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娱乐圈从1998开始》 1. 第 1 章 沈宴死于三十四岁。 但他一直觉得从进入娱乐圈那天开始,自己就已经慢慢死了。 二十岁之前的沈宴,家境殷实,父母开明,生活无忧无虑。他从小喜欢音乐,而在童年和少年期,正是华语乐坛蓬勃发展的黄金年代。 于是他心中早早种下了音乐梦的种子。 可谁知到了二十岁,唱片已死,乐坛凋敝,签他的公司老板,告诉他如今想要做音乐,得先有流量。 于是,他按着公司规划,参加选秀做爱豆,又去演偶像剧,因为优越的外形,一度成为顶流。 可人生从此再身不由己,拍戏综艺商务炒作以及各式各样的饭局酒局,却始终没能好好做哪怕一张专辑。 及至他精神开始出问题,解约不成,与公司对簿公堂,最终被算计,导致黑料满天飞——酗酒飙车打架还有同性传闻,公司在拿到高额解约费后,终于丢掉了已经毫无价值的他,而他因为这些丑闻,官司缠身,赔光了全部身家。 彼时他已是而立之年,声名狼藉,一无所有。 那天晚上,沈宴从租房搬出来,带着零星的行李,开着仅剩的一辆旧车,在三环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后来犯了酒瘾,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又从后备箱,拿出许久没摸过的吉他,坐在路牙边,一边喝酒一边弹琴。 只是一首曲子磕磕绊绊弹到一半,琴弦便毫无预示地崩断,差点划破他的手腕。 他彻底意识到,自己的梦想,早已在过去这混乱的十年中长眠。 沈宴心中涌上一股巨大的悲怆,决定喝完手中的啤酒,便去追随已死的梦想。 一罐酒还没喝完。 谢青寒出现了。 对方拿过他手中啤酒,轻笑道:“这个可醉不了人,但我家中酒窖的酒,可以让你有一百种醉法,要不要去试试?” 沈宴认得谢青寒。 他曾在酒局中见过他,也仅仅只是见过。 对方是商界的神秘大佬,自己出现在有他的酒局中,不过是被人请去充场面的明星,两人从无有过交集。 或许那晚,他很想在死前再喝一次好酒,所以他跟谢青寒回了家。 谢青寒四十多岁,没有家室,独自居住在一栋两千平米的豪华大别墅。 那晚,两人在别墅的酒窖,喝到了快天亮。 然后在日出之时,开始做。 谢青寒虽然已不年轻,但保养得宜,除了眼角的细纹,仍旧有着不输年轻人的肌肉和力量。 而且他本来就长得很英俊,是一种岁月和年龄也无法掩盖的英俊。 沈宴在他身□□会到了久违的快乐。 虽然这快乐肤浅而低级,甚至还有些难以启齿。 但至少让他暂时打消了去死的念头。 彼时的他,已不再青春年少,长久的混乱生活,早让他那张俊美的脸大打折扣,何况还声名狼藉。 谢青寒亿万身家,想要什么样的年轻英俊男孩子没有? 他本以为对方对自己图个新鲜,而自己也只是贪恋对方酒窖中的美酒。 但没想到,自己在这别墅中,一住就是四年。 他住谢青寒的房子,花谢青寒的钱,喝谢青寒酒窖中最名贵的酒,然后与对方同床共枕,□□交缠,成了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 自己或许不算优质金丝雀,谢青寒却是一百分的金主,不仅不吝花钱,还鼓励他做任何想做的事。 他没有再回娱乐圈,而是跟着谢青寒做起了投资。 从此,娱乐圈少了一个沈宴,投资圈多了一个名叫Yvain.shen的神秘黑马。 他的人生因为谢青寒焕然一新,精神渐渐恢复,生活也能称得上一句安稳幸福。 只是想到少年时期的梦想,到底意难平。 后来谢青寒专门聘请顶级制作团队,为他打造专辑。 只可惜,他的嗓子早已经被烟酒毁掉,也再写不出一首完整的歌。 那是沈宴与谢青寒在一起后的第四个生日。 早上起来后,他终于能弹唱完一首歌,他发微信给远在申城出差的谢青寒,说等他回来唱给他听。 谢青寒原本是上午的航班。 然而一场大台风在申城提前登陆,当天所有航班取消。 沈宴没想到,谢青寒会亲自开车赶回来。 只是,他没能等来谢青寒回家听他唱歌,而是收到对方车祸过世的消息。 谢青寒死在天命之年。 沈宴从未想过自己对谢青寒是依赖还是爱。 但在葬礼之后,他再次陷入巨大的虚无,抑郁症复发,又开始酗酒,整日待在谢青寒留给他的别墅中,闭门不出。 那天,他打开对方电脑,想从里面找到两人共同的痕迹。 然后便在一个私密文件夹中,发现一个视频。 点开一看,却是自己十几年前参加选秀的初舞台。 那时的他刚刚二十岁,风华正茂,抱着一把吉他,唱着自己作词作曲的歌,那首歌从专业角度来看,略显青涩,但纯真质朴,灵气十足。 那时的自己,怀揣梦想,前程远大,以后会有更好更大的舞台供他发挥,会有无数歌迷在未来等着听他的演唱会。 殊不知,那个简单的初舞台,便是他此生音乐路上最完美的一幕。 当晚,沈宴喝得酩酊大醉,拿来吉他,在偌大的别墅中,独自弹唱。 竟隐隐约约找到了点当年的味道。 他开始出现幻觉,楼梯成了舞台,楼下是观众席,那里坐着唯一的观众——谢青寒。 他浅笑盈盈望着自己,神情和煦,目光温柔。 沈宴抱着吉他飞向他。 沈宴死了。 死的方式不算体面——醉酒后从自家二楼摔下来撞到脑袋死的。 在他死之前,已经在娱乐圈消失好几年,鲜少再被人提起。 直到他死后的消息一出,终于久违地又上了热搜。 曾经他的名字在网络上,一度跟黑料谩骂如影随形。 最后一次热搜,网友们终于口下留情,甚至还冒出了很多粉丝。 “大家还记得沈宴当年选秀初舞台吗?真的很惊艳!” “没错没错,我就是那时粉上他的,就算后面塌成废墟,也是我心中的白月光。” “说实话,沈宴虽然演技很烂,但唱歌真的很好听。” “是的,他当年还出了几首原创歌曲,都很好的,可惜没什么水花,倒是靠拍烂剧成了流量。” “没办法,风格不太接地气,如今下沉市场当道,不懂欣赏。” “主要还是 长太好看,让人忽视他的音乐才华。” “说到底是无良公司定位错误,非要逼他在偶像剧打转。” “哎,还是生不逢时吧,毕竟乐坛不景气。” …… 夸奖也好,惋惜也好。 都已经不重要。 因为沈宴再也看不到了。 * 哐哐当当的开门声,进进出出的脚步声,男女的笑闹,小孩儿的啼哭,交织在一起,不停往沈宴耳朵里灌。 让他不得不在头痛欲裂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其实他已经醒过一次,但额头的疼痛和脑子的混乱,让他再次昏睡了过去。 直到这次,他才终于彻底醒来。 脑子依旧混混沌沌,除了走马灯似的过往,还有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如果不是视线里陈旧狭小的陌生房间, 他都要怀疑自己是精神分裂了。 沈宴慢慢从身下的单人木板床坐起来,环顾了下四周发黄的墙面,上面挂着各种属于他儿童时代的海报,玻璃窗旁的女郎挂历,隐约写着一九九八。 沈宴下床,趿着拖鞋,来到那挂历前,确实是一九九八。 他余光瞥到挂历旁的一面镜子,下意识挪过去,朝镜中人看去。 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镜子中的人,与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五官,但要年轻许多,脸颊瘦长,皮肤光滑紧致,看起来跟之前自己选秀初舞台里的年纪差不多。 一头蓬松凌乱的栗色长发搭在肩膀,刘海盖住了眼睛,透着一股……还挺忧郁的气质。 这种忧郁带着点文艺气息,与自己从前抑郁时的颓丧并不相同。 脑中不属于自己的那道记忆越来越清晰。 镜子中的人确实不是自己。 他死而复生了。 只是复生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生活在上世纪末的年轻人。 沈宴不知是该哭还是笑,不过随着脑子越来越清明,他感受到年轻□□的健康轻盈,这让他心情不由自主变得豁朗。 还活着,总归是好事。 尤其是还重新拥有了一具年轻的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木板床坐下,动作间,额角的伤被牵动,疼得他下意识轻呼一声。 他一边揉着额角,一边捋着脑中的记忆。 他很快发觉,这个沈宴,除了与自己同名同姓长得一样,还有很多相似的方面。 比如,他也从小喜欢音乐,大学毕业后,放弃了老家小城的稳定工作,带着一把吉他,只身来到帝都追求音乐梦。 如今他已来帝都快两个月,因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只能暂时在酒吧驻唱。 千禧前后,正是经济和文化腾飞爆炸的年代,整个社会处在一种蠢蠢欲动的兴奋和混乱中。 孤身一人,年轻俊美的男孩子,在鱼龙混杂的酒吧,如小儿持金行于闹市,难免被不怀好意的人当成猎物。 原主额角的伤便是昨晚在酒吧,被一个借着酒劲儿闯到休息室想占他便宜的客人弄伤的。 推搡间,他不小心磕在茶几上,当时便眼冒金星,但他没有去医院,而是强忍着疼痛和头晕,回到了南城杂院的租房中,随后倒头昏睡了过去。 再睁眼便成了自己。 2. 第 2 章 沈宴深吸了口气,感觉除了伤处的疼痛,脑中的钝痛已经彻底消失,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他看了眼小小的窗户,灰蒙蒙的一层日光正打进来,拿起床头的手表看了眼,已经下午两点多。 难怪肚子一直在咕噜噜叫唤。 他又看了眼这陈旧狭小的房间。 大概十平米,除了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张布衣柜,便再无其他家具。 床头墙上挂着一把吉他,书桌上摆着一只收音机,应该是原主最值钱的家当。 沈宴随意套上卫衣,从床底下拿出脸盆,走到门口时,又从门上取下毛巾,然后打开门栓出了门。 与北城多达官贵人的高级四合院不同,九十年代南城大杂院,从内到外都破破烂烂,条件极其简陋,没有卫生间和浴室,只有院中一个公用的水龙头。 这套两进杂院住了十余户人,大都是租户,有外来务工的小夫妻,有来帝都寻梦的文艺青年,还有两个摇滚歌手,和他们打扮时髦的果儿。 沈宴住在内院,那水龙头位于前后院子中间。 过去十几年,沈宴虽然精神备受摧残,但其实从未吃过物质上的苦,尤其是生命最后四年,他跟着谢青寒,可以说是过着极其奢侈的生活。 是以现在这简陋得令人发指的居住条件,让他很有点郁闷。 “帅哥,看你每天下午背吉他出门,你也是玩摇滚的?” 正在水龙头前刷着牙,旁边传来一道女孩的声音。 沈宴歪头看了眼,脑子里没什么印象。 女孩子仲秋时节还穿着超短牛仔裤,染着夸张的头发,戴着两只大圆圈耳环,妆容艳丽。 虽然在他看来,有些俗气,但也确实有种属于千禧年代生机勃勃的美。 而听她语气,应该是那摇滚青年的女人。 这种喜欢摇滚乐与摇滚男混迹在一起的女人,在帝都被叫做果儿。 这个圈子极其混乱,沈宴记得里面那两个摇滚男,一个月下来已经换了好几个女孩子。 这果儿前几日住进杂院时,便看到了沈宴。 摇滚圈虽然也有帅哥,但实在稀少,像沈宴这样如同日系美少年的一般俊美的男孩子,她还是第一次见,第一眼就被惊艳。 尤其是身上那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冷酷和忧郁,实在是让她心痒难耐。 只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搭讪。 这女孩其实很漂亮,但沈宴对女人不感兴趣,于是只冷淡地摇摇头:“不是。” 女孩笑盈盈道:“那总归是唱歌的吧?你叫什么名字?是在酒吧驻唱么?在哪家?今晚我带朋友给你捧场。” 沈宴没搭话,只摇摇头,漱了口后,便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房中。 女孩不甘心地跟上来,却吃了个闭门羹,跺跺脚在院中嗔道:“要不要这么酷?” “你瞧那软绵绵的小白脸模样,像是玩摇滚的么?”一道男声在外面响起。 “人家那叫忧郁气质!” “装X呢!” “你好意思说人家装X,你们这些玩摇滚的才最装X!” 沈宴的音乐确实不算摇滚,顶多是受英伦摇滚影响。 而这具身体的忧郁气质,也并非是装出来的。 沈宴回忆了下原主的成长经历,父母离异,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从小喜欢音乐,却不被理解,而且因为要掩饰天生性取向的问题,在小城生活得很压抑,最终只能放弃稳定工作来到帝都闯荡。 一是追寻音乐梦,二来也是要想要一个更包容的环境。 也难怪他总觉得身体里有一股陌生的厌世感。 从前自己抑郁,是自毁和自我厌弃,而这个沈宴则是厌世。 沈宴有些好笑地扯了下嘴角,将外面争吵屏蔽,准备换上衣服出门觅食,然后去皇朝上工。 皇朝便是原主驻唱的酒吧。 他如今换了个身份,也只能暂时将原主的生活继续下去。 何况如今在帝都驻唱,是一份很高薪的收入,就算不是酒吧头牌,一个月也能有两三千的收入,这还不算客人打赏。 而且在酒吧驻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许多大腕成名前,就是在酒吧驻唱被发掘,从此步入歌坛。 如果说重生后的生活条件,对沈宴来说是有些艰苦,但这个时代乐坛正蓬勃发展,对于想追求音乐梦的年轻人来说,确实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 而有希望便是最好的。 上辈子未能完成的梦想,在这里有了可能。 沈宴找出原主的行头。 穿上一件黑色高领衫,外套一件黑色皮衣,下身搭配破洞牛仔和黑色皮靴。 又对着镜子在左耳戴上那枚黑色的十字架耳坠,脖子上挂银色粗项链。 最后打理好头发,用刘海将额头的伤处遮挡住。 这身装扮,是原主在酒吧驻唱的行头,不是他的风格。 看着镜子里如今自己的模样。 只觉陌生又新奇,还有些兴奋。 就像人生的新开始。 他从床头取下吉他,又想到什么似的,从枕头边摸出一个索尼的随身听。他打开看了下里面的磁带,是TheRollingStones的专辑。 沈宴戴上耳机,背上吉他,满怀兴奋地走出了大杂院。 不过这种兴奋,在他走进胡同里香飘十里的公厕后,便荡然无存。 短短两分钟,他眼泪差点被熏出来。 沈宴发誓,两个月以内,自己必须搬到带厕所的房子里。 带着这个宏伟目标,继续往外走。 胡同古老而破败,隐约还能看出历史的痕迹。 当然也有当下生活气息。 两块钱一次的理发店,杂志报摊,小卖部五毛钱的汽水,以及五毛钱一分钟的公用电话。 如今手机远还未普及,他的租房里也没有电话,原主只有一个寻呼机。 他忽然想起,如今是一九九八年秋天,原本的自己刚刚七岁,正和父母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家里的座机用了很多年,他现在还记得号码。 思及此,沈宴来到小卖部前,拨通了那个久违的座机号码。 “喂——”那头很快接听,是一道陌生的女声。 “请问这是沈建宏家吗?” 这是他爸的名字。 “不是,你打错了!”那头说着就要挂上电话。 沈宴忙道:“那请问朱月珍在吗?” “说了打错了。” “等等,那你这是云城人民医院家属院吗?” “是啊。” “沈建宏沈医生不住这里?”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这里没有你说的这个名字。” 对方说完便不耐烦地挂上了电话,只留沈宴握着话筒在原地怔忡。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这个世界父母竟然不存在,那便意味着原本的自己也不存在。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重生,导致了蝴蝶效应? 或者这其实是一个平行世界? 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并释然。 既然已经重生为另一个人,那上一世的人和事,还有没有在这个世界,其实都已不再重要。 他忽然想起谢青寒。 若真是蝴蝶效应或者平行世界。 那对方还存在吗? “小伙子,打完了电话就挂上。”小卖部阿姨的声音将他拉回声。 “哦。”沈宴挂上电话,轻轻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抛开,问道,“多少钱?” “长途一块。” 比起二十年后,这话费似乎有点高。 沈宴给了钱,继续往胡同外走。 出了胡同,便是一排饮食店。 此时的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如今这尊身体,比从前的自己可是要清瘦很多,只怕也是三餐不规律。 他随便进了一家面店。 “小伙子,还是炸酱面?”服务员大婶热情道。 看来原主是常客。 沈宴看了眼墙上的菜单,一份炸酱面两块钱,倒是便宜,于是点头:“嗯。” 原主才来帝都一个多月,去皇朝驻唱刚刚半个月,薪水周结,他刚拿了一千多块,这点钱在九八年不算少,但对于一个只身来帝都闯荡的青年,却实在是不多。 他现在这间杂院里小房子,月租金两百,但要租一个带厕所的楼房一居室,只怕六百块打底,还要押一付三。 虽然他刚刚从公厕出来,信誓旦旦要两月内换房子,但这个目标恐怕是有些艰巨了。 好在这些也没那么重要,眼下最重要是自己今晚在酒吧登台这件事。 