《不是外室吗?怎么成太子妃了_天音客》 第1页 《不是外室吗?怎么成太子妃了》作者:天音客【完结+番外】 文案: 关水,男扮女装,潜伏到敌国搞情报。 结果情报没搞到多少,被太子抬去当了外室。 新婚夜,太子步步紧逼,扯落他的腰带,箍住他的手腕,眼见就要被吃干抹净,关水索性自曝:“殿下,我其实是男人。” 太子:哦?那更好了。 然后把人亲到腿软,当场就圆了房。 二人在那档子事上颇为合拍,但离谱地是,太子体贴他的身子早早收了手,关水自己却上了头。 这一上头不得了,他肚子里直接多出一个崽。 关水摸着自己微隆的小腹,脸色惨白。 等等!他是男人啊男人怎么能怀孕?! 这下玩儿大了 一咬牙,他决定将这一切当作露水情缘,慌不择路便急着要逃跑,岂料刚出城门就被太子麾下拦截。 马车上,太子失了耐心,抚着他的脊背将人扣进怀里,声音嘶哑:“你要丢下孤跑?” 关水以为要完蛋,没成想回去后,太子就宣了他晋升太子妃的旨,除了平时做地更凶一点、不让人离开以外,事事都顺着他。 关水不信邪,频频试探。 而正因为夫人要丢下他跑,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的太子正在寻求解决办法。 夫人想吃什么?买! 夫人想喝什么?买! 夫人想玩儿什么?买! 夫人怀了孤的孩子? 太子手心的茶杯咔擦碎了,瓷片扎进掌心都顾不上。 他盯着青年的肚子,声音发颤:“……再,再说一遍?!” 阅读指南: 1.非传统带球跑,没跑多远就被抓住了; 2.双洁1v1,都不是完美人设; 3.受是有一点笨蛋属性在的,攻就爱逗人; 4.微微狗血,爽甜无虐he; 5.架空勿考究。 内容标签: <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宫廷侯爵 <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 <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 朝堂 <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主角:关水 因离渊 其它:太子,太子妃 一句话简介:成亲就成亲,怎么怀崽了 立意:爱是烈火,亦是勇气 第1章 探子难为(捉虫) “刚才说的话,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关水拖曳着嗓音,有气无力地混在人群中回应着。很疲惫,他就像一条风干的<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瘫着给自己翻面。 这是他被迫进行岗前培训的半年,也是探子头头试图带起热情工作氛围的第180次动员大会总结发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今天是所有准探子岗前培训的最后一天。 关水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随后托着下巴翻开了眼前粗糙的书页,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把页脚摸着、卷着。 桌上,书册首页: 第一条第一例,绝对服从组织的命令,记住传信标志与暗号(贴图); 第一条第二例,潜伏期间,收到飞鸽传书或者接触到线人,要……叽里咕噜 第一条第三例……阿巴阿巴 …… 很长,很厚,关水直看地脑袋打圈两眼冒星,偏偏耳边还回荡着响彻大堂的“教导声”,不限于“我还有以下几点要说”、“不能忘记的是”、“我们一定要”。 一顿一顿的,活像个卡条的木偶,还挺催眠的。 不行不行,不能打瞌睡。 关水努力拍了拍脸,这可是人命关天的知识,只有好好记下手册里接线的标志,他才能真正拿到一个身份正常生活下去。 几个小时后,探子头头总算结束长篇大论的演讲,他开始让属下分发一叠比较薄的小册子。 据他刚才的介绍,小册里面详细写了每个准探子马上要做的任务和即将扮演的身份,需要大家自己上前领取。 于是大堂里的人分了好几个编号的队伍,为保持秩序,叫到号的小队才能上前领。 不巧,关水正在这一号队伍里。 他慢吞吞起身,如幽魂般飘进人群,以清瘦的体型挤到已经上前的队伍里面。 其实还是有些勉强。而且因为有点矮,他踮起脚也挤不到前面,反而被压成一块实心的铜锣饼,连鞋都没了一只。 他在缝隙中艰难伸手,去够桌上的小册,好不容易拿到后翻开一看: 鱼香府郭氏,女,嫠居城东,翁姑早役,膝下空虚,独营药铺以为生计。 等等!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女?还是寡妇! ???搞错了? 看一眼。 再看亿眼。 再三确认后,关水气极:“我的怎么是寡妇?” 他声音不是很大,但因为身处其中,很多人都能听见他方才抬高的音量。 正在抢小册和已经抢到小册的人纷纷僵住,没抢到的人火速把桌上的小册一抢而空,抢到的人更是连忙翻开自己拿到的身份。 “还好还好,是男人,就是脸上长了麻子,丑了点。” “为什么我的是女人?” “我的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天,我一个大男人该怎么扮女郎。” “还行还行。” “幸好我没这么倒霉。” 关·倒霉本霉·水:…… 其他抢到异性身份的大汉:…… 由于出了纰漏,探子头头在大家的惊呼下也发现了问题,于是他又招人把册子回收回来,让手下根据面貌重新分配。 太好了不用变性了。 然而关水没来得及欣喜,一本熟悉的册子很快又出现在他手中。 翻开一看,和刚才……一模一样。 关水:…… 此乃何物? 关水一时上头,愤而举手:“头儿,我要换个身份,我一个男的,不要当寡妇!” 他说完,顶上的探子头头看过来,扫过关水灰扑扑但仍能看出比较清秀的面孔,再对比其他汉子十分硬朗的“方正”脸庞,一锤定音: “你就这个,你很适合。” !!! SOS…… “头儿,能打个商量不?求求了?” “不行。” “……呜呜呜呜”关水晴天霹雳,立即像个烧水壶一样呜了出来。 人群里嗡嗡笑成一团不嫌事儿大,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扮女人的不是自己,什么都好说。 关水:…… 几天后。 关水苦着一张小脸出现在东煌一座小城池前,他拿着路引带着斗笠,一身素裙走进了入城的队伍。 好多人啊。关水揪着手里的东西,踮起脚往队伍前头望去。 这就是东煌号称最宜居的城池吗,队伍比他想象的长,显然这京都附近的小城池并不比京都冷清多少,起码在关水看来,光是城门口就比自己刚穿来的那座城池热闹。 不知道入城会不会更严些。这样想着,他有点担心自己会被发现。 但走都走到这里了,贸然脱离队伍只会引起更多的误会,关水捏紧拳头,额头不可避免冒出一些细汗。 过了一会儿,日头渐渐大起来,不少人拿了东西遮阳,关水庆幸自己带了斗笠,通过头顶垂落的薄纱,勉强觅得几分阴凉。 “好晒啊,前面在干嘛呢,怎么还没好?”队伍里有人开始抱怨。 “快点弄完快点休息啊,大家伙儿后面都等着呢!” “热死了热死了。” “前面的搞快点啊!” “别磨蹭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众人催促之后,队伍好像动地快了些,关水也一步一步往前,离盘查的守卫越来越近。 快了,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了。 正当他心头直跳准备上前时,守卫突然对前面那个人做了一个拦截的举动,然后大吼: “捉起来!” 一旁的士卒一拥而上,熟练地把人铐住带走,徒留关水僵在原地。 这是……怎么了?前面那个人为什么突然被抓走了? 他暴露了?杀鸡儆猴?难道下一个就是他了? 要不要跑?但是跑可能会被认为心虚,然后会有更多的人来抓他。 关水脑子里乱哄哄,如同猫搅的毛线,他鼓了脸,生涩地咬住下唇,抑制住自己齿间的颤抖。 要不要赌一把,赌自己没有暴露…… “下一个!”守卫没有解释,抓了人就见怪不怪地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如常召唤了下一个人。 关水畏畏缩缩上前,心惊胆战递了自己的路引。 “等等!”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走过来,对着守卫附耳说了几句,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异形的令牌示意。 守卫看到后了然,殷勤笑笑恭送了人,才又垮了脸回来。 “继续继续。”他张罗着士卒重新开始刚才的工作。 “路引。”守卫对着关水伸出手。 第2页 关水:“……在您手里呢。”他刚才就给了。 “啊,噢噢。”守卫这才发现自己另一只手确实拽着一个路引,他拿起细看,又摸了摸木牌上雕刻的花纹,咦了一声,抬起头来看了关水一眼。 “你,把斗笠摘下来。” 关水惊了一身冷汗,争分夺秒间想到一个办法,他没听守卫的话,反而遮遮掩掩把斗笠掀开一角,垂着眸露出自己氲红的脸。 上天保佑,菩萨保佑,一定要通过通过通过通过通过通过,求求了求求了! 关水没看到的是,守卫在看到他刻意洗净敷粉的面容后,像被刺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 “下一个。” “啊——”这就完了?不再……多问问?关水放下了纱帘,有些疑惑地抬头。 “还走不走了?” “啊?哦哦。”关水忙不迭答应,提着裙摆跑了。 入城的队伍继续向前挪动,在日光下如同缓慢爬行的长虫。 巍峨的城墙上,一伙衣着不凡的青年站在篷下,刚才去城门口现过一面的黑衣人也在此列,他们注视着城墙下进出的人群,互相闲聊着打发时间。 而青年们中间拥簇的男人,却和其他人的打扮很是不同,在别人整整齐齐地一副风流公子模样做派时,他着一身低调的绣金翻领玄衣,只肩颈处一缕银色垂珠挂一条浅窄的纱金披帛,再往上那冠间玉带束起墨发,其人如松柏般挺拔。 不仅如此,他还生就一副姣好的面容,眉若含黛,眼型狭长,且唇瓣在头顶荫蔽下显得十分莹润清透,如同春日的浅淡樱花。 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闲聊上的时候,他的视线却跟着底下一道身影移动。此刻春光如熙,微风拂面,那人提起裙摆往前跑,姿势带着几分笨拙,又努力维持着轻盈。 另外,他还不经意间瞥见那层斗笠薄纱飞扬中若隐若现的小脸,几息的时间便窥遍对方软红的嘴唇,小巧的下巴,还有白玉的耳朵以及颈窝旁细软如丝缎的长发。 由于视力极好,很快带动了五感的联动,以至于耳边都传来美人跑动时的呼吸,鼻尖仿佛飘飞出沁人的馨香,萦绕在自己周围。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男人舔了舔嘴唇,莫名觉得有些干燥。 “三哥,怎么了?”他身旁的泪痣青年注意到他的异常,转过头来,却发现他视线的位置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从身形看好像有点鬼鬼祟祟,跑路姿势也略微有些奇怪。 难道是细作? 可是她动作也太过明显了点,而且他们今天来城门口巡视也并非秘密。 或者,这女子会不会是故意放出来的鱼饵,就等着他们来抓,跟以前那个抓酒楼老板的差事一样,后面顺藤摸瓜出一个极其劲爆却又一眼假的“真相”,最后被迫停止调查。 泪痣青年心觉有鬼,又怕是自己想地太多,他索性凑近了些肘了下他哥,悄声问道:“三哥,她有什么问题吗?” 他三哥紧抿着唇没搭理他,直到手底下的人都发现不对过来询问:“殿下?” 人已经走远,男人耷着长睫一时没说什么话,片刻后他歪了下头,修长青劲的指节相互摩挲回味了下,才牵动嘴唇: “去探。” “是!” 第2章 一把好嗓子 关水很沮丧,非常非常非常沮丧。 他单知道探子不是那么好当,却也忘了找工作也是很难的。 自从来到玉笛城,他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自己组织的窝点,在报道后被要求在一个月内在城中安顿下来。 简而言之,就是自己找活儿挣钱,组织并不对他们的生存环境负责。 时至今日,他已经在城内极限求生半个多月了。 之前已经试过去酒楼应聘,掌柜的认为他官话说的不好没要,后来又去港口搬砖被嫌年纪小。 如今他只能靠着去药铺低价卖采来的草药来维持生计。 “好饿啊……”关水今天的肚子又饿得咕咕叫。 “去采药……不去采药……去采药……不去采药……”青年拿着一株分茎很多的小草,为难地做着选择。 没错,他现在已经陷入了死循环,去采药意味着耗费的体力多,随之而来他的食量也在慢慢变大。 在客栈躺着虽然能降低自己的能耗,但一整天肚子都在彰显着它不可一世的存在,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饿得眼睛都在发着绿光。 唉,算了,关水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起来。 另一处。 “……以上就是属下截获的情报,而且手底下的兄弟们还发现,那个女人从来到这儿一直在找活儿干,但一直没安定下来。殿下,我们要不要……”暗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可,”端坐在上首的男人摆手打断了暗卫的念想。 依他看,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当时虽然没看全那个女人的面容,但他发现对方行进间步履轻快又稳健,不像是普通妇人的样子。 他有几个方面的猜测,但还是觉得还是细作的可能性比较高,只是不知为何,她来到城内却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作为。 他若是细作,应当在进城之时就应该有人接应才是,那样能以最快的速度融入城内,不至于半个多月还找不到安身之所。 当然也不能排除她是故意这样。 因离渊心头一跳,觉得事情可能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此人应当有更大的图谋。 “还有其他异常吗?她最近活动的地点在哪儿?” “回禀殿下,这几天她一直活跃在福来客栈、催缘药铺和相山乐坊。” 因离渊疑惑:“乐坊?”不是说她目前以采药卖给药铺为生?怎么突然扯到乐坊去了。 “她一个妇人家,怎么进的乐坊?” “没进乐坊,她日日在乐坊周围徘徊从没进去过,嘴里还念念有词。不过乐坊附近人太多,属下不敢离得太近,是以没听出什么,让会读唇语的兄弟来看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殿下,她会不会是……?” “不,他不是。”乐坊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她不太可能是里面的。 在他们的分析下,这个名为郭水的女人身份愈发扑朔迷离。 不过,这也更有趣了不是吗。 因离渊勾唇笑了笑,他好多年没遇到能勾起他兴趣的东西了。 “继续监视。” “是!” …… 春水街第124号前,相山乐坊靡靡传音热闹非凡,男女老少争相往看台处挤去,想要窥得今年的花神样貌。 关水也不例外在人群中穿行,却未随大流,反而手中拿着几块巡游队伍批发放送的白玉莲糕在啃。 据他所知,今天是东煌独有一年一度的花朝大节,上至朝堂下覆田野,无一不庆贺这个特殊的日子,因为这寓意着花神庇佑,保佑东煌风调雨顺和丰收大吉。 全国上下的商铺、行所也独空出这一天休息,是以关水在今天无法交付采得的药材,于是便也跟随人群来凑个热闹。 不得不说,玉笛城的财力和民力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人们似乎也的确很在意今日的喜悦。 由官府牵头在花神两侧撒福降喜,落地的可都是些真金白银。 关水有些疑惑,好像并没有什么人蹲下来捡。 这袖珍小元宝莫非有什么猫腻? 关水趁人不注意迅速往袖子里拿了一个,摸了摸又磕了磕,感觉是真的后,又趁着人群拥挤多拿了几个。 不过贪多嚼不烂,关水怕出什么意外就没再拿,他便逆着人流随意找了个清幽的地儿休息。 这一休息就休息到了黄昏,等他醒来街上少了很多人,单指附近传来悦耳如珠玉的曲声。 他一贯是个爱自由又跳脱的,兴起之下就往音乐传来的地方走,果然如他所料,正是相山。 因着花神巡街结束,乐坊的人都回来了,守卫也开始增多,关水不敢靠的太近,他选了根柱子草草遮挡了身形,靠在上面放耳倾听。 和他之前听到的不同,此时那乐声不知用什么奇怪的乐器弹奏。 曲调清悦岑岑,时而如珠玉落盘,时而似动鹊鸿飞,其间还传来几声男女相和,最是一副华灯初上的靡靡之音,让人不知不觉沉溺其中。 关水是最爱听曲的,即使天色渐渐暗下,周围的小铺慢慢亮起挂灯,他仍扭捏着不想离去。 再听一会儿吧,这曲他以前从未听过,今天想一次性听个够。 关水无知无觉中离乐坊近了些,黑暗中他孤悠的身影晃动,不小心引起了乐坊一个守卫的注意。 “谁?”守卫下意识警惕,颤抖着声线询问。 他手中用于照明的火折子啪啦一下丢到不远处,正好在关水的身前,柔软跳跃的火光照清了他半张脸。 是一位女郎。守卫想道。 “这位娘子,天色渐晚,还是早些回吧。”姑奶奶别吓我了,今天第一天值夜就碰见这种诡事。 第3页 关水抬起头,有些懵地看到了相山乐坊的牌坊,还有一脸不耐烦的守卫,以及因为站在他身后,另一个看不太清面孔的守卫。 “再让我听听吧。”关水下意识想再靠近那乐声一些,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惧怕身份的暴露了。 在玉笛城待的这些天,没有一个人能看出他在男扮女装,这格外增长了他的自信。 守卫更加警惕,他正想让人别过来,却兀地被身后一个人抓住手臂。 等等,他身后怎么有人? 守卫惊恐地往后看去,看清楚是换班人的脸才放下心:“这厮诡怪地很,你赶紧把人赶走吧,在这儿一动不动怪吓人的。” 接班的人见状瞧了瞧关水,确实觉得这人有些奇怪,戚戚地粗着嗓音赶人:“还不快走,再不走我叫人了!” 关水还想说话,被一推搡往后跌去,他一时没站稳摔到一具温热的身体上去,鼻尖猝然涌上一股淡淡的墨香。 抬头,是一个戴着半脸银白华丽面具的男人,从关水的视角能看见他透白的皮肤和形状十分完美的嘴唇。 关水退后了些,才看清他的全貌,这人的面具呈镂空翅翼状将双眼遮蔽,尖锐的棱边分别从中心攀沿向额角和耳际,隐隐还超出一些焰边云纹,独露出线条干净锋利的唇鼻,看上去十分冷冽禁欲。 这面具男撞了他也不说话,径直朝乐坊里面走,不知道是不是个瞎子。 “等等!”关水朝门内走近一步,“为什么他能进,我连在外边听曲的机会都没有?” “这位是乐坊的贵客,你非乐坊中人,又没钱进去消遣,再不离开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 关水挺直腰板:“谁说我不是乐坊中人了!我可是专程来应募的。” “应募?”守卫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回事。 “既是应募的,你怎不白日过来。等着,我们去找管事。” 片刻后,关水被请进乐坊。 他因听曲在乐坊附近徘徊有近半旬,这进来还是第一次。 夜色辉照下,红漆的水桥蔓延到小亭,过了假山又行了几步子短廊,在一个布衣侍女的引领下才到了地方。 进了门,便见一衣着华丽面貌清俊的男子端坐上首,见他上前,问道:“可是来应募之人。” “是。” “好,那接下来我问你答。” “姑娘年岁几何?” 关水俯首:“二十有二。” “家住哪里?可有家人朋友?” “亲朋好友据无,现已无家可归。” 是个可怜人哪,男子敲了敲案首思索了一会儿:“可通晓乐理音律?” “会一点。” 会就行了,男子放松了身体,站起身:“你随我来。” 关水有些疑惑,却也没说什么,跟着管事七拐八拐进了个雅间,发现里面摆了好几个屏风,他被安排到一个屏风里面坐下才有空环视四周。 “姑娘别乱望,待会儿叫到你,你上去就是。” 上去?还有面试环节?关水托了托下巴,感觉这地儿还整挺严谨。 他稍稍直了身体,仔细辨听起房间内的动静,发现房间内好像又依次进了其他人,等大家都坐落后,管事才坐回关水右侧屏风后的位置喊了开始。 房间中央进了一位乐姬,拿起琵琶幽幽地弹。 与此同时,关水屏风隔断的另一侧。 因离渊支着下巴观察映照在屏风上的身影,这次离美人更近了,他就坐在自己的右侧,脊背挺直,甚至无意间从那边盈盈传来淡淡的馨香。 回想起刚才进门时对方撞过来的身体,男人眯了眯眼睛,确实很软很香。 因离渊垂头深吸了一口气,遵循内心悄然靠近了屏风更多,正当他想要更加享受时,却听见关水那边发出比较细喏的声响。 因离渊诧异地望过去,凝神听了会儿,发现是美人在软着嗓音哼歌。 他的声音虽小但调子很合琵琶奏出的曲调,还边唱边打着节拍,从专业的角度因离渊说不出什么,但他就是潜意识地认为很好听。 另一侧的管事同样听到了关水自认为小声的哼哼,他瞪大眼睛,暗中惊喜。 捡到宝了! 这是把好嗓子啊—— 第3章 现世报(捉虫) 关水一觉睡醒已是天亮,他揉了揉额角,弯了弯眼睛,心中一片雀跃,甚至放松地在被褥上滚了下。 成功了!关水握紧了拳头用力地在空中挥荡,白玉纤长的指节掐着掌心的软肉,看上去十分兴奋。 他总算能在玉笛城好好安定下来,昨夜不过随便唱了一曲,管事就惊为天人,三言两语之下就给他谈好了待遇,甚至给分了一个单独住的房间,他当夜就歇息在这里。 他睡觉是个不安分的人,一夜过去更是睡地被窝凌乱,关水在身旁刨了刨,刨出一堆昨夜的衣衫。 没办法,他的行李几乎都在客栈,幸好乐坊离客栈不远,不然一想到要皱巴巴地走好久就很烦。 为了不暴露身份,关水始终如一日地着女子服饰,他昨夜穿的正是一袭水色衣裙,绣着蝴蝶的腰带轻束,臂腕间还留有一条纱质的披帛。 关水掀开温暖的被窝,直起腰正准备穿衣,一叠柔软的东西突然从他肚皮上滑过。 他不自觉僵了僵,掀开衣领,果然发现里面那浅色带系带的莲花绣样抱腹脱落。 这是女子用来覆胸遮肚的里衣,也是关水在穿衣上的最后一道防线,他无声叹了口气,佝着身体为自己重新系好了系带,将冷白的皮肤和颤巍的红.木婴一道掩住。 关水拢好了衣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才从乐坊离开。 街上已经有早食在叫卖,关水许久没吃过早餐了,他回去路上实在没忍住,给自己买了个热乎乎的大包子吃。 这白嫩嫩的薄皮儿里包裹着过了油的肉沫,吃起来唇齿留香,关水满足地眯了眯眼,第一次觉得包子能有这样好吃。 他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实在没想起什么,关水很快将这一瞬的疑虑抛之脑后,尽情享受起这份早餐。 清晨的客栈没什么人,前面坐着的都是值夜打瞌睡的伙计,关水蹑手蹑脚上了客栈楼梯去拿自己的行李。 他下来时前面的伙计还在睡,关水从自己包袱里摸出这几天的银钱放到台上,惊醒了那伙计。 “姑娘要走了?”伙计是个长着麻子身材比较娇小的少年,他抹了把脸,边点钱边问。 关水点点头,有些急切:“点好了吗?” “好了。”伙计看了他一眼,突然凑近说了句什么。 关水惊愕,点点头,然后迫不及待背起包袱离开了。 看着他消失在晨暮中的背影,少年伙计嗤笑着哼了声,又自顾自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打起瞌睡来。 关水去了相山乐坊,这一次没人能再拦他,根据昨天管事的意思,他被分到了乐坊的歌人班,专职演唱和声乐。 他换了身乐坊统一发放的乐人衣服,在房间内站定了片刻后,才来到演练的地方报道。 “郭水郭水——” 关水朝声音源头望去,一个穿着制式和现场所有人都有所不同的女人在朝他招手。 “来了,”关水提着裙摆跑过去,“您找我?” “大家都叫我王姑姑,你便也这么叫吧。听管事说你要来我歌人班,你就……”王姑姑环视了四周,指了个离自己最近的位置,“就坐那儿吧。” 关水在王姑姑指定的位置坐下,他脊背挺直正了身形,努力忽视身后歌女们好奇的灼热视线。 乐坊训练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关水已经熟悉了自己每天的“工作”流程,他很满意这份稳定而又吃穿不愁的活儿计,唯一苦恼的是怎么在一群好奇宝宝似的的歌女们面前,尽量不透露自己的身份。 这一天,关水又被淹没在香粉堆里,他红着脸回应着女孩儿们的关爱,一边在脑子中想待会儿该用什么法子逃脱。 还是王姑姑救了他:“姑娘少爷们,今晚有贵客临门,收拾好东西做好准备,别在这儿扎堆了。” 姑娘们这才一哄而散,关水赶忙松了口气。 王姑姑看自己这些学生觉得好笑,一个个看见新来的美貌,就扎堆似的交好。 有些恶劣性子的姑娘还就爱看美人一副羞红了脸的模样,故意逗人呢。 她无奈地摇摇头,看关水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挥挥手招人过来,慈眉善目道:“阿水,今晚是你第一次上台,可别出了什么茬子。” 关水红着脸挠头:“姑姑,我今晚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你长得好,就多站在显眼的位置吧,其他没什么了。” 关水:…… 就这么简单粗暴? 王姑姑笑,没再说什么,挥挥手又把关水打发忙自己的去了。 第4页 关水跟着姑娘们换了新衣服,施了粉挽了发髻,觉得自己整个人恍若升华般泡在香汤里。 他不是没敷过粉,但这样秾丽又惊艳的妆容他确实没尝试过,这时候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 这股劲儿一直怪到上场。 他们是第一批歌姬,按照规矩是要先给会宴的主家行礼的。 关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到前面,他垂着头带领着身后的歌人欠身,视线里只有自己发髻垂落的一串小珠。 王姑姑正在旁边和主家说吉祥话,关水根本没注意头顶在发生什么,只顾着想自己的事。 一片绣着暗金云纹的绮丽衣角突然出现在他跟前,然后感觉发髻处的朱钗被摘下,又被轻轻插回到原处,只是这一次,他没再看见歪垂的小珠。 关水一惊,下意识想抬起头,属于王姑姑手把他摁下:“不得无礼。” 她手劲儿比较大,关水吃痛叫了声,无奈仓皇跪下。 他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叫地有些奇怪,眼前的“贵人”身体僵了下,而后又若无其事过来扶起他。 那手掌很大,徒指腹带着茧子,他缠着黑色纱罗的掌心温热,握住关水的手腕,无意间露出自己的臂腕。 好白! 关水第一时间冒出这个想法,但没空多思,慢慢顺着对方的力道抬起膝盖。 他起来时重力不可避免地在“贵人”那边,倾身导致两个人衣带层层叠叠交落在一起,在暖色的房间中竟然显得十分暧昧。 关水没来得及想这些,又先一步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清冽冷香,他抽了抽鼻子嗅闻,像一只被肉香吸引的小狗。 因离渊……因离渊有些后悔了,他第一次这样如此光明正大地……,扶起来的人是谁他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起心思来捉弄人。 小美人换了身衣服,不再像是从前那样明珠蒙尘,在今天浓重敷粉后,反而透出骨媚的幽香。 他的手很小,甚至过于白了,因离渊克制住自己想要一一把玩那一根根白皙透亮的指节,再刮一刮那圆润漂亮的淡粉色指甲的想法。 因为视角和身高问题,他的视线无意间掠过关水的胸口,落到对方白玉的后颈处,又滑落回稍微有些平坦的胸口。 咦—— 因离渊悄然深吸口气,他重新把视线放到美人的后颈,清了清嗓子:“起来吧,不用拘束。” 关水慢慢抬起头,露出那一张秾丽惊艳的面孔,和那双清纯又漂亮的眸子。 不得不说,现世报是相互的,关水同样被扶起自己的这位公子惊艳,他喉咙一紧,眼也不眨地被对方绝世的容貌锁住。 好……好漂亮一男的。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关水的心跳都快起来,像要跳出胸膛,他一时失了语,好久才哑声道:“我……呃……你……” 半天你不出来个什么,却莫名地面色潮红浑身发热。 因离渊抿紧了唇,他把关水往自己身后拉:“她就给我斟酒吧。” 王姑姑瞧出了两个人的不对劲,她也没说什么,让新到的姑娘们重新调整队形,开始和乐献舞。 乐声起,客入席。 因离渊镇定了心神坐回上首,记起了今日的正事是为宴请南方来的巡使方汇濡。 东煌历二月十八便过了花朝,再近的节就是三月二十九的统一日。 统一日,顾名思义东煌统一诸小国的日子,同时也是八方来贺送贡入朝的时候,当然,同样也算得上是小国国王的述职的日子。 离得近的国王自然要亲自来贺,路途过于遥远以防遭不测的国家,就得派遣使团备下更为厚重的贡礼。 不过这样虽能避免外敌趁虚而入,却也增加了内患的可能性,所以巡使则是监管这些附属国而特意设立。 方汇濡虽是南方过来,但其出身却是北边方氏家族的一个分支,说起来和太子母族还扯的上一些关系,当今太子的母亲——容贵妃就是姓方,且是正统的方家总支嫡女。 他自然也对太子亲近,一进来就端着酒杯过来相迎:“承蒙三爷宴请,厚爱融清。” 因离渊坐在位置上没动,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表舅客气了,此处是私宴,快请入座。” 方汇濡倒没真正听进去,太子是君他是臣,他再愚蠢都不可能忽略对方的储君身份,还是拱手行了一礼,才谈到正事。 “三爷折煞了,那臣……呃……我就直接步入正题了。听闻前些日子三爷手下的人抓了一个酒楼的掌柜,不知可有此事?” 因离渊眸中闪过一丝微光:“是有此事,表舅这是……” 第4章 酒不醉人自醉(捉虫) “三爷手下的人还是行事莽撞了些,那人的身份可没有表面那么简单,我这边的人调查到,他和湖西有点干系。” 方汇濡说的湖西,正是东煌近几年新的附属国之一——湖耳加西,时人称湖西国,以海产闻名,不仅商队往来贸易的是海产,上供的贡品也是海产,但因为和东煌国京都路途遥远,所以运来的也不过是些腌制品。 “湖西?”因离渊有些惊讶,他放下了把玩的酒杯,朝右侧靠了些,“我竟不知背后还有这般隐情。” 方汇濡摸摸胡子,心道太子还是太纯真了:“您可知他酒楼中所卖的一道珍馐——爪鱼香?” 因离渊故作一番思索:“莫非是秘方?” 方汇濡摇摇头:“非是秘方,而是这爪鱼的来源,三爷想想,这南北相隔数万里,他们能让爪鱼到了餐盘上还没坏,是凭借了什么?” 因离渊:“……” 方汇濡用力地拍拍膝,觉得太子应该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三爷想得没错啊,可不就是盐吗!” 因离渊眯了眯眼:“表舅当真确认?据我所知,那爪鱼可并不是南方才有。” “非也非也,这南北二地虽都有海,鱼类海鲜却得分物种和大小,有的海域盛产青虾,且肉质鲜美,而有的海域多产石首,而这爪鱼,从海域开拓程度上看,属湖西最广,也只有他们能拿出这样大的海鱼。” 要不是知道真相,因离渊差点就被他蒙过去了,他扯了扯嘴角:“竟是如此吗?那表舅告诉我会不会操之过急了些?父亲他……” “无妨无妨,我此行就是为详细汇报此事而来。”方汇濡抚了抚灰白的胡子,心道,还皇帝,皇帝他老人家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原来如此,此行便多谢表舅解惑了。” …… 宴席后半段,因离渊心不在焉,仿佛被真相冲击,毕竟他正是此事明面上的受害者,不然也不会被打发出京都,暂时住在玉笛城生活。 丝竹之声愈发悦耳,上首的太子的酒却一杯接着一杯,因离渊单手撑着脑袋,闭着眼睛思考待会儿该怎么把这灰白胡子老头支走。 他身侧,关水自从见了这位长相极好的贵客,也一直心不在焉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骨子里是喜欢男人的,见到再好看的姑娘他都能心如止水,完全是一副欣赏的态度。 而长的好看的男人……他自认承受不住。 也没说今天怎么会运气这么好,碰到这样一位全长在他审美点上的大美人啊! 关水俯身斟了许久,腰都有些酸痛了,他时不时揉揉腰,到最后直接摆烂跪坐到大美人右侧斟酒,对方身上隐隐传来一股好闻的酒香,无意间和他的衣带味道交融。 关水觉得自己没喝酒都要醉了。 不知过了多久,宴席总算结束,灰白胡子老头放下酒杯拱手告别,雅间的舞乐也慢慢停了,歌女和乐师欠身退去,关水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也离去,却被一只手抓住袖角。 瞬间露出一截冷白单薄的肩膀。 关水眼疾手快拉上了衣领,心如擂鼓,刚才的羞涩和沉醉也没了踪影,全是一副我没被发现吧的后怕和苍白。 好险(⊙﹏⊙) 因离渊闭着眼睛,并没有注意因为自己动作而导致的这场“悲剧”,只听到悉悉索索的衣带摩挲声,就下意识牵住了那道翩飞的衣角。 “怎么了?”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掀起了眼皮。 “奴就先退下了。” 关水按照王姑姑教的礼仪轻蹲,不等回应就急于退下,还不忘自己袖角还被拉着。 他力气大,一下就把那截袖子抢了回来。 “站住,”凌冽又极具磁性的嗓音叫停了他,紧接着一身华贵衣袍的贵人伸出手,示意,“扶我回房间。” 关水一怔,脑子里霎时飘出几个大字。 他——要——睡——我 关水拧眉直言:“客人,我们这里卖艺不卖身。” 因离渊睁眼,气笑。 他还能不知道,他只是让人把自己扶回房间而已。 太子殿下沉了嗓音,再一次强调:“扶我,回去。”男人的舌尖将重音放在前两个字,不容置喙。 第5页 关水深吸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袖角支起了男人的手臂,假模假样笑道:“客人这边走。” 因离渊这才不相争,顺势把身体的重量靠上去,他喝多了酒走路也有些不稳,关水不得已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际,扶到楼上去。 乐坊三楼,奢靡金醉的一个套间,关水把人放下准备离开。 一只熟悉的、霸道的、长得极为白净但力气很大的手把他拉了回去。 因离渊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别的理由,他脑筋一转,突然想到看过的话本里,不是经常出现什么霸道王爷头昏脑胀,要心上人给自己弹琴揉背才能好的情节吗。 他鬼点子一起,觉得想到了个好办法。 “弹琴……琴,我……我要听曲,”躺在床上的男人不舒服地蹙着眉,启齿呢喃,“头……好疼……” 醉了?关水疑虑着靠近,他悄摸伸出手,探了探男人的额头。 好烫—— “我去给你端醒酒汤。” 哼哼,死在这里就不好了,他还不想被抓。 “要……听曲……” 关水被抓着死活离开不了,他徒手掰男人如同钳子一样的爪子无果,只好停了下来。 “好好好,你这样是吧。” 关水巡视了一圈房间,在离自己不到一米的位置看到有一个琵琶,他探出身体去抓,抱起笨重的琵琶在原地弹奏起来。 噔瞪—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一片嘈杂入耳,因离渊不自觉皱眉闭了闭耳朵。 好吵。 关水并不准备停止,他抓握着这把琵琶,不知为何有一种熟悉感,好像自己以前也曾抱着琵琶一般。 他饶有兴致地拨弄这几根琴弦,致力演奏出自己脑海中不知从何冒出的一段乐谱。 因离渊悄然张开了一只眼,看着关水的乌黑有劲儿的后脑勺有一些失神。 一开始不得不忽略耳边糟糕的音乐,但越到后面,他越能感觉到对方的陶醉。 关水已经完全沉浸在里面了,他每一次下指,都是一阵万丈豪情的轮拨,此外口中还念念有词,哼哼唧唧地唱着歌。 太子就一边好好听:) 好难听:( 好好听:) 好难听:( 好好听:) 好难听:( 好好听:) 好难听:( 个没完。 要被玩儿坏了Orz 但人是真好看,歌声也是真好听。 因离渊默默扯过背对着自己的关水的一大片衫袖,索性展臂横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放空思绪,还真睡了过去。 门外不时有脚步声路过,好几个为里间呕哑嘲哳的乐声所停,驻足听了会儿,然后摇摇头,唾弃是谁的品味如此糟糕,又悠悠离开。 关水这一曲弹地久,停下来后感觉指腹钝痛地厉害,他回头刚想问还要弹吗,却发现身后这人呼吸平稳,早早入了梦乡。 果真是醉了。 关水松了口气,放了琵琶缓缓站起身来,不出意料,自己背后一大片布料都被人压在身下。 他憋气扯了扯,居然没扯出来。 日了天了 ̄へ ̄ 关水脱了被压住的外衣,从床内侧刨了因离渊掉落的披风给自己披上。 完事儿! 关水偷摸出了房门,做贼似的,但他一踏出门就被一个巴掌拍了下背,是王姑姑。 王姑姑小声蛐蛐:“那位贵客,要你陪他睡觉了?” 关水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他耳根通红,使劲儿摇了摇头,声音如蚊子大小:“要我给他弹琴,弹完他就睡着了。” “那你这是?”王姑姑靠着门扉,嗑着瓜子儿抬了抬下巴,示意关水看看他身上的黑金绣样披风。 啊啊啊啊要解释不清了! “他把我衣服压着了,我扯不开!”关水发出气音,像头红色的小牛犊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似的,“我只能把他的披风扯过来穿了,不然我怎么出门?我可是卖艺不卖身!” 王姑姑笑笑不说话,很明显并不相信关水的话,就算关水说的是真的,但楼里有野心的姑娘又哪一个是安分的。 况且:“就算你睡了他,你俩还不知道谁吃谁的亏呢。” 关水怔愣,关水默然,关水气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没睡他!我没睡他!我没睡他!再三声明,我没睡他!” 因离渊在里面笑地不能自已,其实在关水扯衣服时他就被惊醒了,对方鼓足了力气扯,他也用了内力使劲儿拉,致力于不让另一边占到一点儿便宜。 而且这小美人在脱完衣服后,也不知道遮掩遮掩自己的胸口,她或者说是他,跪着上床拿披风时,因离渊什么都看到了。 那时关水正单着肩膀,提起裙摆的动作十分娴熟,但在上床俯身时,膝盖扯到了裙子,导致他腰际的系带松垮,于是柔软的布料顺理成章垂坠到下方,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口。 更何况,他的手,刚刚还碰到了关水的…… 明明白白是一个男人的身体。 因离渊叹了口气,难得没有制止自己内心油然而生的阴暗想法,今天绝对是他最“动心忍性”的一天。 他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只好男色,所以在关水进城时,因离渊就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有一种过分异常的关注。 而这个问题,在今天的近距离接触中,果然得到了证实。 只是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好奇,一个男人,竟然长得如此难分雌雄,扮女装时还毫无破绽。 有空得把人带走,这相山乐坊可不宜久留。 因离渊抓握住手中还残存着温香的一截外袖,如是想道。 第5章 送殷勤(修) “你说什么?方汇濡来找你了?!” 弥安湖旁一座赏景的六层塔楼内,一道青稚的男声惊呼。 那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锦衣少年,他个子不算太高,穿的衣服袖口窄紧,生的一副剑眉星目,独眼下一颗泪痣点缀,像白白嫩嫩的包子上抹了个漂亮的红点。 他表情夸张,一把抓住因离渊的手臂,鬼鬼祟祟凑上去,放低了声音:“他来干什么呀,三哥你怎么也不和我说?” “和你说什么?说了之后又跳进陷阱吗?”因离渊抽开自己的手臂,从背后找了椅子坐下。 因翰宸挠挠头,尴尬一笑:“上次是我错了,这不是……没注意嘛哈哈哈哈。” “那三哥你怎么还宴请他了?他不是丞相的人吗?你这样做会不会被父皇怀疑?” “丞相的人?”因离渊嗤笑了声,“他可不止是丞相的人。” “不止?”因翰宸不自觉抬高了声音,做贼似的回望四周,然后把嗓音压低,“不止是什么意思?咱们上次不是查出来他在为丞相做事吗?他还是哪边的人?他这样做不会被丞相怪罪吗?” 因离渊轻笑着哼了一声:“他明面上是丞相的人,但其实是四弟派系,而背后他又听从父皇的旨意。你说,他是什么人?” “那这分明是个三不沾,墙头草嘛。”因翰宸瘪了瘪嘴,“那三哥你为什么还要宴请这老家伙呀?他都三不沾了,咱们就算讨好他,他在父皇面前说了好话,父皇也还是会怀疑我们的。” “我问你,方汇濡姓什么?” “姓方啊,这还用说?”锦衣少年刚脱口而出就反应了过来,“噢~三哥,您的意思是他是母妃的本家那边……可是,难道这就意味着他会偏袒我们?” “并非如此,”因离渊摆了摆手,“他此番来试探我,其实是父皇的意思。” “父皇?那此事就有的说了,”因翰宸皱了皱眉,觉得有些棘手,“母妃那边有传来什么消息吗?” “未曾。” “看来父皇是指定要‘考校’我们了。” 因离渊颔首,他坐下的位置刚好有一半隐藏在黑暗中,照的他一边瞳孔金光似锦缎,另一边瞳孔幽魑如鬼魅。 “唉,难搞。”因翰宸也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拍了拍扶手,仰头闭目。 因离渊在椅子上躺了会儿,太阳升起后才从位置上离开,他直起身体,走之前随意打了个招呼:“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真不知道这么早,你能有什么事。”因翰宸睁开眼睛叹了口气,一脸吐槽,看着他哥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塔楼的晨光中。 - 自那天以后,关水好几天没看见因离渊的身影,待他快要将这位美人贵客抛却脑后时,那人却接连来了乐坊半旬。 贵客……姑且称他为蝶公子吧,这还是关水有一次听见王姑姑这样叫的,他便也随着称呼起来。 这蝶公子着实怪异,来了乐坊,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但每次来都指明要点关水的歌。 不仅要他唱,还要他弹,要他为他斟酒,扶他落座。 关水本来杀伤力极强的弹奏技巧也在他那儿没了作用,只能拨痛了指腹,唱哑了嗓子,对蝶公子更是再没个好脸色。 第6页 因离渊又一次给关水递上瓷玉的茶杯,让他喝上自己专程从家里倒来的茶叶。 咕噜咕噜咕噜…… “今日这茶如何?” “不如何。”关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喝茶就是在喝水,可没什么心思去慢慢品鉴这贵的要死的茶叶。 回去后,因离渊啧了一声,他召来一个带着黑铁面具的属下:“十一,你说,我给他送茶喝他为何不满?送他茶叶他也不要?” 这是个送命题。 十一抽了抽嘴角,没敢问自家殿下为什么之前还把那郭水当成暗探细作,现在怎么又开始送上东西了。 他回道:“许是他觉得太贵了?收下会有压力?殿下要不要要不要挑些便宜的?” 第二天,因离渊回来,依旧苦恼:“并没有什么区别,他好像喝不出来,也不知道我给他的是什么茶叶。” 十一挠了挠头:“要不殿下喊二十四过来问问?”他记得二十四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成过婚的。 因离渊点头,让十一去叫人。 十一赶忙去了值房喊人:“二十四二十四!” “什么事?”二十四从值房探出头来,他还有一刻才下白班呢。 “殿下在书房唤你有事,快去快去!” 殿下?殿下喊他作什么?他最近应该没出什么差错啊。 二十四缩了缩脑袋,回想着自己这阵子做过什么错事,同手同脚地去了自家主子的书房。 然而片刻后,听完太子殿下的问题。 二十四:就这?原来不是要我汇报啊。 他收了刚才的颓势,嘿嘿一笑,仿佛来到自己的拿手领域:“殿下能否为我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形?” 因离渊依言描述了当时的情景,不仅还原了房间内桌椅板凳的面貌,还将关水的坐姿表情也说了个十成十。 “不应该呀,”二十四也懵逼地挠挠头,他呆了一会儿,但很快突然想到了什么,朝因离渊拱手:“殿下下次去见那位,可否带上属下,属下有一猜想需要证实。” “可。” 翌日,因离渊再次点了关水唱歌,这一次他们所在的地点,是莲花池里一处装点自然的水坊上。 关水今日梳了一个比较利落的发髻,一袭浅粉色渐变广袖纱裙,带及腰的小披风,摆尾浅碧堆叠出层层的透明纱边。 他立于船头,站在拥挤的莲叶和几簇莲花中心,自信开喉,婉转而有力的歌声响彻天边。 那嗓音清润悦耳,凌凌如山泉流动,再配合着他自己设计的动作,与水池中游鱼波尾时清亮的水声相和,整个人似烟云般缥缈。 因离渊痴痴望着这莲中仙子,他眸光里盛满了这一抹在霞光中翩然的身影。 二十四躲在船尾也看呆了眼睛,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看见比他家殿下气质还惊艳的人。 在唱歌时,这位的确有一分别人都没有、也不会有的魅力。 关水唱完后,娴熟地提起拖地的裙摆在因离渊身旁坐下,他秉持着自己的工作原则为蝶公子悉心斟好了酒,才拿起一杯茶水吃下。 为了布置这莲池水坊,他今日起得格外早,所以也没吃早食,眼下也不等蝶公子说话,他拿起一块小玉糕吞下,没过一会儿就消耗了两三盘。 因离渊支着脑袋看他吃,等他吃完后又贴心地拿出一个印着裳虞小肆的红漆食盒,把里面的其他口味的果糕依次摆好在盘上。 关水和着茶水下糕,吃得那叫一个饱,他没和蝶公子说过谢谢。 谢什么,这是他劳动应得的! 回去路上,因离渊问二十四:“你可看出什么?” 看出什么?看出您老芳心暗许? 二十四心中暗暗吐槽,却也不敢说出来,他认真思忖了一会儿,再三纠结措辞后才向因离渊说道。 “殿下,属下斗胆猜测,这位姑娘是太累了。” “累?” 二十四正肃,心道您这样是追不到人的:“殿下可知在吃食中,那位为何不想与您说话?” 因离渊嘶了一声:“不知。” “从开船到她坐下,中途她唱的时间殿下可有估算?属下猜测她可能是唱哑了嗓子。” 因离渊:“……” 身居高位已久,他还真的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 “另外,卑职还发现,这水坊的布置似乎有所不同。” 不同?有什么不同? 因离渊看向二十四,面露询问。 二十四淡然一笑:“殿下没去过花船,自然不知道寻常水坊的布置。” “而这水坊却穿插于莲叶之间,船身上有特意编好的青色藤蔓和固定好的莲花,整体都透露出一种简朴归真的自然味道,想来是那位一早起来亲自布置的,为的就是等您入座。” “另外,那位的妆容、衣裙也与莲池的寓意相合。殿下这下明白了吗?” 因离渊低头,若有所思起来。 关水最近发现蝶公子变了,不是指性格,而是他的行为。 他点了自己的时间,却不再让自己唱歌,反而竖起屏风和自己在后面吃饭,接着又让乐师来为餐食伴奏,带吃带喝还带玩。 怪哉怪哉。 这是要闹哪样?他现在工钱都拿地有点不安心了啊喂! 终于,关水没忍住:“你怎么……不要我唱歌了?” 因离渊:“近些日子我发现你嗓子有些哑了,还是多休息为好。上工虽紧要,但身体安好更重要。” 瞧瞧,这蝶公子说的,前些日子恨不得让自己从早唱到晚的人,好像不是他似的。 关水冷哼一声:“早干嘛去了,现在反而来劝我。是我的错了?” 蝶公子听了他的话也不反驳,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儿一样给他布了茶点和小食热饮,递到他跟前。 “是我的错。”因离渊牵起一丝唇角,对人展露出难得的温柔。 关水:“……你到底要干什么?” 男人听了没应话,反而坐在那里,笑得凤眼微眯,他刚好背对着窗,把那边映射过来的刺目霞光挡住,雪白的皮肤在晨光穿透下近乎透明。 现在还是早上,他们身处莲池旁的一间小屋里,门是开着的,没特意隔绝什么声音。 二人两相无言,关水一时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他跑到外面荷叶旁去坐着,似乎觉得这样能摆脱尴尬。 不一会儿因离渊也走了过来,他洁白如玉的手递过来一块红泥枣糕,待关水不客气吃下一口,又递上一杯温热的果饮到他唇边。 大哥我们有点太暧昧了。 关水拿走吃食,默默蹲去了墙角。不料因离渊也学着他,蹲在了他隔壁的墙角。 两个人宛如长在阴湿角落成对的蘑菇。 关水:“……” 第6章 记得拿伞(捉虫) …… 午时下起小雨时,关水正在解决桌上的小吃,因离渊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今天扎的半披发,一根带流苏的白色莲花玉簪斜斜落于他的耳际,由于方才蹲在角落的任性,耳下几缕长长的发丝染了露水,而今湿湿的黏在脸上。 雪白的皮肤,泼墨的发,纤薄红润的嘴唇,三者形成极强的视觉对比,关水整个人都陷入这场关乎色彩的视觉盛宴里。 晨露月华莫过于此。 他想,如果之前见这位蝶公子,还是一尊凌凌如雪色的玉菩萨,那么现在,他周身仿佛都蔓延上一股潮意。 像是要把无际的纯白都压过来,把本就狭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全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关水挪挪板凳凑近,想要近距离欣赏这人间神明的盛世美颜。但当他靠地更近时,蝶公子的眼睛倏然睁开,浓而繁密的睫毛之下,是一双被雾气晕染的清透眼睛。 关水薄薄的颊肉染上一丝绯红,不自觉退后,却被人揽腰捞回,他能感觉对方冰凉的掌心慢慢被自己脊背的热度沾染。 但实在挣脱不得,只好挺起胸膛摆腰,往后一寸一寸地挪。 然而此时的姿势是最危险的,青年柔韧的腰为他所掌控,那一根根泛着青筋的指骨下方,是被布料勾勒地十分口口的臀部。 门外小雨淅淅,激地池水荡漾,暗卫们都各自寻了檐下避雨。 而门内看不到的地方,两个人衣带纠缠,浮光的雪锦布料将明媚灿若春光的裙摆掩盖,蝶公子腰间垂坠的流苏玉佩,宛如银蛇般将披帛死死缠绕。 关水坐的正好是角落,靠近墙壁,后退反而让自己被圈地更没有死角。 他挺着腰尽力往后仰,发髻已经触到身后的木板,只能用掌心抵住对方压迫过来的腹部。 蝶公子似乎变得很热,薄薄的衣物下,关水能摸出那几垒结实的、透着热气的腹肌,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体传递过来的、一阵一阵坚实的心跳,连指尖都酥麻了。 “您越界了。”关水氲红着脸,力道极小地推拒。 因离渊被推地一晃,他绷着身体坐定,又幽幽望过来。 第7页 关水抬起头,看见他眼里明明白白写着: 我——对——你——有——企——图 关水晕头转向地放空了一会儿,猛地站起来,跟背后有鬼追着似的,落荒而逃。 但他刚踏出房门,看见外面的情形后懊悔地一锤脑袋。 日,忘记外面还在下雨了。 退退不得,进进不得,就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在那里呜呜着转圈。 “水水。”方才还没个坐相的男人单手撑着脑袋在屋内喊他。 关水脸又是唰的一下红透。 他咬牙切齿,这个人怎么能叫地这么犯规。 “记得拿伞。”男人站起身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缠着粉色花枝、圆润珠串还有大片碧色纱幔的油纸伞,塞到他手中。 关水目瞪口呆。 这伞做的,像是能打的样子吗? 还有那上面的纱幔,真的不会被雨打湿黏在衣服上吗?! 但现在也没别的选择了,关水耷头耷脑地回去拿伞,他的手指绕过把杆缠绕凸起的花枝,小心翼翼地把伞撑开。 总之,希望这伞能撑到他回去吧。 等关水离开后,因离渊才离开桌前,他走到一处精巧的屏风后,找到小榻放松了身体躺下。 过了许久,待到黑暗侵袭,鼻尖褪下细雨的湿润,因离渊才抬起手,那掌心中分分明明,是刚刚从关水身上偷来的一条碧色轻绡。 他摩挲着,指骨下还残余着衣物主人的余温,再放到口鼻间,矜贵清泠的面孔在轻纱下恍若神明,但他张开嘴,却如恶鬼似的深吸。 那猩.红的舌尖将轻绡缠绕住,又探出牙齿轻咬,仿佛这样就能将出逃的美人咬碎,然后吞吃入腹。 但好像又缺点什么。 缺点什么呢,因离渊眼中谷欠.色难掩,任由火喿.热浸染了身体。 三月初,拜神女。 乐坊中也专门放了日子歇业敬神,关水虽然不信这些,但身在东煌就要入乡随俗,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在王姑姑的建议下,关水计划去留霞街买祭祀用的香烛和黄纸。 留霞街是玉笛城内,卖敬神拜佛用品最出名的一条街,这里平日少有人过。 当然,它也不负祭神的名号,柳树和槐树栽满了巷子,层层密密的树叶让本就不多的光线更加稀少。 随着天光放亮,留霞街的人渐渐多起来,关水跟着人群来到一个比较热闹的铺子采卖用具。 他先是绕着那堆香烛来回转了几圈,发现烛身的大小各有不同,且分颜色,有的还上了金箔,旁边更是有着令他极为眼熟的金银双色元宝。 看到这些熟悉的元宝,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在花神巡游的队伍里顺的那几个金元宝。 回去后才发现上面有官府特制的序列排号,不过也幸好当时动作比较隐秘,他拿回去后又没有机会花,就这样躲过一劫。 关水后怕地抹抹汗又扇扇风,蹲下来拿了一支上了银箔的黑色香烛,又挑了三个专用于祭祀的金银袖珍小元宝,才往收账的伙计那儿走。 今天这商铺的客人还比较多,关水走过去时看见前面还排了挺长一队伍,他在后面无所事事地放空了一会儿,一扭头却突然看见三只飞鹰交叠的熟悉图案。 他身躯一震,捏着香烛和元宝的手粘腻地冒汗,忖度了片刻,暗暗从袖口摸出一个纸条夹在指间。 那位置隐蔽的极好,无论是站在他前面排队的人,又或是还在周围晃荡着选东西的人,都没能看见这一叠小小的纸片。 前面算账的伙计很慢,挤在队伍里难免潮热了一些,额角、脖子还有脊背都泌出细汗。 终于到他时,关水戴着一顶帷帽站于台前,隔着蒙蒙的坠着珠串的白纱,将金元宝和香烛放在上面,趁人不注意说了句暗号。 伙计的耳朵很灵,他眼睛一亮对上了关水的暗号。算好了帐,当然也拿走了那张夹带的纸条。 关水走出店铺后暗暗松了口气,他快步穿越巷道,走到无人处丢了那顶帷帽,朝前离开。 许久,阴暗的巷道出现一个鬼魅的白影,将那顶帷帽拾走,转瞬跟上前方关水快要消失的身影。 关水将香烛和元宝拿回了自己的房间里,他换了身衣服,又出了趟街。 手里总算空出了地方,现在有时间去买旁边的小吃了。 这么一路走下来,关水手里多了三根糖葫芦,四块小玉糕,小指还一边提了一杯热乎乎的甜果饮,可谓是满载而归。 回到住处后,他先在自己房间的角落设了一个简单的祭台,牌位上是神女的雕像,依次插好几根香烛,整齐的摆上一堆金银双色的元宝。 也不知道神女娘娘保佑的什么,关水俯首鞠了几礼,心中默默念叨: 祝我事业常青,祝我吃喝爽利。 拜完后他才去扫荡自己买回来的小吃,只是没吃几口,一阵敲门声响起。 “阿水阿水,王姑姑召集,说要一起去神女峰祭拜巡游,马上就走,没几天就能回。” 关水打开门,一只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疑惑:“现在吗?今天不是歇业了?” 那少女一拍膝盖,三指掩唇附到关水耳旁:“哎呀,是寻外水的机会!” 寻外水,顾名思义赚外快。 “咱们乐坊有专程扮花神的舞女,这个你知不知道?” 关水扯开嘴角,哈哈一笑:“知道啊,知道,怎么了?” “那舞女和她的队伍是官府专门花钱养着扮演花神巡街的,所以呀,咱们乐坊可是官府承认的正规教坊。” “现在花朝节已经过去,今天可是神女娘娘的日子,咱们往年都会被请去神女娘娘的道场,为她老人家歌乐祈福,这可是会给咱们工钱的!” “原来如此,”关水托腮,“那确实算得上是一个赚银子的好机会。” 所以这就是神女娘娘降福吗,他刚祈祷自己事业常青,下一秒就来了真金白银。 “阿水阿水,”少女眨了眨眼睛,一脸企盼,“那你去嘛,去嘛去嘛。” 关水一时不察被她抱住胳膊,他尴尬地把手抽出来,又怕拂了少女好意,两根手指夹住少女的衣袖回应:“会去的会去的。阿瓶你先回去吧,我换身衣服就来。” 关水回到房间,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换衣服,他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鸟状的哨子轻轻吹响。 这是他离开时那个伙计塞给他的东西,想来是召唤飞鸽的哨子,他怕神女峰之行会出现什么岔子,还是决定在走之前试一试。 然而,出乎意料的,无论他再怎么吹,哨子都发不出声音。 坏了?关水在桌上敲了敲哨子,再吹,还是不行。 但当他转身的时候,骤然发现窗边的一小抹白影。 是一只体态匀称的鸽子。 第7章 两只鸽子 “咕咕咕咕咕——” 鸽子并不怕人,任由关水咕咕咕了几声,那两只小爪一个跳跃,轻盈落到他手附近。 关水放轻了呼吸,想趁机会蹭一蹭鸟背,这小鸽却反应极为迅速地避开。 啧—— 关水撇撇嘴,不再逗鸟,他拿起自己写好的纸条,正思考着该塞到鸟身上哪里,背后却传来一阵清脆的笃笃声。 他受惊地瞧后望去,窗台空无一物,回过头另一只白色的鸽子叼着他的鸟哨,在离原先那只白鸽不远的地方踱步。 关水滞了滞,升起一丝疑惑,怎么还招来了两只? 难道是刚刚我多吹了一次? 关水靠近桌子坐下,去拿自己被叼着的鸟哨,这白鸽二号却把头一撇,躲过了他的动作。 嘿,还挺有脾气。 关水认真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回了鸟哨。 白鸽二号似乎也没想到,有人竟然能从它的爪中抢回东西,它歪了歪头记住关水的脸,发出一声暗哑的嘎,母鸡走路般到关水左手旁,头一伸想要啄人。 关水眼疾手快给推远,二号身形歪了一下,单脚蹦到桌沿,那里正好是关水还没来得及放的纸条。 “唉,等等,那个别碰。” 出乎意料的,二号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叼起纸条跳到关水手旁,用头顶茂密的绒毛蹭了蹭,一脸乖巧,仿佛刚才那只要啄人的鸟并不是它。 关水松了口气,他就说,组织里怎么会派一只没驯服的鸽子来送信。 不过这只白鸽也太聪明了点。 关水屈起手指,试探着去摸二号的胸脯,二号没有躲,反而一脸享受。 总算有只亲近人的鸽子了,关水粲然一笑:“好宝宝,那你来帮我送信吧。” 二号低头又蹭他,嗷嗷嗷了几声。 关水将装着纸条的圆筒绑好,没急着让二号走,爽着摸够了才拍拍它翘起的尾巴。 二号明白了关水的意思,它扇扇翅膀,扑簌出窗外朝天空飞去,很快没了踪影。 第8页 关水回头,看着白鸽一号,疑惑着怎么让这只白鸽离开,他试着挥了挥手,指了指刚刚离去的二号,示意自己的信已经让二号去送了。 一号白鸽歪了歪头,不懂他的意思。 关水只好浮夸了动作,让它走,两只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一号先妥协,循着二号的踪迹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离相山乐坊不远的一处茶楼顶层,因离渊正在待客。 他对面坐着一个面目消瘦、脸色比较苍白的中年男人,正捋着胡须思考着什么。 因离渊:“吕城主考虑的怎么样?这可是一桩不赔的买卖。” “殿下说笑了,老夫有心助你,但陛下那边怪罪下来,我实在承担不起啊。” “城主不用担心,孤说的那人并无官身,此次只是跟随队伍前来朝贡,不过是一个侍奉的家仆。” “这……”吕田跃还是有些犹豫,“可那湖西队伍此番前来十分惹人注目,我们这样是否会惊动上面那位。” 因离渊浅啄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城主不必介怀,孤此次只为申冤,不会做多余的事。” “这样吧,吕城主若做成了事,便是这在京官员,孤也敢帮你想一想。” 听到此话,吕田跃额头泌了点汗,他脑中乱糟糟的像风滚草,又是兴奋又是激动,若不是对皇帝的恐惧多于升官发财的想法,他早就…… 因离渊坐着,慢条斯理着喝着茶,他还有闲心眺望窗外,散漫飘忽着视线,不知在看哪里。 顷刻后,像是等得不耐烦,他屈指敲敲桌面:“城主不必急着马上答应,那湖西朝贡的队伍离这儿还有些日子。不过还是希望城主能尽早考虑,孤也好挑其他人选。” “今日就到这儿,城主请回吧。” 吕田跃站起身来,抹汗拜别了太子。 吕田跃刚出茶楼大门,屏风后就走出一个泪痣青年:“三哥,咱们这样能行吗?” 因离渊转头:“便看罢,这吕田跃的来历可不简单,你可知他是如何当上这近京城主的?” 因翰宸:“莫非其中还有内情?” “这涉及到熙舒之变。” 因翰宸惊呼:“大姑母?他竟和大姑母有关!难怪呢,难怪他能坐上这玉笛城城主的位置呢。只是大姑母早已逝世,所以他上头已经没有前路了。” 因翰宸两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他挥挥手:“我明白了,那三哥,我就先去安排后面的事了。” 太子殿下矜贵略一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然而因翰宸刚走出几步,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回首:“三哥,我收到消息,梁允那边有动作了。” “好。” 因翰宸走后,雅间内一时寂静下来,因离渊站在窗前凝视着远方,阳光慢慢从头顶滑向他的侧面,明暗转换时,他伸出手,刹那间,臂膀处立了一只纯白的鸟影。 因离渊垂眸,正想要摸摸白鸦的胸脯,一个淡黄色微型竹筒撞入他的眼帘。 这是……信件? 奇怪,他家细雨可从来不帮人干送信的活儿。 因离渊起了兴致,他将鸟捧到窗沿上,一只手取下那个竹筒,将卷好的纸条用指腹展开。 里面扭曲地写了一行小字,有些还被墨糊住,他艰难辨认了一会儿,勉强看出意思,是玉笛城内一个暗探写给线人的信,里面记录了玉帝城内发生的一些事。 不过他写的这些事,无非是百姓过一过花朝节,祭拜一下神女娘娘,看样子并没有收集到重要的情报。 看完后他正要将纸条卷起,一只长相纯正的白鸽倏然落在细雨的旁边。 咦?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送信鸟? 因离渊忽然想到什么,他拿起圆筒和纸条嗅闻,里面除了细雨的鸟味儿还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幽香。 因离渊瞪大眼睛,这分明是醒醉香。 醒醉香,太子独家香料,便是连皇帝都没有,因为这正是他自己调配出来的。 最近他没有用过,但在郭水身上抹过,而它最大的特点就是持香时间极久,水洗不掉。 如今这醒醉香却突然出现在玉笛城内,除了郭水,因离渊别无他想。 所以这信件,恐怕也是郭水要送的。 但为何又出现在细雨身上,因离渊扶额思索了片刻,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按照他对郭水的这阵子的观察和了解,他恐怕是把白鸦看成白鸽,绑错送信的鸟了。 一时之间,他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忍着将纸条按照原来的方向卷好,力求不露出一丝破绽,然后招招手唤来白鸽,将信固定在它的脚环。 待到白鸽飞走,因离渊才敲敲细雨的鸟脑袋:“你怎么把他的信鸽带过来了?” “嗷嗷嗷——”细雨张开鸟嘴,避开他的攻击,然后用头蹭蹭因离渊的手,又用翅膀捋了捋自己绒毛密密的白色胸脯,像是在表演着什么。 因离渊诧异:“他摸你了?然后你就喜欢上他了?” 可怜见的,这鸦从小长到大,除了他,可从未有人能近它身,不是被狠啄一口就是扑闪一翅膀飞走,谁也不理,谁也不叫。 没成想郭水竟能将它驯服,还能让它帮着送信。 因离渊眼尾微弯,轻笑一声:“那以后他就是你的朋友了。” 那头,吕田跃回去后就召了师爷讨论,这师爷姓陈,原是一个落魄书生,因无钱财打点考不了官,就来吕府做了幕僚。 他面白无须,长得十分精明,听到吕田跃的问题后没有马上回答,忖度了措辞才回:“依晚生看,城主可以先答应太子。” 吕田跃这时候没再掩饰自己的蠢笨了,他迫不及待问:“那要是陛下怪罪下来怎么办?这帝王家事我十个脑袋也担不起啊。” “城主想岔了,晚生让您做的可不止答应太子,您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陈师爷吐出四个字:“上奏陛下。” “这……”吕田跃开始迟疑,“你的意思是咱们站陛下这边?可太子又许诺我在京的官职,这样做会不会惹怒太子,他可是储君!” “非也非也。” 陈师爷正色:“这储君二字可说的有些早了,光是被赶到玉笛城就能看出太子失了帝心,而朝堂上下如今是四殿下当权,后宫中也是四殿下的母亲丹贵妃最受宠爱。” “晚生建议,您先不要站太子这边的队。关乎太子这边给出的承诺,您如实报给陛下就是,包括太子许诺的调京赴任,到时候不怕陛下不给您好处。” “对您来说,站太子或是站四殿下都有风险,所以,您不如站陛下。这天下,哪有比皇帝更大的呢。”陈师爷指了指天,他精明的面貌此刻在吕田跃眼里十分可靠。 “此言有理,有理有理。”吕田跃忙不迭点点头。 “况且您这边答应太子,在陛下眼中,那便是您不动声色引蛇出洞,这样的耐心和智慧,还愁陛下不对您刮目相看吗。” “师爷大智啊!”吕田跃完全想通了,他面色都渐渐红润起来,然后站起身来转圈,兴奋的看着陈师爷,抚掌拍了拍。 接着又觉不够,朗声说了好几个“善”和“赏”字,快步走出去了。 随着吕田跃的离去,屋内恢复平静,陈师爷却一点点收回了笑,他一甩袖子,坐到椅子上喝茶。 心里却一阵鄙夷和嗤笑。 一个近京畿的官员,给皇帝留下足智多谋的印象,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8章 财神仙子(捉虫) 从相山乐坊出发的有约十五人,王姑姑特意租了几辆比较大的马车,又带上好几箱祭祀扮神的用品。 这一路浩浩荡荡,队伍经过的地方风景是变了一个又一个样。 关水有时候掀开布帘,是络绎不绝出城的人群,有时候掀开布帘,是被马车惊动激起一阵鸦鸣的树林。 他坐的这车并不是单他一个人的,前面和左边分别挤着坐了好几位姑娘,关水心知男女有别,他尽量缩着身体,整个人显得更小一只。 路上有姑娘调侃他像小雀儿,被挤着了也不说话,关水心道,你要是知道我是男的,就不会愿意和我坐在一起了。 他就这样缩在中央坐着,因为颠簸也不说话,只是来回换着两瓣屁股,那种被压扁后酥麻的感觉在左右两边频繁切换,难受地不行。 这路也忒烂了。 关水就这样拧着眉,揉一揉屁股又揉一揉腰,终于忍得受不了了,他轻轻推开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弯腰掀开车帷,跑到外面和另外一个姑娘换了位置,总算觉得宽敞些,呼吸也更顺畅些。 约莫行了半日有余,路途才重新变得平稳,关水迫不及待,第一个跳下马车。 总算到了,他人都快坐散架了。 车上其他姑娘们也依次下来。 啪啪! 王姑姑下车后拍拍掌,将众人召集过来:“神女峰到了,接下来大家听我说,不要乱跑,都跟着我走。你们吃住睡的地方在神女峰峰顶,这几天大家尽量都不要下山,别到时候找不着人。” 第9页 说完,她又放大了音量重复:“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 他们下车的地方是山脚,离他们要住的地方还有的一阵子爬。 关水拉拉胳膊,伸伸腿,走到前面。他体力好的不行,没一会儿就拉了队伍一大截。 后面的王姑姑都喘地上气不接下气,看到关水的身影快要消失到他面前,实在顾不得累了:“郭水——” 她的声音拖长,在山峰中回响。 “在峰顶等我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远处传来关水的回音。 关水好久没这么酣畅淋漓的爬步梯了,他一步作两步,从走到跑愈发起劲儿,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种感觉,真的很爽快! 关水找到了舒适区,他跑动后在路上留下一道道残影,很快就到了半山腰,这里的空气比山脚更好了些,周围林木也更茂密,鸟的种类都多了。 关水深吸一口气,他拐过一个弯,拨开一个遮挡视线的树枝向前走去,直到前面出现一个挑着箱子的队伍。 今日天气晴朗,梁允跟随他家主子来神女峰祀神,他们带的东西比较多,就一箱一箱的往上抬。 “都是给神女娘娘的东西,大伙儿都仔细点儿,别给摔了破了,坏了咱家主子一份心意。” 梁云东看一榔头西看一榔头,周旋在队伍的首尾。他时不时帮着扶扶箱子,抬抬担子,除了声音有些尖细以外,端的是一副好管家的模样。 要不是看见他伸进布帛下偷银子的手,关水差点就信了。 哪家的恶仆,帮主人家运东西给神明,还要脏手去偷几个子儿,遇到这种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关水嫌恶地顶顶下巴,眼不见心不烦的把头转开了。 他明白自己没立场去管这种事,只是在心中念叨,愿神女娘娘早日显灵,让此等恶仆早日显现于人前。 山林中雾气渐渐散去,梁允他们一行继续挑着担子往峰顶上去,只是行至半路,梁大管家不知踩到了什么,扑通一个脸着地。 “ 哎哟,哪个杀千刀的,在人走的道上乱扔石子儿。”梁允摔得额头发青,肿了好大一块儿,被扶起来后捏紧拳头找了罪魁祸首好一会儿。 然而实在没什么发现,最后也只能作罢。 另一旁,关水早早避开他们,钻到林中其他路径上山了,深藏功与名。 为了防止被追上,后面的路关水走得更快了,没一会儿就攀到了峰顶,他掌心向下放到眉间挡了会儿阳光,四处观望了片刻,跑到亭子里坐下。 峰顶的风景果然很好,这里海拔虽不是很高,但胜在奇景繁多,无论是蜿蜒的怪石,又或是林中飘渺的紫烟,无一不让他觉得新奇。 而这亭子看上去是专门翻新过的,地面除了几片掉落的叶子再没多少灰尘,这坐槛也有些高和宽,关水手一撑,下半身就轻盈的落到上面。 他的小腿一晃一晃,看样子离地面只有几丝,靴子旁本该肆放的裙摆被他压紧。 这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道童,拿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在香炉旁扫灰,只是扫着扫着,就扫到了关水这边的亭子。 他们过来的时候,关水已经惬意的躺在上面了,他双眸紧闭,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漂亮的小脸藏了一半在发丝下,整个人睡得红扑扑的。 “他是天上来的仙子吗?”一个看上去不过6岁的小道童咬着手指,眼底满是惊艳。 旁边比他稍大一些的小女孩儿:“ 笨!他肯定是今天山下要来的客人。” “好漂亮啊,月月,我可以马上把我的花花送给她吗?” “不行!”小女孩给了他一个爆槌,“花花只能在那天的时候给,在其他时间不能随便拿出来。” “那好吧。”小道童咬着手指,不太情愿的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一来一回,嘀嘀咕咕的声音早就把关水吵醒,但关水闭着眼睛并不想起来,他只感觉身体暖洋洋的,还有种说不上来的舒服。 意识也好像被一团暖乎乎的泉水温养,如同躺在冬日里的被褥,再怎么样也无法把自己和床撕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水才从混混沌沌的梦境脱离,他醒时两个小道童还在旁边守着,见他醒来,不仅争相介绍了自己,还姐姐姐姐的喊个不停。 一会儿问他叫什么,一会儿问他饿不饿,再一会儿又问他要不要去侧殿的静室睡觉。 关水便拿上自己的包袱,跟着两个小道童去了静室。 不过在进去时,他抬起手摁摁自己太阳穴,摆摆脑袋,总感觉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山腰下面,还在吭哧吭哧往上爬的王姑姑,她边捶着腿脚,边在心里吐槽,郭水那妮子身体是不是太好了点,门房护卫都没她能爬。 - 翌日,关水被人从睡梦中摇醒,他揉了揉眼皮,一抬头看见两双同样亮晶晶的眼睛。 刚起时嗓音还是哑的:“怎么了?” “姐姐姐姐,快起来吃饭了。” “是羊羊和月月呀,谢谢你们哦。”关水一只手摸一个脑袋,用力rua了rua他们的脸蛋,“现在几时了?” “辰时了。” 辰时?那岂不是第二天早上了?! 关水一惊,猛然从床上跳下来,他慌里慌张把两个小孩推出门:“羊羊月月在外面等一下,我换个衣服就出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乐坊生活,关水已经习惯了穿女装的日子,他依次给自己梳好发髻,挂好玉佩和璎珞,动作麻利地为妆容点了一个菱形的细长花钿,然后再配上一顶带长纱的飞云祥纹白玉关冠。 关水推开门,快步往外走,门外等候的两个小家伙已经看呆了眼。 本就面貌冠绝的关水穿上一身纯白气质更加出尘,恍若神界仙子下凡,他行进时那长长的头纱拖至脚踝,胯边几行细小的珠串发出轻微碰撞的声音,清风拂扬之下飘荡在空中。 关水管不得那么多,他蹲下身拉上俩木头小孩,飞快朝正殿跑去。 灵真普世九雷音神女正殿旁,王姑姑在等候换上侍童服饰的姑娘们,她今日换了一身正裙,灰白的发髻上插了一根翠簪,关水过来的时候,她正和一个女道人说话。 “有劳歆道人了,要不是您今早来告诉我,我都不知道那丫头还没醒。” “王慈姑客气,说来也是吾的道童先引这位姑娘去的静室,昨日/你们才没有汇合,是吾之过。” “不不不,怎么能是您的错,分明是那丫头忘了我的嘱咐,您家的道童再怎么说也是小娃娃,要是郭水真不愿意去,还能强行把人硬拉过去?” 歆道人但笑不语,她抖了抖拂尘,轻轻一颔首,没有多说。 王姑姑不知道的是,清羊和清月这两个小家伙是这里年纪最小的道童,神女殿中几乎所有人都对他俩疼爱有加,说是<a href=Tags_Nan/Tuang.html target=_blank >团宠</a>也不为过。 而他们也不枉团宠盛名,仗着自己长了一张可爱乖巧的包子脸,到处招惹是非,偏偏他们师兄师姐还看不出来,一个劲儿宠着,只有她这个师父在背后给擦屁股。 前些日子刚把他俩打发去殿外打扫,这就又惹上祸了。 歆道人在心中幽幽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不过是两个七八岁的孩童,除了宠着还能怎么样。 王姑姑这厢没了话头,她站在原地搓了搓手指,看着姑娘们一个个往这边走。 心中正焦急着,疑虑郭水怎么还不过来,人群不远处却传来一片哗然。 她抬眼望去,发现是一位仙姿卓然、飘飘如鸿的白衣女子,携两位粉雕玉琢的道童,朝这边款款而来。 瞧瞧那头上熟悉的玉冠,披至裙摆的头纱,以及那张明艳如秋水的皓雪面孔,不是郭水那死丫头还是谁。 王姑姑莞尔一笑,她家财神爷终于来了。 第9章 送上门儿来 “姑姑,我可否来迟了?”关水过来后略微低着头,轻咳了几声,有些尴尬,又故作从容地理了理衣袖。 他就说昨天忘了什么,原来是忘了王姑姑嘱咐的话,当时一想到睡觉就什么都顾不得,立马睡了个天昏地暗。 “好了,我也不与你多说什么,去一旁等着吧,巡游快要开始了。”面对这样一位乐坊的招财树,王姑姑笑都来不及呢,又怎么舍得责怪。 她对着歆道人一拂袖,欠了欠身,说了句失陪,就去了姑娘们那边嘱咐起注意事项。 这次的祭神不算很复杂,相较花神巡游,神女巡游的流程甚至更加简单,据王姑姑所说,是神女娘娘天生喜静,不爱繁琐。 神祭一开始,是主祭人先在高台上点燃高香,念了祭词,再奉上牛羊,接着就是迎接巡游队伍。 巡游队伍扮演的,是灵真神女救难救世的故事。 百年之前,东煌远没有现在强盛,反而内战频频,三分五裂,国民如陷水火,身处上位的皇帝早已名不副实,而在封地的诸侯野心勃勃,有的更是自立为王,脱离朝廷。 第10页 许是上天震怒,劈下雷火,东煌上下,又出现地<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翻身,那时候闹得是民不聊生,简直人间炼狱。 正在这时,一位身着彩衣的神女出现,相传她脚踏祥云而来,降临在东煌战场,手里拿着一把世外奇器,以此震慑住了交战双方,分裂各地的诸侯被迫停止争夺,东煌境内才勉强平静了下来。 此后神女仁慈,奔赴民间救苦救难,不仅收留了诸多流离失所的百姓,还传授医馆许多先进的疗法。 然而没过多久,朝堂中突然传来消息,东煌国君驾崩,中位空虚,且无任何可以继任的子嗣和兄弟,于是各方势力又开始蠢蠢欲动,掀起一场场小型战役。 对此,神女大怒施展神力,惩罚了一批不顾百姓死活的恶人,接着在她的建议下,各方势力总算彻底平静下来,决定采取新方式,重新选举国君,而选举出来的国君将会受到她的助力。 此后事迹不必多说,现任东煌国君的祖上,正是那个幸运儿,而东煌也正是在神女的帮助下,才有如今这种泱泱大国的气运。 关水这次前来,便是受邀扮演神女出巡,他此次扮演的便是神女座下侍童。 听他们讲的故事,关水发现神女其实是没有侍童的,但转念一想,百年过去,神女的事迹口耳相传,有一些虚构也是正常的。 他依言走到自己的位置,旋身站立于乐工之后。 神女巡游就在这一片遥远又缥缈的乐声中开始了。 …… 巡游完之后,关水已是口干舌燥,他同王姑姑说了声就脱离了队伍,去自己睡的那间静室找水喝。 他走地急切,啪啦一声打开房门,往桌子那边跑,这里没有人,他正好不用顾忌其他。 关水利落往那儿一坐,捉起一只袖子,拿起水壶往嘴里灌。 他渴的紧,仰起脖子大口吞咽,这时候一些水液不可避免地顺着他嘴角溢出,顺着小巧精致的下巴滑落,在他修长漂亮的脖颈处流下几道暧昧的湿痕。 咕噜——咕噜—— 窗外一双清亮如墨的眸子将他之情状收入眼帘,从那留着水涎、被浸地色泽红润诱人的唇瓣,到那一大片透露出无边女眉色的脖颈。 那人的视线流连忘返,几乎快忘记身处何处,而且愈发大胆。 “谁?!”关水猛然掷去茶杯,一只玉雕般的手在窗外轻巧接住。 暗处的人显现出身形,大摇大摆翻身进来。 “是你?”关水握着水壶的手指缩了一下,他蹙眉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自那日一别,关水很久没再见他,他心知自己对这位蝶公子所图只是外貌,并无真心。长久未见,他也只是偶尔想起这位神仙公子,相信再过不久,这段虚无缥缈的关系便要就此断绝。 他的探子生涯并不允许他做额外的事,更别说有心情和人上演一场什么跨国<a href=tuijian/nuelian/ target=_blank >虐恋</a>了。 而且要蝶公子知道他是男的,那还不恶心死,然后把他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哎,这大美人长得多好啊,可惜他吃不到。 关水心中的小人儿咬着手帕,呜呜遗憾道,而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一派正襟危坐。 因离渊没察觉自己差点丢了老婆,那日他一时没把控住,把人逼地有些紧,后面便松了松,给了关水思考空当的空间,同时也任由自己沉浸在机关布局里,特意不去回忆这位动他心弦的笨蛋探子。 但今日的神女峰相见,可并非他强求来的,分明是天缘际会,月老牵线,说不定还有神女娘娘一份撮合的事儿呢。 他情不自禁靠近一步,靴子擦过地面发出嘶嘶声,高大的身躯将关水眼前的阳光挡住,分明有一张恍若神明的圣洁面孔,不知为何却让关水有一种面对恶鬼的即视感。 “你要干什么?!”他步步靠近,关水被逼地频频后退,不由得色厉内茬,声线微颤。 该死,这家伙不会要来强的吧。 这可不是相山乐坊,他住的地方也没有多少人,想来在这静室中,他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听见的吧。 他不要暴露身份啊啊啊!这种时候被发现是男的就死定了! 关水额角冒出几条黑线,他语无伦次,他举手投降:“哥!哥!哥!你喜欢什么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改?因离渊嗤鼻,改了也没用,天涯海角,你始终逃不过我的掌心。 他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敢这样说,怕又刺激到人,遂伸出手想要扣住怀中人单薄的肩膀,关水却以为他又要拉自己的衣裳。 于是使足了牛劲儿去挡因离渊凑过来的爪子,同时腿也不闲着,他做了个挺腰屈膝的预备式动作,就等着对方再靠近然后一个狠辣的上顶。 没有男人会不害怕这个招式。关水信誓旦旦道。 然而他没注意到,由于因离渊的过分逼近,他的重心已然不稳了些,本该好好的屈膝顶月夸已经有所变形。 因离渊:“……” 不仅中门大开,而且还挺腰送上门儿来。 这是什么勾引人的新招式吗?怪诱人的。 由于联想过多,一时之间他清亮的眸子都变得有些昏噩浑浊。 方才在神女巡游的祭祀过程中,关水就是穿着这么一身玉菩萨似的女裙在队伍里和乐的。 他开嗓如震天地,婉转而有力且中气十足,在节奏急促的鼓点声中丝毫不落于下风,反而随着荡着烟絮的风,慢慢响彻于峰中,也飘到每一个人心里。 因离渊脸颊微热,在那一刻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失拍接而加速的声音。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这个人,他要定了。 因离渊现在虽然没多少顾忌,但他怕引来静室周围的其他人刺激了关水,仗着自己武力高超强行制住翻腾的某人,摁跳跃的狗一般,把人揣到自己怀里。 随后将自己的腰与他贴近,关水腰带下,或者说是月夸间,那里的珍珠磨地太子殿下生疼。 因离渊没有选择退却,他臂膀收紧把人往上掂了掂,与柔软的tun肉接触更紧,两人中间隔着“捣乱”的小饰品,反而让他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珍珠在俩人之间滚了滚,关水那里的肉长得嫩,他实在忍不住痛,重重捶了因离渊胸口一拳,冷眸一眯,又亮出长地有些尖利的指甲,去掐因离渊滑软软的胸口。 因离渊的衣服早就因为关水的挣扎变地松松垮垮,他被迫敞着胸口,吃痛惊呼了一声,此刻衣衫犹如半解,下方隐隐还露出xgan的人鱼线和一小片蜜色的腹肌。 关水见了眼眸一暗,有些冒火,正要大骂,门外传来羊羊和月月奶声奶气的声音。 因离渊眼疾手快锁了门,还点了关水的定身穴。 关水一阵后悔,好吧他就不该沉溺男人美色的,刚才他也不是挣脱不开,心中千不该万不该,就想着再等等再等等,等他逆风翻盘将这大美人就地正法。 错失良机啊错失良机!关水悔地肠子都青了。 门外,羊羊和月月是悄摸摸地往这边过来的,现在巡游刚结束,大家该去吃饭的去吃饭,基本上没有人会回来休息。 羊羊:“月月,我们为什么要偷偷过来呀?直接当着面送水水姐姐不好吗?” 月月:“哎呀你笨!直接送别人不都看到了?要是让师兄师姐知道了,他们指定不知道会怎么嘲笑我们呢。” 羊羊疑惑着挠挠头:“师兄师姐会这样吗?他们应该是喜欢我们才来逗我们的,月月,你不可以被表象迷惑。” “哎呀!”月月跺跺脚,真当她不要面子的吗,作为神女峰第一老大,她还能不知道这个简单的道理吗! 她只是不想在严厉的师父面前承认,肤浅的自己确实在第一眼是被水水姐姐的容貌吸引的。 “好了好了,咱们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了,再不把花送出去,水水姐姐就要回来了。” “噢噢,好。”羊羊一脸乖巧地把两人份儿的花以及一封信塞到门缝里,最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里间,因离渊一把抽过门缝中的信塞到关水的袖子里,迫不及待揽住关水的腰,把下巴抵在关水的肩膀,用手挑出在轻细薄纱里的微微晃动的墨色发丝。 趁着人暂时不能动弹,他缠住一缕把玩,随后耸动鼻尖拨开头纱,去嗅闻关水白皙的后颈。 味道淡了点,因离渊默不作声又往关水身上抹了点醒醉香。 第10章 和我们走一趟(捉虫) 关水被他冰凉的手指摸地一激灵,但因为这香本身就极淡,他又是个粗线条的,根本不曾发觉。 “够了吧,”关水咬牙切齿,“您是有什么病吗?天天像鬼一样缠着我。” 因离渊确实有病,还病的不轻,他从对情事懵懂起,就十分渴触热烈的爱意。 他仍记得那一年他第一次偷看避火图,那是他在宫廷中无意错翻到的一个小册子,封面页并不起眼,灰扑扑地写着宝宫十八录,它整体是用特殊的走线缝制装订,除此以外再无特色。 第11页 翻开之后打开了他的新世界大门,第一页没有任何字,开场就是带彩璜图震撼首发,寥寥几笔便勾勒出爱侣蛟赫的场面,更震惊的是,画地还是两个男人,让人看得十分脸热心跳。 小册子的图页数不多,再往后就是一些教人如何彳|亍房的短篇小故事了,因离渊偷偷把书带走,自此开始对这事热衷。 但他只限于看一些定格在书里的图或者文字,后来他本着去再淘一些来看的想法,蒙脸去参加了这书的组织交流大会,竟然发现全是一些借机搞隐晦的恶心同性。 回去之后就火速让人一窝端了。 那次的事让他感觉十分作呕,甚至一度留下心理阴影,自此对现实中除了家人的同性只有深深的厌恶,也许只有永远不存于世,仅活在书页上的故事能让他兴起一二了。 而现在,关水打破了他这个想法,在看到关水的第一眼,他就被他的气质所迷,这个长得愈发漂亮的青年,明明做的事都踩在他的雷点上,但他还是…… 因离渊叹气。 不爱女人,关水却能凭借一身女装差点把自己掰直,他毫不怀疑,这就是他的真爱。 接着因离渊仰头一笑,连带着关水的身体也跟着颤动。 “水水,嫁予我当妻,如何?”他解了关水的定身,十分诚恳地问。 妻?当你个大头鬼的妻!你连人是男是女都没分清,就敢来随便求娶了,关水只觉得心累。 他疏离了语气,淡淡道:“公子有心了,不过我一个乐坊中人,非是良籍,你家人也是不同意的。” 因离渊:“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乐坊?非良籍?因离渊扣住关水的腰身,心道,你很快就不是了。 关水却以为他是放弃了,不过说一个由头给自己台阶下罢了,他嘴上不在意,内心却在滴血。 让他就此放弃这样一个天菜,好心痛啊,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对他这样上心的人。 关水思索了一会儿,有些不死心地问:“你真能帮我摆脱这层身份?你有官身?” “无。”但是是太子。 “富甲一方?” “并非一方。”而是一国。 既不是官身,也并不能富甲一方,想来是某个普通富户里不谙世事的小公子了。 说到这里,关水突然想起:“你现在多少岁了?” 太子:“年岁吗?刚及冠不久。” 二十岁,比他还小两岁。关水松了口气。 因离渊:“不必担心,我能做到,不过得耗费些时日。” “啊,噢。”关水敷衍地点点头。 因离渊看出他的走神,没来由地冒出几份气恼,他低眉敛目,拽住关水的绦带,薄薄的唇轻抿,又微微张开,一个浅浅的吻落在关水的颊边。 亲完后也不离开,关水抵着他胸膛要把他推走,突然感觉身后撑在桌上的手滑过一丝异样,他的指缝被什么带毛的东西顺溜滑过。 他打了一个激灵,也不管前面作乱的蝶公子了,往后一瞧,什么也没看到。 “怎么了?”蝶公子问他。 “有什么东西……”关水迟疑了一会儿,又矢口否认,“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 因离渊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弯了弯眼睛,最终还是没忍住又凑近,这次他迷恋地探出舌尖,舌忝了一下他的唇角。 关水:!!! “谁谁谁准你伸舌头的!” 连嘴都没亲过就开始伸舌头了,他他他简直不守夫德,太过口口。 因离渊正要狡辩,关水打断他:“等等!你亲地这么放荡,背地里不会早就身经百战阅人无数了吧吧?!” 身经百战阅人无数是这么乱用的吗? 因离渊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他张嘴:“我没有。” 然后慢慢红了脸:“我是第一次。” 关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子,他苦恼地挠头,哥们你到时候要是知道你的初吻给了一个喜欢男人的人,到时候会不会气地把我杀死。 关水强行把因离渊扶正,把手搭上因离渊的肩膀:“哥们你听我说,假如啊我是说假如,假如你也是女的,你还会喜欢我吗?” 他眨了眨眼睛,看上去非常认真。 因离渊抽了抽嘴角,心道怎么不把你自己假如成男子,他停顿了数息,咬肌鼓起,一字一句还带着些不情愿:“当然,愿意。” 看,这分明就是不愿意的。 关水翻了个白眼,把因离渊推地一踉跄,打开房门准备离去。 “水水!”因离渊这下急了,他搞不明白才说几句话快到手的人要没了。 “我其实知……”话音刚落,一道利箭从不远处穿来,从大开的窗台咻过,直逼因离渊的胸口。 噗嗤—— 黑色羽箭钝入因离渊的身体,刺破皮肉的声音传到背着身离去的关水耳里,仿佛世界都开始暂停。 “蝶公子!”关水转过身看到他倒下后瞳孔震颤,一时步子迈地太急,不小心踩到了拖曳在地上的裙摆,一个刹停也往地上倒去。 “这是怎么回事?”关水急出哭腔,怎么他就转个头的功夫,这活生生的人就要没了。 “来人啊!快来人!快救命!” 他的音色带着一种破空感,在寂静的侧殿传地十分远,很快四面八方的地面震动,很多人都往这边跑过来。 关水挪着腿蹭到因离渊身边,他低下头用一只手手垫住男人的脑袋,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脸蛋:“蝶公子,蝶公子,不要睡!保持清醒!不要睡过去!等医生过来。” 他急地连现代词汇都飙出来了。 因离渊重重掀开眼皮,他一只手托住自己胸口的利箭,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狼牙哨子吹。 “呼——呜!” 哨音从破碎变得尖利,周围霎时出现几个一身枝叶花草带着面具的男人。 他们立马蹲下身行礼:“主子!” 因离渊忍住从喉咙里源源不断涌出来的腥甜,颤抖地牵住关水的手,对暗卫说:“带上他。” 说完他脑袋一落,就昏倒在关水怀里。 关水一僵,他抬起头,看着这几个气势汹汹的暗卫,连忙摆手:“不是我杀的他。” 又补充道:“现在最着急的,应该是先去找郎中吧?” 暗卫当然明白不是他,不过在主子醒来之前他们不能擅作主张,领头的十一上前恭敬一拱手:“郎中已经去找了。另外,主子的意思,还请郭小娘子随我们走一趟。” 关水焦急:“那凶手呢?你们有人去追凶手了吗?” 十一:“郭小娘子还请放心,我们的人已经赶过去了。” 关水语无伦次,他再次确认道:“你你你你们是他的暗卫吧,当时你们都在周围,应该能证明我是清白的吧。” 十一低头:“郭小娘子说笑了,您和主子在一起时我们是不会靠近的。” 意思是自然也没看见他是清白的。 关水眼前一黑,他第一次,这么希望被人看现场<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 外面的脚步声愈发接近,似是引来了不少人,十一让其他暗卫留在房间待命,自己抽出一把剑到门口阻拦。 “玉蝶令在此,闲杂人等不能靠近!” 人群里有人疑惑:“什么玉蝶令啊,这是什么?” 旁边有知道的人肘了他肩膀:“小声点,这可是灵丘府的玉家,这蝶令,想来是他们府里的一位公子吧。” 灵丘府,东煌内数一数二的富户大地,相传那里的人十分有经商头脑,且所在地奇货居多,导致里面的人无不腰缠万贯,出来皆能富甲一方。 有人听说后就想着过去,真正能进入的人却几乎没有。据说他们要求抵达者通过极为严苛的考核才能真正进入,而能通过的人更是进去了便不想出来了。 最后真正让神秘的灵丘府名声大噪的是,这里在百年内就出了好几位皇后和贵妃,这话还是当今皇帝进入灵丘府游历,出来后才传出来的。 在此之前,皇室可从未传出这等宫廷秘闻。 “灵丘府玉家啊,原来如此。”有人略一思考就明白了里面的深意。 “可是刚才有人喊救命啊,咱们真的不进去吗?” “对啊,刚才那人的声音有点熟悉,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这样一说好像是,但是就是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想不起来。” 他们想不起来是正常的,关水方才喊人时破了点音,以至于后半段传到众人耳中已不像是女子的声音。 但偏偏有人记得:“这声音有点像阿水的声音!” 说话的正是一个梳着双髻的少女,如果关水在外面,肯定能认出她是阿瓶。 阿瓶摇摇王姑姑的手臂:“姑姑,怎么办?要不要进去?” 王姑姑神色一凛,按住了她的手:“先等等。” “可是姑姑,阿水刚才喊的可是救命,咱们这可是见死不救,要是她出现个三长两短,咱们这……唉。”阿瓶急地像热锅里的蚂蚁。 第12页 王姑姑心想,有那蝶公子在你焦急什么,单看这玉蝶令,就知道和蝶公子脱不了干系。 在来神女峰后她就想说了,这财神爷魅力也忒大了,竟能引得蝶公子追过来,当晚就和她宿在一起。 “放心吧,她应当出不了什么事。” 第11章 藏的什么(捉虫) 歆道人的声音乍起,惊了王姑姑和阿瓶一跳。 “老身以自家名节担保,他非是不讲道理的人,不会对那位姑娘做什么的。”似是明白自己突然出声吓到了他们,歆道人慈目一展,放柔了声音补充。 “那我便放心了。”王姑姑也对歆道人露出一个感谢的笑。 只有阿瓶面露赫赫,尤自在担忧着什么。 王姑姑转过来拍阿瓶的肩膀:“好了阿瓶,别担心了,那小妮子精的很,不会让自己出什么事儿的,咱们先回去吧。” 阿瓶看了一眼歆道人,一步三回头跟着王姑姑走了。 回去之后,王姑姑放下拉住阿瓶的手,坐到屋内的主座上。 “阿瓶啊,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阿瓶一惊,猛地在王姑姑腿边跪下来:“蒙姑姑厚爱,在雪夜救了阿瓶,从那夜起阿瓶的命便是姑姑的了。” “既然知道,那便不要做多余的事了。”王姑姑拿起一个瓷做的茶杯晃悠了一下,阿瓶马上起身为她添上了热茶。 “这么多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王姑姑的目光仿佛一道尖锐的利剑,刺地阿瓶不敢睁开眼。 她倒完茶水又在王姑姑腿边仓皇跪下:“阿瓶有罪,一切都听姑姑吩咐。” “懂了就起来吧,我王安鱼可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王姑姑扶起阿瓶,像是先打一棒再给一个甜枣,“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 阿瓶懈了口气,她垂着头,感激涕零拜谢道:“阿瓶谢姑姑不罪之恩,奴婢懂得了。” 阿瓶低着头退了出去,她一走,房间内王姑姑一下就收敛了自己表情。 希望这孩子能明白自己真正的用意吧。 她叹了口气。 救人不如救己啊。 - “敢问这位姑娘是伤到了哪里?”郎中提着药箱进来,就看见一位女子坐在床头,正垂着头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关水听到他的声音后转过头,匆忙摆手:“不是我,是他。大夫您快来看看他,他受了箭伤,胸口全是血,我好不容易给他止住,但他还是醒不过来。” 郎中环视了一圈房间:“敢问病人在哪儿?” “在我床上!” 郎中走近,才发现床榻靠里的地方,有一个脸色苍白的的男子侧躺,他胸口的白布被鲜血染红,更触目惊心的是那白布所围绕的中心插着一把黑色的羽箭。 看上去挺严重啊。 不过…… “姑娘能否下床,我好为这位公子医治。” 关水:“……哈哈哈好,我这就挪开。” 该死,刚刚因为脚扭到了一时动弹不得,被那群暗卫连带着他们主子给一起抬到了床上,他后面急于给蝶公子止血,忘记这茬了。 关水扶着床沿,单脚蹦下来,准备跳到对面的椅子那边去。 郎中看了他一眼:“姑娘也受伤了?” 关水:“不过是扭了脚,他的伤更严重些,你先看看他的吧。” 郎中却抬了抬手:“罢了,姑娘先坐床尾吧,敢问这公子伤口处的白布是您给包的吗?” “是,有哪里不对吗?”关水挠头。 “非也,幸而姑娘及时给止了血,他才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郎中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剪子,熟练地剪断了箭的尾端,只留下了只手的长度,他边处理边和关水搭话:“姑娘包扎地可不像是一位外手,敢问姑娘可有学过一二,师承何处?” 哈哈哈,在学校的爱心红十字会救助主题活动参与过简单的救助培训也算吗,不算吧。 关水:“未曾,此法是看见一医师做过,有幸观摩几次,知道能够止血。大夫您还是先别和我说话吧,我看您手都有些抖。” 此话一出,房中暗卫的眼神全都扫射了过来,郎中擦了擦汗,哈哈了一声,心想,至于这么警惕吗,他就是简单问问。 房间内再一次回归寂静,伤口处理到后半段,浸着血水的木盆被郎中的助手一点点换下,中途因离渊还醒来一次,没说多少话又昏了过去。 关水作为第二病人,他的腿也好生做了处理,郎中说完注意事项后被为首的那个暗卫带走,其他暗卫一时也不见了踪影。 关水虽然总是脑筋转的慢,但他有时候还是挺精的,看看这些浓眉大眼的暗卫,之前还说什么“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无法证明您的清白”,但把他和蝶公子放到一张床上,就不怕他突起歹意谋害蝶公子吗? 这根本是悖论!真不放心早就把他捆在一边了好伐。 真是上了他的当了。 关水无力地爆锤空气,然后气鼓鼓地躺回床上侧了身休息。 因离渊一直等啊等,等到脚那头没了动静才睁开眼睛,他撑起身体放轻步子往外走去。 十一在门外待命:“主子。” 因离渊摆摆手,示意他们去隐蔽处说话。 “梁允那边有动静了吗?” 十一:“动静还有些大,兄弟们帮他遮掩了一下。” 因离渊:“那就好,特意向他遮掩我受伤的消息,一切按计划行事。” 十一:“是!主子,那郭小娘子那边……” 听到关水的名字,因离渊不由地眼神一软,他咬了咬颊齿,道:“一起带回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幕慢慢变重,因离渊回了房间,他这下才有心情来观察关水所住的这间静室。 这静室比起他那里小了很多,但多了一个妆奁台,上面摆放着关水敷粉的用具还有一些漂亮的华胜和发钗,外加各种晶亮的小饰品。 而除了妆奁台,整个房间关水最常待的则是这张床榻,因离渊躺在软枕上,鼻尖嗅到的全是关水身上醒醉香的味道。 他将被褥轻轻拉起,想要蒙住自己的脸,转到关水那边去,手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极软的触感,他一摸。 冰冰凉凉的,似是一件衣物。 因离渊转头,原是关水放在床头的包袱在被褥里散开了,他艰难把那件衣物从被褥里拿出来一看。 竟是一件纯白的绢纱抹胸,细嗅间还散发出一股甜腻醉人的馥郁馨香。 因离渊脸色一红,被烫到似的把抹胸扔开,他的动作有些大,将床尾的关水惊醒。 “你醒了?”关水揉揉眼睛,坐起身来,因为屋内没点灯比较昏暗,他看不太清对面男人的表情,遂挪着大腿一点点往前爬去。 “你现在伤口怎么样了?还疼不疼?”关水爬坐到因离渊的身旁,还专门凑到他胸口去看。 因离渊一只手顺着他的意思拉开了自己的衣服,另一只手在背后悄悄将那件烫手的衣物藏起。 岂料关水眼睛一尖,直接就瞄到了和被褥颜色十分不符的布料。 “你藏的是什么东西?”关水一把抢过,却发现是一顶素白的缎帕。 “是我阿娘给我绣的帕子。”因离渊弯起眼睛对着关水笑。 要他在关水面前丢脸是不可能的,他仗着自己动作快,早就把那件衣物塞回了关水的包袱。 毫无破绽。 “还给你。”关水没抓到他的把柄,百无聊赖地把帕子给他反了回去。 话了,他又问道:“对了,你这次的伤是怎么回事?那个人为什么会来刺杀你?莫非你真是什么天潢贵胄?” 因离渊在暗中流了一滴冷汗,找补:“家中钱财比较多,惹了点仇家。” 不待关水再问,他倾身揽住关水的腰先发制人:“这次得麻烦水水和我回去做一场戏,那仇家还会再来一次,你留在这儿我不放心。” “可是,王姑姑那边……”关水刚说了个头,一只葱白的手指便将他唇抵住。 “他们到神女峰后未曾与我见过面,不会有事的。现在最危险的,就是你、我。” “这……”关水开始迟疑了,“你要带我去哪儿?” 因离渊:“回玉笛城。” “放心,你只需配合我的计划引蛇出洞,有我的暗卫在,你不会有生命危险。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金银作答谢,如何?” 关水:“……” 关水:“什么时候走?” 因离渊勾起唇角:“明日一早。” “这么快?!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我有底牌,他们只会选择在目的地动手。” “底牌?”关水想到什么,眯了眯眼睛,“你这次受伤不会是装的吧?故意受的伤?” 因离渊拉住他的手:“这你可是真冤枉我了,我敢以我整个家族的名誉起誓,这次受袭是我不知道的,非是我故意安排,不然我也不会将暗卫调远了。” 第13页 “好吧,暂且相信你。那,你要我和你演什么戏?” “这个暂且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告诉你,你就演不出来了,会被发现的。由我引导,你维持现状,见机行事。” 关水听完后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然后躺回自己的被窝,背过身去吐槽:“心眼子可真多。” 看样子是答应了。 因离渊松了口气,他用手臂撑着床,忍着疼痛把自己掉了个头,也睡到床尾那边去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 因离渊带着面具,在众目睽睽之下昏迷着被抬上马车去,关水翻了个白眼,随后也跟了上去。 人群后不远的位置,一个皮肤黝黑的尖下巴男人站在角落,对着身旁一个褐袍人问道:“大人,他看样子是真被伤到了,路上咱们要不要下手?” 褐袍人制住他:“不可妄动,这可能是他故意示弱,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男人:“都被抬上马车去了,还有什么可以装的,我都看见他腰上的血了。或许,他是故意做假相让你们不敢去杀他。大人,有没有这个可能?” 褐袍人啧了一声:“不无可能,但他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们,我们可是专门查到他在路上设了埋伏,为的就是将我们一网打尽,此番一定是故意示弱,不然不会在第二天伤还没养好就急匆匆离开神女峰。” 男人挠挠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任由目标回到自己的地盘吗?” 第12章 截杀 褐袍人桀桀一笑:“当然不是。他既有良计,我们就有对策,看着吧,他是不能活着回去京都的。” “对了,”褐袍人转过头,“那个去刺杀他的少年呢?回来了没有?” 男人裂开嘴巴:“大人放心,那少年我亲眼见他流血过多死去,不会走漏消息的。” 褐袍人点点头:“那就好,你是我的线人,此番做的很好,回去领赏吧。” “是。” - 果真是富户家的公子,单是这马车内部的体量比他来时坐的都要大好几倍,有主榻,有桌椅,甚至一旁还专放了解闷的书柜,当真是豪气。 关水一脚踏进帘内,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他抱着双膝,直到帷幔被外面的暗卫扎紧,车马走动起来后,才看向主榻上“昏迷”的蝶公子。 “你这车舆大概多久能到?”关水放低了声音,生怕被外面探听情况的歹人发现。 榻上的因离渊睁开一双眼睛,他招招手:“我听不见,过来说话。” 说着他还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自己刚刚躺的位置,示意关水上来。 关水迟疑了一下,还是提着腿把屁股挪了过去:“我说,咱们多久能到玉笛城?” 因离渊今天的伤口有些崩裂,他气息有些微弱,声音也比往日的小:“约莫两日。” “这么久?” “走到半路咱们会换一辆马车。” “换马车?什么意思?”关水疑惑,“你不是说他们不会追来了吗?” 因离渊:“大部队不会追来而已,他们还会做做样子,最后再试探我一次。” “行吧。”关水皱巴巴着小脸,无意识捏着榻上的被褥。 还要在马车上待整整两天!他的屁股!便是蛋黄也要被摇散了吧。 “愁眉苦脸什么?”因离渊拉过关水的袖子,“让你来榻上睡还不好?” “哎哎哎!”关水听到这话警惕起来,“你可是没有男德的,我要睡你床上,你岂不是会占我便宜!” 因离渊扶额:“我都伤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占你便宜,你一拳过来我就已经倒下了。要相信自己的武力啊!” 说着他还诱惑着:“真的不考虑来榻上睡吗?睡着可是比坐着舒服。” 关水犹豫,要说他是女生,肯定是不会轻易放松警惕的,可是他是男生,而且就算蝶公子不安分,将一个病患就地正法这事儿他自认还是做得到的。 “那我要划一个三八线!”关水时刻秉持着自己的人设。 因离渊倒是歪了下头:“何为三八线?”奇怪,这是他家乡的什么俚语吗。 关水身体力行地从角落抱来一捧被子,捋成条状,整整齐齐列在他们中间:“三八线便是楚河汉界……呃算了你们这儿也没有楚汉。总之,咱俩谁也不能越过这条线,谁越过谁是猪。” “好。”因离渊眯了眯眼睛,未加迟钝答应了下来。 这一整天很快过去,天色慢慢放黑,关水又在颠簸里睡着了。 因离渊已经掌握了他醒来的频率,见时机差不多,他撑起身体,掀开内侧的幕帘,里面隐藏着一扇小窗。 因离渊将手臂撑在床榻,他屈身靠近窗口,上下两片唇瓣向中心聚拢,发出几声清脆的鸟鸣。 随后一道鬼魅的白影应声而来,扑簌了翅膀站到那狭小的窗台上,细雨张开鸟喙,正要舒畅地发出一声啼叫,却被因离渊眼疾手快地捏住了它尖尖的小鸟嘴巴。 那声“嘎”戛然而止。 嘘。 因离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嘴唇微动,吐出一连串奇怪的发音。 细雨歪了歪头,张开鸟喙,跟着学地分毫不差。 因离渊点点头,做了手势让它离去。 细雨却眨眨自己圆溜溜的小眼睛,无声地在马车内转了一圈才从小窗离开。 一路无话。 进玉笛城后,马车在一处密巷停下,下了一个人便迅速离开。 那人低着头弯着腰,行步虚浮,外面还罩了身厚厚的黑色披风,带着两个身高九尺的黑衣人火急火燎往里面走。 见此,摇摇坠在马车身后的褐袍人也停下,他做了个分散的手势,让手下一大批人去追离开的马车,自己则领着八个战力朝密巷靠近。 越往里光线越暗,褐袍人觉得自己几乎快听到里面人的呼吸声了。 他缓缓抽出了腿间的刀刃,在地面积水的洼地里折射出寒厉的冷光。 更近了。 他的笑容慢慢扩大,果不其然,在巷子尽头看见了三个背对着自己的黑影。 乖乖受死吧。 褐袍人正预备冲上去,那三个披着黑袍遮遮掩掩的人却突然转过身,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中间站着的是个漂亮女人,很明显,是那个相山乐坊的歌女,而她身旁则是两个长相平凡的护卫。 不是他! 领头的褐袍人脑袋空白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他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他二话不说,召来目前队伍里除他以外武力值最高的三人:“杀了他们,其他人随我来。” 说罢,便急匆匆领着人去赶前面的马车了。 褐袍人留下的三个人,是三个带着刀疤的凶恶大汉,此时他们仨虎视眈眈,拿着挂了圆环的半裹布大刀直冲关水他们而来。 但还不等刀锋落脸,这三人突兀朝前倒下,胸口各自出现三个刀洞。 一个带着银白面具的少年持两把带血的刀出现在背后,肘臂间还夹着一把。 他先是朝地上的人补了几下,直到确认彻底没了声息才走过来。 因翰宸越过中间那个一看就陌生的女人,面向那两个身高九尺着一身暗卫服饰的男人:“哥?哪个是你?” 他眨眨眼睛靠近观察,愣是没从面上看出分毫破绽。 “在这儿。”因离渊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正是那个被他忽略的、佝偻着腰背的黑衣女人。 因离渊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没管自家弟弟快要掉到地上的眼珠,他直起腰拉住一旁僵着身体的“暗卫”:“好了,可以撕了。” 嘶拉—— 关水一把撕开耳后的胶质制品,在清新空气里狠狠呼吸,他的视野也终于变得清晰。 “太臭了,什么也看不到,也说不了话。” 他指的是人皮面具,戴上后不仅粘腻异常,呼吸也极为困难,不仅如此,内侧还隐隐散发出一股胶质的怪气。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因离渊催促着关水脱了垫高的鞋子,几人赶忙往安全的地点跑去。 到地方后,关水甩掉手上的靴子,他跑过来扶着蝶公子:“你伤口有没有崩裂?” 因离渊被扶到床上,皱着眉:“有一点疼,但不是太……” 他话说了一半又突然止住。 默默看着关水转了转圈,从自己袖子里摸了一个布囊,掏出一个径口细窄的小瓶,接着轻轻拨开因离渊胸口的衣物,给他胸口淋了一层厚厚的药粉。 被上药的人心里想:他好暖心。 上药的人心里想:哥你先别死。 总体而言,上药人的动作看上去十分细致且细心,而被上药的人也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低着头上药的某人。 只有带着银白面具的少年站在房间格格不入,他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第14页 发生什么了?他就去关了门,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因翰宸:“……” 上完了药关水不欲在这里多停留,他提出了告别。 因离渊却说:“眼下那仇家还在寻人,等我暗卫回来复命后你再离开。” 关水一想也是,他现在出去也是找死:“你那暗卫何时能回?” “估计得后……咳明日。”因离渊在关水锐利的眸光下没撑住,还是说了实情。 “算你识相。”关水朝着因离渊晃晃拳头,敢撒谎就把你头打碎。 “你好好疗养吧,我就先去休息了,到时候记得将金银送到乐坊去。” 因翰宸很有眼力见地上前:“哥,我帮你把这位姑娘带过去休息。” “等等……那个……”因离渊在关水走出房门之前唤了他一声,还不等他说完,关水已然离去。 因离渊叹了口气,终是沉默了下来。 不久,十一恭敬蹲在因离渊床前,他的衣服上还残留着几道因为战斗而被割破的痕迹。 “殿下,计划成功,已将他们在玉笛城周围的据点尽数剿灭。” 因离渊表情森然,再不见面对关水时的柔和:“那个刺客呢?” “兄弟们之前把他带到您府里一处地牢里了,殿下放心,有神医给他钓着命,死不了。” “将他带过来。” “是!” 过了一会儿,一个面色忿忿,长得十分瘦小的少年被捆到因离渊面前。 他面露不甘,即使口中不断涌出鲜血还在用力挣扎:“狗贼,你别想要我屈服!” “放肆!”十一上前踢了他一脚,将少年制住伏跪在坚硬的地面。 因离渊靠在床头,他的姿势极为慵懒,即便是受伤之躯也丝毫不在意胸口崩裂的血色,他睨向地上的少年:“你名许平,师从伏虎,年岁十九,父母双亡,籍贯缥缈府,现今无依无靠,唯有一……”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灼灼气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住口!你想做什么?” 因离渊:“孤要你做孤的棋子。” “我为何要答应你?你可是我的仇人!” “是非仇人可非你来判断,你不是他,也并不明白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意思?” 因离渊:“有人骗了你。” 他接着说道:“你伤孤是为<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却不知这仇找错了人。” 许平沉默。 “孤且问你,你复仇是否是为自己惨死的师父伏虎?” “……是。”许平捏紧了拳头。 “这便对上了,十一,将那妇人的供词与他,看看是孤要做他的仇人,还是他伏虎被人指使当了出头鸟。” 因离渊说着还冷哼了一声,屋内的气温霎时低了下来。 一炷香后,许平的手几乎接不住那张轻薄的纸。 “这……这怎么可能……” 因离渊:“你接下来大可回去对簿公堂,有这证词,相信你很快便能对上真相,不过到时候却免不了一死。而你一死,你的……便也必死无疑了。” 许平思考了几息,迅速转换了称呼:“您想让我做什么?” “下去吧,自有人告诉你后面该怎么做。” …… 许平被带下去后。 十一:“殿下,所有棋子都已布好,接下来那相山乐坊……” “再多留半旬。” “是!” 第13章 猝不及防 时光如白驹过隙,眨眼就过了半旬,关水回去乐坊后也收到了来自蝶公子的报酬,他最近生活得很是愉快,财气蕴养之下连上台唱歌都卖力了几分。 这一日他照常下了台,往房间走去,进去后便紧闭门扉,来到窗台处吹了鸟哨。 一只白鸽轻盈跃至他身边。 一张圈卷的纸条被关水塞进鸽子脚环旁那根细小的竹筒里,他慢条斯理打着结。 这是一只陌生鸽,关水十分确定。 它长得和白鸽二号不同,身形要更瘦小一些,鸟喙也更短,就连性子都没二号热切,似乎和一号是同出一笼,浑身雪白,就那样直愣愣的站在那里,也不出声。 关水强忍住想摸的念头,右手伸出,在窗台处敲了敲鸟哨,笃笃声吸引了鸟的注意。 “可以走了,走吧。”关水低腰看着鸟,在本就打开的窗户前做了个起飞的动作。 鸟歪头,没看懂。 关水扶额,除了二号,一号和三号从来都不懂他的意思。 “走。”关水一边做动作一边说话。 “走什么?”一道阴沉的女子声音却从他后方传来。 关水吓了一跳,他立马展开身体,将将遮挡住后面的鸟,笑着道:“阿瓶,是你啊。” “有什么事儿吗?” 阿瓶的眼神隐隐透露出一股烦躁,她今日没梳双髻,妆也未上,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颓废,更不见当初一脸活泼童真的少女模样。 她直截了当,然后步步逼近:“你在给谁传信?” 关水被迫向后退,皱眉:“你今日是怎地了,为什么突然问我这样的话?” 他边说着边往后赶鸟,也不管这个时候鸟突然飞起来会不会暴露了。 三号被他往后扫了一下,倒是正如他意飞了起来,但飞到一半就被截胡,阿瓶的手很快,几下便抓住了三号白绒绒的翅膀。 她挑起白鸽脚上那个黄色的细小竹筒,迅速把它解开,唇边勾起一丝像哭的笑,声音幽深。 “拿到了。” 关水呆立一瞬,也不准备解释了,马上探出手去抢,他力气大,细小的黄色竹筒很快被抢回来,三下两除二掀开盖子把里面的纸条塞进自己嘴里吃掉。 “你拿到什么了?”这下是关水笑了。 阿瓶被他这一连串操作搞的滞了滞,显然,关水这么快反应过来,并不是她想象中能出现的场面。 但没关系,阿瓶又拿出了一个小黄竹筒,从里面掏出一卷熟悉的纸条:“你瞧瞧,这是什么?” 关水沉默。 看颜色和质地,和他刚才手中的纸同属一系。但乐坊却并未采购过这类纸,所以只有一个真相。 关水:“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难猜吗?”阿瓶的笑中已全是肆意,“我早就抓到了你的把柄啊。” 所以是他上一次的传信被发现了?而她忍了这么久才来告诉自己。关水捏紧拳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猜。” “半旬前。”关水以肯定的语气说道。 阿瓶不再说话了。 “那么早就发现了,但是今天才来揭露我,”关水镇定了心神,“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 阿瓶敛了眼眸,她果真还是讨厌这样的人呢。 “过几日,我要你顶替我上台。”阿瓶说道。 “就这?”关水拧眉。 “怎么,还嫌不够?”阿瓶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够。”关水思索间已经恍惚应下。 即便他还是不明白,不过是换个主唱,她直接来和自己说也能行,为什么偏偏要大费周章揭露和威胁自己。 不过才来多久就这样被人发现,也让他绷紧了弦。 一定是这阵子懈怠了,关水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根心中暗暗懊悔。 另日,入夜上席。 关水顶了阿瓶的位置过去,他蒙了脸,接续了前一个舞姬的位置开唱。 他十分有特色的雅音在套间回荡,上首谈事的人都不由地投下视线,其中以一个穿着绫缎长相比较清秀的富态公子哥视线最为热烈。 关水唱了前几句,后面就是别的歌姬唱了,他舞着水袖在后面划水,低着头在复盘自己以前在言语行为上可能出现过的漏洞。 午约溱随父而来,他父亲正是午国封地的诸侯午成王,他则是午成王唯一的嫡子,今日入这席本就是为长见识。 眼见父亲在席上和那位东煌太子有说有笑了大半段时间,午约溱站在后面更加无聊。 他不喜官员之间的政交,唯独善于徜徉在红粉堆里,他看了一圈的歌姬和舞女,最终将视线锁在了后面一个咸鱼的身影。 倒是奇怪,他人都争相在前面表演,唯有这人故意往后面钻,戴着面纱,他不能辨别出神情,午约溱心里闪过好奇。 他趁他爹不注意,从前面跑到了整个屋子的另一侧——恰好最接近那个身影的地方。 不待他搭话,上首他爹和那神仙太子突然看下来,随即太子就领着他爹走过来。 “这边是令郎了吧,龙章凤姿,不愧是您的儿子。” “犬子失礼了,”午奎一个没注意就把自己儿子看丢了,他瞪大双眼睛看向午约溱,声如洪钟,“溱儿,过来拜见太子殿下。” “午约溱拜见太子殿下。”午约溱生疏地作了个东煌的礼,并不敢直视对面的人。 第15页 因离渊笑道:“午世子不必多礼,想来是这筵席有些乏味,世子早点下去休息也好。” “这……”午奎一向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性,他向来待不住这筵席,不过这时候也确实到了快结束的时候,他看向儿子,“听到殿下说的话了吗,还不快拜谢殿下!” 午约溱瞪大了双眼,他不是这个意思啊,他就是好奇过来看看,怎么突然就下场了啊。 但他也不敢拒绝,朝自己爹附耳说了一句,向太子行了礼就往另一边走了。 因离渊本来好好看着他行拜谢礼,然而眼见着这公子哥儿朝的方向,却是眼皮一跳:“等等,世子这这是要去?” 午奎嘿嘿一笑:“殿下赎罪,我儿好乐舞,他带个舞姬下去。” 因离渊瞬间阴沉了脸色,快步走向那边,打下了午约溱伸向关水的手:“世子何意?” 午约溱一脸懵逼。 关水也一脸疑惑。 他正在后面咸鱼着呢,怎么一下就变成了全场焦点了,还有,蝶公子怎么在这儿?! 午约溱心思伶俐,他马上抱拳:“殿下赎罪!我只是想找这位姑娘听听乐曲。” 听乐曲?床上的乐曲吧。 因离渊双唇紧闭,一派威压十足镇着这父子俩并不说话,片刻后才说道:“这是孤的人,世子慎重。” 咕?孤? 关水傻眼,这世上能称孤的人可只有一位。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一道寒光突然从背后袭来。 小心! 因离渊目光眦裂,他右手强行运力拉开了关水,岂料那寒光原是朝他而来。 关水搞不清状况了,这是什么事故频发现场,整个筵席都乱成一锅粥了,话说他还能平安离开吗。 想是这样想着,他动作却不减丝毫,一个巧妙的侧身,过来挡住了那道刺目的寒光,白皙有力的指节一夹,剑身哐当破碎。 刺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背后一个看上去很是陌生的舞姬。 她本来想着这一剑刺过去,两人之间定有一人必死无疑,却没能想到郭水竟有这样的武力。 舞姬见失了时机,火速朝窗台逃,她逃走时顺势拉下了梁上的丝缦,丝缦飘坠在烛火上,后面不知又扔了个什么东西,一时之间火光大起。 在场的乐工和其他歌姬舞姬瞬间乱成一团,一窝蜂往外逃。 “快走!”关水还惦记着蝶公子的伤,他一手提起裙摆,一手将蝶公子的手臂拉在自己的后颈,准备把人扛过去。 因离渊被拖走时还不忘嘱咐午成王带上世子。 几人行至外面,里间已经发动大片火光,王姑姑带着门房守卫一遍遍往里浇水。 因离渊将手臂撑在关水身上,转向父子两人:“让二位受惊了,此人是朝孤而来,牵连诸位。” 午成王拉住他后面的儿子,领着他的一众手下:“殿下严重了,还请殿下保证安全,尽快回府。” “孤自然知晓,此事孤会尽快禀告父皇,定会缉拿真凶,各位不必惊惶。”因离渊安抚完众人,便拉着关水走了。 站在武成王身后的午约溱目瞪口呆,他还处于一脸懵逼的情况:“爹,那个舞姬……” 他爹给了他脑袋一个暴栗:“什么歌女舞姬,整天到晚就是不干正事儿!你还看不出来吗,那人应当是太子的暗卫!” “啊——”午约溱挠挠头,是吗,原来如此啊。 太子殿下一路把关水拽着回了自己府,明目张胆不顾路上投过来的任何眼光,关水不好意思在路上和他争执,等被牵到府里才一把甩开。 “你干什么?”关水质问道。 因离渊放缓了语气,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今日你为何会出现在席上?” 关水默了默,他坐到厅内的座位上,别扭答道:“替人顶班。” “何人要你替她顶班?” “关你什么事儿!” 因离渊顿了顿,换了个问题:“你可知方才的情况有多危险,竟然还帮我拦刀!” 关水嘴硬:“谁替你拦刀了,我那是自卫。”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太子呢,一国的储君死在我面前,我岂不是会判死罪。” “罢了,”因离渊身量极高,几乎遮挡住了厅门外的阳光,他走到关水面前,“也是我不对。我便告诉你,今日的行刺我早有预料,来杀我的是谁我也知道,但你不该出现在那里,你应当是被他们利用当了挡箭牌。” 他们?难道这背后是一群人?什么样的人会如此周密地布置计划,堂而皇之的来刺杀一国太子。 还不待他想更多,因离渊道:“今日之事已了,你不必再回相山乐坊。” 第14章 迷之面面相觑 关水哑然:“为何?” “接下来相山乐坊会被查处,你回去是逃不过罪罚的。” “查处?”关水皱眉,“那里面的乐工、歌女,还有舞姬呢?他们怎么办?” 因离渊身为一国太子,自然知道怎么安抚民心,他也知道关水在里面和众人朝夕相处,便是没有感情,也看不了生命遭辜。 “你大可放心,密查处自会还他们清白,后续的安身之所也由他们安排。” 关水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提起:“那王姑姑,阿瓶他们……” “不能,”太子靠近他,“你是我好不容易才能捞出来的,人多了你们全部都出不来。” 关水有些惶恐,他揪着手里的衣摆:“那什么,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其实……呃……” “嘘,”因离渊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唇,“你是被逼的是吗?” 关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我不是……我是……”关水抱住了脑袋,突然觉得头痛欲裂。 “我是怎么来的?”对啊,他怎么不记得参加探子培训之前的事了。 一点印象都没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组织? 为什么…… 哐当—— 关水的头不小心砸到桌沿上,因离渊迅速抱住人,制住他的身体:“好了,水水,不要想了!” 脑子里好像有一根铁棍,把神经搅地昏疼,关水一瞬间觉得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烧地他脸通红。 因离渊顾不得那么多,他将人打横抱起去了自己的卧房。 关水被他小心翼翼放到床上,身体蒸腾出热气,嘴中还不自觉说着呓语。 “十一。” 十一骤然出现在屋里:“殿下。” “请神医过来。” 十一提醒:“神医在昨日就已经走了,他行的是千里马,就算能将人带回来恐怕也迟了。殿下,我去请御医来?” 他说的御医,便是不久前被皇帝专程从京城派来给因离渊治伤的一个老头。 因离渊却摇摇头:“找一寻常郎中,避着眼线走。” 但还没等十一离开,又补充道:“算了,不用去找了,你去外面守着。” 十一虽然有些不明白,但不敢多想,他依言离去。 这府里的管家尚未回来,因离渊让十二去端了一盆热水和凉水,他拿着一张缎白的帕子浸湿热水,按照发高热的处理方法放在关水的额头。 “水水,现在好点了吗?”因离渊嫌袖子麻烦,一下撸到了肩膀顶,他冰凉的手贴着关水的脸,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来给他减热。 关水仍然在发出不明的呓语,但他在下意识靠近因离渊的手臂,并用鼻尖去蹭开他腕间裹束着肌肤的里袖。 因离渊虽然对关水身上可能会发生的事有所预料,但准备还是太少了,他现在根本不敢脱关水的衣服,怕又把人刺激到,只好敞开自己胸口的衣服,用凉水将自己身上泼湿,然后将那双炙热的手放到自己心口。 关水犹不满足,长得有些尖利的指甲往里面伸,对着沾染上湿意的月匈肌又抓又摸,摸地热了还嫌弃地朝其他地方伸。 像是终于贴上一块凉的地方,关水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嗯?舒服了宝宝?”因离渊此时此刻觉得这人他真是百看不厌,对方现在就乖乖地睡在那里,想要了就自己主动摸过来纳凉,【删了】 他注视着,床上的美人墨发津湿,衣物凌乱,从头到脚都显得湿漉漉的,还不断在他身上寻着凉意,【删了】 因离渊都要被他萌炸了。 他本来也不是个喜欢忍的,有感觉就直接看点合胃口的话本图册解决了,而如今想要贴贴的人就在他床上,心里的坏水更是冒个不停。 他借着那股凉意努力朝关水贴近,不多时垂落的头发都被水珠黏在关水白皙的脸蛋上,一黑一白十分醒目。 因离渊闭着眼未动,【删了】 一夜无话。 关水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他睡在床上被层层叠叠的淡青色床幔包围。 这是何地? 关水撑起身来,被褥从他胸前滑落,露出一身皱巴巴的衣服,然后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睡着一具陌生的男性躯体。 第16页 he—— 关水倒吸一口凉气,他把人睡了? 他马上检查自身,衣服没脱没换,指头上的妆发松散,该有异样的地方没感觉异样,虽然稍微有点断片,但偶尔还是会冒出几块大致的记忆碎片。 “太子殿下,”关水拿脚踹他,“别他妈装睡了,给我一个解释?” 因离渊呜了一声,像是才被他踹醒,他转过身来揉了揉眼睛,衣服松松垮垮地坠在月匈腹上,倾身用额头贴了一下关水的额头,长舒一口气:“总算不烫了。” 关水僵住,就这样看着他的面庞越靠越近,略带凉意的皮肤触碰,又轻轻移开。 “你在干什么呀。”关水脸蛋爆红,双手抱膝往后挪了挪。 “昨日你被控制之后就发了高热,我……” “等等等等!”关水打断他,“控制?我被谁控制?” 因离渊托着下巴:“不是你想的那种控制,它更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 “影响?什么影响?”关水骤然靠近,抓住他的手腕,“我做了什么我自己不知道的事吗?” 关水疑惑,关水回忆,关水细思极恐。 他正肃道:“你是怎么发现我受到这种影响的?这种影响是什么?你又……知道了什么?” 因离渊摇摇头,反而问他:“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关水眼珠朝上回忆:“昨晚……” 他脑子里好像飘过一大片起火的纱幔,街道拥挤的人群,再然后,是一片……雪白的胸肌?! 等等,后面这个是什么鬼? 关水惊恐地把视线投向因离渊:“你……我……” 因离渊眼神闪烁,目光游离:“我们之间可没发生什么,你别误会了。可是你要将手放在孤的衣服里,嘴里喊着什么很热就跑过来了。” 关水捏紧拳头,咬牙切齿:“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轻薄了你?” 最后那一个“你”字,咬地他牙齿都在颤动。 因离渊诧异:“难道不是吗?” 他眼角弯弯,却努力将嘴角往下撇:“你的衣服我可一点没动过,而我的身上……” 说着他将胸口的衣服全部拉开,露出一大片鲜艳夺目的爪痕,在包着白布的伤口周围纵横交错着,时刻提醒着关水这是他的杰作。 关水哑然。 太子不知道吃什么张大的,一身的皮肤比他还白,眼下白布斜斜包裹住他身体,只露出一边肩颈,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沿白布延伸,往下是鼓鼓囊囊的月匈肌,在头顶淡青色床幔的映衬中,却显了一分不明的隐晦意味。 “咳咳咳咳!”关水实在没忍住咳了几声,他匆忙捂住自己的鼻子,闷闷地喊:“拉上拉上!” 太瑟了,再不拉上他要流鼻血了。 因离渊就这么搅和着让关水忘记了自己之前想要问什么,他保持着关水设定的安全距离坐在一旁:“这有什么,昨晚你不都摸遍了?” 关水不搭理他的话,捶人:“滚滚滚!” 两人嬉闹的声音有点大了,关水心觉不妙,这时候外面又隐隐传来些动静,似乎有什么人在说话。 关水停了动作,困住因离渊:“等等,外面有人。” 他放了只耳朵给门外,好像是一个男的在和谁争执着什么。 外面,梁允揣着手耍官威:“你敢拦咱家?可知道我是陛下派来的人?” 十一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公公赎罪,殿下现下还未起身,烦请等候。” 梁允气歪了一张脸,在东宫这么久,谁不知道太子每日起得最早,现在都巳时了,这小子不让他进去就是不想让他把那件事禀告给太子吧。 他心里冷笑,入宫这么多年,自己早已看透人世冷暖,吃过的盐比这种当护卫的小子走过的路还多,这一个个武将的生死场还不如宫里人笑嘻嘻地给你来上一手背后刀。 梁允放大了声量:“殿下,我有要事禀告。” 十一眉峰下压:“公公,不可惊扰殿下。” “此处可不是由你说了算,咱家可是陛下钦点的东宫管事,今日要是不让我进,陛下那边你可交代不了。” 梁允气狠狠,但又不敢太大声,他指指点点,企图以嘴炮胜过,然而这护卫却频频朝他动手,他身手还算灵敏,勉强能够躲避拦截。 梁允在心底啐了一口,打定主意要跑到东宫面前告上一状。 里头,因离渊一听到外面的声音就明白了事情起末,他神色慵懒,还有闲心把头往关水肩膀上靠。 关水一只耳朵还在放哨,被他脑袋压下来,只觉得一阵酥麻从脖子直愣愣传到后腰。 他轰的一下跳起来,如同炸毛的兔子:“你干嘛?” “还能干嘛,”因离渊桀桀着笑,膝盖一寸寸朝关水逼近,“自然是要你成为我的妻子。” 关水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还是不免被他吓一跳,即使对方青丝如瀑,眉眼昳丽如神明,但他的身形太过高大了,逼近的时候仿佛能将自己全部遮挡,周围的空气都要变得滞涩。 “谁谁……谁要给你当那个啥,你要不要脸!”关水不知道为何现在口吃的要命。 他心想,这太子真的是要疯了,让他当……,这不就是太子妃吗? 有病? 找一个相处没多久的人当自己老婆。 因离渊却突然拉住关水的袖子:“我是认真的。” “你疯了吧!你不是说我还受那什么影响吗?”至于是什么影响,问半天这破太子也不说。 “我会帮你的,”因离渊抓住关水的手,“宝宝,我会帮你的。” 他把关水叫的一激灵,直接一缩肩膀想把他的手甩开。 没甩开。 恰在这时,十一在外面已经和梁允拉扯到顶峰,甚至动起手来。 梁允被推地往后一仰,破了太子卧房的木门,直直飞到了里间青色纱幔围绕的步床前。 他抬起头,床上,太子和一个人牵着手拉来扯去。 这破门又落地的梆梆声惊动了床上的人,两个长地跟神仙似的人回头看见他,神情好像是滞涩了一下。 关水把手拿走也不是,不拿走也不是。 就这样和梁允面面相觑中。 第15章 决战<a href=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a>之巅 梁允呆愣了半刻,但好歹是宫中的老人,他很快反应过来,低下头去,伏地大喊:“殿下,冤枉啊!” 这一声惊天地泣鬼神,震得房梁上搭落的纱幔都开始颤动,关水被他吓一大跳。 不行,这脸他可丢不得。关水马上提腿往太子身后跑,只露出一颗脑袋看戏。 太子也不介意,他展开了背脊,将关水挡在身后,对着梁允说:“孤现在没空,你有冤情,找十一便是。” 梁允笑嘻嘻赔着脸,他来玉笛城并不久,而且一来就被太子打发去神女峰送东西,自然不清楚这由暗转明的“护卫”十一:“敢问殿下,十一是……” 门外戴着面具一身肃然的护卫出现在几人面前:“十一在此。” 梁允一噎,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要说什么。 让他去找让自己受冤的人去申冤吗,好新奇的申冤方式。 “滚滚滚。”因离渊见他说不出什么,摆手让十一把人带出去,十一领命拖着梁允的后脖颈往外带。 “殿下!殿下!”梁允喊了几声,眼见太子又要转过头去宠幸他背后的小美人,索性破罐子破摔。 “老奴便是被这十一陷害啊!他把老奴丢在神女峰,还害得殿下受伤,罪无可恕啊殿下!求殿下为老奴做主啊,殿下!殿下为老奴做主啊殿……” 他被拖到门外,而其他有眼色的护卫以极快的速度为卧房换上一扇新的门,关水几乎快要听不见梁允呼喊的声音。 他见人都走了,瞬间拢紧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离人八倍远:“你到底要搞什么?” 因离渊托着下巴,直言不讳:“自是对你美色有所企图。” 关水额头冒黑线,玛德,这破太子自己长那么一张美的脸,怎么好意思说图别人美色。 “要脸?你自己照照镜子不就得了?” 因离渊顿了好一会儿才跟上他跳脱的思维,待他明白过来,笑地胸口包扎箭伤的白布都颤抖起来,眼角都挤出一滴泪。 关水则被他笑地一脸莫名其妙。 “先不提其他,难道你没发现,自己的容貌在慢慢发生变化吗?”因离渊在怀疑,也许关水并不知道自己真实容貌是长什么样的呢? 而一个人在面对镜子里自己的脸时,是有一种潜意识的陌生感所在的。 自那一次他用人皮面具试验后,关水的眉眼在这半旬以来,变化越来越大,逐渐显露出他真正的容颜。 可以看出,虽然变幻得比较明显,但还是依托于原有的面貌配置在改变,他五官的位置没变,只是大小和形状变了,弄得以往本就长得好看的五官,在此刻看来更加不凡,而记性不好的旁人一般看不出这种变化,只会觉得这人长开了。 第17页 关水听了他的话不自觉去摸自己的脸,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结果没发现可以照的镜子。 因离渊直起身,拍拍手回到刚才的话题:“好吧,先不谈脸了。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来一场交易。” 关水愕然:“又来交易?你不会是想趁着交易算计我吧,当我是笨蛋吗?” 因离渊摆了摆手指,现在的他,和在关水眼中以前的他,人设变化得已经完全搭不上边儿了。 “别急,先听我说。” “其一,我对你的回绝表示遗憾,因为我可是真心欢喜你;其二,我可以答应,期间不会给你压力,甚至会给你提供自己的空间,而且会帮助你寻找背后影响你的人。” “其三呢?” “其三?没有其三。”因离渊轻笑,“毕竟,我已经掌握了你的秘密,不是吗?” 关水心底一颤,明白他已经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了,此外,他根本不知道蝶公子所说的秘密是否真的是自己被影响的事。 这一晚上过去,他又断了片儿,谁又能保证对方还能不知道自己的性别。 关水不想马上答应他,又不好直接拒绝,顾左右而言他开始乱扯:“那你之前化名蝶公子,是专程来骗我的?” 因离渊莞尔一笑:“我母妃本姓玉,我亦名玉逑蝶。” 玉逑蝶?好文艺的名字。 关水无话可说,顿了几秒,确认了一遍:“你要我当太子妃?” “是。” “恕我直言,这位子我承受不起,皇帝也不会同意。” 因离渊对他口中的皇帝不置可否,显然并不放在心上,“这你不用担心,他管不到我的。”他又将注意给到前半句,“不过依你而言,要当如何?” “既然殿下说会帮我,那我便直说了。太子妃便是你肯,我也是不想当的。” 没错,关水根本不想承太多他的情,他恨不得自己只捞个太子身边人的旁权,然后什么也不用顾忌,最好是个侍妾,哦不,最好连侍妾都不是,他天天待在府外作威作福自由自在就好了。 因离渊倒对他的话有些恼,觉得他可能是在意其他的事情,便解释道:“放心,孤既选了你就不会有旁人插足,便是假娶他人这种事也不会有。总之,我希望你能考虑做我的正妻,选太子妃这件事,皇帝奈我不得。” 关水沉默,他又问:“那个梁允是你的人?” 这个问题不难,因离渊答道:“是父皇派给我的东宫管事,你放心,他管不着你,也不敢管你。” “你喊他进来。” 因离渊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还是依言让十一把人带了进来。 关水此时已经整理好着装,他下了床,等梁允进来,扑通一声就猛然跪倒在地面,然后拉着因离渊的袍角,马上开演。 “殿下恕罪,都是我的错!” 说着关水抬起手抹泪,因离渊起先看他跪下还下意识想去拉人,后来看见关水睫毛扑闪,还在那儿跟他使眼色就明白他想搞事儿了。 “都是我异想天开竟然想做太子妃,我如今只求个侧室便好了,不,便是连侧室也做不得!” “我……我……我如今只求做个外室,和殿下有实无名也满足了。” 真是……太顽皮了。 因离渊眉眼冷了几分,恨不得把人翻过来打,这个笨蛋,就不知道自己可以让梁允封口吗。 让被宠幸的美人坐什么位子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儿。 而这所谓的东宫管事,虽是皇帝派来,他却有无穷的手段可以抓到对方错处,到时候谁还管其他的呢,况且这犯错往小很小,往大也能捅到天边去。 要不是把这贪财又蠢笨的太监给赶回去,皇帝那边会又派来一个心思活络的眼线,他便早将人赶走了。 因离渊心底到底叹了口气,但又对关水无可奈何,最终还是遂愿起身配合他的表演。 在关水面前,他清透的眸色难得显现出几分冷厉,语气含着几分沧桑:“妻妻做不得,妾妾做不得,那便做个外室吧。” 梁允也不知道今天是这么回事,但没关系,只要太子给他喊回来了,那他就还是太子面前的红人,他也不管旁边跪着的美人了,当下就顺着太子的话奉承。 “殿下说的没错,这小女子恃宠而骄,正是要好好惩罚!” 因离渊转过头看向他,语气逐渐阴森:“你说,惩罚什么?” 梁允自以为拍到了马屁,捡起一旁摔落的拂尘便直起腰杆出建议:“自然是将这小女子打发到凄凉的冷……呃……院,然后不让人给她送饭,磋磨磋磨,一些时日下来,便能听话了。” 因离渊听到更是要把肺气炸,马上就给了这乱出坏主意的太监一脚:“放肆!把他赶去冷院,那孤还宠幸谁?!他再怎么样也是孤的妃子,岂容你等随意欺凌,这是要翻天了不是?!” “殿下……殿下饶命啊殿下!”梁允摸着被磕肿了的脑袋,跪着抓住了太子的裤腿,“老奴失言,老奴再也不敢了。” 嘴上这样说着,他心里却是一阵吐槽,啊呸!刚才就说是外室,现在怎么又变成妃了?! 这太子的妃,除了太子妃,那便是太子侧妃了,这两个可都是顶高的位分,反正他是惹不起。 哼,果真和陛下一样善变,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皇室可真不是好相与的。 一时之间,梁允跪在地上嘴里求饶求地更快了,毕竟,他在皇帝面前如此,在四殿下面前如此,那当然,在太子面前也如此。 对付一家人,这一招就够了。 梁允的头磕在地面,根本不敢抬起头来,“老奴失言老奴失言,既然他无意触犯殿下,殿下认为该如何惩治那便如何惩治。” “惩治?”因离渊冷笑,“自然是惩治他速速与孤成婚!” 关水:“……” 梁允:“……” 外室……成婚…… 他脑子是坏掉了吗,不然怎么听不懂东宫的话。 梁允被太子的话惊地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手伸了又伸,最后还是将疑惑吞入腹中。 算了,他不管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反正他每天的职责便是向皇宫汇报,太子要找外室,他才管不着呢。 太子穿上衣服拂袖而去,他走之前还顺便把一旁跪着的梁允也踢走了。 关水站起身来,拍拍自己衣袍上的灰尘,扫视了一周,突然发现自己在乐坊的包袱没拿来。 想来已经被火烧地连灰都不剩了吧。 他赤脚拉开门,张望了一下,发现对面竟走过来一列衣着规整的侍女。 关水赶忙关上门回了房间。 叩叩叩! 第16章 得寸进尺(捉虫) 一道成熟的女子嗓音隔门响起:“主子,我等奉殿下之命为您送来换洗的衣物。” 关水虽不想当承她口中的主子,但他这一身皱皱巴巴的衣服确实不能再穿了。 他默默开了一道门缝,露出半张微红的脸:“你们将衣服给我吧,我自己穿。” 女官躬腰:“除了衣物,奴婢还带来了浴桶、热水、香胰子,请主子让我等拿进去,稍后我们在外等候,主子若需要可随时唤我们。” 准备了这么多?行叭。 关水迅速整理了自己的衣服,然后跑到床沿坐下,将床幔又重新挂好才让她们进来。 女官先领着众人进来,她站在床的不远处朝关水介绍。 “主子,奴婢名见溪,日后将负责您的日常起居。” “我不需要,”关水绷着脸,“你和太子直说,是我要你们回去的就行。” “主子误会了,殿下派我们来时就吩咐了,主子要是需要我们就进门伺候,主子要是不喜欢近身,我们便在门外伺候。” “我不需要,”关水又重复了一遍,“而且我这儿要不了这么多人。” 他说完,其他侍女和护卫猛地跪下身去,室内一片寂静,关水疑惑:“不过是让你们去别处,又不是要你们的命。” 见溪双膝跪地,她双手奉了一叠契纸,道:“主子,殿下已经将奴婢们都给了您,这是我们的卖身契,您不要,我们便只能离开这儿了。” 在这里要属见溪的职位最大,然而她虽比其他人高了几阶,但也只是府中的内官,若被赶出去她的职业生涯便是也到了头,所以她说什么都不想走。 关水沉思片刻,道:“那请诸位随意吧,无事不要进我的房间。” 见溪愣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关水所说的房间是太子的卧房,她垂下头,低声道了声是。 等见溪一行人出去,关水才松了口气,但这口气松早了,他一掀开送来的衣服,竟然全是男装。 那家伙,早上说的果然是骗他的吧…… 现在已经是在对着他明牌了。 关水气愤地捶了捶水面,激荡起一片水花,他擦了擦溅到颊边的水珠,无能狂怒了一会儿,最后安静下来。 第18页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知道他是男的,那太子应该对他下不去手了。 关水从浴桶中起来,用细葛擦了身体,勾起一旁放置的男装穿上。 因离渊来的时候关水正坐在炭炉旁晞发,那节柔韧的腰屈着,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而他手上那把顺滑的发丝在火光下显得十分莹润。 因离渊坐了过去,他接过尾端的头发帮他晾着。 关水一惊,直起腰,发丝顺着他冷白如寒玉的后颈垂落至腰间:“你怎么又回来了?” 因离渊站起来,走到他身旁,重新捉起那缕逃跑的发丝:“别动,等你头发干了,我便带你出去拿东西。” 他说话间用手按住了关水的肩膀,呼出的热气也扫在他的耳际,痒痒的,关水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拿东西?拿什么东西?” 因离渊扫开悬挂的香球,以内力慢慢烘干,他的动作十分娴熟,边做边打哑谜:“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关水撇撇嘴,翻了个白眼,他躲又躲不开,只好任由对方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行。 烘干了头发便能出去,关水本来想要自己束发,被因离渊挡住,他疑惑:“你是不是有病?!” 关水说话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他这一站却如了对方的意,让因离渊好生地瞧见了这一身男装穿在他身上的样子。 他那松垮的长衫覆盖住这一身极好的身形,却因为质地过于柔绵,也勾勒出其腰下圆润的臀线。 “以后你便着男装好了,方便出门。” 方便出门?他不本来就是男的吗?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关水脑子里冒出连环三问,但他一想深,又开始质疑,莫非太子并不知道他是男身。 要不然他怎会说方便二字。 因离渊一看他沉思的样子,便知道他想着什么,笑了笑,拍拍手,随后见溪带着一堆配饰从门外进来。 “你为他束发。” 见溪低着头什么都不敢看,听从了吩咐。拿来的是男装,她自然知道要束哪样的发髻。 见溪束发的同时因离渊也不闲着,他点了点关水的腰际,蹲下身观察后评判道:“腰封有些歪了。” 关水被他点的腰间一麻,也不管什么歪不歪了,一把抓住他捣乱的手指,睥睨着身下的人。 因离渊试探着,用手勾住他的绦带,凑近关水的腹部仰视他:“给你衣服也穿不好,我为你正一正腰封。” 关水身后还有人,他不欲多暴露什么,只能默认对方在他腰际摸索,而他抓着男人的手腕,那意思是只要因离渊一有什么不该有的动作,就会被狠狠甩开。 听话的某太子为他整理好了着装,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副面具,送到关水面前。 关水垂眸看了一眼,一愣。 好家伙,这不是他刚上乐坊第一天撞到的那个人的面具吗! 这么有辨识度,绝对是那个人无疑了。 所以……自己能够进入乐坊也是他一手策划?!关水突然就泄了气,感觉自己被这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他说了半头就不想说话了,试图以沉默淹死因离渊。 因离渊得寸进尺,一只手揽住怀中美人的腰,递出那副银白的特制面具,十分满意地看着镜中关水的容貌被那副面具覆盖。 他的身躯过于高大,而关水是坐在椅凳上的,从见溪的视觉余光中,能清楚地看见太子是跪在地面为关水正的腰封。 她虽惊愕,却不敢表露出任何痕迹,要知道,这上天入地,能让太子跪的人,可没个多少,但偏偏,在这一房之隅,为自己侧妃正腰封跪下。 没错,在见溪的眼中,这位已经是侧妃的位置无疑,并且也只是太子妃的位置她不敢想而已。 毕竟,能做这从不近任何女色和男色的太子的宠妃,还能对太子的异常面不改色的人,这远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而跪地的太子在做什么呢,他又趁着关水戴上面具的时候,为他腰际系了一些叮哩哐啷的配饰,玉佩、令牌、流苏、香囊…… 这些东西本来在关水蔽膝前靠放,被一根有力的手指弹放到空中,它们交叠在一起,轻轻撞出清脆的玉响。 十一悄无声息出现,说门外马车已经备好,因离渊点点头,等见溪那边弄好后带着关水离去。 陈丰司,玉笛城密查处下属机构之一,今日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 太子迎风而立,身后跟着一群面色不善的人,为首的还带了副银白面具。 陈丰司捕务主事冯礼一撩袍角向前鞠礼。 “陈丰司玉笛城分部捕务主事冯礼,拜见太子殿下。” “冯主事不必多礼,孤今日只是来转转。” 他说转冯礼却不敢真的认为他是要转,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表面上却不敢表现什么。 “敢问殿下,想要去哪儿查看?” 因离渊抬下巴,示意关水上前一点,然后对着冯礼说:“带我们去库房。” 此话一出,陈丰司众人变了脸色,冯礼身后的访查卫开始躁动。 相山乐坊之刺刚发生不久,太子就向皇帝密奏封管查处,他们一向是密查处下面司构出任务最多的地方,自然在乐坊里捞了不少油水,可以说是玉笛城最大的查办库房之一。 而太子一来就要去看他们收缴来的成果,有人差点控制不住表情就要大叫起来。 “肃静!”冯礼对着身后的访查卫吼了一声,他到底是如今的主事,还算是震得上场子。 “殿下,下官亲自带您过去。”冯礼佝偻着背,站在门口作了个引路的手势。 太子面色威严:“允。”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一些访查卫留着原地叽叽喳喳起来。 “这库房可是国政的库房,太子为何……” “还能为何,一定和那日的刺杀有关,我听说密查处的查出背后有皇子的身影。” “什么!!!” “这岂不是牵扯夺嫡?” “你脑子不要了?敢在这里说这种事。” “涉及皇子,难怪不要咱们陈丰司插手,但他来咱们陈丰司看库房干嘛?” “对啊,冯主事就这么任由太子进入库房?这可是国政库房,每年从各地汇来的朝贡和查办抄家的货品可都在这儿。” “我看哪,此时说不定是陛下准许,咱们就别在这儿猜来猜去了,涉及皇室储君,大不敬可是要掉脑袋。” “别说了别说了,散了散了。” “赶人干什么,走,我们也去库房看看,看这位殿下要做什么。” “加我一个,加我一个。” “我也去。” “诶,等等我。” …… 冯礼在上司的准许下拿了钥匙,他一个六十多岁花白胡子老头在太子面前颤颤巍巍撕了封条,打开了门。 眼前并不能说是一个库房,而是一座大院子,关水默不作声跟在太子身后进去,看见里头整整齐齐地列着一大堆名贵的财物。 “殿下,这是库房的点物册。”冯礼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册子,送到十一手中。 十一恭敬奉上。 关水兀自还在走神,因离渊轻轻推了下他的腰才回神。 关水:“?” 太子殿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看。 关水:“。” 第17章 成婚 关水默默上前拿了点物册,翻开,里面详细记录了近期收缴的货品与财物,最后一页便是那日乐坊受损后经查办的物品。 里面似乎都是那位舞姬的私人用品,但也足够令人震惊。 黄金白银各xx两,奇怪的药物xx包,以及一些有市无价的脂粉和头面。 很难想象她是抱着怎样的目的,在拥有这样庞大钱财的情况下,还来这一个小小的乐坊当舞姬,还能来刺杀太子。 关水对她并没有印象,在乐坊的这些时日,他所接触的人虽多,但真正和他往来较为频繁的,只有王姑姑罢了。 至于那日在席宴上,那舞姬突然奔向自己,关水猜测可能是太子先前与他来往亲密导致了。 关水看着册子上的一摞摞珍宝,越想越远。 “阿水还要看多久?”因离渊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紧跟着他上半身凑到关水胸前,也垂着头一同看向那点物的册子。 关水在他靠近时就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绵绵的檀香,还掺杂着一丝清新的白芷气息。 他忍着没退后,将书册往因离渊脸上怼了怼,清咳了声:“殿下要看吗?” 因离渊和他之间的距离几乎拉到零,挨挨蹭蹭之下关水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呼吸频率。 因离渊开始对着书册上的文字指:“这,这,这……” 冯礼疑惑:“殿下,这些货品难道有什么问题?” “刚才孤指的这些不要,剩下的,全部送回孤的府上。” 第19页 冯礼:“???” 其他访查卫:“!!!” 在旁候侍的兵卒更是傻了眼。 关水看了眼周围,他掩唇小声问道:“你要干什么?” 因离渊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悄悄勾住关水的衣袖权作回应。 那边冯礼都快站不稳了,他扶住官帽小步跑过来:“殿下!这这这……于礼不合啊,陛下他……呃……” “慌什么。”因离渊一看见他这样为礼困臼的官员就来气,修长有力的手指朝关水腰际的配饰里摸了个什么,举出一块写着“御”的令牌。 “陛下自然也是允许的,尔等照常办事就行。” 冯礼呆愣了好一会儿,被他身旁的访查卫肘了好几下才缓神,唉声叹了几口气,像是一下老了好几十岁,对着兵卒摆摆手:“那就……按殿下说的做吧。” 两个时辰后,太子殿下坐上回程的马车,满载而归。 路上关水还很疑惑,所以太子去陈丰司扫荡了这么一圈,就是为了财物?!一国太子也会缺钱吗。 因离渊还在和马车外的十一说话,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很快十一从车牖处递过来一个咖色的包袱。 因离渊接过将包袱和一本新的点物册送到关水的面前:“你的东西。” 关水瞳孔微缩,一把抓住那熟悉的包袱:“你们怎么拿到的,你们刚刚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便了然,好叭,他懂了,声东击西呗。 趁着来陈丰司这一趟捣乱和扫荡,再另外派人去乐坊取了东西,不过…… “这点物册你给我干什么?” 因离渊支着下巴,看他几息内就变幻了好几次的脸色:“乐坊的东西,自然都给你,这些便当作你的陪嫁吧。” 关水:“……” 还没死心啊,这是真想要和他成婚。 关水抱着自己的包袱,故意托腮观望着别处,闷闷道:“你可别想让我因为你的帮助,就指望我对你有好感。” 因离渊笑笑,不置可否。 东煌历三月十八,正是宜嫁娶的日子。 关水一脸颓丧地坐在轿中,幽幽看着自己被抬进太子府的大门,他身后还跟着一堆所谓的嫁妆。 不知道到了哪里,摇摇晃晃的轿子才停下。 关水抓住轿内的扶手,有些怅然。 自太子给他下了聘礼后,他就整天整夜睡不着觉,中途甚至因为担忧还多出了几趟门试探能不能逃走。 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发现,无论是府内的暗卫还是玉笛城的安防,那是加强了不止三倍,又因为统一日的临近,守卫对出入城的百姓的盘查更加严格起来,对此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计划。 这个人看样子是非要自己不可了,这导致关水现在最担心的竟然不是自己的探子身份暴露,而是新婚之夜他该如何度过。 是坦然对太子说出自己性别然后惹来对方的暴怒,还是继续隐瞒在今晚蒙混过关。 前者破罐子破摔,虽然能保住自己的清白但对他的小命很不利;后者虽不是长宜之计但成功拖延总能找到机会离开。 该如何选择,关水现在惴惴不安,由于太过专注以至于他没听见轿子外面的喜娘的再三催促。 “选一还是选二呢……”关水尚在犹豫。 “在选什么?”一只白玉的大手突然掀开轿帘,磁性低沉的嗓音在他盖头前方响起,“夫人该下来了。” 太子的手直直穿过盖头,伸到离他腹部几寸的位置,却刚好卡在关水的视线范围内,他在心底长呼一口气,默念了几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将手放了上去。 因离渊的手背冰凉但掌心很暖,他每根手指都修长有力,牢牢抓住了关水有些发抖的手,强势插入他的指缝。 关水撑着他的力道起身,盖头之下还有头冠的珠串面帘遮挡了视线,他看不太清路,慢吞吞地往花轿下面走。 这花轿并不算小,有足足两层的空间,关水一路过来正是处于上层,所以下来需得跨好几个台阶。 台阶下完便离地面只有约莫半米了,他眯着眼估了估距离,抓着因离渊的手正欲往下跳。 却听见外面一阵惊呼,紧跟着自己盖头之下的视野天旋地转。 他直接被太子抱在了怀里。 这种感觉,好像是公主抱。 关水:“……” 他被迫趴伏在因离渊的胸口,两只手紧紧攥住对方身上的喜服,小喘着气:“你干嘛?!” 因离渊的声音从他胸腔里出来,从关水的耳朵里听着感觉有些不真实:“新娘不能沾地,我抱着你去拜堂。” 说完他大步往前走,跨过长长的红毡,进入正厅才将人放下。 里面的光线到底比外面暗了些,仆侍们一一点上了灯烛,一条柔顺的红绸大花不知道被谁塞入关水手中。 他抓握了下层层叠叠的绸花,在因离渊的带动下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说是太子的婚事,但办地并没有那样大张旗鼓,起码关水是没有听见陌生人的声音,周围的宾客也几乎全是府内的老人。 他不知道台上有没有坐太子的长辈,在司仪的“二拜高堂”中默默躬了腰。 然后是三拜,夫妻对拜。 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什么,他弯腰太猛,盖头直接从头顶滑了下去,直直落在太子眼前。 因离渊迅速捞过快要掉到地上的盖头揣在手中,也没给他再戴上了。 关水便能透过眼前的珠帘,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今日穿了身正红的蟒袍,肩臂处披了层金缕黑纱,额发的刘海向后微卷,半数墨发被冠玉束起,耳后还分别坠了条鲜红的绳珠,在灯光映衬下那张冰雪的面孔竟也染上一丝烟火的气息。 礼数皆成,因离渊轻轻将红绸往自己这边扯了扯,关水步子一晃被拉到他的身后。 男人一手揽住关水的腰,指尖用力让两人靠地更近。 没人敢让太子留下来喝酒待客,毕竟也没什么需要太子来招待的客人,当然,他自己的弟弟不算。 因翰宸和他五哥因时序坐在下面观礼,眼见着他三哥要走,跑出来喊:“三哥,怎么这么快就带三嫂走了?你还未带着三嫂同我们喝过酒呢。” 因时序也站起来,他搭上自己这个没根筋的弟弟的肩膀,笑地眼下的泪痣都开始颤抖,朗声:“你三哥可没时间跟我们耗呢,他急着带三嫂入洞房,三哥,你说是不是。” 因离渊听见眯了眯眼,他用针扎似的眼神扫过这一对双双带有泪痣的兄弟,眉峰挑了挑。 转过头倒是问起关水的意见:“夫人意见如何?五弟和九弟要给我们敬酒呢。” 