对他来说,别说是舞台,光是当着人唱完一首歌,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 他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好在有原主的记忆,脑子里一首首旋律和歌词都很清晰。 吸食完一碗炸酱面,沈宴只觉得浑身舒坦,残存这具身体里那隐隐约约的厌世情绪,也消散大半。 * 皇朝酒吧在三里屯南街。 如今帝都酒吧歌舞厅极为发达,千禧年代的年轻男女,比二十多年后更加新潮开放。 当然,基建与后世则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三里屯还未通地铁,出租车倒是不少,但价格昂贵,沈宴现在的身份是来帝都闯荡的贫寒青年,自然不可能打车去上班。 好在有原主的记忆,他很快找到公交站,这里没有直达的车,而是要先坐到工体站,再步行到三里屯南街。 这会儿已经傍晚,正是下班高峰,车子行得很慢。 沈宴倒也不急,抱着吉他坐在后排窗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窗外风景。 这个年代,帝都的历史痕迹还很浓重,一眼望去,颇有几分古城的味道,但街边又随处可见大胆时髦的年轻人。 那是一种生机勃勃的味道。 他又想起了谢青寒。 他第一次见到谢青寒,对方已经四十多岁。 英俊儒雅,成熟稳重,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上位者的从容不迫。 在一起后,他又见识到对方身上成熟男人的温柔熨帖。 总之,这应该都是一个中年男人经过岁月沉淀的特质。 如果谢青寒还在这个世界。 二十五岁的他会是什么样的? 是跟中年时一样温文儒雅? 还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沈宴想不出来。 当然,他也很清楚。 就算谢青寒依旧存在,他那样的家世背景,如今的自己与他也是身处两个世界。 3. 第 3 章 抵达皇朝时,刚好七点,酒吧刚开门营业,还没什么客人。 “沈宴,你来了!” 沈宴刚在休息室坐下,经理江天昊便走了进来。 “江哥!”沈宴起身客气地与人打招呼。 江天昊看着屋内的人,眉头微微蹙了蹙,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沈宴有点不一样。 好像少了点之前的紧绷和局促,多了些从容。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问道:“你的头没事吧?” 沈宴摇头:“没事。” “那就好。”江天昊点点头,在沙发上施施然坐下,又伸伸手示意沈宴也坐。 沈宴从善如流,心中却想,江天昊不是要炒了自己吧? 江天昊从衣服口袋掏出一盒进口香烟,抽出一支,含在嘴上,又将烟盒递到沈宴面前:“来一根?” 沈宴摇头:“谢谢,我不抽烟。” 江天昊轻笑:“哦,忘了你不抽烟。” 沈宴道:“我保护嗓子。” 上辈子他抽烟酗酒弄坏了嗓子,如今重新活一回,自然不能再重蹈覆辙。 江天昊掏出打火机,自顾将烟点上,深吸了口气,然后浅浅吐出来,隔着薄烟看向旁边的青年。 太特么好看了! 皇朝开了快六年,形形色色的帅哥美女,他没少见过。但好看到能用美来形容的男人,沈宴是他见的第一个。 只可惜在偌大的帝都,有长相有才华的青年人也随处可见。 毕竟在这皇城根下,聚集了全国各地的追梦人。 这几年,在皇朝驻唱过的歌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走出去成腕儿的有两三个。 这两三个既不是最会唱的,也不是最有才华的,更不是长相最好的。 但肯定是最会来事,也是最懂得豁出去抓住机会的几个。 比如那个最近总在电视上出现的清纯女歌手,便是在皇朝驻唱时,被一个老板看中,成了对方情人。屏幕里她是清纯玉女,私下却是已婚老板的小情人。 这种事并不少见,草根出生能成腕儿的,除了极个别运气好的,没几个不是走这条路子。 而美貌正是这条路的敲门砖。 但眼前这位美丽的年轻人,单纯清高,显然并没有打算利用自己的优势。 江天昊轻笑了笑,终于开口:“沈宴,你若只是想在皇朝驻唱,像现在这样不会互动搞气氛没关系,毕竟我这里也需要有在热闹中场缓和气氛的歌手。但如果你还有更大的梦想,有些机会就得自己抓住了。” 酒吧气氛得有张有弛,皇朝如今台柱子叫秦杨,唱的都是劲爆热烈的歌,是活跃气氛的高手。但一个晚上,客人们除了蹦迪跳舞,也还要有稍作休息的时候。 这种时候便轮到沈宴这样安安静静唱歌的歌手上场。 江天昊虽然对他完全不擅互动颇有微词,但他形象实在是好,驻唱几天后,便有姑娘专门为了看他每天都来消费。 当然,除了姑娘也有男人。 比如昨天那位对他动手动脚的赵总。 沈宴一时没有说话,只是隔着刘海,平静地望着对方。 江天昊以为他没听懂,又继续道:“昨晚那位赵总,连着来皇朝一礼拜,就是为了看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沈宴摇头。 江天昊道:“他是大院出来的,生意做得很大。你可能不知道,如今帝都文化圈也好音乐圈也罢,基本上被那帮大院子弟垄断。若是他愿给你牵线搭桥,你想签约唱片公司应该不是难事。” 话说到这里,如果对方还听不懂,那他也莫可奈何了。 虽然沈宴并不打算出卖身体,但江天昊人还不错,有着江湖人的仗义豪爽,对方说这些话,显然也是在为他考虑。 于是他轻笑了笑点头道:“嗯,江哥,我明白的。” 江天昊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可不像之前恨不得把屈辱二字写在脸上的样子。他勾了下嘴角,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知道。”沈宴轻描淡写道,“若我和赵总上床,应该就有机会出唱片当歌手。” 江天昊大概是没料到他这么直白,先是微微一怔,继而又朗声笑道:“那你要不要考虑?” 沈宴轻笑:“我想想。” 这是想通了? 江天昊好笑地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嗯,好好想想吧,毕竟你这样的条件,成不了腕儿就有点太可惜了。男人贞操没那么珍贵。”说着又道,“不管怎样,先别把人得罪了,待会儿若是赵总来了,主动去喝杯酒跟人家赔个礼。退一步说,他也是皇朝贵客,就当替我维护下客人。” “嗯,好的江哥。”沈宴点头。 嘴上虽然说好,但想着昨晚的事,心里还是有些愠怒。 明明自己或者说原来的沈宴,才是受害者,但却要去给施害者赔礼道歉。 这就是没资源没背景的悲哀。 * 今晚歌手只有秦杨和沈宴,沈宴作为开胃菜先登场。 酒吧驻唱一般不能唱原创,只能唱传唱度比较高的歌曲。 好在帝都乃是全国文化氛围最高的地方,而这个年代,能来皇朝这种酒吧消费的人,大都是老外白领二代以及文艺青年,这些人品位不低,当下流行的口水歌在这里自然行不通。 沈宴每晚英文中文歌各一半,他喜欢英伦摇滚,英文歌多是选自老牌的诸如披头士滚石和皇后乐队,和九十年代走红的绿洲乐队污点乐队。 而华语乐坛如今还是港台称霸的年代,但沈宴对当下最火那些流行歌手并不感兴趣,他唱得多的是beyond和罗大佑。 虽然两者都已经过时,但在文艺青年的心中地位依旧很高。 尤其是这几年,Beyond在内地极为火爆。 这会儿快八点,客人已经很多。 沈宴抱着吉他登上了那个小小的舞台。 酒吧的人是来喝酒跳舞寻欢作乐的,除了几个专门为看他这个帅哥的姑娘,没人在意舞台上这个寂寂无名的驻唱歌手。 但沈宴还是紧张。 上辈子的很多年里,他一边渴望重回舞台一边又恐惧舞台,以至于站在台上唱歌,几乎成了困扰他的噩梦。 每次做梦梦到自己站在舞台,都是忘词跑调失声丑态毕现。 再后来他就真的唱不出来了。 等最后能完整唱完一首歌,却成了绝唱。 沈宴站在麦克风前,望着饮酒作乐嬉笑喧杂的大厅,深吸一口气,从脑子中调出今天要唱的歌。 这是他为自己的重生专门选择的一首。 音乐响起,他张开嘴,发出了属于二十来岁时,磁性干净的声音。 无聊望见了犹豫 达到理想不太易 即使有信心斗志却抑止 谁人定我去或留 定我心中的宇宙 只想靠两手向理想挥手 问句天几高心中志比天更高 自信打不死的心态活到老 Wohohoho我有我心底故事 亲手写上每段得失乐与悲与梦儿 Wohohoho纵有创伤不退避 梦想有日达成找到心底梦想的世界 终可见 明快的节奏,虽然并不激烈,但似乎蕴含了无穷的力量。 大厅里喝酒谈笑的人,全都不约而同被这歌声吸引,齐齐朝舞 台上的人看去。 虽然沈宴依旧不和人有互动,但许多顾客,开始晃动身体跟唱。 几个专门来看沈宴的姑娘们,惊讶地发现,那个总是冷冰冰的忧郁美男,不知何时嘴角微微弯起,竟是露出了笑容。 虽然只是浅笑,也并不影响他身上忧郁冷清的气质。 但还是让他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最重要是,实在是好看极了。 江天昊靠在墙边,似笑非笑望着舞台上的人。 今天的沈宴确实有点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一个糙老爷们儿,其实看不大出来,但这种变化显然是好事。 这时,一个服务生走到他身旁,凑到他耳畔道:“江哥,小谢爷来了。” 江天昊点点头,赶紧朝门口走去。 几个身材高大,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已经走了进来。 打头的那位身穿黑衬衣,外套上面的扣子微微解开,隐约可见紧实胸肌,头发用发胶打理得整整齐齐,眉眼深邃,轮廓分明,极为英俊。 但比起英俊的脸,更让人难以忽视的,是男人浑身上下那股张扬倨傲的气质,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众星捧月的主。 江天昊走到对方跟前,语气几乎有些谄媚:“小谢爷,好久没来了!” 这叫小谢爷的男人没回应,甚至都没给他一个眼神,只停下脚步,微微挑眉看向舞台上的年轻人,似乎是被这歌声吸引。 直到歌曲来到间奏部分,小谢爷才轻飘飘开口:“新来的歌手?” “嗯。”江天昊点头,“还不错吧?” “还行。” 江天昊道:“你要再听会儿吗?还是现在去包厢。” “去包厢。” 江天昊领着人往里走。 他出来混十几年,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叫一声江哥或者江老板,鲜少有人能让他如此卑躬屈膝,除了这群嚣张跋扈的二世祖。 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动动手指便能端了皇朝。 尤其是这位北城谢家的小谢爷谢青寒,更是出了名的无法无天,在四九城里混的谁人不知? 台上的歌声再次响起。 谢青寒身后的陈玉忽然咦了一声:“我操!这哥们儿妖孽啊!” 谢青寒撩起眼皮循声看去。 先前刚进门,隔了些距离,看不太清楚,这会儿近了些,舞台上那张脸便一览无余。 虽然刘海遮住了眼睛,但也因为刘海,让那张俊美削瘦的脸,看起来多了几分魅惑之感。 谢青寒心头莫名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打了一下,脑子甚至有片刻的恍然,以至于他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陈玉见他盯着台上人,戏谑道:“三哥,你不会好这口吧?要不要回头我让人洗干净送你床上去?” 谢青寒回神,收回目光,没好气骂道:“去你丫的!你要当兔爷自己去当,别扯上我!” 说着便迈步继续往前走。 陈玉赶紧笑嘻嘻跟上去:“哥,我开玩笑呢!” 江天昊默默跟着几人,听说小谢爷身边美女如云,乃是万花丛中过,想来是不好这口的。 他又看了眼台上的沈宴,对方刚刚收尾,场中掌声雷动,他弯唇笑了笑,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此时的沈宴面上还算平静,但心中已然有些喜极而泣。 他终于再次站在舞台上。 终于完整地唱完一首歌,或许有瑕疵,但至少打动了自己,也打动了台下的人。 他鞠完躬站直身体,下意识环顾了下四周。 原本只是随意扫一眼,却恍然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待他定睛一看,那身影又已经消失。 他怀疑只是自己的错觉。 4. 第 4 章 沈宴又顺利唱完一首英文歌。 退场时,有姑娘跑来送了他一束花,他礼貌答谢,大大方方收下,惹得那姑娘差点激动尖叫。 毕竟这位帅哥,之前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之后便是秦杨的主场,等到对方中场休息,那得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了。 沈宴刚回到休息室,江天昊便来了:“沈宴,赵总在二号包厢,你去给人赔个礼去。” “嗯。”沈宴点点头。 上辈子娱乐圈沉沉浮浮十年,各种饭局酒局参加过不少,不过二十年后的娱乐圈,虽然很浮躁,但信息发达的流量时代,连资本都要给流量让步。 一旦你身上有足够流量,饭局虽然少不了,但不过逢场作戏,并不需要用身体换资源,反倒是资本会来求着你。 真算起来,他只卖过谢青寒一个人。 但如今不一样,网络不发达的年代,资源信息舆论都掌握在资本手中,流量一旦只能通过主流媒体去获得,艺人那便只能依赖于资本。 他不打算把自己卖给那位赵总,但也不打算得罪人,毕竟暂时还得在皇朝混。 他来到二号包厢门口,深吸了口气,才握着门把手,将门推开。 赵总全名赵军,三十多岁,长得倒是不难看,只是穿着打扮都过于油腻,此刻他坐在包厢沙发,左右手各坐着个年轻男孩子。 九十年代的帝都已经很开放,虽然兔爷这种群体一向被人鄙视,但玩男人的和被男人玩的区别很大。 赵军是玩男人的。 “赵总。”沈宴走进门跟人打招呼。 赵军目光落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淫邪,喉咙也忍不住滑动了下,只觉得身旁两个漂亮男孩,便是鱼目遇到珍珠。 他咧嘴一笑:“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帅哥竟然自己找上门了!”说着招招手,“来坐!” * 与此同时,刚从外面接美女的陈玉,恰好看到沈宴进了前面包厢。 这包厢的人他认识,名叫赵军,跟他们一样,都是大院子弟,只不过对方的大院儿跟他们几个的大院儿比起来,就不大能看了。 赵军这人跟正常男人不一样,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全都是年轻男孩儿。 是个不爱美女爱兔爷的玻璃。 陈玉想到刚刚舞台上那张脸。 莫非赵军看上了皇朝这新来的美男驻唱? 他本来没打算跟人打招呼,毕竟赵军还不值得他陈二少主动去问好。 但到底忍不住好奇,朝两个美女指了指前面的三号房:“我去跟朋友打个招呼,你们先进去。” 两个美女扭着小腰去了前面,陈玉则直接推开了二号房的门。 沈宴走到赵军跟前,对方的手刚要伸过来拉他坐下,便听到门被人大喇喇推开。 屋内几人齐齐朝门口看去,赵军的手也僵在半空。 “军儿哥——”陈玉笑呵呵唤道。 赵军回过神,赶紧收回手,站起身笑道:“哟,这不是我们陈二少么?好久不见了!” 陈玉堆着一脸笑,吊儿郎当往里走,一双眼睛却是瞧着站在沙发前的沈宴。 沈宴也正看着他。 包厢内暖光迷离。 沈宴整个人笼罩在这暗光之下。 陈玉先前便觉得这人跟妖孽似的,这会儿隔得近了,那双被刘海遮挡的眼睛,更显得几分魅惑。 被对方一动不动望着,他竟是有点莫名发虚。 还真是个男妖精。 幸好自己只爱美女,不然只怕是扛不住。 不过对方虽然美得雌雄莫辨,但并无女气,应该不是个兔爷。 正想着,赵军已经迎上来,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二少最近忙什么呢?” 陈玉从沈宴身上回神,咧嘴笑道:“瞎忙呗,可比不得军儿哥你享受!”说着朝沈宴抬抬下巴,“新欢?” 赵军笑道:“二少就别笑话我了,我就是让人过来喝杯酒。” “明白的。”陈玉一副了然的模样,露出一个坏笑,凑到对方耳畔小声道,“这是还没搞定?” 赵军不置可否地笑。 “行!”陈玉拍拍他的肩膀,想到这人是个玻璃,又赶紧将手收回去,“我就是来跟军儿哥打个招呼,不打扰你的雅兴了。” “二少走好,回头请你和小谢爷吃饭。” 陈玉摆摆手,一边转身一边饶有兴致地瞧向沈宴。 “哥们儿,歌唱得不错!”他笑着随口道。 沈宴轻笑,淡声道:“多谢。” 陈玉心中啧了声,瞧着还是个清冷的性子。 这要是赵军得手,那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可惜啊可惜! 沈宴目送陈玉出门。 刚刚他一直看对方,是因为觉得这公子哥儿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直到对方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蓦地想起来,这人长得很像谢青寒的老友陈玉。 跟了谢青寒后,他并没有把自己当做见不得光的金丝雀藏起来,而是鼓励他工作,也带他认识了他身边亲近的朋友。 