关水并不知道这兄弟和太子关系如何,他还在担心今晚的洞房该怎么躲过,他们的搭话正好给了他拖延的机会,随口道:“那便敬吧。” 因离渊有些稀奇,他啧了一声,没成想关水还有心情给这俩货敬酒,不过夫人都这样说了,他也装作自己很乐意凑上前:“便依夫人所言。” 关水对他的称呼抽了抽嘴角,没说什么,总比当人面叫宝宝要好。 见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端着一个托盘,上面赫然是一个银制的酒壶和两个形制一样的酒杯。 因离渊拒绝了下人斟酒的动作,他亲力亲为倒了两杯酒,然后将另一边递给关水。 因翰宸嘴巴甜,见到关水之后什么漂亮话都张口即来,惹的关水即使心事重重也被他用笑话逗笑了好几次。 因时序在这边和他三哥眼神交流。 因时序淡青色的眸子瞥向太子:你就这么下来? 因离渊:对啊,怎么了? 因时序:算了没什么,那边事情都办好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因离渊:你别管,我自由安排。 …… 因翰宸脸长得好,和他哥哥一样皮肤白皙,因为年纪小,显得脸蛋圆嘟嘟的,还有个包子脸,在关水看来真的就是一个弟弟的模样。 他们从神女峰回来后见过,当时正是因翰宸出手解决了那几个人,虽然当时关水带着面具看不太真切,但也着实被他的三刀流惊艳住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又能知道眼前长着一副萌萌包子脸的泪痣小少年,竟然武力值那么高超。 二人谈天说地,什么话题都能聊上一两句,简直低山臭水遇知音,关水这时候也不想管什么新婚之夜了,爱咋咋吧,死就死了,他见步拆招得了。 关水说着说着还嫌这头面麻烦,干脆把那串挡眼的珠串给撩到头上去,却没注意到此刻厅内开始变得寂静。 第18章 小骗子 所有人都呆愣着看向他们,这一对无双璧人站在一起,连火红的喜服和冠饰都成了他们的陪衬。 “三哥和三嫂真好看。”因翰宸海豹鼓掌,率先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因时序也举起酒杯:“敬祝三哥三嫂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第20页 因离渊侧过身,他挽住关水的一只手臂,回敬过去。 关水在一旁没眼看。 他已经明白,自己要的所谓的侍妾的位置,在众人眼中早已是板上钉钉的正妻了。 他无话可说,等着太子喝完酒才往婚房走过去。 婚房自然是太子的卧房,也就是关水第一次来太子府住的那个房间,同时也是他住到现在的房间。 因离渊确实如当初所说没有给自己压力,甚至在期间还搬去了西厢房居住,将主卧让给了自己,同时他的包袱也拿了回来,一切看似都在朝着好的地方发展,但关水总觉得,对方心里憋着什么坏招。 过了长廊,关水提着喜服的下摆往卧房走去,因离渊在他身后拉上了门,将众人的视线全都遮挡在外,还让十一将周围都清了场,喜娘也被带了出去。 关水也不管什么礼了,他豪迈往妆奁前一坐,费力地取下头上沉甸甸的金饰,卸了妆粉。 弄完后他转过身去看因离渊,这位已经脱了外衫斜倚在床中央了。 关水上前:“太子殿下,今晚您要睡这里?” 因离渊单手撑着脑袋:“今日是孤与你的新婚之夜,孤当然会睡在这里。” 他躺地心安理得,灼热的视线将关水射个正着,关水脑筋一转,撩起衣服下摆蹲到床前,眨了眨眼睛:“那个啥,我……呃……我那个来了,你……呃你要不还是去西厢房睡吧。” “那个?”因离渊,“哪个?” 关水低下头对对手指,努努嘴:“你知道的呀……就是女生每个月都会来的那个。” 因离渊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这小骗子,他是男是女自己还不知道吗,为了不和他同床现在都开始说胡话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演了,因离渊一脸戏谑,朝床边蹲着的小骗子勾勾手指。 关水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 嗯?我? 因离渊传递的眼神毅然是:对,就是你。 关水缩着肩膀靠近,一脸防备,问:“干什么呀?我告诉你我可不会轻易屈服的。” 关水在胸前叠起手臂做了个大X,pi、股顺着床沿往上坐,他此时离因离渊不过半米,俩人宽大的袖子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悄悄错落。 因离渊兀自挑了他身上一缕衣带把玩,声音听不出什么变化:“你说你来了月事?” 关水虽然不自信但还是挺直了腰板:“对!怎么了,难道你还要我和你入洞房?你是变|态吗你!” 因离渊还未说什么就被扣了这么一大顶帽子,他舌尖顶了顶颊肉,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反问回去:“那之前怎么没听夫人找内府要过月水帛?” 他说的月水帛正是女子来月事时所穿的布巾,主体是一条不过二三十厘米的长条布带,两端各有一条细带,使用时像兜裆布一样系在腰间,因为效果好且触感舒适,所以多是贵族家的女子在用。① 然而他知道这些,关水却丝毫不知,他对女生来月事最多的了解就是每个月都会痛几天,然后会去买卫生巾垫用。 而这月水帛,他闻所未闻,一时之间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关水沉默了一会儿,他逞口道:“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吗……我这刚来……” 说到最后他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黔驴技穷快要燃尽。 因离渊就看着他演,良久探出一只手挑起关水小巧的下巴,摩挲了下他细腻的肌肤,看着关水水雾雾的眸子,声色平静:“夫人未骗我就好。” 待关水被他看地快坚持不住时,太子突然放高了音量喊:“十一。”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婚房外:“属下在。” “让夫人的女官给他送几条月水帛过来。” “是。” 他这么一搞,关水皱紧了脸,鼓起嘴巴忍了又忍,实在是想大骂这破太子一顿时,见溪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殿下,我来为主子换这布帛。” 什么?!让女官来给他换??? “你要她来给我换?!!” 关水羞恼地捶了身旁的因离渊,打地太子往后仰了仰,因离渊见势不妙,果断坐起来朝外喊:“不需要你,去备些热水来。” 见溪回了声是,满脸疑惑地走了。 她走时还在想,难道太子要亲自为主子换上?也许月水帛能轻易换上,可是另外这些配套的香料的用处只有她知道诶。 里面,关水已经完全感觉到,自己的掉马危机时刻要来临了,他一骨碌爬起来,随便从床附近掏了个棍状的东西怼过来。 因离渊一回头看见他拿的那细长的漆金节杖舞地虎虎生风,开始头疼,第一次觉得自己夫人比孩童都要闹腾。 “宝宝!等等,你……” 关水继续舞,还开口警告:“不许叫我宝宝!” 见溪又在门口喊:“殿下,主子,热水来了。” 因离渊一时顾不上外面,对着关水双手上举:“好好好,夫人自己换,孤不插手。” 关水见目的达到也并不敢松懈,他跑到床帷的后方,一脸警惕地看着床上的太子,就像看着一头危险的狼。 里间太子和关水的语速很快,见溪只听得他们在大声说话,却听不太清,她不敢打扰,就把耳朵放在门缝,决定等这两位主子说完话再问。 因离渊和关水僵持了许久,他一靠近对方就后退,节杖在他手中就像一把十分趁手的武器,任何人都不能近得了他身。 因离渊见奈他不得,握拳咳了两声:“将东西都端进来吧。” 关水猛地看向门口。 卑鄙!无耻! 青年眼中升腾的气焰骗不了人,脸上的表情生动了不知多少。 趁人不注意,因离渊旋身从床上飞越过去,将他压在床上,床帷因为他们要落不落,最终在两个人的喘息和动作下,还是落了一小片在他们身上。 而这一小片,一半在因离渊头顶,一半垂落到关水的睫毛上。 他痒的受不了,扑闪着眼睛想要说话,被一根温热的手指抵住了唇瓣。 嘘—— 关水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十一带着见溪进了里间。 婚礼进行到这时,屋内的烛火其实已经熄了大半,这便显得重重叠叠的床帷影影绰绰,里面人的动作是看不清,但相互交纏的身形却是骗不了人。 见溪垂着头偷偷往这边看,觉得她家主子和太子可真配,看那床帐中依偎在一起的身体,一高一矮,刚好将那矮的契合在那高的怀中,高的似乎还仰着头,任由下面的人俯在他的脖颈,不知道是在舔还是在咬。 这是什么新婚现场啊! 给见溪看地脸都红透了。 她赶忙跟上十一的步伐,放下月水帛准备出去。 在走之前,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殿下和主子别怪奴婢多嘴,这流血可能不是主子要来月事了。” “可能是……呃可能是前面的时候没撫慰好,所以让主子的……呃身体,那里撕裂导致的流血,当然也可能是主子處子之身导致。” “奴婢……奴婢今日专门为主子准备了药膏,没成想真能用上,奴婢就放在这儿了,求殿下怜惜一下主子,主子也劝一下殿下。奴婢就先走了!” 其实见溪并不是无的放矢,据她观察,今日应该并不是主子来月事的日子,所以她推测,可能是这对小夫妻第一次行周公之礼,太过激动导致吃了点苦头。 她满脸通红,叽里咕噜说完就推门跑了,连十一也同手同脚跟着出去了。 但是给太子和关水给干沉默了。 关水瞪大眼睛,这是什么发展?! 太子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离渊见人都走后,箍住身下青年的手腕,将自己的头埋在他颈窝喃喃:“你看,你家女官都说你不是来月事了呢。” 关水挣了挣,现在的姿势他不用看都知道,从外面往里看是多么的曖昧,但被这人直接挑明,还在耳朵旁边吹气,他又挣不脱。 气煞我也,关水开了齿关,狠狠地咬上男人近在咫尺的脖颈,尖利的虎牙在对方冷白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口,旁边还其他恒牙的牙印。 因离渊被他咬地痛哼了一声,喘了口气,乖乖,下这狠口。 他也不是一直会惯人的,反而在关水耳边挑衅:“一点都不疼,宝宝要不要再咬深点。” 关水看出他是在佯装镇定,即使看不到这人的表情,他也能从他不稳的气息中窥见一二。 你就装吧,装不死你。 关水心一狠,直接往他喉结上咬。 这里可谓是男人几大脆弱地方之一,咬狠了他都怕飙血。 关水想要他痛,但又觉得这一国的储君死在自己床上传出去不好,于是稍微放了点力道,又磨又咬,势要将对方折磨地困苦难熬。 被咬的人承认,他确实是被折磨到了,但却不是对身体的折磨,而是对他精神的折磨。 第21页 因离渊情不自禁吞了口水,他的喉结在关水唇齿边滚动了下,溢出一声痛苦的喘息。 第19章 帮老婆穿衣服 “呜……你……”因离渊话还没说完又被咬住要命的地方,估计等到关水松口,那里能留下一道带着涎水的深印齿痕。 下口可真狠。 “夫人这么有力气,看来今晚是不想睡了。” 关水下意识张嘴,放出了那一团骨肉,大骂:“你是不是有病?!” 因离渊命门脱离危险,也不着急了,他就想看怀里的青年待会儿该怎么演下去。 他退开半个身子的距离,给关水留下空间,故作忧郁道:“孤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自然也不会不顾及夫人的感受,夫人既然想自己换,不要为夫帮忙,那便由你吧。” 热水、香料和月水帛放在不远处,关水进进不得退退不得,毕竟这件事还是他先挑起的。 可恶,难道他真的要换上这个东西吗! “那你转过去。” “怎么了,夫人还害羞呢,为夫都说了可以帮你换。” “你转过去!”关水用力把人推翻身,趁着人不注意拨弄几下热水就算擦洗了身体,他拽住那布帛的细带,拿上一看。 这哪是什么月水帛,这分明是……分明是…… 青年的脸刷的通红,脑袋像在冒热气。 “宝宝换好了吗?那我转过来了?”因离渊仿佛想趁他不注意抓个现行,嘴巴里话都没说完就转过头来。 关水瞬间钻到被窝里:“哪有那么快。谁让你转过来的,转回去!快转回去!” 因离渊转头看了看床下装满水的木盆,又看了看根本就没有被打湿的帕子,心中好笑:“宝宝要在被窝里换?专门不让我看见?还是……根本就没准备换?” “等等等等!你别过来,我换!我换还不行吗!”关水的声音都被吓地带了点哭腔,他将被子蒙到鼻子的位置,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带着水汽的杏眼盯着敌方的一举一动。 被子在他的动作下一拱一拱地变成一个大包,因离渊不想也知道,那一双又细又直的腿是怎样从喜服里伸出来,又是怎样穿上这一条只有细带固定的绸布。 一时之间不由地呼吸潺重,他一向是行动力很强的人,在意识到自己对他有想法后就开始计策,此后发生的事也确实如他所料,青年如愿以偿住进了他的太子府,也按照计划成为他的妻子。 关水的手在黑暗中囫囵套好了下裳,一穿好就迫不及待离被子八倍远。 “夫人还这么有活力啊。”因离渊感叹道。 关水就怕这人下一句突然是“我们一起来过新婚之夜吧”,然而出乎意料地,因离渊说:“今晚玉笛城东面开了灯祭,要不要去逛逛?” 关水:“???”这人脑子有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在新婚之夜要带着自己的新娘子去外面逛街。 不过此事利我,关水托腮想了片刻,只要不继续在这该死的床上和被子缠缠绵绵丢了清白就行。 他思考完还装作不是很愿意似的,拖长了语调:“那……那行叭。” 因离渊:“那麻烦夫人换身的衣服,我们即刻出发。” 又换衣服…… 要不是知道喜服确实太惹人眼,他都要怀疑这货是故意让他脱衣服了。 因离渊这次没再喊十一和见溪,他赤着脚走到一处屏风后,抱出来一个巨大的檀木箱子,咚地放在床前,把盖子打开。 放在上层的光锦布料简直要将关水的眼睛闪瞎。 “这些都是你买的?” 因离渊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从箱子侧面掏出一套衣裙抖开。 关水默默举手:“那个,我申请,穿男装掩盖下身份。” 因离渊挑眉,没说这就是男子的服饰,不过做地确实有些奢华罢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一套常服。 纯色,低调,更重要的是,这的确是一套男装,关水喜极而泣,虽说他并不排斥女装,但总算能有机会再正大光明穿回男装。 关水赶忙褪下身上的喜服,他摆弄了下这套绣着银纹的低调常服,感觉形制不太像普通的衣服。 “这个怎么穿?”关水傻眼了,他从没穿过富户人家的贵公子服饰,这边看上去是袖子的地方但其实是个假领,他的手被困肘在里面,艰难呼救。 因离渊心里快笑死了,面上仍不动声色,以一副商议国家大事的严肃口吻回他:“夫人是不是穿错了?手不应该从这个地方出来的。都是为夫的错,忘记你不会穿男子的服饰了。” 于是太子殿下过来上手,将被困顿在衣服里张牙舞爪好一阵子的小猫解救出来,他边帮关水将系错的腰带解开,边给他正领口,接着又很有仪式地为他腰际玉珩旁系上流苏和宝石。 关水侧身照照镜子:“这样就好了吗?” “还没好,”因离渊将人拖回来,继续给他穿上肩甲,配上护腕,最后还灵巧地给他耳后扎了一撮小辫,尾端坠了颗细小的鲜色宝珠。 “转一圈。”因离渊拍拍青年的腰,看见青年这一身矜贵的装束,十分满意自己的成果。 但是好像,“还差点什么……”太子殿下绕着关水公转了一圈,余光突然瞥见壁上用来装饰的轻剑,想象了一下戴上后的效果,马上跑过去拿来配在关水的腰际。 他离远了些看,焰色烛光下,对面活脱脱一位风姿卓绝美少年。 这才对嘛,因离渊挠挠下巴,心想总算不是女装了,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迟早被关水给掰直。 关水此刻也一脸稀奇,他没想到这贵族男子的装饰竟如此繁琐,他一走动身上的玉饰碰撞,发出清脆的玎玲。 再看看对面的镜子里,扎着半高马尾的青年长身而立,肩甲的穿戴让他的脊背显得更加挺直,往下是稍暗一点光色的玉带轻束,勒出一截柔韧的腰。 他蓦地想到什么变幻了表情,眸子一垂,嘴唇轻抿,睨向镜中,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熟悉的、如神明般的尊贵。 关水心里偷偷笑了下,他夺门而出:“见溪,见溪。” 见溪根本没有走远,她还在庭院不远处懊悔,心想自己刚刚是不是做错什么,竟然胆大到要去打扰太子的新婚之夜,她叹了口气却突然听到里面喊她的声音。 顾不得唤出声的是谁,但这是从里面传来的声音,不是太子就是她家主子,见溪攥住袖子低着头往那边走,眼珠子根本不敢乱看。 这时候一截华贵的衣袍下摆出现在她面前,见溪看着这一身明显的制式,赶忙欠身:“殿下金安,唤奴婢可有什么事?” “咳咳,”关水清了清嗓子,“见溪,你先抬起头看看我是谁。” 见溪只听见对面这既感觉熟悉又觉得陌生的男音,犹豫着抬起头。 这一看简直不得了,她当场愣了神。 这这这,这面容,竟然是她家主子。 “主主主……主主子???!”见溪目瞪口呆,“您……殿下……这……” 她语无伦次,显然已经失去正常的逻辑表达。 要不是知道这是她现在的主子,她都差点以为是太子殿下过来了。 见溪见他这样一副打扮,眼波流转间简直能勾人心魄,她捂住心口,口不择言道:“郎艳独绝,世无其二②,没想到主子扮起男装竟如此俊美,奴婢刚才以为您是太子殿下……” 而真正的太子殿下刚从卧房中出来,他一身穿地简易,额间发丝半遮,身后墨发披肩,独耳后扎有一根小辫,只是绳结歪扭略显粗糙,明显是束发之人急着有别的事要干。 因离渊急着跨出房门:“宝宝你先别急着走,我还没叫马车呢。” 关水撇了撇嘴,没搭理他的话,显然是还生他故意逗弄自己的气。 因离渊又跑过去哄,两个神仙似的人在见溪面前摸摸抱抱,动作十分亲昵,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旁人插入不得。 确实不愧是刚刚成婚的小夫妻啊。见溪感慨道。 因离渊哄完了人,大手一挥让十一去备马车,一行人才往外面走。 婚宴到现在早已经结束了,因翰宸和因时序也都走了,府内的仆侍却再次忙碌起来。 见溪受太子吩咐,拿了一摞囍封过来:“两位殿下今个儿大婚,乃府内的大喜事,这是夫人给大家的赏钱,大家都沾沾喜气儿。” 其他仆侍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心中疑虑却不敢说什么。 他们跪在两旁拜送,默默看着一身男装、穿得比太子还贵气的夫人走在前头,率先跳上了马车。 此后府中,怕是要迎来一位真正的主母了。 到了地方,关水被因离渊抓着戴上一副银白面具才下了马车,他稀奇地东张西望,看着各种样式的灯笼在小贩处发出莹莹的光。 前面毅然是一个灯市,人群不算很拥挤,大家都在附近闲逛,关水像脱缰的兔子往前面窜,一会儿摸摸这个坠着流苏的莲花灯,一会儿捞捞那个绣技精巧的屏风灯。 第22页 关水走着走着,看到湖水附近挤满了人群,他凑过去看,还没等进去,便发现天际撒落漫天火花。 伴随着一声声锤响,金雨坠落,从天到湖一派震撼。 鼻尖涌上丝丝铁锈,关水的眼眸全被这一场喧嚣的灯祭着满,他不知怎的往旁边望了下,发现因离渊正在看他。 视线撞上的那一刻,好像有山川迸裂,关水愈发能感知到自己加快的心跳,他强行将视野从那张脸上移开,转到别处。 因离渊看见他的神情有些兴奋,但他最后只是垂眸一笑,发间垂着珠子的金钗轻轻晃荡,令关水不由自主被转移了注意。 第20章 抓住你了 两个人最后在街市上闲逛了一会儿,关水买了好些个吃食,而因离渊提着几个小巧的花灯在后面跟着。 灯光晃目,因离渊表面上注视着前方那个乌溜溜的后脑勺,其实思绪离家出走好一会儿了,直到眼神无意间瞥到一只手从关水侧面伸来,猛然惊醒。 不待他阻止,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熟悉的男声:“三哥,你怎么在这里?” 因翰宸乐不可支,他没想到新婚之夜他三哥也能跑出来逛街,手比脑快搂住了那人的肩膀,但越是靠近越发现他和他三哥的身高差似乎没那么大了。 奇怪,是自己又长高了吗。 因翰宸欣喜着去看他三哥,却听见一道阴沉沉的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 三哥:“你是要找我吗?” 与此同时,被揽住肩膀的人也转过头来,竟是他三嫂! 因翰宸惊诧住,左右仔细端详,手指了又指,张大嘴巴:“你们这是……” 别怪他此时多想,传闻中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新婚之夜。 ——这两位不仅有闲心跑出来玩儿,还各自换了身装束,嫂子穿他哥的衣服他就不提了,他哥这样一身人夫的打扮是要闹哪样。 因翰宸憋不住笑,把因离渊推到一旁的角落:“三哥今日和以往打扮全然不同,够隐秘哈哈哈哈哈哈,相信那经常弹劾你的御史看到你连第一眼都认不出来。” 因离渊:“……” 因离渊看着跑地稍微有些远的关水,朝暗卫作了个手势让人跟上,他站在原地,放低了声音:“你怎么这么闲?湖西国的特使可是快要到了,吕田跃那边安排好了?” 因翰宸拍拍胸脯:“事情交给我小九你就放心吧。” …… 关水注意到这兄弟二人在角落说着悄悄话,他心思一动,默不作声朝更加拥挤的人群里挤去,什么杂耍糖葫芦小玩意儿都要拿起来看一看。 不等小贩介绍,又一骨碌掉进其他的人群堆里,关水走了一会儿,有心想甩开身后跟着的几道影子,抬步躲进了一处繁楼。 他刚一进去就被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热情吆喝,一堆香粉似的姑娘突然就朝他怀里涌来。 关水顾不上这些,他推开了人又一次张望了下外面,随手给了那管事一两银子说给个房间。 管事上下瞥了他一眼,没在他腰侧看见什么鼓囊的荷包,等抬头看到他的脸才笑嘻嘻地回应好。 关水太顾着在外围打转的几个暗卫了,没注意到他身旁,那管事对着一个小厮吩咐了什么,俩人贼兮兮重新看了下关水的脸和装束,又低下头商量着。 “贵客,请与奴上楼。”小厮抬起头来,他脸长得白净,但露出的那双瞳仁却黑地不像话。 关水跟着人上楼,进了房间才将将松懈下来,嘱咐:“没事儿不要来打扰我。” 小厮称是,下了楼。 关水锁了门,快步走到雕花窗棂前,底下跟着他的那几个暗卫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长舒一口气,觉得口干舌燥,在桌前倒了杯水吞喝。 方才的躲避虽没用什么力气却耗费了他不少的心力,他心中惶惶,再一次拉开点窗棂缝隙。 今日是灯祭,天边零零散散放飞了花灯,为凉淡的月色添了不少瑰色,鞭炮声的到来让人群沸腾一刹,接着将喧嚣的气浪拔到顶点,关水在楼上甚至都能听见有人在喊岁岁平安。 是啊,岁岁平安,关水脑海中闪过什么,好像在记忆里也有这样一群人在对着自己说类似的话。 他的家又在哪里,今后又该往何处去呢…… 这一切不得而知,为今之计还是先脱身,之后的事之后再议。 关水再次绷紧弦,把空荡荡的茶杯放下。 趁人声再一次达到顶点,关水从另一个房间翻了出去,根据刚才观察到的路线,这边是一处少有人出入的侧门。 关水摸着黑往前走,按照估算他大约能在半刻钟后抵达南门,出了繁楼人烟稀少了些,灯光也不如那边透亮。 走着走着,关水忽然听到什么声响瞬间警惕起来,是刀剑相撞的声音,有人在对打。 关水不欲在此时被卷进他人的战斗,想要退却,但越紧张就越惊慌,他貌似踩到了一根枯树枝。 “谁?!” 关水不敢出声,他猛地后退却骤然撞入一具温热的身体,接着熟悉的白芷香从对方身上传来。 危!危!危!关水脑子里在疯狂地转警笛,气息一泄,步子一转,想要逃跑。 但是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他一跑就被捞了回来。 因离渊收回了寻人的蝴蝶,手臂牢牢扣住青年的腰线,将人死死摁在怀中,他垂下头将唇齿凑到那莹白如玉的耳朵,吐气如兰却阴寒似鬼: “抓到你了。” 关水被吓地一抖,嘴唇微张又说不出话,几根冰凉的手指覆上他的下半张脸,从轻轻抚摸变成重重挤压。 关水根本顾不上附近被惊动的那几个人了,刀剑击打的声音仿佛迅速从他的眼前离去,世界便只剩下无尽纯白浸染。 他的身躯被一条恶毒的长蛇绞缠,根本动弹不得,对方的毒牙总是在他颈窝晃荡,他不得不生出一种随时都会丧命的错觉。 “捏因干森么?”你要干什么? 因离渊趁着机会摸摸对方软滑的小脸,轻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关水额头冒出冷汗,心中却在暗暗吐槽,这不是被你困住了吗,要不是被困住他早跑了。 从始到终,他心中其实已有猜测,恐怕这一场灯祭就是对方专门安排的,自己的逃跑也尽在他掌握之中。 这时因离渊刚好给他松了点缝隙,关水得以有所喘息,他重重咬了一口刚才给予他“酷刑”的手掌,大骂:“卑鄙!无耻!下……呜……” 最后一个字不得不被他吞入腹中,因为有人轻轻咬住了他的脖子。 关水十分庆幸现在是晚上,距离这样近,在白日总不能避免被追问自己的喉结,即使他从小就不太明显,但也经不住细看。 那股濡、湿的感觉在脖子上徘徊,尖锐的利齿掐、咬住他一块皮肉摩、挲,关水这下有些害怕了,他开始胡思乱想,这人不会真的要吃了他?物理上的那种。 他微微瑟缩,眼睛里逐渐弥漫上一层水汽,细小的喘、气声很快引起了因离渊的注意。 因离渊放开自己变得灼热的嘴唇,他右手向上,精准地摸到关水脊背上的某块骨头,带着难以言喻的亲昵。 黑暗中他的眼神柔情缱倦,没有半分关水想象的生气。 有什么可生气地呢,他确实知道自己的夫人会跑,不是吗。 从小到大,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算计来的,而现在,也包括他的夫人。 “夫人,我今天很生气。”他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起伏,关水却又是一抖。 接着,“你该怎么补偿我呢?” 关水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牙齿,他鼻子里瞬间涌上一层酸涩:“你你你……你明明是故意的!” 因离渊又咬了他一口,只是这次不是方才的磋磨,他任由自己的涎水从牙齿上流下,一点点覆盖住关水颈窝处那条凸起的筋脉。 关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因为对方从始到终都对他很放过,捂嘴巴是稍微下了一点力道地捂,咬脖子是在齿间摩挲,连咬他颈窝处的肉都是光放牙齿不下重口。 关水明白自己在太子心中是有分量的,但从他的角度,就算他心甘情愿和太子在一起,这段感情也并不能长远的。 先别说自己来历不明,目前还有一个敌国探子伪装入东煌的身份,而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就算他一时不想娶,那以后呢。 关水眼底的光黯淡了些,声音带上浓浓的鼻音:“你根本就是只想与我一场露水情缘罢了,这并不长久。” 因离渊的亲昵的动作顿了顿,他将怀里人的身体转过来,捧住关水的脸细细观看,果然看见有一串泪珠流下。 他声音哑了些,吻掉那一行晶莹的泪珠:“宝宝,先别哭。” 听到他的安慰,关水不知为何眼泪流地更凶了,好像就是有这样一个喜他爱他的人,他才会释放和爆发自己的情绪。 因离渊急了,他一向精明的脑袋此刻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从怀里、袖子里的暗袋一点点地掏东西,一窝蜂送到关水的手中。 第23页 关水哭到一半被他递了一大堆东西,一时之间有些怔愣。 这些……都是什么? 这里确实黑的有些看不太清了,因离渊一手托起关水的膝弯,一手扣住他的肩胛,将人抱起来,那堆东西在关水腹部乒乒乓乓响个没完。 听声音,有点像玉牌、木牌还有些什么东西。 在暗巷的某处,月光斜斜的照射下来,关水被因离渊抱到这里,才看见身上这堆东西是何物。 他顾不上擦拭脸颊上的泪水,拿起来一看,一枚看不清刻字的异形令牌、一枚写着“御”的木牌、一枚像蝴蝶一样的玉牌、一枚刻有“东宫”二字的鱼符…… 根本数不清。 关水根本不能想象表面上风风光光孑然一身的太子殿下,他身上是怎么一下子掏出这么多物件的。 因离渊蹭蹭他小巧的鼻尖,又亲亲他白皙的额头:“这些都给你,证明我对你的心。” 因离渊将人抱紧,慢慢蹲下来把人放到地上,关水挣扎了一下,小声地说了句地上很脏。 因离渊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脱下自己的一层外衫铺到地上,才把人放下来坐着。 然后他拿起这一枚枚令牌开始介绍,说这个是他母家的令牌,那个是他在宫里的令牌,一边说还一边往人脸上亲。 关水没抽噎了,拿起这堆物件细细地问。 因离渊一边回答一边承诺:“宝宝,我从不信什么誓言,那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但这些,是我真正能送给你的东西,也是你留在我身边的底气。你放心,这里的东西有我的底牌,便是皇帝和太后,看见这堆东西也不敢对你做什么。” 关水本来就是一时失言,他知道自己最开始就看上了太子的脸,后面在相处中早已不知不觉有了倾心,只是当时不敢赌这位太子对他是哪一种感情罢了。 若只是对待玩物,他宁愿就此赴死,当然,死前还要恶心人一把。 但若是真心对待…… 关水不由自主红了脸,小声说了句什么。 因离渊耳朵尖,一下就听到了,他兴奋地将关水一把抱起,像抱小孩儿一样擒住细直的小腿向上。 关水一愣神发现自己已经被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扛走了。 他表情空白一瞬,吓地直捶身下人的肩膀:“衣服你不要了?!令牌呢?!” 一眨眼两人已经走出老远,因离渊的声音变得缥缈:“有十一呢。” 关水在他肩膀上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便歇了力气,现在他脑子嗡嗡的,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但具体是什么,他一时又想不起来。 第21章 为何不睡 月色如水,街上已经没有了人,马车停靠在太子府后院,因离渊手腕翻转,便将人扛着下了马车。 “哎哎!你怎么还扛我!”关水使了劲儿去推身下人的肩膀,小腿并着在因离渊身上蹬了几下,努力让自己下半身远离对方的胸膛。 没错,他已经想起来了,自己刚才只顾着和人表白,完全忘记还有男扮女装这回事了,而太子太过着急,不仅在马车中没给他机会,下了马车也没给他机会。 他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说自己的身份,只好使出苦肉计抱怨:“你别这样,我肚子被你肩膀膈地不舒服!” 听了此话,因离渊马上将肩膀上的人换了位置,流畅转到了怀中,关水的视野一下从地下变成了天空。 他抽了抽嘴角,用对方的袖子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望着这人莹白的脖子和下巴,默默思考着待会儿该怎么和他说出真相。 前方,并没有跟着去灯祭的见溪,她本来靠在耳房处打着瞌睡,听见响动马上起身,只见太子单手抱着她家主子就往房里走,没等她靠近就被十一拦住。 十一对着她摇摇头。 见溪托腮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那殿下待会儿还需要热水吗?” 十一:“……”他也不知道。 等进了房间关水才放下挡脸的袖子,他环视周围,从因离渊身上跳下来,跑到一处镂空的隔断后躲着。 因离渊不明白,刚才在马车里十分亲昵的青年怎么下来倒矜持了起来。 “夫人回来怎么还见外了呢。”因离渊脱了靴子,解开自己的外衫,一派归家的从容。 关水扶着隔断探头,猫猫祟祟确认道:“你真要和我在一起?” 因离渊松了衣带,指尖懒懒搭上素袍,幽幽射过来一道眸光:“污了孤的清白,爱妃还想改主意?” 什么嘛,不过就是回吻了下,又没有真的把他那啥,这人也太保守了。 关水撇撇嘴,扣住隔断的小口,当作太子殿下的肉揪了几下,没说什么。 因离渊在那头招招手:“过来,孤给你褪衣物。” 从关水的角度看去,烛光被重新点亮,太子恰好站在光源前,他的影子随着烛焰的跳动倏地拉长、放大,将整个屏风隔断都掩盖住。 这个时机下,关水看见他就像看见要吞吃人的猛兽,越躲越远。 他不太想这个时候暴露身份来着,毕竟还没想好该怎么说,起码按他的设想,至少得试探几次,再考虑要不要告不告诉太子。 青年跑地很快,这就导致因离渊伸手就像抓住一条软绵的猫饼,没摸了几秒猫又溜走,他扶了扶额,赤着脚走到屏风后边去抓人。 然,他一过去关水就跑,一时半会儿还真追不到,因离渊又要被气笑:“夫人这是为何?今夜不准备睡了?” 关水在前面跑,一边捶脑袋一边小声嘀咕:“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这该怎么说啊真是?!” 因离渊手长,看出他跑的方向,步子一回伸长手去拉,便扯到了关水的腰带。 这带子还是他走的时候给人系的,自然一拉就拉到要害处,某人外面的腰封、玉饰瞬间叮匡落下。 关水身形一僵,动作便猛地停下来。 “你你你……你流氓!” 他叽哇大叫,连滚带爬蹲到一个花瓶后面挡住自己的身体,因离渊弓腰继续去抓这只在卧房里四处跑酷的小猫。 两个人一追一逃,关水身上被扯下来的衣物越来越多,地上零零散散地堆了好些配饰。 等到最后真快被抓到时,终于忍不住爆哭,也不跑了,直接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我我我……我其实是男的,你要跟我睡觉也没用……你你你来杀我吧,我就是骗你的呜呜呜……” 关水语言愈发混乱,本就带着泪痕的小脸又流下一串泪珠,嘀嗒从脸颊流到下巴,再嘭地一下坠入十分松散的领口。 青年抱着双膝靠在角落,声线不稳带着颤音。 因离渊顿住,他就说怎么人一回来就躲着呢,原来是这茬。 怪他,这事他也给忘了。 因离渊放轻了步子过去,手臂揽住青年瘦弱的肩膀,语气温柔:“我知道的。” 关水猛地抬起头来,他注视着因离渊的眼睛,咬字很重:“你知道?” 不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你知道?!” “你竟然知道!” 关水不知为何,心里蹭蹭涌上一股气,抓住太子内衫的领口就开始打:“你知道还瞒着我,装着逗我的样子好玩儿吗!还要和我结婚!你都是骗我的吧!” 因离渊虽然不知道结婚的意思,但以他夫人的思路一下就想通了关窍,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黑色纱罗箍住了关水的手,把人往墙上挤。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男扮女装。”他不顾关水惊慌的眼神,将青年的大腿分到自己腰的两侧,手腕用力就把人抱了起来。 “我同样也没有骗你,我喜欢的就是你,就是男子。” 关水夾。着男人的腰,为了不往下滑,大腿发力挂地更緊了些,他被套住的手圈了太子的脖子,自己的胸膛也被迫和对方贴在一起。 青年被放到柔軟的被窩中,小腿从男人身上滑落,他不想看因离渊的脸,抿了抿唇,目不转睛地盯著男人的脖子,好像那裡有更吸引自己的東西一般。 因离渊在上方將身下青年的身體一覽無餘,卻独独青睐于对方紅潤嘴唇中不時擺.弄的舌.尖。 他很有绅士风度似的,靠近关水的耳朵,问道:“可以吗?” 关水懂他的意思,但也不想示弱,倔强地从被箍紧的纱罗里伸出一只手,拉住男人变得松垮的领口,以吻封缄。 …… 房间乱成一团,红色的床帷扯地到处都是,堆积在零零散散的衣物表层。 花瓶也被抓滚了好几个,咕噜倒在角落,连歪斜的屏风都不能幸免,精妙的刺绣仿佛被什么尖利的指甲抓过,勾出一道道丝痕。 但最乱地还属床上,床脚支撑的架子因为摇晃地太厉害快要就此罢工,红色的纱幔之中,两道身影仍然无休止地交缠。 房里叫了好几次热水,仆侍们根本不敢乱看,只简单清理了一下地上湿漉漉的衣物,摆好浴桶就仓皇而出。 第24页 关水感觉自己身体要断掉一样,一会儿在温暖的被褥里徜徉,一会儿在冰凉的地板上伏跪,等他真正清醒过来,发现外面已然天光大亮。 终于……第二天了吗? 他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关水揉了揉还带着泪花的眼睛,控制不住打了哈欠。 青年起身的动静并没有惊醒一旁酣睡的男人,因离渊一半的脸都埋在被子里,他的头发散在身后,像铺了一层浓烈的墨。 关水看过来。 其实昨晚因离渊的头发是扎起来的,但是因为俯身时会有一缕头发落到青年脸上,痒的不行,关水又因为承受不住身体频繁涌上的酥麻,就总是去抓。 两人都不知道发带丢在了哪里,他们几乎做遍了全部角落,关水到最后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连太子的头发扫落在胸膛都顾不得拂开。 他实在太累了,这一晚上已经耗掉了他的全部精力,但身体是餍足的,好像有一二十年不曾痛快的轻意,他是觉着爽的。 青年长舒了一口气,扶着腰缩回被窝,光衤嗯果的身体在干净的被褥里感觉很舒服。 关水拉开被窝里男人交叠的双手,在床上拱了拱,继续躺回太子的怀里。 ——昨晚到今晨,他一直是这样睡的,发顶蹭着男人的下巴的脖子,把脸埋在对方柔軟的胸膛,再将腿缠在他的腰际。(只是抱抱) 似乎也感觉到青年的动作,因离渊将人拥地更紧,暖热的丝被中,他们十分契合地拥抱在一起。 仆侍们不敢去喊,直到过了正午,他们才醒来。 不过一晚上,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先前还隔着几寸的距离穿衣,这下直接黏黏糊糊腻在一起。 因离渊一边抱着怀里的人,一边将手伸进背后仆侍撑开的袖子里,等他穿好却又制止了仆侍去给关水穿衣的动作。 仆侍一走,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因离渊蹲下身,从熏笼上拿了新衣服给关水套上。 今日又是和昨晚不一样的衣服,但仍然是男子服饰,看得出来,太子对他一直以来都穿女装颇有怨念。 因离渊伸出手,为他披上藏青的蝶纹外袍,牢牢覆盖住雪白的交领中衣,关水大袖宽摆,臂间也被挂了一条长长的瓣状链饰。 接着,因离渊拿出条深色的宫绦,束住这一把弧度漂亮的腰,弄了金色的雕花蹀躞固定,又按自己的规制在关水腰际配了龙纹金环和禁步。 因离渊拍拍他的腰部,让人转过身去,从妆奁台上摸出发饰给他梳裹。 太子殿下为他提供着全套服务,关水倒眯着眼睛,翘着脚坐在杌子上,感受那一双修长而灵活的手在自己发间穿行。 一缕缕柔顺的发丝被男人缠好固定,最后却在选冠上犯了难。 因离渊有些犹豫,是选这一个镶有银色圈边的焰状玉冠好看,还是那一个配有流苏挂耳的青色玉冠好看。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关水感觉身后没了动作,有些奇怪转身,但正好让太子看见了他耳垂处专门处理过的耳洞。 因离渊一拍手,心里有了主意,他轻轻将青年的头侧回去,从屉里摸出几条长流苏耳坠开始比对。 第22章 一起看话本 从衣物的颜色到腰带的配置,无一不曾放过,最后选了条青色带蝶环的长流苏耳坠,还有那顶银色圈边的焰状玉冠。 比起上次,因离渊更满意这套服饰,他的指节稍稍用了点力道,卡住青年带着点肉的脸颊又转回来。 瞳色亮润,肌肤胜雪,额间却缺点颜色。 他手沾朱砂,指甲抹了道半指长的竖线在眉心,于青年本就染了些绯色的眼尾,也各添了条红。 因离渊呼了呼气,这种亲自为夫人打扮的感觉,是他前所未有的体会。 关水眨眨眼,浓长的鸦羽扑出蝴蝶振翅的模样,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因离渊垂眸,看了他微张的唇好一会儿,舒展着眉吻上。 这吻不似昨夜急切,扑山倒海要将青年撞入,反而带上三分从容,五分餍足,还有两分享受。 关水的唇.舌在被男人带着走,他虽从小不懂这些,但奈何现代互联网信息驳杂,什么都有。 关水回忆起自己曾经刷到过的一则帖子,说人类情侣的吻分为轻吻、甜吻和舌吻。 现在太子把这几种都做遍了,关水发现他最开始是如鸟啄般轻吻,将二人的唇瓣相互触碰,再侧转脖颈,鼻尖抵在他左边的脸颊上,伸出舌.尖一点点描摹深入。 关水亲地腰软,短短一夜对方的吻技突飞猛进,那股侵占感与缠绵共存。 与此同时,太子殿下的手也不闲着,很不客气地顺入衣袍缝隙,从里面摸青年大腿上的車欠肉。 关水被他摸的眼睛都湿了,他含情带怯地望了因离渊一眼,惹来更加凶狠的甜舐。 因离渊觉着昨夜的这一场幸事,与他在话本上看的截然不同,话本里总说,在下这一方初次会疼地厉害,要小心擴張,几乎要关注到全程的地步。 可他的夫人,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什么,除了開始進入時有些漲疼,但其实随着二人配合的动作,并没有吃多大苦头。 合作間,那裡的_反而越來越多,身下的被褥都被染濕了不少。 不僅如此,过程中他还愈发得趣,在因离渊一再声明第二日可能会腰疼起不来身的情况下,青年还是求着他在要。 因离渊边反刍,边扣紧关水配了玉冠的脑袋,可以说,现在他觉得自己对女装下的关水只有情没有玉了。 而回归男装的关水,则无时无刻在挑拨他脑中的弦,有时候青年无意间瞥过的一眼,都能让他激动很久。 “宝宝以后便不要再穿女子服饰了。”因离渊松开青年的唇.舌,让对方得以喘.息,他的视线却落到关水唇齿缝隙中那点猩.红的舌.尖。 还想要。 可是不行,他已经为夫人穿好了衣物,再来一次可能今日明日都起不来身,青年的那里也可能会撕裂,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因离渊觉得自己是个很恪尽职守的人,即使今天是新<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的第一天,他仍然做好清理政务的准备。 他们吃饭的地方叫隅秋楼,是府里专门用来待客的一处楼阁,这里高大约三四丈,是观山赏景的一大好去处。 太子殿下放下折子坐过来,掌心贴上青年的腰线犹不够,凑到布满馨香的颈窝里轻嗅。 关水跟打蚊子一样随便拍了几下身旁的人,他手中拿着一小册,看话本看地津津有味。 因离渊也看过去,这是他很早以前搜到的一本合集,里面算是他的启蒙话本,什么公白蛇报恩探花郎修得两世好,采花大盗采到冷面剑客反被_,还有兔大王强纳狐小弟为压寨夫人…… 这作者不知是谁,文笔有些小白但那种缠绵悱恻的玉感写地淋漓尽致,反正关水已经嗑地缩成一团了,他时不时还猛捶这躺椅的扶手,看地非常认真。 因离渊歪着脑袋和他一起看,边看边吐槽,说采花大盗这个故事不严谨,在一个繁华的城池纵横好几年都未有人发现,明知对方有武功也不加收敛,甚至胆大妄为到趁着剑客入眠来睡人,也不施点催眠的香料就敢动手。 说了这个还不够,他继续吐槽,说公白蛇应该自信一点,在探花郎未考取功名之前就要把人圈住,便不用等人要娶公主了再去抢亲,而非自卑到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成全那所谓的皇命。 关水啧了一声,打了喋喋不休的某太子一下:“都是肉.文了,就不要看逻辑了,我就要看他们缠缠绵绵把床做塌。” 虽然被夫人打了,但因离渊倒不这么觉得,他博览群书,发现只有在纯情爱恋的故事里找云雨,以及在枕席之欢的故事里找纯爱最快人心。 因离渊由着青年翻页,他虽重玉却不贪玉,这翻地页脚都破卷的故事小册,不再是他的心头爱,他现在已经能真正和心爱的人实践这世间最愉悦的事了。 关水向后翻了一页,方才还密密麻麻的文字变成了一副精美的画卷,专门做了折页处理,青年鬼鬼祟祟瞧了门那边守卫的仆从,不自觉咳了一声换了个方向才继续看。 因离渊咬着他的耳朵:“怕什么,直接看。” 关水乜他一眼,他可不像某太子那样厚脸皮,才第一晚上就带着他实践了避火图上的诸多姿势,两个人一边学一边做就不必多说了。 现在更是不加遮掩,要把这香丰.色的小话本拿到如此光明正大的地方上看。 他还要脸! 关水轻轻展开折页,有些泛黄的薄纸上,画着一身黑衣的剑客正在睡觉,合了鞘的剑身就放在不远处,而拨开瓦片的大盗已经跃至他床前,正掀起剑客的衣服往对方小腹上坐。 画风十分大胆,刻画也分外传神,将大盗惴惴不安却又心癢.難.耐的神情表现地淋漓尽致。 好瑟! 第25页 关水下意识捂了捂鼻子,幸好没掉什么下来,他重新镇定下来,努力放平自己的嘴角,试图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严肃。 因离渊注视着关水的表情,只觉得颇为有趣,他今日的装束很有矜贵那一套,从眉心的竖线到发顶的冠冕,无一不透露出圣洁的气质。 但实际上,谁又能想到,他顶着这么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在看这淫.詞.豔.語的放.浪小话本。 向前是温香软玉的夫人顶着张冷脸在怀看话本,向后是清鸟脆鸣的蓝空和庭树,因离渊惬意地躺回榻椅,悠哉悠哉地为夫人扇着风。 没过多久,仆侍们一一上前布菜,见溪并不在此列,她身为女官本身的职责也不过是做好手下人的管治,并非真正服侍具体的起居。 况且有太子在内的膳食是她不能插手的,全是由专人制作和试毒的。 见溪早早吃完了饭站在一旁,她虽惊讶关水今日又是着一身男子服饰,但不敢多问,反而看着自家主子真正放松的神情,才知这一段强取豪夺的剧本已落下一段帷幕。 在外院的其他仆侍则相反,他们见过太子一脸凶狠将夫人拉到府上的那一幕,当然也见过新婚之夜夫人被太子一把扛走的场面,心中更是信誓旦旦这对新婚夫妇的恨海情天。 更别说新婚一过,关水就穿回了男装,府内的传闻就慢慢从“太子喜欢给夫人穿自己的衣服”,变成了“太子有将自己夫人打扮成男子的癖好”,最后甚至还有“太子喜欢男子”的传言。 然而想归想,他们却不敢真正怠慢这位夫人。 只有梁允,这个前东宫大管事,后太子府小管家,在廊处揪紧了拂尘恨地牙痒痒。 玉笛城的太子府不比皇宫,不仅规制小了,赏钱少了,连他手下的班底都没建起来。 梁允因前阵子触了太子霉头不便上前,今天他却一反常态,见太子和这位夫人要用膳,嬉头嬉脑地上前服侍。 他倒也识趣,知道自己当日惹过关水便不往关水那侧走,而是站在太子这头,嘴里道着吉祥话给两个人布菜,亦不忘说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他后面的话无非是自己先前受了冤屈,被十一他们忘在了神女峰,然后回到太子府一些仆侍便见风使舵不听他的话。 先不说因离渊,连关水都听出了他的话中意有所指,再后面又说起什么陛下赏赐的玉如意丢了。 因离渊今日心情极好,也愿意继续搭理这来自皇宫,却又处处蠢笨的眼线。 他紧了紧身边人的腰,右手夹起一块去了刺的鱼肉到关水碗中,动作很是轻闲,语气却略显急切:“玉如意丢了?这可不是小事。” 梁允赔着笑应着:“是啊,奴才从宫里一路带来的宝贝,焉知有没有人趁着大家都不在行盗窃之事。”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因离渊沉思片刻,叫了十一,“你去彻查。” 梁允又噎了一下,他第一次知道,陛下赏的东西丢了竟然还算小,不过他的如意是真的丢了,但要那仇家给他查,这可不是善茬。 梁允脸一皱,忙喊道:“殿下殿下,奴才……奴才要不就自己找吧,不劳烦这位……了吧。” 因离渊似笑非笑扫了他一眼:“诶,此言差矣了,十一可是孤身边的一把好手,他在断案和追查线索这一方面,公公还是要靠他呢。” 梁允骑虎难下,知道太子是信准了那个十一,他犹犹豫豫才说了声好。 十一不爱言语,除了汇报事务和殿下特意吩咐以外,其他话是能简说就简说。 这事情是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的,周围的仆侍可全都听到了,很难说现在查是否会打草惊蛇。 十一便在廊下和梁允对话,给了个期限要他等,梁允又不能说什么,他一搭臂间的拂尘,跺跺脚又走了。 吃完饭夫夫俩回了屋更衣,因离渊替他挽好袖子:“这梁允对你心怀怨愤,可要我找机会将他处理了?” 关水:“之前不是说,他是陛下赏下来的管事?你动手就不怕被降罪?” 因离渊往他腕上抹了点香,回道:“借口时常有,杀他不算少。” 关水听懂了,但他眼眸一转,心里却有别的想法:“先将他放着吧,别到时候又派下来一个更讨厌的人。” 因离渊抱了抱他,等都换好衣服后带着人出门去了。 敏源阁,福熙街最为出名的茶楼,午成王一应人等候多时。 待看到窗下姗姗来迟的太子,午奎捶了自家儿子一拳让起身迎客。 午约溱慌里慌张收拾了刚才的午食,给藏到屏风后去了。 “成王午奎携子拜见殿下。” 第23章 太子和心腹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因离渊摆摆手:“成王免礼,先坐。” 午奎这才直起身为太子引路,他站在前面,侧着身体朝他们方才的雅间走,午约溱耷头耷脑坠在自家亲爹身后,不敢乱看。 室内布置地清雅,一扇折叠的鹤影屏风后是一具简单的黄花梨茶案,双侧各列了两个棉布坐垫。 午奎:“茶室简陋,让殿下见笑了。” 因离渊扶着关水,一一坐下。 “谈不上,”因离渊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说起正事,“成王这是有消息了?” 午奎扫视了周围一圈,待侍立的仆人都退下后,又望着太子身旁的青衣人。 因离渊笑笑:“他是孤心腹,你且说罢。” 午奎颔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 关水瞧过去,只见上面白纸黑字写了“苍鹰”二字。 他神色一紧,庆幸自己此刻带了面具。 苍鹰……培训他的那个探子组织的标志和暗号,就是三只交叠的飞鹰。 怎么回事,难道太子连这个也知道?他将我带来是什么用意?! 因离渊不动声色瞥了关水一眼,装作没看到青年蜷起来的手指,他又抿了一口茶水:“此方人所在何处?” 午奎略顿,说:“未曾查明,只知玉笛城内有他们的据点,这群人来无影去无踪,我们所看见的大批叛众,不过是他们发展起来的平民线人,真正的内伙,身份完全查不到。” “殿下,这群人对您下手,不知是对储君之位有所图谋,还是……” 因离渊摁下手,打断了他的话:“暂不可轻下论断。” “还请成王继续关注,这是你要的东西。”说着,太子从宽袖里掏出一本小册,正要递上去,突然被关水按住。 因离渊这才低下头,看到册子上确实是写的“账本合集”四个字,他看向关水,歪头做了个疑惑的表情。 关水捂唇咳了一声,从自己袖子里也掏出个一模一样的册子,上面写着“话本合集”。 因离渊更是??? 他猛地想到什么,直起身,冷静地对着午奎说了声稍候,没顾上突然绝望的午约溱,将关水拉起来往另一处的屏风后走。 关水面不改色将册子塞回袖子,提起袍角起身跟上。 因离渊在屏风后翻开那个账本,果然不出所料是他们午间才看过的话本,他倒吸一口凉气,搂住青年的腰:“你今日才算是差点毁了孤的清誉。” “什么时候换的?孤都没察觉到?” 关水也很绝望,他不过是更衣时看旁边那个书封可以拆卸,还和自己手里的话本封页长的一样,下意识更换了下。 他也看不懂上面的字是干嘛用的,上面只有一个叉子的形状以及一堆奇怪的线条,总之十分抽象,比自己手里正儿八经的“话本合集”这几个字隐秘多了。 谁知道太子出来会用到这个册子。 “我不是在你面前换的吗?”关水抓狂,这样重要的东西,在一堆和话本长的一样的册子里十分显眼啊,谁会用这个来包重要的东西。 因离渊膝盖仿佛中了一箭,他也不准备换回来了,拿上关水手里的“话本合集”就要给午奎拿去。 离去之前,他掀开青年的面具,把人吻得要站不住才出去。 午奎早在太子拉上心腹去屏风后就了然低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有午约溱这个缺心二货,因为惦记自己的小食频频朝那儿探看。 屏风虽非透明,但也不算什么都看不见,阳光照过,拉出两道斜斜的人影,那两道影子先是相离,后又交缠靠近。 午约溱瞪大了眼睛,他正准备拍他爹的大腿提醒,眨眼间太子就已经过来。 因离渊微笑:“成王,方才孤拿错了册子,这本是你要的东西。” 午奎像是才反应过来,他抬起头接过,拿开翻了几页,笑着拱手:“确是此物,臣便却之不恭了。” 午约溱掐着他爹的腿,看看那头的屏风,又望望这边的太子,他眼尖,一下就注意到太子稍显红润的嘴唇。 一时之间,掐他爹掐的更紧了。 午奎不知道自家儿子今日又是犯了什么病,莫名其妙就激动起来,他扯开儿子捣乱的手,一派如常地说起其他事宜。 第26页 关水站在屏风后,此处离楼间的窗棂很近,他轻轻走过去,从窗口朝下望。 这里是茶楼的第四层,非有权有势的茶客不能上来,不仅享有绝对的视野和景观,还能将侧方茶客的走动一览无余。 关水投下视线,看到侧下方一个稍高的棚顶边缘,一抹鬼魅的白影闪过,爪下还拖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他定睛细看,那团影子越来越近,原是一只体态匀称的白鸟。 鸟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关键在于它爪下有一坨黑乎乎的布料,时不时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味道有些刺鼻,关水侧过头,捂住鼻子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几步。 他挥了挥手,让这只奇怪的鸟飞地离自己远了些,停在不远处的一截树杈上。 房内,因离渊的耳朵动了动,仿佛听到什么声响,他指节轻叩桌面,打断了午奎的奉承,说起其他的事宜。 关水回了房间,不知道要不要说那只怪鸟的事情。 他抿紧了唇,坐回到棉布坐垫上,不再有其他动作。 午约溱撑着脑袋坐在对面,极为隐晦地盯着青年,再一扫过他未被面具遮住的下半张脸。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虽看不见整张脸,午约溱却判定,这青年定长地颇为不凡,在他印象中,和太子待在一起的绝色美人,可没见多少。 这人给他的感觉,非是清冷,也非是孱弱,反而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毫不争抢、任由所为的荒诞。 等等!午约溱瞳孔一缩,差点没拿住手上的茶杯,他腹诽,这气质不就是当初在乐坊时,那位歌姬给他的感觉吗?! 当时太子一度阻止他朝那个女子搭话,原来……他竟然是男子…… 还是太子心腹。 但刚刚,太子是不是亲了他…… 午约溱瞳孔地震,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饶有趣味地瞅瞅太子,又看看关水,觉得自己在大量的阴谋算计里发现了一段甜甜的爱情。 所以这算是什么?太子和心腹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他下意识想到自己以前无意中翻到的一个男风话本,什么朝堂上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太子,回去后变身亲亲怪,缠着心腹暗卫狠狠索要,而暗卫只能皱着眉头默默承受,什么书房卧寝,解决主子的需求…… 不能再想了,再想要当着他爹的面笑出来了。 午约溱咳了声,清了清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正了正身形认真听他爹和太子说话。 …… 关水一直走神到他们回府。 因离渊看出他在想事情,没说什么,等到马车停下才打断关水的思绪。 太子今日穿了身玄色直襟长袍,腰间挂了对白玉玲珑环佩,他抱起关水的时候,玉佩膈到了青年的后腰,关水登时惊醒。 他晃了晃小腿想要下来,因离渊却收紧了力道将人困在怀中:“方才见你一脸凝重,在想什么呢,如此专心?” 关水嘴唇翕动,看样子是想要说什么,但脑子里不知道什么闪过,表情滞涩了一下,很快又转为疑惑。 他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因离渊知道关水现在说不出什么,他也没准备又一次刺激到对方,今日只是一个引子,不仅是在关水心底埋下一条引线,也是在借机诱导那组织的人出现。 “别想其他的了,”因离渊摸摸他头顶有些炸起的碎发,将人送进房间,“今日便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完他准备关上房门,就此离去。 关水跑过来,拉住了快要掩上的门,疑惑:“你今晚不睡这里?” 因离渊勾起唇角,温柔抚慰他凉乎乎的脸蛋:“我在这儿,你就休息不好了。” “乖,不想明日起来腰疼就去睡觉。” 关水不知怎的,感觉自己情绪有点不对,他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只下意识依恋着对方:“你别走,陪我睡。” “没有关系的。” 因离渊挑了挑眉,他倏然凑近,如一阵迅疾的风:“做也没有关系吗?” 做这个字他还是跟关水学的,昨夜某人热情地不像话,因离渊忽然就起了逗他的心思,等青年说要,就过去咬耳朵问他要什么。 本来按照关水的性格,他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的,没想到最后多磨了人一会儿,他竟然红着脸憋出了几个字,说要做。 自此以后,因离渊就明白他说的做便是圆.房的意思。 “所以宝宝要做吗?”因离渊又重复了一遍,“那里还疼吗?” 关水点点头,又摇摇头。 意思是要做,身体不疼。 因离渊一时有些好笑,明白自己夫人要做的原因,无非是在第一晚没受什么苦楚,得了趣儿便感觉做这事都是很舒服的。 他却不想因此不顾夫人的身体,因离渊拍拍青年的后腰,语气严肃:“你说的不算,孤来检查。” 听到此话,关水神色迷.离了些,一股莫名的炙.热从尾.椎升起。 他知道因离渊口中的检查是怕自己撕裂,可是现在他急需另一种感觉来冲淡自己的情绪,所以他格外渴望昨晚的一切,渴望在被窝里被人拥抱的满足,也渴望在徘徊时被爱意充满的身心。 “那……来吧。” 关水接受了他的说法。 因离渊静静掩上房门,将青年牵到床边,并没有如关水想象的那样直接开始。 而是先慢慢亲吻他。 第24章 你做的局? 关水仰着头,感受着对方又一次给他带来的头皮发麻的震颤。 太子真的很会,他天赋异禀,仅从一些话本中的文字描述,就能学习出那种看起来很复杂的吻技。 现在一点点地啄吻,再慢慢吮.咬,关水只觉得自己要被吞进他肚子里。 因离渊趁着接.吻,慢慢搅了搅,没感觉什么滞涩,青年一下软倒在他身上。 “疼吗?” 关水摇摇头。 因离渊懂了。 ——那就是爽了。 他的手指从袍子的缝隙里拿出,修长有力的指节在月光下格外引入注目,关水耳尖微红,靠上去咬他的唇。 因离渊则趁着安抚青年的唇舌,边拉开关水身上的衣物,边曲起对方细直的小腿查看。 很好,没有血,也没有撕裂。 但他还是轻吻青年的手背:“今天不做。” 关水急地都要哭了,好不容易又求人一次,太子却不肯跟他做。 因离渊抱住人,吻了吻他颤动的眼皮,补充道:“我帮你。” _ 太子的事后工作做地十分漂亮,不仅为青年擦洗了身体,尽心尽力将人哄到睡着,还任劳任怨给换了被褥。 夜已深,窗外传来几声暗哑的鸟叫,因离渊回头看了看床上已经安稳睡着的人,慢慢掩上门出去了。 路上,一只纯白的鸟影突然飞过来立在他的肩头:“嘎嘎嘎嘎——” 因离渊近距离承受了它的声波攻击,蹙眉,伸出一根手指弹了这傻鸟一下:“小声点,他刚安寝。” 细雨歪头,啄了男人的手指一口。 因离渊转过头,口中发出一串连续又尖细的啾啾声,频率很快,细雨听了眨眨绿豆似的小眼睛,用冠羽蹭了蹭,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做过。 这个鬼灵精。 因离渊失笑,信步朝书房过去,路上没有仆侍,也无甚暗卫,他借着月光,在书架侧方挪了个槽口,进了暗室。 关水醒来的时候并不是早上,天色只是蒙蒙亮起,密不透风的床帷将床口掩盖,除了雾色再穿不过其他任何东西。 青年从被中伸出一只光裸的手,将床帷拉开点缝隙,他长吸一口气,胸腹用力地起伏。 时间还早,今日太子晨练的时候都未到。 关水静悄悄起身,穿好了衣物,往外间走去。 他睡觉从不要仆侍守夜,但太子不是,他的安危起码有数十暗卫负责,关水怕走出去会惊扰到其他人,便就在外间的窗棂附近坐下,吹响了那只鸟哨。 咕咚! 眨眼间,一只长得略微肥敦的鸟扑闪着翅膀落到木质的地板,爪子在上面刮出几道细响。 它一落地就如母鸡走路,踱起步来,与此同时,关水看到鸟的红色脚掌上方,圈着一对固定竹黄小筒的圆环。 这次他已熟练了,边从袖子里掏出谷物喂给鸽子,边搓开竹筒里的纸条。 纸条是被专门封过蜡处理的,关水用随身的一把小刀割开,借着那点熹微的晨光查看。 上头只写了四个小字。 ——接近皇子。 关水手一抖,睫毛震颤唇角下撇。 皇子?太子? 这是什么意思。他下意识抿了抿唇。 思索间,外头晓色初开,鸟雀清啼,青年迅速销毁纸条,把鸟赶走。 他慢吞吞回了卧房,重重叠叠的床幔里,因离渊已经换了一个睡姿,他腰背弯曲弓在被褥下,仿佛要拥抱什么,但怀里却没有人,双手便只能委委屈屈交叠错落。 第27页 关水上了床,拉开他的手臂,把自己埋在怀里,他用力嗅了一下,在对方身上又闻到那股清甜的白芷香料。 鼻尖越往男人内衫里挤,便越能清晰白芷的后调,很细微的辛香,干燥、温暖,亦带有微苦的药感。③ 这种味道,很贴合他蝴蝶的身份。 上次,太子说他的本名叫什么蝶,关水便记住了是蝴蝶的蝶,至于全名是什么,姓什么,一概忘了。 最后下来,只记得个蝴蝶的意象。 因离渊告诉他,蝶是他最喜欢的名,也是伴随他长大最久的名,他说自己在宫里生存并不算容易。 起初关水嗤之以鼻,因为太子位阶何等尊贵,即使不受宠也有储君的名头,那一行宫人再不济也得考虑他的身份,绝无可能下死手。 而后因离渊却说,宫中其实有传言说他是其他受宠皇子的挡箭牌,从小被立为太子不过是为平衡宫中子嗣的争端,外界也并不在乎他太子的身份,因为是灵丘府的人,非是什么世家之子,朝堂也无甚势力支持。 所有人都认为他迟早要让下储君之位。 且这几个月来,关水无时无刻不在领会到其他势力对这位储君的针对与各种刺杀,他能感觉到其余皇子正数不胜数地急着冒头,好像把人拉下来自己就能立马坐上去似的。 太子几乎快沦陷在无尽的政务和算计里,关水有时候开始觉得他很可怜,而对方好像不这么觉得,对着别人他仍然维持着储君威严,回头望向自己,仍然保留着一丝温柔。 关水再一次翕动鼻翼,想要将对方身上的香气都吸到自己肺里,拨开他的衣衫,用脸颊上下蹭了蹭对方柔软的胸膛。 这种皮与肉的接触让他彻底舒展了眉头。 “呜……”男人似乎被他蹭地有点动静了,关水抬起头,把下巴戳在他鼓起的胸肌上,看头顶睡得正安稳的人。 还没有醒。 关水莫名觉得有些失望,但很快松了眉头。 他继续像一头抱抱熊,四肢紧紧缠住对方的身体,在暖融融的臂弯里沉沉睡了过去。 夜沉如水,二人的呼吸几近可闻,下巴抵在青年头顶、本该沉睡的男人猝然睁开了眼,神色一派清明。 后面几天几乎无甚大事,太子被关水拉着在府内胡通乱做了好几日,最后被玉笛城城主那边递送过来的一具状告叫走。 关水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事,直到有一天他去书房看话本,又撞上了那位吕城主来访。 太子的书房朝南,称清虚堂,据说是亲自题的名,室内采光也做的好,靠着窗户便能做到视目清晰。 因离渊伏在案前,批阅着一本又一本折子,这是皇帝命人专程从宫里送过来的。 他也不怕关水偷看,就这样拥着美人写着蓝批。 书房里只有俩人,关水图方便,后来索性躺倒在太子腿.间,他双腿屈起,手肘撑在地面,举着一本蓝封装订的话本在看。 看得正起劲儿的时候,外面十一来报,说吕城主求见。 因离渊沉思片刻,放下折子,让十一将人带了进来。 吕田跃稳着官帽,颤颤巍巍扶着自己最近吃胖了些的肚子进来。 他跟着十一,从正厅那边绕了大圈过来,一路上花团锦簇,几乎快闪瞎他的眼。 这规制,不愧是太子,这玉笛城上上下下,名贵的花种可都在这里了,甚至还有京都的梅王,楚地的辛夷。 可惜他没看多久,就到了地方。 那个带着面具的高冷护卫给他指了地方,让他自己进去。 入内后,吕田跃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衣领上前。 “臣拜见太子殿下,恭请殿下金安。” “免礼。” “殿下赎罪,臣本不该冒昧前来,可密查处那边查出了点东西,臣想着殿下要不要看看。”说着,吕田跃躬身朝一旁侍立的梁允递上一个小册子。 “哦?”因离渊挺直腰背,接过来看,“这是……账本?” 又听到账本这两个熟悉的字,关水蹭一下从宽大的案底冒出头来。 下面的吕田跃什么都没看见,反而是送东西的梁允吓了一跳,不自觉退了几步,捂住自己的心口平复着呼吸。 “没错,”吕田跃露出笑容,“这账本是我找人从密查处拿来的,绝对保真,殿下可看看,咱们能从这里分出多少。” 因离渊眯了眯眼睛,冷冰冰吐出一个字:“分?” 吕田跃笑嘻嘻上前:“是臣说错了,应是那些弹丸小国来孝敬您的。” 因离渊整肃了面神,没理吕田跃的话,低头开始翻起这个账本。 底下关水也借着遮挡探出头来看。 良久,太子出声:“城主可知,收受小国贿赂,该当何罪?” 吕田跃:“自然知道,殿下,您当初还让我去拿弄湖西的那个人,那可是和这件事绑在一起,分开不得的啊!” “所以你的意思,便是要孤收了这些小国的好处,你才好为孤办事?”因离渊猛地拍了拍桌面,震慑住了下方的人。 关水也惊了一下,但很快一只温暖的手抚了抚他的头,他才继续躲回下面观望。 吕田跃沉了沉眸,心道不过一个被赶出京都、不受皇帝喜爱的皇子,眼见这太子之位是要坐掉了,竟还不知后果,以为是自己的江山。 在他看来,便是储君才好收受这小国的供物,其他皇子收可以说是对父不敬,太子来收,可是代表天子的意思。 无论对想要依附强权的小国,还是快要失势的太子,只要收下了,各方都好过。 他继续说道:“殿下别怪臣话直,臣可是一心支持太子,忠言逆耳啊殿下!这小国之利罢了,您还可以借他们的手,直接拿下湖西,这这这……这何乐而不为呢?” 支持?因离渊冷笑一声,什么都没做也算支撑?! “城主如此言之凿凿,那孤且问,这是城主的意思,还是我父皇的意思?” 吕田跃目光闪烁,到底不敢提皇帝陛下的尊名,他垂下头:“非是陛下的意思。” “那便是你的意思了。”因离渊拍拍手,不知从哪里跑出几个穿仆侍衣服的精壮男子,一拥而上。 “哎!等等!你们抓错了人啊!”吕田跃见到这一行熟悉的脸,有些崩溃。 “你们抓错了人!该抓的人在上面!上面!没听到吗?!” 因离渊撑着脑袋,像在看一场好戏:“抓孤?孤犯了什么罪?” 吕田跃一边挣扎一边回忆,他突然想起自己根据师爷的计策,主动对密查处说钓鱼,对方一脸疑窦的表情。 这到底是这么回事?!他中了什么陷阱? 可是之前还好好的,所有的行动都是师爷给他安排,他没有擅自做额外的事啊! 难道……是师爷? 除此以外,吕田跃没其他的猜想了。 他双目眦裂,头侧青筋暴起,高呼:“师……” 才说一个字,就被人打晕。 密查处的人都已到了,领头的密查卫朝太子拱手,言简意赅:“殿下,罪犯我们已捉拿,告辞。” 因离渊颔首。 他们走地迅速,屋内侍立的其他人也一一退下,清虚堂很快恢复了平静。 关水从他案下爬出来:“你做的局?” 第25章 哄人 因离渊撑住他发力的手,笑笑打了个谜语:“自有人看不惯他。” 关水掀起眼皮看他,觉得他没说实话,但他不想问,也知道他不会答。 关水哼了一声,从男人腿上爬起来去了别处,他自己找了个小榻靠着。 因离渊转过头去,发现那小榻不知何时被推出来放到的窗边,上头铺着竹编的席子,还摆了一个比较大的软靠。 青年今日没着什么正式的装束,白袍素衣斜倚在软靠上,他头发侧挽,于耳后用青簪揪扭出一个略微凌乱又不失圆润的发包,剩下的青丝则如泼墨般披散在肩头和竹席上。 因离渊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微风过处,春日的几抹翠绿从窗棂溜了进来,有几缕枝条顺着风势在沿口试探,他清晰看到青年散在榻上的衣摆一晃一晃,时刻在撩拨他的心弦。 现下没心情做别的事了,不过也好在,别的事在刚才就已经做完了。 因离渊放下蓝批往小榻那边走去,他握住青年执握的话本,脑袋和脑袋挨在一起,还用鼻尖在对方的脸颊上轻戳和挤蹭。 关水正看话本呢,被烦地打了他一下,本来想把人拍走,一没收住,手就和太子的脸蛋发出啪叽一声响。 关水打完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他一说话,被侧编发和素袍营造起来的清冷气质就全没了,那双黝黑的瞳仁如被清泉洗礼,表达着主人的歉意。 他的力道并不大,但还是在对方脸上留下了几丝细微的指痕。 青年一边给他呼呼一边去撮弄因离渊的脸,把男人方才还摆足了气派的表情也揉了个全无,眼神都清澈了许些。 第28页 因离渊本身并不是冷面挂,但他天生就有比常人更为瓷白的皮肤,眉骨深邃,长睫如鸦羽。 关水也是在初见时,才惊觉他那一身出尘的气质,那时候还是蝶公子的他,每次来都穿地极为漂亮,如果不说话,还以为是哪家的清冷贵公子跑了出来。 只是后来……人设崩塌了。 不小心挨了巴掌的太子似乎有点不可置信,难得比关水多呆愣了几息,他很是奇怪地看着关水,思绪一萦就飞去了天边。 天杀的,不会把他老公打傻了吧。 关水赶忙膝行过去,抱住男人的头压在自己胸口,哄小孩儿一样在他头顶嘀咕。 因离渊抬起手捂了捂被啪红的脸,又抓住那只在自己脸上和唇上乱摸的手,眼中泛起奇异的眸光。 不疼,在搓揉下反而让脸皮从内里变得酥麻,因离渊扯动了下嘴角,还不太明白自己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眨了眨眼,再一次用鼻尖挑起关水的手指,将自己整张脸都埋在那双洁白的手心。 关水快要急死了,他越扯着头去看,对面就越往下躲,偏偏他迫于姿势实在看不到。 “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青年小心翼翼地,像面对一只,出门后还把脸埋在主人身上的社恐咪汪。 “殿下?殿下?”关水试图用指腹去触他的眼睛,睫毛没有湿润,他也没摸到什么泪珠。 在他再一次疑惑着歪头去看时,手心一痒,被他尖尖的牙齿咬了一口,随后“委屈”的某人直接上来覆住他的嘴唇。 “呜……泥似翩任得?”关水被亲了个正着,说话根本标准不了,舌头平直,所有音都被迫吞进肚子。 因离渊亲地很用力,把青年的嘴唇压住,在深处探索。 关水除了第一晚感觉到他的迫不及待外,今天还是第一次又察觉到他的急迫。 他被吻地朝后仰,胸膛挺起,如一弯漂亮的新月横陈,腿也被迫分开,中间的空间让渡给那双熟悉的手。 一吻毕,两人的视线相撞,又心有灵犀地移开,四片唇瓣又火.热.交.缠在一起,呼吸凌乱。 …… “郭水。”他在他耳侧喊,清晰地感觉青年的身体僵硬了片刻,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因离渊重新将阵地转移到他的颈窝,发出低沉的笑,带起胸腔的震颤。 他又喊道:“水……宝宝……” 青年承受不住似的闭了闭眼,内心崩溃,他的下巴湿漉漉的,还留着几道发红的牙印,努力挣扎起来:“滚!” 两个人在书房胡闹了一通,关水从地上爬起来,轻轻踢了男人一脚,嗔怒:“你自个儿收拾吧。” 说完他披上堆叠在一旁的素袍,从门走了。 因离渊被踢到在一旁,他大笑着坐起身,衣衫松垮,从颈部到腹部全袒.露,边流下汗湿的粘腻,边因为喘气仍在不停地起伏。 良久,他拿起那卷已经发皱的话本,闭上眼睛,背靠在凉橱边上,就这样中门大开_ _起来。 - 关水回去就寻了水冲洗身体,他小腿在浴池里晃了晃,踢起一大片水花,他回忆着白日的情形。 听太子的语气,对方是一城之主,此前还曾许诺过他什么事,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又背叛了太子,因离渊则和那个城主所认同的“自己人”达成了什么合作,才有今日的局面。 还有之前的状告,什么状告需得太子才能去解决,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关水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他晃了晃脑袋,重新恢复了搓洗自己的动作。 沐浴完他思虑片刻,没急着叫人给他换水,草草披了袍子,赤着脚走到窗前,在侧面又吹了那个鸟哨。 还是那只肥鸽扑闪着翅膀飞来,在他窗沿上站好不动了,关水掏出点小食给它,然后从袖子里取下早已写好的纸条塞到里面。 他刚系了便被门外的声音惊扰,有人来了。 是见溪的声音:“主子,要换水吗?” 关水赶忙挥走鸟,悄然步行到池旁,顿了片刻才答道:“不用。” 他的声音闷闷的,隔着层层纱幔还有一层房门传递到外面。 “好,那主子您先泡着,洗完后再叫人进来收拾。” 外面,一个垂着头的侍女被见溪揪走。 见溪沉了脸色,质问:“你方才在做甚?” 侍女交叠着双手不说话。 见溪将她拽到僻静处:“你胆子可真够大,竟敢看主子洗澡?” 侍女面露委屈:“都是女子,缘何看不得,奴婢只是想找机会去服侍主子。” “服侍主子?”见溪拽住这她的肘臂,“你主子到底是殿下,还是夫人?” 侍女扑通一声跪下:“大人,奴婢不敢。” 见溪绕着她走了一圈,冷哼一声:“你可明白自己的卖身契在谁的手中?” 侍女俯首:“……在……在夫人那儿。” “知道便好,”见溪敲打她,“从前咱们是太子府的人,现在咱们可是夫人这边的人,你可别站歪了身子。” 侍女听了此话,眸光有些闪烁:“可是,可是方才我看见,看见夫人在和一只鸟说话,这是不是……”该告诉殿下? “鸟?什么鸟?” 侍女忙应:“是一只纯白的鸟,其他的我也没看太清。” 见溪蹙了蹙眉,思虑片刻,但还是原话:“此事吾就当没发生过,你也记住自己的小命可全在夫人手中,自个儿去浣衣处挨几个板子,以后莫要再来了。” “奴婢……”侍女还想说什么,被见溪的眼神制止,最后只能泄气地说了声是。 嘱咐完这不安分的小侍女后,见溪重回了院子外守候,她恰好站的是西南面,那里的不远处有其他的庭院,正是这偌大太子府所谓的西厢房。 ——以前大家都认为是未来太子妃住的地方,现在太子自个儿经常搁那儿住。 要不是知道那里没有什么美人,更没有什么人,见溪都以为太子要移情别恋了。 自成亲后,夫人便一直住在正儿八经的太子卧房,虽无名分但占了实地,她也不知道夫人这样的宠爱能持续多久。 而且,她本是女子,在太子的要求下竟整日着男子服饰,这样想一通下来,反正太子头上那顶“强取豪夺”的帽子是跑不了了。 见溪深吸了一口气,心道,她也不知道这对到底在玩个啥。 趁着四周没人,见溪也放松了许多,她慢慢蹲下来,摘了旁侧花丛中一棵绿草在地上扫了扫,觉得有些无聊。 府中安宁,什么都好,就是后院的账房支出不在夫人手上,她也就没什么忙的。内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名义上都归梁允管。 那位梁管事虽总被太子惩处,但总又能翻身再起,重新回到太子身边,她不敢去前头惹他的嫌。 见溪脑子里想着事情,腿快蹲麻了才寻了个石头坐着,她弯着腰撑着下巴,心中嘀咕。 白鸟,白鸟,她好像在府中哪里见过。 ……是哪里呢? 见溪陷入沉思,正当她想到要紧处,天边一道粗噶的鸟鸣划过,一抹迅疾的鸟影朝太子的书房飞去。 见溪一拍手,她想起来了。 太子身边,不就是有一只白鸟吗! 原来是殿下在和夫人逗着玩儿呢。 见溪心中一喜,觉得自己的前程有了指望,只盼着他们之间能长久些才好。 “见溪,见溪。”院子里传来关水的声音。 见溪匆忙站起身回应,她步履轻快,朝里走了去。 先前那吕城主的事告一段落,关水本以为后面再无甚发生,但某天夜晚,因离渊突然将他带了出去。 春日夜凉,他穿得闲散,被因离渊披了件滚枝锦裘在身上。 “这是什么地方?”关水下了马车,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繁华景象有些怔愣。 “赌坊。”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青年视线微敛,眼中满是不解。 第26章 开盘 因离渊唇齿微张,做了口型却没发出声音:钓鱼。 关水极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太子殿下笑笑,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折扇递给了他,:“今日咱们就是来赌的,公子,这边请。” 关水顿了几息,还是接过了扇子,向前走去。 眼前楼坊通体漆黑,灯亮如昼,内里时不时传来三五吆喝,筹码碰撞的声音早早传入了他的耳朵。 关水步子比较快,走在因离渊前头,他一手背负在腰后,一手揣了把扇子,端的是一副我有钱来宰我的贵公子模样。 “两位,请交纳入场费,一人一两白银。”门口的护卫拦住了他们,将来人从头到脚一一打量。 关水站在原地给自己扇了扇风,然后让出一步,给太子殿下发挥的余地。 因离渊从袖口摸出二两碎银,扔了过去,冷声道:“够了吗?” 第29页 护卫接过后确认一遍,确认无误才让开。 关水继续朝里走,随着深入,喧闹声更大了些,这时,附近的一个灰衣男子迎上来。 他面带笑容,格外谄媚:“公子有点眼生啊,敢问两位,是想来我如意坊耍耍,还是想下场跟注啊?我们这儿有六层席位,公子想入哪一席?” “六层席位?”关水摇扇掩住下半张脸,那双水润的眼珠看向因离渊。 因离渊站到他面前来,挡住了那灰衣掌柜看向青年的目光,将一块红色令牌扔了过去,朗声道:“我家公子要坐葵庚席。” 灰衣掌柜接过,对光细看了一番,在看到令牌侧边的虎头后,神色一凝:“原来是贵客,二位,这边请。” 关水在他的带领下上了楼,因离渊紧随其后,越往上走,这赌坊的样子越不一样。 一楼只是大厅,烛光没那么明亮,摆的桌子也颇为陈旧,只胜在够大。 但旁边跟注的人挤了一团,赌徒们面色狰狞,已然不顾场合随时呼喝。 上了二楼,这里的人穿地比下面体面了些,但仍改不了呼喝的习惯,周围多了十来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一遇到争执的人便上前镇压。 而他们要上的三楼,不再是全挤在一起,里面有独立的雅间,灰衣掌柜先带着关水和因离渊进了账房,他问道:“这里有灰、白、蓝、黄、红五色筹,其中灰色一两,白色五两,蓝色十两,黄色五十,红色一百,公子想换多少?” 因离渊:“各种都换些,你看着来。” 掌柜的付之一笑,看出这两人并不是经常混迹行场的人:“那便按照一般人换的银两数给两位兑,贵客先稍等。” 他说完便领着他们去了一旁新开的雅间坐着:“我去给公子上壶茶水。” 人走后,关水寻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之后要我干什么?” 因离渊跟着坐过去,和人挤在一起:“跟着下注就好,今日是专程带你出来,玩的开心。” 关水眨眨眼,把他凑过来的头用折扇抵走:“我输了可不会赔你什么银钱。” 