陈玉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据说两人是发小。 不过四十多岁的陈玉,已经有些发福,保养远不如谢青寒——异性恋有家室的男人总是更容易放弃外表。 以至于他刚刚看到那吊儿郎当的公子哥,一时没能将和陈玉联系起来。 但也只是有些相像。 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的是。 或许只是巧合。 * 陈玉飞快跑回了他们的三号包厢。 刚刚接来的两个美女,正一左一右坐在谢青寒身旁,只不过隔了些距离。 谢青寒拿着酒杯,懒洋洋靠在沙发靠背上,两个美女显然都不敢靠近。 看样子小谢爷又是一个没看上。 陈玉早习以为常,疾步走过去,一屁股插进谢青寒和右边美女之间,笑眯眯揽住对方肩膀:“三哥,你知道我刚刚看到谁了么?” 谢青寒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拍下去:“你丫离我远点!” 陈玉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依旧死皮赖脸挨着他:“我看见赵军儿了!” 谢青寒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是什么稀奇玩意儿么?” 陈玉啧了声道:“他是不稀奇,不过我瞧他好像是看上了皇朝新来的那男妖精!” 谢青寒有些莫名:“什么男妖精?” 陈玉用手在脖子处比划道:“就是刚刚那长头发的驻唱歌手,皇朝新来的,长得跟妖孽似的。我瞧那男妖精不像是兔爷,估摸着赵军儿是想对人玩强取豪夺!” 谢青寒脑中浮上刚刚那歌手的模样,明明也只是短暂一瞥,眼下一回想,那张堪称美丽的脸,竟是清晰无比地印在脑中。 他将这归结于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 “赵军儿是吧?”谢青寒竖起身,“你倒是提醒我了,去把人叫过来。” “叫谁?”陈玉一愣。 “你说呢?” 陈玉眨眨眼睛:“赵军儿?” “废话。” 陈玉嘿嘿一笑:“我以为你让我去叫那男妖精。” 谢青寒斜看白痴一样乜他一眼。 这会儿正有服务生进来送酒水,陈玉忙招招手:“哥们儿,帮忙去隔壁二号房把赵总叫过来,就说小谢爷找他。” 那服务生忙不迭点头。 这厢的赵军刚刚被陈玉打岔,也没再继续对沈宴动手动脚,只坐下来,让身旁年轻男孩倒了一杯酒,朝沈宴道:“来,小沈,把这杯酒喝了,昨晚的事,咱们就一笔勾销。” “多谢赵总大人大量。”沈宴接过酒杯,正要举起来一饮而尽,房门忽然又被人推开。 服务生探进来一个脑袋:“赵总,隔壁三号房小谢爷让您过去一趟。” 赵军一愣:“小谢爷?” “嗯,跟陈二少一起的。” 赵军拍拍脑袋:“我倒是忘了,陈二少和小谢爷一向焦 不离孟,刚刚该去主动打招呼的。” 他没再管沈宴,丢下沙发上两个男孩,便急匆匆出了门。 沈宴端着酒杯,一时有些懵然。 又看了眼沙发上两个看起来刚成年的男孩,两人应是涉世未深,有些怯生生的样子,看他的眼神透着些羡慕。 虽然沈宴不知如今的自己有何令人羡慕的。 大概是这张脸吧。 * 赵军推门而入,见到那沙发中间的男人,赶紧堆着一脸笑,点头哈腰迎上去:“哟,小谢爷!好久不见了,不知道您今晚在,不然早过来给您请安了!” 谢青寒嗤了声:“大清都灭亡几十年了,收起你那套包衣奴才的做派!” 赵军乃是满族,对外自称是正黄旗,但真实性有待考证。 被谢青寒骂,他也不生气,谁叫自家背景不如人呢。 他依旧嬉皮笑脸上前:“小谢爷,您叫我过来,是有何吩咐?” 谢青寒阴恻恻道:“军儿哥,您是不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赵军愣了下,迟疑道:“我忘了什么?” 谢青寒将手中酒杯重重磕在玻璃茶几上,皮笑肉不笑道:“军儿哥您这是贵人多忘事啊?!” 赵军终于想起什么似的,试探道:“小谢爷是说哈雷的事?” 谢青寒冷笑:“怎么?军儿哥说能帮我从国外搞一辆最新款哈雷回来,莫不是逗我玩的?” 赵军叫苦不迭,当初两人吃饭遇上,听说谢家这位少爷最近喜欢摩托,他正好做进口车生意,便说可以帮他搞到国外最新款的哈雷。 小谢爷什么车搞不到,还要他帮忙?自己不过随口一说,对方显然也没放在心上。 实际上,他前阵子便听说对方骑着最新哈雷在二环路飙车,撞坏了护栏,被他家老爷子狠狠削了一顿。 赵军嘿嘿笑道:“小谢爷不是已经拿到了么?” 谢青寒:“我拿到的是你搞的么?再说哈雷又不止一款。限你十天内给我搞到,不然你进口那条线,老子给你端了。” 赵军笑道:“行行行,我回头就去帮你弄。” “还回头?现在就去!” “好,我这就回去打电话联系。” 赵军臊眉耷眼地退了出去,回到隔壁房间,也没再进去,只对沙发上两个男孩招招手:“走吧,咱们回去!”又笑着对犹站在原地的沈宴道,“小沈,等哥有空了再来给你捧场。” 沈宴笑:“谢谢赵总。” 看着三人风一般的离去,沈宴有些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他还准备了各种被揩油的应对措施呢,怎么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不过总归是好事,他深吸了口气,放下酒杯出门回休息室,等着自己再登场。 * 隔壁包厢里。 陈玉凑到谢青寒身旁,笑道:“三哥,你要什么车,一句话的事,还要赵军儿给你弄?” 谢青寒撇撇嘴:“不让他弄,他的牛岂不是白吹了?” “这倒也是,满嘴跑火车的玩意儿,连咱们都敢忽悠。”陈玉又对旁边的美女招招手,“来来来咱们喝酒!谁能把小谢爷灌醉,小爷我重重有赏!” “滚犊子!”谢青寒将人推开,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 “哎——哥你不喝了?” “不喝了,出去开两圈。” 陈玉忙带着人跟上。 一边往外走一边抱怨:“三哥,你真是扫兴大王!我还想蹦迪呢。” “你去蹦,我又没拦你。” “您不去有什么意思。” “我不去你只会玩得更开心。” “主要今天这局就是为您攒的,我替您搜罗美女我容易么?” “我谢谢您啊。”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谢青寒抬眸间,忽然看到前方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没入了旁边一扇房门内。 他认出是刚刚在台上唱歌的男妖精。 艹! 被陈玉这混账玩意儿带偏了! 5. 第 5 章 沈宴等到快十一点,终于又再次上台唱了两首歌。 这回心理上比刚刚要轻松许多,唱得也就更加松弛了,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和台下对他鼓掌的客人挥手互动了几下。 而今晚顺利登台,哪怕只是一个酒吧的小舞台,对他来说,也很有意义。 让他生出了一股久违的对人生的期待。 从皇朝出来,已经十二点多,他本是打算叫的士,但想着反正也不急于回到那个小破出租屋,天气也还算舒适,于是决定坐夜间公交。 帝都的夜生活并不丰富,但这一带如今半夜也还算灯火通明,他一路步行到站点,竟然还有好几个晚归的男女在等车。 随身听的磁带放完一版,他将音乐暂停,旁边的人语声便穿过耳机抵达耳朵里。 “看到没?兰博基尼保时捷法拉利,三台车加起来只怕得几百万,也不知是哪家少爷半夜出来炸街。” 沈宴循声转头,却见是公交站后的辅道停靠着红蓝黑三辆豪华超跑。 九十年代末期,在帝都这样大城市,豪车已经随处可见,但像这样三台名贵跑车,哪怕是在二十年后,也足够惹眼。 不过对他来说,豪车实在不稀奇,别说是跟着谢青寒那些年,他车库里那一溜排豪车,自己可以随意使用,就是之前在娱乐圈时,他自己也买过好几辆。 他正要回头,忽然瞥见人行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领着个美女,往其中一辆豪车走去。 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去赵军包厢的那位陈二少。 到底是跟故人有几分相似,沈宴忍不住定睛朝人看去。 陈玉绅士地替美女打开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正要上车,似是觉察有人在看他,转头朝公交站台看去。 果然! 深夜路灯昏沉,陈玉其实有点看不太清楚,但沈宴只一道颀长的身影,便显出几分与众不同。 三辆跑车启动,前面两台率先离开辅路。 陈玉则是不紧不慢开过来,在公交站台后停下,从车窗伸出脑袋,看向站台上的沈宴,然后嘿了一声,笑着打招呼:“妖……哥们儿,真的是你?等车回家呢?” 沈宴被他的自来熟弄得微微一愣,又越发觉得熟悉,他笑着点点头:“嗯。” 陈玉问:“你住哪里?” 沈宴:“南城那边。” 陈玉笑着点头:“嘿,还挺凑巧,我要路过那边,上车吧,我捎你一程。” 陈二少此人,从小是个自来熟,三岁就开始在大院各家各户蹭饭,脸皮比城墙厚,当然也是个热心肠,尤其是擅长怜香惜玉。 沈宴虽然是男人,但也美人。 陈玉不吝啬贡献一点自己的热心肠。 若是换做平时,沈宴绝不会深夜上一个陌生人的车。 但他实在是忍不住想知道,这个陈二少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他只略作犹疑,便点头道:“那就麻烦您了。” 陈玉摆摆手:“顺路的事,不用客气。” 沈宴刚打开后车门坐上车,就听前面的男人骂骂咧咧道:“狗日的,跑这么快,也不等老子!” 应该是另外两辆车丢下他开远了。 “坐好了!”陈玉一脚油门踩下去,跑车瞬间启动加速。 副驾驶的美女轻呼一声:“二少,你慢点!” “放心,小爷我车技在这四九城里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美女笑道:“你车技比小谢爷还厉害?” 陈玉轻咳一声:“好吧,我称第三没人敢称第二。” 美女咯咯直笑。 陈玉也没冷落后排的沈宴,很快便问道:“哥们儿,你叫什么名字? “沈宴。” “大雁的雁?” “宴会的宴。” 陈玉点头,又问:“你不晕车吧?” 沈宴笑:“不晕。” “那就好。”陈玉欢快地吹起了口哨。 这乐天派的性子,越看越像陈玉。 沈宴想了想,试探问道:“你是陈玉吗?” “嘿,你知道我大名?”陈玉笑道,“江哥告诉你的?” 猜想得到证实,沈宴的心忍不住怦怦跳起来,他努力压制下内心的激动,佯装轻描淡写道:“嗯,听他提过你和谢青寒。” 陈玉道:“江哥是不是背后说我们坏话?” 听见他口中的“我们”,让沈宴先前的疑问,得到了答案。 谢青寒还在! 年轻的谢青寒正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 他只觉嗡的一声,脑子先是出现短暂空白,然后便是走马灯似的,浮上从前与谢青寒在一起的各种片段。 一时忽然叫他不知今夕何夕。 好在很快又回过神来。 沈宴自顾地轻笑出声,然后像是后知后觉一般,回答刚刚陈玉的话:“江哥没说你们坏话。”又佯装随口道,“谢……哥没和你在一起?” 陈玉努努嘴:“在前面那蓝色车子里呢,也不等老子!” 沈宴心头一怔。 深夜车少,沈宴透过前挡风玻璃,隐约看到前面那辆蓝色跑车,已经没入深深的夜色中。 谢青寒就在那车里! 沈宴其实见过谢青寒年轻时候的照片。 只是陈旧发黄的照片,并不能记录下一个人年轻时真正的模样。 眼下他很努力在脑中构想,却怎么也想不出二十多岁的谢青寒到底是什么样子。 以至于,他只想迫切见到他。 但显然今晚并没有这个机会。 * 白天个把小时的车程,深夜的超跑,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把你放在前面路口没问题吧?”陈玉道。 沈宴看了眼窗外夜景,点点头:“嗯,没问题。” 车子咔嚓一声在路边停下。 沈宴开门下车,下意识看了眼前方,那辆蓝色车子早不见踪影。 他正要弯下身感谢陈玉,对方先敷衍地挥挥手:“行了,回头见。” 话音未落,车子已经再次启动,绝尘而去。 沈宴站在仲秋的街头,深深吸了口气。 回头是什么时候? 他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谢青寒? * 陈玉追上谢青寒他们,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对方停在路边,正靠在车门外优哉游哉抽着烟。 陈玉跳下车,拉长嗓子朝人扑去:“哥—我亲爱的三哥,还以为您不要我了!” “滚犊子!”谢青寒对他抬起大脚。 陈玉赶紧在距离他半米的距离急刹 车,然后瞧了眼他车内,又环顾了四周:“那俩美女呢?” “让她们打车回去了。” 陈玉苦着脸道:“我说哥,这两个美女家世学历身材长相,哪个不是一等一,这都还入不了你的眼,莫非你要天仙?” 小谢爷从小心高气傲,目下无尘,从十三四岁开始,追在他屁股后面的女孩就没断过,但他一个也没看上。 前两年从美国留学回来,开了公司赚了大钱,转眼到了二十五,还是光棍儿一个。 陈玉作为和他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好兄弟,哪能自己享福兄弟受苦,于是这一年来,到处搜罗美女给他介绍,从明星模特到富家千金再到清纯美丽大学生,见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小谢爷愣是一个没看上。 偏偏这家伙觉得自己身娇肉贵,和人睡觉是别人占便宜,所以他立下原则,绝不和没感觉的人上床。 是以,时至今日,还是个只能和五姑娘过日子的童子鸡。 谢青寒瞥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没感觉能怪我?” 陈玉想了想道:“哥,莫非你审美和咱们不一样,不喜欢美女,喜欢丑女?这样吧,回头我找几个鞋拔子脸给你。” 谢青寒瞪他一眼:“滚你丫的!”说着又想到什么似的,“你刚刚干嘛去了?怎么开这么慢?” 陈玉嘿嘿一笑:“助人为乐啊!” 谢青寒看白痴一样看向他。 陈玉轻咳一声:“刚看到皇朝那男妖精在等夜班公交,大半夜形单影只的,多危险啊,就带了他一程,稍稍耽误了点功夫。” 谢青寒脑中不由自主浮上,先前那道身影孤身站在深夜公交站台的模样。 而后想到茕茕孑立,冷冷清清几个词,竟然莫名生出了几分怜悯。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忍不住嗤道:“一个男的能有什么危险?” 陈玉啧了声:“普通男人当然不危险,但美男不一样啊,指不定哪里冒出个赵军儿呢?” 谢青寒皮笑肉不笑道:“你的怜香惜玉,怎么扩展到男的了?莫非你也想学赵军儿?” 陈玉道啐了口:“放你娘的狗屁,小爷我就是热心助人!” 谢青寒低笑了声,瞥了眼等在对方车旁的美女:“行了,不玩了,春宵苦短,赶紧回去吧。”顿了下,又补充一句,“你悠着点啊,别年纪轻轻精尽人亡!” “这个您大可放心吧,有些东西是越用越好用,老不用就该废了。您赶紧找个女朋友吧,我都替您着急。” “去你妈的!老子什么时候不用了?” “自己用有什么用?” “你丫是不是找死?” 陈玉赶紧抱着头跑了。 谢青寒看着他跟只巨型兔子似的,一蹦一蹦,哭笑不得地扯了下嘴角,又想到什么似的,高声道:“明早九点去南边看地,你要起不来,老子锤死你!” 陈玉摆摆手:“放心吧,我什么时候耽误过正事?” 谢青寒也折身上车,正要启动时,瞥到路边一道独行的身影。 他莫名生出一股助人为乐的心思。 不过仔细一瞧,那人脚步踉踉跄跄,原来是个晚归的醉鬼。 “艹——” 他低低咒骂一声。 真是被不着调的陈二传染了。 6. 第 6 章 接下来两天,沈宴渐渐适应了新身份新环境,连胡同的公厕,也能勉强忍受了。 虽然酒吧鱼龙混杂,但他不是主角,专门捧他场的就是几个姑娘,无非是送花打赏点歌,口头上起哄几句。 他在娱乐圈那么多年,最当红时,粉丝比这些客人疯狂太多,对这种直白的示好,早习以为常。 当然,能平静度过两晚,专心享受久违的唱歌,最重要还是赵军连着两天都没出现。 沈宴拐弯抹角与江天昊打探过谢青寒。打听到的消息很简单,如今的谢青寒人称小谢爷,是四九城里普通人惹不起的二世祖,二十多岁生意就已经做得很大。其他的江天昊便没多讲,只叮嘱以后见到这群人本分点,千万别随便招惹。 沈宴想起穿来第一天就听到过“小谢爷”这个名字。 当时他在二号包厢时,对方就在隔壁。 这让他不由得有些懊恼。 看来还是差点缘分。 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这晚,他刚唱完一首,一个服务生走过来,道:“沈宴,陈二少点一首《鬼迷心窍》。” “陈二少?”沈宴微微一怔,立刻扫了眼大厅,最终目光落在角落卡座,一个正在朝他挥手的身影上。 因着那卡座很偏,坐在里面的人几乎全被挡住,陈玉若不是跪在位子上,伸长个脑袋,沈宴也认不出来。 不过他还是能隐约瞧见,那卡座只坐着两人,除了陈玉,便是一个女人。 并没有他想见的身影。 沈宴朝陈玉点点头回应,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调好琴弦,开始弹唱。