因离渊拿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放到青年怀里:“我的银钱就是夫人的银钱,夫人自然想怎么用就这么用。” 关水掂了掂重量,解开绳子看了看,好家伙,里面金的,银的,还有铜的,一应俱全。 “他刚才说的大家一般换多少?” 因离渊支着下巴:“应该……最少也有一百两吧。” 关水惊愕:“这么多?” “他们见人下菜碟的。”因离渊指了指他们的装束。 关水懂了,这还是定制的杀猪盘。 两个人说话间,外面有脚步声靠近,因离渊止了回答,揽住青年的腰靠近:“有人来了,噤声。” 来的明显不止一个人,听声音脚步略为虚浮,像是饮多了酒,被人搀着。 那人口齿不清,说话有点大舌头,是个年轻的男客。 “掌柜的,让账房……再给我拿几个红……红筹,我我,我还要继续!” 另一道中年男声劝慰道:“汪公子,您可不能再跟下去了,再跟下去汪大人可要那我是问了,您呐站这么久也累了,回雅间休息去吧,昂。” 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那汪公子似乎挣扎了一下,估计没挣过,被几个打手给扶走了,几个人很快从关水他们门前走过。 关水正放着耳朵听梢,没听到什么重要的信息,没过多久又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慌了一瞬,下意识推了推因离渊的腰。 “你快下去,这样挤着坐不太好。” 因离渊非但没松开,反而将他搂地更紧,在青年唇上亲了一口,语气温柔:“过段时间,便跟着我一起回京都吧。” !!! 关水听到他的话差点没怀疑自己的耳朵:“回京……京都?!” 因离渊丢下这么一个重磅炸弹就离开座位,他看向门口,来的不是原来那位灰衣掌柜,而是一位身着蓝衣的掌柜。 看他的脸比灰衣掌柜要更红润一些,额头上的褶子也平展不少,见到关水和因离渊,他朗然一笑,声如洪钟。 “贵客,这是您二位的筹码,都在这里了。” 关水点头,因离渊也跟着颔首。 蓝衣掌柜笑眯眯的:“方才我听灰衣说,二位持的是虎头牌。” “正是,掌柜的可有什么事?” “不知可否能拿给我辨认一番?” 因离渊眉峰下压,上前:“怎么,掌柜的不信?” “公子赎罪,”蓝衣掌柜一拱手,“这虎头牌乃是我如意坊出品。” “不过此地持有此牌的主人家我都认识,为了保证贵客的安全,只是来确认一番。都是我等分内之事,还请公子不要责怪。” 他说的冠冕堂皇,眉眼间却无多少敬意,显然背后定有人撑腰。 因离渊嗤笑一声,解下身上的虎头牌给他查看:“信物在此。” 蓝衣掌柜接过,细细查看,良久,蹙起了眉:“这,果真不似假物。” 他抬起头打量着关水和因离渊,说道:“两位公子可否通下姓名,我注明一二,下次便不会有不长眼的过来拦二位了。” 听到这句话,关水瞥了他一眼,还真是能屈能伸,自己也能骂。 因离渊摆手,叹气:“罢了罢了,吴某兴致全无,兴致全无。” 蓝衣掌柜笑哼了一声:“不如这样,我为贵客升级席位,走上一层?” “当真?” “当真。” 几人这才又起了身,朝四层走去。 路上不止有蓝衣掌柜带着他们,还来了个穿着墨绿色服饰的人过来,似乎也是一位掌柜。 趁着蓝衣在前面领路,他凑过来:“两位莫要怪罪,蓝衣他也是奉命查验,并不坏心,这样吧,我为二位再续三个蓝筹可好?” “蓝筹?不过30两,吴某和朋友还看不起这点。” 绿衣掌柜笑道:“非也非也,公子想必从长辈手里拿到牌子后,还未曾来过我们如意坊,蓝阶以上的陪侍掌柜可以动用一级蓝筹,对比下面的蓝筹可是高上十倍。” “这么样,公子?考虑考虑?” 因离渊还在考虑,关水突然侧着身子,展扇掩住自己的唇形,附耳过来:“你真要来?” 因离渊回过去,唇峰擦过对方的耳朵:“自是要来。” 绿衣掌柜在前面:“两位?两位?想好了吗?” 关水一个肘击把人肘开,清咳了一声:“来,来。” 他们又一次去了新的账房换筹码,果然如绿衣掌柜所说,这里的人大多在用一种颜色更深的筹在放。 他们一开始没多少声音,一心一意沉浸在揭盘的那一刻,最后开盘,有的欢呼,有的失落,虽然看起来没有楼下那么疯狂,但手边的筹额,可以说是底下人好几年的花销。 关水注视着,如果说刚进来时,赌坊给他的感觉是吞吃人欲望的食人花,所有人都赤头白脸往上挤,那么现在就是诱惑人深入的巨兽。 不自觉的,他心中升起了些许反感。 青年走到一盘新开的桌子,抬手就甩出了三张蓝筹。 有人看着他的脸,不由地发笑:“兄弟,有点眼生啊。” 说完还凑上来,想要搂住关水的脖子,被因离渊一个眼神给瞪走。 离开前吐槽:“真是,两个新来的也敢这么嚣张,看待会儿不把你们输的裤衩子都不剩。” 旁边的人也笑:“哟,前几天招惹了刘二少还不够,今天又想碰碰新来的?” “别又惹上硬茬了,被打地渣都不剩哈哈哈哈……” 随即转过头看回来:“这位兄弟贵姓啊?” 关水臭着脸:“吴。” “吴兄弟,你恐怕是第一次来玩儿吧,咱们这儿的规矩,新人第一场只用下两个白筹,用不着这么多。” 关水:“不用,我心里有数。” 那人见劝不了他,摇摇头回去了。 赌局已开,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 这是一局摇骰押注的玩法,比的是点数,庄家摇蛊,出三骰而开。 关水突然拦住要放骰子的人,语气凝重:“你这骰子……” 其余人心头一紧,正要说话。 青年忽又补了后面的话:“应该没做什么手脚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哄笑一团,“小兄弟说话可要注意,这如意坊盘大,掌事的可是汪老爷,他的为人……可不用多说。” “哦?原来是他,那我便放心了,”关水放下手,静静站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吧。” 几把下来,关水将点数只压在十和十一,连输了好几把,先前还以为他要放大招的人纷纷离去,后面甚至再无人跟注。 第六把,又到了揭晓的时刻。 关水手握成拳,捂着唇咳了咳,语气中含着可惜:“看来这把又没希望了。” 第30页 因离渊走过来:“公子不用担心,我这儿还多的是。” 他手一摊,又拿出一大把深色红筹。 所有人目瞪口呆,在这儿的哪个不是有权有势的,期间倒是有人用过这种红筹,但一次性换了这么一大把的,可谓寥寥无几。 关水也跟着转回去,他踮着脚,手臂撑上因离渊的肩膀:“这么嚣张?” 因离渊僵了一下,片刻后回道:“有钱,公子继续就是。” 一伙人被他这一手整地红了眼,开始叫嚣:“开开开!灭了他的气焰!” “是啊,庄家快开!” 捂蛊的人是一个穿着布衣的小子,他抬头看看关水,又看看周围起哄的人,总算抬起手掀开盅蛊。 众人低头一看。 六二三,将好十一。 “否极泰来啊,吴兄弟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小看了这小子!” “竟真的是他的点数,是巧合?” “第六把他赢了我们所有人啊,按赔率……嘶……” “我的银子!我的筹码!” 这边哀嚎一片,惹的其余桌的人纷纷看过来,但很快另一边又开了盘,那些视线又被转移了回去。 在场所有人,只有因离渊僵着身子,他攥着袖子的掌心里。 正是关水刚刚塞过来的骰子。 第27章 去京都 后面几场,关水继续下注,他手边的筹码也越来越多。 “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关水侧过头,眼中露出少许疑惑:“你家老爷是?” 来的人只说老爷姓汪,再多的就不肯说了。 关水看向因离渊:去不去? 因离渊还在为手上的那颗骰子费神,他接触到关水的眼神后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鱼钓到了。 关水便扯住因离渊的袖子跟着走。 路上,因离渊还在疑惑,用眼神给他示意:刚才怎么做到的? 他记得关水的手,没有和那个盅蛊有任何接触。 关水歪头,眨了一下眼:秘密。 因离渊无奈,好吧,原是带他出来花银子,没成想还挣了不少。 “两位请坐。”奉茶的掌柜没有多留,那位汪老爷在他们面前款款坐下。 他看着是个六十多岁老头,目光混沌,脸颊消瘦,没什么气场,反而过于柔和,和关水想象中的赌场老板完全不一样。 汪老爷咧开嘴角,并没有直入话题:“两位小友,觉得老朽这茶如何?” 关水一动不动,因离渊捏起杯盖,在茶盏上抚了抚,同样没有喝:“这茶看着,汤色浑浊,碎末混杂,汪老爷怕是拿了陈货来糊弄人吧。” 汪老爷捋了捋胡须:“小友此言差矣,这已是老头子我房中最贵的茶叶了,当初可是千金难买。” “千金?”因离渊挑了挑眉,“您老经营这么大的赌坊,可不该只有这么小的余力啊。” 汪老爷苦笑一声,没有解释,自顾自问起话来:“两位小友,听闻进坊时拿了虎头牌,敢问家中长辈是……” 因离渊继续摸茶盏,也不接他的话,屋内的气氛霎时就沉寂了下来。 没听到回答的汪老爷也僵了脸色,他本想试探一番,探探底细,没成想这年轻人还挺傲气,对他的试探直接置之不理。 “这位……呃吴公子,可是下江吴府?你可放心,若是确认,我不会将你二人来这儿玩闹的事告诉你长辈,老朽……我只是有事相求。” 汪成自认为了解这小辈的想法,他老来得子,家中只有一儿,每日出门游玩,恨不得住在外面,连他下场劝慰都不想回来。 想来这吴家小辈同样如此,这种高门大户娇养的孩子,好不容易出门,定然不愿受长辈管辖。 因离渊一派气定神闲:“汪老爷言之过重了,你我素不相识,我们不过家中小辈,可帮不了你。” 汪老爷脸憋的红了些,他四下看了看,让外面的掌柜把门带上,才走到关水和因离渊身前来。 “恰恰相反,此时也只有二位可以助我。” 因离渊故作惊讶,关水也忍不住看他要说什么。 “实不相瞒,这赌坊啊,老朽我是开的越来越力不从心了,近年来年岁已高,心中只想着在家颐养天年,好生歇息。” “您的意思是?” 汪老爷很是谨慎,又看了周围,确认没有什么危险,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册,因离渊接过,关水也探头去看。 赫然是汪成当初的“入伙细则”。 关水虽看不懂细则中的某些黑话,但部分句子还是认识的,他惊讶地扫了一眼,心想这不就是现代公司所说的挂名法人吗。 叫什么……嗯有事你来扛,出事你担责。 “两位小友可看见了,我这分明是讨了一点好,又惹上一身骚啊。” 汪老爷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泪,看着底下头挨头的两个人。 因离渊看完后露出一抹笑,并未抬头:“汪老爷可是把我们兄弟,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了?” “您其实,也不像表面这样着急吧。” 汪成阴沉了脸色:“两位小友,你们吴府也算是钟鸣鼎食之家,出来玩一玩也损失不了多少,而这位……” 他指了指关水:“可还在我地盘上赢了这么多银子,你们的一点小钱于我来说却是巨大,且按照下江吴府的地位,那些人非但不会来招惹,反而会以二位为首。” “挣钱又给面子的事,何乐而不为啊!” 说着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什么,往对面的关水怀里塞。 关水不自觉退后一步。 因离渊上前抓住他的手:“汪老爷这是?” 汪成:“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因离渊推回:“我兄弟二人用不上这个。” 汪成沉思片刻,又从附近的书架上抱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破烂箱子,他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卷轴,徐徐展开。 “两位看这个如何?” 因离渊失声,上前一步查看:“常伯阳赴约图?!” 关水疑惑,也凑上去看,只见泛黄的花卷上,雨雪纷飞,一位老者坐在一块石碑前垂眸,他身边还有一棵柳树,不远处还有一只狸猫。 因离渊这下不推拒了,他收下画卷,抚掌:“善。” 汪成又露出跃跃欲试的模样:“那我这边……” 因离渊:“交给我兄弟二人即可,不过还需你带他们来见上一面。” 汪成这才哈哈大笑:“这好办,不日我寻个日子,在巧湘楼设宴,到时候给两位递帖子。” “不知二位现在所居何处啊?” 因离渊:“你只需送到陈金阁的掌柜处,说是吴公子的帖子,后续便不需你担忧了。” 陈金阁?玉笛城内极为出名的珍宝楼,竟然是吴家的。 汪成此时更相信两位吴公子的能耐了,他行色间都比之前谦卑了不少:“了解,了解,我一定送到。” 回去路上,关水两只手撑在坐榻上,一脸稀奇地看着闭目修神的太子殿下:“你竟然还有这一面。” 因离渊坐地端正,他没睁眼,只靠气息便能辨明关水的方向:“夫人以后见的多了,就都知道了。” 接着男人面色不改,手上却拍拍自己的膝盖,唤道:“宝宝,到这里来。” 关水冷哼一声,你叫我来我就来,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因离渊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美人投怀送抱,他睁开眼睛,一眼将人锁定,手一伸就捞到了人。 “今日我们算达成了目的。” 关水被他转移了注意:“目的?钓鱼?” “你钓的鱼,是那个汪老爷?” 因离渊摸摸青年的脖子:“是他,也不是他。” 不等关水说话,他又补充道:“他只是一个引子,我要的是他背后的人出现。” 青年双手抱住男人的腰,莫名牙痒地往他身上啃了一口:“那幅图又是什么?” 因离渊回抱住他,下巴抵在关水肩上还不够,索性直接把人拖到自己怀里。 关水翘着腿够不到地,他往后推男人温热的腹部,自个儿岔开腿坐到对方身上,侧着头躺在他的颈窝。 因离渊摸摸怀中人柔软的脸蛋,语气温和:“此事涉及到十年前的一些密辛,我也是略有耳闻,回房和你讲。” …… 太子府。 因离渊回来后就叫了热水,两人洗完,一起去了后竹苑泡起汤泉。 现在的天气还不算炎热,周边用于遮挡视线的纱幔还没有取下。 关水撩开纱幔,穿着中衣进来,他看见因离渊肩臂展开,靠在池边的白玉砖阶上。 身旁的雾气将他上半身朦朦胧胧地遮盖,却又时不时露开一点,他的胸膛甚至于腹肌上还往下淌着水。 因离渊睁开眼睛,视线从池中向上移,在关水白玉似的脖子上流连了片刻:“夫人且脱了中衣下来吧。” 第31页 关水缩着肩膀,慢吞吞褪下衣物,只留一条裆袴泡进水中。 他一下水就扶住了旁边的玉砖坐下,汤泉的温度比他的体温还要高上一些,蒸腾出的热气迅速爬上他的肌肤。 不多时,额头和脊背都冒出一点汗。 因离渊从那边走了过来,行走间推动了池水,细碎的水波朝关水荡过来。 “你要泡就泡,往我这边来干嘛?”关水拍拍水波,试图阻止往他胸膛甚至脖子上荡漾的浪,眼神锐利,看向走过来的人。 “夫人,”因离渊揽住青年的腰,闭着眼睛去挑他湿黑的发丝,“……宝宝。” 关水心脏不自觉漏了一拍,他张开五指抵住男人蹭他的脸:“干……干嘛。” 因离渊只觉得怀里的人越来越香,他把脸埋闷在对方的发丝里,几近着迷:“还记得我和你说的话吗?” “什么话?”关水被他蹭的一抖,他猛地抓住因离渊伸过来的手,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气从脊柱升起。 “二十九要到了,陪我回去,好不好?” “二……嗯……”三月二十九是什么日子? 关水顾不上颈窝里乱亲的人,努力放空脑袋回忆。 二十九,二十九,好像是东煌的朝贡日。 关水猛地一扭头:“怎么时候走?” 他这一转,让因离渊亲了个空,他不满,凑上去挤着青年的脸蛋,把人往身上抬,五指抓握住青年的大腿让他浮在水中。 “过几日,这边的事收个尾就走。” 关水被他挤地往后仰,腰悬在半空,但对方身上又没有衣服,滑溜溜的,只好勾住他的脖子维持身形。 “不要挤我。”青年打了因离渊一下,掌心和男人的胸膛发出啪啦的声音,然后抵着人往上挣。 因离渊送了些空间给他,让人撑着自己肩膀喘气,听着听着,眸色变暗了些。 不知不觉,他又重复一遍之前的话题:“和我一起回去,可以吗?” 关水揪住他的发尾,整个身体都努力朝上躲,说话断断续续:“我这还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吗。” 因离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下方笑起来,关水看不见,根本不知道他笑得有多鬼。 他被弄地像一只猫,被人类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时,不想伸爪子去抓人,就用软乎乎的爪垫去推拒,偏偏推拒地有气无力,最后又演变成抓挠。 “夫人,”因离渊继续,“宝宝。” 第28章 约会 “爽吗?” 关水睫毛都湿了,肺部呼吸转换不上来,只好微张着嘴小口小口喘着气。 他咬牙切齿,强行忍住:“不要在汤泉里,脏。” 因离渊又在他耳边发出低沉的笑,将他托到池边坐着:“现在可以吗?” 皮肤和冰凉的玉砖接触,凉地他一激灵,关水还是摇摇头:“我是说对着汤泉,很脏,待会儿还怎么洗。” 因离渊恍然:“原来如此,夫人早说嘛。” 因离渊将人拖下来,水波继续在两人腹部荡漾,关水觉得痒痒的,想后退,腰间却被池沿抵着。 男人换了他的朝向,让他贴在池砖上,关水呜了一声:“肚子好冰。” 因离渊伸出手,帮他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大腿,本来一切应该顺理成章,但关水不知道他又发着哪门子疯,缠着他问。 “要吃葡萄吗?” 关水被他掐着颊肉转头,果不其然在旁边看见一个宽大的托盘,上面摆放了一小盏如紫水晶般晶亮的葡萄,其右侧还放了一小壶水。 被太子带着看了那么久的小话本,关水哪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他狠狠掐了一下身后人的肉,开始报复:“你要想就自己来,害不害臊,我才不搞这种。” 因离渊痛呼了一声,因为关水掐的正是他大腿上的肉,如果是其他部位就算了,但偏偏是这里,他停在原地没了动作,上手拍了拍青年后腰。 “孤开玩笑的,还要不要了?” 关水差点以为对方要被他整地萎靡了,他瞬间笑嘻嘻地调转身体,一蹦就蹦到了男人的腰上:“我也是开玩笑的,快给我。” …… 汤泉被弄地不像话,但稀奇的是,青年比之前要更卖力的多,因离渊姿态闲散地坐在池子里的阶梯上,双眸眯地只剩一条缝。 他掌心捏了捏青年的腰:“你今日,好像有些不同。” 关水有些费力,抗击着阻止他动作的水波,他双颊氤氲飘红,扯住男人的发丝,收紧又松开:“你回去,那我住哪儿啊?” 因离渊:“原来是在担心这个。放心,我和你一起住在宫外,不会留你一个人在外面的。” 他挑起几缕青年肩上的湿发,先是吻了吻,后又勾着自己的头发开编,娴熟的手法甚至比得上专门负责梳洗的仆人。 关水巴不得他的注意力在别处,他挺直胸膛离因离渊更近了些,上半身也贪恋着对方身上的温暖。 他嫌麻烦,对着男人还黏着发丝的脖颈咬去,想要把自己承受的冲击全部转移给对方。 因离渊仰头,再看不见编缠好的头发,他吞了口水,喉结向下滚动,右手死死扣住青年的背部:“真是,太坏了。” - 约莫几十天过去,快到要出发的日子了,因离渊说要带他出来游湖。 走的时候才是黄昏,天空还没有完全暗下,不远处的街坊慢慢热闹,周围一盏盏漂亮的花灯开始亮起来。 通往湖畔要先经过一道全是吃食的街,因离渊拉着关水往前面走,然后停在一个叫“裳虞小肆”的铺子前。 这是裳虞小肆移过来的摊点,同时也是因离渊经常光顾的吃食店,他以前总是打包给关水带回去,今日却有时间和关水一起来买。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了关水。 关水从里面掏出几两碎银递给老板,声音有些沙哑:“给我来四块秋露白,三块牛乳菱粉千层,两块蒸酥酪,一盏酥山,一壶荔枝膏水。” 因离渊站在旁边略前一点的位置,趁着旁人看不见,藏着袖子去摸青年的肚子:“这点怎么够吃,再多来一点。” 关水被他摸地一抖,仿佛又想起肚子鼓胀的感觉,被迫甩头努力忘掉,瞪了因离渊,拍开他的手。 他思考片刻,好像确实觉得不够,于是摁了摁自己喉咙发声的地方:“那再来三块松黄糕,两块百果蜜糕,一碗桂花藕粉。” 说完,他扶着腰转向因离渊:“这下够了吗?” 因离渊眨眨眼睛,颔首。 糕点其实做地挺快,因为本身就是拿的做好的半成品再进行一点加工,不多时老板便装好几个红漆食盒递了上来。 因离渊让十一他们一一提上,牵着青年的手继续往前。 游船的地方在未央湖,天色渐晚,月光朦胧,但四周星星点点的明灯照亮了湖畔和天空。 因离渊先跨上船,然后递上一只手将人带过来。 他们坐的是一个乌篷船,除去撑船的人,里面恰好只能坐下两个人。 因离渊撩起头顶的轻纱让青年进入,从十一手中接过食盒,拿出甜点和冰饮一一放在桌前。 十一接过船桨在船头撑船,因离渊和关水两人放下船缦,合案对坐。 关水搓搓手:“快点快点,我要饿死了。” 因离渊拿出一副银叉递给他:“吃吧。” 关水先吃的是那盏酥山,应是碎冰的吃食,所以需要先行解决。 他舀了一口到嘴里,眯了眯眼:“口感绵软,冰凉沁口,好吃。” 因离渊给他拆了百果密糕,叉起一小块送到青年嘴边:“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要光吃冰的。” 关水来者不拒,如狂风吸入,将面前的甜点一扫而光。 他转过头,嘴里还包着块牛乳菱粉千层,看因离渊还支着下巴看他,口齿不清:“泥怎摸不吃?” 因离渊努力放平翘起的唇角,缓过神来:“吃,我这就吃。” 他说完站起身来,坐到关水旁边,船身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了几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关水战术性往后仰:“我还在吃东西,你别过来!” 因离渊抱住他的腰:“不弄你,待会儿吃完我们便上另一座船。” 他说的另一座船,在关水看来,并不像是船,更像是一座盘曲在湖中心的高阁,也难怪用座来比量。 这高阁目测最少也有五层,关水跟着管事进去,在四层一处雅间坐下。 雅间的几扇窗都是开的,上头的碧色纱幔垂下一层,随风飘扬。 关水倾身朝外面看,清楚地看见下面准备的人群,而随着他们起舞的动作,丝竹管弦之乐慢慢传出。 趁着因离渊还在外面,关水走到一处窗前,唤来了一只胖鸟,他现在的动作越发熟练,将纸条塞进竹筒后,给了吃的就让鸟走了。 另一边。 第32页 因离渊负手站在湖畔等待着,十一一行人站在不远处盯梢。 他没等一会儿,天边传来扑簌翅膀的声音,细雨赶着那胖鸽落到因离渊身前,两只白鸟爪子牢牢抓住底下的栏杆。 因离渊上前,照常解开了那个竹筒,拆开。 ——收到,不日进京。 他唇角漾起一抹笑,眸光微暖,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他给了那胖鸽一把谷子吃,胖鸽现在不仅吃食都搞两倍,他身上的肌肉也愈发壮实,吃完后也很有分寸感,再次让这个人给他绑上东西才飞走。 细雨歪了歪头,飞上因离渊的肩膀,蹭了蹭他的衣服,学其他鸟咕咕咕叫了几声。 因离渊挠挠他的头羽:“快了快了,很快就让你去见他。这些日子,你记得不要让那只很臭的鸟靠近,拿了东西就走。” 细雨跺跺脚,又嘎了几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因离渊满意地点点头,做了个手势让鸟走。 细雨是一只白化的鸦,不知怎的,天生体型就很接近白鸽,起先它从不发出叫声,这也是它在鸽群里也能以假乱真的原因。 随着长大,它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叫声了,声音也更倾向于鸦科。 在细雨的帮助下,他在宫内做到了很多事,关水被影响后和其他鸽子的接触,同时也是细雨在负责。 那只胖鸽就是很好的例子,它被细雨赶着走,后面被因离渊用吃食降服,平日本该一遍回程的路,他硬生生要多飞小段路程,因此也摄入了更多的谷物,造成它现在浑身肌肉的身形。 另一只白鸟,也是来接近关水的鸟之一,它同样带着信件,只不过被细雨阻隔,总是落败于它手。 目前,一路收下来,因离渊手上已经有数封信件了。 因离渊回了四层,看见关水正坐在窗前嗑着瓜子儿。 他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个雕着银色花纹的酒壶。 “看看这是什么?” 关水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凑过来闻,鼻尖翕动:“这是什么酒?” 因离渊在他眼前晃晃:“清虚松露,最近在下江一带很时兴的甜酒。” “怎么样?要不要尝尝?” “尝尝尝!”关水从旁边的柜子里摸出一个小酒杯,笃地一下放在桌前。 因离渊倒给他。 “好喝吗?” 关水埋着头,边喝边竖起一个大拇指。 因离渊歪头:“这是何意?” 青年咕噜噜吞下甜酒,末了还用舌尖卷了卷唇边溢出的酒液,大声赞道:“好喝!” 因离渊看出他有点摇摇晃晃的,过去揽住青年的腰:“这是怎么了?你刚才还吃了什么?” “没多少,就一点点。”关水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下。 因离渊扫视房间一圈,果不其然在他刚刚掏杯子的那个屉子看见了一个空空的酒壶。 他蹙了蹙眉,去嗅青年颈窝处的味道,除了方才喝的甜酒味,还有一丝灼烈的酒香。 青年已经很适应被蹭脖子了,他仰起头,对着那张白玉的容颜看,眼睛一眨不眨。 因离渊垂眸,瞳孔漆黑如墨,他额间的碎发被窗前的风吹地飞扬,有点扫在关水的脸上。 “醉了吗?” 关水摇摇头,他只是稍微有点站不稳而已。 “好喝吗?” “哪……呜。”话未说完,青年就被吻住,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搂住他的腰身,整个人都被亲地后仰。 第29章 两位殿下 太过分了,关水甚至感觉自己的喉咙都被深入,他控制不住地吞咽,侧过头躲避,却正好扬起了脖子修长流畅的颈线。 因离渊变幻着角度吻他,被吸引后,从唇角慢慢移到他的耳朵,再由耳朵蔓延下他的锁骨,细细品味着他浑身的酒香。 “这就承受不住了?”因离渊抱起关水软下的身体,这还只是吻而已。 “不会在这里要你的。”因离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将青年圈在自己怀里,两人的衣袖交相错落,堆叠在一起。 关水仰起头,用小猫抬爪的力道拍拍男人的脸,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很清晰。 因离渊抓住乱动的手,一下就吻上他青葱的指腹,从外侧而内亲近。 关水睫毛乱颤,瞳孔放大,抽开被抓住的手指,摸摸近在眼前的脸蛋:“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深吸一口气,手臂如铁钳般锁紧,声音低哑:“别闹。” 关水感觉到了,他歪着头去看人,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更……” 因离渊脖子红了一些,青筋半露,纤长的鸦羽也染了些湿润,胸膛连带着关水的手臂一起起伏。 他没再说话,试图把自己闷死在青年的掌心里。 关水:“原来你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因离渊:“……” 关水更起劲儿了,反客为主,从座位上换到对方腿上坐着,他手被箍住,腿可没有。 “喜不喜欢?嗯?说话!” 因离渊失笑,迫不得已抓住他乱动的膝盖:“此地没有我们的衣物。” 再闹下去,待会儿两个人都没衣服穿了。 关水这才如同将军打胜仗一般缩回去。 他现在吃也吃饱了,喝也喝足了,看着窗棂之下热闹的人群,难得多了些激动。 遂指节屈起,一边在因离渊大腿上打着节拍,一边跟着下面的丝竹声哼起来。 说是在跟着唱,但其实调子也只是略微相似,到后面,哼的曲律已经完全偏离了,他没有停,仿佛是在回忆自己脑海中所隐藏的那一份记忆。 因离渊耳朵里夹杂着两种声音,一个是窗外悠远的丝竹,另一个是近处关水沙沙的哼唱。 没有任何歌词,他听到的,只有青年鼻音与嗓音的混响,那调子低沉的时候,青年的胸腔在共鸣,飘高的时候,他的心脏也跟着颤音在发紧。 几轮乐曲下去,因离渊腿都麻了,关水还在唱,不知停歇。 因离渊想到什么,他将青年拦腰抱起,放到一旁的小榻上。 视线移转,关水突兀停了哼唱,他问:“你干什么?” 因离渊单膝跪到他榻上,高大的身影将他的世界都笼罩。 不等关水做什么,男人又退了回去,关水再看回去,发现对方手里突然有了一把古琴。 他瞬间起了心思,翻转身子趴在榻上问:“你会弹琴?” 因离渊回之以一声琴音。 关水双手垫着下巴看过去,男人一袭玄色对襟长袍坐在近处,他垂着头,冷白的皮肤与周围的深色相映衬,在昏暗的环境下愈发显得仙姿玉容。 关水继续往下看,他拢了拢衣袖,露出一截手腕,随即轻抚琴弦,顺势拨弄,溢出一道清越的琴音。 因离渊抬起头:“唱罢,我为你伴曲。” 关水:“你都不知道我要唱什么,怎么为我伴曲。” 因离渊顿了顿:“夫人先对我唱过一遍,唱了我就会弹了。” 关水:? 这么牛? 他也不多说,当下就对着因离渊,唱了一遍,非是简单的唱曲,还唱出了曲律的和声和转调。 因离渊听后,对着关水点点头。 关水单手撑着脑袋,斜倚在榻上看人弹。 一曲罢,因离渊看向榻上的青年,青年拍拍手,惊喜着说:“真的诶,一模一样。” 接着关水半个身子探出榻外,伸长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坐过来点,坐榻上弹。” 因离渊把琴搬了过来,又试了遍音,关水满意地点点头,轻松躺了回去。 关水并没有先唱,他的手指在榻上点了几下权作节拍,因离渊能感受到他敲击的动作,便跟着起了头。 他起手极轻,曲声开始是只在他们这一小方游荡,后来随着关水的加入,音色变地悠扬。 曲乐为青年微微沙哑的嗓音相和,二者浑然天成,穿过飘飞的纱幔和漂亮的雕花窗棂,传入夜色。 有人好像听到了,放出耳朵却又没来得及抓住那溜小调,任由它在天际在湖畔游荡。 …… 玉笛城离京都不远,关水跟着因离渊赶在最后的期限赶了回去。 这京都的进门关卡比玉笛城严了很多,但因为在太子车架上,没人敢细查,关水便将将混过。 一路上街景车坊颇为豪华,关水盯着那一排排陈列的商品也是目不暇接。 好家伙,这里和玉笛城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如果说前者还算是一个比较正常的城池景象,那后者便是普通城池的氪金升级版。 不光是楼阁普遍要高上好几层,连砖瓦的用料都要奢侈许多,有的人家甚至在自己的镇府狮子眼睛上贴了金箔,欲彰显气派。 到了地方,马车车轴咕噜停下。 今日太阳初晴,府外站着一大批仆侍,等候着主君下马车。 这马车是三层的架构,一层是梁允十一他们居住,二层则放了些细软物品,三层则是太子专用。 第33页 因离渊先让十一他们下去,他带着关水从三层下来。 于是低着头迎接的仆侍只见着车上下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青年穿着一身绣金线的白玉常服,行步端方,腰间挂了好几个玉饰,他们认出那玉饰的名字,便默认前头的是太子。 而青年身旁的男人,一袭玄色蟒袍,纹饰和玉珩竟也是太子的用制,有人忍不住抬起头来,却被旁边的管事摁了下去。 十一不管杂事,他早些年当暗卫当惯了,抬起步子就跟着自家殿下走,梁允则在后面挥着拂尘指挥着行李的搬运。 “哎,收拾的都给我轻点,这些可是殿下的东西,不要没了轻重!” “那个那个,全部搬回库房,这个是那位的东西,我看就搬到……呃算了,还是也搬回殿下那里吧。” “还有你,给我端一碗饭来,饿死咱家了。” 梁允回了京都,便犹如鱼入海水,他在玉笛城已经水逆了很久,也没人能给他撑腰,而京都却是他从小斗到大的地盘,他的人脉关系在这里,可谓是盘根错节。 他瞬间就红润了脸色,太子前脚刚走,他在后头就颐气指使起来。 这一路随侍的人不算多少,只见溪和她手下的几个侍女,她见不得梁允威风,抬脚也跟上了自家主子的步伐。 关水照常跟着因离渊去了东厢房,他的东西全是因离渊拿的,这一路下来,对方比他还要了解物品摆放的位置。 他一见到卧房的大床就扑了上去:“在车上睡这么久,腰都要疼死了。” 因离渊在后面给他清配饰和妆奁,还有一些衣物,他将一个个物品在房中摆好,才看见关水已经在床上睡着。 他轻轻靠近,将青年身上繁杂的配饰和衣物取下,为他脱了靴子,把人裹进被窝,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床帷。 这时留守在府中的门客都等候在院外,因离渊皱了皱眉,他唤来门外一个管事,让厨房去做饭,做好了等关水起来吃饭。 管事姓陈,他的来头虽没有梁允大,但他是因离渊一口钦定的管事,在太子离开府邸之后全权管理着内外一切事务。 他本来想过来汇报,眼下跟着太子进了院,却发现太子并非走在前头的那个,而是穿着玄色的蟒袍的这位。 他有些惊讶,毕竟太子离开京都之前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打扮,现下却成熟了许多。 而那位穿着太子规制的青年,进了卧房便不见踪影。 因离渊嘱咐过后便离开了,陈云进了门,看着只有床帷放下,里头影影绰绰躺着一个人。 他也是第一次见,和太子一起来的客人,一进门就往主君的床上睡。 便是连和太子同为一母的兄弟都不曾如此。 也许是关系极好的朋友吧,陈云擦擦头上的汗,准备离去。 这时见溪从院门过来,陈云如同看见救命稻草,抓住了人往僻静的地方走。 “小溪啊,这位公子,是什么人啊?殿下的朋友吗?” 见溪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小声说:“殿下可喜欢主子了。” “主子?”陈云惊愕,“你唤他主子做甚?” 见溪受了太子嘱咐,不敢透露关水的其他身份,她也就当关水是男子来说:“殿下已经将我的卖身契都给了公子,这日后,怕是有第二位殿下也说不定。” “第二位殿下?!原来如此!” 陈云听懂了她的话,但没完全理解对,他的眼中,两位殿下,就是两个主子,除了太子殿下就是太子妃殿下。 而见溪所说的殿下,却是小主子。 她知道这二位自成婚后便天天腻在一起,想来小主子也不会远了。 陈云在那头了然地点头,他就说东宫规制的衣服,怎么也给人穿,原来是太子妃殿下。 那就合理了。 “那你在此守候着这位……嗯公子,我去吩咐厨房做些小菜,等这位醒来后便端过来吃。” 见溪点点头。 关水醒来时周围一片昏暗,被窝里被他睡地暖洋洋的,有些不想起来,他闭着眼睛又晕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跟着因离渊回了京都。 “见溪!见溪!” 耳房,正趴在桌上闲的无聊的见溪猛地坐起。 她过来在床边放了个夜明珠。 “主子,要用膳吗?” 第30章 养小狗 关水揉了揉眼睛,适应了那点莹润的光线:“什么菜啊?” 见溪开始报菜名,什么蟹粉狮子头、荷叶蒸排骨、翡翠白玉羹,说的关水肚子咕噜噜地叫。 他原本在马车上是吃过的,不过都是些垫肚子的点心和小茶,车上摇摇晃晃,他还回去睡了个小觉,那点吃食早就消化干净了。 关水坐起身,随手披了件薄衫,朝餐桌那边走去。 菜已经布好,他在桌边坐下,支着脑袋,看下面一群人用银针戳戳戳,说是要试毒,试完了他才拿起银箸动筷。 厨房其实还备了太子的膳食,只是太子到现在还没回来,这最后一份还是落到了关水肚子里。 关水今日胃口大开,吃嘛嘛香,除了汤没喝完,其他的小食和主菜都吃得七七八八,光是那五谷丰登大米饭,都刨了整整三大碗。 吃完后,他心满意足地摸摸圆滚滚的肚皮,去外边儿走着消食了,见溪跟在他身后,边走边为他介绍府内四处的名称和功用。 几个人就这样把府内转了大半,本以为后面再没什么要看的了,不料在经过一个院子时,听见了阵阵狗吠。 关水突然就来了兴致:“这里面是?” 见溪答:“主子,里面是专程护卫的戍犬。” “戍犬?护卫犬吗,都有些什么品种?” 见溪回忆:“奴婢只远远瞧见他们出来过几次,应当是有虎斑、五黑、土松这些,主子要进去看看吗?” 关水本来还想去,但看了天色又迟疑了:“这天都黑了,小狗们应当要睡了吧。” 他摆了摆头,正想带见溪离去,犬舍里却突然爆发出一连串狂吠,那声音急促,不难听出里面乱哄哄的场面。 听声音还不是一只狗在叫,像是所有狗都骚动起来,蹦跳嘶吼着要将这一处庭院掀翻天。 “嘿,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二黑!快叫停他们!”一个十分粗犷豪迈的男声从里面传出,但是这样的调停并没有什么用处,狗群反而低吼地更厉害了。 见溪赶忙拦住关水:“主子,咱们就别进去了,里面怕是出了什么事。” 他俩在这边站着,附近突然跑来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男人,边跑边喊:“怎么了这是,刚回来就又吵上了?” 他是对着犬舍里的那个人说的,但随着距离的拉进,他远远就看见了见溪,下意识发怵,想跑。 然而已经被见溪看见,用眼神给他瞪了回来,只好垂着头,揣着手磨蹭过来:“阿姐。” 见溪咳了一声,没在关水面前揭他的短:“还不快来见过主子。” 说罢她又转回头给关水介绍:“主子,这是奴婢的阿弟见石,他爱犬,平日里就帮着殿下管着这处犬舍呢,” “你这衣服……” 见石性格看上去是个憨直的,也不管眼前的主子到底是谁,是不是太子,跪下就行了个大礼。 “主子好,奴的衣服这是被戍犬咬碎的,他们就这样,淘气。” 关水下意识躲了他的礼:“用不着用不着,你还是先进去看看他们吧,里面好像出了什么事儿。” 见石于是又急切起来,他的心思早就飞到里面去了,匆匆一礼拜过,快速跑了进去。 “汪汪汪!汪汪!”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这又是怎么了,刚才回来还好好的,怎么又打起来了?!” “石头!你总算来了,快来看看,这群家伙围着那块儿地,不知道进来了什么,我被他们拦着过不去!” “来了来了,二黑!” 场面混做一团,关水扒在窗口望了望,只见一阵鸡飞狗跳。 也是恰好,他扒过来的位置下面有一条狗,浑身毛茸茸的,微微炸起,作伏状警惕地盯着里面。 关水实在没忍住嘬嘬嘬了一句,站在最外面一圈的狗,全部将头转向这边,它们先是嗅闻了片刻,最终抬起头来,望见窗边一个陌生的面孔。 被这么多狗盯住,关水的头皮也不受控制炸了下,他松开扒拉着窗户的手准备离开,底下离他最近的那只虎斑犬猛地蹦起来。 嗷嗷嗷呜嗷嗷嗷—— 底下一群也激动地嗷叫起来。 关水迅速收回了手,离开了这高窗附近。 见石听见这边的动静,他疑惑地转过头,窗边什么人也没有,只有底下一群狗在汪呜汪呜地叫唤,好像闻到什么熟悉的气味。 “好了好了,别叫了,殿下还没回来呢,他呀有空了再来看你们。” 见石这边躲过一只蹦起来的猎犬,努力扒拉开狗群,往最里面走。 第34页 他望过去,一群狗对峙的并非其他危险的生物,而是一只毛茸茸的猫科。 “哎哟,这里面啥时候进来一只狸奴啊,还这么小,难怪二黑他们一直在叫。” “咪咪咪咪——”他拖长了语调去叫,那坨黄灰色的小猫抖了抖耳朵,并不理睬他。 石头深吸一口气,从旁边拿了个保护的厚皮手套给套上,才敢慢慢摸过去。 然而这一过去,那只猫突然撕心裂肺地叫起来,露出尖利的牙齿和赖皮蛇似的嘴巴,频频朝他龇牙。 石头也没办法,身旁那么多狗虎视眈眈,他一走,这小猫估计就是狼入虎口,再没活下去的机会。 哎,要是殿下在就好了,这群狗可听他的话了,说不定会有办法把这只小猫给引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先是响起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正是那被狗爱戴多年的太子殿下。 因离渊将关水牢牢护在身后,扒开挡人的隔杆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果然很有效果,狗群全都趴压着身子不动,有的还翻起了肚皮示好,没狗再去和那只猫对峙。 “嘬嘬嘬,二黑,过来。” 因离渊勾勾手,召过来一只只比他膝盖高一点的黄狗。 因离渊揽住青年的腰,抓过他的手垂在自己身侧,那黄狗先是鼻尖耸动了一下,很快嗅闻到两股交织的气息。 没忍住汪了一声,被因离渊轻轻拍了下脑袋:“来认认人。” 二黑凑近努力辨认了气味,然后在两人脚边安静坐立。 毋庸置疑,二黑是狗群中最能震慑的老大,他的示好让其他狗也跟着过来,嗅闻之后也依葫芦画瓢坐下。 “好狗。”因离渊一只只摸过去。 那头见石看见因离渊眼睛一亮,他破破烂烂地跑过来:“殿下,您快去看看吧,那里有一只狸奴,缩在里面不出来,还龇牙呢。” “狸奴?”因离渊疑惑,“哪儿跑来的?怎么会跑进这里。” 见石摸摸头:“兴许,呃,可能是我将二黑他们带出去玩儿时跑进去的?” 因离渊了然,准备进去看看情况。 关水还被他抓着手,下意识缩了一下,他看着周围全都看着自己的狗,一时还有些头大。 虽然他平时不怕狗,但在狗群中,被这么多张着嘴巴吐着舌头的猎犬盯着,还是有些害怕的。 “你自己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因离渊没勉强,提起袍角往那边过去。 有些狗的视线也跟着他的移动在转。 因离渊蹲下身去,也看到了那只在缝隙里挤成一团的狸奴,它毛发打了一层摞,脸部都是脏污,毛茸茸的脊背和尾巴已经已经弯成脊背龙的形势,随时准备待发。 因离渊慢慢靠近,想要先将自己的手递一点过去,让它熟悉自己的味道,不至于乱抓乱挠。 “过来。”他这头轻唤着,里面的猫可不干了,并没有如他的愿警惕嗅闻,而是撒腿就从他脚下飞过去。 它一路穿过狗群特意空出的通道,然后直直撞上关水的靴子。 青年动作快,一下就捏住了乱窜的小猫。 “汪汪汪!”狗群瞬间发出兴奋的吼叫。 因离渊跺跺脚,瞬间让狗群从兴奋中清醒过来。 关水提着翻腾着小腿乱踢的小猫:“狸花?” 因离渊走过来,看到了猫的白肚皮,顺口道:“雪里麻。” 关水:“放出去吧,这院子里狗这么多,也不知道怎么跑进来的。” 因离渊点点头,二人抬脚往外走去。 猫被抓着也不老实,爪甲全都从肉垫里飙出,它扭着身体蹬腿,奈何关水捏地太牢实了,直到出了犬舍好远,才被放下。 猫头也没回,四只爪子乱七八糟地跑走了。 因离渊先是拍了拍两人身上的猫毛,抓起他的手查看:“没被他们抓到吧?” 关水摇摇头,也问他:“你吃饭了吗?” 因离渊:“刚从宫里回来,在那里用了晚膳,你怎跑到这边来了,这些戍犬平日里性子急躁,小心被扑到了。” 关水:“随便逛逛,就转到这儿来了,咱们也回去吧。” 因离渊点点头,以为再没什么事,便跟着回去了。 晚间。 关水回来后,哪儿都觉得不得劲儿,他回想着白日那点毛乎乎的手感,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一会儿看着因离渊的头发,一会儿看着因离渊的脖子。 “哎,”青年把身旁的男人拍醒,“你说,我要不要养一只狗。” 因离渊还在梦中就听见个什么狗,他艰难睁开眼睛,把人抱在怀里,声音低哑:“什么狗?” 关水:“你那犬舍有专门繁育的小狗吗?什么品种都可以,我不挑!” 因离渊蹭蹭他的头顶,又闭上眼,随口应答道:“嗯,挑。” 关水猛地抬起头,当即就在他胸膛上拍了一下:“都说了,我不挑!” 因离渊:“嗯嗯。” 关水强行拨开他的眼皮,对着他的眼睛说话:“你怎么现在就睡了,在马车上不是闹我闹的挺厉害的吗。” 第31章 认儿子 “到底有什么样的狗啊?” 因离渊被整地只能看见他一个模糊的轮廓,迫于无奈,拍拍他的脊背,这次将话说全了:“都有都有,之后让你去挑。” 关水这才作罢,但他还是精神了半宿,后半夜才睡着。 没过几日,东厢房果然被送过来几大篮小狗,陈云前揣着手,一脸笑容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青年今日穿了一身青衣,发挽玉冠,他站起身来比他还高上许多,此时闲散地靠着一把圈椅,不说话时竟颇有几分太子的威严。 陈云让见石把狗放下,一一掀开盖着布的篮子,几十个肉嘟嘟的小身体瞬间就挤出来,奶唧唧地叫唤着。 一时之间,整个院子都跑满了小狗。 见石一手抓了一只,过来给关水介绍:“主子,这只是虎斑犬,纯种,毛发如猛虎般错驳,是那些猎户最喜欢养的犬类。” 又抓一只:“那只是五黑犬,全身如同乌墨,性格通常比较机警,平常人家喜欢用来守夜和辟邪。” 见石放下两只挣扎的小狗,又摸到一只在他脚边转圈的狗:“这只,四眼铁包金,狗如其名,这头上的两块圆斑就像是它的另外两只眼睛。” …… 见石每种都介绍了一遍:“主子想养哪种?” 关水蹲下来,嘬嘬嘬唤了声,附近几只都跑过来了。 他随手抓过一只,从头撸到尾:“就附近这几只吧。” 见石:“好嘞,那其他的我就抱回去了。” 说完,他叫其他人帮他抓回了满院子乱跑的狗,提着几大篮小狗回去了。 见溪这时候抱来几个添了水的狗碗,留在这儿的小家伙们都过来舔起了水。 “主子可想好为他们起什么名儿?” 关水点点头,他选的刚好是几种不同花色的狗:“这只一身黑,就叫乌墨;这一只毛发偏红,叫红心;这一只,全身都是棕黄色,就叫……大黄吧。” 关水看着最后那只,两爪用力扒拉着碗的小黄狗,想象着日后体型匀称四肢修长的大黄狗,实在没忍住,还是起了这个名字。 因离渊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逗狗。 院子里除了关水,所有人下意识都低下头去。 因离渊走过来,从他怀里抱过一只唧唧叫唤的小狗撸:“就挑了三只?” “嘿,你怎么还抢我的狗。”关水从他怀里抢回来,掌心摊开捧着整只小狗。 这只正好是那只大黄。 ——现在其实更应该叫它小黄。 它被抱住了也不跑,四肢摇摇晃晃地在关水手上走,并不轻松的体重,使得关水洁白的掌心,被踩出了一个个梅花印。 因离渊低头靠近,自然而然扣住他的腰身:“可取了什么名?” 关水点点头,按着距离给他说了几只的名字和由来。 “乌墨,红心,和……大黄?”因离渊把头埋在青年的肩上,“风格差距如此之大,你这是想到了什么?” 关水用头撞他:“这怎么了,咱们大黄以后可是狗群的领军人物!” 因离渊觉得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自那日一参吞月小筑(犬舍)后,关水便对狗群的后代念念不忘,而狗群中最有威慑力的无疑就是那只大黄狗——二黑。 关水选了这只黄狗应当也有二黑的影响,他想让这只黄狗成为新的头犬。 “好!”因离渊一锤定音道,“以后大黄就是你和孤的儿子,同时也将是以后的头犬。” 关水:“……”怎么突然就跳到认儿子上去了。 青年回靠过去,本想细问,说出口时重点却歪了:“除了大黄,你还认了哪些狗当儿子?” 因离渊:“……其他自然是没有的。” 关水:“啊,那只起个大黄是不是太草率了,再为它起个听起来霸气一点的名字吧。” 第35页 因离渊:“夫人决定就好。” 正合他意,关水当下便想到一个名儿:“不如就叫黄庭吧。” 因黄庭,关黄庭,关水虽觉得有些拗口,但这名字很符合它的狗设,黄取之于它的毛色,庭示意着他镇守庭院的职责。 想完他话锋一转:“你今日怎回地这般早,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因离渊将人牵到房里:“无事,便是今夜有场群臣宴,你要不要陪我去。” 关水拂了拂袖:“罢了,我能以什么身份去。” 因离渊知道他假作推辞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扶额叹了口气:“这样,你扮作护卫进去,如何?” 关水眼睛一亮,这样好像是可以诶:“那行,你速速为我安排,我陪你进宫。” 因离渊说到做到,晚上进宫时果然带上了他。 关水换了身简朴的黑衣,戴上了和十一如出一辙的黑铁面具,跟在因离渊的身旁。 从宫门处下了马车后,他便站在因离渊的左侧,几个人在引路太监的带领下朝今日会宴的大殿走去。 殿中灯火通明,已经来了不少朝臣,同时也有些长相和中原人略有不同的面孔。 因离渊侧头同他介绍:“那些便是其他国家来朝贡的使臣。” 关水一脸好奇地看过去,那些人穿着的确与他们有所不同,有的头上顶了个羽毛纱帽,有的肩上披着半条坠着流苏的类似围巾一样的丝帛。 总体来看各有各的特色,但又不约而同配上了东煌当地的一个民间配饰,以证诚心。 皇帝那边还没有来,只有皇子和朝臣们在大殿中等候,他们大多三三两两地站着,端起酒杯说着什么。 见着因离渊进了殿门,才有人投过视线。 “殿下。” “殿下。” 一堆人拥簇上来问着好,毕竟他还是明面上的太子,不可让贡臣看了笑话。 因离渊颔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就到了开宴的时间,皇帝带着一众嫔妃进来,所有人这才站起来躬身行礼。 “众爱卿平身。” 关水低头的间隙,趁着所有人行礼,目光恰好撞向了皇帝的脸,皇帝今晚没带冕旒冠,眉目之间毫无遮蔽,因此那抹还未来的及收敛的怒意很容易就被关水发现。 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关水想。 皇帝从众人面前一步步走向金銮座,待他坐定后,其他人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关水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皇帝左侧是得他赏识的文臣武将,右侧是衣着光鲜的后宫佳丽,皇子公主们全都坐在两者之后。 难到他的儿女们比嫔妃的地位还低?关水不得而知。 他的思绪很快被打断,皇帝的声音从高座上传来,他没说什么废话,直接宣布了这场会宴的开始。 乐舞起,宫女和太监们慢慢抬上一些小食。 因离渊趁没人注意到这里,他拍拍身边的蒲团示意关水坐下。 他左右两侧是他的两个兄弟,正是当日和关水成亲时到场的因翰宸和因时序两人,看见关水似乎也很明白是什么事,各自眨了眨眼,为两人遮掩。 关水左右望了望,悄悄摸摸地靠近:“你也不怕被发现。” 因离渊避着角度去搂他的腰:“没事,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的。” 关水蜷了腿坐跪,装作侍酒的样子,从后面宫女的手中接过酒壶给人斟酒。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快把因离渊逗笑,男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自己从旁边拿了个新酒杯重斟了一次,送到他面前。 “就知道你渴了,喝吧。” 关水抬起袖子遮遮掩掩地喝完了。 开宴的舞曲结束,各国的使臣便要上献本国的朝贡,察觉到因离渊正肃了精神,关水也关注起场上的动静。 一个脖子上挂着琉璃镜片的人上来,捉着一口别扭的中原话:“湖尔加西率众为天国陛下,奉上今岁最大的神鱼。” 皇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神鱼?” 其他人也没对他们的贡品抱什么期待。 偏偏这人听见搭腔,以为是勾起了皇帝的好奇,当下就得意洋洋道:“是的,这条神鱼乃是海娘娘显灵赐予,身长近3丈有余。” 他这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要知道湖尔加西上次来还是战败,被迫大出血了很多珍宝,没想到这次单献条所谓的神鱼就要混过去。 明眼人都清楚,所谓罕见的东西献上来都是图一个彩头,宣扬神明之威天国之风。但真正需要贡上来的东西,却应当是实打实的物资和土地。 看来这湖西是还没挨够打。有的人开始看起了笑话。 皇帝却是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将神鱼端上来瞧瞧。” 那人一拍手,他的侍从们从殿外抬进来一个盖着黑布的巨大箱子,不知按了什么机关,箱身摊作一地,露出内里的琉璃柜。 他手一扯,拿下了黑布,琉璃柜中确实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鱼,其身上的鳞片再沿着琉璃的折射,朝四周发出刺眼的七彩晕光。 关水睁大了眼,这不就是…… 死鱼嘛。 这条鱼确实很长,鳞片也够华丽,但它被固定在琉璃箱中,虽然看不太真切,但关水十分肯定,这就是条死鱼。 他能看出,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出。 当下就有人拍案而起:“大胆,所谓神鱼竟是条死鱼,你有何居心!” 那人本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听到这话便慌了神:“陛下!陛下!我等冤枉啊!这这这,将神物制作成静物,这是我国遗风,此为见证永恒之美啊陛下!陛下!” 他这么一溜串口音别扭的话说完也是难得,然而其他人却不会给他留情,那些个朝贡的小国也巴不得有使臣出事,自己周围就少一个威胁。 当下就有人落井下石:“湖西之人竟如此冥顽不灵,天国的一应习俗和习惯不应该是使臣早早就要了解的吗,你国犯下如此罪过,竟还说冤枉?!” 第32章 你洗手好色(捉虫) 其余也有人附和,徒留那湖西的使臣一脸惊愕。 他不是那种不作了解的使臣,相反,身为一位远赴他国的使者,自然是有对对面习俗作过简单的了解。 但同时,他又不能太过卑躬屈膝,必须保有本国的骄傲,在他看来,不过是个过场,双方各给一点台阶下也就过去了。 完全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会有人故意揪着这点不放。 “陛下!陛下!”那人不甘心地叫唤着。 “噢?”皇帝停下了金筷,倒真作出了一副仔细倾听的模样,“难道使臣还有什么话要说?” “天国陛下,请相信我绝无冒犯您的意思!他们完全是小题大做,故意挑拨我两国的关系啊!陛下还请三思!” 皇帝沉默片刻,没有说话,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停了话头,大殿变得冷寂,众人纷纷陷入沉思。 战败国的次年朝贡,拿来一条死鱼,确为不敬,甚至可以放大到藐视天威。 但在如此场景,降罪于使臣,传出去却对他东煌的名声有碍,未免太过于小气。 “渊儿和其他皇儿有何看法?”皇帝把难题丢给了他的儿女们。 因离渊早早把关水往后推了些距离,自己站起身,低眉顺眼道:“湖西的使臣犯了忌,自然要付出代价,不过今日乃是一年才有的各国会宴日,儿臣觉得,还是不要过多纠缠这些事为好。” 皇帝没发表看法,又转过头问其他人:“勤儿,你的意见呢?” 四皇子因素勤站起身来,却说得模糊:“儿臣所想,父皇应当都知晓了。” 他这一手玩儿地妙,宫中消息机灵的人,谁不知道当初太子被皇帝赶出京都,有他在湖西幕后作策的手笔。 眼下湖西受难,他身为皇子,定然不能做出打本国威风的事,但不为湖西说话,日后也定然会埋下一根钉子。 他明面上不说好,也不说坏,无论最后皇帝要作何抉择,都与他无关。 因离渊却暗笑,心想你什么选择都不做,可不是父皇希望看到的。 果然如他所想,皇帝皱了皱眉:“怎么,料定朕知晓你的想法,你就不说吗?” 因素勤一撩衣摆跪下:“父皇赎罪,是儿臣的错,只是,儿臣若说了……怕是三哥更要生儿臣的气了。” 因离渊挑眉,怎么,还有他的事? 皇帝铁了心要他兄弟二人坦诚:“但说无妨。” 因素勤:“儿臣想的,恰好和三哥相反,我认为这湖西的使臣是送上了本国最好的东西,从初心看,罪不至此。” 因离渊还嘴:“看来四弟是要支持湖西蔑视我东煌威风了。” “三哥说笑了,不过是初次来使,诸位何必咄咄逼人,要将一国覆灭呢。敢问其他使臣,若是年年来都有这样一群人来揪你的错处,又谈何安心归顺呢。” 第36页 因离渊:“敢情在你看来,刚刚说话的我等,都是一群咄咄逼人之辈了?” 接着他拍了拍手,掌心相击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很是清脆,继续道: “不过一年未见,四弟还真是巧舌如簧。诸位,我所言是要这宴会继续进行下去,并非将湖西置之于死地,而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说的机会众人也都懂,就是多拿点好东西出来赔个款。 因离渊继续输出:“若是人人出使都这样草率,连对方的基本习俗习惯都不曾研究,到最后还要被放过。我看这样才是对其他使臣的不公平。” 他的话很有道理,使臣们听了都捋着胡子点点头,他等都是专门研究了这东煌的一应习俗才过来,这人被轻轻放过,不久显得他们白做功课了嘛。 因素勤见群臣都往对面倒,捏紧了拳头,才出去多久,老三就变得如此巧舌如簧。 他使了个眼色,章悦侯从座位上起身准备说什么,皇帝忽地抬手让人坐下。 他丝毫不顾方才自己的话,让两兄弟仇怨加深,此刻只是淡淡道:“此事就按太子所说照办。” 众人应和:“谨遵陛下旨意。” 因离渊坐了回去,关水挪着膝盖过来,偷偷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以前怎么没见你话这样多。” 因离渊抓住他翘起的拇指,摇摇头道:“还不算最后,后面他定还要出什么损招。” “还来?!”关水深吸一口气,“整日斗来斗去的,你们也不嫌累。” 因离渊揽住他的腰,又闻到关水身上的淡香,突然很想将自己埋到青年雪白的肌肤间,回到那暖软的温柔乡。 他摸了摸关水胯边的骨头,又捉着腰带旁边并不起眼的珠子摩挲,思绪沉浸想着什么。 关水早已被他摸地没了脾气,没去管人,就捉着案上那点酒吃,一会儿功夫小酒壶里便空空如也,再倒不出一滴酒液。 “别喝了,”因离渊握住他稍微泛红的手腕,“一会儿得喝醉了。” 关水呼出的气息滢滢的全是酒气,身上也传来暖融的酒香,他没说话,整个人正襟危坐在案前,除去因离渊放在他后腰处的手,旁人看不出半分疑窦。 因离渊沉了眸色,正想找个借口将人带下去休息,那头老四的生母——丹贵妃就发了难。 贡臣献礼的事已落下帷幕,殿前所有人三三两两地开始走动,有些人倒是离御座更近了。 丹贵妃捉拿住自己在不远处游离的哥哥,一脸娇容朝皇帝夸赞起来,然后话锋一转,谈起她哥的婚事。 皇帝摆手说了声不急,丹贵妃粲然一笑,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话里话外扯到了因离渊的婚事。 “陛下,这老三的年纪也不小了,到现在身边都没一两个可心人儿,我们家老四可是连儿子都有七八岁了。” “容姐姐不为太子上点心,臣妾可为他心疼着呢,陛下看,是不是应该为老三寻个侧妃了。” 容贵妃听到她的话抬起头来,轻描淡写抚了抚茶盏:“我儿子的婚事,还由不得你来做主。” 丹贵妃被当场下了面子,脸色扭曲了些:“陛下,容姐姐不识臣妾的好意也就罢了,这为皇室增丁添孙的事怎么能马虎呢。” 皇帝摇着手边的酒杯轻晃,他早年长得好,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便是老了脸还是耐看。 然而,即使身边这人是他的宠妃,也依旧没露出半分柔情。 皇帝:“太子的婚事,他自己做主。” 丹贵妃被迫歇了菜,心道皇室人丁不应该是历代皇帝最关心的事吗,怎么在太子这里就行不通了,陛下对容贵妃母子俩,到底抱的是什么感情…… 她蹙起纤细的柳眉,还想说些什么,皇帝打断:“此事不容再议。” 因离渊在下方,将一切都收入耳中,群臣也都八风不动,装作没听见上首说了什么。 对于皇帝的一言堂,他们一向保持缄默,谁也不会那么没眼色,现在过去惹皇帝不快。 关水浑浑噩噩地听着,他喝多了酒,耳朵里晕乎乎飘过什么妾和婚事的碎片语字,不知为何,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舌尖泛酸,莫名觉得有些恶心。 因离渊注意到关水的不对劲,唤来一个太监让上了碗醒酒汤。 男人的手拍拍青年另一侧的腰胯,低声在他耳边说:“宝宝,喝一点醒酒汤。” 那点酥麻的字句成片地挤入青年的脑海,他不受控制抖了抖耳朵,还记得自己是在会宴大殿上,不忘辩解:“我没醉。” 因离渊从案下伸出手,捂住他的肚子,暖热的掌心将温度传过去:“是刚刚的酒太凉了吗,你刚刚捂了下肚子。” “不知道。” “来,喝一口醒酒汤,这个是专门热过的。”因离渊帮他吹了吹,调羹几乎要递到青年的唇边。 “你别,”关水往后躲了躲,接过碗,“我自己来。” 他张开唇,吮了一口。 青年眯起眼睛,是清甜的果香。 这汤味儿闻起来颇为舒爽,关水一口就给干完了:“再来。” 因离渊转头吩咐完又过来看青年,摸摸他的肚子觉得都是水,仿佛一按就能戳出一个洞。 遂从因翰宸那边偷来个橘子,给他剥了分成一个个小瓣:“宝宝,不要光喝水,来吃点东西。” 关水一一吃了,没给因离渊留,不过在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感觉橘皮的味道有点冲了。 青年皱了皱鼻子,捂着脸往后退:“不想吃了。” 因离渊答了声好,慢条斯理拿着帕子擦手。 关水正无所事事,就这样看着他慢慢把手浸湿,将一根根手指都擦上香胰子,再一一洗净。 这洗手的仪式过于熟悉了。 关水脑子一懵,这不就是他俩每天上床的必要步骤吗。 青年屏住呼吸,把脸蛋憋地通红:“你洗手,能不能……” “嗯?”因离渊抬头,眸子中显露出疑惑。 “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洗地那么色!” 因离渊:“???” 他哪儿色了? 在大殿上他也干不了什么啊。 当下很多人溜达到了附近,关水忍住了自己想说话的念头,在座位上顾涌了一下:“哎没事,当我放屁。” 因离渊在原地托着下巴思索片刻,看着自己白净的手,灵光一闪,忽然就懂了青年的脑回路。 他失笑,做出摸唇的动作:“夫人青天白日就想做这事了?” 关水瞳孔放大,一个战术后仰:“谁要跟你在这里玩儿劳什子情趣?!” 因离渊也没放过他,就要把他的话往错处解读:“噢~原来夫人想要和我换个地方玩儿,为夫自当满足。” “变态!流氓!” 因离渊对他的控诉照单全收,拍拍青年的后腰稍稍揽过来,哄道:“好好好,为夫就是变态,就是流氓。” “现在流氓想要喂你喝醒酒汤,好不好?” 男人语气太温柔了,以至于关水被他哄地脸通红,他推拒道:“这里人太多了,不要喂。” 关水乖乖端起醒酒汤,把脸埋进去,边咕噜边答话:“我自己喝。”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自成一个小世界,一旁的因翰宸和因时序都装作听不见这对爱侣的软语温存,默默闭上了耳朵。 因离渊又凑近关水的耳际,在外看上去是在嘱咐什么事情,其实口吻轻柔地像是一滩水。 “要不要去更衣?宝宝。” 关水一抖,明白了他的意思:“现……现在?你疯了!” “你就不怕被……” “怕被发现?”因离渊挑眉,“很刺激的,宝宝。” 关水扶额,好了,他跟变态没什么好说的。 “孤开玩笑的,带你去看个东西。” 关水这时候还半信半疑:“是看别的东西还是你的那个东西,你别骗我。” 因离渊这时候面上看上去还算正经,其实已经笑得胸口直颤了。 他用袖子掩唇,强行忍住笑:“宝宝要想看也可以,我待会儿就给你看。” 第33章 野鸳鸯(修) 关水听出他的调侃意味,恼羞成怒锤了因离渊一拳,追问:“到底去看什么?” 因离渊清了清嗓子,卖关子:“你去了就知道了。放心,是正事儿。” …… 筵席后端,因离渊果然找了机会去“更衣”,把关水也一并带走了。 二人远离了喧嚣的大殿,七拐八拐进了一处较为幽辟的宫门通道。 这里的地面堆了不少落叶,周围的灯盏亭都布满了灰尘,看得出来人烟寂寥,连宫人们都基本不过来打扫。 “富春宫。”关水遮挡住头顶的太阳,望着那个破败的牌匾,念出声来。 因离渊牵住青年的手,把他往侧边一条小路带:“咱们不走正门,走这条路。” 他选的这条小路从外看上去是条死路,整体上被茂密的树林遮挡,位置颇为隐秘,寻常人轻易发现不了,就算有人误入也会因为错综的枝叶被挡住去路。 第37页 “小心,”因离渊抬手替他挡住了头顶擦过的枝叶,解释道,“前面的树枝更加低矮,弯着腰走会好些。” 关水扶着腰微微屈身,另一只手拽住男人的衣袖继续往前走:“还没到吗,我腰都酸了。” 因离渊帮着揉了下青年的腰,将人往自己身上带:“才走不过一盏茶功夫就累了?看来还是低估你的体力了。” 关水也不见外,把自己身体所有重量都放在他身上,他叹了口气:“还有多久?” “还有半数路程呢。” 青年稍稍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我不想走了,到底要去哪里?” 因离渊停下来,背对着他,屈膝微蹲:“上来。” 关水粲然一笑,就蹦了上去:“就知道你懂我。” “你还没回答我要去干什么呢?” “进富春宫里面。此地虽隐秘,但将会上演一场好戏。” “好戏?” 因离渊托住他的大腿,把人往上抬了抬,先是让人夹紧一点,再才为他解释。 “可还记得你我第一次相见?” 第一次相见,关水记得他当时带着一个很是装逼的金色面具进了乐坊,那面具几乎完全将上半张脸挡住,自然也包括眼睛。 “就是你带着个瞎子面具进乐坊的那一天?”关水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歪着头询问。 他说话间的呼吸直接撩动了男人零落的碎发,闹得人心痒痒,因离渊侧头蹭了蹭在自己颈窝处作乱的青年。 也没纠正他口中的瞎子面具,继续解释:“你初入乐坊,那招你的管事便是我授意。” 关水舌尖抵着唇齿,嘶了一下:“原来他是你的人啊。” 因离渊摇摇头:“他不是我手下的人。” 关水:“?那他为什么听你的话?” 因离渊补充道:“他是我娘的人,只听从我娘的吩咐。” “这不都一样嘛,你娘的人也就是你的人。” 因离渊摇摇头:“不是这样算的,按我娘本家那边的规矩,子女与父母之间的下佣不能混为一谈,那管事算是我借来的。” “要分这么清吗……” 但是……等等! 关水突然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我俩成亲,你娘也知道了?” 因离渊点点头:“自然。” “啊?”所以他一直以为和太子的私相授受,全被那位贵妃娘娘看在眼中了。 “刚才的大殿上,你娘是不是也在啊?” 因离渊:“在的。” “是哪一个?坐在皇帝右边好好几个穿的像的。” “和我长得最像的那个。” 关水:“……”这不跟没说一样。 不过那么多漂亮女子坐在一起,看上去还不是按位分坐的,他一时看花了眼,是真没找到啊。 后面的路关水一言不发,蹙起眉头想着什么。 “到了。”因离渊放下青年,又拍拍关水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们现在在富春宫内部的一个破烂花园里,这里枯枝败叶无人打理,光是杂草就长有膝盖那么高。 “你确定这里会有人?看起来都十年八年没人过来了吧。” “嘘。”因离渊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有人来了。” 关水提起袍角:“那还愣着干什么,快躲起来,哎!这里哪儿有躲的地方啊!” 他如同失了方向的小狗,在旁边几寸地窜了窜,转了好几圈,怎么都没找到躲藏的好位置,又灰溜溜退了回来。 因离渊抓住他把衣服都揉皱的手,将人带到附近一个狭小的假山,揭开石块,弯着腰躲了进去。 “这里面这么大!”关水震惊了,摸摸这块石头,又摸摸那块石头,惊讶,“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专程找人过来打空的。” 关水:??? 他滞涩了语句,艰难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这个假山原来是实心的。” 因离渊颔首,末了还歪头,一副询问的样子,好像在说:是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躲的地方就创造一个躲的地方,高明啊。 关水给他竖起个大拇指,又做了一个给自己嘴边缝上拉链的动作。 因离渊被他可爱到,将人揽在怀里,用手指划了划他的唇,放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关水被摸地嘴唇发痒,忙不迭躲开:“就是把嘴缝上,不说话的意思。” “缝上?”因离渊沉了眸子,声音听上去却没什么变化,“这是什么酷刑?” 关水跟这种只从字面意思理解的老古板解释不清:“只是一个抽象的说法,不是说真的缝上。” “抽象?” 好了,关水明白了,他刚刚又不小心用了现代词汇。 “就是一个模糊的比喻。” 关水还想再解释下去,但没说一会儿,外面忽然有了动静。 “噤声。”因离渊轻轻捂住他的唇,这次是真来人了。 先是靴子划过杂草的声音,一阵窸窸窣窣,那凌乱的脚步声像是不止一两个人,他们来了也不说话,貌似在身上摸索着什么。 关水放了耳朵在山壁上,因为离得有些远,他听地很是认真,猜测对方可能是在交换着什么信物,以确保身份。 但很快他听出不对劲,因为除去衣物摩擦的声音,他又听见很不正常的喘.息声,再后面就是噼里啪啦的拍打声。 关水好歹也是经过事的,他张了张嘴,瞪大眼睛,借着从石头外泄过来的几丝微光,回头一副难言的表情: 你带我来这儿就是看这个东西? 因离渊也瞪大眼睛,难得出现一丝慌张,表示不是。 关水摊了摊手:那怎么办? 因离渊拍拍他的肩膀:等等。 接着他转过身,手在壁石上摸了几下,只听得咔擦一声响,取下个什么东西。 关水定睛一看,是琉璃镜片做成的圆筒样式,看上去就像是望远镜。 果然不出所料,因离渊将那东西匡在眼窝处朝外探看,如果不是关水清楚他正在看一出活|春|光的话,几乎要认为是在看什么黑市交易现场。 看完后因离渊蹙起眉:“不是我们要等的人,他们还没来。” 关水接过他的“望远镜”,学着他的样子从石缝里往外看。 只见外头好生银乱,一个在旁边望风,其余两人叠在一起,在树侧挤着,似是怕被发现,除了身体相触,没发出其他的声音。 关水放低了声音问:“他们是什么人?” 因离渊摸摸下巴思索:“从服饰看,最外头那个穿的是三等内侍的衣服,中间的是直殿大监,最里头的,我没看清。” 关水被这什么侍那什么监弄地脑袋都要大了,他抬起手:“等等等等,你简洁些,直接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就行了,我分不清这些官职。” 因离渊言简意赅:“都是太监。” 关水:“……”这确实,很简洁了。 “他们是太监?不是说太监都被净过身吗,他们是怎么……”关水脑子里全然没有撞破人苟合的尴尬,只有科学的求真。 因离渊又拿起“望远镜”:“确有疑虑,我再看看。” “看清了没有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关水挤到他身前,试图从下方那一丁点缝隙里,也瞧出点什么东西。 因离渊顺着他的力道将人揽到身前,他二人一前一后,都趴在那石块缝隙里,一脸认真研究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那两人似乎渐入佳境,慢慢放开了些声音,但无非都是一些床上的氵|詞浪語,关水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动了动因为久站僵硬的身体,扭了扭头颈放松:“都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因离渊胸膛被蹭地发痒,于是边看边放下一只手,帮他松松僵硬的骨头,接话:“你有没有发现,其中一人的衣物有些松垮,不太合身形。” “松垮?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摸来摸去给弄的吗?” “不不不,宝宝你再仔细看。”因离渊将“望远镜”递到他手中,继续帮他按压着颈部和腰胯。 “那人身量比较高,宫中的衣物本该合形,即使是尺头都差不多,却也不该在他前头空出那么一大截。那一身应当是比他还要胖实些的人来穿。他极可能不是太监内侍。” “啊,我还真没看出来,”关水动了动腰身,“那另外两个呢?他们会不会也是装成太监来的?” “这……我也不清楚。”因离渊无从辨别,因为里面这两个,已经快都脱光了,他根本来不及看清那二人的衣服是否合身。 没过一会儿,他们消停了些,许是到了中场休息时间,便各自找了块地方瘫着,也不惧是在光天白日,如几块白肉一样晾晒在附近。 “哎呀,怎么这就停了,我还没看完呢。” 第34章 黄雀在后(修) 第38页 因离渊失笑:“好了,带你过来不是要看这些的,咱们再等等,接头的人要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又是一阵脚步声从路的尽头响起,这次来的同样不止一人。 关水眯起一只眼睛,聚焦了精神,使劲儿从石头缝隙里往外看,竟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走在后头,稳稳当当揣着手走路的,不是梁允还是谁。 关水闭上嘴巴,瞪大眼睛使劲儿拍身旁的男人,一脸不可置信:咱们等的,就是他? 因离渊握住他乱动的手指,示意他继续看:还有呢。 关水继续趴在男人身前,观望着远处的场景。 方才那三个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原地只剩下梁允和一个戴着黑铁面具的佩剑侍卫。 梁允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尖细,关水将他的话都收入耳中。 “这就是那位近旬所做的一些事,咱家能接触到的可都在这锦囊里了。” 侍卫点点头,也不多话,从袖子里递过一块金光闪闪的东西。 梁允面上很快浮上喜色,他拿过那块金锭,收入怀中。 两人接完头准备走掉,一道强烈的呼吸声突然惊扰了他们。 “是谁?!”侍卫拔出剑,眼神一寸寸扫描着周围的场景。 最后在一棵巨树下发现了端倪。 梁允凑近一看,傻眼:“小奉?” 他口中所说的那人,正是被夹在中间的那个少年,少年被叫了名字后身体不由地一颤,抬起头来,模样竟出奇的俊俏。 小奉直起腰,攀附住身后人的脖颈,眉眼尽是餍足:“师父,别来无恙啊。” “你这是何意?”梁允眼神闪烁,退后几步,躲到侍卫的身后。 “想必师父在太子和陛下那儿,拿到不少好东西了吧,怎么样,够您在京城驰骋几十年了吧。” 梁允:“我今日不过会面旧友,你什么意思?” 小奉披上衣物,单手撑着树根:“会面旧友?师父,你那点事儿我还不知道?交出来吧,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梁允一甩拂尘,嘴皮子很是利落:“我可没什么事,有事的是你才对。宫中对食可是明令禁止,就不信咱家把你的龌龊事捅到陛下那儿?” “对食?”小奉笑了一声。 他仰起头帮身旁的男人正了正衣冠,语气倏然变得恭敬:“大人,这位就是梁大监。” 大人?梁允看过去,那人眉眼下压,一身气势不怒自威,额侧还有一个淡色的刀疤。 刀疤?梁允陷入沉思,宫里可留不住脸上有失的人,唯一能得陛下恩典的却没几个。 没等他想出,小奉就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直接道出了名号:“这位可是天罡院的贝大人,梁大监,可来见过。” 梁允脸色一变,手都不由自主颤了下,天罡院可是东煌每任陛下手中的一支奇兵,传闻他们有经天纬地之能,进能铁甲利兵上战场,退能据天象察时事。 梁允即使身处宫中已久,也难以窥见这等人物的行踪,他只是在御书房遥遥瞥见过他们的信物,是一块刻着菱形虫印的令牌。 而现在,他在这人的手臂上,看见了相同的图案。 梁允转头看了侍卫一眼,见他没什么表情后,对着小奉一行人仓皇拱手:“见过贝大人。” 那位贝大人没说话,对着梁允摊开手。 梁允起先把那块金锭掏出来,恋恋不舍放到他手中。 对面的男人蹙起了眉。 梁允身躯一震,又哆哆嗦嗦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些金银首饰。 对面仍没有停止索要。 梁允最后总算承受不住:“大人,我实在没有别的东西了,奴才也是陛下的人,求大人开恩放过则个。” 贝大人冷哼一声,将手上的珠宝都扔给了身后的小奉。 小奉这才溢出笑,他掂了掂这些东西的重量,心满意足:“这就对了,师父还是像以前一样,吃硬不吃软呢。” 梁允捏紧了拳头,还是嬉皮笑脸问道:“那……贝大人,没有其他的事儿,奴才就先回去了?” 贝大人轻轻一颔首,梁允拔腿就跑。 原地只剩下先前和梁允接头的侍卫,以及小奉一行人。 后面无非是一方妥协一方乘胜追击的戏码,关水见已行进到尾声,便收回了视线,因离渊却又将他的脑袋转回去。 “继续看,后面还有。” 梁允走后,那叫小奉的少年收了笑脸,他与其余几人并没有对话,反而朝那侍卫伸手。 侍卫竟然没有拒绝,将梁允的密信径直交出。 “这是什么情况?!”关水傻眼了,“他们是一伙的?” 因离渊托着青年的腰腹,防止他弯太久导致腰酸,继续给他借力:“往后看,还没完呢。” 于是令关水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加上那侍卫,其他几个包括贝大人在内的人,全都跪下以那“小奉”为首。 原来今日这一出戏,竟是他一手导演的。 啪啪啪! 有人从墙后走出,是一个穿着文武袖的劲装青年,他带着小半张破碎纹路的青色面具,抚掌大笑。 “真是一出好戏啊,若我没猜错,你一定就是宓妃手下的那位医官吧。” 小奉没有说话,一脸冷漠地看着对面的人:“二皇子殿下。” 因珑双手抱胸,挡住他的去路:“从我三弟那儿缴获了什么好东西呢,怎么着也得分给我这个二哥看看吧。” 然而他话音刚落,树林后又响起一个声音。 “二哥这是在干嘛,什么好东西,我也来看看。” 关水也看过去,原来是殿堂上和因离渊对峙过的四皇子,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灰袍人。 这下好了,除了大皇子,前四的皇子都到齐了。 关水看得兴奋,他指节攥紧了身后男人的衣袖:“梁允到底记了你什么啊,怎么全都来截信了,还全是皇妃皇子的。” 因离渊拿出帕子,擦了擦他泌出些汗的额头:“一点不重要的东西罢了,他们想要通过掌握我的动静,来探查我玉家的据点。” 据点?关水转了转眼珠,到底没问出来。 外面的情况已经达到白热化,三方对峙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小奉先败下阵来。 他提出三方共享这密信中的内容。 二皇子和四皇子都选择了同意。 几个人默不作声,在原地翻阅了那封密信很久,然后凑到一起交流。 最先开口的是二皇子因珑:“几位对太子在此信中的行事如何看?” 四皇子因素勤:“有猫腻。” 小奉跟着点头。 因珑:“看来此信有假了。” 因素勤沉默,小奉低了两位皇子身份一等,也没再说话。 因珑收好自己分到的那一页:“那本宫就不多留了,几位,回见。” 他动作迅速,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假山里的关水倒是因为他的话紧张起来:“假的?怎么回事?他们发现了。” 因离渊摇摇头:“不见得,若他认为是假的,便不会将那页密信拿走。” “那他是要骗谁吗?” “估计是来骗那小太监的吧。” 果然,那小奉在因珑一走就皱起了眉,他心中踌躇,犹豫望向四皇子:“殿下,这……” 因素勤抬手止住他的话:“他没有发现,不必理会。” “真的密信拿给我。” 小奉遂从袖子里拿出另一封未拆开的信。 “殿下,那宓妃那边……” 因素勤:“你如实说,但记住一点,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是。” 一行人走的走,只有关水在观摩完这一场大戏后,快被绕晕了。 他捋着脑子里的信息思索。 梁允本想和那个侍卫交换,目前暂且不知道那真正的侍卫是哪一方的人。 小奉以前是梁允的徒弟,不知道为什么又被二皇子说是宓妃身旁的医官。 但从最后他和四皇子的交谈,可以明白小奉其实是四皇子布置在暗处的人,宓妃那边可能是他用于隐藏的身份。 再后面,此事又牵扯了皇帝亲自统御的天罡院。 而现在,太子在他身边,却说他们所争抢的密信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太复杂了,关水摇摇头,他是真要被这层层叠叠的谜雾给弄晕了。 “那现在,这场戏完了吗?” 因离渊握住他的手,示意他看向树林那头,暗色深处影影绰绰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关水借着月色投射在他脸上的光影,看清了他脸部的轮廓。 青年瞳孔微缩:“他是……” ——皇帝。 趁着天黑,因离渊带着关水离开了这黄雀之窝的富春宫,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我们后面又去哪儿?回大殿上吗?” “先回我娘宫里。” 关水来不及说话,就被他揽着腰抱走了。 第39页 “殿下。”门口,一个持刀的妇人朝他行礼。 因离渊点头,牵着关水入了道侧门:“这里进去不会有人发现。” 关水跟着他进去了,却揣着两只手惴惴不安:“那个啥,你现在要带我去见你娘啊?” 因离渊回头,看了他几息,最后无奈叹了口气:“算了,以后再来带你拜访吧。” “我先进去拿个东西,你留在原地,我让秀娘给你上点甜糕吃。” 他说的秀娘正是他母亲身边一位年长的女官,此时正侍立一旁,看着这对牵手的小夫妻,眼中满是慈爱。 关水对着这位满头花白的老太太,不太好意思地对对手指:“那麻烦您再给我来盏冰酥山。” 因离渊本来都要走了,听到他的话又回过来,轻揪了青年脸蛋一下:“还不到酷夏,冰的吃多了小心腹痛。” 秀娘捂着唇偷笑:“无妨,我给少夫人少加些冰就是。” 关水听到她口中的“少夫人”,耳根微微发热,他推掉太子作乱的手,小声:“那我在这儿等你。” 因离渊抱住青年的腰,像对待珍宝般,在他乌黑的发顶安抚地吻了吻,才离开。 容贵妃已在正殿等候多时。 她腰杆挺直膝盖并拢,右手抬起,肘臂微微上翘,上面停了一只体型庞大的海东青也不觉重,用左手给鸟悠悠顺着毛。 第35章 嗜睡 见到儿子过来,她头也不回,淡声问道:“可知自己错在哪儿了?” 因离渊垂首躬身,低声道:“儿臣认为自己并无过错。” “简直荒唐!”容贵妃左手猛地一拍桌案,“去富春宫当黄雀也就罢了,竟然还带着夫人一同去涉险!” 因离渊怔了怔,他本来还以为母亲恼的是自己私自成婚的事,却没料到她生气的点却是富春宫。 他愣了愣神,眨眨眼:“娘?” 他娘没理他,只将臂上的海东青拢到怀里,有一搭没一搭替它顺着毛。 因离渊久不见回应,直起身,将手揣回袖中,似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前些日子我让细雨给您传信,您没回我,我还以为您是为别的气恼。” 容贵妃眉梢一挑,明白他的意思:“我在陛下面前说过,你的婚事自己做主。放心罢,你娘我并非那等迂腐之人。” 说完,容贵妃话音一顿,语气稍缓:“算了,我同你置什么气。不过你日后还是要加倍小心,皇宫这地方,看着金碧辉煌,可实际上,是能吃人的。” 因离渊郑重点了点头:“儿子记下了。” 说完他又抬眼看向母亲:“那娘,我夫人那边的事……” 容贵妃本想晾他片刻,但一听到儿婿的事儿,就精神一振:“你说阿水啊,放心,那个在背后控制他的组织,你一说我就去查了。一应信息都写在这里,你自己拿回去看。” 说完,她自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 因离渊接过后,她还是没忍住问起关水的事儿:“方才……你怎么不喊他过来?” 因离渊不大自在地咳了咳:“时机到时,我会再带他来见您。” 容贵妃闻言冷哼一声,抱着鸟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因离渊便朝她一拜首,默默退出去了。 偏殿。 关水捂着胸口咳咳咳中。 秀娘正给关水端上来一杯茶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青年的背:“哎哟,小祖宗,以后可得吃慢点,噎着可不得了。” 因离渊刚踏进门,见状快步走过来:“怎么了这是,才走不过一会儿,吃东西就噎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接过秀娘手中的茶杯,再续了杯水,递到青年唇边。 关水咳得睫毛都湿润了几分,他握住男人拿杯子的手腕,仰头凑到杯口,就咕噜咕噜喝起来。 因离渊弯下腰,慢慢给他顺着气:“慢点喝,没人和你抢。” 关水:咕噜咕噜…… 秀娘被因离渊抢了活儿,倒也乐得清闲,她在一旁看着两个人亲密的举动,笑了笑,待他喝了几口,又问道:“少夫人现在感觉怎么样,缓过来没有?” 关水吞了最后一口水,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点了点头。 呼——差点被甜糕单杀。 关水抚了抚胸口,望向身后的人:“现在怎么办,我们还回大殿上吗?” 这次是秀娘答了话:“现下陛下和皇妃们都回了各自的寝宫,各位皇子也一一离开了,少主和少主夫人今夜不若就在这儿歇一晚如何?” 因离渊看着关水,关水看着他的眼睛眨了眨眼。 因离渊明白了,他叹了口气:“不必了,我在府内还有事,秀娘,替我和阿水向娘请辞罢,我们下次再来看她。” 秀娘点点头,她站在宫门内,慢慢注视着二人远去。 没一会儿,她身后出现一个身影,是容贵妃。 秀娘转过头:“主子,少主他们离开了。” 容贵妃垂眸,拨弄着手中这只海东青的羽毛:“秀娘,你说,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秀娘无奈,她拍了拍容贵妃的脊背:“那都多久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少主应当早已放下了。” 回去路上,马车里。 关水拽着他的衣袖,在他身旁发出嚎叫:“好尴尬啊,早知道要来见你娘,我就带点东西送她了。” “为何还要带东西?你第一次来,我娘应当给你准备才是。” 关水开始捶他:“一般见岳母,不都得准备点礼品吗,啊啊啊你这么突兀就把我带过来,我什么都没送。” 片刻后他又想到什么,有些犹豫问道:“那你和你娘,在里面有谈到我吗?” 因离渊将人揽过来:“有谈到一点,也没说多少。你不用担心这些,她不会拿你怎样,下次等咱们做好心理准备后再来看她。” 话是这样说,关水还是有些不安:“你和你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我感觉你们的关系,好像没有……” 因离渊接过他的话:“没有那么亲近,是吗?” 关水点点头,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本来还想以后再告诉你,现在你问起来,告诉你也没什么不好,这一切还得从我娘的身世说起。” “我娘是下江方家总支的嫡女,同时也是灵丘府玉家的族人,她生来就有这两种身份。因为身世尊贵,很早就和皇室有所牵绊,同当年还是皇子的陛下,还是伴读的关系。” “你说这些,会不会……” “无事,这些东西人尽皆知,谈不上什么宫闱密辛。” “她很早以前是一夫一妻的拥簇者,但后来,皇帝迫于压力,还是娶了其他的氏族女子。从此以后,她便一蹶不振,生下我之后,就独自一人离开了皇宫。” “那你娘后来怎么又回来了?” “当时皇帝以我为要挟,要求我娘回到他身边。我曾经传信过她,让她不要回来,但她还是回来了。” 因离渊叹了口气:“我们的关系还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恶化,只是后来,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 “别的事?” 因离渊点点头:“皇帝曾在行宫面临过一次刺杀,那次……” 关水听着听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因离渊讲完后,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动静。 月色如水,透过纱帘将光影投射到青年的脸上,他鬼使神差地,将手放到对方小巧的鼻尖下方,感触到温热的鼻息才收回了手。 一路无话,因离渊幽幽注视着青年恬静的睡容,马车快出了宫门,方缓过神来。 回了太子府,因离渊将人抱回床榻,他拨开关水的衣衫,然后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用帕子沾了热水,一点点擦拭着青年的身体。 关水从来到他府上后,再没先前那般消瘦,一眼看去,不仅脸上多了点肉,连腰腹都不再全是凸起的骨头。 因离渊拧了下帕子,从他腰间往下擦,雪白的帕子在青年身上留下一摞莹润的水珠,又在暖黄的烛光下消弭。 他着迷般看着熟睡的青年,依依不舍地为他上半身盖好轻薄的褥子,将那具漂亮的身体覆盖。 关水在睡梦中,只觉得一会儿凉爽,一会儿又热的不行,他的手臂蜷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不太舒服地摸索着凉快的地方。 一摸就摸到了被子外,因离渊低头垂落的发带,那发带捆地不算紧,被关水这么一拉,连着头发全部松散下来。 男人皱了皱眉,放下帕子,想要将发带拿回来,但青年的手劲儿确实有些大。 因离渊不欲吵醒他,便就此作罢。 退而求次,从关水的妆奁旁摸了根发钗,将遮挡自己视线的发丝挽好,方继续为青年擦拭着身体。 这头,关水摸到的那抹发带确实清凉,但很快又在被窝里被他的体温氲热,青年迷迷糊糊感觉腿上发痒。 口中嘀咕:“什么东西在动。” 第40页 因离渊手被他困住,这次是真动弹不得,他倾身咬了咬青年的鼻子,在他耳边说话:“放开手,还要不要擦身了?” 关水猛地睁开眼,他腰一得力,从被子里坐起来:“什么时候了?” 因离渊收回手:“刚回府不久,还没到第二日呢。” 听到这话,关水又软绵绵地躺回去。 因离渊握住青年的大腿,他的手指圈握住量了量,拍了拍青年的屁股:“喂了你这么久,这里总算长了些肉,不像之前,瘦骨嶙峋,细得不像话。” 关水被他这么一弄,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光着的,他拍开男人作乱的手:“耍什么流氓,去,给我炒俩菜去。” 他一缩,直接把自己身体埋回了轻柔的被子里,整个人只露出颗头,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因离渊坐到他身边:“晚上吃的还不够?不能再吃了,要我给你数数今晚吃了多少吗,听话,待会儿睡觉肚子会不舒服的。” 关水眨了眨眼,好吧,其实他只是在玩儿梗,也没有真的饿。 “现在还醉吗?头还晕吗?”因离渊靠近,两只手捧着摸了摸他的脸。 这些日子他一直有筹备专门的药膳给关水吃,还有专用的香露擦身,不仅将他的头发养到最好,连皮肤摸起来也是如丝缎般滑软。 关水摇了摇头:“那醒酒汤还挺管用的,只是后面有些困。” 说着他又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哈欠。 “那就继续睡吧。”因离渊也跟着他打了个哈欠,随后将他放平,把被子拉好。 关水本来都闭上眼睛了,但他的腿又被拉出来擦,温热的水珠流过他的小腿,紧跟着一点冰冷擦过他的膝盖。 他睁开眼睛,困惑地问:“还擦什么啊,不是都擦完了?” 青年一条腿悬在床沿,其余身体都藏在被窝里,他撑起身,两只手扒着褥子边缘往下看。 因离渊手上哪儿还有什么帕子,他左手湿漉漉地沾着水,捉着他的脚腕,右手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一个坠着铃铛的金环,正比对着尺寸。 关水:“???你在干什么?” 第36章 掐架 因离渊抬起头看着他,手下动作却丝毫不含糊,他将青年的脚背绷起,让那镶了宝石和铃铛的金环套上去。 直直推到青年的大腿上卡住,才松开手。 “这是……”腿环? 关水掀开被子,一脸稀奇地摸了摸,他的小指刚刚好能插入金环和自己腿部的间隙。 “你什么时候量的?”关水放下腿坐起身来,刚想一问究竟,环上的铃铛就硌了他一下。 “嘶——好痛。”关水大腿颤了颤,马上屈起膝盖。 因离渊摸上他的腿,无奈将金环褪了下来。 但随后,又将自己的发带系在了青年的腿根,微微勒出軟肉,墨色的丝带和他雪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只是在戴腿环) 关水任由男人在自己腿上扎了个漂亮的绑带,他这边拿起那个金环打量,还晃了晃上面的金铃:“怎么突然要给我戴这个?” “前些日子不是要我要的紧?”因离渊掀开被子,挤到关水身前,牵扯起那缕发带的尾端,“这样会更有安全感一些吗?” “你想想,要是在做的时候,你受不住往前跑,我就用这个把你拉回来,这样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关水呼吸加重,耳根红了一大片:“你好变态。” “变态为何意?” 关水嘶了一声,他解释不清。 因离渊也不在乎能不能得到答案,他捉着那条又长又直的腿往自己身上挂,眸色暗沉得不像话。 关水的腿被抬地极高,空中错误的发力部位让他大腿发酸,顺势踢了对方一脚,正正好踢在男人壁垒分明的腰腹处。 因离渊闷哼一声,他跪着逼近,整个身体缓缓压下:“能耐了,之前还要的死去活来,现在一脚就要把相公踢走。” 他捉住青年的手,歪着头用脸去蹭对方的掌心,再看着那几根修长的手指,从自己高挺的鼻梁一点点滑下,到喉结,到颈窝,到胸膛。 关水被他带着手,其实摸的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地方,但他就是觉得很瑟。 好像太子殿下到今夜才真正开屏一般,要使出浑身解数勾住他的所有心神。 “你……呜……”关水话都没说出口,就被他吻住。 他便咽下了话语,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了这场深吻。 与此同时,因离渊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那只带着金铃的环意外之下被他的手穿过,挂在他肘臂间,随着两个人的亲吻晃动。(只是不小心把腿环穿在手上了) “疼疼疼!”关水又被硌到了,他推开人,摸着自己发红的手臂,颇为恼怒,“我不要戴这个,你是不是不行,还要拿这种东西助/興!” 因离渊取下来直接扔到了另一边:“好,我们不带这个。” 说完他又抱住青年的腰,顺着颈窝狠狠吻上关水微/喘的唇。 间隙还不忘补上一句:“孤当然行,今晚就做死你。” …… 夜色如水,太子府的主院却不平静,关水的声音早就喊的哑了,但还是无休止地坠入新一轮的快意。 “你……你还有多久?”他的大半张脸被一条朦胧的黑纱缠住,只露出一小片白皙漂亮的下巴,下面修长的脖颈露出星星点点的红痕。 因离渊垂眸,注视片刻才轻启唇齿,咬住他脸颊旁的的纱,将它扯下。 “好可怜。”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平静地看着他眼尾溢出的泪,和不断蹙起的眉,不前进,也不后退。 …… 翌日。 关水起床的时候身旁早已没了人影,他看了看外面大亮的天色,和在微风中摇曳的床幔,支着床榻撑腰起来。 但很快,他控制不住地嗷了一声,又侧身躺了回去。 关水伸出手摸摸自己身上的骨头,松了口气。 呼——还健在。 就是摸哪儿哪儿疼,他的手不会废了吧。 青年探出手观察,左右扭了扭,好像不是手的问题。 他又塌了塌腰,果然,从腰往下,那几块骨头着实酸痛地很。 该死,一大早人又不知道去哪儿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冰冷的床上困难地翻动身体。 疼死了!青年用拳头捶了捶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主子,您醒啦?”见溪听见动静后进门来,她停在层层叠叠的床幔外,弯腰问道。 关水清了清嗓子,却还是像漏了风的破锣:“他人呢?” 见溪:“主子,殿下今早被皇宫急召走了,临走前吩咐奴婢们给您备了粥点和药膳,让您起身后来喝。” “主子,您现在要吃吗?” 关水摆摆手:“等我洗漱完。” 关水拒绝了其他人的服侍,在被窝里艰难穿起了衣服,他没穿外衫,就穿了层简单的中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 见溪指挥着众人进来时,无意间瞥到他一片狼藉的脖颈和胸膛,双眼放光。 天哪,原来昨晚竟然这么激烈吗。 她低着头控制了自己上扬的嘴角,同时也不忘拿来一件薄薄的披袍,挡住他几乎快开到胸腹的凌乱装束。 “主子,今日外头下起了小雨,别着凉了。” 关水边洁面,边模糊地嗯了声。 到了吃午食的时间,他拿了碗筷准备夹菜,这才察觉自己身上不对的地方。 他的指甲……什么时候被剪了。 关水虚握住手,发现指甲被修剪得很是整齐妥帖,甲型是那种饱满的圆弧,衬着下方弯弯的月牙白,总之看上去十分干净漂亮,尤其是中心还蕴着浅浅的粉晕。 他蓦地回忆起昨晚的场景。 昨晚他貌似把对方身上抓地狠了些,太子本来是不在意的,但后面关水摸着摸着就感觉不对劲,一看手里,糊糊的全是血。 当时他被吓地直躲,心想怎么做个爱也能闹出人命。 最后他脑子一片混乱,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被对方抓住手亲了几下,就再度失去意识了。 原来昨晚他还给自己剪指甲了。 关水抽了抽嘴角,他没再管其他,转瞬拿了调羹,喝起了清甜又十分可口的粥。 因离渊没回来,他平时也就没了心情玩闹,此后接连好几周,关水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府里。 他无聊地衔着一根青草躺在院子的榻上,翘着二郎腿抖啊抖,一会儿看看天上乱飞的鸟,一会儿看看地下飞奔的狗。 “大黄啊,你爹他不要我们咯。” 关水摸摸凑到他身边的狗头,嘴里说着狗听不懂的话。 狗什么都不知道,张开嘴吐出舌头,哼哼唧唧地发出奶音,毛茸茸的小尾巴转着圈,带动着整个屁股都跟着扭起来。 见溪站在一旁笑,她拿来一个蹴鞠放到关水面前:“主子可以和它玩儿会儿球,我家阿弟说这个年纪的小狗最喜欢有人陪着一起玩儿了。” 第41页 关水接过来,掂了掂,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将球旋起,然后又一抖,换到另一只手,球的旋转速度却丝毫没有停滞。 他的这动作将见溪和大黄都震惊住,前者瞪大了双眼,后者兴奋地围着青年吠叫和转圈。 “来大黄,接着。”关水掌心和指节一起用力,将球往外弹,蹴鞠顿时呈一道抛物线飞了出去。 “汪汪汪!汪汪!”大黄也如一根离弦之箭跑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它用鼻尖顶着球哒哒哒回来了。 “好狗,好狗,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关水盘了盘它的狗头,又顺着它的毛流把狗从头摸到了尾。 一人一狗都玩地美滋滋的。 时至正午,又到了用吃食的时候,太子依旧没回来,关水叹了口气,拖着步子往前走。 “今天又吃什么呢。” 见溪跟上:“奴婢看了厨房的菜单,今日有荷叶萝卜酿肉、茯苓鸡蓉羹等等,除此以外还准备了一道冰食,是冰湃西瓜。” 关水双眼一亮,加快步伐:“走走走,快去快去。” 近些日子天气越来越热,他因为贪凉吃坏了一次肚子,就被太子禁了几次冰食,这下好不容易又做了,要吃个够才行。 他心头正高兴着,哼着歌带着狗往膳厅那边走,随着靠近,却听到一阵刺耳的呵斥。 “来人,把这混账东西拉出去杖二十,今日能冲撞咱家,来日就要冲撞殿下,这里可容不下你这等大佛。” 见溪倒吸一口气:“主子,是那位梁管事,他……” 关水抬手止住了她的声音,提起袍角走了进去:“梁管事,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身后的狗也亦步亦趋跟着,关水走到哪儿它就停到哪儿,不喊也不叫,看上去万分乖巧。 梁允手肘搭着拂尘,见到关水后微微躬了下腰,笑呵呵道:“夫人来吃饭了?这边有下人犯了点儿事儿,怕是要污您的眼。” 说完一招揽:“来人呐,带夫人去膳厅坐着吃罢。” 其他人没有动,只有一个穿着布衣的小子走到关水面前,低头行礼:“夫人,这边请。” 关水双手抱胸,并不如他的愿,对着梁允:“你这是什么意思,赶我走?” 梁允忙走过来:“哪儿能啊,今日确实是这下人犯了事儿,您的饭点可到了,不吃殿下可是会心疼的。” 他不提太子还好,一提关水就感觉自己要炸了似的,他拂开梁允搭上来的手:“关他屁事儿。” 关水一撩蔽膝,随手拖来一把椅子坐下,对着被押着的那个少女:“你说说,怎么回事儿?” 那少女听见他的话,也不吱声,但很是激动,她抬起脸,原来嘴巴都被布条堵住了。 关水抬抬下巴:“将她放开。” 押着少女的几个仆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太敢违抗梁允的命令,没有松手。 “不放?”关水冷哼一声,他直起身走了过去,不知道用了什么巧劲儿,转瞬之间就将那几个人弹开。 青年扶起少女的胳膊,将人推向了后边的见溪:“给她松了。” 梁允见情况不对,忙跑过来:“您这又是何苦呢,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她呀打坏了一个琉璃盏,那可是殿下以前在东宫的物件儿,伤都伤不得,现在是直接碎了啊。” 关水挑眉望向那位少女:“噢,是这样?” 少女被解开手腕上的绳子后,直接把嘴里的布条扯了出来,她二话不说跪下:“殿下明鉴,并非是我打碎那琉璃盏,是是……” 梁允抬头看向她,眼中冒出一丝威胁:“你倒给咱家说说,是谁?” 这话一出,关水脚边的大黄毛发直竖,对着梁允就吠叫起来。 关水看出了点名堂,摸了摸狗头安抚才站起身,挡住了梁允看向少女的视线:“问话就问话,你威胁她干嘛?” 少女慌忙扯住青年的袖子:“殿下,是是是……是梁管事身边那小德干的,不不不不是我。” 梁允听到她的话,心中冷哼,不过几月,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改了口,认定这女人是日后的侧妃殿下,却不知道这皇家的婚事,可由不得太子自己做主呢。 关水本想让她说出真相,但看到少女不敢和梁允对视的样子,还是叹了口气,附和了她的说法:“梁管事,这个小德……” 梁允马上弯下腰赔笑:“夫人说的是,我回去就将我徒弟罚了,给夫人泄气。” 关水心情不大愉快,铁了心要敲梁允一顿:“回去罚?这不得拿一点精神损失费出来?” 拿钱?“这……这……” “梁管事拿不出来?还是说……” 梁允总感觉不太对劲,他连忙打断了关水的话:“夫人说拿那就拿,只是我徒弟他现在不在这儿,您看要不明日我将让他亲自去给您赔礼?” “你是他师傅,不该帮他赔?” “这……这……” 关水眯起眼。 还是梁允先服了软:“赔,我这就赔。” 最后关水揣着一大荷包的钱走了,等到了没人的地方,他将荷包给了那少女:“是梁允自己打碎的吧,找你背锅?” 少女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了他一眼。 见溪拉住她解释:“好姑娘,这院子里都人精,谁又看不出来呢。去洗把脸吧,日后来我手下,此事就算了。” “可是,可是殿下会不会……” 关水:“有什么可担心的,天塌下来我都不会有事,去吃饭吧。” 那少女走后,关水才看向见溪:“梁允这些日子一直这样无法无天?” 见溪点点头:“殿下常不在府里,这院内除了您就是他最大了,以前还有那位叫十一的大人在,现在十一大人被殿下叫走,暂时也没人奈何得了他。” “主子,您这次招惹了他,日后可得小心他在背后使绊子。” “没事,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他。”关水拉着狗先跑去吃饭了。 …… 皇宫。 因离渊被拖着待了一些天,着实有些头疼了,他已经连着一旬没见到关水,整日就和这些破烂兄弟待在御书房议事。 皇帝见他心不在焉,闭了闭眼:“太子这是有事?” 因离渊拱手,也没绕弯子:“家中的小猫最近有些病了,儿臣想回去看看。” 他一说完旁边的四皇子就笑了:“猫?哈哈哈哈,三哥这会说笑,你不是养了一群狗吗,要是觉得累就早些离开,这种借口就别拿在堂上来说了。” “四弟生性凉薄,连人都不会亲近,自然不明白猫猫狗狗都是孤的家人,想来四弟这样的人,府中发生侧妃被正妃陷害落胎的事,也不足为奇了。” “你……” “好了,都别吵了。”皇帝捏了捏皱紧的眉头,“下江的事还有疑窦,眼下还看不出多少苗头,就先散了吧,你们最近也不用来了。” “儿臣遵旨。” 因离渊也没想到,这么一打岔能直接结束在皇宫无聊的日子,他背起手哼着歌就准备离开。 临走前,因时序狠狠瞪了他一眼:“三哥还是不要整日沉醉温柔乡,不然来日被推下这储君之位,也不得而知。” 因离渊笑了:“那也比不得四弟,在府中承欢膝下。” 因素勤哪儿能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他府上一个能承业的子嗣都没有,所谓的承欢膝下不过是一群鬼婴罢了。 他甩了袖子离去。 太子府,因离渊一回来就直奔后院。 “阿水,我回来了。” 第37章 男人怎么会怀孕? 他进院子的时候关水还在跟狗玩闹,青年脚背轻挑,那蹴鞠就以一种十分轻盈的姿态飞向低空,大黄一个蹦跃,球又被顶回了关水那边。 因离渊凑上来,膝盖微抬接住了蹴鞠,再一挑又弹向大黄那里。 “哟,大忙人可算回来了。”关水停下动作,双手抱胸躺回到一旁的软榻上。 因离渊瞬间抛弃自己的好儿子迎了上去,男人坐到榻边,抓住青年的手:“后面几日都不去皇宫了,我专心陪你好不好。” 关水下巴微抬,侧着头就是不看他:“谁要你陪。” 因离渊抱住他的上半身,把头埋进青年的颈窝,他鼻尖猛嗅,像是要吸回前些日子没吸够的本儿。 关水脖子一缩,轻轻扯了扯编进他发间的小辫:“好痒。” “让我抱抱,宝宝。” 因离渊没松手,又在蹭他的脖子,从脖颈一路蹭到耳朵,再滑向他的嘴唇。 关水推他:“还有人呢。” 因离渊转头:“没人,都走了。” 关水抬起头一看,果然在门口看见见溪落荒而逃的背影。 “这下可以亲了吧,快给我亲。”因离渊捧着他的脸,两只温热的掌心将他的脸挤作一团,一点点轻啄青年被迫撅起的嘴唇。 - 从那天回来后,因离渊跟以前相比简直变了个人。 第42页 黏人的程度有以前的十倍不止,以至于关水每天走路背后都跟着一道身影。 仆侍们以前看见关水还会抬起头问声好,现在一看见他,就知道附近必会刷新出太子,一个个全都低着头不敢说多余的话。 关水一如往常来到膳厅,尽情享受着<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的快乐,太子就在一旁半撑着脑袋看着他吃,末了还专门将远处够不到的小食给他端过来。 “这才对,多吃一点,以前太瘦了。” 关水嘴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又被他喂了一口甜糕,他连忙推拒:“我还没……唔……吞下去呢,等会儿。” 因离渊失落地放下投喂的手,坐过来抱住他的腰。 他双指摩挲了下,感觉有点不一样了,在以前青年的腰很细,在床上甚至能清晰摸到那薄薄皮肉里内嵌的骨头。 但是现在,因离渊摸了摸他的肚子:“没感觉错,你果真胖了许多。” 关水正拿着食物痛快爽吃的手一僵:“胖了……许多?” 他赶忙坐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个这个感觉没有错,他的几块儿腹肌已经完全合体成一块软肉了。 这阵子的米虫生活果然蛊惑了人的心智,关水捂着脑袋震惊发问:“我的天,我到底胖了多少?!” 因离渊将人拖到自己大腿上坐着,娴熟地掂了掂,约摸说了一个数,然后闭上眼安静地靠在青年的背上。 关水不太清楚换算成公斤是多少,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开始出现小肚子了。 “不行,不能吃这么多了,我要锻炼。”青年二话不说,放下了刚刚夹起还没动口的鸡腿,刨完了饭就站起身去外面消食。 “宝宝,你去哪儿?”关水这么一动,因离渊就没了靠的地方,他稳住身形,也跟着出了门。 关水回了房间,吃多了东西果然是一步三喘,他现在弯腰都感觉有点沉重。 因离渊看着他弓着背在衣箱里翻找:“是要出门?” 关水点点头:“我要换身行动方便的,今天不绕着府外走个三四圈,我就不回来了。” 因离渊歪着头,看他翻了半天,结果翻出来的衣服都是广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你姑且坐着吧,我来。” 说完他便将关水推到椅子上,在屏风和床榻之间夹着一个地方,抬出一个五六尺长的箱子。 关水凑上前,看着他将衣箱打开,在里面翻啊翻,翻到一件水墨色白袍。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关水已经被养成了相应的审美,连着衣服的样式他都眼熟了很多,他在旁边出着主意:“就这个就这个,再配上一柄长剑。” 因离渊将这件仙气飘飘的白袍展开,在关水腰下比划:“长了点。” “啊?” “无事,用丝绦往上提一提。” 因离渊动作灵巧,为他想好了配色,三两下就帮他将身上的衣服褪去。 青年顺着他的力道穿上了裤子,那双笔直修长的腿慢慢装进织了银线的布料里,连着被身下檀木压平的大腿肉也一起隐藏。 因离渊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亲了他一下。 由于姿势,他恰好亲在了青年的小腹上。 关水早已经习惯对方这阵子时不时的抽风,他看着镜中跪着为自己系着丝绦、调整着长短的太子,对自己这套穿搭颇为满意。 “宝宝,坐下来,我为你束发。” 因离渊给他配好长剑后方站起身,他从妆奁处拿来一把木梳,轻轻柔柔地为心上人梳着头发。 关水就这样被他压着,戴了发冠还不止,高马尾下面还垂了几条漂亮的淡色流苏。 “可以了,出门罢。” 关水握着长剑就往外面走,挺直腰杆行步如风,端的是一副白衣剑客的潇洒模样。 府中在一旁站桩的仆侍都看花了眼,根本顾不上跟在青年后面的太子殿下,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暗暗赞叹夫人气质非凡,非常人所能及也。 然而事有不测风云,二人走到府外没多远,因离渊就被一道圣旨叫回。 关水担忧地看了看他,被男人一拍肩膀:“夫人先玩儿去吧,我去接道圣旨就过来。” 关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间,他顺着太子府这条街走到了头,再走下去就快到秋水街,那边更靠近城门。 关水随便找了个小肆买了点吃的,他坐在露天篷下等着自己的小食。 小食还没上,一个陌生的青年坐到他面前。 关水:?你谁? 关水起先还以为是拼桌的,但望了望周围空荡荡的桌椅,发现这个人是朝着他来的,马上起了身。 那青年按住他的手:“是我,先前在玉笛城的住店里,是我给你办的房间。” 关水尴尬地收回手,一回忆,有些意外:“你是……”长着麻子脸的那个伙计! “但是先前你还没这么高。” 青年拿起壶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慢慢靠近关水:“几旬过去,你都大变样了,还胖了许多,我为何不能长长身体。” 关水蓦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皱起眉,上半身不由自主往后仰:“找我有何事?” “你是进了太子府吧,我们这边的消息都传不进去,前些天为何不找机会出来?不会是在里面找到什么活计,不准备回来了吧?” “你这是什么话?怀疑我?”关水一撂茶杯,木桌晃荡,杯里的水抖出来不少。 “别冲动,”青年扯了扯嘴角,“我也是好心提醒你,别被里面的富贵生活迷花了眼,忘记自己原本的身份。” “客官,您的小玉糕和葡萄膏汁好了。” 关水的回应被老板的声音打断,他别有深意地看了这人一眼,提起装好的吃食离开了。 篷中,望着关水离去的身影,青年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自从关水来到玉笛城他就注意到这位长得不算平凡的女子,后续她的一切行动都被他看在眼中。 只是没想到,他们在暗处兢兢业业,她却在太子府中吃好喝好,不仅是她周身的穿戴富贵了许多,连人都丰腴了不少。 青年捏紧了拳头,心中不由地恶意揣测这个探子早已暗投他方。 “哎!这个客官要来点什么?”老板见他一个人站在自己许久也没有动静,试着唤了唤。 “客官?要吃点什么?我们这儿有蒸酥酪、小玉糕,葡萄膏水之类的都有,您要过来看看点些什么?” “我——不——要!”青年看向老板,咬牙切齿,眼中的愤怒也不像是假的。 说完他捶了下桌子,扬长而去。 徒留老板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什么脾气,没钱买就没钱买,还砸我的桌子。” 关水离开那青年后,却感到越来越不对劲,他总感觉鼻尖萦绕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时不时就出来骚扰一下自己的嗅觉,着实难受。 呕—— 关水一个没忍住,扒着路边的一个小石墩呕了一下。 他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有一块石头堵着,甚至还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哎哟,这是怎么了?”有位上了年纪的妇人经过,将他扶了起来。 关水刚想说话,胃里泛酸又呕了一下,他瞳孔润湿,睫毛都染上些许水色。 那妇人见他实在不舒服,就蹲着看他,被他容颜惊艳一瞬,很快又缓过神:“公子,我将你扶去医馆吧。” 关水摆了摆手:“没事,可能是有些中暑了。” “那行,公子可注意些了,最近这暑气啊也是越来越重了,身体不舒服可得去医馆看看啊。” 关水点点头,目视着那妇人离开了。 没几息,几个暗卫出现:“主子,是否需要我等带您去医馆看看?” “不用,你们去医馆给我带些去暑气的药就行,我不大舒服,先回去了。” “是。” 暗卫离开后,关水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一卷小纸条,偷偷展开。 ——见机行事。 他又没忍住一个干呕,真是的,每次传信都这样简洁,他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啊。 关水坐在那小石墩上,双手扶着膝盖歇息,在暗卫看不到的角落将纸条毁尸灭迹。 晚上回去,因离渊没在睡的地方,听见溪说他还在书房处理什么事儿,关水匆匆吃了饭,勉强消了食,往卧房走去。 今日诡事发生的真多,他从身到心都感觉很累,简单梳洗了下,就躺回了床上。 果然,天大地大,还是睡觉最大。 青年没忍住,被子都来不及掀开,就在上面睡了过去。 因离渊回来的时候他仍然犹如小猪般酣睡,他还是放弃了叫他起来喝药,为青年脱了衣物,把人揽腰抱回了床内侧。 中途关水感觉到动静蹙了蹙眉,却没能完全醒来,又昏昏沉沉进入梦乡。 翌日。 关水从被窝里醒来,他身边的位置依旧没人,但仍残留了几分余热。 第43页 虽然没有喝药,他现在确实比昨日好多了,胸口没那么闷,早上吃的也比昨天多。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flag立多了,吃完饭的时候什么都不觉得,一出去消食胃里就一阵难受。 实在承受不住了,他看着刚好路过一个医馆,就扶着墙壁进去了。 大夫在里间,看见有病人进来后坐直了药,习惯性捋了捋白色的胡子,说道:“这位公子,还请取下帷帽,老夫好望闻问切,把一把脉,方知道您的病情啊。” 关水的声音闷闷的,他弓着背捂着胸口道:“不用了大夫,给我开些去暑气的药就行。” 类似于藿香正气液那种最好。 他这话一出,大夫却有些不高兴:“公子,此事可听不得你,我看你弯着腰,是来给自己拿药的吧,估计是心口或者腹部不舒服。” “我们医馆不能没看诊就随意给开药方,要是吃出了什么事故我们可是说不清的。” “公子还是听老夫一句劝,就把把脉,看看脸色和舌腹,几下就能行。” 关水脸色苍白,他看了看在外面等他等地焦急的几个暗卫,最后还是拿下了帷帽。 大夫观了观他的脸色,为他把了脉,把完后神色奇怪看了他一眼。 关水看大夫不说话,他抬头追问:“大夫我到底怎么了?难道不是中暑?” 大夫先是缄口不言,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公子……还是先把帷帽戴上吧。” 关水火速戴上了帽子:“大夫,你怎么不说话?药方我家里都开得起,不用顾及价钱。” “公子先等等,老夫还不太确定,容我去翻一翻医书,您稍坐片刻。” 那白胡子老头看着老态龙钟,身子却是前所未有的利索,他走到一旁去翻他的书箱。 关水等到快要睡着的时候,人总算回来了。 老头儿抑制住自己的喜色,旁侧敲击道:“公子可有婚配?可否成婚?” “这也要问?”关水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回答有。 “敢问公子婚姻感情如何?” “还算可以。” “那就没错了。”老头儿抚掌大笑,“公子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等等,是他想的那个有喜? “大夫,你看清楚,我不是女人。” 老头儿似乎为了打破他的幻想,又捉着他的手仔细把了脉:“老夫没诊错,公子这脉象便是滑脉,敢问公子最近是否有晨起泛恶、多生倦怠之感?” “泛恶?”关水一听到这个词,当场就开始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大夫看着他与自己判断的如出一辙,了然地捋了捋胡子:“看来老夫诊地没错。” “等等,”关水强撑着站起来,努力争辩,“可我是男人啊?男人怎么会怀孕?” 第38章 做狗真好 “此言差矣,”大夫笑眯眯地看了眼他,“古往今来,以男身生子的人可是不占少数,公子断不可因未见过就妄下判断,这病例,老夫的祖传医书上都有记载呢。” “医书上还有记载?”关水诧异。 老头儿也不见外,将医书那一页展开给他看。 “天,还真有,”关水痛苦地抱了抱头,“这我要怎么和他说。” 老头儿:“公子放心,老夫会替你保密,你若是不想生也可以,老夫这里有打胎药,你拿回去喝下便能起作用。” “但若是公子要生的话,劳烦公子给老夫一个观摩的机会,我可以不收您的价钱,还为您请出我那神医师父,我<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俩全程陪同,直到孩子出生。” “等等等等,”关水低着头,“你先让我缓缓。” “我回去想想,想想。” 老头儿乐呵呵坐在椅子上:“公子慢慢想,有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也可以派个传信儿的人,我亲自过去也是可以的。” 关水魂不守舍回了府。 因离渊刚巧迎了上来。 “宝宝,今日在外面可玩儿的开心?” 一听到宝宝这个词,关水就来气,他抬起头定定看了太子一眼,一言不发离开了。 因离渊被瞅地心神一荡,追了上去:“宝宝,这几日是我疏忽,我今晚就好好陪你,好不好,你要什么都行。” 今晚。 好好陪你。 要什么都行。 关水捂着脸,他已经无颜面对过去的自己了,谁知道男人和男人做//爱还会怀孕啊。 要是能回到当初,他就不…… 算了,关水自认是做不到在太子那一张脸下保持镇定的,现在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 到底将孩子留下,还是把孩子打掉呢。 他想着想着,肚子猛地一抽痛。 好像里面真有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在翻身。 然而他明白,这可能是他的幻觉,按那老头的说法,孩子已经在腹中成形,但月份这样小,他应当是感觉不到多少的。 关水没忍住,还是摸了摸肚子,权作安慰,他回了房里,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思考人生。 太子也跟了过来。 “宝宝,怎么不理我。”因离渊坐到他榻旁,轻轻扯住关水的腰带。 关水翻身背对着他。 但他一侧身,衣服的布料紧贴身体,暴露了自己腰臀的曲线。 因离渊上手摸了摸,把关水摸地一抖。 他勃然小怒:“你怎么一天天就知道做做做,比狗的精力还旺盛。” 因离渊被怼地一愣,他舌头顶了顶颊肉,气笑,喘着在青年耳边问:“孤是狗,那你是什么,有这么骂自己的吗?” 关水:“……” 青年又转回去不再说话。 因离渊靠近,挑起自己头上的一缕发丝塞到关水手中,放柔了语气:“好了宝宝,是我错了,都怪我之前太忙了。” “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关水又被他蹭地一抖,松开那缕发丝,顾涌到床内侧去,然后把脸埋在柔软的被窝里。 “宝宝?宝宝?”因离渊即使不在状态,但看见被空出来的一大截位置,也是打蛇随棍上躺了上去。 “我过几日带你去城外骑马可好?或者去林子打猎?你想玩儿什么?” 因离渊将脸靠在青年身上,温热的皮肤透过衣服传到他的背部。 关水没回应,他的脸越来越低。 因离渊看过去,发现他呼吸急促,耳根红了大片,那胭红甚至蔓延到纤长的脖颈,将他如雪色般细腻的皮肤都染上鲜亮。 “宝宝,好不好?”因离渊掌心扣住他后腰,将人翻转过来,换了方向趴到自己怀里。 青年整张脸被迫埋在男人充满白芷香气的衣袍中,他发了狠,用鼻尖蹭开对方要露不露的衣衫,在他软软的胸肌上留下一个淡淡的牙印。 “我不想去。”他不想打掉孩子。 关水捂着脸呜了一声,将睫毛上的眼泪全抹在太子的衣服上,最后像是想通了什么。 “都是你欠我的,都怪你。” 他猛地坐起身,将男人压在身下,抓住他领口的玉石串珠,一反常态露出威势:“从现在起,你都得听我的。” 因离渊看着青年微抬的下巴,和他表露出的一副傲娇小孔雀模样,愣是挺直腰上去亲了一口:“好,你说什么都对。” …… 下午,关水没再出门,他将自己的一身行头搬到了书房。 太子殿下在后面帮着拿了一叠书写的宣纸跟上。 “对对对,就把纸放这儿,我方便拿。”关水在上首正襟危坐,一派严肃地指挥着东西的落处。 因离渊都依言照做,他帮着青年将袖子固定住,为他研了墨,撑着桌案看着执笔的人儿:“夫人要写什么?” “这个你别管,听我的就是。”关水冥思苦想了片刻,在纸上写了个“人”字。 肚子里有个人,该取什么名字好呢。 他想了半天,都觉得不行,最后还是决定问一问孩子父亲的意思:“你觉得我该写什么字好?” 因离渊啊了声,他本来还沉浸于一脸认真的青年美色中,被这么一问勉强缓过神来:“练习的话,不如就写你我二人的名字?” 关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在纸上写了“水”和“蝶”字。 片刻后又摇摇头,素材太少了。 “你那个全名叫什么?” 因离渊精神一振,脑子飞速运转:“夫人说的是我哪个名字?” “就那个什么蝶?” 那个——什么——蝶—— 合着他家夫人根本没记住他的全名吗? 因离渊膝盖中了一箭,他嘴唇微颤,目光呆滞:“姓玉,名渊,字逑蝶。夫人叫我逑蝶就好。” “哪个球?” 因离渊从身后握住他的手,在纸上挥洒出一个巨大的“逑”字。 不行,关水又摇摇头,太复杂了,以后孩子在作业本上写全名都累得慌。 第44页 “你另一个名字呢?” 太子便又任劳任怨在纸上带着他写了“因离渊”三个大字。 更复杂了。 “你这书房有什么字典吗?拿来给我看看。” 因离渊抱住他的腰,把脸放到青年肩膀上闷闷道:“没有字典,那是孩童开蒙的东西,这里没有。” 关水犯了难,没有字典,该怎么取名呢。 因离渊久不见他回应,抓着他沾了点墨的手指把玩:“要练字的话,我将话本拿出来练练如何?” 话本?关水有些犹豫,在孩子面前看这个会不会不太好。 而且,从话本里取字不太合适吧。 “不可。”关水拒绝了他的建议。 “这样,”关水放下笔,面对着太子跪坐好,“现在我要给你算命,你随意说一个字,我为你看看。” 算命?什么时候他们的话题又跳到算命上了? 因离渊被他跳脱的思维整地愣神,随意说了个“寻”字。 “寻?极好极好,”关水啪啪鼓掌,“你再说一个,我看哪个更好。” “还要说吗?”因离渊握住他的手,“夫人也说一个字,我也为你算上一卦。” 关水思路被他带偏,恰好听见外头鸟鸣的声音,说了“歌”字。 “歌?”因离渊也学着他鼓掌的样子,“合你技艺,我俩一个‘寻’,一个‘歌’,合起来就是‘寻歌’,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寻歌?”关水跟着念了一遍。 适男又适女,听起来好像还蛮不错的。 只是到底是关寻歌?玉寻歌?还是因寻歌? 好难选。 算了,以后孩子喜欢用哪个姓就用哪个吧,化名也方便。 关水选了个名字就累成一团,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就着太子的腿直直躺了下去。 因离渊早已习惯他最近一言不合就躺平的样子,他低着头圈着青年的脊背,数着对方因为哈欠打出泪花的睫毛。 而躺在他怀里的关水,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没了睡意,他咕噜一下坐起身,眼神游若虚空。 因离渊在他眼前晃了晃,关水回神后又盯着男人的腹部发呆。 直把太子殿下看得毛骨悚然,他绷了绷腹肌,暗自思忖:难道是因为他最近晨起锻炼没叫夫人,所以夫人生气了? 关水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拒绝了因离渊的跟随,提起拖地的袍角,往门外走去,直走到大黄身旁,蹲下身摘了一朵橙色的小花做起选择。 “留下,不留下……告诉他,不告诉他……” 黄庭不明所以,汪汪汪扑到关水臂上去衔花瓣,啃得关水满手口水。 关水没了花,只好抱着狗,继续自言自语。 关水垂眸,内心没由来涌上一股孤寂,刚消下去的念头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要离开吗? 如果留在府里,按苍鹰的传信、见面频率,他迟早暴露。 还有那个老头儿。 他一看见自己的肚子就露出高兴的神色,十分开心,恨不得是他自己怀孕。 如果他是苍鹰的人……一切就真的全完了。 到那时,不仅是他,连孩子都可能会成为威胁太子的政治筹码。 可是如果在他们感情最浓厚时离去,他会不会伤心过度…… 而且因离渊最近虽说是来陪他,但仍然有公务所累,每次趁着他睡着就争分夺秒开始看折子,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 青年边想,边加大了力道撸狗,把狗撸地舒服地直在他怀里摊开肚皮。 “黄庭,做狗真好。”什么都不用思考。 黄庭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汪汪附和了几声,又四爪朝天享受着抚摸。 第39章 宝宝,和你父亲说再见吧 思索间,关水已然做好了决定。 …… 是夜,床笫欢爱过后,因离渊抱着他早早陷入了梦乡,关水心里惦记着东西,中途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 但听着院外的动静,还是沉下心默默等待,等他确认这整个太子府都归于寂静,关水才撑着床榻起身。 烛光熄灭,床幔昏暗,只有不远处的夜明珠还散发着些许莹润的微光,关水就着光亮瞧了身侧如睡美人般酣睡的男人,鼻子微微一酸。 他的手轻抬,想要抚摸男人的脸,但害怕将人惊醒,将将悬浮在半空,最后挑了缕发丝亲吻。 关水想,他们可能半辈子都难相见,只有等孩子和自己,又或是太子本人成长到足以抵抗这背后的一切势力时,他们方能重聚。 思及此处,他已经知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青年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揽在自己腰间的手,然后转动身向,使得小腹贴上男人温热的掌心。 宝宝,和你父亲说再见吧。 关水吸了下鼻子,最后一次嗅闻这满室的白芷冷香。 他挪动身体,以一种巧妙的姿势离开了因离渊的臂弯,抓起屏风后早就收拾好的包袱,翻了窗出去。 昨夜太子高兴,给所有人都放了假,仆侍们欢闹后各自回了归处,见溪也被关水以“休假”的理由支走。 这个点连门外值班的守卫也没有,时机正好,不过他并不打算经门,而是选择了一处矮墙翻越。 不知怎的,翻墙时总觉得过于顺手了,青年疑惑地想了想,却也没想出什么东西。 为了此事,他准备仓促,所以不准备带走多少东西,只前些日简单从库房里支了些金银,方便作路上的盘缠。 临走前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太子府,随后毅然决然转头离开。 他背起包袱从秋水街走,那里有他探好的路线,照这个进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抵达城门。 关水边走边往回看,仍然摆脱不了上次离开却被捉住的心理阴影,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但一回过头,什么人都没有,只一抹鸿飞的鸟影略过。 青年暗暗镇定了心神,跟着队伍慢慢排出城门。 不知怎的,离城门口越近,他就越不安,但直到出了城门,也没什么事发生。 关水放下心里悬浮的石头,自嘲有一天也会杯弓蛇影。 此时已离开城门十余里,即使天光大亮,关水也不担忧会再被发现,他摘下汗湿在自己脸颊的帽纱,五指作屏,呼呼朝自己扇着风。 眼前春风料峭,平关大开,最前面有个亭子可以歇脚,青年稍稍喘了口气,跑过去坐着。 他摸了摸小腹,又回忆起自己临行前塞到枕边的那封书信,心中惆怅。 真的离开了。 后面该去哪儿呢。 东煌境内肯定是不安全了,白月国又正是苍鹰的重要据点,也去不得。 按照眼下情况考虑,唯有东面的仓央国距离最为合适。 但是否太合适了些,关水明白自己离开的首要目的并不是寻找居住的地方,而是躲避苍鹰的眼线,顺带摆脱太子的追捕。 权衡之下,他选择朝西,那里没有大国,只简单几个小国鼎立,虽然地势不大,却听说商业繁荣,政权间也算平和。 关水继续往前走,没走一会儿看见好几个客栈坐立,来往休息的商队还不少,侧口停了几个形状特异的富贵马车,以及大批蒙了粗皮的货物。 他小心翼翼过去查看,此处名为盘锦口,听人谈论,说是东煌专门修葺,用来给自西而来商队整歇的地方。 关水从荷包里拿了铜钱,推到掌柜面前:“给我一间最便宜的上房,备点寻常吃食端来。” 掌柜的是个眼神不太好的中年男人,他用衣袖擦了擦脖子上挂的镜片,马马虎虎戴好后拿起铜钱查看。 待看清这铜钱的数量后瞬间喜笑颜开:“好嘞客官,我家小二待会儿带着您上去,菜一会儿就来。” “张二,带这位上天字房。” “好嘞,”一个圆头圆脑穿着短打的小少年从人群里跑过来,“客官,您跟我来。” 关水点点头,跟着人上去了。 “客官我们这儿天字房有好几十间,您看看这些位置,要住哪间?” 关水一一瞧了去,这客栈内部的住房位置并非单一的方向,在廊道上弯弯拐拐设了许多不能一眼看清的暗道,许是专门为神秘的客人准备,正合他意。 “就这个,”关水推开临西的这个房间,“你就先下去吧,记得给我催一催吃食。” “好嘞客官,这房间内被褥和洗漱用具一应俱全,茶叶都在柜里,有需要你差我来就行。” 小二说完就拉紧了客人的门,从远处的楼梯下去。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关水才走过去用栓抵住门,他坐到靠近窗的地方,再次检查了身上的物品。 装着盘缠的荷包,两枚可以辨识身份的玉牌,几件伪装的衣物,以及一些生活应急、防身的用具。 日头慢慢升起,阳光透过窗檐处斜斜抵过来的花苞撒落,关水垂下眼睫,整个人在座位上慢慢缩起,双臂重叠侧伏在桌案。 第45页 才刚离开,就开始想念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自己的信。 他趴着趴着,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眼皮骤然变得沉重,睡意猛然席卷上来。 自从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后,这种情况就发生的越来越多了,况且早上走的时候也没有睡好。 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等小二上来敲门再醒。 青年努力说服自己睡了过去,时间流逝,他被手臂挤压的脸颊印上了道道红痕,睫毛在眼睑下微微颤动,最后归于静止。 窗檐处,三三两两的蝴蝶也停止了飞舞,安安静静开合翅膀采着花蜜…… 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不知怎的,睡起来并没有手臂酥麻的感觉,反而像是置身于温暖的被窝。 等等!被窝? 关水猛地睁开眼,坐起身,环视周围,和他租住的房间装饰完全不一样,显然这里更奢华些,不仅墙壁上挂了各种看起来就十分名贵的皮子,连地板都铺了满屋。 这是哪儿?他被谁抓住了? 关水抬头望去,视线所及皆昏昏沉沉没多少光亮,数不清的屏风将房门和窗户的位置掩盖。 这种把式不像是苍鹰,反而像是什么困住老情人的小把戏。 他心中有了些猜想…… 关水掀开被褥,赤着脚下床。 地毯并不是那种太过于细腻柔软的绒毛织成,而是有点厚度的微刺质感,他行走间觉着有些痒,又带着些痛,总之说不清道不明。 青年在这宽宏的屋子里寻找出路,穿越一个又一个屏风,终于来到光亮最甚的那一扇屏风前。 他的步子颤了颤,毅然来到后面。 果然是出去的门! 关水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准备拉开门,一道阴沉的男声忽然在他背后响起。 “你就这么想走?” 他出声太过惊悚,因为在昏暗的室内,尤其是还从人的脖子里发出响动,又伴着阵阵冷风。 青年即使有准备,但还是被这宛如背后灵的动静吓一跳。 关水心悸了一瞬,转过身看,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 他大喘了口气,扶着门蹲下来,平复着心跳的失衡。 “吓……嗝……吓死我了……”关水闭了闭眼,眼眶泛酸,甚至压出星点泪花,气喘之余还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嗝。 青年看着眼前同样赤脚的男人,抓着他的衣袍朝上:“你……嗝……你怎么……在在这儿?” 男人垂眸,看着他受惊下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那双揪住他衣袍也透着粉晕的手,没有第一时间蹲下来安慰他。 “你……你怎么么嗝……怎么不说话?” 关水抽了抽鼻子,再忍不住蔓延上的酸楚,主动将头靠在男人硬挺的胸膛,环住对方的腰。 带着粘腻鼻腔的嗓音在他怀里响起:“你刚刚,吓到我了。” 因离渊眯了眯眼,心生怜爱却不曾表露,即使在那么一瞬间,愿意为他摘下天上的星星也不为过。 他想,怎么能这样犯规,背着他出走,还妄图祈求他的安慰。 他是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想不要就不要的吗。 他决定不再叫他宝宝:“阿水,你怎么能离开我。” 男人的手终于抬起,不过没有如往常一样扣住他的腰,反而为青年撩开一缕被泪水濡湿的头发,将之挽在耳后,旁人看着怕是都觉得疏离。 他慢慢弯下腰,抵着青年的额头,二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都清晰可闻:“你怎么能离开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瞳孔深处似乎荡漾出不一样的色彩。 关水被泪水蒙湿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太子生气了,没有抱他。 “你……我……我是有原因的,你声音这么大,为什么……为什么凶我。” 嗝声不知不觉已经止住了,关水拉着他想继续解释,可是他一时之间失了声,嘴边张了又张,说不出任何话。 因离渊冷眼看着他皱在一起的小脸,泪水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流下。 他叹了口气,到底是舍不得,帮他抹了抹颊边的泪水,又凑上去吻了吻。 “好了,不要哭了,宝宝。” 关水霎时哭地更狠了,刚才还无声的哭泣眨眼就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因离渊听着他的抽泣,鼻子也不由地一酸,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快要变形的嗓音:“罢了,我同你置什么气。” “不要离开了,随我回去。” 关水摇摇头,努力把肿成核桃的眼睛睁大,想说些什么,但是因离渊已经将他打横抱起准备朝外走去。 他发不出声,挣扎几下却猛然失了意识。 …… 第40章 不要府医 昏睡中,关水觉得世界都在晃荡,无尽的颠簸扰得五脏六腑都觉得难受,他迷迷糊糊拧起了眉,下意识想要缓解自己身体的不适。 这时一只暖热的手覆盖上来,如巧燕般落在他的眉间,力道轻柔,一点点慰平着蹙起的褶皱。 还没等关水做出反应,整个身子又被拥入一个滚烫的怀抱,伴随而来的还有熟悉的冷香和稍快的心跳。 这种气息实在太熟悉了,也十分契合他先前在府里最理想的环境,然而就是因为这过分坦然的温存让他从梦里惊醒。 关水心持警惕,缓缓撑开眼皮,入目是一片在他眼前不断晃动的雪白肌肤。 他正想叫喊,抬起头,发现对面是闭目熟睡的太子。 而现在,他们在一辆马车上。 咕噜—— 关水肚子叫了一声,他面色发红,轻轻推了推眼前衣衫半开的男人。 “嗯?”因离渊睁开眼睛,看着他趴在自己身上的青年。 我饿了。 关水指了指嘴巴,又指了指肚子,他说不出话,只能以动作提示。 “饿了?”因离渊了然,让马车下层的仆侍端来吃食。 “慢点,没人和你抢。”因离渊将远处的盅汤端来,一勺一勺喂到狼吞虎咽的青年唇边。 “瞧瞧,这才走多久,就饿成这样。”他拿着帕子为人擦拭溢到唇边的饭粒,说道,“难道孤在府里有将你禁足?竟这般急着要离开。” 关水没空搭理他酸溜溜的话,他现在饿极了,一碗碗吞入腹中,但还是感觉肚子跟无底洞似的,犹不觉着饱。 还要。 青年将空了的小碗又递到男人手边,示意再为自己来上一份。 因离渊叹了口气,一看就知道他没听自己在说什么。 也罢,还是等夫人吃完再说。 他取下腕边戴着的珠串,捋起半边袖子为他添饭,端到关水面前的是大半碗晶莹剔透的米饭和清淡又不失鲜亮的菜肴。 “还要吗?不够还有,”男人坐到他身边,摸了摸他有些膨胀的肚子,想了想又换了话头,“算了,还是不要吃太多了,待会儿腹痛会难受的。” 关水两耳不闻,一个人享受着扫荡完整整半个桌的美食。 饭后,他照例进行了简单的洗漱,刚放下擦手的帕子,就被因离渊拉到一旁的座位坐下。 “饭也吃完了,肚子也饱了。那么现在,我们来谈别的事。” “宝宝,”男人调整了情绪,俯身挑起他的下巴,眼也不眨盯着青年的瞳孔,“告诉我,你为什么离开?为什么要丢下孤跑?” 关水:“……” 见关水未回答,男人眼中瞬间露出几分奇怪的神色,又很快隐去,他努力不去看对方的表情,转而把人扣紧在怀中。 那指节极赋掌控力做出抓握的姿势,然后一点点抚弄青年脊背上的骨头。 他的声音都嘶哑几分,一字一句重复:“为什么,你要丢下孤跑?” 关水想回答回答不了,脑袋也一片空白,胸口又不知怎的抽了下,在车内发出嗝的一声。 然后伴随着马车的颠簸此起彼伏。 因离渊猝不及防,表情崩溃一瞬:“……” 关水同样:“……” 他赶忙低下头掐着脖子控制,无济于事,喉咙中继续发出嗝声。 眼见青年被吓地停不下来,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控制好情绪才低头看他。 男人面上装的的确不动声色,关水确实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他现在因为那一抽,先是将头埋了又埋,额头抵在男人胸口用力蹭了蹭,然后尴尬地转过身去努力抑制。 没用—— 关水欲哭无泪,实在没招了,他又拳头握紧捶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叫停。 仍然没什么用。 “过来。”因离渊叹了口气,扯住青年的腰带,将人拖到他腿上坐着,信手倒了杯茶,递到他唇边。 关水想要接过茶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始终不曾放开,他背对着人发不出声,只好就着男人的手将水饮下。 嗯……有用,嗝声没再继续。 太子殿下表面冷酷得不行,动作却十分熟练,他把住青年的大腿,轻轻一转就让人面回自己。 第46页 方才的羞赧让关水的面色透露出淡淡的粉,往下看水色仍在青年唇边残留不少,因离渊几乎是立刻就想要舔上去。 关水抵住他的胸口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随后挥舞着手臂,做了个×的交叠姿势,指了指自己,戳了戳因离渊的胸口,又比了个“1”。 ——先不要回去,我告诉你一件事。 因离渊微敛着眸,看着他的唇再一次被舌尖濡湿,动了又动,嗓子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变小哑巴了?”因离渊总算破功,凑过去捧住他两颊,见他脸上的肉稍稍压在一起,悄悄又挤了挤。 关水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拉过因离渊的手在他掌心画字。 因离渊被摸地掌心发痒,努力辨认也没有成功。 “嗯?这是什么字?” 关水试了几次他都没认出来,正想放弃,因离渊张嘴问他。 “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说话?” 关水本想摇摇头,但一想,这个自己好像也想知道,只好在摇头后加了个点头的后摇。 因离渊更辨不清他的意思,努力估摸着关水的想法安慰他:“我也不知,不过放心,我已传信请了神医,他不日便会抵达。待会儿回去先找府医看看,一边休养一边等神医来。” 关水加大力度摇头,觉得可能是因为两个人是相反的方向,于是转身背对着因离渊,缩成一团窝在男人怀里。 青年以指为笔,从因离渊的视角在他掌心写了两个字。 因离渊被转移了注意,蹙着眉慢慢念出来:“宝……宝?” 难道是因为先前生气没喊夫人宝宝? “咳……”因离渊心虚地咳了咳,“以后继续喊你宝宝便是。” ?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不对,他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关水侧头看他,只看到男人奇怪的表情。 ……关键时刻降智,这厮是真没听懂他说话。 可怜见的,马车上又没看见什么纸,关水叹了口气,在他手中写了“敌人”二字,示意他警惕。 因离渊摸摸他头顶炸了不少的碎发,为他一一抹平:“宝宝不用担心,我背后的……比你想象的要强,对付敌人足矣。” “不过……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因离渊试探着问,果然察觉到青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记起了……什么? 关水被转移了注意力,立马绷紧身体,难道他现在是<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的状态?他忘掉了什么? 青年脑速转的飞快,眼珠转了转,没再急着说宝宝的事,而是斟酌着,小幅度低了低头。 因离渊摸摸青年白玉似的耳朵,捏了捏他小巧的耳垂把玩,说起那日他突然昏迷的事。 关水越听越是骇然,他没想到自己在那日就被太子识破了探子的身份,那这些天在太子府的蛰伏都算什么。 而且,他所说的那个组织,能够不知不觉影响人的思维,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力才能做到。 这下离开太子府倒成了最不英明的选择,他咬了咬唇,咽下了自己一开始就要说出口的话。 那这个孩子,他到底还要不要告诉他…… 在城外耽搁了一早上,两人终于又回了太子府,他们都走得急,除了随侍的暗卫,府中下人还以为这对夫妻自个儿出门去踏青了。 因离渊瞧他不太想露脸的样子,将人抱回了卧房。 关水被太子放在床榻上,现在情绪下来后,他已经能说话了。 而因为今日在外惹了一身灰尘,因离渊叫来一盆热水给他擦身。 他挥退了一众侍人,坐在床前的小凳上,十指拧紧帕子去了水,擦过青年脖子上细腻光滑的肌肤。 “将里衫也脱罢,方便擦拭。” 关水刚准备解开腰带,突然想起自己肚子怕是有些显怀,他支支吾吾按住男人抓着锦帕的手。 发声:“不擦了好不好。” 因离渊听他刻意放软的声音,摸了摸关水的额头:“还是不舒服吗?我就说,还是让府医过来吧。” 关水摇摇头,要府医过来还得了,不一下就知道他怀孕了吗。 “不用了,刚才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关水嘶了声,一只手朝前抱住男人的脖子,一只手又拉着他的手下滑:“只是好像被你擦地有点想要。” “我能说话了,也恢复了记忆,没有事了,不要府医好不好。” 关水再一次将嗓音放软:“不要府医好不好,想要你。” 他刻意的撒娇太子一时之间还真不太能招架住。 因离渊左眼皮跳了下,他顺着青年的力道,嘴上却说出相反的话:“只帮你,不真的做,好不好?” 关水气恨人不上钩,狠狠咬了口他的喉结不让他走:“不要!” “不用手,用嘴也不要吗?” 青年一听到他的用词,瞬间血气上涌,呜了一声,还是拒绝:“不要。” 因离渊见他斩钉截铁地拒绝,明白是真的不想要了,他叫来一个暗卫,重新通知了十一,赏了银子让府医不用再过来了。 关水见他久久不动,又问他怎么了。 因离渊吻了吻青年的唇,权作安慰:“等我洗一洗再过来。” 关水求之不得,恨不得再多拖一些时间,他婆娑着泪眼,装着不舍,挥挥手帕让太子去沐浴。 太子是直接让人将桶端来房内洗的,他洗的地方是外间,隔着屏风,内有一小池,底下做了水道,能让屋内的水顺着流到院外。 他舀了一瓢水倒在自己身上,心中疑虑。 自从那日将夫人做地狠了些,关水就不是太热衷此事了,即使每晚也有在做,但到底不是太激烈。 他深知自己内心深处也重谷欠的秉性,就想了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计策,准备一点点拉高青年的阈值,故而每次在白日被求/又欠,便经常提出用嘴代替。 青年虽有不满,到底没尝试过这样新鲜的事,爽到后也就不再拒绝。 然而才离那日过多久,关水竟然就拒绝了这样的方式。 难道他的计策成功了?这么快就见效了吗? 因离渊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又是一瓢水舀起来,从头淋到脚跟。 只是洗着洗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一转头,门外一双大眼睛咕噜转着呢。 因离渊失笑,放下水瓢,招招手:“过来。” 第41章 太子妃这是有喜了 关水穿着内衫大摇大摆进来:“我在监督你有没有好好洗。” 他说着,眼睛直直往因离渊身上看。 如果说先前是他故意骗人,那现在在门外瞧着瞧着却是动了真情。 青年正肃着脸色,从上到下扫视着男人的身体,像是在检查一个用旧的机器。 接着他斜倚着半人高的水桶,指尖屈起,轻挑了些水珠,一点点弹到对面男人肌肉紧实、肌理完美的身体上。 因离渊坦坦荡荡,任由夫人在他洗浴时捣乱,他边搓着胰子抹到身上:“待会儿你身上要是溅了水,就别怪我又给你洗一次。” 关水轻哼一声,他又不怕水,洗就洗呗。 因离渊将青年推地远了些,给人搬了个凳子坐,他自个儿加快了速度,三两下洗完拿起粗葛擦干。 他没再披什么东西,也没用炉子来烤头发,用内力烘干后抱着青年往床榻上走。 因离渊掐住他的两颊:“你今日,是不是有些奇怪?” “哪有。” “现在真的不需要府医看看?” “不要。” “好吧。”做完后看也行。 …… 时至正午,太子卧房却没什么动静,床幔中,两具赤/衤/果的身体相拥。 其中一人的睫毛颤了颤,率先睁开眼来,因离渊悄然起身,又为他将被子盖好。 他披着外袍出了门:“神医还有多久到?” 十一拱手:“那位一收到殿下传信就动了身,约莫三五日就到。” “甚好,待会儿吃过午食后让府医过来,不看看孤始终不放心。” “卑职速去告知。” “去罢。” 十一影子一闪,人就不见了。因离渊在外面站立了片刻,才回到房间。 他轻轻拉开床幔,让窗外柔和的暖阳慢慢投射到青年的脸上,关水察觉到光亮,也幽幽睁开了眼。 他半坐起身:“什么时候了?” 因离渊帮着扶住他的腰,边替人揉捏边回道:“午时快过了,我让他们为你端过来吃。” 关水点点头,正巧他现在不想出去。 因离渊为他找了个软垫铺着,关水在他的搀扶下坐到外间的餐桌。 “对了,”关水似想起什么,“你昨夜和我说有事告诉我,是什么事?” 因离渊遂拿出一个食盒,送到他面前。 第47页 “又是小食?” 太子摇摇头,示意他打开。 关水好奇地打开按扣,发现下面压着几十张纸。 他拿起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xx街xx号店铺的名字,显然都是商契。 “这些都是你买来的?” 因离渊点点头。 “这些是京都内涉及吃食、玉饰、娱戏等各类的店铺地契绑商契,此后你便是他们唯一的东家。” 关水翻了翻,最终确认足足有一摞,他下意识挠挠头,不太好意思:“这多破费啊。” “既为夫夫,我俩便是一家人,本该我的都是你的,但你身后无人,总该需些私人资产充数,这些铺子积累的钱财颇丰,于你足矣。” 有钱谁不爱,关水当下便不再推拒,趁着还未上菜,他支着脑袋盯着太子。 “你今日也好生奇怪,送我东西不说,还总是不怎么看我,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因离渊捂拳咳了几声,最终还是低着头坦白了:“我已向外宣了你晋太子妃的旨。” 关水:“……”即使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还是好气,谁还记得他最开始只想好好当个外室,方便往外传消息。 这厮先斩后奏,真是…… 因离渊上前,好生好气为青年捶着肩膀:“夫人,你生气了?” 关水哼了一声,转头不看他,刚巧这时上了菜,他捉着筷子就开始猛吃。 …… 终于吃完饭,关水起了身准备出去消食,临走前,却被因离渊拉住。 门外十一突然通报:“殿下,府医来了。” 因离渊:“进。” 而这头,关水听到府医两个字后僵住了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太子今天就是专门来整他的。 关水揪住因离渊的衣袖,厉声:“等等,你先别让他进来!” 因离渊疑惑:“不过是看看身体,有何不可?” 关水心怦怦跳个不行。 怎么回事,每次他想缓缓再告诉太子时,对方总是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上次新婚之夜是这样,这次依旧是这样。 “你你……你先让我做好准备。”关水再次深吸一口气,踏着小步绕着因离渊转圈。 因离渊被他转地眼花,只好依言让府医再等等,然后将转圈转得正欢的青年拥入怀里。 “为何不让看医师?你得了绝症?” 关水脸刷的爆红,唇瓣微动:“……不是。” “那是为何?还有什么缘由能让你如此抗拒医师?” 关水急得又站了起来:“你等等,你等等,这事儿说了就没有余地了。” 因离渊歪了歪头,不太明白。 “你别后悔!”关水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不知道从哪里升起一股勇气,冲散了他的担忧,“让他来吧!” 他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看得因离渊愈发好奇,做了手势让府医进门。 府医提着药箱走到关水面前,他拿出脉枕放到桌上。 “还请太子妃将手放上。” 关水闭上眼睛,将手放了上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府医的动作和神情在因离渊的视线下,慢慢从悠然自得,变成疑惑和好奇,最后竟直接演变成凝重。 “如何?莫非是什么绝症?”因离渊赶忙上前,将乖乖坐着接受诊脉的青年拥入怀中。 他宽大的长袖挡住了关水的脸,也挡住了关水早就红的不行的耳根。 柳府医仔细感受脉象,嘶了一声:“殿下莫慌,非是绝症,只是小人没见过这样奇怪的体质,让我再诊诊,再诊诊。” 关水手颤了颤,继续被他抓过去诊脉。 因离渊等得快不行,他在青年身旁猛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自己一口水。 这时柳府医起了身。 他一甩袖子,猛然跪下:“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太子妃这是有喜了。” 关水捂脸。 太子震惊。 太子手里的杯子砰的被捏碎,瓷片差点扎进手心,他颤抖着声线,不可置信:“再……再说一遍?!” 柳府医如实重复了一遍。 因离渊总算明白过来:“你确定没有在诓骗孤?” 因离渊看了看埋着脸不愿说话的青年,又看看一脸喜色的柳府医。 柳府医伏地:“天地明鉴,小人绝对没有错诊,殿下若是不放心可让府内另一位医师前来诊断,又或者请宫里那位苏太医过来。” 因离渊再次看向身旁的人,关水没有插话,很显然,这说明他是知道这件事的。 但是……他家夫人不是男人吗? 刚才……刚才他们还上过床的。 太子殿下怀疑人生了。 难道是他错看了?每次圆房时都被误导了? 不太可能啊,他明明白白的记着对方的身体,是一个男人。 因离渊咳了一声,收起了自己崩溃的神色:“柳府医在方才诊脉时,可有发现我夫人为男身?” 柳府医闷声:“自是知晓。”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以男身怀子?” “是的殿下。” 因离渊的身体立马不受控制晃了晃,关水立马反过来扶住他:“哎!你别昏过去了!” 太子摆了摆手:“没,没昏,就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转过头:“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有……有孕的?” 关水低着头,磨磨蹭蹭靠近他耳边说了个时间。 因离渊:“……” 难怪,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那日在书房突发奇想让他取字,还有今日一早起身就跑。 太子殿下的身体又晃了晃,但还是支撑着精神嘱咐:“柳府医,此事暂且保密,断不可让第四人知晓。” “小人明白。” 柳府医照例告知好注意事项,依次开了安神安胎的药,便拜别了太子。只是他前脚刚踏出房门不久,后脚便传来那位太子妃的呼喊声。 “柳府医你先别走,太子他昏过去了!” 第42章 神医徽生澈 刚刚还一脸喜色,准备去翻医书研究的柳府医瞬间小跑回房里,他动作迅速,在关水协助下将太子在地面放平,简单做了急救的措施。 因离渊很快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脑袋靠在青年怀里,眼前是柳府医给他扎着针。 他从床上撑着起身:“孤没事,孤现在想起来,他没有女子的产道,如何能生孩子!” 因离渊又回头握住关水的手,劝道:“宝宝,我们不生了好不好,中间若是出现什么差池,他会让你死的,会让你死的!” 他眼圈发红,冠冕歪斜,头发也有些松散,唇瓣干燥得不行。 关水哪里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他连忙倒了杯水送到太子嘴边:“你先不要急,我们先看医师怎么说。” 说罢,两个如神仙似的人儿一齐转过头盯着柳府医,直把他看得汗流浃背,柳府医用袖子擦了擦汗。 “殿下,小人方才正是准备回去查看医书,依稀记得里面是有太子妃殿下这样体质的记载。” “且在小人记忆中,那位是父子平安。” “这样,殿下不如先放宽心等待,小人研究后再回来与殿下报秉情况。” 因离渊心生疑窦,纵然说是父子平安,但其中凶险却未曾点明,他不是不信这个柳府医对他的忠诚,而是怕这位柳府医太过忠诚。 因离渊看向关水,示意他先等等。关水挥挥衣袖,对着柳府医:“就按如此罢。” 柳府医依言施完了针,在两人默许下退去,房间内便只剩下因离渊和关水。 因离渊坐起身,眼中闪过莫名的哀恸,他猛地将青年扣入怀中,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宝宝,我们不担这样的风险好不好,女子生产尚且九死一生,更何况……更何况你。” 关水用鼻尖回蹭,然后摸摸他的耳朵,又轻轻抚上他酸涩的眼皮:“府医都说有办法了,你不要多想。我本就不愿打掉孩子。” “而且我……我潜意识好像感觉……生下孩子并不会影响我的身体。” 因离渊抓紧他的手,准备说话,这时门口笃笃响了两声,传来十一的声音:“殿下,神医来信。” 因离渊骤然眼睛一亮:“对!还有神医,我险些忘记,宝宝,等神医过来,我们让他看看。” 男人将青年按到床上坐好,赤脚下了床,打开门,从十一手上接过信看。 只是看着看着就黑了脸色,关水也凑过去看,信笺上白纸黑字。 ——有事,在玉笛城暂留三日。徒弟妳迩先至,替吾查看。 因离渊刚想说话,十一又来通报:“殿下,府外一名自称是妳迩的道袍女子来访。” 这么快?! 关水还没反应过来,因离渊马上换了一副脸色,扬声道:“让她进来。” 吩咐完,因离渊转头,连忙将关水刚刚因为拥抱有些散开的领口拢好,把人推到床上又给他盖好被子。 第48页 “宝宝,你先躺着歇息会儿,我马上让这位神医弟子过来帮你看看。” 