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 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 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 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 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是鬼迷了心窍也好 是前世的因缘也好 陈玉坐在卡座,抱着新交的女朋友随着音乐摇头晃脑,又凑到对方耳畔道:“哎呀,这歌可真是唱出了我对你的心声,亲爱的你说我们是前世姻缘,还是我鬼迷了心窍?” 女孩低低啐了口:“讨厌!” 两人正打情骂俏着,一道身影在对面坐下来。 陈玉赶紧将怀中人松开,笑嘻嘻道:“三哥,怎么就你一个人?老四他们呢?” “刚到了几台新车,试车去了!”谢青寒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喝了口,“赶紧的,咱们也去!” 陈玉道:“急什么,我这酒才刚喝了半杯呢,而且好久没蹦迪了,活动活动再走。”说着赖赖唧唧补充,“哥,你今儿怎么也得蹦一场,忙了几天,好好放松一下,” 谢青寒如今对玩车已经兴趣不大,倒也不急着去试新车,想着最近为了地皮的事,确实忙得焦头烂额,是该放松一下。 酒吧歌手磁性的嗓音传入他耳中,让他下意识抬头看去。 这几天忙工作,他早将这人抛之脑后,眼下忽然再看到舞台上暖黄灯光笼罩的男人,心头再次莫名一悸,也不知怎的就忽然有些恍然。 还是陈玉笑嘻嘻的声音将他唤回神:“我给我女朋友点的这首歌,真是唱到我心坎上了。” 台上的人正唱到那句“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原本清冷的男人,忽然轻轻勾了勾嘴角。 虽然隔了不远的距离,但还是让谢青寒看得分明。 那是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刘海下的眼睛,隐约透出一抹星辰似的光,让那张容长脸,从冷清瞬间变得生动。 谢青寒脑中不由自主浮上一帧帧自己熟悉的美景。 西堤的桃红绿柳,小月河边的落英缤纷。 但这些美景,比起男人脸上的浅笑,好像忽然就黯然失色。 直到男人嘴角笑容敛去,谢青寒才蓦然回神。 只觉自己简直莫名其妙,看到个长得好看的男人,竟然脑补出这么多。 不由得又想起上回陈玉那句“男妖精”,还真是形容得很精准。 “艹!”他忍不住低低骂了声,拿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 “哎哥,你骂我干嘛?”陈玉嗔道。 谢青寒道:“我没骂你。” “咱卡座就仨人,你不是骂我难道骂我女朋友?” 陈玉身旁的女孩撒娇似的拍了他一下。 “我骂我自己行吧?”谢青寒无语地瞪他一眼,重重放下杯子,“我去看江哥有没有什么私藏的好酒?” 说罢便起身离去。 陈玉笑嘻嘻朝女朋友道:“瞧见没?万年光棍儿就这样,火气大,不像我,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女孩被他逗得花枝乱颤。 * 沈宴唱完这首歌,便要去漫长的候场了。 服务生拿来两张蓝色百元大钞,说是陈二少给他的打赏。 沈宴看着手中钞票,心道果然是二世祖,在九八年随便一出手就是两百块。 他本想去当面去感谢对方,但站起身瞧了眼角落卡座,陈玉正与女朋友抱在一起啃得难舍难分,他也不便去打扰,只能抱着吉他先回了休息室。 * 九点多,舞池伴随着秦杨劲爆的歌声开启。 谢青寒去江天昊那儿搞了一瓶好酒,不过喝了没几口,就被陈玉和他新女友干了大半。 “走走走,去跳舞!”陈玉拉着女朋友起身,又对谢青寒招呼,“哥,还坐着干嘛?赶紧的,你这样天天憋得慌的,蹦跶几下出个汗,消消邪火!” 谢青寒:“你丫是不是找死!” 陈玉嘿嘿一笑,拉着女朋友飞快窜逃,一会儿便没入人头攒动的舞池不见了踪影。 谢青寒本想再喝点酒,拿起酒瓶子一看,里面不知何时已经见了底,他低低骂了句,又看向群魔乱舞的舞池。 最近火气好像是有点大。 罢了,去出出汗! 舞池里的红男绿女,不管白天如何人模狗样,到了这里,都彻底解放天性,肆无忌惮地释放荷尔蒙。 陈玉不愧是个显眼包,密密麻麻这么多人,谢青寒还是看到舞池中央那家伙,张牙舞爪得跟个二逼似的。 他不想被他传染,默默钻到了另一边,离人远远的。 嘈杂的音乐,迷离的灯光,确实很快让人沉浸其中,忘乎所以。 * 作为被智能手机控制的一代,沈宴在休息室坐了半天,实在无聊地昏昏欲睡,干脆出去喝一杯。 他坐在吧台,要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一口下去,脑子果然清醒许多,而后转动椅子,百无聊赖地朝舞池看去。 密密麻麻的男男女女正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在舞池中挥霍荷尔蒙。 自己虽然如今顶着一具二十出头的皮囊,但到底是从三十 多岁过来,这独属于年轻人的激情四射,他也就是旁观一下,并不想参与其中。 看了一会儿,他正要转过头继续专心饮酒,忽然瞥到舞池中一道高大身影。 灯光迷离闪烁,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没来由的熟悉感,还是让他心头一怔。 他几乎想也没想便放下手中酒杯,朝舞池中走去。 然而舞池中的人实在太多,又都在随着热辣的音乐晃动着身体,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每张脸都有种失真的鬼魅,如同群魔乱舞一般。 沈宴一进来就仿佛失去了方向,刚刚那道身影也不知在哪里。 他只能摸索着在人与人之间挪动脚步,继续寻找。 谢青寒蹦了没多久,汗没出多少,心情倒是更坏了。 原因很简单,他不喜欢被人碰,但在这舞池里,难免要与人摩肩擦背,很多男男女女,蹦几下就能当场擦出火花。 若不是他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只怕身上已经着火。 他正打算提前结束离场,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什么。 他猛地转头,定睛一看,只见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在影影绰绰中,正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灯光迷离闪烁,那张脸半明半暗,莫名透着一股不真实的鬼魅。 谢青寒残存的酒意顿时去掉大半,只是再想看清,那人影又被周围男男女女吞没,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谢青寒心中一怔。 莫非真是妖精! 脑子正混沌着,身体忽然被人猛地撞了一下。 那人没一点歉意,还出言不逊:“哎——哥们儿,跳不跳?不跳就别杵在这里!” 谢青寒是谁? 四九城中无法无天的小谢爷。 他本就烦躁,被人一挑衅,当即一脚踹出去:“我跳你妈!” 那人被踹得连连后退,先是撞到几个人,然后噗通倒地,连带被他撞到的人,也差点踉跄摔倒。 舞池里原本沉迷热舞的男女,觉察动静,全都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朝另一边挤过去,给谢青寒身旁留出了一块真空地带。 被踹的男人显然也不是善茬,从地上爬起来,挥着拳头破口大骂:“狗日的!敢踹老子?不想活了!” 不过他还没靠近谢青寒,便被人从后面用手肘锁住脖子,往舞池外拖了去。 陈玉拖着人还能空出心思笑呵呵大声招呼众人:“没事没事,大家继续玩儿!” 谢青寒冷眼扫了下,男人似乎有几个同伴,正朝陈玉追上去,他并没有去管,只撇撇嘴,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被人挤在角落,但全程目睹这一幕的沈宴,目光越过人群,默默看着那道离去的身影,一时心跳如雷。 那是谢青寒! 年轻时候的谢青寒。 虽然这些天脑中一直没能完整勾勒出谢青寒年轻时的模样。 但见到本人时,哪怕看得并不清楚,他也没有任何迟疑,便认出了对方。 以至于他几乎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还是那背影消失在视线,才反应过来。 他先是歪头看了眼陈玉那边,只见对方依旧勒着人脖颈,而被勒住的人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对方同伴还没凑上去,便被及时赶来的保安拦住。 沈宴不知道保安说了什么,不过以陈玉的身份,绝不可能在皇朝吃亏。 他没再多看,只匆匆转身,朝谢青寒的方向走去。 7. 第 7 章 谢青寒刚走进洗手间,便迎面撞上一个醉鬼。 他心情本就不好,于是毫不客气地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醉鬼踉踉跄跄摔出来时,沈宴正好走到门口,幸而他反应及时侧过身子,才没被被这醉鬼撞倒。 洗手间内,谢青寒站在盥洗池前,伸手摸了把额头,摸到一手湿黏。 明明出了汗,但心里头那股莫名的邪火,还是驱之不散。 他低下头,打开水龙头,双手捧了水,泼洒在脸上。 冷水的冰凉感,终于让他整个人终于爽快了几分。 沈宴站在门口,默默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虽然他一眼便认出这是谢青寒,但并不妨碍在他眼中,眼前的男人,与自己认识的谢青寒,有着很大的不同。 他认识谢青寒时,对方是神秘低调的商业大佬,很少在社交场合出现。后来在一起那几年,他见识到了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体贴温柔,稳重从容,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 当然,也几乎从不显露情绪。 而现在的谢青寒,显然是个张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恶少。 沈宴倒也不觉得这种不同,有什么不好,反而还挺新奇。 似乎见到了谢青寒更鲜活的一面。 他不由自主勾了下嘴角。 正想着,洗完脸的谢青寒,一边甩着额前的水一边抬头,蓦地发觉镜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多了道身影。 简直如鬼魅一般。 他心脏猛地一跳,飞快转身,睁大眼睛直直看向门口,下意识脱口道:“干嘛呢?怎么都不出声儿的?” 沈宴微微一愣,而后轻笑道:“我来洗手。” 虽然已经对重逢做好准备,但他的情绪还是比预想中的更波动,要努力压制,才能勉强维持表面的淡定。 谢青寒听到他开口,这才意识到,对方应该是在等自己洗完脸。 毕竟刚刚自己动作是有点大,水洒地到处都是。 他有些讪讪地朝旁边挪开一步,又欲盖弥彰地从盥洗台上的纸巾盒抽出一张纸,先是胡乱擦了下盥洗台上的水渍,继而又回过神来多此一举,只能再抽两张纸擦脸。 这是皇朝的小卫生间,只有两个盥洗池。 沈宴已经走过来,两人瞬间只隔了半人的距离。 谢青寒只觉得鼻间隐约钻入了一丝淡淡的清香,明明只是若有若无的味道,却轻而易举将原本萦绕在呼吸间的浓烈檀香味压了下去。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似乎是一种青草香,像是不存在于俗世中。 他不动声色瞥了眼身旁的人,暗灯之下,那张脸在长发下若隐若现,却也能看出,那是一张俊美到几乎妖冶的一张脸。 谢青寒莫名觉得这人有些邪门。 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不会真的是什么妖精吧? 不过作为坚定唯物主义的小谢爷,很快便将这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沈宴打开水龙头,将修长的手指放在水下。 他没有看谢青寒,也没有说话。 原本已经故去的人,如今就站在自己身旁,他却不知如何重新开启他们的相识。 直到谢青寒先开口,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你是皇朝新来的驻唱歌手?”谢青寒轻描淡写问。 “嗯。”沈宴微微转头看向他,点头。 谢青寒终于看清那双一直遮掩在刘海下的眼睛。 漆黑深邃,干净澄澈,透着一股如林间小鹿一般的无辜。 谢青寒轻咳一声:“唱的挺好的。” “谢谢。” 谢青寒正要再说点什么,门口发出砰的一声,是陈玉风风火火闯进来:“三哥——”他唤了声,看到谢青寒身旁的人,咦了一声,“沈宴你也在?” 沈宴点头:“晚上好,陈玉哥。” 陈玉对这个称呼满意笑纳,摆摆手,走到谢青寒身前:“三哥,那小子和他同伴,我让江哥把人赶走了,你还玩儿不玩儿?” 谢青寒撇撇嘴:“不玩儿了。” “得,那咱们去找老四。”陈玉笑嘻嘻拍了拍沈宴的肩膀,“你今儿那歌唱得不错,我女朋友都感动得快哭了,下次再来给你捧场。” “谢谢陈玉哥。” 谢青寒瞥了眼沈宴肩膀上那只禄山之爪。 有点碍眼。 陈玉这喜欢动手动脚的臭毛病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改改? 正想着,陈玉已经将手收回,挪到了他肩膀:“走吧,三哥!” 谢青寒终于有了正当理由,将这只禄山之爪狠狠拍开:“少动手动脚!” 啪的一声! 旁边的沈宴都差点吓了一跳。 陈玉疼得嗷嗷直叫,张牙舞爪抗议:“哥,你要谋杀亲弟啊!” “滚蛋!” 陈玉不怕死地要掏他裆,被谢青寒眼明手快一脚踹开:“你是不是找死!” “老子怕你不成!”下一刻,陈玉便大叫,“三哥好三哥,我错了我错了——” 沈宴望着打闹出门的两人。 好笑地摇摇头。 唔!年轻的时候脾气还挺火爆! * 沈宴照旧十二点多离开酒吧,步行到公交站等待夜班公交。 这一回,他没等到旁边提醒,便看到了停在辅路的几辆跑车,跟上回的颜色不一样,瞧着更新一些。 然后他便看到了靠在车边抽烟的几人。 正是谢青寒和陈玉他们,旁边还有几个打扮时髦的漂亮女孩。 年轻英俊,潇洒多金,豪车美人,纸醉金迷。 这便是谢青寒的青年时代。 “哎——沈宴——” 陈玉很快看到了他,抬手遥遥打招呼。 沈宴笑着挥手回应。 “来,捎你一程。” 沈宴勾了勾嘴角,没再犹豫,直接走了过去。 只是他没继续看陈玉,而是望着靠在旁边车上,一副慵懒闲散状的谢青寒。 对方在陈玉打招呼时,便已经歪过头看向他。 昏沉夜灯下,对方那张英俊的脸,半明半暗,只一双眼睛,因口中香烟的红光,似夜空寒星一般。 “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早,我们正要走呢!”陈玉将手中烟丢在地上踩灭,笑着将车门打开,只是下一刻,便啧了声:“哎呀,后座东西多,你可能要挤一下了。” 沈宴早已将目光从谢青山身上收回,他瞧了眼陈玉后座,看到座椅上一堆鲜花和礼盒,占去了大半座位,想必是送给女朋友的礼物。 “那我就不麻烦了。”他笑了笑,轻笑道。 陈玉笑嘻嘻道:“没事的,挤一下就行。” 他话音落,沈宴还未回应,那边的谢青寒冷不丁开口:“坐我的!” 陈玉先是一怔,继而又笑道:“对对对,咱们小谢爷车子空,你可以坐他车!” 额滴个亲娘! 今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谢爷竟然让陌生人坐他的新车? 沈宴大大方方走到谢青寒身旁,轻笑道:“多谢小谢爷!” 谢青寒神色淡淡,不置一言,径自走到旁边垃圾桶边,摁灭手中烟蒂,随手弹进去,然后转身回来,将副驾驶车门打开:“上车吧!” “谢谢。” 谢青寒勾了下嘴角,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与沈宴几乎同步坐上车。 “南城是吧?” “嗯。” 沈宴启动车子,似是随口道:“到地儿了提醒我停车。” “好。” 沈宴话不多,但语气温和从容,既不谄媚也不谨小慎微,这让谢青寒颇有些诧异。 他这样的身份,自然见多了各种奉承之辈,这些人在他面前,言谈举止皆是讨好畏惧,这个人倒是有些不同。 谢青寒用余光瞥了眼沈宴,车内亮着灯,比先前在卫生间看得更清楚,皮肤白得几乎没有半点瑕疵,眼眸深邃,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层阴影。 谢青寒没见过长这样的男人,以为他是化了妆,忍不住低声嘟囔:“大男人化什么妆?” 沈宴微微一怔,反应过来,转过头眨眨眼睛,露出一脸莫名:“我没化妆啊!” 谢青寒下意识朝他斜了眼,撞进他视线里的是对方完整的一张脸,他这才看出,对方确实没化妆。 只是天生皮肤白,眼睛深邃自带眼线。 他一时有点尴尬,这回没嘟囔出声,只在心中嗔怪一个男人怎么长这样? “哦。”他很快看向前方路况,淡声道,“我看错了。” 沈宴勾了下嘴角,似是随口东:“我听大家叫你小谢爷。” “朋友间开玩笑叫的。”谢青寒撇撇嘴,显然也并不喜欢这称呼,“我叫谢青寒,你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哦。” 谢青寒不由自主脑补了下对方用那道清润磁性的嗓子,直呼自己“谢青寒”,好像有点过于硬邦邦了。 于是想了想,又道:“我在家中排行第三,看你年龄应该比我小一点,你跟陈玉他们一样叫谢三哥或者三哥就行。” 沈宴轻笑了笑,从善如流点头:“好的,三哥。” 当初他刚跟着谢青寒,因为身份年龄差距,他一开始叫他谢总。 直到某日耳鬓厮磨之际,对方说“我在家中排行第三,你以后叫我三哥便好。” 从此之后,他便叫谢青寒三哥。 这声三哥已经叫了三年多,再自然不过。 而此时二十五岁的谢青寒,听到对方这一句磁性温和的称呼。 不禁愉悦地翘了下嘴角。 果然! 沈宴又说:“我叫沈宴,今年二十二岁。” 谢青寒:“那确实比我小三岁。”顿了下,又问,“你来帝都多久了?” 沈宴:“差不多两个月。” 谢青寒随口问:“来帝都追求音乐梦?” 沈宴轻笑:“来见见世面罢了。” “哦。”谢青寒点点头。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而谢青寒已经确定,这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山精妖怪。 这些年时代开放,经济上行,谢青寒见过不少怀揣梦想,从小城小镇来帝都闯荡的年轻人。沈宴显然便是其中一员。 这些小城男女的欲望和野心无论怎么掩藏,也很难全部藏住,他们只要遇到机会,便会不择手段抓住。曲意奉承,巴结讨好是他们的惯用手法。 他虽然没在沈宴脸上看出心机,但他又不是没听说过清纯玉女清高才子为了出人头地,背地里干的那些龌龊事。 谁知这美丽皮囊下,是不是也藏着那样一颗不安分的心?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停下,谢青寒冷不丁报出一串数字。 沈宴微微一愣:“嗯?” 谢青寒:“我的手机号码,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说着又将数字念了一遍。 沈宴拿出便签本将号码记下,道:“好的,三哥。” 谢青寒勾了下嘴角。 他倒是要瞧瞧,这人到底是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淡然? 8. 第 8 章 车子很快到雀儿胡同外的路口,沈宴开口道:“三哥,到了!” 谢青寒靠边停车。 沈宴解开安全带:“谢谢三哥。” 谢青寒不以为意耸耸肩:“顺路而已,不用客气。”说着朝黑漆漆的路边瞧了眼,“你住在这边胡同里?” “嗯。”沈宴点头,一边打开车门一边道,“三哥也早些回去休息。” 说着又觉得以他们现在还只能称作陌生人的关系,这话似乎是有点不大合适,不过谢青寒显然也并没有在意,只点点头随口道:“是要回去睡了。” 沈宴下了车,将车门关上,站在路牙边与车里的人挥手道别。 谢青寒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望着后视镜里暗灯下模模糊糊的身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勾了勾嘴角,收回目光。 几辆车呼啸而过,大街重新恢复深夜的静谧。 沈宴背着吉他,攥着手中写着谢青寒手机号码的便签本,缓缓转身,朝黑暗的胡同走去。 租房的电灯瓦数很低,让原本就陈旧的屋子,显得愈发逼仄。 但沈宴已经完全不在意,况且,今晚的心情实在很好。 他坐在床上,将手中便签本打开,上面是十位数的手机号码,这个号码跟谢青寒二十年后的号码只差了一位,他早就烂熟于心。 今晚是他和谢青寒在这个时代,第一次正式打照面。 短短二十来分钟,说的话寥寥几句。 他并不太难看出对方对自己的态度。 说疏离冷淡,大概算不上,毕竟年轻时候的谢青寒张扬傲慢,目下无尘,绝非陈玉那种热心之人,他愿意让自己坐他的车,说明他对自己至少不排斥。 但要说有什么别样心思,那应该也远远谈不上。 如今谢青寒看自己的眼神也许有那么一点点探究,但不含一丝欲望。 这个时候的谢青寒,或许还不喜欢男人。 思及此,沈宴自顾地笑了笑,将便签本塞回包中。 如今的手机连短信功能都还未普及,而他甚至都没有手机,只有一个呼机。 他与谢青寒不过一面之缘,虽然他很想和对方拉近距离,但以两人如今的身份,自己无缘无故打电话给他,只怕会被怀疑想抱小谢爷的大腿。 他确实想抱谢青寒。 但不只是抱大腿。 这一回,他想和谢青寒正常开始一段关系,而不是依附和被依附。 其实跟了谢青寒许久后,他偶尔也想过两人的关系。 他确定谢青寒并不是将他当成单纯的金丝雀。 但也确实是一段从头到尾不对等的关系。 毕竟年龄阅历身份财富地位摆在那里,自然而然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天堑。 如今两人只有财富身份的差距,他还有时间和机会将这沟壑填平。 * 没了网络和智能手机的生活,一切仿佛变得缓慢,连带心情也变得平静。 除了晚上的驻唱,白天在家的沈宴,便能专心学习音乐。 原主虽然喜欢音乐,但因为未曾有过系统训练,除却天赋之外,许多技法确实只能叫差强人意。 而他自己荒废多年,许多东西早已生疏,得从头一点点捡起来。 或许是有音乐为伴,这种清贫孤独的生活,沈宴竟然也渐渐乐在其中。 至于谢青寒给的那个手机号码,他自然没去拨过。 * 而这厢的小谢爷,一个礼拜下来,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泡吧飙车狐朋狗友众多,但谢青寒并非依靠家里供养的二世祖,他三年前留学回来,便与陈玉几人创办了公司。 当然,几人的家庭背景,确实给了他们创业诸多便利,光是倒卖地皮,就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正是经济发展高速期,城市马不停蹄在扩建,三环路已经动工,未来还有四环五环。 许多破破烂烂的地段,过不了几年,便会焕然一新。 谢青寒聪明有眼光,做事果决有魄力,年纪轻轻已在商界游刃有余。 但帝都这么大,有钱有势有眼光有野心的人那么多,谢青寒确实是个人物,可像他这样的人物,在四九城里一抓也能有一小把。 在商言商,自然也就免不了竞争。 有竞争便有纷争。 法治社会没有明枪但有暗箭,何况谢青寒到底太年轻,总难免吃上一些苦头。 他最近看中的那块地,几方一直在僵持中,始终没能拍案,弄得他焦头烂额,亟需好好放松一下。 当陈玉问他想去哪里玩时,他脱口而出“皇朝”。 去程的路上,谢青寒才想起来,一礼拜过去,自己的手机接到过不知多少电话,唯独没有接到沈宴打来的。 一个拿到自己电话一礼拜不联系的人,要么是并没有存着与自己结交的心思,要么就是太沉得住。 无论是哪种,都让他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到皇朝的时候,不过八点多,客人还稀稀落落。一行人坐下,叫了几瓶酒正要开喝,陈玉忽然“咦”了一声:“沈宴今天没上班啊?”</ p>谢青寒循声转头,朝小小的舞台看去,果然上面站着一个背着吉他的年轻女孩,正在调试话筒,想来是今天酒吧开场歌手了。 一旁正在为他们开酒的服务生笑着回道:“沈宴今晚休息。” 谢青寒似是随口问:“他每周二休息?” “嗯。” 陈玉啧了声,笑嘻嘻道:“三哥,说起来沈宴我差点忘了,上回你竟然让陌生人坐你的新车?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青寒嗤道:“还不是你多事!把人叫过去,自己车子又坐不下,我不想让你言而无信。” 陈玉道:“原来是为了我啊,我还以为你见色起意呢?” 谢青寒一脸看白痴一样看向他:“那是个男的。” 陈玉耸耸肩:“美人又不分男女,再说这么多年了我也没见你看中哪个美女。” 谢青寒嗤笑一声:“我看你脑子真是有病,回头去二哥医院瞧瞧。” 陈玉反诘道:“小爷我脑子好得很,你才要去医院看看,最好去看男科。” 谢青寒懒得理他,自顾地拿起杯子灌了半杯,然后用力放在茶几上,起身道:“你们玩我先回去了!” “不是,怎么就走了?” 谢青寒:“这几天太累,回去好好睡一觉。” “艹,你丫之前野营拉练两天两夜不睡觉的,怎么还喊起累了?” 谢青寒木着脸:“心累!” 卡座几人面面相觑,俱是无语。 小谢爷在众人的无语中,飘然而去。 谢青寒确实是打算回家休息的,但车子开到半路,他忽然有点想抽烟,便将车子停在路牙边,摸出一支香烟点上。 他深吸了口烟,夹着烟的手,闲散地搭在打开的车窗上,眼眸轻飘飘往路边瞟了眼,才发觉前方十几米便是上回送沈宴回来的那个路口。 此时九点不到,夜色虽已黑沉,但胡同口还有不少人进进出出。 谢青寒撩着眼皮,隔着挡风玻璃,百无聊赖地望着那一道道身影。 大半支烟抽完,他正要将烟头摁灭,然后关上车窗重新启程,余光忽然瞥到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从那黑黢黢的胡同不紧不慢走出来。 谢青寒眉心不由自主跳了下,眼睛微微眯起。 虽然光线暗沉,但他还是认出那是沈宴。 他看到沈宴走出胡同,随后又不紧不慢走进街边一家面馆里。 谢青寒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饿了。 他想了想,将烟头摁灭,打开车门下车,朝那间面馆走去。 9. 第 9 章 今晚不开工,沈宴沉迷练琴,转眼到了八点多才回过神来,自己还没吃晚饭,于是赶紧放下吉他,从杂院出来觅食。 这会儿周遭也实在没什么好吃的,他照旧去了常去的这家面馆,点了一份炸酱面。 店里除了几个喝酒的大爷,已经没什么食客。 沈宴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等着炸酱面上来,一边欣赏着外面独属于帝都和这个时代的陈旧夜色。 正看得出神,忽然觉察对面坐下一个人。 他原本没在意,但又觉得不对劲,转头一看,双眼顿时有些愕然地睁大。 “三哥,你怎么在这里?” 谢青寒勾了下嘴角,道:“我开车回家路过这边,忽然有点想吃炸酱面,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你。” 他语气风轻云淡,目光却是不动声色打量着对面的人。 今晚的沈宴与酒吧驻唱时的模样,很有些不同。 头发没打理过,蓬松而微微凌乱,穿着一件简单灰色套头衫,也没戴耳钉,若不是头发有些长,看起来就像一个简单干净的男大学生, 当然,也没有妖精味儿了。 沈宴笑道:“没想到三哥也喜欢吃炸酱面,这家炸酱面味道是不错。” 他长相俊美冷清,气质忧郁,但笑起来时,嘴角弧度微微上翘,倒是有几分孩子气。 谢青寒抿抿唇,随口道:“那倒谈不上,只是偶尔想吃一回罢了。” 沈宴心道也是,之前几年,他就没见过谢青寒吃炸酱面。 谢家是谢青寒祖父那一辈来的帝都,他祖父祖母都来自南方,家中一直保持着家乡口味。谢青寒爱吃辣也爱吃淮扬菜,对北方面食反倒兴趣不大。 谢青寒说完便抬抬手,朗声道:“一份炸酱面。” “好嘞!” 沈宴笑道:“上回三哥送我回来,今晚这顿炸酱面我请。” 两块钱一碗的炸酱面用一个“请”字,说出来自己都有点好笑。 谢青寒倒是不以为意,勾唇轻笑道:“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似是随口问道,“最近在皇朝还顺利吧?” 沈宴:“还不错。” 谢青寒道:“我和你们江哥认识挺久了,他人还算爽快。”说到这里,他撇了下嘴角,“不过干这行的,道德都比较低下,你自己注意点,若是他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沈宴轻笑点头:“多谢三哥。”说着又轻描淡写道,“三哥比我以为的平易近人。” 谢青寒撇撇嘴:“江哥在你们面前编排过我吧?” 沈宴笑着摇头,柔声道:“那倒没有,是三哥看起来比较酷。” 虽然江天昊是在背后说过,但他也不能出卖老板啊。 谢青寒先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看着也不大一样。”而后又补充一句,“我是说跟其他的酒吧歌手不大一样。” 这是一句实话。 在他看来,留长发带耳钉看着忧郁文艺的驻唱歌手,生活中都是些素质低下的装逼文青。 但沈宴显然不是。 他举手投足落落大方,很有素养,语气温和,又有一股说不上的从容,倒是比年龄看起来成熟稳重许多。 沈宴轻笑道:“我就当三哥这是夸我了。” 他说这话时,带着笑意的眼睛,认真注视着谢青寒。 他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眸光温和又带了些说不上来的魅惑。 虽然确切地知道他不是妖精,但谢青寒仍旧觉得此人有些说不上的古怪。 让他竟然莫名有点不敢直视。 他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微微垂眸,故作语重心长道:“帝都人才济济,你想在音乐这条路上闯出名堂,只怕没那么容易。” 沈宴依旧轻笑着望着对方。 若是四十多岁的谢青寒对自己说这句话,他会觉得这是一个阅历丰富的成熟男人对自己的谆谆教诲。 但放在二十五岁的谢青寒身上,便明显有些故作老成了。 唔,竟然有点可爱。 当然,若是让小谢爷知道自己被人用“可爱”形容,只怕当场恼羞成怒。 两人的炸酱面先后端上来。 谢青寒拌了拌面码儿,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随后挑挑眉头:“味道确实还不错。” 店中老板听到这话,操着胡同口音朗声笑道:“少爷头回来店里吧?好吃以后经常来吃啊!” 谢青寒爽快回道:“好嘞!” 他吃惯了精致的淮扬菜和下饭的川湘菜,对这种炸酱面兴趣不大,长到二十多岁,吃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今晚这顿,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的不错。 虽然并不饿,却也很快将一碗消灭得精光。 沈宴有点意外谢青寒吃饭竟这么快,倒是不大像他贵公子的身份。 谢青寒放下碗,见沈宴才吃了一半,随口道:“小时候我和陈玉在什刹海武校待过几个暑假,每天吃饭跟打仗似的,后来吃饭就比一般人快。” 沈宴了然般点点头。 沈宴认识的谢青寒,绅士优雅,吃饭也是慢条斯理。虽然听陈玉提过,两人小时候太淘气,暑假都被家中长辈打包送去什刹海武校,却不知还有这一茬。 看来习惯也是会慢慢变化。 当然,也或许是年纪大了,开始养生。 谢青寒说罢,伸手去拿桌上的卷纸,准备擦嘴,只是刚碰到,便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小店的卷纸质量实在太次,大少爷有些下不了手。 沈宴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三哥,用这个。” “哦。”谢青寒从中抽出一张。 沈宴默默望着他。 重生以来,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坐着,他也得以将人看得一清二楚。 中年的谢青寒无疑极具魅力,英俊且保养得宜,还有着独属于成熟男人的性感,但岁月到底在脸上留下了痕迹,说到底还是气质大于皮相。 而面前二十多岁的谢青寒,皮肤光洁紧致,下颌线流畅得如刀削一般,更重要是那双星辰一般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是一种纯粹的英俊帅气。 他没有中年时的那种成熟男人的性感,但有着年轻男人呼之欲出的荷尔蒙,何尝不是另一种性感? 沈宴脑中蓦地闪现出几幕两人曾经翻云覆雨的画面。 这让沈宴心中忍不住对面前人生出一股渴望。 不过他很好地演示了自己的情绪,没让对方发现任何异样。 见对方擦好了嘴,沈宴抿抿唇,低下头继续吃面,淡声道:“三哥吃完了,就先忙去吧,不用等我。” 谢青寒耸耸肩,随口道:“不急,我歇会儿再走。” “嗯。”沈宴点头。 谢青寒这才又好整以暇看向对面的人。 对方握着筷子的手,骨节分明,白净修长,吃东西的姿势颇有几分优雅,不像是装模作样,而是浑然天成的教养。 一碗街边炸酱面,倒是叫他吃出了高级餐厅的味道。 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为何自己总觉得这人有点邪门。 并不是仅仅只是太漂亮,而是浑身上下有一种与身份不符的违和气质,一个小城出身,租住在南城杂院,靠酒吧驻唱为生的年轻人,身上并无草根气,反倒像个贵公子。 还不是普通贵公子,而是一个淡定从容到几乎不像是会存在于这污浊世界的贵公子。 谢青寒不是个对人好奇的人,但面前这个青年,让他生出了一股难得的好奇心。 沈宴知道对方在看自己。 也知道对方打量自己的眼神,只有好奇探究,或许还有那么一丝饶有兴趣。 唯独没有任何暧昧。 不过好奇总是好的。 好奇往往是一切可能性的来源。 吃完最后一筷子面子,沈宴拿了纸巾慢条斯理擦了嘴,道:“三哥,我们走吧。” “好。” 两人起身出门。 夜色渐深,暮秋的凉风,谢青寒拢了拢夹克衣领,伸伸胳膊:“行了,我得 回家好好睡一觉,谢谢你的炸酱面。”