关水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比他还要慌乱的人,按住他颤抖的手:“好。” - 妳迩进了门,弯腰行礼:“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免礼,我夫人在这边。”因离渊引她到了床边。 妳迩起身,她其实在没来之前就很好奇,在她师父口中,这位东煌太子自小便极为厌恶情爱,不知为何近日大变了个样,却是娶了一个夫人。 她师父本来还挺好奇是何方神圣拿下了这个煞神,只是眼下被一些东西绊住了手脚,就让她先行过来处理。 妳迩叹了口气,她看过这位太子给她师父的传信,上面所写症状不过是入暑常见的一些反应。 想来待会儿的诊脉也是走个过程罢了。 妳迩虽是在走神想着别的事,手上却不曾马虎,她按部打开药箱,支起架子,将脉枕放到上头。 “请殿下将手置于此枕。” 接着妳迩便看到太子走到床边,温声软语同那位被床帷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太子妃说了话。 然后一只修长的、明显不属于女人的手伸了出来。 妳迩见多识广,勉强压下了心底的震惊,她三指搭上那截细白的腕,闭上眼感受。 嗯?是不是不对? 妳迩睁开眼,放开手,又搭上。 沉默。 嗯这脉象如珠走盘,是滑脉啊。 难道她也能看走眼?这太子妃还真是女人?她拧起眉,还是不太相信自己判断错误。 “敢问殿下,太子妃他……” 因离渊证实了她的猜想:“如你所见,孤的夫人体质特殊,故而能以男身怀子,孤有一惑,还请解答。” 妳迩眼中闪起奇异的色彩:“殿下请讲。” “我与夫人比较疑惑,他这体质,来日生产,该如何取子?” 妳迩沉默,这一问还真就问到了点上。 她苦笑:“殿下赎罪,草民此次前来,只是为师父先行查看,取子之事,怕是我师父来才能解答。” 因离渊心紧了紧:“那,那若是将孩子打……” “等等!” 他话还没说完,被里头的青年截住话头,关水猛地掀开床幔,捂住太子的嘴唇:“我不想将孩子打掉。” 他看了看妳迩:“我先前在城内一家医馆看过病,那位医师说古籍上有过我这样的体质,还有成功案例,我不信什么办法都没有!” 妳迩疑惑::“有过……成功案例?哪家医馆啊?” 关水说了那医馆的名字,妳迩支着下巴思考。 玄福医馆,好像在哪儿听过。 但是她实在记不起来了。 妳迩一拱手:“两位殿下,不如这样,我先给师父传信,催他尽快赶来。而我也去那医馆逛逛,探探那医师的虚实。若是为真,那一切就都好办了,若是为假……” 因离渊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另一边,玉笛城某家医馆内部。 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男人坐在上首,他声音嘶哑:“还没找到他的踪迹吗?” 底下暗卫站了一排,鸦雀无声。 “罢了,继续查,掘地三尺也要将人带回去。” “是!” 会首结束,一群人分批离开,最后只留下一个背后插着翎羽的白袍人。 “你还有什么事?”鬼面人一甩袖子,语气阴森看向他。 “属下收到京都那边的医馆传信,说是遇上了一位以男身怀子的贵人,想请神医过去看看。” 男身?怀子?京都? 鬼面人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恢:“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白袍人依言退去,鬼面人走到窗前,他的指节捏紧了窗檐。 会是……他吗? 笃笃笃! 鸟喙轻啄窗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鬼面人将鸟提过来,取出它脚上的信筒,展开。 这一瞧,倒是让他额头的青筋暴起。 又是京都,又是怀孕,所说内容和方才别无二致。 是一个人了。 难怪,难怪呢,难怪他找不到人,原来人一直都待在京都,在眼皮子底下。 鬼面人的面具里幽幽传来几声低笑,他手上用力,信和竹筒纷纷化为灰烬。 真是好样的。 要了他的阿弟,将人弄怀了孕,这也就罢了,还要请他这个哥哥来为他接生。 太子……因离渊…… 我记住你了。 男人缓缓取下面具,露出一张妖异的面孔,他眼尾轻佻,笑起来一脸邪气,但架不不住那张和关水有六分相似的脸。 徽生澈抓起桌上一杯茶饮尽,眉目中的锋芒微微收敛,简单检查了自己周身所携带的药草,提着药箱就准备走。 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鬼面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城中。 片刻后,房门被一人打开,那早就离去的白袍人回到了原地,他拿起桌腿处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刃,叹了口气。 又忘拿东西了。 第43章 不是哥哥(捉虫) 一晃几日过去,天气热了起来,关水照常在窗边的榻上躺着,他一边拿着盏里的荔枝,一边舀着酥山浸口。 正享惬意之时,十一过来通报,说是神医来了。 因离渊带着神医过来。 关水瞧过去,嗯……还挺符合他的刻板印象。 神医是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白胡子老头,他面相慈爱,手上还提着一个巨大的药箱。 因离渊让这位神医落座,随后才牵着关水坐到那已经被摆了软垫的座位上,小心翼翼的程度像是在对待一块易碎的花瓶。 关水倒没那么多讲究,他信然往那儿一坐,熟练地把手放上脉枕。 不得不说,神医的手法就是比其他医师要专业全面一些,他把了脉不止,又翻了翻关水的眼皮看他的瞳孔,还张开嘴巴看舌头。 末了又抬起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看了颊侧,连耳朵也不曾放过。 “怎么样?神医可有办法?”因离渊双手交叠,紧张地不行。 神医老头儿捋了捋胡子:“没多大回事儿,他体质特殊,产子对身体没有风险。” 因离渊这才松一口气,他上前拜谢。 神医笑眯眯,他一拍因离渊的肩膀,说道:“草民这里还有些为太子妃安身的法子,还请太子移步,有些事情需要注意。” 因离渊听了点点头,他握住青年的手:“等我回来。” 说完便跟着神医出了门。 老头儿将他带到府内的柴房,给了他一个布袋子:“这些是老朽特意从家中带来的药材,可让底下人熬制三个时辰,再以制成药丸吞服。” 因离渊打开,这里面黑乎乎一坨,感觉还有东西在动,他到阳光下看,发现全是正张牙舞爪的活虫。 他从里面拿起一只:“怎都是活的?” 徽生澈眯起眼晴:“活虫才有药性。” 因离渊戳戳虫子的甲壳:“神医,这药可用蜜饯吞服?” 神医摇摇头:“不可佐以任何吃食。” “没其他的办法吗?” “尚无。” 因离渊还想说什么,徽生澈嘴角抽了抽,打断他:“殿下还是先让人熬药吧。” 说完他转头看了看,随意从屋外的仆侍中挑了个人出来:“就你吧,过来为太子妃熬药。” 那人低着头,畏畏缩缩过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准备接过那个布袋,却在触碰的同时一抖,虫子都差点掉出来。 因离渊皱了皱眉:“你怕虫子?”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才应应……应当是不不不怕的。” 因离渊听着,发现这仆侍就没一句话是顺畅说完的。 “罢了,换个人来。” 结果全场死寂,大家都盯着地板不吱声。 徽生澈暗自发笑,这虫可不是一般的虫,他们能振幅人心底的情绪,加大恐惧,即使再不怕虫的人见了也会心悸。 只是不知为何,太子竟然不怕。 徽生澈捋了捋自己的假胡子,故作惊讶:“殿下……这是?” 因离渊阴沉了脸色:“府中下人无状,神医见笑了。” 徽生澈笑眯眯,继续添了一把火:“这熬药嘛,需得一气呵成,看他们的样子怕是会出些差错。且这虫子还会在中途往外爬,煎药的人还要注意将虫给捉回去,确实比较麻烦啊。” 因离渊眯起眼睛,喊道:“十一。” “属下在。” “今日这批仆侍位阶皆降一等,让他们自去领罚。” “是。” 因离渊安排完便将旁人都打发走,只剩下他和神医两个人。 徽生澈疑惑:“殿下?” 因离渊摆摆手:“孤的夫人自得孤亲自来照顾,孤自己熬药,就且这样吧。” 徽生澈点点头:“也好,那草民就先回去看看太子妃罢。” 第49页 因离渊本来都准备在位置上坐下了,听了他的话,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起了身。 他左手用一个簸箕铲起炭,右手提起药炉子,跟着徽生澈往外走。 徽生澈:“?” 因离渊解释道:“夫人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孤不太放心,这熬药便在院子里熬。” 徽生澈恍然:“原来如此。” 他本一派慈祥的面孔,转了头却扭曲了神色,徽生澈咬牙,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他和太子一起回了院子。 因离渊怕炭火熏到人,专程离卧房远了些烧,他一手拿着蒲扇,正对着门口看。 徽生澈在他的注视下走进了房间,幸而房间并不是从外面就能一览无余的,这里头陈设还比较复杂,隔了许多屏风。 徽生澈走到关水面前,信然坐下,脱口而出的却是磁性的青年男声。 他抓住关水的手腕:“小宝,这么多年,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关水愕然,他挣了挣:“你……你是……” 徽生澈火速摘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和关水有六分相似的面孔,他双眸浅淡,眼尾飘红,靠近了些。 “小宝,是哥哥啊,你……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呜呜呜……” 青年摘了一堆做伪的东西,再无老年神医的仙风道骨,他眉眼昳丽,生的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现下却人如风倒,依在关水怀中。 “哥……哥?你不是神医吗?”关水一脸惊疑,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哥? 徽生澈抹了抹泪,一把抓起关水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小宝,我和你长地相像,这点你可信?” 关水点点头,只是摸着对方细滑的肌肤有些尴尬,他除了和因离渊这么接近,还没有和其他人距离这样近过。 徽生澈泪眼婆娑,他伏在青年怀中:“小宝,和我回家好不好,阿兄带你回去。” “那个……你先不要哭。”关水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摸了泪,只是这眼泪越抹越多。 他一时无措,觉得这位哥哥好像比他还更像弟弟,泪水跟破了匝似的洪水,好爱哭啊。 徽生澈抬起头,他鼻子已经哭红了,整个人我见犹怜,像一尊流泪的玉菩萨:“和我回家,好不好?小宝?” “可是我,”关水被他看地心跳漏了半拍,他犹豫,“我在这里有爱……爱的人,我和他成了亲,还有了孩子。” 孩子,对了,还有孩子。 徽生澈忿忿,不过才分离多久,他可爱的小宝就被人骗走成亲,还同人有了孩子:“不带他好不好,小宝,和哥哥走。” 关水摇摇头,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哥哥,我失了忆,记不得你了。” 徽生澈瞬间僵住身体,他勃然大怒:“失忆?怎么会失忆?!是谁在害你?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他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声音高了些,因离渊心生警惕,提着药炉子来到窗外,看到关水怀里趴着一个男人,瞬间跳到房中。 他拔了剑,一挽剑锋对着那男人的脑袋,惊疑:“神医?” 徽生澈阴沉沉转了头,眼中凶光尽显,只是那一张脸却让因离渊的手颤了颤。 “宝宝,这是怎么回事?” 关水还没回答,徽生澈一个起身,破口大骂:“你竟然喊小宝宝宝,我都没这样喊过!今日作为阿兄,我就替小宝来管教管教你!” 阿兄?因离渊大惊,他收回了剑,只躲不攻,一边跑一边喊关水:“宝宝,他……” 关水被这阵子鸡飞狗跳闹地头疼,他大吼一声:“够了!不要再吵了,我现在想吐!” 两个人瞬间停了对峙,双双站到青年面前。 因离渊揽住关水的脊背,让青年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同时不断顺抚着他的后背。 徽生澈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明白现在不是时候,他坐回桌子对面,重新为关水把了脉。 “怀孕后的正常反应,来,小宝,我们喝口水,润润嗓子。” 徽生澈站起身,为关水倒了一杯白水,殷勤送到青年面前。 因离渊微敛了眸,拦住他的杯子,自己喝了一口,觉察没问题才送到关水唇边。 徽生澈气急,怎么,他作为阿兄也会害自己弟弟? 因离渊眼神瞪回去,那意思是一切尚未可知。 徽生澈翻了个白眼:“有些人药也不熬,也不知道在这儿歇什么。” 因离渊沉声:“我让十一暂时接了手才来的。” 徽生澈无话可说,只得损了一句:“不专心。” 因离渊摸摸怀里青年毛茸茸的脑袋,哼了一声,不想和妻兄吵起来,再惹来关水的不快。 关水缓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问:“哥……哥哥,我,我之前失忆了,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我想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还有,我的身体,我该怎样才能生下孩子?” 徽生澈忙放下针锋相对的神色,他叹了口气,回忆起当年的场景。 “你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出生的时候那么小一只,很轻,我甚至担心养不活你。” “因为家里贫苦,我便去外面寻了份生计,做工时也抱着你,你就在我怀里慢慢长大。” “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宝贝长成了会说话、会蹦、会跳的小娃娃,再后来,后来……” 徽生澈眼皮突地跳了下,单只手挡住自己半张脸,一股强烈的针刺一样的痛觉席卷脑海。 徽生澈后退一步,瞳孔微缩,他抬起头,对着关水伸出手,又不敢靠近:“小宝,我……我……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因离渊早就警惕起来,他一吹哨,暗卫全部现身,他则将关水抱到怀中,远离了徽生澈。 徽生澈弯下腰,抱住头:“我,我无意加害小宝,我……” 他还要说什么,身后忽地闪现一道白影,以掌为刃劈晕了他。 因离渊看过去,是一个背后插着翎羽的白袍人,他脸上还带着一个鬼脸面具。 白袍人动作熟练地将徽生澈按在自己怀里。 因离渊、关水警惕:“你是谁?!” 白袍人看见关水的脸,先是无言,后又一摇头,叹气:“几十载了,相同的情节仍在上演。” 关水:“你什么意思?” “小阿水,现在还不是和他真正相认的时候。”白袍人左手抱着徽生澈的腰,右手射出一根金针,一封信被钉在墙面。 “你想知道的东西都在上面。” 因离渊皱紧眉头:“等等,我家夫人的身体,还有我们的孩子,你们方才可都没说完!” 白袍人滞了滞,他低头将腰间那把短刃重新佩回徽生澈身上,然后抬头:“太子,因离渊。” 因离渊:“?何事?”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且问你,你是否爱他,再大的代价也能承受,包括生命?” 关水心紧了紧。 因离渊回握住他的手,对着白袍人:“这是自然,你有办法?” 白袍人手腕翻动,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碗。 因离渊瞧得分明,这明明是他为关水熬药时佩的那个碗。 他什么时候拿来的?! 白袍人:“这碗虫,不是给他喝的,而是给你喝的。” “喝了这碗,他产子中途的痛苦皆由你来承受。” “你,可愿意?” “这么简单?”因离渊,“我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白袍人看他:“这是蛊,非药。” “况且,”白袍人顿了顿,他摘下面具,也露出一张和关水三分相似的面孔,“小阿水并非澈的阿弟,而是……我和他的孩子。” 关水:“???” 因离渊:“???” 第44章 御前失仪(捉虫) 几人无言,面面相觑。 关水今日的心情十分复杂,在一开始他本以为自己是没有家的,但短短一天内,他突然多了个哥哥。 还没来得及消化,哥哥又突然变成了……嗯父亲。 关水心中五味杂陈,他看了眼白袍人的脸,又看了看他怀中的青年:“你的意思是……” “我是他生的?” 白袍人颔首:“你的体质便也是随了他。” “那为何他要我唤他阿兄?他刚刚又为何头疼?他不是神医吗?他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吗?” 白袍人被他一串问题问地头昏,他紧了紧揽住怀中人的手:“你的身世都在那封信里,其中情况都已写明,自去看吧。” “还有,你孕期会有妳迩关注你的情况,等生产那日,我和他自会过来助你。” “另外,那碗虫……”白袍人将东西递给因离渊,“我且看着你喝罢。” 因离渊接过碗,没急着喝,他转头看向关水,发现青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因离渊心中沉思了片刻,又看向那碗在药汁里浮沉的虫,最后一口闷了下去。 第50页 白袍人收起凌厉的视线,满意点头:“既无事了,我便先带他走了。” 走之前他回头看向关水:“小阿水,下次见他,不要喊父亲,要喊阿兄。” “也当……没有看见我。” 关水来不及说话,他人便不见了踪影。 因离渊松了口气,总算走了。 他给自己灌了杯茶水,将喉咙的异样压下去,接着手一伸,把被针钉在墙上的信取下,递给关水。 他轻咳一声:“你且看,我去外面逛逛。” 关水拉住了他:“你和我一起。” 因离渊本来也只是做做样子,这下他如愿,两人头挤头挨蹭在一起,信笺被展开,显露出字迹。 里面的信息十分详尽,例如说了关水的本名,叫徽生观水。 说了徽生澈脑子出了点问题,容易记错东西,硬生生把自己儿子当成弟弟来养。 还说了他们徽生家的医术独步天下,让关水不要担心。 以上种种,都与他剖清,连关水当初如何离开,也说得很清楚。 只是,好像并没有他离开之后,又加入“苍鹰”的原因。 并且,白袍人又如何知道自己失忆,还在来之前就将信写好,过来就准备交给他。 疑窦重重。 关水握着信笺思索,因离渊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罢了,就先这样吧。”关水将信笺折好放回信封中,他躺回窗边的榻上,一只手抬起遮挡住射到脸上的阳光,感叹。 “好不真实啊。”这一切都来的太快,他全然没有做好准备。 因离渊挤上了榻:“我也觉得太不真实,在此之前我从没想到能遇到你,和你成亲,还有了孩子。” 关水兀自在他胸膛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脸颊轻轻蹭了蹭,深吸一口气:“你过去经常遭遇刺杀,若是被仇敌知道,孩子和我恐怕也凶多吉少,咱们后面该怎么办?” “自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关水扶额:“可是……好像府里已经传遍了呢。” 因离渊:“?” “你可还记得熬药时,仆侍们都在?还有你之前昏倒……” 因离渊嘶了一声。 “眼下你府里的眼线多半都已经知晓,我看,不如顺水推舟,作诱引他们上钩。” 关水仔细分析着此事的利弊,觉得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对了还有,你之前昏倒,妳迩那边,那个叫什么福的医馆可查出什么了?若那老板也是你的仇敌……” 谈到此处,关水抬起头看他一眼,望到他光洁白皙的下巴,不由地牙齿发痒,上去啃了一口,躺下,把脑袋嵌入他的颈窝。 才接着问:“所以后面要怎么办?” 因离渊摸摸青年额间的碎发,手下滑,托住他半张脸:“十二有跟着妳迩,他说那女子潜入医馆装学徒还在打探,过会儿咱们将她喊过来问问。” “后面咱们见机行事,此外我再将你有孩子一事传与我娘,让她加派人手守护。” “好。” - 后面的日子一切正常,妳迩那边,也在回来后告诉关因二人始末,原来那玄福医馆本就是神医门下,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关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日他父亲来过后,泛恶嗜睡的症状都没了。 腰酸背痛的毛病是半点没有,整个人是生龙活虎,特别有精力,什么踢蹴鞠、射箭、投壶,好玩儿的东西都玩儿了个遍,好不快乐。 因离渊同样,他每日早早去上朝,然后回来陪他踢球射箭,入夜即便关水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也坚持日日为他按摩。 总之捏腿捶腰从不假手于人,安身安胎的药也要自己试喝过,没尝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才与他喝。 夫夫俩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振奋,半点不见疲惫。 而那日白袍人所说的孕期代偿承受,全被两个人忘到脑后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因离渊再一次替青年掩好被子,换上朝服上朝去了。 去的迟了些,果不其然又被御史在殿上参了一本。 因离渊今天火气莫名大,他本该持节在前方默默站立,听到御史说他不顾礼法,又谈到在家只顾宠幸娇妻美眷云云,当即就冷哼一声。 这声被四皇子因素勤身旁的老八因崇安听到:“三哥今日乃真性情也。”面对御史也敢这般,还真不怕父皇继续剥他的头衔。 因离渊哪儿能不知道他是在冷嘲热讽,目不斜视:“孤行事刚正,做了便是做了,不像某些人,表面要同哪位千金定亲,暗地里可是……” “满口胡言!”因崇安心中一跳,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四处张望,见旁处无人注意他们的对话才继续,“三哥没证据可不要乱说。” 因离渊学着平日关水无语的样子,跟着翻了个白眼。 殿央,御史还在罗列太子的错处,他也不是故意针对,说完太子后很快又谈及其他的皇子,皇子说完后又开始参其他官员。 因离渊听这么一圈下来,发现他参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皇帝倒也是能忍,就这样坐在上面听御史唱独角戏,唱完了还要象征性夸一句。 因离渊只觉得没趣,还不如回去陪他家夫人踢蹴鞠呢。 朝会的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侧的皇子臣子们其实早已走神大半,皇帝也无意再留下去,他身旁的大太监受了意,上前一步,准备照常宣布下朝。 一个穿着军服的侍卫突然闯进殿内,拿着一封急报呈给皇帝。 “陛下,军情急报!” 朝臣们纷纷抬起头,全场视线都投诸于他手上那封信。 皇帝拆了信细看,随后看向底下这一群大臣:“是廖世的传信,各位可猜猜是喜是忧。” 有人忙不迭翘了头:“敢问陛下,可是军情捷报?” “我看不然,陛下既卖关子,想必是喜忧参半,此事应当既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 “我看未必,此前捷报都是朗声宣告,这侍从一路跑来可未见喜色。” “说不定是陛下要给我们一个惊喜。” “惊吓也不一定。” 殿下群臣窃窃私语,众说纷纭。 皇帝一摆手,殿内瞬间安静。 “那朕便不卖关子了,廖世那边确是打了胜仗,且一路推过,打到了敌军腹地。”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看来离拿下那恪尺国不远了。” “诶——”皇帝摇摇头,“别高兴地太早,廖世虽将其赶到了老巢,却对他们的固守没有办法,目前已经僵持了数月,再过不久至炎夏酷暑,敌军又极擅地形,由高远攻,还是于我军不利啊。” “今日便是要你们商讨商讨,这后续该如何。” 群臣左右相顾,在殿上讨论起来。 片刻后,博远侯开了首口:“陛下,我等认为应兵贵神速,廖使将本就是远征,从冬至夏,跨越温度太大,且粮草也需要更多,应速战速决为好。” “侯爷此言差矣,”户部度支郎站出来,先是朝皇帝拱手,“陛下先前也说了,他们尤以地势获利,按你这般,虽是神速,却未顾士兵伤亡,会平白伤了多少人性命,我等倒认为不急于一时。” “不急于一时?那之后士兵的吃穿用度何人来管?况且这样拖下去也会让士气消耗殆尽。” 一时之间,几人争论不休。 皇帝在上头稳坐,没有说话。 最后怎么也没商讨出一个结果,下朝了。 因离渊思考着方才的事,慢慢朝大殿外走去,还没出殿门被一个太监拦住,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皇帝身边的明德公公。 “殿下留步,陛下召御书房议事。” 御书房。 一行人站成两排,皇帝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个茶杯。 “诸君对方才的事如何看?” 八皇子因崇安看了太子一眼,站出来:“儿臣认为应主战,恪尺国地据西南,地势易守难攻,那边气候也与我们这边不同,大军待久了不是好事。” “老九呢,还有老四,”皇帝看向因翰宸和因时序,“你们的想法是?” 因翰宸:“儿臣认为八哥说的不妥,先前朝堂上也说了,那边状况尚且不能全部摸清楚就急于求成,一旦失败便容易士气受挫。” “那你是认为要打消耗战了?” “非也,到底该如何做,儿臣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 皇帝无语:“罢了,朕就知道问你没用。” “老四呢,还有老五?你们有何见解?” 因时序抬起头准备说话,突地被因离渊拉了拉袖子。 他面露疑惑,还是遵从地拱手:“儿臣也暂未想到更好的办法。” 四皇子因素勤沉思片刻:“儿臣认为先打消耗摸清情况,后续派队伍依次试探侦查,一旦抓住破绽便单刀直入撕开一条口子。” 第51页 皇帝点点头,他又转向一直低着头的因离渊:“太子呢,你有何想法?” 因离渊从上朝起身体就有些不对劲儿了,他胸口憋着一团火,脑袋嗡嗡作响昏昏沉沉。 想来是昨夜贪凉感了点风寒,待会儿回去可得给自己灌一碗祛寒汤,别传染关水才好。 他甩了甩头,清了清嗓子上前:“若是儿臣,那儿臣两条路都不选。” “主战虽说求一个速战速决,但远征在外敌情不明,强攻一旦受挫后军必乱,便是胜了也是惨胜,于日后作战不利。” “而若是打消耗,且问粮食一路运到西边,路上又要吃掉多少,这中途的消耗的时间、钱财、牲畜、青壮力,西边的战士等不起,赋税的百姓也等不起。” 皇帝放下茶杯,起了点兴趣:“太子有何良策?” “儿臣有三计,一计守军,让前线转攻为守,除去简易侦查外不再主动出击,示敌以弱,让他们以为我们再耗不下去。” “二计间敌,明面上可遣使谈判,麻痹敌人,暗地里观测敌方新派与老将、文武两方或是嫡系旁系的关系,试着从内部寻求矛盾间离。” “三计断源,找到对方命脉,若是找到水源,可设法截流断其根本,再辅以重赏另辟蹊径,让商队或是山民寻一小道,以待一击致命。” …… 因离渊一通说完,已是口干舌燥,书房众人鸦雀无声,以因素勤为首的一行人皆瞠目结舌。 好家伙,原以为太子不争不抢数年,竟有如此大略在怀,若不是这次献策,他又想隐瞒多久。 皇帝拍了拍手,哈哈大笑:“太子所言,深得朕心。若朕没看错,你这计策怕是相辅相成,而非逐二选一罢?” 因离渊压住自己内心的不适:“父皇英明。” “计策不错,朕以前倒没看出你如此聪慧。” 因离渊淡淡:“境遇不同,自是情非得已。” 皇帝听出他暗含的讽刺,瞥了一眼因素勤,到底没说什么。 “今日便到此为止,太子,你留一下。” 因素勤眼中冒火,被气地一甩袖子,告退后快步走了,八皇子因崇安忙不迭跟上,也出去了。 其余人如因珑同样意味深长离开。 因时序和因翰宸临走前担忧地看着因离渊,因离渊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事。 皇帝敲了敲桌子:“几年未见,你长大了些。” 因离渊面无表情:“父皇说是就是吧。” 皇帝被噎了一下,他也不介意,揣着手往后一靠,转移了话题:“听闻你最近在府里生活得可算好。” “劳烦父皇挂记,儿臣有……”因离渊停顿了一下,“有心爱之人作伴,自然生活得如意。” 皇帝无言,默默看着他,突然发觉他头上起了汗:“单独见朕有这么紧张?你满头大汗,衣服怕是都汗湿了。” 因离渊确实在忍耐,只是和皇帝想象的不同,他从上朝起开始不适,抬起头看见殿中照明的灯明晃晃,极为想吐。 后又发了一通汗,本来以为好了些,但来到御书房,又是忍地死去活来。 现在众人走了,书房的气息混杂,刚刚太监们又多添了些龙涎香,味道太过,他实在要忍不住要吐了。 明德公公眼睛快,他瞧着太子躬身,离地面越来越低,心道不好,连忙过去扶着人,递了一个宽口花瓶上来。 因离渊要吐不吐的。 皇帝站起身,也顾不得他御前失仪:“来人,快传太医!” 片刻后,太医把了脉,摇了摇头:“太子身体康健,无甚不好,许是这阵子精神劳累,需得修养修养。” “劳烦太医了。”因离渊捂着唇,脸色有些苍白。 皇帝暂且也没了别的心思,方才他还想趁此机会将太子外派,没成想这一遭过来,他儿子身体倒有些承不住了。 “罢了,你先回府修养吧。” 皇帝摆了摆手让他离开。 他走后,明德公公为皇帝递上一杯茶水:“陛下,喝口水吧。” 皇帝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你说,老三这是装的,还是真累了?” 明德公公眼神微敛:“奴才妄言,还请陛下赎罪。” “你但说无妨。” “太子殿下这样子,可不太像是装的,奴才瞧着,和过去的陛下有些像。” “哦?”皇帝疑惑。 “陛下可曾记得容贵妃当年怀太子的时候?” “那时候?哪个时间段?” 明德公公附耳过去:“陛下忘了,当年容贵妃怀太子的时候,您也有一段时间身子不大爽利,按民间的说法,便是妻子有孕丈夫害喜。” 皇帝眼底冒出光亮:“你是说……” 明德公公笑:“听闻太子殿下爱他那新娶的太子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算算时间怕是也到了。” 第45章 孕期日常 太子已经告假几月有余,他整日不是围绕着自家太子妃转,便是在为太子妃准备食膳娱戏的路上。 因着男女有别,除却见溪和妳迩这必要的二人外,其他仆从皆不会插手关水近处的事。 院子里除了人以外,只有大黄、乌墨、红心三只狗,几个月过去,它们已经长成了中狗,眼下你追我赶,一个精巧的蹴鞠在它们前面滚着。 因离渊再一次让人候在外头,他从院子另一方端来熬好的汤药:“来,宝宝,喝药。” 这是妳迩在她神医师父那儿拿的药方,按照时日需得连续喝半旬,关水怕苦,这汤水也便被调配成甜滋滋的味道。 青年喝完后舔了舔唇,因离渊拿出帕子为他擦掉他嘴边的水渍,看着对方腹部撑起的圆弧,有些心疼:“可觉得腰酸?我为你揉揉。” 关水虽觉得还行,但肚子里到底多了些重量,他被因离渊扶着在院中的小榻躺下,轻轻揉着腰。 因离渊掌心大,一只手完全摊开,在关水肚子没显形之前,几乎可以覆盖他三分之二的腹部。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为关水揉腰却不敢碰到他的肚子。 只好拇指在上,其他四指卡在他身下和小榻接触的地方,男人指骨用力,呈圈状不住地按压和揉捏他的后腰。(只是腰酸,在按摩) 不得不说,关水经过专门的膳食调养,精神都要比当初更好些。 他鼻骨高,鼻尖小巧,在阳光照拂和爱意滋养下,脸颊渐渐泛上一层浅淡的、健康的红晕。 因离渊后面干脆寻了一个小凳坐在榻前,按地十分卖力。 将青年的后腰、脖子、肩膀按了个遍,把关水弄地四肢都懒洋洋摊开,唇边也发出轻轻的哼声。 “腿也酸。”青年一个侧身,将腿搭在他身上,他的腿到底也养出了些肉,因离渊隔着衣裤摸着,从小腿向上按起。 关水眯着眼睛享受,他的位置正巧被晨光照射,若是方才那温度还正正好,现在却是热了点。 青年头偏了偏,躲开阳光。 他今日的衣服也没太选对,料子略微硬挺,虽说太子指节力气大,但关水总觉得没按到地方。 “我不想穿这身衣服,有点热了。” “好,那我们进去换一身。” 因离渊准备起身,关水却不把腿放下来,他刚刚被按的大腿,现下膝盖弯曲,小腿在空中晃了晃,后跟踢了踢因离渊的小腿。 同时揪住他的衣袖:“我不想动,直接脱一些衣服吧。” 因离渊只好留在原地,他的手颤了颤,给青年解开衣袍的系带,眼睁睁看着他雪白透亮的肌肤半遮半掩在布料中。 偏偏人还不老实,解了衣衫尚不够,仍然喊叫着热,掀地更开。 因离渊叹了口气,只觉得在挑战自己的心理防线,几个月过去他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唯恐关水身子有什么不适。 关水躺着,本来颇为舒适,肚子突然一跳,他猛地坐起身,一脸不可置信。 因离渊瞬间警觉,先是帮着扶住腰,然后才问:“怎么了?可有哪里不适?” 关水低下头,手从半开的衣服里探进去,他摸了摸,等了等。 嗯?没动静? 刚才是错觉? 他又摸了摸,因离渊的手也伸进来,两个人同时感受到手被蹬了一脚。 关水瞳孔放大,抬起头望了因离渊一眼,太子殿下这下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他侧头,附耳靠在青年的肚皮上。 随即感受到里面波浪似的挪动。 “它在干嘛?”关水扶着腰好奇。 因离渊:“睡美了吧,不像是受了惊吓。” 这是关水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明显的胎动,他在肚子各处都摸了一遍,试图找出小宝宝的手脚,没找出来。 因离渊也摸,但他一摸关水就躲:“很痒。” 因离渊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好了好了,不摸了。” 关水眨了眨眼,牙齿紧了紧,他兴致一起,突然抬头去咬因离渊的唇,因离渊反过来噙住他的唇。 第52页 唇瓣相接,男人歪着头撬开青年的齿关,最初只是浅浅的吻,后来一触到舌尖就一发不可收拾。 两个人闹了一通,鼻尖和额头都泌出细汗,关水偏头躲开又要续上来的吻,推拒道:“不来了。” 因离渊垂眸看着,青年离开的瞬间,唇间拉开一抹银丝,足以看出方才吻地有多么激烈。 他伸出手,拇指用力帮人擦掉,半晌又控制不住,凑上去把青年的下巴半含在嘴里,克制地轻咬。 关水下意识仰头,片刻后才想起自己方才的推拒。 他呜呜两声,用下巴抵了下男人的利齿,很快被放开来。 因离渊拾起袖子擦掉青<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巴的水痕,把人提着放回到榻上,他兀自平复着心情。 关水在榻上将自己摊开,心满意足闭上眼睛,但手臂被风吹了下,觉得有些凉。 因离渊又被他一把拉过来。 关水头靠近男人怀里,双手圈住他的腰,他的鼻子顶住因离渊的腹部,左右蹭了蹭,对方身上的暖意源源不断从臂膀间的接触传递过来。 这个温度刚刚好,关水嗅着浓烈的白芷香,沉沉睡了去。 因离渊也十分惬意和关水这样待在一起,怀里的人睡了,因着孕期关水没怎么束发,额间的头发蹭地有些散,有一些碎发扎到他睫毛。 因离渊注意到,轻轻给人拂开。 然而没过一会儿,下边儿的头发又跑去了青年的脖子,挠地他缩了缩肩膀,睡得不安。 因离渊于是用手指穿插,把他耳际和额头的头发往后捋,指节灵巧,几下便扎好一条细细的小辫子。 他没用细的发带收紧,只用辫子里的头发就将其固定。 日头渐渐大起来,屋外的温度再度攀升。 因离渊将人抱到卧房外间,那里是窗棂,下面也放了一个榻,摆了纳凉的席子,足够容纳他们两人。 关水一被放到榻上就舒服地摊开手臂,他一个侧身,朝着窗棂那头微微蜷着,因离渊脱了衣服和靴子,揽着青年的腰躺下。 片刻后,他又想,手会不会太重了,会不会压到青年的肚子。 然后退而求次,将手搭在了青年微屈的大腿上,熟练地给人按着腿。 关水察觉到身后的热量,在席间拱了拱,无意识转过头也侧了身。 因离渊顺着他的力道,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按进自己胸膛。 窗外暖阳岑岑,屋内一对爱侣相拥而眠。 …… 见溪这日子越过越好,眼见自己的主子升了太子妃,连孩子都有了,她的权力自然也越来越大。 只有一点她不敢相信,当时进门还穿着女装的太子妃,今时今日揭晓身份竟是一位男子。 她本是不信的,这都怀了孩子性别还能有假?但她略微一回想,记起之前关水从没避着他们袒露胸腹。 只是仆侍们不敢直观,从来没有抬头罢了。 算了,男子就男子吧,左右都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即使男女有别,她平时做事稍微回避就是了。 有太子常居府中,见溪的工作量骤减,她除了每日盘一盘账目、管一管下人以外,再没别的事。 今日她又自告奋勇,留给夫夫俩独处的机会,牵着三条狗绳,把狗往出溜。 大黄被二黑单独拉出去训过,虽然身为三狗之中的领队,但到底是孩子心性,活泼捣蛋个没完。 它带着乌墨和红心跑动,有时是它在前,有时它又停下来挤到其余两狗的中间,有时又是一个乱窜跑到见溪斜对面。 狗绳缠绕之深,见溪短时间内是没法解开了。 她也是个溺爱的,不舍得呵斥,就将腕绳一缠好几圈,把狗收拢,蹲下来狠狠摸了一通。 狗子三日前才洗过,浑身散发出一股暖乎乎的小狗味儿,它们的体态都很好,脖子竖地高高的,四肢很长,在黄昏暮阳下折射出毛茸茸的光。 大黄被摸着很快安静了下来,它张着嘴筒子小喘着气,下肢稳稳蹲坐在地上。 乌墨和红心也学着领队的样子蹲好,三只排排坐在见溪面前,乖地不像话。 皇帝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见溪在府外溜着狗跑圈。 他今日出宫穿了一身暗紫色溜黑边的常服,挽了个高髻,从马车上下来还在捋自己下巴上的美髯。 他听见了狗兴奋的吠叫,转过头看见了那三坨毛茸茸:“那是老三家的狗?” 明德:“应当是的,奴才方才见着,这女子出来的方向好像就是太子府。” “他还是小时候那样,养了一群小猫小狗小鸟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东宫里有多吵。” 明德公公瞧了皇帝一眼,并不敢接话,只垂着头听。 皇帝右手后负,走向太子府。 他穿的富贵,很快就有一个眼睛机灵的看门迎了上来:“贵客老爷,可有拜贴?” 皇帝瞅了瞅明德,明德一激灵,拉着那看门往旁边走,他边走边拿出一块刻着御的令牌。 “陛下微服,不得阻拦。” 看门睁大眼睛,腿一软就要跪下,明德将人扯了起来:“不可惊动他人。” 看门的战战兢兢,连忙跑到守门的几个护卫跟前说话,护卫们也立马低头,免得直视天颜。 皇帝信步进去,他看了看入门的陈设和一路的廊花,感慨:“和东宫真是两模两样。” 明德:“听说是太子殿下亲自设计。” 皇帝没说话,顺着长廊往里走,一只纯白的鸟从他眼前扑簌飞过。 “老爷小心。”明德一甩拂尘,把鸟惊远,一转头,又看见一只狸花从墙下遁走。 皇帝边走边看:“果真和朕想的没错,除了出府,太子从不将它们束着。” 皇帝说完又停下步伐,他话锋一转:“明德,你来过太子府,他人一般在哪儿,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 明德过去:“许是在院后陪着太子妃吧,奴才听闻,太子殿下可是日日和太子妃住在一处,自回了京都,还未曾分居过。” 皇帝皱眉:“未曾分居过?他跟着太子妃住西厢房?如此不合礼数。” 明德打着哈哈笑:“哪儿能啊,是殿下让太子妃直接住到他的院子了。” “朕倒要看看,这太子妃是何方神圣,竟把他一个最恶情爱的也迷得七荤八素。” 两人说着,他们身后几个婢女经过。 皇帝顺势叫停了人:“你等带我去太子主院。” 几个婢女相互望了望,为首的走过来:“敢问贵客是?” 明德走过来,拿出令牌:“陛下微服,莫要声张。” 几人连忙低下头,欠身行了个小礼。 “还不带我家老爷过去。” “是。” 皇帝跟着他们过去,路上,他好奇:“你们在府中已久,可知这太子妃是一位怎样的人?” 离皇帝最近的那个姑娘答了话:“太子妃很少和我们接触,不过奴婢远远瞧见几眼,气质非凡人可比,看上去跟太子殿下都不相上下。” 然而她一说完,就被身旁一个婢女肘了下,示意勿要妄论。 “哦?”皇帝竟不知,还有人可以和他家长的最好看的儿子相比,甚至还比出个不相上下。 “老爷赎罪,她刚来府里,还未训过话,一时失言。”另一个婢女把刚才答话的婢女肘走,接了话头。 皇帝调转过来问她:“无妨,朕问你,你觉得太子妃人如何?” “太子妃仁慈,对我们是极好的,前不久还专门赏了银子,提前支了月钱,给了院子里的下人放了很多小假。” “放小假?她竟不要你们陪侍?” “男女有别,所以奴婢们不敢靠近太多,”婢女一欠身,“殿下就在这里,奴婢们就先告退了。” 皇帝还想再问,却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他默了默,然后才挥手让人离开。 明德见他驻足,忙过来:“老爷,怎么不进去?” 第46章 太子妃他要生了 “发愣罢了,走吧。” 皇帝越往里走,里头的欢笑声就越发清晰。 借着廊道树枝的遮挡,他看见两道身影在远处若隐若现,其中一个身姿矫健在院中游走,看动作似是在踢球,而另一个则靠在软榻上,托着肚子休息。 “那便是太子妃?” “回老爷,是的。” 皇帝走近了些,继续往那头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好家伙,他家儿子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袍在和狗玩儿踢蹴鞠呢。 “哎哎哎,二黑你离他太远了,左边一点把他的球踢走,用点儿劲儿啊!好狗好狗!” “因离渊你是不是傻,踢高点儿!高点儿!二黑它蹦起来了!” “两分了,让我看看今天谁能夺魁!”甭管那头踢有多激烈,关水这边仍岁月静好。 他面前摆了一排制作精巧、不同口味儿的小玉糕和各式甜饮,一边吃着还时不时抬起头给两方打气。 第53页 青年随手拿起一杯果饮嘬了两口,甜滋滋的味道沁人心脾,十分可口。 因离渊陪二黑玩儿了一阵,见狗子气喘吁吁,也不再留手,一个旋身侧踢,把球踢到空中,再蓄力于脚尖。 二黑不太甘心,前爪用力脖子上仰,狗身腾空,想用脑袋顶球,但还没碰到,因离渊已经将球回挑侧拨。 “汪汪汪汪呜!汪汪汪!”二黑又气又兴奋地喊起来。 “好了好了,给你给你。”场地有限,因离渊一身球技无处施展,他本就是为发泄精力而来,狗子在他的连环套下明显激动起来,再疯下去确实不太合适。 “好狗,接着。”因离渊换脚为腿,膝盖上一点的位置轻轻一抬,蹴鞠稳稳地落到二黑头顶。 因离渊踢了这么一会儿,身上一点儿汗都没出,他图方便扎了个高马尾,额间的碎发跟着动作移动,遮挡住一部分眉峰,少年意气,煞是好看。 关水见他过来,挥手招呼:“快过来喝小甜水。” 男人走到关水面前,他长臂一伸,坐上榻将青年揽到怀中,轻轻挤了挤人:“夫人喂我。” 关水揪了一把他的脸,还是顺着意递上了一杯,他手腕拱起倾倒,看着液体不断流下。 因离渊今日束发紧实了些,他仰头喝水时还好,但吞咽时飘忽的发尾从肩膀垂落,扫过关水的脸,带起一丝痒意。 青年下意识躲,却将自己更加深入男人的怀里。 关水抓住那缕调皮的发尾,扯了扯。 “嗯?宝宝也要喝?”因离渊低下头,亲昵询问。 几个月过去,关水已经适应肚子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虽为孩子取了名,却少有那样喊,平日只简单喊着宝宝。 但他忽略了一个事儿,太子对他的称呼也是宝宝,他有时候会分不清,太子口中的宝宝是说的是他还是肚子里的小宝宝。 总之两个人各称各的,即使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因为喊惯了一时也没纠正称谓。 关水直起腰,仰了仰头,指着嘴巴示意给自己也倒点。 因离渊垂眸,盯着他唇内那截粉色的舌尖不放。 他的手动了,只是那果饮终归没到关水口中,太子殿下还是给自己喝了。 关水瞳孔放大,他不可置信,掌心用力握住因离渊倾倒的手:“你怎么给自……”己喝了? 他话还没说完,头顶阴影落下,男人以吻封缄,带着清甜的气息瞬间席卷他整个鼻腔。 呜—— 好犯规。 关水闭着眼睛,皱着鼻子,承受他用力的舌忝吻。 果饮本身就有糖的成分在,带点粘腻也实属正常,但因离渊不仅捉着他的唇不放,下巴和脸颊也被一一吮过,惹的关水觉得自己整张脸都甜腻腻的,不大舒服。 他尚未说话,因离渊却懂了他的意思,他没有一直吻,而是给青年留了换气的间隙,在这期间一手掏出帕子给人细细地擦脸。 等关水缓过来,他又是一个追吻上去。 关水小喘着气,不知不觉间,他的手从揪住男人的衣袖到慢慢落下,抓住了因离渊腹部靠上部分的那点布料。 因离渊喉咙一紧,回抓住他的手朝上,按在自己的胸膛。 关水睫毛湿了些,感叹:“有点累,还有点热。” 因离渊于是将人放平在榻上,把桌案旁驱暑的冰抱到旁边,用扇子扇着。 沁凉的风飘过来,青年慢慢合上了眼睛,不过几息就睡着了。 因离渊支着脑袋看他,精神头一时还下不来。 他在府内已严防死守数月,不论吃食用具还是进出仆侍的名单全都一一看过,而外面那些溜过来试探的眼线所看见的,也不过是他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现在几乎是最后的日子了,说不清什么时候关水就会生产,他近来也愈发嗜睡,说躺就躺,完全顾不了是什么地方。 因离渊重新换了张帕子,滴了几滴白水打湿,覆以指节,涂抹在关水微干的唇边,看见他齿间若隐若现的那点颜色,默默咽了口水。 他准备凑近却感觉裤腿被扯住,低头一看,二黑叼着他的袍角往那头扯。 “怎么了二黑,你的蹴鞠呢?”因离渊加了点力道摸狗头,从桌上拿了专门给狗吃的肉干扔过去。 二黑动作灵敏,爪子一瞪头一扬就稳稳含入口中。它嘴筒子嚼着,吃完后汪汪叫了两声,扯着因离渊的裤脚往旁走。 “蹴鞠在这边吗?”因离渊跟着狗过去,他撩开树枝,遥遥就看见了远处的身影。 因离渊微敛着眸子,拱手:“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右手后负,看向关水那边:“那便是你亲自选的太子妃?” “是。” “朕远远瞧见,容色确实能和你相配,不过,既是有孕,肚子也这般大了,又为何穿了身男装?可是她家中习俗?” 因离渊低着头,暗地里却勾起唇角:“并非家中习俗,是因为,儿臣的夫人本就是男人。” 皇帝:“?” “你莫不是在骗朕?他能怀孩子了还是男子?” “儿臣不敢,太子妃他确实是男身。” 皇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旁的明德赶忙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因离渊解释:“他身子有些特殊,并非女子,我先前以为他是男子,更不知道他会怀孕,所以……” “停,”皇帝叫停他的解释,“朕不想听你夫妻,咳……夫夫二人的房中事。” “所以你先前,便是铁了心要立一个男子当太子妃了?” 皇帝锐利的眸光扫向他,若是一般人早已承受不住这种质问和威压,偏偏因离渊不闪不避,反而正面迎上。 “真是够胆。”皇帝冷哼一声,一甩袖子。 因离渊不卑不亢:“父皇明鉴,儿臣要立自己心爱之人当太子妃,自然合乎情理,并无过错。” 他这话往皇帝心口上扎了一刀,皇帝冷语:“怎么,你在怪朕未立你母亲为皇后?” 父子二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因离渊淡淡:“儿臣不敢。” 情况开始不对劲儿起来,明德公公站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他欲言又止,心道坏了,现在没有谁能阻止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形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见了他的心声,一道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因离渊!因离渊!” 明德公公往回一看,脸上一喜,原来是那位太子妃醒过来了。 关水喊了两声,因离渊身体绷紧了一瞬,拱手道:“他醒了,身子不易动弹,儿臣要去照顾人,就先告退了。” 他也不等皇帝回话,就急着往那边跑。 皇帝抿了抿唇,明德公公上前:“陛下,太子殿下他……” 皇帝抬手,一个暗卫出现,明德很有眼力见地停了话,走远了些。 “你们先前没查到这太子妃是男子?” 暗卫有口难言:“太子照顾太子妃从不假手于人,洗浴吃食等全是亲力亲为,暗线没有靠近的机会。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府里也有过一些传闻,说太子妃是男人,卑职当时收集的信息里,经过情报处一致判断,是太子喜欢男人,才会让身为女子的……的太子妃穿男装示人。” 谁能想到他是真喜欢男人…… 更他妈离谱的是,男人也怀孕了。 皇帝:“怀孕一事尚且存疑,难保是他为了那男太子妃做的掩饰,你们有机会去看看,那孩子到底是真是假,要真是他生出来的还好,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卑职明白!” 暗卫离开,皇帝继续看向那头,因离渊很是关心地绕着青年转,神色看着不像是假的。 明德公公这时候上来:“陛下,奴才刚刚去打听了,府里的下人们都说太子妃是神妃娘娘降福,才能以男身为储君生子。” “神妃?”皇帝掐了一条柳枝,“他倒是会戴高帽。” 明德知道皇帝说的是什么,古往今来,东煌一直在传神女的故事。 但民间不知道的是,那位传说中的神女其实并非神仙,只是有些奇异的通天手段,一般人奈何不了,倒确实能够称为神女。 而据皇室秘闻记载,东煌的祖皇帝曾同神女有过一段感情,即便后面分开,皇室中人也把神女看作自家的荣耀,他们致力于为神女赋上神话色彩,作为巩固皇权的一种政治手段,世家大族也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皇帝才会说太子扯神女的名头,来为他的太子妃铺路。 “朕倒要看看,他能为心爱之人做到何种地步。” 皇帝准备扔了柳枝离开,却突然听见远处不太对劲的声响。 是因离渊的声音,带着些焦急,他在喊着什么,皇帝细听,瞳孔微缩。 “来人,去请神医!孤的夫人快生了!” 第47章 小殿下 第54页 柳枝被掐断,皇帝猛地抬头,因离渊抱着人往房里跑,步履急切,神色慌张。 “跟过去。”皇帝一声令下,他的暗卫嗖的一下没了踪迹。 天色略有些昏暗,太子府点了灯,从主院开始沸腾起来。 仆侍们不被准许进入,纷纷在院外留候,皇帝本来也想离开,但一想到什么,又没走。 他撩开袍子往主院里面走,太子府的暗卫拦下了他:“贵客,请止步。” 皇帝眉眼压得低,他的声音听上去不怒自威:“怎么,太子连朕也要拦?” 暗卫单膝下跪:“陛下赎罪,太子妃生产,以免外人有可乘之机,殿下才命我等护卫。” “朕是外人?” 暗卫摇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引他到院内。 这时,里头暗卫们鱼贯而出,端出一盆盆淡粉色的血水。 皇帝还搓着那截短短的柳枝,声音淡然:“太子呢?他怎不在院内?” 从皇帝的视角看过去,现在院内的布局一览无遗。 暗卫的声音也不见一丝波澜:“殿下在房里陪太子妃生产,不便之处,望陛下海涵。” 他竟还跟进了房里?! 皇帝难得错愕了神色,但表情变化的极短,很快就将那一丝讶然收敛。 他镇定了心神,在院中随意挑了个秋千坐下:“那朕便在这里等着。” 不知不觉间,天空渐渐变得阴凉,空气里也弥漫出潮意,看着倒是像要下雨了。 暗卫没法劝皇帝,回去禀告了太子。 因离渊一挥手:“随便他。” 他说完,就回去继续握住关水的手,给他借力。 “还有多久?”关水皱着眉头,额头上满是汗,大口喘着气。 因离渊频繁帮青年擦拭着额头和颈部的汗水,他身旁还摆着些吃食,以防关水泄力,随时都准备为他补充体力。 “宝宝,再坚持一会儿,就快了。” 轰隆—— 外面打起雷来,听声音开始下起毛毛雨,关水无意间瞥了瞥那边的窗户,看见外头一道雷光闪过。 徽生澈:“那个谁,把窗户关一下。” 窗外一个人影忽地出现,拉上了窗户。 徽生澈继续对关水说话:“吸气,憋住,再使劲儿!” “好样的,小宝加油,快了快了,还有一点!” 徽生澈口头指挥着,手也不慢,连给关水准备的吃食都没用上,孩子就出来了。 他剪了脐带,简单擦了下小小的身体,拍了拍孩子的脚底和屁股,屋内马上传出一声响亮的哭啼,听上去十分有劲儿。 “这么快?”关水有些惊讶,他刚刚只是象征性催一下,也没想到孩子一下就出来了。 “长什么样,快给我看看!”关水挣扎着直起身,想要看孩子的样子。 徽生澈制止了他:“别动,你腿上还有血呢,我帮你擦干净。” 关水失望地哦了声,他还想先看看孩子呢,毕竟是从自己肚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小宝宝。 这时因离渊塞了个吃的到关水手中,站起身对着徽生澈:“我来为他清理吧,您抱着孩子给他看看。” 因离渊将他岳父推到关水面前,他自个儿走到床尾,搓洗了帕子,尽心尽力收拾着。 关水撑着床沿,努力抬高脑袋,这一看傻了眼:“啊,他怎么长得皱巴巴的!” 徽生澈给他看完,收回孩子再擦了擦,换了尿布后给裹上襁褓:“刚出来的孩子是这样,过些日子就长开了。” 关水的脸跟着皱在一起,还是有些拧巴,徽生澈转身时看见他的样子,觉得很可爱,亲昵地勾了下他的鼻子:“你刚出生的时候也长这样,现在不还是白白净净的。” 关水放松表情,下意识看了看床尾专注于收拾的因离渊,眨了眨眼,继续问:“那宝宝什么时候才能长开?” “两三旬就长开许多了。” 孩子还在小声地抽噎,他眼睛是闭着的,衬得睫毛更长,上面要落不落的搭着一颗泪珠,小猫似的,分外可怜。 徽生澈继续说着注意事项,关水的眼睛却移不开孩子了。 这么小啊。 身体甚至没他手肘长。 好神奇。 他竟然生出来了一个小宝宝。 那边,徽生澈见关水的注意力不在这儿,只好去看太子,太子经过孕期这段时间,照顾经验已经算是很丰富了。 因离渊正在给关水套下裳,没有抬头,但也注意到这边,他知道关水是个什么性子,开口:“我替他看着,您把注意的事儿告诉我就成。” 几个人在房里,该看孩子的看孩子,该收拾的在收拾,该说注意事项的在说注意事项,没有人去关注外面的情况。 外面,雨势较之刚才已经小了不少,天边只偶尔闪过雷光,毛毛雨也慢慢停下。 皇帝在亭下躲雨,对方才那一道粗壮的雷光若有所思,身旁的明德公公却突然叫喊。 “陛下您看!是彩霓!” 皇帝抬起头看去,半空中,不远处,有一道淡淡的长虹光晕,在慢慢变幻,随后逐渐清晰,如一条轻盈拱起的衣带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彩霓的出现同样让院外的仆侍们惊呼:“雨后的彩霓,传闻是神女的衣带,新出生的小殿下果真是有福之人。” 明德公公笑咧了嘴:“陛下,要不要奴才过去问一问?” 他刚说完话,里间的暗卫就走过来:“陛下,生的是个男孩儿。” 皇帝尚未说什么,天边又突然传来一声粗粝的嘎,紧接着是一阵急促拍打翅膀的声音。 所有人抬头看去,一群色彩艳丽的鸟停在屋檐,只其中一只羽毛是纯白,在天光下看着却像是五彩斑斓的颜色。 众人再一低头,发现府里一些行动自如的动物,兔子小猫小狗之类的,也全都跑到了院子里。 这时的天空没那么暗了,隐隐约约露出太阳一角,那阳光几经折射,已然在上面蔓延出粉紫色的云霞。 明德公公又是一惊:“陛下,这看上去……这这这……” 院外有人高呼,替他补上了后面的话:“霞光漫天,鸟兽拥簇,此乃吉兆啊!” 又有人在说话:“可方才的雷光像是毁天灭地一般,这又该何解?” “笨啊,小殿下一定是神子转世,需历经雷霆洗礼,咱们说一说好话,待会儿去太子殿下面前讨个喜封。” “这样说会不会太牵强些?” “你懂什么,咱们在府里,殿下可是我等衣食父母,侍奉的主子,你不说点好话讨讨喜,不如早日出府求乞去了。啧啧,真是榆木脑袋。” 明德公公同样听见外头人的话,他看着皇帝有些迟疑,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将院内外所有人的动作和表现都收入眼中,手上却不紧不慢端着杯水喝。 此时的屋内总算有了动静,门吱呀一声打开,太子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 院外的仆侍们一拥而上,各个机灵得不像话,拱手拜了礼道喜。 因离渊不让人站的太近,他一只手掌心覆在婴儿头顶挡着风,另一只抱着孩子的手里拿着厚厚一摞喜封。 “今日孤和太子妃喜得麟儿,全府皆有赏银,这里有一些刚包的喜封,送与众人。” “十一,你拿去发了。” 十一接过了那一摞厚厚的喜封,把人群带到另一边发放。 因离渊看着那人群里自以为隐蔽身形的眼线,想起刚刚他们努力朝自己怀里的襁褓探看的样子,心中嗤笑。 皇帝过来,看见那皱巴巴的小脸:“竟真是刚生下来的小孩儿。” 因离渊:“我可从未欺瞒过父皇,这确确实实是我夫人生的孩子。” “外面风大,我就先抱孩子进去了。” 皇帝跟着他进了屋,他们没去卧房里面,在靠外的暖阁处。 因离渊这才放下挡风的手,他腰间常备了几张帕子,现在被他拿来给儿子擦口水。 皇帝看着他对孩子露出怜爱的表情,有些无语:“朕倒从未见过你有今日这般开怀。” “可有为他取名?” 因离渊:“大名叫寻歌,小名还未曾取过。” 皇帝算了算日子:“既是在小满出生,不如就叫满满。” 因离渊没说什么,他点了点头。 皇帝见他没按常理出牌,眯了眯眼:“你就不怕他压不住这个名字?” “父皇多虑了,既为我子,我自会亲自培养,这名字不过虚物,有何担不得。”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好了,今日你这儿子也生了,朕就回去了。” 因离渊巴不得他快点走:“父皇慢走,儿臣还要照顾太子妃,就不送了。” “你小子!”皇帝甩了甩袖子,出府坐了自己的马车离去。 屋内,关水已经在父子二人的拌嘴声中睡着,徽生澈也因为身份问题不能多留,提前离开了。 第55页 此时卧房里便只有因离渊和关水两人,因离渊按照先前徽生澈的吩咐哄睡了孩子,这才歇了口气。 这数月以来,他的精神无时无刻不在紧绷,眼下孩子终于从关水肚子里出来,总算卸下一层担子。 因离渊将睡着的孩子放在青年面前,虽然孩子皱皱巴巴的,但他觉得和青年眉眼长得很像。 爱屋及乌,黄黄的皱巴巴的儿子好像也可爱起来。 满满出生并不是那种很瘦的体形,比正常婴儿要胖点,这足以说明他在自家亲爹的肚子里营养就很好。 但营养好精力也好,以前在肚子里的时候就经常会翻身,突然吓夫夫俩一跳。 因离渊当时特别害怕孩子动地太勤,会让脐带绕颈,以至于影响生产。 不过幸好,这孩子看上去还是有点分寸的,知道心疼他亲爹。 因离渊看着儿子眼睑处浓密的睫毛,注意力跑偏,他感慨:和阿水真的好像啊。 他凑上去看熟睡的青年,神经质地,一点点数他的睫毛。 第48章 孩子还在【加更】 数旬的补品滋养,关水的气色比怀孕之前还要好,更别说他眉眼如画,薄薄的皮肤下氤氲着浅淡的红。 整个人看上去,像被罩上一层神圣的光晕,那容貌简直能冲人心灵。 因离渊伸出手托住对方半边脸颊,有些情动,他克制住自己的生理反应,将额头轻轻抵在关水侧边的脖颈,牵动唇角: “总算……结束了。” …… 生产那日过去,因得皇帝赐名,谁人不知太子府添了位皇孙,同时,那时突生的异象也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 不过任由外界如何喧嚣,太子府里面却一片平静。 关水自崽子出生后就越发黏人,不过黏的最多的不是因离渊,而是满满。 他坐起身推拉着摇篮,趴在边上仔细观察他儿子。 正如他阿爹所说,满满一天天长大,脸蛋圆乎了不少,全身再没那样皱巴,皮肤逐渐显露出暖白的色调。 他肚子鼓鼓囊囊,两只莲藕似的胳膊从苎麻布制成的浅绿小衫中伸出来,手心成拳在半空用力挥舞着。 关水顺手给塞了一个挂着铃铛的布老虎到崽子手上,托腮继续看着。 肌肤胜雪,头发乌黑,眼型圆,眼尾流畅,嘴唇红润润的,谁看了不说一句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而在他左眼睑下面一点,还隐隐露出一颗浅淡的红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关水忍不住上手,戳了戳他肉肉的双颊,在小家伙绵软的小脸上戳出一个可爱的窝窝。 “啊哇呜哇——”满满叫唤了一声,对他爹的捣乱以示抗议。 关水挑眉,闭上眼睛,在满满下巴和颈窝里深吸一口气,一股浓郁的奶香充斥着鼻腔。 他小声尖叫:“可恶,你怎么能这么软乎。” “嗯?怎么不说话?” “你是不是也同意我的说法,好满满,乖宝宝,小崽崽。”青年边唤边蹭。 满满歪了歪头,眨眨眼,不明白眼前这只大人在说什么。 关水得不到回答也并不在意,继续蹭着,口中噫噫呜呜含糊不清。 “呜呜呜小宝宝,小乖乖,小满满……” “你怎么不说话呀?你会不会叫阿爹,嗯?” “满满,会叫阿爹吗?” “好满满,我的乖宝宝。” “来叫一声阿爹。” 满满睁着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双颊鼓了鼓,张开嘴跟着哇哇了两声。 口水顺着他张嘴的动作溢出来。 关水看到崽子搭理他,马上兴奋起来,拿了宝宝脖子上挂着的小巾,给擦了口水:“来,满满,跟着阿爹念,阿——爹——” 满满挥舞着小手,听不懂,但跟着叫唤:“哇呜哇!” “不是哇哇,是阿——爹——” 崽子继续叫:“哇哇!” “嗯?”关水捏住他的嘴巴,“叫爸爸!” 崽子被捏住也不生气,反而更起劲儿地摇起手上的铃铛玩具:“哇卜哇!” “爸爸!” 崽子继续用力:“哇嗯!” 好吧,看来崽崽还没到说话的时候,关水无奈放弃。 “崽崽要不要听故事啊,阿爹给你讲故事。” “咕咕!” 关水精神振奋,给崽讲起三个和尚挑水喝的故事。 - 梁允端了一杯茶水给太子,他佝偻着腰,右手揣着拂尘,毕恭毕敬站在太子身后。 这是一个地下室,周围由石砖砌成,密不透风,呼吸都困难地紧。只头顶开了个天窗,光线直直落在中间,照亮了烧着木炭的炉子,和被绑地极为严实的一个人。 因离渊站在黑暗里,他今日穿了身藏青色的衣袍,外面单罩了层薄薄的黑纱,声音温哑斯文:“还不准备说吗?” “你你你……你是谁?” 被绑住的是一个脸上长了个长疤的青年,看上去约有二三十岁,此时被虏到这里有数月之久。 因为光线和站位,长疤青年看不清对面人的脸,他狰狞着面目嘶吼:“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太子发出一声喟叹:“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你过去,”因离渊扫了眼旁边畏畏缩缩的梁允,“为他上刑。” “啊?奴奴奴奴才不行啊。”梁允退后一步,连忙摆手。 因离渊斜斜瞥他一眼,梁允心里紧了紧,只好走过去,颤着手,慢吞吞拿起火钳。 十一顺势搬过来一个小凳,因离渊撩起衣袍坐下,他三指握住茶杯,一饮而尽,看着对面被绑在木架上的人。 梁允低着头,不去看长疤青年的脸,拿起火钳后手上却毫不含糊。 “你你……你竟如此狠毒!”长疤青年瞪着稳坐在黑暗里的人,眼神狠厉。 “别想让我告诉你一个字!” “哦?这么有骨气?” “真是难得啊,昔日能够背叛誓约和家族的人,今时倒成了一副傲骨。” 因离渊放下把玩的茶杯,站起身来,他身形高大,脸上带着一个罗刹面具,一步步靠近时倒真如厉鬼索命。 长疤青年已经视线模糊,他一呼一吸间只能嗅见浓烈的血腥味儿,而随着那人的靠近,鼻尖竟隐隐嗅到一缕温醇的脂香。 这味道,定是和未断奶的婴儿有过接触。 他猛地瞪大眼睛,想到了什么。 遭了,他的孩子! “你竟能做到如此地步,把我的孩子也虏走了。”长疤青年深吸一口气,随后大笑起来。 梁允看见他的疯样子,退后一步:“大人,这……” 因离渊虽不知道对方说的孩子是什么,但他也当自己有这个筹码,惊讶:“孩子?什么孩子?” 长疤青年冷哼一声:“你的语气骗不了我,你们将我的孩子带走,不就是想要那条线索吗!” “别想了,你们全都得不到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说着唇边溢出一口血,看上去已咬了舌头,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因离渊皱了皱眉,甩了袖子离他远了些:“弄巧成拙,走吧。” 梁允:“大人,不问了吗?” 太子没答他的话,背着手离开了。 梁允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长疤青年,正准备走。 “别……走……” 梁允猛地低头,这人还没死? 他不是咬舌了吗?! 长疤青年吐出一小卷纸条:“带……带给他……” 梁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蹲下身拾起了纸条,他疑鬼疑神地站起来看了眼周围,用衣袖擦了擦,趁着光看见几个迷迷糊糊的字,立马将纸条收进怀里。 他甚至没顾得上看底下那长疤青年的表情,提着下摆仓皇出了地下室。 西厢房。 因离渊洗净了一身的血味儿,用内力烘干了头发,坐在屋内:“拿到了吗?” 十一双手奉上:“原版和拓印版皆在此处。” “放那儿吧,梁允那边,可送到他主子那儿了?” “殿下放心,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那便好,你先退下吧。” “是!” 因离渊推开门,朝主院走去,他褪去了方才的藏青衣袍,换了身玄色的常服。 他到的时候关水还在讲n个和尚挑水喝的故事,崽子早已听得两眼发昏睡了过去。 太子殿下走上前,拥住青年微微屈起的腰,在他背上蹭了蹭:“在干什么?” 关水笑,压低了声音:“我在给满满讲故事呢,他好像还挺喜欢。” 因离渊瞅了瞅小床上安静的儿子:“确实很喜欢,喜欢得睡着了。” 关水哼了一声:“你懂什么,这本来就是睡前故事。” “好好好,睡前故事。”因离渊右手圈住青年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上揽的同时,左手灵活地给崽子换了个新的口水巾。 第56页 关水被抱住也不挣扎,他软软地向后躺,倚在男人胸膛:“一大早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都找不见你。” 因离渊扣住青年的肩膀,将他转过来,脸朝着自己:“去地下室审人了,下次带你一起去。” “我就说你身上怎么一股血味儿,去洗了吗?” “嗯?还有味儿吗?我以为洗干净了。” 关水其实没闻出来,他就是想对着人撒一撒气,当下就冷哼一声:“是啊,一点都不好闻。” 因离渊圈住怀里的人,投降:“好了,下次我一定会洗地更干净一点,好不好?” 青年没回答,因离渊就抱着人继续问,把关水问地烦了,几根手指就捏住他的嘴巴强制禁言。 关水凑近,在他唇边啾了一口:“这次就原谅你,下次就不一定了。” 因离渊爱惨了他夫人这一副被宠坏的模样,顺水推舟:“好,下次我一定洗地更干净一点。” “那宝宝……你再带着我去洗一次,好不好?嗯?” 他话说得温柔遣倦,最后那一个“嗯”字却尾音上扬,平白有些勾人。 关水犹豫了,他刚才只是顺口提一嘴玩儿玩儿情趣,其实根本没准备真的在大白天干这种事。 因离渊见他犹豫,低着头去吻他的额头,吻了额头还不够,又一一擦过他的耳朵、脸颊和鼻梁。 关水被蹭地心痒,下意识仰头,被太子擒住下巴捉了唇舌去。 因离渊将青年吻地眸子水蒙蒙的,绵密的睫毛湿润,嘴唇微张,脸上慢慢泛了一层红潮。 两个人亲地难舍难分,青年一只手惯性圈住男人的脖子,仰着头承受,口中尚未来得及吞咽,又被卷了舌尖。 关水小口喘着气,将人推开。 但因离渊又不知足咬上他的下巴,他牙齿没用力,只轻轻压了压,后面忍不住伸了舌头重重舔舐,在青年脸上留下一道轻微的红痕。 “孩子还在呢,”关水顺手用因离渊的衣袖擦了擦脸,“你别这样。” “他早就睡着了,能知道什么?” 因离渊捧住关水的脸:“过来,再让我亲一下。” 第49章 好甜 “宝宝,让我亲亲你。”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关水再次耳边响起,他情不自禁缩了缩耳朵。因离渊则趁着时机卡进他中间的空隙,把人往后带。 在关水的腰快要触到背后桌子的棱角时,被他的手牢牢扣住,再从青年的大腿一提溜,将人托到上面坐着。 关水低头一看。 这桌子原是放了个窄口的粉彩花瓶,前些日子差点被崽子打碎,位子也就空了出来,眼下桌子却成为他的坐垫。 “你说……我们这样会不会再怀上啊?满满还没一岁呢。” 因离渊对此早有准备:“府医给了我一个避孕的小东西,不会弄在里面。” “而且我们都很久没同房了,你之前不是最喜欢的吗,好宝宝,一起好不好?” 两人拉拉扯扯,这么一折腾,关水的衣带都散开了不少,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青年腰下中空,掌心撑着桌角,仰着头,他的脖颈和耳朵被又亲又咬,最初皮肤只是发热,后面竟慢慢变色,像是雪白的珍珠在渐渐变粉,漂亮地不行。 关水软了腰,不由地庆幸自己是坐着的,否则最后肯定会被亲地连站也站不住,只能软在男人的怀里,任由他所施为。 不过现在也不遑多让,因离渊将他大腿往自己身上一挂,抱着人准备走去里间。 然而关水迷糊归迷糊,眼神飘忽之际却瞧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望着他俩。 那是……满满?! 他身体一抖,瞬间清醒过来。 “怎么了?”因离渊感觉他身体僵住,接着凑上去索吻。 关水挡住嘴,猛地从他身上跳下来,拢好衣服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脸,半天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崩溃的呜。 “被看见了……” 因离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原来是崽子醒了。 那小家伙扒拉着摇篮,竟还摇摇晃晃坐起身,拿着一只布老虎朝这边扔过来。 因离渊接到布老虎,下意识捏了捏,疑惑:“他什么时候醒的……” 关水靠在他怀里,以头抢胸,颇为崩溃:“啊啊啊啊我不知道啊!” “丢死人了……” 因离渊放了布老虎,他也跟着蹲下身,摸了摸青年头顶炸起的碎发:“没关系,我脱的更多,要丢脸也先是我,” “况且孩童忘性大,只要你不说,他长大后又怎会记得。” “你脸皮还是太薄了些。” 因离渊捏了捏青年的鼻子,轻刮了下。 听到这话,关水将信将疑抬头,望向崽子那边。 满满歪了歪他圆乎乎的脑袋,一脸懵懂,确实一副不太聪明、什么也记不得的样子。 但随后,崽子眨眨眼,嘴噘了噘,好像……是在要亲亲?! 发现关水看过来,他又把嘴噘地更高些,末了还用两只小肉手挡住脸,根本就是在学刚才关水捂脸的样子。 关水:“……” 也许,刚才,嗯,看错了吧。 也不是不聪明的样子,相反一脸鬼灵精啊。 两个人沉默,崽子哇哇了一声,见两个爹不搭理他,嘴忽地一撇,葡萄似的眼珠子几息就落下泪来。 速度之迅猛,关水和因离渊都没反应过来。 他开始嚎:“哇呜哇……” “哎哎哎!崽崽别哭,你怎么了?”关水赶忙过去,“是不是要尿尿啊?” 因离渊忙扯了尿布过来,但他摸了摸崽的屁股,是干的:“没,应当是饿了。” “十一,去取小厨房的羊奶!” 十一领命而去,取了器具和热好的羊奶回来。 因离渊熟练拿了羊角奶,先是擦了擦羊奶溢出来的地方,再才喂到崽子嘴边,崽崽也不客气,当下就嘬吸起来。 关水弯腰,看着他脸颊一鼓一鼓,浓密的睫毛上还残留着几颗硕大的泪珠,心生怜爱,逗起人来。 “哎呀,这是谁家的崽崽啊,这么可爱,喝奶时耳朵也跟着动,跟院子里的小猫崽似的。” 他说的小猫崽正是当年那只凶狸花新生的一窝崽子,狸花妈喜欢哈气,总是离人远远儿的。 关水最近一次看见它,是在院子里一个人都伸不进手的小角落喂奶来着。 而那一窝小猫崽只比小老鼠大一些,刚长出来的毛软乎乎,稍有点稀疏,每次吃奶时尖尖的小耳朵就一抖一抖,颇为可爱。 喝个奶也要耳朵代偿的满崽并不在意他爹的看法,他一心一意嘬着自己的奶。 因离渊见他肚子慢慢鼓起来,见好就收拿走了奶,关水笑得不行,他早早忘了先前的尴尬,继续逗崽。 “我家满满真的很像一只小猫崽,小猫喝完奶就是咪/咪喵喵的呀。” “来来来,给阿爹喵一声。” “啊小宝宝,来喵喵喵——” 关水本来就是戏言,专门哄小孩儿的话,但他喵完后,确实没料到后面的情形。 崽子当真跟着他喵了一声,而那声猫叫学得字正腔圆,跟院子里那只经常乱窜的狸花叫得是一模一样。 关水:“???” 因离渊:“……” 关水顿觉稀奇起来:“满崽,来,再喵一声给爹听听。” 崽子也不见外,喵喵喵个不停,只是他毕竟年幼,除了刚开始发的喵声逼真以外,后面无一例外都在乱喵。 一片喵声响彻房间,无意中混进来一声真的猫叫,还是关水最先听见。 他转过头寻找。 噫,是那只爱凶人的黄狸花! 狸花先是踱步走到房内,轻扬了下头,一只爪站稳,另一只爪在空中前伸开了花,它在众人面前优雅地伸了个懒腰。 随即轻盈一跳,想跃到满崽的摇篮上去,但半空中被因离渊拦截。 狸花受到警告后不屑地甩了甩尾巴,绕着走了几圈,见一直没机会才退而求次,母鸡蹲似的,窝在崽子的摇篮下面。 “这样真的没事儿吗?”关水看着脚边不动的猫,脑中幻想尽灭。 嗯……那只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大海参去哪儿了,眼前这只,真的是那只凶凶的黄狸花吗…… “无事,我让暗卫时刻守着,大黄也在,猫伤不了他。” 关水这才放下心。 许是白日看崽子喝奶看地勤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晚上就梦见了满崽到处乱爬急着要喝奶。 “满满,不可以在地上乱爬!” 关水义正言辞地指着崽子的小鼻子和小嘴巴:“快起来,回你的小床去。” “不要!”满崽口吐人言,也学着他的语气拒绝。 关水此刻还没注意到这崽子怎么能说话的问题,他注意力都在满崽的手肘和膝盖上。 “看你这手,都脏了,这细皮嫩肉的,在地上爬也不怕磨破了皮,到时候出了血可有你哭的。” 第57页 崽子跟个犟种似的,摇着头反驳他的话:“不哭不哭!” 关水抱胸看着崽崽,崽崽摇头的同时,脑袋上扎的发辫扫过关水的脸,他避了避。 “嘿——这小崽子,头发还挺扎人。”他随口嘟囔了几句。 “宝宝是不是饿了呀?还是要尿尿?” “我抱你去好不好?” 崽崽嘴唇微动,关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于是把耳朵凑到崽嘴边。 “饿了,要喝羊奶……” 崽崽说完后也没退开,反而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往他身上挂:“要喝。” 关水只觉得崽子暖热暖热的,浑身一股浓浓的奶香还吵着要喝奶,当真是萌极了。 “好好好,阿爹去厨房给你找奶喝。”关水单手抱着崽就往厨房走,他边走边想,因离渊怎么不在?以往他都会帮着,眼前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到了小厨房,他把孩子放下,四处找了找,然而黑灯瞎火的,什么也没找到。 关水起初不大在意,后面发现不对劲,周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崽子也失了踪影。 “满满!满满!” “因离渊!因离渊!” 他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回应,心上才升起一丝恐惧,在这种环境下,平常司空见惯的衣服布料摩挲声都能吓他一跳。 更别说皮肤上,如同被虫停驻的错觉,和手臂间慢慢泛起的痒意。 关水暗忖:什么鬼地方,小厨房什么时候变这么阴森了? 他心脏好像爬上来一条滑溜溜的蛇,一种无以言喻的感觉从尾椎向上蔓延。 还感觉热热的。 关水抹了把自己的额头,摸出一头的汗,眼下四肢酸软,总感觉有东西攀附在自己身上。 “因……”他想大声喊人来着,胸口憋了一股气,却总是喊不出来。 关水皱紧眉头,试了多次,最后挣了下,意识慢慢恢复,才从梦里醒过来。 吓死人了,他现在回想,梦里的怪异方一一浮现在自己眼前。 关水想坐起身。 嗯?怎么动不了? 他打开被子一看,发现自己下肢被压地实实的,趴在他腹部睡着的人,不是因离渊还能是谁。 真是的,也不怕被闷死。 关水叹了口气,他最近给自己加了锻炼计划,肚子较之前消下去不少,臂膀的力气也有所恢复。 他双臂使劲儿,想把人拖上来,睡回枕头上,但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如愿。 嗯……看来还是锻炼没到位。 关水努了努嘴,实在拖不上来人,只好自己也跟着缩了下去。 他双腿用力,把薄薄的被褥往下蹬,枕头也不睡了,就靠在人怀里。 这样好多了。 关水长舒一口气,他的腰部使力,重新挪了个舒服的位置,一条腿搭上男人的身上,才满意睡过去了。 片刻后,装睡的人慢慢睁开眼睛,他单只手臂滑动,环住青年的腰,脸上露出餍足的神色。 黑夜中,男人探出舌尖,悄然舔了舔唇,继续反刍着方才的美味。 好甜。 第50章 口技 京都的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崽子不仅能坐能爬了,有时还会扶着墙壁多走几步。 满满很小的时候长得像关水,软软糯糯的,且眉眼弯弯,又极喜欢笑,仆侍们无一不争着对着这位小主子讨欢心。 但随着满满越长越开,无论是鼻子的大小、眼睛的形状,还有嘴唇下撇的弧度都和太子愈发相似。 且除却在他两个阿爹那儿会软地跟个糯米团子,其他人面前都不大爱做丰富的表情了。 他笑起来就像关水,不笑时便是太子的缩小版,有时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众人看见虽下意识喜爱那张天使的面孔,却还是不由地想起先前的传说而惧怕起来。 有人提起他降生时闪过的雷鸣,说是罪龙转世,要受雷罚,有人认为他是男子所生,所谓孽胎还债…… 这段时间,京都传什么的都有,没听的还好,爱听八卦的仆侍们倒信了个七七八八。 