顿了下又补充一句,“若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沈宴点头:“嗯,好的,三哥你回去好好休息。” 谢青寒瞥他一眼,而后头也不回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沈宴望着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 那是年轻张扬,意气风发的谢青寒。 * 吃饱喝足,坐在温暖的车内,浑身变得懒洋洋,谢青寒也不急着开车回了,反倒有了闲心思欣赏这一路的夜景。 如果说上回给沈宴电话,是一时兴起,想试探一下对方,但今晚那句“有事打电话”,便带了几分真心实意。 他与陈玉不同,从来也不是什么热心肠,相反,因为身边太多动机不纯之人,他一向不喜与陌生人走得太近,见面两回就愿意关照,还是人生头一回。 当然,对此谢青寒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对于印象不错的人,他也不排斥交个朋友。 但若沈宴打自己的主意,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其知难而退,从此不再自己跟前出现。 * 沈宴心情颇为不错地回到租屋,他看着挂在墙上的吉他,忽然生出一股久违的创作欲。 上辈子最后一次写歌,应该是七八年前,后来创作欲便一点点消退直到彻底丧失。 原主倒是一直有写歌,抽屉里的本子上记录了大半本,沈宴这几日也尝试弹唱了那些歌曲。但原主并未系统学过音乐,靠得是天赋和灵气,而这些灵气又与对方的成长经历相关。 这些原创的歌曲自然都是好的,但两人经历到底不同,沈宴对对方的成长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自然不能将这些歌曲的情绪完美表达出来。 他拿下吉他,坐在床边调了调琴弦,试探着拨弄了一段曲子。 一开始还有些磕磕绊绊,但当脑中不由自主浮上他和谢青寒过往的一抹抹片段,手指拨弄琴弦,便越来越顺畅。 一曲弹完,他迫不及待拿出纸笔,一边弹一边将谱子记下来。 那种灵感充沛,迫不及待想要表达的欲望,充斥着他整个人,让他热血涌动,兴奋异常。 脑海里的画面,成了音乐最好的背景,一首曲子写完竟然只花了十几分钟。 酣畅淋漓的感觉,让沈宴几欲喜极而泣,而对谢青寒的思念,显然就是这创作灵感的来源。 他握着笔,准备将这思念填作新曲的词。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在标题上写下“爱人”两个字。 他和谢青寒从来没有认真讨论过两人的关系,他也一度只以为两人是各取所需,直到失去之后,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谢青寒于自己,就是爱人。 对方显然也是如此。 他脑中全是谢青寒那张略带风霜但依旧富有魅力的面孔。 年轻的谢青寒固然也令人渴望。 但对他来说,中年的谢青寒才是他生命里至关重要的人。 两者并不能合二为一。 至少现在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缓慢而坚定地在纸上写下一行行歌词,亦或是迟到的表白。 我曾独坐枯井 与长夜为伴 也曾迷失人间 深陷泥潭 你如清风徐来 带来鸟语花香 为我撑起一片天光 从此春和日暖 我的爱人 有世界上最温柔的眼睛 他们说成熟是学会不动声色 可你看着我时眼底仍有星河 那些被岁月磨平的棱角 都变成了护着我的壳 我的爱人 从不说甜言蜜语 只紧握着我的手一起跨过万水千山 接住我的波澜把慌张变成从容的帆 为我铸造温暖的港湾 我也曾怕这样的温柔太虚幻 像抓不住的月光会悄悄走散 但后来我知道 即使走散 思念也会让我再次抵达有你的彼岸 10. 第 10 章 距离上次见面,又过去一礼拜。 沈宴唱完中场十一点的两首歌,谢青寒刚刚才进来。 这回一起的人更多,男男女女七八个。 可真是精彩热闹的二世祖生活。 沈宴原本想走过去打招呼,但见这么多人,又作罢,只在对方看过来时,抬手轻轻挥了挥。 谢青寒也随意挥了下手回应,然后便头也不回跟着服务生去了包厢。 “沈宴——”沈宴还没来到休息室,便被江天昊叫住,“赵总来了,在二号包厢,点名让你去喝一杯,你过去应付一下。” 沈宴一愣,算起来这厮已经差不多半个月没出现了,他都差点忘了这茬,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没死心。 他微微叹息一声,轻笑道:“嗯,江哥不用担心,我不会把你贵客得罪的。” 江天昊打着哈哈道:“这说的什么话?那姓赵的我还没放在眼里。” 沈宴但笑不语,只是径自去了二号包厢。 “赵总,好久不见!”他推开门。 屋内三人,是赵军带着两个年轻男孩,跟上回一样,只不过两个男孩似乎是换了人。 “哟,确实好久不见了。”赵军望着走进来的男人,眸光因为惊艳而微微跳动。 真是太特么妖孽了,要是个兔子该多好,也不至于这么久还没吃到嘴里。 沈宴虽然漂亮,但身上有一股英气,至少一眼看去,并不会让人怀疑性取向。 “上回那杯酒咱们还没喝完,今晚跟你赵哥我好好喝一杯,咱们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好啊。”沈宴轻笑了笑,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与赵军之间隔了个男孩子。 赵军倒是也不以为意,毕竟此人性子冷清,之前可从没有这好态度,只怕是上回那事后,被江天昊敲打过。 小年轻就该识时务。 这段时间他为了小谢爷的哈雷,忙得他焦头烂额,今天才空下来,想到皇朝的这位驻唱歌手,顿时心痒难耐,迫不及待想要尝点甜头。 这会儿隔着人不重要,等过会儿自己将人灌醉,还不是任由自己为所欲为? 这样一想,赵军愈发心痒痒,他招呼身旁男孩:“来来来,给你们小沈哥哥倒酒。” 男孩从善如流,开了一瓶酒倒了一杯,双手递给沈宴。 沈宴刚刚已经扫过一眼桌上,这是开的第一瓶酒,其他的都还没打开,应该没有机会下药。 他端起酒杯朝赵军晃了晃:“那这杯我就先干为敬,就当给赵总赔个不是。” 一杯酒下肚,白皙的面颊很快浮上一层红晕。 “好好好。”赵军点点头,见他双颊绯红,猜他酒量一般,不由得满意地笑开,“那咱们就不醉不归。” 沈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军挥手招呼身边男孩倒酒:“光喝酒没意思,咱们玩骰子,谁输了谁喝,看看今晚谁运气好?” “行。”沈宴点头,“赵总看想怎么玩?” 赵军没想到今晚的沈宴这么好说话,看来是真的想通了。 他让男孩拿过骰子,又笑呵呵讲了规则,沈宴边听边点头:“嗯,好。” 赵军见他应是没玩过的样子,心中越发得意,要灌醉这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还不容易? * 与此同时,隔壁的包厢,也正热闹着。 “对了,咱们光喝酒打牌也没什么意思。”陈玉忽然提议道,“要不然叫个歌手进来给咱们唱歌助兴?沈宴这会儿应该唱完了吧。” 谢青寒没好气道:“你屁事怎么这么多?人家酒吧驻唱歌手,又不是陪唱?” 陈玉啧了声:“赚钱么不磕碜,他自己只怕都乐意得很。”说着朝刚进来送酒水的服务生道,“去把你们驻唱的那个沈宴叫来?” 服务生一愣:“那个……沈宴已经被叫去隔壁包厢了。” “隔壁谁啊?”陈玉随口问。 服务生:“好像老板叫他赵总。” 陈玉骂了句脏话:“不会又是赵军儿那王八羔子吧!”说着又道,“把人给我叫过来!” 谢青寒没好气道:“叫什么叫?到你出牌了!” 陈玉摆摆手:“行行行,别叫了。”然后抽出四张牌拍在桌上,“看老子炸死你!” 众人没在意这点小插曲,继续嬉闹。 “艹,陈玉你这手气也太好了,不会出老千吧?” 陈玉连赢三局,其他几人忍不住调侃道。 “小爷我需要出老千?快掏钱!”陈玉笑嘻嘻伸出双手,见谢青寒一动不动,抬手挥了挥,“三哥,掏钱呢?” 谢青寒没好气将他手拍开,掏出两张百元大钞丢在桌上:“你们玩儿,我出去透口气。” “不是——”陈玉昂头看向他,“三哥你不会输不起吧,就两局,我以前被你把裤衩子赢走,也没说不玩啊?” 谢青寒白他一眼:“滚犊子,你要你裤衩子?”说着又道,“我去抽……” 说罢瞥到旁边正在吞云吐雾的两位好兄弟,他又改口道:“屋里乌烟瘴气的,我去透口气,你们玩儿,输了算我的。” “行行行,你赶紧去吧。” 谢青寒自顾走出了包厢,身后阖上的门,挡去了一室嘈杂,但外面大厅的喧哗又铺天盖地涌入耳畔。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下意识瞥了眼隔壁包厢。 房门紧闭,也不知此时正在发生什么。 正想着,见一个服务生端着两瓶酒朝那门口走去,他挥手将人叫住。 这服务生算是老员工,自然知道谢青寒的身份,赶紧过来,毕恭毕敬道:“小谢爷,您有何吩咐?” 谢青寒道:“里面人在做什么?” 服务生回道:“在喝酒。” “几个人?喝多少了?” “就赵总和他两个同伴,还有我们的驻唱沈宴。喝完了五六瓶,这不又叫了两瓶呢。” 谢青寒皱了皱眉道:“你进去跟沈宴传句话,我就在他隔壁,有什么事叫我。” “啊?”服务生稍稍愣了下,又赶紧点头,“哦,我知道了。” 服务生转身走到二号包厢门口,拎开把手走进去。 谢青寒没走过去,但那门刚打开,他便听到赵军大着舌头的声音传来。 “沈宴——我跟你说,哥那是土生土长的帝都人,海里都去过的,你不就是想当歌星么?帝都那几家唱片公司的老板,我都认识,让他们签个人,那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到时候让最火的几个腕儿带你,想上电视上电视,想上杂志上杂志,过不了两年,哥就能让你红遍大江南北。” 谢青寒扯了下嘴角。 这王八羔子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 而包厢内,赵军正醉醺醺歪倒在沙发上,除了嗓门还是硬的,浑身上下都已经软烂如泥。 那服务生放下酒,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凑到沈宴耳畔,低声道:“沈宴,小谢爷让我给 您传句话,说他就在隔壁,你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 沈宴点点头,低声回:“嗯,我知道了。”说着拿起一瓶酒打开,又倒了两杯,笑道,“赵总,咱们继续。” “好……好……继续。” 服务生看了看烂醉如泥的赵军,又看了眼除了面颊泛红,一切如常的沈宴,有点摸不着头脑地出了门。 谢青寒还站在隔壁房门口,只是口中含了一支点燃的烟。 “小谢爷,已经将您的话转达给沈宴了。” 谢青寒隔着烟雾,觑眼看向对方:“他说什么?” 服务生道:“他就说知道了。” “行。”谢青寒轻飘飘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房门。 与此同时,隔壁包厢里,赵军再次输了骰子,摇摇晃晃端起一杯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随后人歪倒在沙发,俨然是已经醉得不知今夕何夕。 他身边的两个男孩都傻眼了。 从沈宴进来到现在差不多一个钟头,被赵军拉着划拳摇骰子喝酒,原本两人还以为对方很快会被放到,哪知最终倒下的是赵军,而对方虽然也喝了两瓶,却安然无恙。 沈宴面色平静地望着沙发上只剩嘟囔的男人,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过了十二点。 “你们送赵总回去吧。”说着又提醒道,“叫出租车,别自己开车。” “嗯。”两个男孩将烂醉的赵军勉强扶起来,“赵总,回去了啦!” “不……不回……”赵军大着舌头道,“小沈,咱们继续喝……” “赵总,你醉了,下回再喝。” “好……下回再喝。” 沈宴目送两个男孩将人拖出了门,重重舒了口气。 毕竟在娱乐圈混迹十年,这点应对的伎俩还是有的,至于酒量,他一个曾经酗酒的人,能差到哪里去? 但这具身体到底不是自己的,没有经过酒精的锻炼,比起从前其实差了不少。 幸好今晚喝的是啤酒,若换成威士忌,只怕也扛不住。 他揉了揉额角,走到门口,恰好看到隔壁一行人出门。 打头的正是谢青寒。 灯光下,对方那本就冷峻的一张脸,看起来越发有些低沉,是个心情不好的样子。 谢青寒忽然想起从前的谢青寒,生气的时候也是这表情。 只是中年的谢青寒很少生气,一起四年,见他生气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 还每次都跟自己有关。 陈玉跟在谢青寒身后,嬉皮笑脸道:“三哥,不就是输了几把牌么?搞得好像谁欠了你几百万似的。” 谢青寒没说话,只是抬眸神色莫测地望向沈宴。 沈宴勾唇轻笑,柔声与他打招呼:“三哥,陈玉哥。” 谢青寒却只敷衍地点了下头,而后便收回目光,从他面前大步走过,举手投足颇有几分拒人千里的倨傲之气。 沈宴微微一怔,倒是陈玉依旧笑呵呵道:“哟,沈宴,你还好吧?赵军儿有没有为难你?” “还好。”沈宴微笑点头。 陈玉本来还想八卦几句,见谢青寒头也不回拂袖而去,只得赶紧跟上。 “三哥,你走这么快干嘛?人家沈宴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不理人啊?”陈二少嗔道。 谢青寒皮笑肉不笑哼了声:“没你这闲工夫,什么阿猫阿狗都搭理。” 陈玉:“???” 而隐隐听到这句话的沈宴也微微一愣。 11. 第 11 章 沈宴俊秀的眉头微微蹙起。 谢青寒因为打牌输钱生气? 不至于啊。 但谁知道呢? 年轻的谢青寒,似乎就是一个脾气不好的大少爷。 沈宴没多想,目送一行人乌泱泱消失在视线后,长长吐了口气,不由自主抬手揉了揉眉心。 虽然刚刚顺利把赵军放倒,但也实在不轻松,加之也喝了两瓶酒,这会儿脑子难免也有点混沌。 “沈宴,你把赵总喝趴下了?” 他正准备取了吉他离开,江天昊笑着走过来问道。 沈宴轻笑点头:“他和我摇骰子喝酒,但今晚我运气不错。” 江天昊拍拍他的肩膀:“这回运气好,下回可不见得,估计他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当心点。” “我知道的,江哥。” “行,看你也有点醉了,别坐公交,直接打车回去吧。” 他点点头:“嗯,江哥你忙吧。” 初冬的帝都夜晚,已经很有点凉意。 沈宴依旧只穿一件高领打底衫和皮夹克,风吹过来时,冷得他不由自主瑟缩了下,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今晚自己这状况,确实不适合去等公交。 他正要走到路边去拦车,后知后觉发现谢青寒那群人还在路边抽烟说笑,并未离开。 霓虹下,几人的面孔影影绰绰,都在嬉笑,唯有谢青寒依旧板着一张脸。 陈玉似乎在哄他,但显然不得其法,最终拿出一叠钞票,伸到他跟前:“行行行,今天赢的钱都给你,别一直拉着个驴脸行么?扫不扫兴啊?” 其他几人也凑到他跟前起哄:“三哥,你不是这么小心眼儿的人啊,怎么输几把牌,就这么不高兴?” “去去去!”谢青寒不耐烦地挥手将人轰开,“谁特么跟你们说我输牌心情不好的?” “不是,你脸都拉这么长了!还不是心情不好?”陈玉用手比划道。 “我想一个人吹吹风,你们跟一群苍蝇似的嗡嗡直叫,我特么心情能好么?” “我们这不是关心你么?” “行了,赶紧回去。” 几人终于一哄而散,各自去取停在旁边的车。 谢青寒也走到自己车旁,正拿了钥匙开门,却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转头。 果然见沈宴站在十几米外的路牙边望着他。 见他转头,对方抬手与他打招呼:“三哥——” 哪知,谢青寒只扯了下嘴角,并未应他,而是颇有些嫌恶地冷哼一声,很快转头上了车。 沈宴当然听不到那句冷哼,不过却能感觉到对方的态度不对。 自己这是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他一头雾水。 正想着,谢青寒的车子忽然从他跟前绝尘而过,喷了他一脸尾气。 沈宴:“……” 就在他一头雾水时,那原本疾驰而去的车子,忽然又在前面咯吱一声停下,倒回了十几米,停在了他跟前。 沈宴:“……” 车窗降下来,驾驶座的谢青寒冷声道:“上车!” 沈宴轻轻呼了口气,打开车门上了车。 “三哥。”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试探道,“您今晚心情不好?” 谢青寒没说话,只是再次启动车子,朝大路上驶去。 他今晚确实憋了一肚子火。 正是因为身旁这家伙。 见他被赵军叫去包厢,想着应是身不由己,便让服务生传话,有事来找自己。没想到他竟然完全没反应,明摆着就是心甘情愿跟人喝酒。 只怕是听进去了赵军那一番大饼,准备自甘堕落换机会了。 小地方来的果然眼皮子浅。 就赵军那玩意儿,能有多大本事,指望着靠他成腕儿呢? 谢青寒先前对沈宴还有几分好感,想着若是人品过关,交个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可今晚见到他所作所为,顿时大失所望,满心嫌恶。 原本是打算从此之后,再懒得多看这种人一眼。 但心里头这团火,实在是不泄不爽。 车子上了大路,谢青寒终于冷飕飕开口:“今晚和赵总喝得开心吗?” 沈宴微微一怔,继而仿佛是福至心灵一般,意识到谢青寒的这怒气,只怕是因为看到自己和赵军喝酒,觉得自己是个爱慕虚荣,为了出头,连身体都能出卖的人。 况且他还让服务生给自己传过话,说有事叫他。 也难怪刚刚他看自己,一脸嫌恶的模样。 沈宴深吸一口气,有点哭笑不得地揉了下额角,淡声道:“前阵子我和赵总有点 摩擦,我不想惹事,就去和他喝杯酒赔礼,没什么开不开心的,就是纯喝酒,他喝趴下了,我没事。” 说着,故意露出一抹得意的浅笑。 谢青寒瞥见他这笑意,又见他脸上没什么痕迹,应该是没被人做过什么,心中莫名松了口气。而后又冷哼一声,道:“赵军儿他有什么好怕的?” 沈宴笑:“三哥当然不用将人放在眼里,但我初来乍到,赵总又是皇朝的贵宾,为了江哥的面子,我也不好把人得罪了。” 谢青寒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不是说了让你找我么?” 沈宴望着他,轻轻叹息一声:“我知三哥热心,但我与三哥不过两面之缘,哪里好意思因为这些小事麻烦您。” 谢青寒嗤了声,却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加上今晚,两人也不过见了三次。 换做其他只见过三次的人,为这点破事找他,他才懒得搭理。 但为何自己却想帮他一把?甚至还是主动? 谢青寒将原因归结于,他对沈宴的印象不错,不想看到他明珠暗投。 他沉吟片刻,话锋一转:“你不会信了赵军儿鬼话,觉得他有本事将你捧成腕儿吧?” 沈宴轻笑:“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我不清楚,但我清楚他要捧我,我就得付出什么。” 谢青寒乜他一眼:“所以你不会接受他的大饼?” “嗯,我怕噎着。” 谢青寒满意地扯了下嘴角,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不知不觉散去。 看来之前是误会了他,他只是比较要强,不想轻易寻求人帮助罢了。 而且能把赵军喝趴下,显然也不是任人欺凌的软蛋。 “我虽然跟文娱圈不熟,但还是认识几个干这行的,回头帮你问问,看有哪家公司要签歌手。”说完,又想到什么似的,赶紧补充一句,“我不是赵军那种人啊,就是看你人不错,愿交你这个朋友,不需要你付出什么。” “我知道的。”沈宴轻笑,没拒绝他的好意,“谢谢三哥。” 谢青寒勾了勾嘴角,又想到什么似的,随口道:“既然是朋友,赵军再找你麻烦,打电话给我,不用跟我客气。” 沈宴点头:“好。” 朋友,也行吧。 只见过几次,谢大少爷便愿意和自己做朋友。 何尝不是缘分? 12. 第 12 章 陈玉追上谢青寒时,对方正将车停在路边,悠然自得靠在车门抽烟。 先前那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而是换上了惯常的漫不经心状。 “哟,三哥,你这是没事了?” 谢青寒觑他一眼:“我本来就没事,是你屁事多。” 陈玉举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是我事多。老四他们去温泉馆了,你去吗?” “不去了,回家睡觉。” “那我也不去了,跟你一起回去。” “对了。”谢青寒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随口道,“你问问哪家唱片公司最近打算签新人?” 陈玉一愣:“不是,你问这个干嘛?”说着像是福至心灵般,拍拍脑袋,“刚刚你是顺带捎了沈宴吧?他开口求你帮忙了?” 谢青寒不置可否:“让你打听一下,又没少你一块肉。” 陈玉啧了声道:“我看沈宴好像挺清高的样子,没想到也会开口求人。不过也是,真清高哪会陪赵军儿那种王八羔子喝酒。” 谢青寒闻言,眉头不悦地一蹙:“你丫少胡说八道!喝个酒有什么问题,人还把赵军儿喝趴下了呢。” “是么?有点本事啊。”陈玉睁大眼睛,“不过三哥你也是稀奇,就见过几面的人,求你帮忙,你竟然会答应?” 谢青寒:“谁说人求我的?” “啊?”陈玉眼睛瞪成了两只铜铃,“他没求你,你主动要帮人忙?这都不是稀奇,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谢青寒道:“我就不能学你热心一回?” “不是……”陈玉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谢青寒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我也就随口一说,你随便问问就行。”顿了下,又补充一句,“主要是他唱得挺好,形象也不错,就是差点机会,要是埋没了有点可惜。” “形象那岂止是不错?当红偶像也没几个比他好的。” 谢青寒不置可否,只掐了烟,淡声道:“行了,你就随便问问,没有就算了,反正跟咱们也没关系。” 陈玉:“嗯,我对那圈子也不熟,回头若是遇到赵斐哥,我让他打听一下,他跟着圈子比较熟。” 谢青寒漫不经心点点头:“走,回去。” * “沈宴,你快看看这张歌单,你能唱哪几首?” 这晚,唱完歌在休息室候场的沈宴,正想着每晚漫长的等待,不仅无聊,也实在浪费时间。据他所知许多驻唱歌手,都会在几家酒吧串场,或许他也可以在附近再找一家。 江天昊忽然急匆匆推门而入,递给他一张歌单:“沈宴,你看上面的歌你会唱哪些?” 沈宴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扫了一眼,都是经典劲歌金曲,他点点头:“基本上都会唱,不过有些可能不记得歌词。” “那就行,挑你熟悉的。”江天昊舒了口气,“秦扬过来路上出了车祸,今晚来不了了,你赶紧准备一下替上。我知道劲歌热舞不是你的风格,反正有伴舞,你就尽量唱好,随便扭扭,别跟木头桩子一动不动就行。” 沈宴笑着点点头:“我尽量。” “行行行,你准备一下,马上登场。” “好。” 临时替一晚,江天昊对他也没有多指望,总归活络气氛还有伴舞。在他看来,沈宴那冷冷清清的样子,只怕屁股都不会扭。 一个想当歌手的人,完全不会舞台表演,大概也只能在酒吧和街头唱唱了。 他看了眼神色如常的沈宴,显然对方也不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展示自己的机会。 江天昊默默摇摇头,转身先出去了。 实际上,沈宴可并不像面上表现的这么平静。 秦扬作为皇朝的台柱子,跟抱着吉他简单弹唱的他不一样。有现场伴奏,有伴舞,作为歌手也要在舞台上舞动搞气氛。 虽然是在酒吧,却也是很完整的舞台表演,基本上算是小型演唱会。 这也是为何许多从酒吧走出的歌手,一出道舞台表现就非常成熟,因为已经表演了无数次。 沈宴上辈子想做歌手,不只是写歌唱歌出专辑,更想要开万人演唱会,全世界巡演,站在最大的舞台上,给喜欢他的歌迷,呈现精彩炫目的舞台表演。 就像真正的时代巨星一样。 所以他不仅会唱歌,也会跳舞。 而他当年选秀出道,并不缺舞台经验, 但那毕竟已经太久远。 如今每晚能站在小小的舞台上,完整弹唱几首简单的歌,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易事,现在忽然让他更进一步,要说不忐忑是假的。 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如果连一个小小的酒吧舞台都不能征服,他如何能走向更大 的舞台? 思及此,沈宴深吸一口气,随着江天昊出了门。 时隔十几分钟,他重新站在这个小小舞台上,心境却俨然不同,因为他即将要做的,不仅仅是唱歌,而是完整的舞台表演。 他双手握住话筒,在灯光暗下来时,闭上眼用力深吸两口气。 随着伴奏声骤然响起,灯光唰唰打下来,沈宴猛地睁开那双藏在刘海下的深邃黑眸。 双手依旧握着话筒,但身体,已经随着轻快的音乐律动起来。 他有着很好的身材,清瘦修长,宽肩窄腰,动作随性自然,一开始还略有些放不开,但很快随着音乐渐入佳境。 ThanksthanksthanksthanksMonica 谁能代替你地位 OH想当初太自卫 OH将真心当是伪 OH当光阴已渐逝 方知它珍贵你已有依归 负了你错爱此美梦永远藏于心底 …… 虽然台上的伴舞专业热辣,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停留在沈宴身上。 年轻俊美,歌声动人,律动优美而不浮夸,无论是听觉视觉都是美好享受。 酒吧的气氛很快被带动,客人们不由自主随着歌声舞动身体。 原本还担心今晚乘兴而来的客人,可能会因为临时换歌手败兴而归的江天昊,此时站在角落,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舞台上,俨然改头换面的沈宴。 这哪里是那个初来帝都,只会规规矩矩弹唱的小城青年,分明是一个舞台娴熟的专业歌手。 江老板不由自主笑了笑。 这个沈宴,还真是深藏不露。 殊不知,这个舞台上的年轻人,曾在二十多年后做过流量偶像,虽然生不逢时,但只要能拿出当年五成的功力,在这个酒吧的小舞台,也绰绰有余。 实际上,沈宴确实也只勉强拿出了五成功力。 所以在他自己看来,这场表演完整却不完美。 而如今的他,距离完美,还差得很远。 一曲唱罢,立刻有大胆的女客人,跑上前给他送花。 而这些花,原本应该是为秦扬准备的。 与此同时,坐在角落卡座的赵军,望着随着音乐再次律动的沈宴,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13.第 13 章 沈宴一口气唱了一个多小时,因为很多歌不算太熟悉,加之现场伴奏和伴舞,也都是第一次合作,默契度远远不够。 在他看来,时隔多年的这场舞台表演,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不过到底是酒吧,对观众来说,气氛大于一切,加上他实在足够俊美帅气,光是视觉上都赏心悦目,在舞台上一放开,称得上一句魅力四射。 “沈宴,你真是深藏不露啊!”刚回到休息室,江天昊便笑呵呵走进来,“之前你说你只会弹唱,原来是谦虚。” 沈宴轻笑了笑,不置可否。 原主沈宴确实只会弹唱,但自己这个沈宴可是有过当爱豆的经历。 “确实不太会,刚刚也只是赶鸭子上架。” 江天昊笑着摇摇头:“虽然皇朝不是帝都最大的酒吧,但从这里走出去的腕儿也有两三个,原本我还想着你舞台表演不行,想要去当歌星,只怕有点难度,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你好好在这里唱,等名声打出去,迟早会被人发掘。” 是啊,要在酒吧被人发掘,那也一定是酒吧的台柱子,只当个暖场的边角料,出头的几率显然很渺茫。 沈宴正想着,江天昊又拿出皮夹,掏出两百块递给他,“这是你今天替场的报酬。” 沈宴没客气,接过钱道:“谢谢江哥。” 江天昊摆摆手:“你先休息会儿,待会儿该登场我再让人来叫你。” “嗯。” 江天昊正要出去,却看到赵军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他朗声笑道:“哟,赵总,什么时候来的?没见你要包厢啊?” 赵军道:“我在大厅卡座呢,沈宴今天当主角,我不得给他捧捧场。” 江天昊打着哈哈道:“是啊,秦杨撞车了,今天来不了,让沈宴顶着。”说着上前拍拍对方的肩膀,“今儿沈宴忙,没法招呼赵总,我陪你去喝一杯。” 赵军用那双充满酒色财气的眼睛打量了一眼沈宴,笑呵呵跟江天昊离开了。 沈宴撇撇嘴,知道对方只怕还贼心不死。 不过他倒也没将人放在心上。这几天他打听过了,赵军是有点背景,生意也做得不小,但跟谢青寒那群人一比,就完全不够看了。 他这辈子确实没打算依附谢青寒,但必要时候拿他出来当个护身符还是可以的。 毕竟谢青寒已经开过好几次口,偶尔求一次他也是给他面子不是么? 只是个“求”不能滥用,得用在合适的时机。 这一晚,沈宴总共唱了差不多三个小时,虽然心情很不错,但离开皇朝时,脚都有点打飘,打车回到杂院租屋,倒头就睡了过去,一直睡到了翌日中午才睁眼。 接下来三天,秦杨依旧请假,沈宴顺理成章成了皇朝这三天的主角。 “我靠三哥,那不是沈宴么?” 这晚十点,谢青寒几人刚走进皇朝,陈玉便指着舞台惊呼出声。 谢青寒循声看去,目光落在小舞台上,在灯光中握着话筒随音乐舞动着身体,娴熟自然,那韵律感完全不输专业歌手。 而加之那堪称漂亮的长相,简直魅惑动人。 “这沈宴还真有点东西,之前以为他就只是会弹唱,没想到还会跳,这水平能直接上电视了。” 几人正说着,江天昊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小谢爷,你们来了?” 谢青寒似是随口道:“今晚怎么是沈宴唱?” 江天昊道:“秦杨出了个小车祸,这几天请假,沈宴代班呢。” 陈玉戏谑道:“依我看,沈宴比秦杨好多了,以后就直接让他唱得了,还代什么班啊?” 江天昊打着哈哈道:“沈宴是不错,对了,你们还是三号包厢吗?” 谢青寒道:“先在大厅听会歌儿,待会儿再去包厢。” “行行行,我带你们去卡座。” 沈宴一连唱了三天,人气一天比一天旺,到了今晚,已经有客人是专门为了他而来。 唱完三首,正要下台暂时休息,一个服务生走上来,道:“沈宴哥,十二号桌的客人,想请您去喝杯酒。” 客人请歌手喝酒,在酒吧是常有事,通常意味着会被打赏,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是以大部分歌手都不会拒绝。 往常秦杨唱到后面,经常都是半醉状态。 这几天沈宴也都来者不拒,便跟着服务生去了。 一桌男女五六个人,穿着打扮很时尚,其中一个年轻男人,手上戴着一只百达翡丽,显然是富家子弟。 “来来来,大歌星!”那男人一手揽着身旁女孩,一手指着桌上一瓶打开的威士忌,“我女朋友说要请你喝酒,专门为你开了皇朝最贵的这瓶威士忌。” 沈宴笑道:“我酒量不行,待会儿还要唱歌,这威士忌恐怕不行,换成啤酒如何?” 这几天偶尔遇到让他喝洋酒的,都是很好说话的换成啤酒意思一下。哪知这个男人却大声拒绝:“喝啤酒?瞧不起我呢?这瓶威士忌两千块,专门为你开的。”说着又从钱夹里掏出一叠钞票,狠狠丢在桌上, “这里一千块,喝完拿走。” 一千块对之前的沈宴来说,完全不值一提,但对现在的他,却是一笔巨款。 以他的酒量,喝完一瓶威士忌应该也还能完成后面的表演,但为了一千块就要接受这种羞辱,他不愿意。 他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还要工作,是真的没法喝这么烈的酒。” 男人应该是喝醉了酒,顿时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个小白脸,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沈宴清楚在酒吧,一定会遇到这种事,因而早有心理准备,依旧保持着微笑:“还请见谅。” 那男人竟然直接抓起酒瓶,就要往他嘴里兑。 哪知沈宴眼明手快,在他还没碰到自己前,一把攥住对方手腕,一点点往下压去。 男人发觉自己没法挣开,气得正要动手,两个保安已经从后面上来,将他钳制住。 江天昊紧随而来,拿过男人手中的酒瓶,笑面虎一样对卡座几人招招手:“出来玩儿,大家图开心,这位少爷,您想喝什么,我江天昊陪您喝个尽兴。至于我们这位歌手,马上还要表演,您就别为难他了。” 若沈宴只是热场的歌手,这瓶酒让他喝了也无妨,但现在他是舞台主角,还有那么多人等着看他表演,这酒自然不能喝。 那男人和同伴显然不忿,正要站起来闹开。 一只手忽然从椅背后按住他肩膀,将他直直按回座位。 陈玉一张脸笑呵呵探过来:“哟,周少,您这是干嘛?把歌手灌醉了,我和我三哥还怎么听歌?我是无所谓,小谢爷那脾气,您是知道的?” 都是四九城混的公子哥,大都是认识。 这叫周少的人,先是看他一眼,然后又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谢青寒慵懒地坐在一张沙发椅中,朝这边望着,手中把玩着一只酒杯。 灯光迷离,他看不清对方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冷意。 他心中不由自主打了个突。 他不是傻子,陈玉跑过来,显然是谢青寒授意。 男人老实坐定,打着哈哈道:“陈二少,江老板,刚刚我喝醉了,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江天昊笑呵呵道,又拍了下沈宴的肩膀,低声道:“你去准备吧。” “嗯。”沈宴转头看向谢青寒,只见对方朝他举了举手中酒杯。 沈宴笑着点点头, 转身时,他不由自主挑挑眉。 唔,小谢爷确实是一张很管用的护身符。 14.第 14 章 “有几个臭钱就把自己当大爷呢!”陈玉回到卡座,翻身坐进沙发,不屑道。 谢青寒不置可否。 江天昊也跟着走过来,笑呵呵道:“小谢爷,你有想听的歌么?我让沈宴换上来?” 谢青寒摇摇头:“不用,就是随便听听。”说着抬眸看向对方,“江哥,对那些喝了点马尿就闹事的,你的人得动作快点啊!