因离渊清了一批爱嚼舌根的人,重新肃严了太子府。 满崽快到一岁,已经不需要人扶着他了,正如关水所料,他行动自如后开始满地乱爬。 对此,因离渊和关水将所有易碎的花瓶饰品都移走了,在他的小房间内铺满了地毯还不够,桌子的边边角角也让工匠做了圆边处理。 把这里打扮地跟个儿童乐园似的,孩子乐不释手,关水也经常跑过来玩儿。 他最近懒得回自己房间,嫌挪动麻烦,直接蹭了满崽的冰块儿纳凉,看着新出的话本儿吃着美食好不痛快。 孩子在这里,他不太好意思看那些孟浪的话本,就从因离渊的书房随意抽了几本玄异志怪来看。 故事起头第一页,主角呱呱落地,含灵玉而生,那灵玉形蛇,似是得了蛇君的道统。 自小长大,他都在家族庇佑下无往不利,偏偏有一天遇到克星狐族,被一煞星狐狸给掳了去。 狐狸表面冷酷,说要将他炖汤喝,但其实也是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儿,他渴望玩伴所以才将主角带来。 …… 故事很正经,脑洞也开得比较大,讲的是天外妖族的事,只是后面越看越感觉怪怪的,一狐一蛇结下了一世友谊,最后的结局竟然是双双殉情。 嗯对,殉的是友情。 关水有被虐到,十分心痛,他都嗑麻了最后告诉他是友情,还be了。 他怒而换本,拿起一个文风看起来就比较<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还标注着睡前必看的蓝色封皮话本。 半个时辰后—— 关水抻抻眼皮,捏捏鼻梁,他又要闹麻了。 这哪儿是什么小甜饼,这分明是血刀子,在甜中混着玻璃渣,渣子里又撒点糖。 看得人心一抽一抽的。 说好的睡前小甜饼呢!诈骗!他要被虐死了。 关水长叹一口气,把话本一扔,睡在躺椅上,他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眼睑下方湿漉漉的。 关水拿了帕子擦干,忽觉腿上有异,他坐起来一看,满崽一只手抓着那话本,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裤腿,嘴里啊啊哇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青年弯下腰,将崽子抱起来放到腿上,他轻轻扯了扯话本:“满崽乖,这不是小孩儿该看的,快拿给阿爹。” 满崽松了手,却撅起屁股朝关水上半身爬。 关水托住他,抖了抖崽子,崽子口中发出因为抖动显得颤颤巍巍的奶音。 关水细听。 “啊迂雨雨……” “啊迂是什么?”关水纠正,“我是阿爹,不是啊迂。” 满崽眼睛望着他的头顶,敷衍喊了声爹,又把关水当成柱子爬。 关水心生疑惑,他突然抓住崽子乱动的手,向后一看。 好家伙,一只纯白的鸟落在躺椅的棱上,方位正好在他头顶。 难怪呢,他就说崽子怎么总是向上看,原来是被这白鸟吸引了。 看见崽子和关水同时投过视线,白鸟几不可察挺了挺毛茸茸的白胸脯,抬起爪子走近了几分。 它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宛如电音的嘎。 关水:“???” 这鸟叫声怎么跟乌鸦似的。 关水往回缩了缩脖子,没等做出反应动作,又从底下听到一声一模一样的“嘎”。 他惊讶低头,这声音竟是从崽子口中传来。 自那日学了猫叫后,崽子竟又瞬间学会乌鸦叫,当真是天赋异禀。 这乐感也太好了。 关水当天晚上回去就给因离渊提了满崽的事情,特别突出了孩子的乐感。 “满满肯定是继承了我的能力,他以后一定会唱出最好听的歌!” “你说我们要不要现在就给他请个专业的老师,他唱歌很有天赋诶。” 因离渊正坐着看折子,闻言单手抱住青年的腰,摸摸他的后颈,顺了顺头毛:“现在就请先生教六艺,会不会太早了点?寻歌连说话都不怎么会呢。” “啊?是吗?一般小孩儿多久学六艺啊?” “按东煌礼制,皇室子弟会在六岁入小学启蒙小艺,十岁学书数,十三岁学乐舞,到了十五岁才会习/大艺。” “六岁才开始学啊,我的天,那还得等四五年。” 关水挠挠头,看来自己是想得早了点。 因离渊放下折子,拉住他的手:“方才说的不过是表面上的启蒙阶段,你有所不知,也有人家早早为孩子请了课业先生在府内补课。” “所以不必等六岁,寻歌再大一些,或可让他自己看看想学什么。” “不过我猜,阿水今日说这些,是怕寻歌总去学禽虫说话,而忘却自己本身的语辞吧。” 关水用力地点点头。 知他者,太子也。 “这倒不必担忧,我小时也如这般。” 关水惊诧。 因离渊眼里盛满笑意,手一扣,让青年坐到他腿上。 第58页 他在关水面前将食指和拇指并拢放入口中,舌尖轻抵下龈,调整好位置后用力吹气,发出一串清脆婉转的鸟鸣。 接着唇形一变,啭啼忽变为银铃般的长音。 关水露出茫然的表情,半天没缓过神,待因离渊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才由呆滞转为惊奇的光。 关水捏住他发声的喉结,摸了又摸:“只有鸟叫吗?你是不是也会猫叫?那狗呢?猪呢?什么都会吗?” ……他到现在还没意识到那只白鸦的不对劲,因离渊也被他调转了注意力。 听了此话,因离渊咬牙切齿,猫、狗还行,猪就过分了。 他贴近青年的雪白的脖颈,口唇轻启,在关水耳边发出一声冗长的猫叫。 关水动了动耳朵,发觉这声音略有些尖细,又专程拖长了音。 跟他以前喂猫时,那些翘着问号尾巴靠近、在不断表达自己需求的猫咪叫声一模一样。 关水被叫地一颤,察觉到因离渊的一只手摸上来,贴着后腰往上摁了摁他背上的骨头。 青年早已形成习惯在他怀里软了腰。 关水抬手圈住男人的脖子,微张开唇,马上就迎来一个激烈的亲吻。 一吻毕,关水靠在他胸膛上喘着气,一根手指无意识卷着因离渊耳际垂下来的一缕发丝绕圈。 “你的意思是你们家里人都会这个,”关水眼睛一亮,瞬间想到关键之处,“那你娘是不是也会?” 因离渊点头。 青年松开男人的发丝,屁股一动坐地更实了些,随后兴奋地一拍大腿:“我上次进宫没来得及见她,咱们家满满也还没来得及见他奶奶呢!” 因离渊默默揉了揉自己被拍麻的大腿,边扣住他的腰,边温声道:“母亲那边已传信,寻歌的周岁宴她会亲自过来。” “哦对,周岁宴!我差点忘了这个。” “那我们得准备好多呢,到时候请人的帖子该怎么下呀?还有我们满满抓周的东西?” “周岁宴的事我已有安排,明日将章程与你,如今夜已深,还是先睡罢。”因离渊吹熄了烛火,拦腰抱着青年往床上走。 “哎?这么快!”关水小腿翘了翘,肘关节撑在对方肩膀给自己换了个身位,也便没再谈周岁宴的事。 …… 院外,门口值夜的护卫打着瞌睡,再一次被远处猫猫狗狗吵吵嚷嚷的声音吵醒,他疑惑地掏了掏耳朵,心想: 今夜思偶的猫犬还真是多。 第51章 受封 周岁宴如约而至,前来贺喜的人很多,太子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关水和因离渊在前院迎客,满崽被见溪和暗卫们在后院照看着。 在准备周岁宴的时候,关水就被叮嘱过这天不会那么好过,不过确实没想到火药味儿从一开始就弥漫起来。 第一个来的,就是和因离渊处处不对付的四皇子因素勤,和他的跟班儿八皇子因崇安。 因素勤还没说什么,因崇安一来就丢了个炸弹:“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三嫂果然貌美不凡,也不知道当初大婚怎么也没请我们,听说就连父皇也不知情。” 因离渊将关水护至身后,他身量较高,上前一步便将阴影压了过去:“孤自然已得父皇见证,倒是崇安……” 他说到崇安这两个字时语气淡然,但因崇安还是第一次听到因离渊这样叫自己,他几乎是本能地抖了抖脖子,觉得十分恶寒。 因离渊唇舌卷了卷,看着他笑意未至眼底,故意将“崇安”两字又念了一遍。 他道:“想必崇安得了李氏的青睐,这阵子过得还挺潇洒吧。” “你!”因崇安被他的阴阳怪气噎了下,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在四周扫了一圈,才对着因离渊挺直胸膛,“我的事与你何干。” 因离渊笑:“是吗?我怎么听说,崇安先前经常往醉仙居跑,被自己的……” “住口!”因崇安打断他的话,又铁青了脸色,他没想到因离渊平日足不出府,竟还清楚这么多东西。 要知道他出门刻意隐蔽了行踪,连他母妃都不曾知晓。 周围的人显然不太清楚里面有什么猫腻,但八皇子因崇安不对劲儿的表现显然是先一步心虚了。 因素勤最熟悉因崇安,一看到因崇安那个死样子就明白他被抓住把柄了,他接了话头试图和稀泥。 “三哥别气,八弟不过是一时失言,他心眼儿不坏,今日是专程来为自家侄子贺岁呢,以前那些话就甭提了。” 正巧,因素勤说这话的同时,因珑一行人也来了,他嗓门儿大,一进门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他身上。 “三哥三嫂,恭喜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府里可算是添了位皇孙。” 他身后的一群皇子世子也跟着附和。 “恭喜三哥三嫂……” “恭喜太子殿下……” 因离渊回了其余人的礼,目光落在因珑身上:“二哥,倒是许久不曾见到你了,也不知道这些日子去哪里逍遥了。” 因珑神色一顿,挽笑道:“三弟哪里的话,我一直都在京都,都是你一直待在府里,也没时间和我们聚一聚。” 因素勤不着痕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因离渊也笑:“去行宫避暑的时候,咱们兄弟自然有的聚,二哥,你说是不是?” 因珑的笑僵在了脸上,他本不是能言善辩的料,偏这因离渊说话直戳他的心房,要知道他没在玉家据点抢着好也就罢了,连陈年旧事也能翻出来被闲谈。 他抬眼间,与因素勤视线碰了一瞬,又各自移开。但对因离渊却想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反击,只好硬撑着没让脸垮下来。 关水安静站在因离渊身后,将太子的无差别攻击和其他人的表情收入眼中。 他这一遭倒是看明白了,这几个皇子什么的,怕是都惧太子父凭子贵,用儿子赢得皇帝青睐,以此起势。 所以今天来贺喜是假,探一探虚实方为真。 气氛凝滞之时,门外遥遥传来一个年老嬷嬷的声音。 “容贵妃到!” 门口站着的一堆人瞬间分开身形,让出一条路, 尽头处,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逆光而来,步伐轻盈,不疾不徐。 关水眯着眼看过去,发现因时序和因翰宸正跟在她身后,后者还朝他飞快地眨了眨眼。 因离渊牵着关水上前拜礼:“母妃。” 容贵妃伸出手,将二人稳稳托起:“免礼吧。” 关水被扶起时,终于近距离看清她的样子,她梳了高髻,一顶奢华的金玉宝石冠戴在头顶,日光下十分光彩夺目。 而她所穿衣着并非宫装,料子极好,剪裁特别。这一身行头下来,有心人自然看得出她今日代表着谁。 方明敏放开扶起儿子的手,目光扫过以因素勤、因珑为首的几人:“吉时快到了,尔等还在门口堵着做甚?” 因素勤率先低下头,带着众人行礼:“是,我等这便进去。” 所有人开始往正厅挪,关水被母子俩一左一右牵着朝里走,他被夹在中间,步子不知道是该迈大还是迈小,一边的掌心是熟悉的温热,另一边却是陌生的。 他心里存着一点说不清的好奇,看了眼因离渊,得到一个让他安心的表情后,又侧过头瞟了一眼容贵妃,悄悄对比着母子俩的样貌。 还真像! 容贵妃正目视前方,步履从容,她和关水想的不太一样。 身为太子的母亲,只是一个妃子,却先一步让自己儿子坐上这个位置的她,在关水看来应当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美人。 但实际上,她样貌看上去很温和,周身透露出的气质说不出的令人安心,任谁看了,第一眼都会觉得这个人十分沉稳,值得信任。 关水准备收回视线,但眼珠转动的那一瞬,容贵妃忽然看向他,两道视线撞了个正着。 糟糕,被发现了。 关水脑袋嗡的一声,低下头:“贵妃娘娘。”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容贵妃转回头,牵着人继续信步朝前走。她的声音被风捎过来,飘到关水耳朵里。 “不必生分,阿水跟着我儿喊母亲便是。” 关水求助似的看向另一边的因离渊,因离渊也正看着他,嘴唇轻扬,跟着点头。 - 周岁宴已开始,满崽被抱出来依言过了前面的流程,很快来到抓周环节。现在他面前各自摆有算盘、砚台、弓箭等各种小物,就待他随机抓取。 满崽往前爬,眼见着要到的位置是一把小弓和一副棋子。 容贵妃淡定品了口茶,心道文韬武略未尝不好。 只是满崽爬着爬着突然停了下来,他的手悬在半空,歪着脑袋,盯了这地上一堆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小家伙似乎不太明白摆这么多东西在这里干嘛,小手一推,把东西往后堆。 这还不够,没过一会儿,无论弓箭、马鞭,还是印章、钱币,又或是账册书目,无一例外都被他堆到一处。 第59页 他的动作愈发利索,满厅的人都看愣了。 只有关水眼皮一跳,他看着崽子的动作,越来越觉得熟悉,片刻后恍然。 这不是满崽在家里玩够了玩具,马上要收东西的架势吗。 关水心里一紧,整个人就要站起身来,却被因离渊按下。 “他好像在收拾玩具,”关水此刻顾不得什么了,他附耳过去,语气带着焦急,“这该怎么办?” 气息打在耳廓上,因离渊动了动耳朵,沉眸,他五指扣紧关水的手,安抚道:“不急,再等等。” 青年抹了把额头,他平日里告诉崽子玩了玩具要收好,没成想满崽把抓周礼上的器物当成了乱放的玩具。 果不其然,满崽将东西放到一处后就茫然抬起头,他望见周围一圈的陌生面孔,鼻子一皱。 没有箱子装。 他也不哭,又接着往前爬,爬着爬着,看上去就要爬到他阿爹那里,但又不知道闻到什么,抽了抽鼻子又往侧边爬走。 这位置—— 众人抬起头一看,是容贵妃。 那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方明敏的裙摆,嘴里咿咿呀呀的。 方明敏讶然,她拍拍手敞开怀抱:“来,寻歌,到皇祖母这儿来。” 方明敏虎口卡住他的腋窝,将人托到怀里,她低头轻拍着崽子的后背,好笑:“我们家寻歌怎么就抓住皇祖母了?” 满崽被抱着也不安分,但不等做出什么动作,就被用一双洁白的手用口水巾擦了擦嘴巴。 看到眼前场景,厅内其余人静了一刹,一些机灵的瞬间心思活络起来:“看来是这抓周的宝物没入小殿下法眼,要不要再去准备其他宝贝来抓?” 因珑双手抱胸,看笑话:“这可不行,抓周哪儿能抓两次,我看哪不如就算寻歌侄子抓到贵妃娘娘了。” 因崇安也好了伤疤忘了疼,跑出来拱火,他下巴扬了扬:“三哥啊,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寻歌侄子也不是什么都没抓到,好歹抓了个人,总比什么都没抓到强。”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不少人捂着唇想笑又不敢笑,方明敏环视周围,蓦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重响。 “够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谁说我孙儿没抓到东西?那他手上这个又是什么!” 方明敏抓住满崽的手腕,将他的手高高举起,众人一看,果然在他指缝里看见一个乌黑的东西。 他摊开手,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小印。 然而正是因为这小印,方才还看笑话的几人眼睛里裹满惊愕,纷纷哑口无言。 这时孩童抓到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所有人看的都是皇帝的态度。 尤其是几位早已成家的皇子,因为太子一脉长久未生育,使得他们对这东西早已是虎视眈眈,势在必得。 而今太子府有了孩子,本就让人心生担忧,如今却是让这担忧被狠狠做实。 因为这正是太孙的册封小印。 没人怀疑容贵妃此时拿出来的是假物,因为这个东西能出现在这里,就是皇帝给出的态度。 “贵妃娘娘,这——” 方明敏将崽子扶正:“此物乃陛下所赐,命人藏于抓周之物中,是否拿到,当是他自己的造化。” 人群哗然。 “东煌历几十年来都未曾有一岁孩童受封太孙,纵是太子殿下的嫡子,也要入学舍和朝堂,经过陛下和各省部考察才予判定。” “是啊,此举实为不妥。” 方明敏丝毫不见慌乱,她稳稳抱着孩子,脊背挺直,低声喝道: “明德,你还不出来?!” 因素勤猛地抬头,望向门口。 一道尖细的声音却从他背后响起。 “奴才这就来宣旨。” 第52章 他是不是给你下药了(上) - 明德公公双手奉上刚宣完的诏书:“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恭喜了。” 因离渊拉着关水过来,微微颔首:“有劳公公。” 明德公公满脸堆笑:“哪里的话,都是咱家指责所在。这旨也宣了,后面还请殿下继续仪式吧。” “自然。”因离渊应声,宣布抓周仪式继续进行。 然而经此一遭,厅中气氛已不似先前那般热闹,人群中早已是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一些人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回去商量对策,所有人都艰难熬着,终于等到最后一个环节,总算如释重负,提出告辞。 正厅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熟悉的几人。 容贵妃抱来崽子细细端详,这小家伙长得唇红齿白,五官精致得跟个瓷人儿似的。 他低头摆弄小印章的样子和垂眸的太子很是相似,但那挺翘的鼻尖,还有微微上挑的眼型,却是真正随了关水。 “在宫里就知道寻歌降生了,可惜我一直没时间来看看你们。”容贵妃声音轻柔,摸了摸满崽柔顺的头发。 她又看向关水,眼中满是慈爱:“过来些,也让我看看你。” 关水依言靠近,在她面前站定,有些紧张:“母……咳母亲。” 容贵妃笑,眉眼弯弯:“叫娘便好。” 关水清了清嗓子,低低喊了声娘。 容贵妃腾出一只手,在他脸颊上方停滞片刻,指腹微动,似想抚摸但最终只是缓缓放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改日让渊儿带着你回玉家上祠堂,我请族长主婚,你二人再拜一次堂。” “啊,再结一次婚?”关水下意识瞥了眼不远处送客的因离渊。 “不必惊慌,”容贵妃温声解释,“这是我玉家特有的习俗,做入祠登记之用,同时也是因为灵丘府内外不通,回去也算是让族人见一场礼。” “况且就算我没有提起,渊儿迟早也会带你过去。” 说着,容贵妃拉住他的手,往青年腕上戴了个清润的玉镯子:“此次前来我亦有贺礼相赠,多数是与你的。” “秀娘,将折子拿来。” 一个蓝封小折子在青年面前打开,关水定睛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一长串珠宝、田地和商铺,但无一例外都是下江的产业。 关水心中一震,先前他有对东煌各地做过功课,知道下江虽不如京都权势,但商业可以说是冠绝全国。 在那里,一个正常经营的中等铺子,光是一天的毛利润,就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了。 而此刻,容贵妃一送就是这样一件大礼。 “除却这些外物,我还赠你掌柜若干,都是我家大掌柜亲自带的徒弟,他们或可助你打理地产。” 关水嘴边微张:“这怎么好意思啊。” 容贵妃颠了颠怀里的满崽,勾了勾崽子的小下巴,眼神却没离了关水:“你便收下吧,这于你,是一场不可多得的好处。” “收,好。”方才还嘤嘤嘤的满崽也学着说话。 听及此处,容贵妃点了点崽子的额头:“看看,连寻歌都觉得可以,还不快收下?” 关水忍不住笑了:“那我便收下了,谢谢娘。” 容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拉住关水的手,对青年是越看越觉得喜欢,看着看着,她又忽想起别的事。 “对了,我还听渊儿说你精于唱道,想来音律相通,所以这次我还专程将收藏的凤尾琴拿了过来。” “这琴跟着我也算磨灭了它的音色,我想着不如赠与你,也好发挥它的价值。” 不远处,因离渊送完客人,转头就看见他娘将一把熟悉的琴递给关水。 未等关水伸出手,因离渊就快步走过去帮他接住。 他暗忖,竟忘了说他家阿水不擅琴艺。 太子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见关水眼睛一亮,他小心翼翼打开因离渊手上的琴盒,对着里面的琴爱不释手:“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尾琴?” 因离渊不由地止住话口,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关水对于琴,好像并没有推拒的表现,他便没再说话。 “谢谢娘,我最近正需要琴,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你有用便好,方才那些都是送你傍身的外物,望你夫夫二人日后齐心协力,一往无前,撞破这迷障才好。” 说着,容贵妃叹了口气,她对着远处说着小话的两兄弟招手:“宸儿,序儿,你们过来将寻歌抱过去喂奶,他在这儿动了半晌,怕是饿了。” 因时序和因翰宸闻声而来。 因翰宸先一步过来,接上他的小侄子去摇篮那边,见溪连忙拿上小殿下喝的奶跟了上去。 因时序帮着扶了扶奶瓶,看着满崽眼珠子亮亮的,他小口小口地吮吸,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毛茸茸的小仓鼠。 喝完了奶,满崽习惯性地扯起口水巾,给自己擦了擦嘴边的奶渍。 “如此聪慧,还会给自己擦嘴。” 因时序坐到摇篮旁,眉峰微挑,眼也不眨地盯着小家伙。 小家伙喝完奶并没有犯困,相反很是精神,他有力的小肉手抓住摇篮的边缘,颤颤巍巍爬起来。 第60页 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有些分不清这两个相似的大人,他伸出手,指向因时序眼尾那颗显眼的泪痣,点了点自己。 因时序学着崽子歪头,不明所以。 满崽继续,指完这个还不够,又转过头戳了戳因翰宸脸上、和因时序同样的泪痣,最后点出自己脸上的红痣。 因时序一愣,突然就懂了他的意思,合着这小家伙是觉得他们仨都有痣,是三兄弟呢。 青年笑开了花:“寻歌小侄,我们可不是你兄长,你要喊我五叔。” 满崽皱着眉头思考,他年纪小,就想这么一点儿事就占据了整个小脑袋,此刻犹犹豫豫看向因翰宸,试探性地喊了声五叔。 “使不得使不得,”因翰宸慌忙摆手,“我是你九叔。” 满崽眼睛一亮:“九九。” “哎不对不对,是九叔!” 两个人较起劲儿来,因翰宸也不管自己身在何处,一心想要纠正崽子的叫法。 这边打打闹闹间,正闹着,容贵妃喊了声满崽,因时序这才拆开两个幼稚鬼,将崽子抱过去。 崽子窝在因时序怀里,先是探出身子抱了抱自己两个爹的脖子,又向容贵妃张开手:“奶奶,抱。” “奶奶?”容贵妃一怔,“为何叫我奶奶?” 关水解释:“娘,这是我家乡那边的哩语,一般是称呼祖母的,因为是叠字,喊起来比较亲切。” 容贵妃略一思索:“这么一听,好像确实如此。” “来来来,寻歌,你奶奶给你送个东西,你看看这是什么?” 容贵妃从身后秀娘的手里拿了个小盒子:“你自己打开看看。” 满崽摸了摸散发着檀香的小盒子,他小手灵巧,一下就解开了上面的封扣。 里面垫了层明黄的锦布,将那东西罩住。 满崽的手在里面摸啊摸,摸出来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拿出来。 噫!是一顶虎头帽。 “猫猫,大猫猫。”满崽显然认出了什么,他觉得和猫很像。 关水看过去,这虎头帽看上去无甚特别,除头顶的王字有些歪歪扭扭,其余针脚细密,看上去不是同一人绣的。 关水心中了然,想到这虎头帽应当是容贵妃所绣。 现下天气炎热,虎头帽终究只是个讨喜的添头,容贵妃又陆陆续续给孩子拿出许多珍奇的玩具,后面她还询问,过些时日能否将孩子带去宫里玩儿一玩儿。 关水自然满口答应。 容贵妃走之前恋恋不舍,捏了捏满崽软乎乎的小脸,把他的小手握了又握,天色实在不早才放开离去。 关水在门前送别,因离渊站在他身后,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陷入了沉思。 周岁宴告一段落,翌日一早,关水起了床。 他这几日总做怪梦,觉得身后凉飕飕的,不是梦见满崽要吃奶,就是梦见因离渊硬要牵着他去洗澡。 他昨晚又梦见了,还是那种奇怪的感觉,心口闷闷的,腹部也呼吸不畅,睡着睡着还觉得浑身汗津津的。 关水终于忍不住扯开内衫低头查看,身体并无明显伤痕,他又摁了摁腹部。 无异样。 摁了摁向上的肋骨。 也不痛。 最近几日也没有做地太过啊,又发生什么了。 等等!关水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某种可能。 青年一只手慢慢向上挪,像一个慢吞吞的乌龟壳,在那里戳了戳。 半晌,好像是有点酸酸涨涨的。 应当,不会吧…… 他又不是女子,怎么可能会,会……有话本里的那个东西。 “阿水,还没起吗?待会儿神医要过来为你诊脉。”因离渊早已练完剑,此刻边给自己束着发带,边在窗外喊道。 这个时候的窗棂是封着的,关水只能依稀瞧见因离渊身形投射在上面的影子。 影子晃动间,关水心头一跳,精神瞬间紧绷起来,他下意识想隐藏,马上拉住衣服,将自己埋到被子里,闷声道:“起来了,马上就起来了。” 第53章 他是不是给你下药了(中) 趁着在被子里,关水直接上手捏了捏,酸酸涨涨的,他耳根通红,在胸口摸了半天也没摸见湿润的东西。 可恶,到底是什么。 青年又偷偷摸摸挤了挤,仍然没有。 难道是他氵/者见氵/?真是怪了! “阿水!阿水!” 外头在催,关水实在不能深想下去了,他掀开被子下床,三两下披了件衣服出门。 片刻后。 关水同徽生澈坐在一起,满满在一旁玩儿着他的玩具。 徽生澈今天仍然是一副白胡子老头的打扮模样,他三指搭在关水的手腕上。 “不错不错,脉象平稳,虽小弱虚缓,却是产后常脉,后续只要正常调养就好了。” 他捋了把胡子,拿起笔杆,对着药方自信开写,空隙中抬眼,却见关水一脸沉思,青年的视线虚虚落在对面的满崽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徽生澈低下头,边写边问:“阿弟,在想些什么?” 关水猛地缓过神,像是被人从很远的地方拽回来。 他顿了顿,随意找了个话题:“我在想满满的六艺,他乐感还不错。” “乐感?”徽生澈抬眸,笔尖微滞,“怎了?他要学琴吗?” 显然,徽生澈也知道关水在满满周岁宴那天收了一把凤尾琴。 “啊,不是,”关水一只手支着下巴,看向那边玩儿的正欢快的崽子,“只是培养一下乐感,他这么小,给他听听就得了。” 徽生澈在药方上划完最后一下,满意地放下笔墨:“听曲儿啊?这我在行。” 他搓搓手:“正好我技痒,不如我来为满满弹一曲。” “嗯?”关水正好在想别的事,他随口应了声,“也行,不过得先回去取一下琴。” “见溪!见溪!”关水朝外探头。 见溪闪现:“主子,有何吩咐?” “你去我房间取那把凤尾琴过来。” “是。” 凤尾琴很快取来,徽生澈兴致勃勃地给自己摆好姿势,坐在满崽对面。 他轻抚了抚琴弦,指腹刮出几道筝鸣:“好了,让我们满满坐好,来听一曲伯父的旷世奇音吧。” 徽生澈又转过头看向关水:“阿弟,你就放心吧,以我音律上的天赋,虽不及真正的乐师,但好歹有韵律,能听。” “给孩童听,足矣!” 关水此时虽觉得他的说辞有些奇怪,但他的动作看上去十分熟练,应当……算是靠谱吧。 青年慢慢放下心来,心道只是听个音儿,又不会出什么事儿。 徽生澈倒没急着马上就弹,他摸着琴身,看着这把琴,就想起关水小时候,也是如满满现在这般大小,乖乖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听他弹琴。 最开始关水没有接触过琴,在两三岁的时候,见他拨弄着琴弦,也伸出手触碰。 但他一抓,发出琴音却以为是什么鸟兽在怪叫,小脸吓地唰白,那清亮亮的眸子滚下大颗大颗的泪珠,说什么也不肯再碰。 那么小一只,哗啦啦地流着泪水,着实可怜极了。 徽生澈哭笑不得,后面还是他想办法,每天都把琴带在身边弹,尽力给关水脱了敏。 关水在这样的环境中慢慢长大,没想到长大后对琴反而有种难以割舍的情感,连他的儿子也有如此天赋。 徽生澈感到甚是欣慰。 他闭上眼睛,信手一拨,琴弦颤动撞出优雅的筝鸣。 他这边准备开始,那边关水本并不在意地在桌案处默默坐着,继续想着事情,满崽也在自己圈的一小块儿地里玩着玩具。 几息之后,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停了动作,快速挪了窝。 他这一弹,说起是琴声,其实不太像,更多感觉上,是麻绳拍打木板发出的噼啪声,且处处不在调。 若说只是这还行,但偏偏后面挑起琴弦的声音过于紧绷,听着粗溜溜的,而后迅速变幻为破烂风箱惨叫的声音。 总之令人实在欣赏不过来,连坐在附近都是一种对耳朵的折磨。 许是坐地稍远,且有徽生澈方才拨弄的第一声做心理准备,关水尚能承受。 只有满崽承受了所有,他迅速从徽生澈面前爬走,皱着眉头,两只手死死堵住自己的耳朵,在一片混乱的琴音中对着他阿爹说话。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关水单手呈喇叭状,让耳朵对着满崽的方向。 满满嘴巴张得大大的,他拼命做着口型,但奈何琴音太震慑,使得崽子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关水愣是一个字儿也没听清。 父子俩只好挨得近了些,满崽这才有机会在关水耳边大喊:“走!” 这一声关水听见了,他趁着徽生澈沉迷于弹奏,抱着儿子就溜了出去。 曲毕,徽生澈睁开眼睛,正准备迎接父子俩崇拜的眼神,但他面前早已空无一人。 第61页 徽生澈:“……” 另处,因离渊在书房看着折子,他一抬头,看见门外关水抱着崽子过来。 “怎的了?诊脉不顺利?”因离渊放下折子,站起身来。 “没有。”关水顺手把崽子塞给外面站着的十一,让他带着满崽一边儿去玩儿。 他上前一步,将因离渊推到座位上,习惯性地双手圈住男人的脖子,两腿分开,坐到他腿上。 二人面对面,耳鬓厮磨,首先享受了这一刻的浓浓温情。 关水坐近了些,把头靠在因离渊的肩膀,他语气慵懒闲适,口中内容却令人惊悚。 “因离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因离渊顿了顿,片刻后抬手,摸着他脑袋上顺滑的发丝,轻笑:“何出此言?” “方才我听阿爹弹曲,他那琴艺十分惊人,纵然是父子我也承受不得。” “你呢,你平时听见我弹琴是不是也受不了啊?” 关水声音渐沉,带着一股失落和低迷。 显然,以他的乐感,他是明白自己糟糕的琴艺,但自周岁宴结束,他就将那把琴抱在身边随意拨弄,因离渊一直在他身边,听到他的琴音却从未说过什么。 “你是不是一直在照顾我的感受啊?” 关水闭上眼睛,给头换了一个方向,把自己埋在男人的颈窝里。 他睫毛卷翘,闭上眼的动作让其轻轻扫过因离渊的脖子,惹的男人喉结滚动一瞬,却并未说什么。 反而语气更加温和:“没有,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不信。” “嗯?那要怎样才能信我?”因离渊下巴动了动,让青年的脑袋更契合自己的脖颈处。 “除非……”关水眼珠子一转,有了想法。 “咳咳,让本大爷来考验你。” 关水直起身体,他对着正疑惑的太子殿下扬起一抹笑,一只手扯开对方常服的腰封摸进。 他指尖灼热,触碰到男人块垒分明的腹肌重重一戳,摊开掌心,指腹磨了又磨。 “真话假话?” 因离渊面色不改:“真话。” “当真?” “当……咳咳!”因离渊手一滑,抓在青年腰上的手一动,腹部的肌肉瞬间绷紧,“宝宝,你在……干什么……” “咳咳!” 关水收回手,他做贼似的望了望外面,好在门在进来时就已经被他关严,只是不知道这屋子隔音怎么样。 青年放低了声音,双手下氵/骨,摸到他的大腿,只是还未动就被因离渊的手抓住。 那只手掌心宽大,骨节分明,比他身体的温度烫多了。 “别闹,宝宝,在这里要你,你起床会不高兴。”因离渊在关水耳边喘了一下,气音勾地青年心里痒痒的,像是猫抓一样。 他的精神阀值早就被提高,一般的行房本就不太能满足得了,但纵谷/欠终归不好,才屡次减少次数。 没成想大白日的,又被因离渊这一喘激起精神,有些振奋。 关水力气没用多大,轻轻一挣,就脱离了因离渊的掌控,他戳了戳对方腿上紧绷的肌肉。 关水没忘了他来的事,哼了一声:“不管,你先说,你平时是不是总照顾我的情绪?连我弹琴不好听都不说出口。” “而且,我们不是结过婚的夫夫吗?”关水假意抹起泪来,“你连这种真话都说不出口,要是以后,受个什么伤也不跟我说,背着我做危险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作为你最亲密的人,我却一无所知。” “我是真的会难过的啊……” 不知不觉,关水情绪一上来,越说越起劲儿,假泪成真泪,硕大颗珍珠似的的泪掉在他下巴,落到因离渊敞开的衣襟上。 因离渊刚才还气定神闲的姿态一变,也急了,他扒拉着青年的手,眼见着一串串泪珠从青年捂着脸的掌心顺流而下,慌得不行。 “别哭了宝宝,宝贝,老婆。” 因离渊口不择言,这种时候偏偏什么阴谋算计都忘了,只剩下看见心爱之人在他面前流泪的惊慌,甚至还喊了一声关水之前教过他的一个称呼。 关水手一顿,继续抹泪,他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我……对不起,我最近情绪不太对。” “你最近,白日都没怎么和我在一起,我可能是没安全感,我就是怕……怕……” 因离渊一把将人扣在怀里:“好了,宝宝,老婆,不要害怕,我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你问我的我都说。” “都说,好不好?老婆?” 关水放下捂住脸的手,吸了下鼻子,靠在他的胸膛发问:“那你先说,你是不是讨厌我的琴声?” “不讨厌。” “你会一直喜欢我,一直爱我,一直不背叛我,一直和我在一起吗?会吗?” 因离渊声音哑然:“会。” 他补充:“会一直喜欢你,爱你,和你在一起,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关水继续下猛料:“那你最近……有瞒着我做危险的事吗?” 第54章 他是不是给你下药了(下)(捉虫) 因离渊的掌心成拳,包裹住关水的手,将之放在自己胸口:“你想听什么?” 那就是有了,关水瞬间明白过来。 他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你能说什么?” 因离渊垂眸,把那双白皙又暖热的手向上,划过他的胸膛,摸上他的锁骨。 “那要看这个危险如何界定。”因离渊喉结动了动,他分开青年的拇指和食指,呈握状扣住自己的脖子下面一点的位置。 “宝宝,我先前隐瞒你的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皇帝派我去下江当巡走,我有意……有意带你一起过去。” “带我一起?”关水松了手。 因离渊两只手牵住他的手指,垂下眼眸:“你不想同我一起去吗?” 关水虽然知道他在装,但仍然有点抵抗不住这人的脸,他捧住那张瓷白又贵气的面孔,指腹擦过男人的双唇,忍了忍。 “那除了这个,你还有隐瞒我的事吗?” 从关水的视角,这时他明显感觉到因离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不明摆着有猫腻吗! 关水凑上因离渊的耳际,用脸颊软软地蹭了下:“真的没有吗?你还要隐瞒我多久?” 因离渊放在关水腰上的手微紧:“是小事。” “什么小事?”关水张开嘴,咬了咬那莹白的耳廓,马上留下一串浅浅的红印。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做亏心事了?” “你骗我什么了?” 关水越逼越近,他的鼻尖和因离渊只隔不到一寸的距离。 两人呼吸交缠,若是平时,早就按耐不住吻了上去,可此刻谁都没动,等着对面的反应。 “我……我骗……嘶……”因离渊扯了扯嘴角,他的话被关水的再度靠近打断。 青年像一只刚嗜过血的小兽,故意不露出尖牙,只将他颊边那一小块儿皮肉在嘴里研磨把弄。 “我……咳……我只是在入夜后……咳咳……” “入夜后?你干什么了?” 听到他示弱,关水松开牙口,满意地在他如血色的唇边轻咬了下。 他看向因离渊,等待着答案。 因离渊双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他似也觉得丢人,偏过头不去看关水,飘逸的碎发从额角垂落,转头的同时扫过关水的睫毛。 明明心中有些猜测,但真听到答案,关水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眼神慌乱一瞬,勉强镇静后,脸颊飞快染上一丝绯红:“你是真变态!” 说着他腿一跨准备跑,转身之际却被拉住手腕,紧紧箍在男人怀里。 “不要走!”因离渊将人挂在自己身上,他握住青年的大腿,轻松抱起关水。 “放开。”关水挣了挣,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放到半腰高的桌案上。 因离渊闭上眼睛,将头死死埋在青年的颈窝,任关水怎么推都推不开,他后面甚至变本加厉,张开嘴舌/忝舐着对方白皙的脖子。 “你……不能接受吗?” 因离渊话语模糊,但关水全听懂了,他皱着眉,被迫挺着腰,修长的脖颈在因离渊面前仰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青年脸上泛着潮/红,他眨了下眼,睫毛湿润:“也……也不是,我之前还以为……以为自己身体出现问题了。” “原来都是你干的。” 半夜偷偷把他全身都啃了一遍,最后又用化痕的药物消解,真是好样的,关水不问都不知道会有这样的惊喜。 青年眯了眯眼睛:“这么说的话,所以你之前都没做够?” “难怪你每天早上起那么早,嘴上说是锻炼,原来是发/泄精力。” “你,”关水顿了顿,“果真是在孕期把自己憋坏了吧。” 不然怎么憋出口谷/欠了。 关水朝下看了看,他的脚离地面有好几寸远,刚刚被因离渊顺手把鞋脱了,地上铺就了一大面名贵皮子制成的地毯。 第62页 这让他又回忆起自己准备离开玉笛城的那天,也是这种样式的毛地毯,踩上去带点微刺的质感。 因离渊握住他晃动的小腿,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近:“对不起,我骗了你很多事。” “因为我不能忍受你离开我,分隔两地还不如让我去……唔……” 关水捂住他的唇,腿环在他腰上,他缩了一下,牙齿轻嗑,上下磨了磨,一口咬住了男人的喉结。 “我和你一起去,一起去下江。” 因离渊在关水耳边喘了一下:“你……你不用……嗯……” “不带我一起去吗?”关水舔了舔唇,向上望着他,青年瞳孔带着湿意,睫毛轻颤,我见犹怜。 “不是,”因离渊用力闭上眼,想要推开他的脑袋,手却始终悬在空中,“我是说另一件事!” “好了,宝宝,已经够了。” 因离渊抹了抹他红润的唇,喉结微动,咬的真狠啊,他脖子上估计都有一个鲜红的牙印了,这一出去,谁会不知道是他夫人盖的章。 关水得意地哼哼几声,这次是他赢了。 两个人在桌案上对峙许久,关水上半身的衣服已然十分凌乱,他也不在意,腾出一只手去捉一旁的茶杯。 因离渊抢过他手上的活儿计,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水,送到青年唇边。 “宝宝,喝。” 关水张嘴,牛饮吞下了这杯已经喝不出味道的茶。 “你以后有事情要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关水戳了戳太子殿下的脑袋,“听到没有?” “听到了,”因离渊把头埋在青年的胸口,“我以后都会告诉你。” …… 两个人在书房磋磨了快一两个时辰了,徽生澈是崽子也没看见,这么大一个阿弟也没了踪影。 等他终于找到满崽时,被告知关水去了书房。 “关水,你药方还没拿呢!”徽生澈站在书房不远处,朝着紧闭的门窗大喊。 十一单手抱着满崽,紧张地上前一步,伸出另一只手:“神医给我就行了。” “哎——”徽生澈缩回手,放低声音,“不必,我亲自给我阿弟。” “呃……两位殿下恐怕是在里面商量着什么事。” “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事儿,就算背着我说点小话,都离开主院好几个时辰了,也该够了啊。” 徽生澈不解,正当他要再喊人时,房门打开,关水从里面出来了。 他扯了扯衣服,走路慢吞吞的:“阿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徽生澈拉住他的手,带着就往院外跑:“刚来,你过来,这是给你的药方,这种涉及你体质的药物,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就算和他再要好,但你也不知未来某一天是不是会分道扬镳。” “好好收着,别被那破太子骗得裤衩子都不剩了才回家找我哭。” “听到没!”徽生澈恨铁不成钢地摇一摇他弟弟,只觉得这家伙脑袋里除了恋爱就是水。 “不—要—被—臭—男—人—骗—了—”徽生澈拉住关水的耳朵,令令令申申申一再要关水注意,提醒他要保存好这个药方。 关水扯了下塞在腰封里的衣角,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啊?好!不过这个药方不是只用来调养身体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徽生澈四下张望了下,见周围确实没有什么人,才继续低下头解释。 两个人在墙角叽叽喳喳半天,一个紧锁着眉头口型动地飞快,另一个时不时有些走神但总是用力地点头回应着。 徽生澈说完已是口干舌燥,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个空才发现是在院外。 “罢了罢了,今日就讲这些,”徽生澈挥挥手,“你在日头下站久了也不好,快回去吧。” “好,哥哥,那我先走了。”关水扯了扯领口,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徽生澈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他见关水满脸薄红,时不时皱着眉头在忍耐着什么。 “你很热吗?中暑了?” 按今天这天气不应该啊,挺凉快的。 “啊?没有啊。” 关水抬起头,补了一句:“我还行,我只是在想事情。” 他这话一出,徽生澈更狐疑了,他拍拍胸脯,清了清嗓子暗示:“咳咳,有什么事儿可以和你阿兄我说。” 关水犹豫,啃了啃指甲,嘶了一声,思量片刻还是决定问一下。 “阿兄,你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 徽生澈跟着低下头,凑过去倾耳聆听来自阿弟的倾诉。 “能不能告诉我,我这个体质之后会不会有……啊?” “有什么???” 关水的声音实在太小了,他那个啊前的字徽生澈愣是没听清。 “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关水眼神躲闪,他又把徽生澈扯近了一点,重复了一遍:“我这个体质,之后会不会有……啊?” 虽然声音还是挺小,但徽生澈这次听清了。 他瞳孔地震,猛地拉住关水的手臂:“怎么了?你身体出事了?怎么可能会有!你又不是女子!” 徽生澈的声音有些大,关水怕惊动别人,捂住他的唇:“你小声点儿!” “唔唔唔……” 关水放开手。 徽生澈忙问:“是不是太子欺负你了?好家伙,我就说哪儿等着我,原来他刚才给你下药了!这天杀的破太子,他给我等着!看我不把他千刀万剐,难解我心头之恨!” “不不不!没有的!您小声点儿!别说了!” 他真的只是简单问问…… 徽生澈根本不信这小恋爱脑的话,他气得不行,拉过关水的手腕就开始把脉:“是与不是,我把了脉就知道了!” 第55章 角色扮演 关水捂唇,尴尬咳了几声:“都说了没有。” 徽生澈把了三遍脉,确认关水的身体确实无误后才真正放下心来。 “你小子,”徽生澈戳了戳青年的眉心,无奈,“就会吓你阿兄。” 搞半天是夫夫俩玩儿情趣呢,徽生澈懂了,也吃了满满一大口狗粮。 诚然,要不是因离渊当时痛快喝了那一碗蛊汤,他其实还是不太能这么快接受弟婿的。 毕竟失踪了这么久的阿弟,在外独自长成一颗水灵灵的白菜也就罢了,还真有猪给拱了。 虽然这只猪长得也不赖,但关水总是偏心想着太子,着实让人不爽。 徽生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他终归没参与过后续孩子的成长,再不满意也要考虑关水的心情,既是他的选择,作为阿兄自然都会支持。 徽生澈抬眸看了眼关水,把关水看得心里直犯嘀咕,他最后选择眼不见为净,给关水扔了瓶药。 关水稳稳接住,抬起头看着徽生澈离去的身影,喊:“你走什么,我还没打开呢!这里面是什么?” 一道早已走远的青年男声从远处传来:“你自己看。” “什么嘛,怎么都这么会打哑谜。” 关水打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一颗绿莹莹的丹药,和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看到上面的介绍。 ——造化连心丹,夫妻房事所用,主效为提高敏度。若两人分而食之,亦可通感。对身体无害。 关水:“……” 干什么啊,这么直白?! 关水压低眉毛,憋红了脸,这跟成年后被父母发现出去开房,还专程过来送套又有什么区别。 他没招儿了。 因离渊自目送着关水被徽生澈领走,他并没有急着收拾屋内的狼藉,男人衣衫大开,露出满是抓痕和牙印的胸膛,上头还残留着些许湿意。 顺着他肌理流畅的腹部往下,是让如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血.脈.噴.張的一幕,他没穿任何裤子,大腿紧绷被一个金环锁住,而那金环上头还穿了一条淡青色的发带。(只是腿被绑着) 明明汗水已经把全身打湿,但他整个人看上去分明还是气定神闲。 关水回来了,他把药瓶砰的一声放在桌旁,回到原地,像是才看见这地儿还有一个人:“嗯?你怎么没自己起来?” 因离渊抬起头,看到关水才露出那种似哀求又非哀求的神色来,他含着自己的指腹,目光如炬:“主人发了话,我才能起来。” 噗! 关水一下子破功,他一只手捧腹,一只手用力地拍了拍桌,笑出泪花:“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气质装起来不行,真的不适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离渊抽了抽嘴角,瞬间收敛了表情,咬牙切齿:“都说了要陪我演下去。” “你耍赖!” “哈哈哈哈哈,”关水给自己灌了一口水,“不能怪我,是你先ooc的,我忍不住笑也是人之常情。” “那我适合哪种?” “嗯……让我看看……”关水双腿跨到他身上,摸了摸男人的下巴和脸颊,“你的脸吧……看上去很有美人攻那一套,但是眼神太有威慑力了,别人看了会控制不住移开目光,所以总是忽略你的美貌。” 第63页 “这个样子的话,比较适合演那种话本里强取豪夺的霸道总……咳……那个什么霸道王爷狠狠爱,还有就是封建大爹类型。” 霸道王爷什么的他倒是了解一二,但封建大爹又是什么。 因离渊真诚发问:“夫人,我想问……” “咳咳!”关水屈指敲了敲桌子。 因离渊丝滑地切换了称呼:“老师,我想问什么是封建大爹?演父子吗?” 好家伙,他还知道父子!不愧是浸氵|多年的话本老手了。 “不是,所谓封建大爹,就是攻方带着点儿老古板儿的气质,比较尊崇封建礼教,呃,总之知道是年上就对了。” 因离渊继续举手:“老师,我还有一问,什么是年上?” 关水清清嗓子:“这很简单,攻方年龄比受方大便是年上,反之就是年下。” “小渊同学,懂了吗?” 因离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片刻后他又问:“老师,那你喜欢哪一种?” 关水都坐他腿上了,贴这么近他还在喊求学苦问,青年翻了个白眼:“问答结束,我不喜欢这个play,你给我切换另一个人格。” 因离渊了然,原来他家宝宝不爱玩儿这个,那他换封建大爹类型总行了吧。 因离渊瞬间支楞起来,他先学着关水清了清嗓子,然后把嗓音尽量压低,一只手扶住青年柔韧的腰,在他耳朵边呢喃: “宝宝,你喜欢这样的吗?” 不得不说,某人可能是沾了自己身份和气质的光,学起封建大爹还真有一套。 关水闭上眼睛,软着腰在男人怀里蹭了蹭:“对喽,就是这个味儿。” 他的脸蹭着蹭着,忽觉得胸口的布料摩/擦,又有些不适,索性也敞开衣衫,互相贴着。 “对了,你之前和我说去下江,是什么时候呀?” “圣旨已经接下,待月底一过,便可准备动身。” “那咱们满崽怎么办?他也要跟着我们去吗?” “和我们一起太危险了,不如留在皇宫,送去我娘那儿,她那儿最安全,身边的女官全是会武的好手。” “在皇宫吗?皇帝会不会……” 因离渊失笑,他扣紧青年的腰:“别担心,我与他达成了交易,没拿到东西他不会轻举妄动的。” “而且你忘了?咱们儿子会发鸟禽的声音,过阵子我带他学一学,让细雨传信。” 他说的轻松,关水只当细雨是什么探子,没成想,一个没摁住身下的男人就吹了一个口哨。 woc! 关水急中生智把自己外衣脱掉给因离渊披上。 “你是不是有病!你要不看看我们在干什么!” 因离渊看看身下和青年相连的衣带,慢吞吞回复:“细雨它……只是一只乌鸦。” 乌鸦?乌鸦也是开了灵智的动物,让心性纯良的小动物观看这种事,便是因离渊不介意,关水也会觉得尴尬。 “你也太开放了!”关水抓鸭子一样,一把揪住因离渊的嘴,“不准不准,我不准!” “侬都穿着一呼,你怕什么,窝才光着呢。” “啊啊啊!”关水用头撞他的脑袋,“你太变态了!我才不要被看现场直播!” “可似它,已经来了……” 因离渊指着关水身后,一抹小小的白影在那儿蹲了很久。 关水双腿死死缠住男人的腰没动了,力求不让小乌鸦看到自己身上任何衤|果的地方。 因离渊被缠地太紧,他摸摸关水埋在他胸膛里的脸,把青年的头转向另一处,对上白鸦的目光。 woc! 关水又是一个瞳孔地震,这只鸦……有点眼熟啊! “你……”他转过头,难以言喻地看着因离渊。 “这你都知道?” 因离渊怜爱地顺了顺青年微微炸起的头毛:“这好像是你第三次忘记了吧,第一次我告诉你真相后,没过多久就开始发热,怎么喊都喊不醒。” “第二次倒没那么大反应了。” “这一次的效果,更好了点。” “又忘?”关水疑惑,有些猜测,“我和我爹这个失忆症状不会同出一脉吧!” “没关系,无论是不是,我都会带着你一起找到真相。” “这也是我想要把你带在身边的一个原因。” 就吹吧,关水还看不透他?就凭因离渊离不开他的这个劲儿,现在他充分怀疑这才是因离渊给自己找的借口。 关水重回被引开的话题,收回注意力:“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候这只白鸦看上去真的很像白鸽诶,我先前竟然认错了。” 因离渊:“细雨从小混迹在各个鸟群,寻常人都看不出太大的端倪,你认错倒也正常,不过它的叫声却越来越瞒不住了。” 说着他摸了摸下巴沉思:“看来还得让细雨学一学其他的鸟语才行。” 听闻此言,关水抽了抽嘴角,他肘臂撞了一下因离渊的手:“那个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要不还是先叫它离开了,一直在这儿多不好意思。” “它能听懂一些人话,你来试试。” 嘿?他试就他试。 关水勾住男人的脖子顾涌了一下,他转过头露出招牌式笑容:“细雨,我们还有事,你能先离开吗?” 鸟歪头,鸟没动。 因离渊要笑死了,他咳了咳,被关水一把揪住腰上的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扭了一下,才出声解围。 “细雨挺皮的,不过我看它挺喜欢你,你对它温声软语一点,它都会听的。” 关水回头,皱眉疑惑:“我刚才还不够温声软语?” 因离渊把他的头继续转过去:“刚才你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太僵硬了,它听到了也会当没听见,来,试试换一个语气。” 关水将信将疑地按着做了,他努力放柔自己的声线:“小雨宝宝,你先出去好不好,我还有事儿,以后找你玩儿。” 细雨扑闪扑闪翅膀,嘎了一声回应准备飞走,临走前他的羽毛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没注意,扇到了因离渊的额角。 鸟已飞远。 因离渊低着头,把自己的脸埋到青年的颈窝:“宝宝,你也看见了,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走之前还要帮你扇一下我,它也很喜欢你的。” 关水冷哼一声,推开男人的脸,扯住那条青色的发带狠狠坐下去。 他都发现了,这家伙一直在逗自己! 因离渊边喘边笑,带着促狭,轻轻吻了青年的头发一下。 第56章 都没自己的老婆吗 说好的月底走,后面夫夫俩还是不忍孩子那么小就尝到分离,于是又多待了一些时日。 这期间,太子索性带着全府的人,在寻阳山的避暑山庄住下。 山庄这些日子,关水和因离渊趁着时间,提溜着崽子把和小动物交流的方法学了。 满崽一天天长高,他在亲爹面前是个十足十的乖宝宝,就是不太爱呆在家里。 天天喜欢在山里跑上跑下,因为有暗卫全天候护卫,关水他们也没怎么担心过孩子的安全。 暑热将退的时候,宫里的人直接到避暑山庄来接人。 此时的小崽子,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马上被送走。 “儿子,来。”关水招招手,把一岁多的小崽子唤过来。 满崽比他想象的要更聪明,小小年纪,现在已经能独立地跑跳了,语言能力也没有什么问题,他爱玩儿,刚才还在草丛里挖了一把狗尾巴草,挑了一支衔在嘴里。 他拿下装酷的狗尾巴草,仰着小脸颠颠跑来:“爹爹,怎么啦?” 关水蹲下来,把他衣领处沾到的草屑拍掉:“皇祖母派人来接你,今天你得去宫里了。” 满崽愣了一下:“不是说要过很久,才会把崽崽送过去吗?” 关水给崽子擦了擦头上的汗:“那个很久,现在已经到啦。” “这么快吗?”满崽歪了歪头,眨眨眼,“为什么爹爹不和我一起去啊?我想陪着爹爹,好不好嘛?” 关水看着他圆溜溜的大眼睛,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个不字。 “满满,”因离渊的声音忽地从关水背后传来,“你爹爹可说了要陪着我。” “你们到底要去哪儿?我也想去,我可以和爹爹一起陪着爹爹。”满崽把狗尾巴草塞进自己的袖子里,他拉住两个爹爹的衣带。 “带着你很危险,宝宝。”关水摸了摸儿子圆乎乎的脑袋,帮他把耳边的流苏拨到后面。 他亲了一口满崽的额头,安慰道:“宝宝乖,先在皇祖母那儿玩儿一玩儿,爹爹查完东西后很快就会回来。” “那……那好吧,”满崽两只腿缠住青年的腰,把头埋在自己爹爹香香的颈窝里蹭蹭,“我好舍不得你啊。” 关水把崽子抱起来,往上抖了抖,回蹭了蹭他:“爹爹也舍不得你。” 因离渊站在身旁,他一边扶住青年的腰,一边从他手里把崽子抱到自己怀里:“怎么了,满满就只舍不得一个爹爹吗?” 第64页 崽子脆生生喊:“两个爹爹都舍不得。” “小鬼头,”因离渊用头轻撞了下崽子的头,“你就骗我吧。” 明明恨不得他每日都离开,自己好独占另一个爹。 确实,满满被抱在因离渊怀里,也不忘对着另一个爹爹抛媚眼,他向关水眨眼睛,伸出小手。 关水笑着把手递上去让他牵着:“就让你太子爹爹抱吧,现在长大了,崽崽越来越重,爹爹我都快要抱不动了。” 骗人!满满鼓了鼓嘴巴,他其实知道自己两个爹爹武力值都不低,山庄里的其他大人都能抱得起,怎么可能爹爹会抱不起他。 几人说着,已经到了山庄门口,崽子没什么需要带的,因为天天往外跑,他的东西都是次抛,这次去皇宫也不例外,到那儿再买也很方便。 关水抬头望去,是容贵妃身旁的秀娘亲自过来接人:“少主,少夫人,马车上已备好了冰块儿和小公子爱吃的甜糕。” “好,”因离渊把崽子直接放到马车的踏板上,扶着满满上去,“我们家满满是个乖宝宝,在皇宫一定不会惹事儿的,对不对?” “嗯嗯,爹爹你就放心吧。”满崽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其实没太多不舍,只是下意识对两个爹爹的离去不太适应而已。 “那……那我真的走啦?”满崽上最后一层阶时又往回望了望。 关水鼻子不由地一酸,但还是强行忍住,挥手:“小宝去吧。” 满崽上了最后一步阶梯,正当他要走进门里,又骤然停住。 “小公子?”秀娘疑惑。 满崽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随后他提起自己的袍角,又跑了下去,重重吧唧了一口关水的脸颊才跑走。 马车渐行渐远,只有关水一脸懵逼,方才酝酿好的不舍被这一下打散,他捂着自己刚刚被崽子狠狠亲了一口的脸,仍在愣神。 一旁的因离渊失笑,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帕子,帮着谴责道:“这小子不会亲人,每次都弄你一脸口水。” 诚然,自从满崽说话流畅之后,他就没像之前那样,要亲亲这儿亲亲那儿的了,今天在离别之时来的这一下,确实有让关水惊讶到。 “好了,崽子都走了,我们也该离开了。”因离渊收好手帕,五指紧紧扣住关水的手。 “好。”关水点点头。 两人迅速回山庄收拾好东西,轻装简从出发,走到十里外廊亭的时候忽闻一阵突兀的琴声响起。 关水转头望去,是一个戴着面具的陌生男人抱了把琵琶在弹,其音嘁嘁,似乎在送别着什么人。 因离渊单手拦住关水,阻止他上前。 关水眯了眯眼,看出点门道,他没说话,拉着因离渊的手准备离去。 “哎!”男子停了琵琶,唤道:“小阿水,怎么不理我。” 语气熟悉,声音听起来却十分陌生。 关水停下脚步:“你琵琶弹这么好,那上次弹那把凤尾琴,是骗我的了?” “怎会!”徽生澈急于证明,恢复了自己的本音,“我只是单琵琶弹的好而已。” “阿水你怎么没带满满一起走?” “我已将满满送到皇宫了。” 徽生澈一拍大腿:“哎!你怎么不往阿兄这儿送呢!我带孩子也有一套!” 关水无奈:“阿兄居无定所,送到你身边定然有诸多不便。” “好吧好吧,真是说不过你,”徽生澈收好琵琶,“今日我可是特意来为你送别的。” 关水歪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来,小阿水,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东西。” 徽生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只有掌心大的盒子,他打开暗扣,里面露出一个肉色的像头套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关水探头。 “这是我为你特制的人皮面具,放心,这面具不憋不闷,戴上去薄如蝉翼,寻常人发现不了。要想取下,除非用我的药水洗去,才会自然脱落。” 关水惊诧,他第一次听见有这样的东西存在:“阿兄你……” “好了好了,也老大不小了,此去一别不知道得过多久才能相见。”徽生澈叹了口气,他伸出手,将关水耳际一缕飘到前面的头发拨到后面。 “路上小心,千万保重。”徽生澈趁着因离渊没反应过来,在关水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后又迅速退开。 这声音,简直和临走前的满满亲地一样的响亮。 “小宝,那我就送到此处,阿兄也得离开,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儿了。” 徽生澈最后拍拍青年的肩膀:“后会有期。” 关水回抱住他:“后会有期。” 徽生澈在关水的目送下离开了,因离渊又拿起帕子给自己夫人擦脸。 真是的,一个两个是没自己的老婆吗?都要来亲一口别人的老婆。 “夫人,我们也该走了。” 关水点点头,牵住因离渊的手,继续上路了。 他们此行打算隐瞒身份过去,所以先得到京都附近的城池租个马车,因离渊和关水两人皆带了幕离入城。 “掌柜的,来一辆青鸾架。” 他所说的正是业内的暗语,是小型马车的别称。 掌柜的眼也不抬:“四儿,带客人去选。” “好嘞,客官这边儿请。” “这里有天地玄黄四种配置的青鸾,内里的陈设不一,客官看自己需要哪种?” 因离渊想也没想:“就天品吧。”一路艰辛,住的应当舒服些才是。 店铺伙计的眼睛嗖的亮起来:“客官好眼力,这天品可比其余三种好了不止一……” 因离渊打断他:“不用介绍了,直接带我们去付钱就是。” “好嘞,天品青鸾四百两,另还需缴纳半数押金作保,一共六百两,承蒙惠顾。” 因离渊爽快付了钱,正准备带着关水离去,不远处一个人影儿嘭地朝他们砸过来。 “小心!”关水猛地将因离渊推开,离开了被撞的范围,他自己却走得晚了些。 虽没被撞到,但在动作中,幕离不小心掉了下来。 哐当! 从空中落下来的那个人影儿在地上摔了个结实。 “都过来,他在这里!” 车行忽地挤入一堆人,将关、因和地上那人围了起来。 “一伙儿的?”为首的人拿着一条漆黑的长鞭,左右扯了扯,逼近。 关水低头,地上的人被长鞭打出了好几道血痕,身上已经没多少完好的地方。 救还是不救? 思量片刻,他退后一步,重新给自己戴上幕离,心想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退开的瞬间,一只手握住他的脚踝,从关水身后发出微弱的声音。 “救……救我,我是下江吴家的人,可许你万两金银作报……报答……” 因离渊听见,过来蹲下后扯开他抓住关水的手:“下江吴家?” “你是下江吴家的什么人?” 那人说了几句话已是气喘吁吁,地上被蹭地血糊糊的:“我是……是旁支的……的公子,我有有钱,救我!” 因离渊看向关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怎么?说完悄悄话了?”拿着长鞭的人脸上有一个刀疤,他笑得狰狞,让那刀疤看上去更像一条蠕动的毛虫,“今天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说着,那一条长鞭就甩了下来,那气势汹汹,看着就能将地面裂成两半。 眼见着那些人将客人都赶了出去,掌柜也早早寻了地方躲着,因离渊一把抽出佩剑,划开了那道鞭花。 关水则站在地上那人附近,替他分担着其余小喽啰的围攻。 几回合下来,对面见一直占不到便宜,自己这边反而伤的伤死的死,放下狠话就落荒而逃。 “你没事儿吧?”关水搀扶着地上的血糊糊起身。 “有……有点事儿,这位兄弟,能否麻烦你家侍卫,送我,送我去一趟医馆?” 因离渊一走近就听见了他这话,心中暗忖:他怎么就成侍卫了?明明装扮相近,这人竟还分辨不清自己和夫人演的明明是兄弟。 “他不……” 关水要解释的话被因离渊打断:“主人,我送这位公子过去。” 关水:“……” 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儿一把情趣,没看见旁边这人要不行了吗…… 第57章 霸道少爷狠狠爱 医馆。 大夫面不改色地处理着病人身上的伤口,末了他开了药方递给关水。 因离渊上前接了过来。 “这位公子主要受的都是外伤,调养几月就好了,这是金疮药和祛疤膏,两位拿好,一共十钱。” 因离渊从袖子掏出十个铜板,他转头看了看在床上昏迷的人,又掏出两个铜板:“大夫,你把他送到马车下层的房间里。” 大夫点了点钱,答应了。 第65页 关水和因离渊走出医馆。 关水低声询问:“这个人要作为突破口吗?你之前用过吴家的身份,会不会被识破?” “不会。”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青鸾架前,那大夫手脚麻利,很快把受伤的那人驼进马车下层的房间。 “十一,你来驾车。” “是。” 因为有青鸾架,无需在驿站停留,他们的行进路程远比普通的马车要快得多。 这一路上风平浪静,过了好多些地方,那位自称是吴家旁支的公子,却是一连昏迷了好几日。 关水起初还在意着,后面被因离渊缠着做了好些天,已是日夜不分,更别说还记得有一个人了。 也是巧合,今日他们拿的正是冷酷主子和忠犬暗卫的剧本。 关水头戴冠冕,穿着一身玄色的绣金常服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本包着蓝封皮子的话本当奏文看。 他头也没抬:“你就是新上任的老三?” 因离渊跪在青年不远处,他披在肩头的头发散乱,身上穿了层极为粗糙的布衣。 那布衣看着破破烂烂,但细看,每一处破洞都烂得很是地方。 男人刚洗了澡,他体温高,方才沐浴过后不过草草擦拭,身上还带着水汽,那衣服的破洞里,将他精壮的身材完美露出。 “怎么不说话?”关水像是终于注意到地上还跪着一个人,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去。 男人膝行到青年脚边,捉起青年的几根手指放在唇边轻吻:“草民惶恐,有幸服侍少爷。” 关水被他唇的温度烫到,猛地抽出自己的手:“你僭越了。” “叫什么名字?” “草民叫阿渊。” “阿渊吗……”关水手肘靠在一旁的桌案上,支起脑袋瞧他。 “多少岁了?” “昨日刚过十八岁的生辰。” 听到这话,关水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表情,他嘴角抽了抽,还是按照剧本演下去。 “长得倒是水灵,今个儿给本少暖床吧。” 话是这样说,但他却没有丝毫动作,惹得地上跪着的因离渊也不敢随意动。 “少爷?”男人抬起头,看向矜贵的漂亮青年,一脸期待。 关水这才勾勾手指:“过来,再靠近些。” 再近就是往青年身上爬了。 因离渊眸底闪过一丝谷/欠色,又往前膝行几步,直到快顶到青年的小腿,却感觉腹部被什么抵住。 男人低下头,看着一只绣工精巧的锦鱼纹靴在有节奏地踩着自己的腹肌。 他一直没控制住,掌心滑向青年的小腿:“少爷。” “干什么呢!”青年把他乱动的手踢走,“果然是刚来的新人,不知道少爷没动你之前不能乱动吗?” “还有,叫什么少爷,叫主人。” 关水说完,只感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好中二,好狗血,好…… 听完这句话,因离渊明显感觉自己气血直冲脑门儿,他强行忍住自己喉咙里快要发出的闷哼:“属下有罪,求主人罚我。” 明显,这几句话是因离渊在剧本上硬塞进去的,关水看他一脸享受,果然以前在床上还是亏待他了。 “那就罚你给本少更衣。” 男人抬起一边膝盖,准备起身,但那只靴子的主人却又是一个使力,不让他起来。 “就这样为我解衣。” 因离渊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拉开青年的腰带,熟练地褪去关水的外衣,最后只剩下一身素白的里衫。 “还有呢?我的靴子?”关水脚上并不安分,在因离渊为他解开衣服的同时,他早就在对方的大腿处流连了好些地方。 因离渊捉住他的脚踝,正准备脱去靴子,门外突然传来十一的声音。 “主子,那位吴公子醒了。” 因离渊还跪着,他闭了闭眼,朗声回:“知道了,给他吃饭喂药,让他先一边儿待着去。” 接着又对着座位上的青年:“别管他,我们继续。” 关水捂着唇偷笑,眼珠子一转给自己改了下设定。 他避开因离渊要脱他靴子的手,翘了个二郎腿支撑,腿抬高,挑起男人的下巴。 “既为暖床的暗卫,你可知自己的职责。” “属下知晓,要保护主人的安全,还要,还要解决主人的需求。” “那你又可知,先前暖床的那些暗卫去了哪儿?” 因离渊垂眸,微微侧了脸不说话。 “怎么?醋了?”关水放下腿,他弯腰,换了手勾起男人的下巴,轻吻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属下不敢。” “既知道自己的职责,便来服侍本少吧。” 关水的手从他衣服的几个破洞里伸进去,先摸了摸男人练地极好的腹肌,而后一个用力的拉扯,将因离渊拽到自己身上。 他纡尊降贵般把手放到男人面前:“__,不准用手。” 因离渊便伸长脑袋,将那几根近乎冷白的修长手指一一舐过,末了还舔了舔唇,仿佛不够似的。 “真听话,”青年拍了拍他的脸,“去床上坐着,本少赏你。” 男人听话地去床上坐好,似是先前经历过太多贫苦,他坐在柔软的床铺上还有些不适应,那底下被子的一针一线都是他付不起的价格。 “自己把裤子解开。” 关水发号施令完仍然不急,他还坐在离床很远的位置,从桌案上随意抽取了一支毛笔,在指间转了几圈,一副玩世不恭的少爷风范。 “解完了吗?” “少爷,我要忍不住了。” “急什么?你少爷我还没急呢。” “要懂得取悦主子,听到没?” 男人声音在床帷里断断续续:“听……听到了。” “声音怎么如此不稳?”关水挑眉,用毛笔点了点唇,“自己在玩儿?” “没有,少爷未吩咐,属下不敢。” 好了,话本里冷酷主子和忠犬暗卫见面的第一场戏快完成了,关水放下手上的毛笔,一步步慢慢走近。 接下来……就应该…… 啪啪啪!门口传来拍门的声音。 十一:“主子,那位吴公子急着要来见您二位。” 因离渊都要躺下了,听到这话又是一个鲤鱼打挺:“你没拖住他吗?我现在有事儿,别来打扰我!” “他闹着要跳车,我们拦不住,再这样下去只能将他打晕了,只是怕,这样会不会坏了主子的大计。” 因离渊快气死了:“那就打晕!” “等等,”关水抓住因离渊的手,“还是先见上一面吧,别误了大事儿。” “主人。”因离渊还没换回自己的称呼,他把脸埋在青年的颈窝乱蹭。 关水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脚踩了踩:“先这样可以吗?你得快点。” 第58章 绝世公子和他的谄媚护卫 吴融在房间外围栏杆处踱步许久,眉头皱得死紧。 他很焦急,既没吃饭又没喝药。 从他醒来,发现自己被救命恩人虏到马车上,且知道这是前往下江的路之后,便一直愁眉不展。 怎么回事,这主人家半天也不露面,马车跑地太快,再往前走,怕是不久后就到下江了,他还怎么回去。 那说着去通报的护卫也许久未回。 “唉……”吴融又是叹了口气。 “吴公子,”十一忽地出现在拐角处,“主子邀您客房一叙。” 吴融猛地抬起头,他两眼放光,忙声道:“好!好!还请带路。” 吴融松了口气,只要那位肯见他就好,他也便不用跳车了。 他跟着十一上了马车顶层,被带到一个半封闭的房间。 “吴公子稍等片刻,主子更衣,随后就来。” 吴融顺从落座,十一看着时间给他上了茶点,两个人又在这待客的地方等了约半柱香。 “吴公子,久等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吴融抬起头,只见从屏风后走进一道清隽的身影,那人身材修长匀称,一身墨色外袍更衬得他肩宽腰窄,清俊非常。 许是因为要见客,他头发微散却也是较为齐整,仅用一根碧色的玉簪松松挽着,额间还有几缕碎发垂落,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闲适和悠闲。 关水脸上戴着半张翅形面具,手中握着一把坠着三串银铃的银色折扇在主位坐下。 吴融一时看呆了眼,却被那主人家背后的侍卫一瞪,他勉强回过神,狼狈起身:“吴某谢公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在下姓郭,”关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手边递过来的茶水,搓了搓杯盖,声音放柔了些,“说起来还是我与吴公子有缘。” 吴融甩了甩脑袋,努力不去看对面青年的脸:“说起来,敢问郭公子为何要带我去下江?我如今已在这城里安了家,贸然离开怕是……” “嗯?” 第66页 和吴融想象不同,本该愧疚自责的这位公子反而面露疑惑:“这难道不是吴公子自己要求的吗?” “这……郭公子,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关水撑着桌案准备起身,旁边立即伸过来一双结实的手臂给他借力。 吴融不是很在意地瞥了瞥,很快移开目光。 关水摇了摇扇子,唇瓣因为方才饮了口水显得更加湿润。 他启齿道:“我本就有意前往下江,吴公子向我求救后昏过去,但中途也有片刻醒来,我便凑近了去听,听见了你独自喃语,说自己要回到下江吴家。” “本来我只当你是一句戏言,没成想后面你突发高热,说要马上收拾东西离开,还拉着我的扇子要我将你一同带走。” 关水收起扇子,点点他的肩膀:“后面的事儿,你便也知道了。” 不知为何,听到青年这番话,吴融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当下的处境。 而是看到自己昏迷的时候,仿佛真有一位神仙公子面露担忧地看着自己,不仅为他换了高热的帕子,还在一旁熬着药等着自己的苏醒。 吴融不由地红了脸,他本身相貌也不差,脸型偏圆下巴尖尖,眼瞳漆黑,一双浓密的眉毛下是如小扇子扑闪的睫毛。 “郭公子,谢谢你这一路对我的照顾,只是……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关水忽地靠近,青年修长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里似有安抚:“不用谢,我帮你教训了打你的人,并且此去下江正好也需要一个带路的,咱们两清!” 吴融迟疑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跟蚊子似的,他此时鼻尖尽是青年身上隐隐传来的馨香,是久违的安心感。 跟回到自己家里一样。 心扑通扑通直跳,吴融垂下眼眸,再生不起回去的心思。 他很小的时候没有娘亲庇佑,因为在府内身份低微,经常被同龄人欺辱是常有的事儿,生病了同样靠自己一个人默默挺过。 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悉心关照的感觉。 “那……那好吧。” 也不知怎的,稀里糊涂的,吴融在不知不觉中答应了这位郭公子的请求。 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关水朝因离渊使眼色。 关水翘了翘下巴:本大人出手,通通拿下。 因离渊疑惑,他还没出杀手锏,这吴融竟然就答应了?! 关水:别管了,答应就行了。 因离渊: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关水拢了拢衣襟,抬起头,深藏功与名。 马车继续行进。 为表诚心待客之意,关水和因离渊将吴融安排在了顶层的房间,只是这里再没有侍卫能照顾他。 对此吴融倒是习惯,他在房间里吃喝都有,时不时还会收到关水让自己侍卫送过来的一些话本子。 可能是路程疲乏,后面的时日吴融没怎么见到那位郭公子,每次询问都被告知对方在休息,他也不好打扰,于是就去马车上专供休憩的小亭子坐着。 他等啊等,终于在离下江不远的一个城池,等到马车靠了边,那位郭公子也从房门里出来。 吴融看着对面的青年,他发间玉冠莹润,今日着一身光滑如缎面的雪色长袍,那细瘦的腰被一条金线埋边的玉带束起,飘逸的长袖垂落到脚踝,真真是一位坠落凡尘的谪仙。 许久不见,郭公子甚至比先前还要容光焕发,他脸色红润,唇珠微翘,瞳孔似乎比往日更加鲜亮。 “郭郭郭……郭公子……”吴融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结巴的声音,“我们,我们这是要,要先进城吗?” 他说了一句废话。 但此刻除了关水,无人在意,甚至连因离渊这个负责穿戴的,都沉浸于这月下美人的容貌。 男人痴迷地上前,不经意挡住吴融的目光:“主人,我扶您进城?” 吴融:?哪儿来的登徒子护卫? 一旁侍立的十一:默默闭上自己的耳朵。 “可。” 出乎吴融意料地,他心中不可一世的绝世公子,竟真将手搭在了那带着全脸面具的谄媚护卫身上。 “进城罢。” 第59章 这是亵渎啊! 白露城距下江已经不到百里,城中的一些建筑样式和行人的装束也和京都有所不同。 这里多灰砖白墙,亭角卷翘,且家家户户都挨的很近,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子。 关水一行人从城外进来,与众不同的装束吸引了不少视线。 “早就知道这白露城夜间繁华,不论是楼阁歌舞亦或是小肆食摊,皆能营业整晚,真是下了血本儿在做生意啊。” “确与京都有所不同。”因离渊附和,趁着那吴融在那边,悄悄把手探进关水宽大的袖口。 关水握住男人炙热的手,指尖不经意点了点,视线却望向对面。 “听闻白露城最出名的是那锦绣画舫,其修建样式特殊,以倒吊莲花的样式坐落于湖央,不知今夜是否有机会见到这莲花盛开的样子。” 吴融跟在关水右侧,心不在焉答道:“我以前来过这里,听说画舫一般都在上半年开放,今夜怕是见不到了。” “见不到吗?”关水单手抵着下巴沉思。 “主人,可要吃些什么?”因离渊握紧青年的手,强行岔开话题。 关水从思考中出来,看着周围各种甜水铺子,口中津液顿生,手一挥让因离渊多买些尝鲜。 因离渊买完后提着一大堆饮品走过来,他喂了自己主子喝完,还不忘款待主子的客人。 那只手挑挑拣拣,从里面抽了个最为简单样式的竹筒递过来。 “吴公子也来点儿?” 吴融接过,没理那个奇怪的护卫,只朝着关水道谢。 几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行到最繁华的街段,这里店铺林立,挂满了各色各式的花灯,里面的伙计还有时不时到外面来宣传拉客的。 关水用扇子敲了敲掌心:“吴公子,看样子你对这里还算熟悉,可否带我去那锦绣画坊看一看?” 十一那边可是提前打探了,那锦绣画舫就在这条街附近。 “没开也要去看吗?”吴融顿了顿,“罢了,我带你过去看一眼吧。” 关水颔首,等吴融转过头去,才朝因离渊眨了只眼。 在吴融的带路下,他们继续朝里面走。 关水和因离渊落在后面。 关水先左右看了看,悄悄展开折扇,遮住自己的唇,让因离渊附耳过来。 “你先前给自己安了个护卫的身份就罢了,现在都快到地方了,还要用这个身份吗?后面会不会不方便?” 因离渊的手慢慢环住他的腰,压低声音:“怎么,不好玩儿吗?我见你这一路也挺开心的。” 嘭! 关水握住扇头下坠着的银铃,用扇骨轻敲了因离渊一下,嘴唇微动,没发出声,示意:难说,是你最开心吧。 因离渊凑近,他也不反驳,更别说羞耻,甚至还用气音解释:从前我尚不理解,为何话本子里总有那种喜欢玩儿身份反差的人,甚至还要加上特定的称谓,动不动喊个主人又或是师尊,如今倒也有些明白了。 是挺爽的。 关水听他大庭广众之下还说出这等淫词浪语,无奈抚了抚额,他将扇子合上,用排口将男人胸膛往后顶,让因离渊不得已松开揽住他腰的手。 这还在外面呢,前头还有一个思想纯洁的小吴,听见了可多不好。 因离渊见他矜持起来,就知道他又进入了自己的人设,他的手悄然换了个方位,重新摸进青年的袖口,指节微动,勾了勾关水的小指。 关水反过来制住他乱动的手,却不知又着了对方的道。 因离渊顺势将自己插入对方每根手指的缝隙,五指扣紧,他动作浪荡,嘴上的话又变得正经。 “细雨传来消息,那锦绣画舫开着,今晚我们进去一探究竟。” 关水疑惑:“刚才不还说只在上半年开吗?” 因离渊侧头,抬手草草遮掩住自己的口型:“都说了有埋伏,就是等着我们去的。” 关水了然地点点头。 很快几人行到了湖边,关水看着那湖中央灰扑扑的莲花:“没有灯光,果然就跟个木雕似的。” 吴融挠头:“这画舫没开,附近也没带过去的船家,咱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关水却拦住他:“哪里没有?我见那儿就有一个船家。” 他扇子指的地方很灰暗,视力不好的人几乎看不见,那地儿确实有一个乌篷船,一个人佝偻着腰背在那儿坐着。 “老人家!去湖中央走不走?”关水挥手。 乌篷船那边先是摇晃了一瞬,最后遥遥传来回应:“走!” 见实在阻止不了,吴融叹了口气:“这画舫也没开,以后再来也一样啊。” 关水展开折扇,掩唇轻笑:“此言差矣,我们自京都而来,这风景嘛,自然是越早看越好,日后可不一定有时间回来了。” 第67页 说话间,湖水泛开波澜,那乌篷船晃荡着划了过来。 带着斗笠的船家先出了声,他嗓音嘶哑,用的是这一带的方言,关水听不太懂,遂看向吴融。 吴融朝关水点了点头,用同样的方言回应那船家。 听他们说完关水才出声:“怎么样?多少钱?” “三个人一两。”吴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荷包准备付钱。 “等等,”关水的扇子拦住了他打开荷包的手,“这点价钱我来付就是。” “毕竟是我将你带过来的,你不过为我引路,无需付钱。” 听及此话,吴融停了手,他身上的确没多少钱财,用一点少一点,若不是为了撑场面也不会提出付钱。 “多谢郭公子了。” 关水瞥了瞥因离渊,男人瞬间上道,从身上摸出一两银子递过去。 那船家接过后一把塞入自己的衣襟,让开位置。 船离岸边不算很近,还有个三四指宽的距离,因离渊看了看吃水,一个跳跃到上面。 他转身,伸出一只手,准备将关水拉过来。 吴融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护卫攥住青年青白的腕骨,用力一拽就将那人拉到身上,甚至还趁着船身摇荡,好好享受了一番美人在怀的惬意。 护卫身量很高,比青年高了至少一个头,落在他胸膛的是美人发冠垂落的玉石流苏,两人衣带交错,粗糙的布料似乎将青年那身昂贵的衣服都磨出了丝。 当真是亵渎! 吴融咬紧了唇,那双洁白无瑕的手不该落在如此肮脏的人身上! 他那么漂亮矜贵,想来什么也不懂,这死护卫跟着他这么多年,也不知占了青年多少便宜。 好恨啊!为什么最先遇到他的人不是他。 “吴公子?”青年上了船,岸边的灯光投射到他脸上,只能看见半张脸的阴影。 他浓而密的睫毛卷长,在光影下颤动的姿态就像展开的蝶翼,再往下,那姣好的唇形微微弯起。 那个眼神…… 简直就像……就像是看见孩子的母亲。 吴融在他极轻的笑里酥软了腰。 第60章 撞破接吻(捉虫) “吴公子?吴公子?”青年歪头,“你不上来吗?” 吴融猛地一回神,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忙应道:“这就来,这就来。” 船悠悠荡开水波,慢慢朝湖中央划去。 这里多以船只通行,吴融生在这一带,对坐船早已司空见惯。 他娴熟地挪了身子,转过头,根本不想看见那护卫媚主,又故意主子占便宜的模样。 然而这乌篷船狭小,视线飘忽之间,还是不可避免看见青年对护卫的依赖。 吴融扯起唇角,还是没忍住开口:“郭兄是第一次坐船?” 关水背后揪了因离渊一下,才抬起头对着吴融笑。 “不算第一次坐,先前在京都也游过船,只是船身没这样小,坐在上面轻飘飘的,转个身都怕跌进湖里。” 吴融看着那护卫被青年抓皱的袖子,幽幽开口:“郭兄若是害怕,可以抓紧我。” 关水付之一笑:“吴公子无需担忧,我家护卫足矣。” 看着对面青年唇角轻扬,又对着护卫露出那种纵容的姿态,吴融一时失语,忘了回答。 船身继续行驶,他们在水波上飘飘荡荡,因着行进中有湖面风作祟,使得青年玉冠两侧的流苏轻轻拍打,在面具上留下玉石撞击的噼啪声。 此外青年额前微束的发丝也在空中乱舞,不住地搔弄他眼睑处的睫毛。 好痒。关水眨了眨眼。 因离渊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自然有所察觉,他习惯性地帮忙捋起那一小撮松散的头发,重新将它编回侧面。 湖道不长,但吴融觉得自己快在这里坐了一辈子,他肉眼可见地慌乱,坐立不安。 一会儿看着关水欲言又止,又一会儿呆呆地望着远处灰扑扑的莲花画舫发呆。 思索间,船已靠上了画舫。 吴融的位置离画舫最近,他大跨一步,率先下船。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站在那踏板边,学着护卫方才的姿势伸出手。 “郭公子,我扶你下船。” 青年还未说什么话,那护卫就瞥了他一眼,眸光骤然透露出一丝锋锐,如尖刀般刺他一下。 吴融不禁往后一退。 “吴公子,”关水拉住因离渊的手过去,转头看向吴融:“不必如此。” “老人家,”上了岸,关水像是记起了什么,嘱咐,“你且在这儿等一会儿,我们看看就回。” 带着斗笠的船家点点头。 吴融走在最前面,他为关水引着路:“穿过这水上长廊,再前面就是画舫了。” 关水看着这四通八达的长廊,边跟着走边问:“吴公子记性真好,这路我看着都有些迷糊了,不知你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这画舫的?” 吴融身体僵了僵,仍没停下脚步,他语气中带着低落:“每年都会来看。” 他的状态明显是提及伤心事儿了,关水顿了顿:“抱歉吴公子,我不问了。” “也没什么。”吴融低低回了句,但除了他自己,没人听清了。 两人说话间,一个步子不知不觉迈大,一个还维持着原先的速度,距离很快被拉开。 关水颠了颠今日略显厚重的折扇,将上面装饰的银铃取下塞给身旁的人。 怎么了? 因离渊递过来眼神。 关水右眼眼皮轻轻一阖,朝他眯了单只眼,再睁开时眼波流转,像有一汪清泉流动。 因离渊瞳孔一缩,有被蛊惑到,他差点不顾地方,想把人抱起来亲。 他们视线交错间,廊顶忽地滴落水声。 有情况! 关水和因离渊第一时间贴着对方,警惕对着发出异响的地方,但没想到的是,那顶上的东西直冲着前面的吴融而去。 “快跑!” 关水朝前面一呼喝,把吴融惊了一下,他急忙转过头,一只寒光凛凛的箭矢射到他小腿上,完全动弹不得了。 出手的人动作麻利,见射完一箭后失了机会,迅速跳水离开。 “吴公子,我送你去医馆。”关水扶起他,想往他们来时的地方返回。 没等吴融感谢,他就感觉后颈一凉。 果然不出所料,那护卫又开始作妖了。 “主人,我来吧。” 因离渊轻轻推开关水,然后像老鹰提小鸡一样,捉着吴融的领子把人提走了。 吴融:“……” 他们回了原地,那老人家还在此处。 吴融有点不想上船,他侧过头看向关水的方向,悄悄说小话:“郭兄,刚遇了袭,焉知这船里有没有……” 关水用折扇拍了下他的手,示意他放心:“放心,这老人家看着不像是。” 后面的路程确实平静,那刺客也没有出现,直到吴融被安全送到医馆后,才将将松了一口气。 郭兄很热心,趁着他被大夫诊治,跟着护卫从外面买来了一大堆吃食,美曰其名要他养好身子。 吴融不止一次觉得,郭兄是除了他母亲,最爱他的人。 即使他记忆里,母亲并没有存在多久。 关水见吴融不能动弹,便临时租了个房子给他住。 “郭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吴融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手展开就要抱住关水。 关水看他架势,下意识退开了几步。 他看着眼泪汪汪的吴融,合起折扇抵住对方的胸口,再次拉开两人的距离:“是郭某对不起你,这程皆是我提议才走下去,是我害了你。” 吴融甩了甩头,开始哽咽抹泪:“不!是我自己,要不是我还怀着想回来的心思,也不会连累你们被一起盯上。真的……真的对不起……” 他一言不合就开始道歉,着实让关水感到奇怪,他心里嘀咕,这吴融怎么看着越来越像幼年失恃的孩童,不太有安全感的样子。 “盯上?”关水皱眉,“吴公子是被什么仇人追杀?” 吴融吸了吸鼻子,向关水说了自己的情况。 原来他在家中不受重视,便想出门自己做出一番天地,但整个下江,各家关系谈何错综,吴氏嫡系几乎能通过这庞大的关系网,了解他的任何举动。 于是他的各种生意也遭遇重重打压,再后来他寻求无门,就狠下心抛却过往,去了京都那边发展。 只是没想到,到最后连京都附近都被他们渗透过来,甚至从打压变成了刺杀。 “这……”关水面露迟疑。 “郭兄不必顾我,你要是能走就早些离开吧,这样下去,你也会遭遇危险。” “这情况确实有点麻烦,容我想想。” 关水托了托下巴:“你先好好养伤吧,这期间费用我都付清了,待我回去想个两全之策再来寻你。” 第68页 吴融失落地低下头,却也没说什么。 关水出了门,因离渊在外面等候。 等离开吴融住的地方很远,他才开了口:“你真信他?” 关水回牵住男人的手,轻笑:“漏洞百出。” - 一连好几天,关水都没再来。 吴融几乎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某一天却突然在院内又听见了那位郭公子的声音。 他拖着受伤的一条腿跳出房门,左右瞧了瞧。 没人。 奇怪,声音是哪儿来的。 吴融再次侧耳倾听,终于发现声音的来源是隔壁。 他一时激动不已,跳到墙根,踩着花盆上去,却仍然看不见墙后。 “还得再高点儿。”吴融自言自语道。 墙的另一边。 关水坐在院内的一颗桃树上,小腿悬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他苦夏,若非出门,身上的衣服穿得也是越来越清凉,眼下的裤子都是穿的特制的透气面料,自然也能看见他细白的脚踝。 他是自己跳上去的,这会儿屈着一条腿在那枝杈上蹲着,一只手在树干上稳固身形,另一只手里还抓着个水灵的桃子在吃。 因离渊站在桃树下,他身量高,略一抬手,掌心就拢住青年那只晃来晃去的脚踝。 男人指腹搓了搓那雪白的皮肉,摸摸他的小腿,轻捏了捏:“宝宝,给我也拿个桃子吃。” 关水随手从枝头拧下一个,马上一个硕大的桃子就被扔到因离渊怀里。 “吃呗。”青年张嘴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桃子,甜滋滋的汁水在他口齿中迸裂,他下意识舔了舔唇。 好甜。 因离渊拿到桃子却没急着吃,他仰着头,指节微动,又摩挲了青年的小腿,手还是没忍住,顺着向上攀。 啪—— 还没来得及摸到大腿,更遑论是青年的大/腿/内/侧,男人的手就已经被青年打下。 “干什么呢你!大白天在院子里耍流氓?害不害臊!” 因离渊眼皮都没眨一下,把怀里的桃子扔远,非常精准地投到不远处那个石桌上。 他另一只手却重新攥住青年的小腿,将人往下拖了一点,诚实道:“我要吃你手上的那个。” 关水猝不及防往下滑了半寸,他本想双手抱住树干维持身形,但身体在下坠,他已经落到因离渊身上。 这个姿势不太雅观,青年恼怒地看向男人:“你把我的腿放下来。” 因离渊没转头都知道那双又细又长的腿是如何缠住自己的脖颈,他眼神微暗,左手承住青年的重量,右手将对方另一条腿圈在腰间,准备往房门里走。 “哎!我的桃子!我的桃子要掉了!” 青年在他身上扑腾了一下,眼见手上那颗刚啃了一半的桃子摇摇欲坠,集中精神去抓。 因离渊还在走,但他倏然换了个方向,眨眼间关水就被抵在了石桌上面。 他抓的那个被拿走,手上被塞了方才稳稳落在石桌上的桃子:“那个脏了,吃另一个。” 关水撑起腰,他现在除了小腿以下,几乎是躺在石桌上的。 因离渊虽很识趣地用手垫住青年的后脑勺,但动作却谈不上安分。 “还挤!我要被你压扁了!”关水强行推拒着人,他张嘴说话的同时却被摄住唇舌。 “你唔唔唔唔……” 因离渊遵从了他的意愿,把人从石桌上捞起来亲。 “你唔……亲……太用力了……” …… 吴融抬着凳子,单腿跳着爬上墙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心中矜贵又漂亮的公子,被一个男人,死死抵在石桌上接吻。 从他的视角,甚至能看见青年泛起潮红的后颈,还有被男人掌心扣住的那截腰线。 吴融一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两个人越吻越深,当然,从他单方面看,是那个男人在压制着他心目中完美的郭公子。 怎……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是谁?郭公子为什么要和他亲?他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吴融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百个小人儿在打架,他精神恍惚,竟任由着看见那人将青年抱在怀里往房里走。 住……住手! 吴融心一急,脚下一颤。 这点动静虽不大,却正好引来男人的关注。 吴融抬起头,撞入那人刀子似的的视线。 那个面具很熟悉,是……那个护卫! 他腿一软,差点摔倒,但手上可没怎么含糊。 旁边立得高高的小花盆被他抓过来,一把砸在对面的院子里,破口大骂: “竖子尔敢!他可是你主子!” 第61章 要有动作了 因离渊和关水:“……” 因离渊:“我与他在一起,与你何干?” “你你你……你这是以下犯上!目无尊长!不知谦卑!毫无规矩!大逆不道!猪狗不如!你简直……简直不是人!” 他也不管自己嘴里的词是否对应了身份,总归是一连串的帽子全扣在那护卫身上。 因离渊别过头,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吴公子,你先冷静。”关水劝他,同时拍了拍因离渊肩膀,让人把自己放下来。 “并非是你想的那样。” “他没有强迫我。” “没有强迫?”吴融眉头拧得死紧,“他都把你亲……亲成那样了,还说没有强迫!” “郭兄勿要为这种人找补。”吴融扒着墙体低语,说罢便垂着脑袋,不再看青年的表情。 关水严肃:“并非为他找补,我也喜欢他。” 吴融猛地抬起头,他瞳孔放大,眼中翻涌着难以理解的骇意,一时之间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眼前光影变换,天空似乎都坠落下来。 “吴公子!吴公子!” 吴融听到青年焦急呼唤他的声音,但已迟了,他整个身躯都向后倒,敦实摔在在院子里,旁边还有从花盆里撒出一地的土。 原都是他错付了。 吴融痛苦地闭上眼睛,头一歪昏了过去。 …… 那事过后,吴融还是跟着关水到了下江,他神情怏怏,没选择回到吴家,而是在关水名下的铺子窝窝囊囊地应了募。 三年后。 关水和因离渊彻底在下江扎了根,不知不觉间,交易所产生的各种联系,已让二人在暗处的势力遍布了整个下江。 只是他们要寻找的东西仍然没有眉目,那苍鹰中的人,也始终没有出现。 “难不成……我们的保护措施做的太完美了?他们不敢来?”关水双手抱胸,懒懒靠在窗棂处,有一搭没一搭地翘着脚尖跺跺地板。 “也许。” 因离渊坐在对面,拿出十一刚从楼下送上来的一大盒冰酥山和甜酪糕,他神情专注,挽起袖子,颇为仔细地将桌案布置好。 “那姓吴的最近也没个动静。” 听了他的话,关水也觉得不对劲儿,他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是啊,这都三年过去了,他要联系应该早联系了,可能你先前情报调查出错了?” 因离渊拿起勺子尝了口味道,他边吃边勾起唇角:“他欲藏锋敛锐,在后面的日子伺机一搏也未必可知。” “嘶——也对,我们还是要保持警惕性,后面再没动静,就真的得另寻他法了。”关水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了宝宝,别想其他的了,今日这冰酥山可是用了新样式,混合了好几种口味,你一定会喜欢的。” 因离渊招招手,把人引过来,趁着青年弯腰试吃,瞬间将他按在腿上。 关水早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却也不拒绝,顺势分开双腿跨坐。 “来来来,再给你吃最后一口,剩下的都得归我了。”青年窝在男人怀里,从手里的冰食挖了一大勺,送到因离渊口中。 因离渊含住勺子吞咽,等关水要拔/出/时却被他死死咬住。 “你又发什么疯?我还要吃呢!”关水这次使了劲儿,只是他本在因离渊怀里,所以另一只平衡作力的手是放在对方胸膛处的。 因离渊圈握住那只手,同时牙关紧咬,让勺子脱离青年的控制,他语气悠然,仿佛在说很平常的事。 “那颗丹药呢?一直见你收着,也不拿出来试试。” 关水一僵,神色愕然:“大白天你又……” 好啊,他就知道,那颗丹药迟早都会被惦记上,没成想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你别想!那种东西可不能乱吃的。” 因离渊摩挲了下青年光滑如丝缎的皮肤,指尖缓缓上移:“那今日便带你玩点儿不一样的。” …… 事情办完后关水都不明白是哪里惹着了他,最后只能归因于某人对造化连心丹蓄谋已久,虽然最后没让人得逞,但也弄地桌上一片狼藉。 方才吃的冰酥山在桌案上化开,甜滋滋的水顺着桌角往下流,过分齁甜的浓度惹的窗外的蚊虫都迫不及待靠近。 第69页 因离渊脸上还留着一个硕大的巴掌印,鼻梁上还有甜糕的残渣,他拿着一个破抹布,半跪下来,任劳任怨地擦拭着一塌糊涂的桌角和桌腿。 毕竟这还是他们在这茶楼的理事地点,关水从因离渊身上抽了几条干净的手帕,擦着自己的胸口和大腿。 太黏糊了,他实在弄不干净,还是需要洗一趟澡。 幸好在设计这茶楼之初的时候,就专门留了临时休憩的地方,自然也有泡澡的水池。 关水刚一走进去,因离渊闻着味儿就跟过来了。 “宝宝,我为你更衣。” “你那里擦完了?”无疑,关水指的是刚刚冰酥山化开的地方。 “擦完了。” 关水这才没多说什么。 某人这时候倒是一脸安分,他的手也很正经,直到将青年剥了个精光也没做多余的动作。 关水惬意地躺到水池边,他半支着脑袋,眼睛都舒服地眯了眯。 因离渊同样下了池,他划拉了一下水波,轻轻松松就游到关水旁边。 “宝宝,我帮你洗干净。” 关水虽然不太想相信他,但那甜冰食沾的地方确实太多了,他一个人洗不过来。 “不要做多余的事儿!”关水睁开眼睛,轻轻揪了一下男人手臂上的肉。 因离渊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因着泡的时间有些长,水池中水雾弥漫,还飘荡着一股好闻的香露气息。 因离渊裸着身体,为青年湿漉漉的头发抹上沐芳,随后拿着一把象牙梳子,自发顶慢慢往下篦。 被按摩头皮的感觉实在好受,关水差点就在池中睡着了,还是外面掌柜的声音让他清醒过来。 “怎么了?” “东家,水玉坊的那个吴账房过来,说有事找您。” 他说的吴账房正是当日的吴融。 关水摸摸下巴,奇怪,吴融忽然找他干嘛。 想到此处,他和旁边的因离渊对上了视线。 这是……要有动作了?! 两个人在里面说着小话,掌柜站在房门外面,因为水池从内而外蒸腾的热气,让他时不时抹了把汗。 “东家?”掌柜又喊了一声,确认关水听见了。 “知道了,让他等着。” 回答他话的却是另一个东家,掌柜的心里一惊,道了声是,连忙走开。 吴融在伙计的带领下上了二层,他进的是一处比较僻静的茶室,这里环境清幽,窗外还爬上来一条柔韧的藤蔓,看上去很适合密谈。 自先前一别,他们几乎再没能见面,他心知自己对郭公子有愧,更别说有脸去追求,只是真便宜那护卫了。 听说他上位后,不仅和郭公子共称为东家,还同享着对方财力所带来的一切人脉和资源。 吴融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他。 思索间,郭公子已提着衣摆进了门。 不知是不是天热的缘故,郭公子额头和脖颈都泌了层汗,他头发微湿,几缕发丝黏在下颌处,乌黑与雪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第62章 引蛇出洞 “郭兄。”吴融躬身一拜,样子十分客气。 关水扶起他:“吴公子不必多礼,有事说罢。” 吴融垂了垂眼眸,静默一瞬,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吴某今日是送拜贴而来。” “拜贴?”关水疑惑,有哪家的拜贴是要吴融来送。 吴融从袖子里拿出一通简素的拜贴,双手呈给关水:“是吴某的拜贴。” 关水没有接:“吴公子客气,有事直接说就可以了,你我关系,这拜贴自然是不需要的。” “不!” 出乎意料的,吴融拒绝了。 他再一次怼上自己的拜贴,微微低着头不敢看人:“郭兄,你还是接着吧,我……我那日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关水这下心生疑窦,难不成苍鹰要有动作了,或许吴融正是要借此机会向他投诚也说不定。 他没马上答应,而是再三推让,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收下。 回去后,关水将拜贴放到因离渊面前,支着下巴:“你说他是什么意思,是投诚,还是借机要对我们动手脚?” 因离渊看到后也觉得不可思议,他抿着唇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心道:是表白心意也说不定。 真是令人惊讶啊,难不成他最近从哪儿获得了能让自己翻盘的筹码? “此事有待商榷,我先让人为你勘探约定之地的地形,做好准备。” 关水赞同地点了点头。 x日,关水如约去了吴融约定的地方,这里不在城内,属于一片荒山野地,除了特地开辟的那条上山路外,四周都是过人膝盖的各种植物阻隔。 山路通往顶峰的寒山寺,关水体力好,这一条长长的山路他没爬多久就到了。 咚—— 晨钟敲响,寒山寺的僧人们都起了身,关水一路遇见好几个去上早课的小和尚。 他按照拜贴中所指的方向,来到一处名叫“拜望亭”的地方。 关水心想:还算偏僻,应该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他继续向前,远远看过去,坐在亭子里的身影,果然是吴融。 “吴公子。” 吴融今日好好打扮了一番,神色带着一丝紧张,听到关水的声音,他惊喜地站起身来:“郭兄,你真的来了。” 关水没有走近,他在亭外驻足,保持着一段距离:“吴公子,你有事就说吧,我今日在茶楼还有事。” 吴融脸色扭曲了一瞬,随后自动忽略了郭公子的话,目光迅速扫视了下周围,看见附近树下一片熟悉的衣角才松了口气。 果然来了。 “郭兄,过来坐着吧。”吴融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邀请。 关水看了看周围,想他就是个文弱公子,在这亭子里也做不出什么能伤害的自己的事儿。 他依言坐了过去,却没动吴融为他斟的那碗茶。 “吴公子还是先说是什么事儿吧。” 吴融叹了口气:“郭兄就这般厌恶我吗?” 关水捋起袖子:“我已有心爱之人,同他人保持距离也是应该的,今日我便是来和你说清楚这事儿的。” 吴融不说话,他将那杯茶移到关水面前,关水鼻子动了动,一缕极淡的草药香从里面飘来。 还真有问题啊,想把他毒死?或者是用什么药物控制住? 关水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强行忍住,继续钓鱼。 “我不渴,吴公子还是自己喝吧。” “郭兄何必呢,他不过是一个护卫,有什么资格能得到你的青睐,脸?还是身材?这些我都有,我不必他差!” 吴融似乎并不打算温和着来,他将话一一挑明,言辞间端的是正气与凛然。 关水神色沉下去:“吴公子,勿要妄言,我和你没可能,早在你之前,我就与他相知相爱,而且也成亲了。” “成亲又如何!待去了其他地方,没人知道你还有一个成亲对象。”吴融站起身,看上去十分不耐,端起茶杯往关水那边泼去。 他已经图穷匕见,这架势显然是要让这有问题的茶水进入他口鼻。 幸而关水眼睛快动作也快,顺势一挥袖子全部拦下。 “当真是蠢材。”青年冷哼一声。 “蠢材?废物?”吴融蓦地大笑,“我今日就是得到你又有何妨,那护卫敢说个不字?” “动手!” 吴融话音一落,周围突现数十个黑衣人,关水从腰带里抽出一把中短刃,准备迎敌。 但奇怪的是,这些黑衣人却并没有对着他来。 他们面对的方向,是一棵树! “阿渊!”关水大跨一步想要过去,却被吴融挡住。 “我就知道,邀你相见,他一定会来的。” “真的吗?你对自己的安全如此放心?” 吴融低下头,看见自己脖子下面横出一把刀刃,他微微一动,颈边就被划出一丝血痕。 关水持刀抵在他脖子上:“他们是你的人?让他们离开!” “晚了,”吴融哑着声音,“他们可不是我的人,你抓了我也没用,他今日,一定会死!” 说话间,那边已经开始一场苦斗。 随着时间流逝,因离渊在一群人的围攻下逐渐落入下风,关水想要过去,却被吴融死死拖住。 “你干什么!”关水低头,看着跪下来抱住他小腿的人,“放开!” 吴融拧笑:“你别想过去。” 他笑地忘形,关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有内力,功力一振把人弹开,持着短刃就往那边杀去。 “回来!你回来!”吴融捂着被踢了一脚的胸口,他喊叫着,在现场混乱成一团的情况下,往那边丢了个茶杯,直直往因离渊脸上砸。 因离渊偏头躲避,侧边却又迎来一剑寒光,他身形不稳,似要从崖边跌落。 第70页 “阿渊!”关水忙加快清理的速度过去。 “去死吧!”亭后所有人都未注意到的地方,忽地传来一道女声,有两支箭矢直直朝那边飞去,目标正是关因两人。 “不!”吴融看见那箭的方向大惊失色,郭公子的身形也开始摇摇欲坠,他忽地清醒过来,“不要伤他!” 然而时机太晚,两个人双双从崖上跌落,现场只徒留一地血迹。 吴融爬过去,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崖渊满是绝望。 身后剩余的黑衣人都停顿整歇,旁边悠悠走上来一个略微娇小的人影,是一个少女。 她撩开遮面的帽子,露出一头双髻,单手擦了擦唇角,神色一派天真:“一箭双雕。” 她的意思吴融懂,在这个少女通过暗线找上他时,就已经说好了目标,她同那护卫有仇,此行正是要报仇雪恨,需要吴融助她一臂之力。 但是为什么,她的箭还朝了郭公子去。 吴融红着眼圈:“这和先前说的不一样!你为什么也要杀他?” 少女低头,轻蔑一笑:“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杀,能被他喜欢,自然也要有被刺杀的觉悟。” 她说完便不再理地上的吴融,手一挥命令道:“去崖底找那两人的尸体。” “是!” 崖壁,因离渊拽着一根结实的绳子往下滑,关水慢吞吞移到他旁边:“你这方法真行?” 因离渊:“脱离眼线关注而已,且看吧,没了我制衡,接下来京都会大乱,正是引蛇出洞的好时机。” 崖底,暗卫们在一旁接应,关水先跳了下来,因离渊后一步到,但落地时腿骨一歪,当场就崴了一下。 “阿渊!”关水走上去,扶着他的臂膀。 “我没事,”男人摆手,“脚崴了。” 听到此话,一行人都停下,围着因离渊绕了一个圈,纷纷警惕起来。 关水用袖子拂了拂石头,扶着男人坐在树下,他摸了摸因离渊的腿,摁了摁。 “是这里吗?” 因离渊眸光微敛,轻轻抓住青年的手,他动作缓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关水看出他的不对劲儿,没抬头,装作不知情,继续检查因离渊的伤口。 果然,不过几息,那绕着因离渊围了一圈的暗卫里,有三到四个人冲出来。 “防卫!”十一打断其中一人的剑,喊道,“保护主子!” 他们人还算多,没过一会儿,那几人均被擒获,他们下巴都被卸了,因离渊才扶着身旁青年的肩膀站起身,让十一将人按到自己面前。 “说出苍鹰的情报,饶你不死。” 被压着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皮的面孔,关水不由得退后一步。 因离渊将关水护在身后,同时牵住他的手,五指紧扣权作安抚。 “不知道。”地上那人立马低头,发出沙哑的声音。 十一按例又问了其余人,都没得到答案。 “既都不知道,杀了便是。”因离渊冷冷开口。 “是!”十一拔出剑,随意找了个近的,准备就地斩杀。 一息。 两息。 三息。 “等等!”方才第一个被问话的人忽然又开口。 因离渊示意十一停下。 “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任何事,关于苍鹰。” 片刻后,一堆头颅被丢在树下,十一领着几个兄弟把人埋了。 因离渊和关水站在不远处。 关水:“你怎把他们都杀了?” 因离渊:“说的都是假话,再问不出什么了。” “啊?那我们费这么大劲儿,岂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自然不是,”因离渊揽住青年的腰,摩挲了一下,“我已从他们口中推断出大致的真相了。” “还有关于你失忆的秘密,应当不是苍鹰所为。”因离渊补充道。 “不是苍鹰?”关水抓住男人衣袖的手紧了紧,“还有第三方?那我们的路岂不是又断了。” “当然没有。” 因离渊唇畔动了动,在关水的注视下,那一抹笑意从他的嘴角蔓延到眉梢。 说着他嘴唇聚拢,同时食指与拇指做了个圈状放在口中,发出一声奇异的鸟鸣。 “后面的消息,这不就来了吗。” 细雨扑簌着翅膀飞过来,停在因离渊的肩膀上,看见关水首先展了展翅膀,往青年那侧走了几步。 咕嘎—— 细雨的小脑袋仰了仰,关水立马明白了它的意思,马上递上去一根手指抚了抚鸟的羽毛。 它这边在和关水互动着,那边还不忘对着因离渊发出一连串嘎咕嘎咕的鸟语。 关水又爽着把鸟全身都摸了一遍,等了好一会儿,一人一鸟才算加密通话完。 “怎么样?是什么消息?” 青年一脸期待地看向男人,却得到对方一个奇怪的表情。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也不算。”因离渊摇摇头。 他嘴角下撇,眼睛上睁,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就是好像……在咱们被眼线各种针对的时候,儿子已经打入敌方内部了。” 关水:“???” 第63章 蛰伏探路 “打入敌方内部?”关水一脸疑惑,再次确认了下,“苍鹰?” 因离渊点头。 关水有些犹豫:“那你知道刚才朝我们射箭的人是谁吗?” 因离渊当然知道:“是当初那个让你代替她上台的舞姬。” 关水点头:“她就是那个阿瓶。” 他继续:“你不觉得很不对劲儿吗?这边苍鹰的人要杀我们,那边满崽怎么又会和苍鹰的人有牵扯?” 因离渊摸了摸下巴:“是私怨吧,她在乐坊的时候同你关系如何?” “不如何。” “和你关系不太好,一开始去玉笛城的目标还是来刺杀我,那便对了。总之这件事你无需担心,满崽那边是有父皇在暗处着力,据母亲所说,他现在已经成为苍鹰教秘密保护的圣子了。” 关水:“……苍鹰的人知道他是皇太孙吗?” “自然是知道才会让他成为教中圣子,别太担心,所有一字暗卫都在他身边保护,而且那小鬼机灵,他本事可大着。” “那皇帝为什么要把咱们满崽推出去当这个圣子啊?他想要什么?” “要一个秘密。” 关水表情有点奇怪,追问:“什么秘密?连皇帝也想探知?” 因离渊左右看了看,让关水附耳过来:“神女的秘密。” 关水大吃一惊:“是我想的那个神女?” 因离渊点点头:“可还记得你我在玉笛城得到的那副图?那里藏了一条路。” “啊?”关水一脸懵,“什么图?我不知道啊,这也和神女有关吗?那条路通向哪里?你怎么看出来的?” “常伯阳赴约图,你我当时在赌坊,从姓汪的那儿拿的,这就忘记了?”因离渊怜爱地摸了摸青年脑袋,似乎在为他装不了多少记忆的脑子哀悼。 “而且我现在怀疑,它和你丢失的记忆也脱不了干系。” “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吗?你一来就进了那个乐坊,然后就去了神女峰。” “以及你父亲的那封信,虽然隐秘,但那纸张分明不是任何一国能够做出来的东西。” 关水现在完全混乱了,他不知道因离渊是怎么从一大串信息里抽丝剥茧,一点点找出这些真相的。 他只感觉这些东西在脑子里是一个个的独立存在,根本看不出什么信息关联。 他说不出什么话,默默给因离渊竖了个大拇指:“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之后怎么做?要去哪里?” 因离渊把自己身体的重量靠在关水身上,笑道:“谜底就在明面上,你怀满崽时,我喝的那碗蛊就是线索,咱们往南走。” “往南走?再走下去就出国了啊?” “出就出了,有何不可。” 关水犹豫:“可你是东煌太子,出去后会不会……” 因离渊眼神柔和,将青年的脑袋抱在自己怀里,他叹了口气:“隐姓埋名而已,不算什么。如果可以,我其实还挺喜欢这种生活的,到时候咱们去做一对寻常夫妻,不理那些<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争斗也挺不错了。” 他说的简单,关水觉得他在开玩笑,正好十一他们埋完东西过来,他就起了身。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们还是先出发吧。” 关水推开因离渊,但没想到他这一推直接让人往后倒。 男人伸出一只手,把自己重新挂回青年身上:“等等宝贝,我脚是真的崴了。” 关水:“……” - 南地和关水想的完全不一样,这里比起东煌,更像是未曾开化的部落,看上去十分落后,他们才踏入一定范围就遭遇了攻击。 为了不闹出太大动静,一行人便偃旗息鼓,他们主动找了临近小国的一个城池住下蛰伏。 第71页 暗卫们在外探听消息,因离渊和关水为掩人耳目,就在街上租了个小铺卖起书。 也是奇怪,这城里的人明明吃穿用度都很粗糙,却对书铺格外尊崇着迷。也正是看中这一点,他们反复权衡后,才决定开这样一个书铺。 “老板,我租一本《旷世奇缘2》!”一个脖子上挂着几颗硕大狼牙的青年从门口进来,他皮肤黝黑,还泛着浅浅的红,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十分醒目。 “进里面右转那个台上,自己找。”关水头也不抬,拿着一本包着蓝皮的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青年走到里间,果然在台上看到一堆侧立的书,他借着窗户透过的阳光,一点点翻找着。 找到了。 青年又忍不住咧开嘴角笑,为了租这本书,他可是特意凑了好些天的钱来看,幸好最近大家都抢着去看《绿墙花》了,他才有机会借到这一本。 纵观这城内几百家书铺,只有这观音书铺的书卖的最为火爆,他们的书不似其他老书铺卖的都是些老掉牙的故事,而是题材新内容也新,来晚的人常常连租借的机会也摸不到。 他难得趁着淡季,在别人都忙于其他事的时候脱身来买书。 该说不说,这《旷世奇缘2》比那《绿墙花》可厚的多,它主要写主角和上一世爱人再修前缘的故事,是个不折不扣的甜文。 ——嗯,用老板的话来说,是叫甜文没错。 “最后一本,一钱,三日内归还,丢失五倍赔偿,签个字登记一下吧。” 关水从始到终,眼睛就没离开过手里的话本,他另一只手娴熟地从桌子旁挪过一个小册子放到青年前面。 青年咧开嘴,笑嘻嘻说了声好,他也不见外,慢吞吞写上自己的大名后顺带就唠起来了。 “老板,你手上看的是什么书啊?二老板新写的吗?讲的什么啊?” 他说的二老板正是因离渊。 自从在这儿开了书铺意外火爆后,两人的货源都被其他书铺联合起来斩断了,他们也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因离渊就出了个主意,说他亲自来写书。 其实关水是不相信他能写的,但后面因离渊还真给写出来了。一开始因离渊没调换风格,写的是那些缠绵悱恻的春宫故事。 关水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这和他在京都太子府看的部分话本风格可以说是八分相似,当即询问后果然得到肯定的回答。 原来产粮太太竟在我身边…… 难怪太子府有那么多禁书呢,他当时看了那么久,也都没看完过。 此后因离渊又和关水商量起书的受众,陆陆续续写了各种甜文和虐恋,那《绿墙花》就是在两人合力改编下的虐恋之作。 但与此同时,因某的隐瞒也付出了代价,他被关水以亲亲为要挟,让他每旬需得产出一本小短篇供自己取乐。 言归正传,关水瞥了眼青年手里的《旷世奇缘2》,抬起头:“啊,你说我手里这个呀?” 关水晃了晃书,露出一个“记”字:“我家阿渊新出的,我看完就给你们上架。” 青年挠挠脑袋,没好意思说自己现在就想看,他憨笑两声,付了钱走了。 客人一走,书铺里回归平静,关水又窝回自己的椅子看书,正看到要紧处时,门外忽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 一群穿着统一灰色便服的人走到书铺外,先是随意翻了翻外面摆着的一堆书,然后鱼贯而入。 为首的人四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走到关水面前:“我们接到举报,你们书铺有在售禁书,走一趟吧老板?” 他声音不大,但书铺传音比较好,周围坐着安静的客人都不明所以站起身来。 “禁书?你有什么证据?”关水皱眉,“我们书铺可没卖过这种东西。” 见他不松口,铺中也只有他一个人,灰衣人的态度瞬间凶横起来:“卖没卖过,我们查查就知道了。” 说着他一挥手,后面的人便要蜂拥而上。 “我看谁敢!”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那气势惊人,声音不怒自威,让听到的人纷纷停了动作。 关水抬头看去,正是提着食盒回来的因离渊。 男人跨过门槛,目光越过众人,落到关水身上,先是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才不紧不慢看向气势汹汹的众人。 他放下食盒,捋了捋袖子,露出缠着黑色纱罗的手,因着臂膀上的肌肉结实,身量又极高,站在他面前的那人被逼的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 第64章 帮老婆擦脸 那人面上一时有些挂不住,强行忍住再次后退的恐惧,结结巴巴开口。 “我告告告诉你,我我我也不怕你,现在就把话撂在这儿,你回来了也没用,没过一会儿,这个铺子就要被拆除了,今日谁来的都不好使!” 因离渊朝关水使了个眼色。 关水马上从椅子上下来,那人现在才注意到,这瘦弱青年的个子同样不低,不知为何,离近了却让他有一种更危机的感觉。 其余人都站在为首灰衣人的身后,而且关水和因离渊的视角于他而言是仰视,所以从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而关水靠近的时候,还把指节掰得咔擦响,那掌心张弛有力,挤在书铺门口的人看着都有点发怵。 “谁来都不好使?”关水阴涔涔开口,不等灰衣人反应过来,一个拳头就砸在他腹部,所有人都听见了咚的一声巨响。 再反应过来,七八个灰衣人都捂着肚子瘫倒在书铺门口。 “你你你你们给我等着!”一群人落荒而逃,本来是来砸场子的反而成了跳梁小丑。 客人们都走了,书铺只剩下关水和因离渊两个人。 “后面怎么办?”关水打完了才察觉自己手快了,他眨眨眼,“咱们再换一座城生活?要不然唔……” 说着说着,嘴巴却突然被因离渊捂住,男人将他抱在怀里,先是轻吻下他的鼻尖,而后慢慢往上用嘴唇摩挲着他的眼皮。 “没关系。” 因离渊拿下捂着他嘴唇的手,换成贴上他的腰线抚摸,那动作极其熟练。 关水:“?你干什么……” 眼见着就要发生到下一步,书铺外突然发出一个弱弱的声音。 “那个……可以先不亲了吗?” 关水看过去,是方才还来借过书的狼牙青年,他扒着门口,小心翼翼探出一个头。 “老板,你们不准备走吗?”狼牙青年红着脸,“我刚刚过来时,听见他们去请二王子过来撑腰了,不然你们还是先离开避一避吧。” 关水抿唇笑了一下:“他们还能请到二王子?哪个王子会自降身份跟着过来管这件事啊,小亚你不用担心我们,充其量来的不过是王子的下属,闹大了我们塞一点钱就过去了。” “这次恐怕又是那什么书铺联合会搞出来的事儿。” 星亚摇摇头:“这次不一样,近日国王下巡,城中不能发生任何打架斗殴还有琐事争端,现在看你们根本不熟悉城规。” 关水下意识看向因离渊,对方面上没什么表情,手却还在自己腰上摩挲着,看上去并不担心。 “老板,你们还是先离开吧。”星亚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淘到的书铺,老板被那群人百般为难甚至还试图赶走,他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非是我们不想离开,”因离渊这时才出了声,“我和他实在没有更好的地方去了,这里排外,我们无论选在哪一城生活,都会发生这样的事。” “是啊是啊,”关水很是赞同地点点头,“对我们来说哪里都一样,没准儿这里的情况还更好点。” 星亚劝说无果,只好离开了,关水和因离渊就在书铺里继续等着那群人的返回。 然而,那群人还没到星亚便又转头回来。 “快快快,我有办法了!”星亚将书铺门关上,“我有个叔叔在城外生活,那里靠近灵仙域,城里这些人肯定不敢过去,老板,你们收拾东西去我叔那儿避一避吧。” 城外?叔叔?灵仙域? 关水和因离渊面面相觑,还是因离渊先明白过来:“那就谢谢你的好意了。” 书铺里东西挺多,关水看着时间只抓了点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因离渊将他的包袱接过来拿到自己手上。 “好了,我们出发吧。”关水摩拳擦掌,在原地活动了下筋骨。 星亚目光闪过一丝惊讶:“你们不准备带这些书吗?” 因离渊淡淡开口:“身外之物,自然没有性命重要。” “好吧,你们跟我来,我们从一条小路出城先。” 路上,星亚在前面走着,因离渊和关水跟在后面。 关水肘了肘因离渊,悄声问:“他可不可信啊?” 因离渊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前看来没什么问题。” “趁着在路上,我和你说一下刚刚细雨传来的消息,京都那边已经大乱,皇帝称病皇子相争,满崽又被苍鹰暗中下注,现在是太后垂帘听政稳固局势。” 第72页 “太后?” 因离渊点头:“就是你在神女峰看见的那位歆道人,她常年不在宫中,在整个东煌的神女道院中都有过修行。” “歆道人……又是谁?”关水惊讶,他自己都没印象的人因离渊竟然知道地这么清楚。 因离渊没解释什么,又摸了摸青年的脑袋:“等你回去见她一面,就知道是谁了。” 城外。 一个胡子邋遢的中年男人坐在石头上等人,看见星亚带着人从对面的小道鬼鬼祟祟探头,才一伸懒腰站起来。 “他们就是你要保的人?”中年男人语气听上去很是不羁,问话的同时手里还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把玩。 “是啊是啊,”星亚忙不迭点头,“张叔,他们写的书可是我的精神食粮,我这辈子的底儿都押你身上了啊叔。” “不就是书吗?有那么喜欢?”中年男人斜眼瞥了瞥关水和因离渊,状似不经意道,“我到时候也给你整一些去。” “哎呀叔,你就被逗我了,你都不爱看那玩意儿,能给我整出啥。”星亚把关水和因离渊朝他张叔那儿一推。 “叔帮我照顾好他们哈,过了这阵子风头再让两位老板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臭小子真是欠你的,滚吧滚吧。” 张叔一挥手,把星亚赶走,原地只剩下他们三人。 没了熟悉的人,这位“张叔”便没怎么和他俩搭话,带着关水和因离渊来到自己的住处后,自个儿就消失没了踪影。 他住处不大,就是几个破草屋子,唯独给关水他们住的地方干净些,但里面的东西看着还是挺乱的,关水实在受不了,就和因离渊说要去溪边打水洗一下。 因离渊没答应,他把关水椅子上坐着,自己从屋里进进出出,抱出一堆崭新的抹布。 “这个应该可以用来清扫。” 关水口中的小溪其实离张叔的住所挺近,在草屋外面坐着就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小溪边的所有风景。 因离渊从屋子里提了一个干净的容器去溪边装水,回来后便将那堆抹布打湿,熟练地擦起床梁和床板。 关水坐不住,也跑过去帮忙,因离渊没法,只好给他将袖子挽起来,给了他一个干净的抹布让他在旁边擦。 草屋昏暗,关水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脸上也沾了点灰尘,他身上的衣服不耐脏,早早被因离渊用自己黑色的披风包裹住,只剩下那一双手臂在黑暗处白的发光。 因离渊擦着擦着,视线就被迫跟着青年的身形走,他叹了口气,用自己还算干净的小臂帮着抹了下关水的脸。 然后从自己腰间拿了张帕子递给关水:“去溪边帮我冲一冲水。” 关水就这样又被骗走,他以为是要用帕子擦擦汗来着,一心要为这个家奉献自我,于是在溪边绞了很久的帕子。 手帕不比现代的毛巾,它质地像丝,不怎么吸水,关水好不容易捏起四角捧了一小摊水,但手一滑,帕子掉在水中差点被冲走。 他动作仓皇,屈腰去够那条帕子,幸而飘地不远,一捞还是给捞回来了,只是溪水蘸在脸上的感觉有些难受。 关水还带着他阿爹送的那个人皮面具,这水让面具滑溜溜的,虽然掉不下来,但感觉实在不舒服。 他用手刮了刮脸,又忍着去洗帕子了。 因离渊手脚麻利,关水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床都铺好了,上面还摊开了一层自己的衣服,将床和人隔开。 因离渊用干净的水洗了洗手,关水一过去就被他拉到怀里。 因离渊拿过关水手里的那个帕子,叠了叠:“别动,我帮你擦一下脸。” 关水瞬间停了动作,他双腿并拢,侧坐在男人腿上,乖巧把脸仰起。 因着背光,因离渊看不太清关水的脸,他熟练地把帕子搭在手上,在青年脸上一抹,从额头擦到下巴。 第一次擦脸的动作很是粗糙,一下带过,第二次才细细擦拭着对方脸上的每一处。 但擦着擦着,因离渊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了。 “宝宝,你的脸……”因离渊换了只手拿帕子,然后去摸刚才擦到有阻碍的地方确认。 没错了,这是一个破洞。 如果没猜错,是他人皮面具上破了个洞。 而且好像……在慢慢扩大。 因离渊顿了顿,换了个说法:“你的人皮面具是不是坏了?” “啊?”关水一个跳跃从因离渊身上蹦起来,焦急道,“镜子镜子,快给我个镜子!” 因离渊一时没反应过来,被青年在身上翻找了好一会儿镜子才缓过神来。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寸长的小镜子,递给关水:“出去看吧,屋子里看不清。” 关水像风一样跑了出去,他对着阳光,侧着脸仔细察看。 果然啊,他面中的地方已经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了自己原来的皮肤,而下颌处的小洞也肉眼可见地慢慢扩大。 “遭了,不会真坏了吧?” “什么坏了?”那个张叔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关水身后。 关水下意识转过身才发现已经晚了,面具在一点点消失,他真正的脸已经露出了大半。 他猛地把脸捂住,正想狡辩,却突然看见张叔目光震颤,然后喊了他一声: “澈叔?” 第65章 失忆的真相 因离渊一出屋子就听见了这个名字,他手上还拿着刚出包袱里掏出来的黑铁面具,眼下瞳孔中难得略过一丝茫然和惊讶。 “什么意思?”关水根本没听懂他的发音,还以为是一个没意义的语气词。 “不不不,你不是澈叔。”张牙皱着眉头又看了看他,似乎有点难以判断。 “你说的名字是徽生澈?”因离渊走到关水旁边,安抚地拍了拍青年的后腰。 “对对对,这小子是他谁啊长这么像,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回来瞧瞧。” 他这话一出,关水才意识到什么,原来这人竟是他爹的旧识吗。 但是为什么,他看起来比自家爹还老? 张牙看出了他的疑惑,憨憨一笑,扯下了自己邋里邋遢的头套面具,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看上去岁数的确比先前小了很多。 “没看错的话,这面具是澈叔做的吧……”张牙绕着关水走了两圈,仔细观察了下关水的脸,“你是他儿子?” 此时关水的面具已经完全脱离,他再不好找其他借口,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你爹有给你什么实际的信物吗?” 这次关水还没说什么,因离渊忽然从袖子里拿出个什么东西,关水一瞧,正是他另一个爹给的那封信。 关水接过,准备递给张牙,但张牙瞥了一眼,好像跟看见洪水猛兽一样避之不及。 “不不不,不要给我!”张牙忙摆手,“这东西你们还是去灵仙那儿看看吧。” “灵仙?” 张牙说完才意识到什么,他马上闭了嘴,示意自己不能多说。 “拿上东西,你们跟我来。” 路上,关水看着离部落越来越近的方向感觉有些奇怪:“这部落的人不是会攻击我们吗,这样走过去会不会……” “不会。”张牙随意一摆手,就这样带着关水他们从那些部落中穿行而过,没有一个人抬头往这边看。 走啊走,直走到一处略显偏僻的山谷,张牙才停下来,他先是四下张望片刻,然后从壁谷上拽了一条藤蔓。 哐—— 谷壁上开始掉灰,紧接着石头往外扩,留出一个只供一人进入的缝隙,张牙熟练地钻了进去,末了他还在里面挥手,让两个人赶紧进来。 因离渊眼神沉了沉,他率先碰了碰石壁,发现没什么问题才牵着关水进来。 里头通道狭窄,几乎是人挤着人才能前进,因离渊把关水拉到怀里,用手护着他的头。 一路往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到了尽头,张牙看见了光亮,兴奋喊了一声:“到了到了。” 他们一个个往出走,前面过亮的光几乎要把人眼睛闪瞎。 因离渊虎口张开,掌心并拢,给关水挡住刺目的光,他自己则敛着眉直接过去。 关水适应了外面的光才推开因离渊的手,在看见眼前场景时,睫毛都不由得震颤。 这里行人的装束和外面截然不同,一个个精神饱满衣着光鲜,看见他们进来也没什么表情,不怎么关注。 关水看向张牙:“这是……” 张牙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我带你们去见灵仙。” 一路无话,关水看着周围,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眼熟。 地方到了,张牙停下来,他先是揣着手在这处庭院前转了一圈,然后才上去敲门。 只是他手还没落到门上,门就自发打开,一个白发老翁探了半边身子出来。 他打量了关水和因离渊片刻,开口道:“主子说让贵客进来一叙,张小子就先回去吧。” 第73页 张牙恭敬地拜了拜,才和关水他们提出告别。 关水看了眼因离渊,因离渊点了点头。 庭院内部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奢华,反而十分简朴,除了格外大,远没有其他优点了,也不知道这庭院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关水继续朝里走去,他远远就看见一个年老妇人的身影。 那妇人的发髻灰白交错,头上并没有带太多的饰品,只几根雕了花的木簪固定。 听见脚步声,那妇人转过头。 “你回来了。” 她的语气熟稔,像是对着很久不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关水看了看那老翁,又瞧了瞧因离渊,最后再重新确认了那妇人的眼神,貌似……是在对自己说话? “您是在……对我说话?”关水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思议,“您认识我?” 那妇人见关水夸张的动作,莞尔一笑:“是你,过来坐着说吧。” 说罢她走向一旁的石桌,在其中一个石凳上坐好。 关水不太放心地看了下因离渊,那妇人见到,捂唇发出一声轻笑:“算了,你俩都过来吧。” 几个人纷纷在石桌上坐好,关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一只手在袖子里淘啊淘,拿出信封。 “前辈,我……” “不需要这个,”那妇人打断了他的话,还将他掏出来的信封推回,“你当年还叫过我奶奶呢,这就生疏了?” 奶奶? 关水满脸惊诧:“你是我爹的母亲?” “确切来说是养母,他是我收养的诸多孩子其中一个。不过比起他,我和你才应该是最亲密的。” 没等关水说话,她又是一笑:“好了,不逗你了,你的记忆也该恢复了。” 关水正想问记忆难道还能马上恢复,随后一股大量的记忆碎片就从脑海里涌出,他的眼睛微微朝上,努力消化着这些记忆。 接着妇人又看向因离渊:“你就是他认定的另一半?” 另一半?应当是伴侣爱侣的意思吧。 因离渊点头。 “东煌太子,因离渊。” 她不仅一语道破了因离渊的身份,还说了更多:“你和他的孩子,没猜错的话,小家伙出生的异象是你搞的鬼吧。” “雷光洗礼,鸟兽拥簇,好手段,连皇帝都被你骗过了,特地给你放圣旨下巡,但你此行的目的是寻找关水真正的故乡,而不是想知道什么神女的秘密,我说的对吗?” 听了她的话,因离渊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反问:“神女又怎么知道我此行不是来寻找您的秘密?” 苏月眯了眯眼:“你觉得我是神女?我岁数可没那么大。” 神女的传说在百年前就已流传,若去掉那些附会的神异色彩,真正的神女早就应该离世,苏月此语就是在否认自己的身份。 “世间一切皆有可能,”因离渊语气平静,“正如您和阿水说的一些话,我也时常听不懂一样,你们的用词,不像是此方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 “你都知道了?”这会开口的是关水。 他刚接收完记忆,没来得及厘清更多,就听见自己现代人的身份暴露。 “为什么不认为那是一个封闭小地的哩语,而是认定我不是这一个世界的人呢?” “或许在大陆的另一个角落,就有和我一样说话的人啊。” 关水很好奇,因离渊在桌底牵住他的手:“语辞可以窥见一个文明的发展程度,不知道我这句话说的对不对。并且若真是大陆另一端,你们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他这句话是对着苏月说的,苏月听到倒是大笑起来。 没错,这句话正是她当年周游各国所留下的语录之一,估计被藏为密本,没成想现在却被这小家伙的伴侣拿来活学活用。 苏月收了笑,干脆不再绕弯子:“你既都知道,我也不瞒你,没过多久,我和他就得回去了。” “回去?”关水一脸震惊,“我还能回去?” “那他怎么办?他也能跟着我回去吗?” “让你别搭话好好梳理记忆,怎么就是不听呢。”苏月摇摇头,无奈补充道:“可以让人跟着走,但有条件。” “我当初穿过来是因为一个<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给我发布了阻止战争的任务,本来完成了就能回去,但后面你来了,回去的能量不够了。” “你从小澈肚子里出生,意识不全,没过多久就口吐人言,说的还是现代话,搞的你爹精神恍惚,一会儿说你是他弟弟,一会儿说你是他儿子,幸好我发现得早,及时帮你解决,清除了周围人的记忆,也帮你把意识补全。” “系统补能量要很久,这一等就等到你长大,你说一时半会儿也等不到,干脆出去转转,但是系统判定你携带这里的记忆会影响世界,就和你签下了相关的协议,后面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如果我跟着阿水离开,有什么条件?”因离渊牵着关水的手微微收紧。 “但这得意味着,你要放弃在这里的一切,虽然说以后也有机会回来,但是……” “我当然想跟着阿水走!”因离渊语气笃定,“在寻歌出生前我就安排好了一切,只要阿水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和他离开。” 苏月嘴角抽了抽:“你不要后悔就行,到时候回来可没有那么方便。” “可是我们几个人能量会不会不够啊?” 关水这才想到关键处。 “都休息这么多年了,十个人都够了。” “对了,还有你儿子。”苏月又想起什么。 “你家儿子必须得在这里长大,不过中途你们倒是也可以把他接过去玩儿一玩儿再送回来,很方便的。” “还有小澈也是,也可以把小澈接过去玩儿。” “这样看来,我们三个是要彻底脱离这里,但他们还得和这里存在联系。” 苏月点了点头。 第66章 贴贴老婆 “你们回去后把自己的事处理一下,弄完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动身。” “可我们在京都该怎么联系你?” 苏月笑了笑:“穆流给过你的那封信,上面有我的标识,你在信纸背面写字我就能看见。” 她口中的穆流……应该是他另一个爹的名字吧。 关水答:“好。” 苏月见交代完了事情,准备挥挥手让两人离开,关水却突然想到什么。 “那个还有,前辈,你知道我爹和我这个体质是怎么回事儿吗?还有我家满满,他之后会不会也出现这种情况?” “小澈那个体质是天生的,你能有这个体质,你儿子自然也会有。” “好了,快回去消化消化记忆吧,再和我聊会儿又得头疼了。” 苏月开始赶人了,关水只得往回走,那白发老翁一直在院外等候,见他们出来忙给引路,将他们带到另一处安静的庭院。 “两位这几日可先在此歇息,准备好了再动身离开。” 关水和因离渊进了院子,二人吃完晚饭窝到一起复盘。 因离渊肩膀扩开,把青年整个身体都圈围在自己怀里,他下巴垫着关水的肩膀,懒懒开口:“神女说的是真话,那系统却未必,你不觉得有那系统在,已经出现太多意外了吗。” “啊?”关水嘴巴微张,“系统有问题吗?那我们回去会不会……” 因离渊眼睫微垂,他把玩着关水的一只手,语气散漫:“不会,那系统的筹谋应当是后世了,从他们单独提出要满崽留在这里,我猜测后面的事情应当是满崽的后代,就算不是也一定会有点关系。” 因离渊其实对后世没什么兴趣,即使是他儿子的后辈,他也不想多管,所以他可以假装不知道系统的计划,但是他不想瞒着关水。 “儿子的……后辈?我的孙子孙女吗?” 因离渊用鼻尖蹭了蹭关水的脖子:“没有那么近,还要更远一点。” 关水努力去想的更多,但实在想不出自己回去后,还会和儿子的后辈有什么实在的联系:“算了算了,儿子的后辈那也是他自己要管的事儿了,我们可以告诉他,但不要干涉太多。” 因离渊赞同地点点头。 他又把脸靠近了些,两人静默贴了会儿,皮肤触感温热,关水忽地开口:“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有在背后偷偷搞事。” “但你也不想来问我,不是吗?”因离渊齿关发痒,轻轻磨了磨关水下巴上的薄肉。 “是不想知道的太细。”关水捏住他的鼻子,“有时候真想拥有一颗完全木头的脑袋啊,这样我就可以假装没看见了。” “宝宝很聪明,”因离渊继续道,“宝宝不要变木头。” 关水听着他这样说不免有些脸红,好吧,他就是想惯着自己老公。 不能惯吗?当然可以。 想到这里,他又不免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些小说。 总是写木头美人给自己捡了一个大坏蛋老公,他身边的人早就看出这厮不是善茬,天天趁着他老公外出,各种说对方坏话和做过的一些坏事。 第74页 当时关水还疑惑,木头美人是榆木脑袋,枕边人表现得这么明显都还无知无觉,现在他知道了,双方都心知肚明,只是默默惯着,当看不见罢了。 想着,关水摸了摸男人的脸:“等我们回去了,你就住我家里,我一个人住,房子很大,再多一个人也不在话下。” 因离渊用脸在他柔滑的掌心回蹭了下:“好,我去看看,那里和我东煌有何不同。” 关水唇角微翘,心道不同的那可太多了,到时候会闪瞎你的眼。 …… 他们在那庭院休息了几日,便动身回去,因离渊将暗卫召回,一行人又坐回了那青鸾架。 这次没吴融之流打扰,关水和因离渊两个人得以好好休息。 马车上的房间不是很多,但就属他俩睡的这间最为豪华,且因为在顶层,采光也更好。 关水躺在床头,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搭翘在膝盖上,他背后正好垫了团被子,眼下正斜斜倚在上面。 因离渊一从外面进来,就看见他衣衫大开胸腹袒露,手上拿着一本小册看得津津有味。 男人也褪下外穿的衣袍,脱了靴子上了床,熟练地把脸贴在关水的小腹上,呼出的气息和他暖融的温度瞬间覆盖了青年的感知。 “嗯?你回来了?”关水拿来书,低头就在自己身上看见闭着眼躺地正舒服的某人。 因离渊没起身,就着这姿势点点头,他双手强势塞入青年后腰和被子的空隙,将人牢牢抱住。 他猛地一吸,青年身上已经满是自己亲手调配香料的味道了,习惯使然,男人下意识用指腹和指背分别在关水腰上抹了抹。 “很痒。”关水腰部向上拱起,弧度很小。 从因离渊的视角能直接从胸口看到他小巧的下巴。粉粉的两点缀在青年白皙的皮肤上分外醒目,那下面甚至残留着昨晚他没控制住而留下的一个浅浅的牙印。 说起昨晚,青年已经是放开了和他做,纵使承受不住还是忍耐地抓着他的头发,确确实实践行了前几日说着要惯着自己的话。 过程中因离渊的头发虽然被抓痛了好几次,但他能感觉对方的情绪是高昂的,他很喜欢。 似乎……以前他心心念念要给关水提高精神阈值……成功了? 不对,又不太像,关水好像本来就对这种事挺热衷的,除了真的累了,他从来没拒绝过。 因离渊把自己的头换了个方向,转而对着青年腿的那侧,眼神又是一沉,那双长腿昨夜还搭在他的肩膀,像一条柔韧的蛇不住地挤压自己猎物,势要将所有氧气都榨空。 因离渊比关水更了解他身体的每一处,哪里按了会挺腰,哪里咬了会蹬人,他对青年的每一个反应都了如指掌。 无论最后是不是真的离开这里,他都抓紧着每一刻和对方在一起的机会抵死缠绵。 因离渊承认他生来就是一个疯狂的人,无论是小时候就习惯的算计,还是旁人不经意表露出的一丝同情,都被他利用在生死间搏命,即使没有危机,他也尽力给自己寻找着危机。 那种在生死间游走的滋味,他早早就沉浸在其中,甚至是享受。 爱人不需要知道这些,这是因离渊以前的看法,但自从上次开诚布公后,他似乎又感觉,被知道也不错。 能知道他的所有阴暗面,还选择和他在一起,因离渊不知道对方是如何说服自己,但他同样也很喜欢这样的关水。 想到此处,他齿关发痒,情不自禁咬了一下青年肚子上的肉,末了又如舔舐同类伤口般,在他漂亮的小腹上留下亮晶晶的湿痕。 青年呼吸着,带动着腹部一起一伏,没等因离渊有更多动作,他脑袋被往后一锁,被迫埋在青年的胸口。 “别动,我看小说呢。”关水用摸小孩儿一样的力度,揉了揉男人乌黑的发丝,把他的发冠也弄地歪歪斜斜。 第67章 我们回家 他怀过孩子后,肚子一度十分柔软,后面虽然专门锻炼过,但也只练出了浅浅一层<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线,腹肌不是很明显。 因离渊视线继续看着他的小腹,难以想象,当时这层薄薄的肚皮是怎样包裹住一个孩子,然后才把他生下来。 那时他夜不能寐,天天坐在床头看着青年被慢慢撑起的肚皮,有过焦虑,有过恐惧,但唯独不敢有情谷/欠。 他甚至做过噩梦,梦见有一天孩子从青年肚子里爬出来,关水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再也醒不过来。 他不敢闭眼,心力交瘁之下,最后在对方怀里睡了过去。 一天又一天,总算坚持来到孕后,青年的气质已经完全改变了,如果说以前他是一颗甜美又柔软的小葡萄,孕后却有一种把青涩和温柔完美杂糅的姿态。 因离渊说不出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那吴融看关水的眼神,就像是对着救世救难怀有慈母光辉的菩萨祈求垂怜。 关水不是那样的人,起码只有因离渊他自己知道,对方内里只是一个精力满满对谁都很热情的一个……一个很可爱的人。 嗯,虽然有时候脑袋会转不过弯来。 他不止一次想,要他自己是神明,就将他爱的人变小,揣在自己怀里睡觉,去哪儿都带着。 然后晚上回来,把小小的人儿变大,窝在被子里继续做着他的美梦。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对方身上有一些动物的属性,在做_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耳朵乱抖就更好品了。 哦,还得有尾巴,最好大一点,他很期待能亲手提着尾巴帮助他洗浴。 嗯……最后再由他亲手把打湿成一摞一摞的毛发清理干净,看着那条尾巴高兴地摆来摆去,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想到这里,因离渊难得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毕竟一个正常人,不会整日在脑海里把老婆变成一只毛茸茸的猫咪或者狐狸,最后只想着用舌头给对方梳毛。 吃毛?那算什么,一只被打理的香喷喷的毛茸茸老婆,才是他最值得炫耀的东西。 当然,以上都来源于因某的幻想,他现在还躺在他老婆的怀里,眼睛都想的有点发红。 青年看书看到兴头,翘着二郎腿,浅薄的布料微微裹束着带着点肉的大腿,露出令人遐想的弧度。 他不止一次把住青年的大腿,现在想来,对方纤细的脚踝也确实很像摇来摇去的尾巴,高兴了就轻轻抖一抖扇一扇,不高兴就对着他踢一下。 因离渊侧过头,伸手从一旁拿了串葡萄,他扯下一枝,细细地剥开果皮,亲手喂到青年嘴里,看着里面红红的舌头卷了青紫色的果肉咬碎。 甜滋滋的汁水在他齿间爆开,颊肉鼓动,里面咀嚼着,吞入喉咙然后滑入腹腔。 因离渊控制不住按了按青年的小腹,好奇着确认那团稀碎的果肉跑到了哪里。 关水吃完舔了舔唇,他吸溜了下口水:“再来一颗。” 行车途中,这话本与美食最不可辜负。 因离渊又给他剥了一颗,看他一连吃了好几十个。 关水嘴巴一张一咬,跟人机似的哐哐把胃填满,等看完话本的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吃撑了。 “不吃了不吃了。”关水用腕挡开男人的手,头往一边侧去。 因离渊今天穿的衣服袖子上有大图案,暖绒的羽丝勾勒出孔雀的形态,其上鸟颈修长,尾羽披瀑,屏中青蓝的眼纹十分醒目。 眼下衣袖堆叠在关水的身上,眼纹处柔滑的丝线恰恰好刮擦过留下牙印的地方,这不经意的触碰连关水自己都没注意到。 因离渊没再故意逗他,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帕子,浸了水细细擦拭着自己的指腹,上面沾了葡萄的汁水,有些粘腻。 弄完这些,他把果盘也推到一边,屈膝往上爬了些,这还不够,借着自己的臂力硬生生把关水托起来然后放到自己身上。 男人下巴顶着青年毛茸茸的发顶,观他神情已然十分满足。 这次下巡的目的已经达到,此外他还知道了神女和系统的关系,收获颇丰。 只除了皇帝要的秘密,他起初忘了问,后面在回来途中询问了关水的意见,得到同意后便借用那封信问了那神女。 他得到的回复是可以。 思及此处,因离渊在心底笑了笑,要是满朝文武知道皇帝去做了这事儿一定会大吃一惊。 虽然看上去已获得了皇帝自己要的东西,但这种需要经年累月耗费心神的经历,终归也只是一个棋子罢了。 但他自己乐在其中,因离渊决定还是不去打扰了。 …… 马车一路奔袭,很快便到了京都郊外,关水扶着腰出了房间,他站在马车围杆旁,眺望了下远处。 这城里大乱过好几次,眼下进出查地极严。关水托着下巴思考了会儿,灵光一闪,忽然有了办法。 他回房间拿了一支炭笔在脸上勾勾画画,此外还又点了各式的妆粉。 第75页 这些本来是在离开京都时就准备的乔装工具,他也没想到路上会突然多出一个老爹给送了面具,所以也就没用上。 不过那人皮面具化了,他这一手技术倒是又有了用武之地。 他俩在顶层,暗卫除非要事基本不会上来,因离渊坐在床沿,穿好衣服才出来。 他一掀开床帷,就看见关水在妆镜前鼓捣,男人的手轻轻挽住青年的发丝:“在干什么?” “这不是要进城吗,伪装呢。”关水一边给自己上着淡色的口脂,一边回道。 “何须伪装。”因离渊虽这样说,但还是帮忙给他梳了适配的发髻,戴了头冠。 “啊?不用吗?”关水停下给自己上妆的手,“那我不白化了?” 因离渊弯了弯眼尾,一只手下滑,拇指和食指轻轻掐住青年的脸蛋,迫使他微微仰头侧过来的同时,还把两边的颊肉按出一个小小的窝窝。 “没有白化,我帮你,亲完口脂就没有了。” 他也不客气,说完就娴熟地把嘴唇印上关水的唇角,灵巧撬进他的牙关。 因离渊没有闭眼,他将青年的所有表情都看在眼中,情动到被眼泪打湿的睫毛,还有皮肤一点点蔓延上的薄薄的粉。 关水的腰都被快被他舌/忝软了,只能被对方扶着,吻得很久,等到两个人嘴唇分开的同时,还能看见那一抹拉地纤长的银丝。 青年掌心成拳,擦了擦唇边,低下头一看,果然,嘴巴上的口脂已经被全吃了。 那人吃完了还探出方才交缠地死紧的舌尖,舔了舔唇,靠近在关水的眼皮上淡淡亲了一口。 他声音很小,但是关水听见了。 他在说:谢谢宝宝的款待。 和这人在一起这么久,关水也练出了些厚脸皮,他回敬过去,在对方的锁骨处咬了一下,也学着因离渊的样子,舔了舔唇。 那意思是,也谢谢你的款待。 因离渊唇畔含笑,没提醒关水,反而神情惬意地好好享受了一下被咬的滋味儿。 等关水抬起头矜傲看着他,才服软地蹭了蹭对方。 最后还是关水先站好,结束了这永无止境的贴贴,他一根手指把男人的脸戳开:“好了好了,别黏糊了,到地方该下车了。” “也是,该回去了。” 因离渊帮着关水理了理身上的衣袍,将每一处褶皱都拍地服服帖帖,然后把他的脸转向正面。 “我们回家。” …… ——正文完—— 第68章 if带球跑成功 关水逃跑成功了,但是遇到了一个和自己长相极为神似的、自称是自己哥的男人。那个人医术高超,帮他接了生,然而孩子出来了,他却不许关水离开。 关水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被霜打焉儿了的茄子,呈大字瘫在院外的躺椅上。 崽子已经养到三岁,会走路了,他肚子吃的圆乎,行动却没有一丝笨拙,整只在草丛里窜来窜去,像是捕猎的小豹子。 关水招招手,把“小豹子”喊回来,他先是四顾了下周围,低声:“崽崽,你能不能帮爹爹一个忙啊?” 崽子也很配合他,软软的小嗓音也学着他爹低声说话:“怎么啦爹爹?” “爹爹觉得时候差不多了,爹爹不想在这里了。” 听到这话,崽子眼睛亮晶晶的,他不愧是关水亲生的,很轻易就理解了他爹话里的意思:“爹爹,那我们怎么溜出去?” 关水粲然一笑,摸了摸崽乌黑细软的头发,让他附耳过来,崽子边听边点头,比平时和徽生澈学分草药还要认真。 “懂了吗?”关水说完还不忘过下手瘾,捧着崽软乎乎的小脸蹂躏了一番。 崽子被揉地往后倒,他头发凌乱,脸蛋红扑扑的,睫毛扑闪,跟小扇子似的。 眼下他矜持地站直身体,想要哄着他爹来着,墙边却幽幽传出一道声音。 “懂什么了?要溜出去?” 关水猛地抬头,看见来人脸上瞬间溢出笑容,他迎上前:“哥。” “我就是被憋坏了嘛,天天在这儿太无聊了,崽崽也玩儿地越来越没有劲儿了。” “是不是啊,宝宝?”关水说着还朝儿子使了个眼色。 徽生澈低头看向仰起小脸装无辜的崽子,又看了看扯着自己袖子喊要出去玩儿的崽子爹,一时无言。 他这几年是越来越扛不住两个小家伙的撒娇卖萌了,徽生澈闭了闭眼。 “外面很危险,还是等寻歌再长大一些吧。” “还等啊,他都已经三岁了,会那么多保命手段了,已经够了,哥哥,阿兄,让我们出去嘛。” 崽子也开口,学着他爹的模样拉着徽生澈撒娇:“去嘛去嘛。” “罢了罢了,”徽生澈最后还是没能顶住,“寻歌也三岁了,你带着去找他爹吧。” 听到此话,关水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他轻轻眨了眨眼:“哥,原来你都知道啊。” “是啊,这几年某人要不是因为宝宝年纪还小,早就不知道跑多远了,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撒欢儿都找不着。” 关水挠挠脑袋,没说话,他旁边的崽子也学着他的样子挠头,一大一小跟两个活宝儿似的,把徽生澈逗得直笑。 “好了,别撒娇了,你们父子俩,想走就走吧,路上小心。” …… 经过许多天的奔波,两人总算到了玉笛城,不知为何,城外守卫比以前松了不少,关水心里松了口气,带着崽进了城。 关水并不准备一来就去找因离渊,他还没想好怎么给对方解释。 所以他先是找了城内一个客栈歇了脚,虽是白日,但他困得不行,一来就在床上睡了过去,团吧团吧被子,睡在了里侧。 此时崽崽站在外面,他身上还有关水临睡前最后一秒,挣扎着给他盖上的小被子。 崽子见他爹睡了,没再发出什么太大的声响,他披着自己的小被子在床上走来走去,口中还念念有词。 他声音小,睡熟的关水听不到,自然也不清楚崽子突然坐到他旁边,把他十根手指当成文武百官喊着爱卿平身。 念完后他把自己的衣袖一挥,霸气站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刚上位,也不知道朝堂上要说什么,他嘴巴动了半天,只会说一个无事退朝。 过程中关水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崽子也累了,他准备脱下“朝服”时,鼻子翕动,像是闻到什么东西。 崽子眼睛蹭地一下就亮起来,他趴在关水脖颈处蹭了一下,然后火速起身,自己给自己穿好了鞋,打开被反锁的房门出去。 自从关水离开后,因离渊便回到了玉笛城,日日在附近巡视,他知道关水身份不简单,也从未大张旗鼓公开过青年的任何信息,只暗中吩咐手下寻找,搜索范围几乎覆盖了全国。 他相信关水离开只是迫不得已,终有一天会自己回来。 他按照惯例走过一遍城街,现在刚过正午,大多人都在家中午睡小憩,于是一个小孩儿在道上的跑动就格外显眼。 因离渊淡淡瞥了一眼,没什么兴趣,准备让出路,却被那奔跑速度极快的皮孩儿狠狠撞了下。 小崽子像一颗喷发的小炮弹,他的头重重磕在因离渊的腿上,发出Duang的一声,速度之快甚至连站在一旁的陈云都没反应过来。 “嘿!哪儿来的小崽子,敢冲撞我们老爷?”陈云一提领子,把小孩儿提溜到一旁。 “呜呜呜,我被坏人追了,爹爹救我!”小孩儿四肢扑腾一下,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扑到了因离渊怀里喊起救星。 说是怀里,也不算,那孩子太小,身量还没他家太子的小腿高,这一扑直接把他自己挂到了太子腿上。 看见崽子灰扑扑的手心攥住因离渊的衣袍的那一瞬,陈云额头青筋都跳了下,他心里一紧。 遭了,太子最不喜小孩儿,这孩子莫名其妙上来认爹,还把他家殿下的衣服都弄脏了,不会要死了吧。 “老爷,这孩子……”陈云见他家太子没什么表情,也不太像拒绝,他一时也不敢动作。 “你说你被人追?”因离渊睨向这个孩子,抬了抬下巴看向他来时的路,那意思是坏人在哪儿。 陈云也看出端倪。这崽子脸蛋跟花猫似的,但眼珠子很亮,一看就是个机灵又有主意的,而且身上的衣服料子也非寻常人家能买得起。 应当是孩童玩闹,在躲避自己家里派来保护的仆人吧。 想到这里,陈云又默不作声看了眼他家殿下。 这几年太子日复一日,在玉笛城逛遍每条街,有看见他身家不凡上来乞钱的,也有耍计想要讹诈的,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上来搞刺杀的。 陈云不相信这些没有太子仇家的手笔,但偏偏他家殿下就是一根筋到死,巡街巡地比那城中守卫都要准时。 因离渊的语气淡然,他表情看上去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寻常人被那双眼睛一摄指定要后退一步,或是各寻出路逃走,偏偏小崽子一点儿都不怕。 【正文完】 “爹爹,爹爹要找。” 小崽子语焉不详,陈云擦了擦汗,心想这多明显一仙人跳啊,他默默等着太子对这小孩儿后续的处置,不敢说话。 “带走。”因离渊将自己衣服从崽子手里拽回去,继续逛街。 “好的老爷。” 因离渊继续巡他的街去了,原地只剩下陈云和崽子,陈云叹了口气,小崽子撞枪口上,怕是逃不了咯。 陈云带着孩子回了府,由于太子没发话,他也不知道具体要拿这孩子怎么着,于是准备先找个院子把这崽子关进去。 崽崽被关到院子里时还一脸不可置信,等确认所有人都离开,脸上才换了副表情。 他在袖子里掏出条碧绿鳞片的小蛇盘在手里,小蛇先是在他腕上缠了一圈,然后蜿蜒着身子爬到崽子肩膀处。 等窝好位置了才从口中吐出一只长着翅膀的带壳小虫。 小虫从被吐出来就一直焉焉的,直到被崽崽乜了一眼,才振作起来,它舒展开翅膀,用力扇了扇,从空中飞起帮忙带路。 一炷香后,崽子从一个废弃的狗洞钻了出去。 他鼻子灵,寻的方向正是一股熟悉的香味儿,这一路直接摸到一个大院子。 就是这里! 此时小虫和碧麟蛇都已经回了他袖子里,崽子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又顺着一个狗洞钻了进去。 他动作很快,只是刚一进去就和一只狸花对上了眼,狸花盯着他,脊背弓起,炸了一圈儿的猫。 对付小动物,崽子很有经验,他把脏手在自己裤腿上擦干净,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把自己的气味蹭到手上。 狸花猫看见他递过来的手,警惕地上前嗅闻,片刻后像是闻见什么熟悉的气息,那双黄铜色的竖瞳嗖的一下变圆。 猫绕着崽子转了一圈,又耸动鼻尖靠近确认,如此确认了三四遍才上前在崽子裤腿上蹭了下。 他同意了! 崽子心里发出一声欢呼,他迫不及待伸出小手想要摸猫,但猫仍然没有完全消除警惕,往后躲了一下。 小小的人儿发出一声大大的叹息,最后还是放弃和猫建立亲密关系。 院子里那股熟悉的气味更浓了,崽子缩着身形,寻找着掩体前进,他身后那只黄狸花若即若离地跟着。 目前进度一切顺利,不出意外,再走几步就能进屋里了,崽子摩拳擦掌,小小跺了下脚给自己打气。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样偷鸡摸狗的事,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等进了那屋,找到香的源头,再等那个人回来。 这是崽子心中计划好的,他脸上笑容愈发灿烂,眼见就要靠近一个半开的小窗,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从颈后把他提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