免得影响了其他客人!” 江天昊道:“有时候确实会有疏忽,不过我会让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的,肯定不会影响小谢爷兴致。” 谢青寒嗯了声,似是随口道:“沈宴歌唱得不错,好好用人家,回头等人飞出去成了腕儿,还能给皇朝长长脸,但若在你这儿有什么不愉快,到时被人扒出来,皇朝名声也得臭。” 江天昊连连点头,笑着道:“是是是,这个我还是知道的。进了我皇朝,就是我江天昊的人,肯定不会让人受不愉快。” 他是看出来,这位小谢爷,应该是很欣赏沈宴。 既是如此,那他可得将人供着。 台上的沈宴又已经开唱。 江天昊见谢青寒没打算继续和他闲聊,便知情识趣地退下了。 陈玉拿起一杯酒喝了口,瞅了眼沈宴,凑到谢青寒耳畔啧了声道:“三哥,沈宴这外形条件业务能力,以后指不定真能成为天皇巨星,咱们是不是提前跟他搞好关系,以后他火了咱们也有面儿。” 谢青寒觑他一眼:“闭嘴,专心听歌。” “行吧。” 沈宴再休息时,谢青寒一行人已经离开。 江天昊走过来,笑道:“沈宴,你和小谢爷认识?” 沈宴微微一愣,笑着点头:“嗯,之前陈玉点过我歌,就认识了小谢爷。” 江天昊道:“我看小谢爷好像挺欣赏你的,他们那群二世祖,在四九城里很有势力,若是能得他们关照,你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做这行的,自然不是什么善类,但这些天下来,沈宴能感觉到江天昊至少是个有底线的人,对他也确实还算不错。 他点点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我明白。” 江天昊笑了笑:“对了,明天秦杨就回来了,我已经和他说,今后你唱上半夜,他唱下半夜。” 虽然之前江天昊就说以后会让他多唱点,但毕竟秦杨才是皇朝的台柱子,眼下听到对方直接让他唱上半夜,他不免有些担心:“秦杨哥没意见吗?” 江天昊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实话跟你说吧,他根本就没出车祸,有个新场子这几天缺人,给他高价让他唱几天。我一说让他唱下半夜,他求之不得呢,正好可以继续在那边唱。毕竟新场子嘛,还没起来,他两边占着,进可攻退可守。”说着又大方地摆摆手,“无所谓啦,反正酒吧歌手每年都会流动,客人们也喜欢新鲜面孔,我这个当老板的,也乐见歌手有更好的发展。” 沈宴点头:“嗯,江哥放心,我会好好唱的。” 江天昊失笑:“对你我很放心。” 他对沈宴放心,沈宴也对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放了心。 他和秦杨没说过几句话,只知道对方是本地人,身边总围着一群狐朋狗友,是很典型混社会的那类人,这在酒吧歌手中并不少见。 像沈宴这种形单影只的“老实人”反倒是少数。 原本还想着若是抢了秦杨的工作,只怕会得罪对方,听到江天昊这样说,他也就放心了。 薪水多了一倍,打赏也会随之增多,而且唱上半夜,还能早点回家睡觉。 沈宴对此十分满意。 下个月应该就可以找个带厕所的一居室了。 * 秦杨在电话里听到江天昊说让他以后唱下半夜,正中他下怀。 这几天一家新夜总会的老板请他过去帮忙,对方给钱很大方,设备也相当不错,唯一可惜的是客流还不大,客人也多是来寻欢作乐的中年人,不像皇朝都是时尚摩登的年轻人。 但中年人往往更多有钱人,或许会遇到愿意花钱捧他的老板。 他正纠结着,便收到这个好消息。 这样两边都能唱,两边的机会都不放过。 秦杨是十一点到的皇朝,台上的沈宴正在演唱最后一首歌。 他一直没将沈宴放在眼里,一个外地青年,不善言辞,不会互动,每晚只抱着吉他默默弹唱,最大的长处便是长了一 张漂亮的脸。 只可惜在酒吧唱歌,男人的相貌并没有那么重要。 然而此时,他看到台上律动感,完全不输伴舞的沈宴,一时不免有些惊愕。 而在沈宴唱完后,只见服务生上前跟他耳语了几句,对方点点头,随着服务生来到一张卡座,客气而礼貌地与那桌客人寒暄了几句,卡座一个女人看起来很兴奋,拿出一束早就准备的鲜花送给了沈宴,花束中分明放着一只厚厚的红包,而沈宴道了谢后,又游刃有余地和对方喝了一杯酒,然女人欢喜地花枝乱颤。 对于驻唱歌手来说,这其实再寻常不过。 但秦杨却觉得后槽牙发酸。 原因无他,因为那位女老板,之前是他的听众,专门为了看他表演才来的皇朝。 眼下见对方给沈宴送花,自然有种被人抢了贵重之物的愤怒和不甘。 沈宴今天喝了好几杯酒,虽然都是啤酒,这会儿也有点晕乎乎,他抱着花束,一边往休息室走,一边拿出那花束中的红包。 打开一看,竟然足足有888块。 这几天虽然每天都有收到红包,但这是最大的一个。 足够一套一居室的月租。 他上辈子刚刚穷困潦倒,便跟着谢青寒,所以其实并没真正感受过缺钱的日子,如今穿来一个月,住杂院十平米的破房子,每天用着臭气熏天的公厕,吃两块钱的炸酱面,坐夜班公交,真正让他体会了穷人的日子。 不得不说,这种日子确实不大好过。 比起音乐梦,当下最重要的是,能住上稍稍像样的房子。 哪知,刚走进休息室,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便将他的好心情打断。 秦杨一边往外走,一边似笑非笑看着他:“表现不错啊!” 沈宴笑着回道:“秦杨哥,您身体没事了吧?” “怎么,希望我身体好不了?你好一直帮我代班?”秦杨哂笑一声,“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 沈宴无奈一笑:“秦杨哥,我没这个意思,欢迎你回来!” 秦杨觑他一眼,拂袖而去。 沈宴深吸一口气。 果然老天爷不会让他这么顺利。 15.第 15 章 沈宴虽然心有担心,但这毕竟是江天昊的安排,秦杨真有不满,应该去找江天昊,而不是自己。 如果对方真要找自己……那就找吧。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是,早点回去好好睡一觉。 * 接下来一礼拜,风平浪静,秦杨虽然对他态度不甚友好,但两人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几无交集,至于对方的冷眼,他权当看不见。 他本想着在江天昊的场子,秦杨也不敢做什么,却不料对方的胆子比自己以为的大。 这晚,他下了舞台去洗手间洗脸。 刚走进洗手间的门,身后便跟进来两人。 听到门被反锁的声音,沈宴立刻觉出不对。 此时酒吧正在蹦迪,嘈杂的舞曲足以掩盖内外的一切。 这里要是发生点什么,只怕外面的人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倒是会挑时机。 沈宴不动声色将耳坠摘下,放入皮衣口袋。 一个扎小辫的男人率先上前,将他狠狠撞了下,而后夸张地“哎呦”一声:“哥们儿,没长眼睛么?” 这瓷碰得沈宴都想笑,但他没有笑,只是老老实实道歉:“不好意思。” 说着便退开一步,准备往外走,自然是被另外一人拦住了去路。 这人染着一头金毛,语气十分凶狠:“撞了我哥们儿就想这么算了?” 沈宴无奈一笑:“你们真要在这里闹事么?我叫一声,保安就能过来。” 小辫儿男道:“你们皇朝隔音不错,外面又正在蹦迪,你叫一声恐怕不行吧?” 金毛坏笑附和:“没事,叫一声不行,那我们就让你多叫几声。”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猛地朝沈宴逼近。 两人动作并没什么讲究,无非是想合力将他放倒。 沈宴并不想跟人动手,只眼明手快,泥鳅似的退开,躲掉了两人的手,不等人反应过来,狠狠一脚将门口那人踹开,让两人撞了满怀。 趁着两人亲密拥抱时,他迅速打开卫生间的门跑了出去。 一路跑到江天昊办公室。 “江哥,有人在卫生间堵我。” 江天昊闻言,顿时怒不可遏,霍然起身道:“哪个王八羔子敢在我的地盘堵我的人?” 只是两人急匆匆来到卫生间,里面的人早不见踪影。 跑得还挺快,显然也是怕江天昊。 江天昊蹙眉问:“堵你的是什么人?” 沈宴虽然能猜到,但空口无凭,只能摇摇头:“不知道,一个扎着小辫,一个染着金毛,看着都像是混的。” 江天昊笑说:“来皇朝的玩儿的,有几个不是混的,估计就是醉鬼闹事,你不用担心,在你江哥的地盘,我不会让你被欺负。” “谢谢江哥。” 江天昊想到什么似的:“对了,今天该给你发工资了,你跟我来。” 沈宴跟着对方去了办公室。 “来,你这半个月的薪水。”江天昊坐回办公桌后,打开抽屉,拿出一叠钞票给他。 习惯了多年的手机交易,忽然回归现金交易,沈宴过了这么多天才勉强适应。 不过如今作为穷人,拿到现金的满足感,定然不是从前手机转账能比的。 他接过钱,数了下,道:“不是每天两百么?怎么多了两百?” 江天昊道:“这些天你给皇朝吸引了不少新客人,多出的两百是给你的奖金。” 沈宴当然没客气,笑着道:“多谢江哥。” 每天两百薪水,再加上偶尔客人的打赏,顺利的话,一个月下来能有七八千。 在这个年代,能抵得上许多工薪一年收入。 加上这三千多,他现在手上已经有六千多块,明天正好休息,可以去找房子搬家了。 这几天他手头宽裕了些,每天都是打车回去。 今晚自然也是如此。 只是刚坐上出租车没多久,就觉察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在娱乐圈混迹十年,最火那几年几乎每天被狗仔私生追踪,自然练就了一手反追踪能力。 他立刻断定,跟在车后的几辆摩托车,不是单纯的飙车党,而是冲着他来的。 九十年代的治安,与二十多年后可谓是天壤之别,在没有天网的年代,偷抢打砸,哪怕是在帝都也是司空见惯。 他没忘记自己刚领了三千多的薪水。 只是,三千多虽然不少,但也远远称不上巨款。 总不能是自己这点钱被人盯上了吧。 虽然这个想法是有点荒谬,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眼见快到胡同口,沈宴道:“师父,先别停车,继续往北边开。” “好嘞。” 车子又开了一阵。 几辆摩托依旧紧随其后。 连司机师傅都看出不对劲:“小伙子,后面摩托是追你来?” 沈宴不置可否,只道:“师傅,您车技应该很不错吧?” “那是,我跑车十来年,还都是夜车,别的不敢说,车技那绝对是一流。” 沈宴掏出一张绿色钞票递给对方:“师傅,我给您一百块,您帮我甩掉后面那几辆摩托。” 师傅看着百元大钞,双眼一亮:“好嘞,小伙子您放心,我绝对帮你把人甩掉。” 说罢,轰隆一声油门踩下,小夏利瞬间加速,狂奔在夜晚车辆稀少的马路上。 果不其然,出租车一加速,后面那三辆摩托车,也加足马力,轰隆隆的声音,响彻深夜。 二环路上整整飙了一圈,出租车也没彻底将摩托车甩开。 司机也有些急了:“小伙子,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这么紧追不舍,不会是来追杀你的吧?” 沈宴无奈道:“师傅,您说笑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只是觉得不太对劲。” 话音刚落,便听到熟悉的轰鸣从后面传来。 沈宴转头看去,果然见着几辆豪车,正轰隆 隆驶上来,很快逼得几辆摩托车不得不让路,又迅速超了他们的出租车。 沈宴赶紧道:“师傅,你跟紧这几辆车。” 师傅似是被气到了:“这都是四九城里的二世祖,开的进口跑车,我一夏利能跟得上?万一碰到人车,我可赔不起。” 沈宴已经认出其中一辆,正是陈玉开过的车。 他道:“那些人我认识,要是真磕到了,我赔!” 师傅这才稍稍放心:“这可是你说的。” 跑出租的,哪个没点跟豪车飙一飙的冲动?司机用力踩油门,紧紧跟了上去。 因为跟着豪车,那几辆摩托车果然不敢靠太近。 与此同时,豪车里的陈玉已经看到了一辆出租车,正跟个小炮弹狂奔在夜晚车辆的马路似的,紧随着他们。 “嘿,这小夏利胆子挺大啊!”他勾唇一笑,拿起手台,“三哥,有辆夏利跟着我们,要不要和他玩玩儿?” 谢青寒在手台里漫不经心回他:“随你。” 陈玉嘿嘿笑,又联系其他两台车:“咱们跟后面这台小夏利玩儿一玩儿。” 很快四辆车在路上分开,前后左右包围将小夏利包抄。 可怜的小夏利陷在几辆豪车中。 弱小无助又可怜。 司机吓得大惊失色:“这……这些二世祖想干什么?” 沈宴道:“别怕,按着节奏开就行,他们不会撞你的。” 说罢,回头看了眼,因为后面多了辆超跑,那三辆摩托车被隔开了一段距离。 就这么绕了半圈,摩托车的身影终于渐渐看不见。 沈宴舒了口气,打开窗户,朝旁边那辆车挥了挥手,大声道:“陈玉哥!是我!” 陈玉看到他,先是一愣,又赶紧用手台联系其他车子,给小夏利让了路。 司机吓出了一身汗,见得了自由,飞快将车停在路边,冲沈宴道:“小伙子,你赶紧下车吧,你这大佛,我载不动了。” 沈宴虽然不知这是哪里,但也不好再为难司机,又给他递了五十块钱,柔声道:“不好意思师傅,刚刚真是麻烦你了。”顿了下,又笑着补充一句,“你是我见过车技最好的的士司机。” 司机闻言顿时又颇为得意:“那是,换成别人,刚刚只怕早蹭了那些跑车。” 一边说一边启动车子,绝尘而去,分明是被吓到了。 就在这时,先前那几辆摩托车再次出现。 只不过,那四台豪车也已在前面停下。 陈玉最先下车跑过来,隔着老远便问:“沈宴,怎么回事?” 谢青寒则不紧不慢跟在他后面。 几辆摩托车轰隆隆刚靠近,就听陈玉指着人破口大骂:“草你妈!大半夜这么大声儿,扰民呢!” 沈宴:“……” 他们飙车炸街的动静,似乎也不必摩托车声音小吧。 那几个人约莫是看到他们停在路边的豪车,最终只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16.第 16 章 谢青寒走上前,望着沈宴,眉头轻蹙,问道:“怎么回事?” 沈宴道:“我打车回家,好像被飞车党盯上了。正好看到你们,想着飞车党应该不敢靠你们的车太近,就让司机跟上你们了。” 陈玉“嘿”了一声,笑道:“你还挺机智,那些王八羔子要是敢蹭我的车,我让他们赔得裤衩子都不剩。” 谢青寒却是蹙眉问:“飞车党怎么会盯上你?” “不知道。”沈宴摇头,“可能是知道我在皇朝驻唱,今晚还正好发了工资。” 陈玉听到他这话,噗嗤一声乐了:“你一个酒吧驻唱工资能有多少?值得飞车党专门堵你?” 说完,就被谢青寒冷冷瞪了眼,他又赶紧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飞车党不至于盯着你那点工资。” 沈宴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谁知道呢?” 谢青寒上前一步,望着他正色道:“沈宴,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得罪人?”沈宴面露无辜和茫然,“没有啊。” 谢青寒:“你仔细想想,比如这几天,有没有什么过分的客人,想要找你喝酒被你拒绝,惹到了他们。” 沈宴摇头:“除了上回那位周少,没再遇到闹事的。” 谢青寒转头看向陈玉。 陈玉一头雾水。 谢青寒木着脸道:“打电话给那姓周的。” 陈玉先是一愣,继而又眨眨眼睛:“我也不知道他电话啊。” 谢青寒:“那就找知道他电话的。” 沈宴忙道:“不用了,我觉得那位周少应该不至于。” 陈玉:“我也觉得。” 谢青寒:“别你们觉得,先问清楚。” 陈玉狐疑地看了看他那张冷傲脸。 他哥和沈宴不就见了几次么,怎么忽然这么热心,管起闲事来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让周晓东给我回个电话,就说我有事找他。” 说罢,挂了电话,举起手机对谢青寒和沈宴晃了晃。 沈宴轻笑道:“麻烦你们了。” 陈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有什么麻烦?”说着瞥一眼谢青寒,“再说,三哥都开口,我肯定得照办。” 谢青寒哂笑:“我最看不惯仗势欺人的狗玩意儿。” 沈宴有点想笑,忍不住腹诽,你们这些二世祖应该也没少干这种事吧? 面上则依旧温文尔雅道:“多谢三哥。” 谢青寒扯了下嘴角,轻描淡写道:“都朋友了,跟我客气什么?” 陈玉闻言大惊,这不才见过一次么,他哥什么时候就跟人成朋友了? 但吃惊归吃惊,他本来也有结交沈宴的打算,万一日后对方成了腕儿,自己也有面儿。 正想着,手中电话响起。 “嘿,来了。”陈玉笑着按下接听键,“在忙呢?周少。问你个事儿,你今晚有没有找人堵沈宴?” 那头一头雾水:“沈宴?谁啊?” “艹,你不认识?皇朝驻唱,你前几天还要灌人酒的?” “哦那个啊,当时我喝多了。你不提我都忘了这茬了。” “不是你?” “我堵他做什么?” “真不是你?” “哥,我亲哥,我闲得慌去找人堵个素不相识的酒吧驻唱?” “行吧,你继续玩儿,不打扰了。” 陈玉挂上电话,朝谢青寒摊摊手:“听口气,应该不是他。” 谢青寒点点头,看向沈宴:“你再想想得罪了谁?” 沈宴无奈一笑:“我来帝都还不到三个月,除了皇朝的人,就只认识你们几个,应该没有机会得罪人。” “行,你回头慢慢想,坐我车我送你回去。” 沈宴笑:“多谢三哥。” 到了车上,谢青寒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随口道:“你明天不上班吧?” 沈宴道:“嗯。” 谢青寒:“有什么安排?” 沈宴:“我准备去看看房子,现在住杂院,洗澡上厕所很不方便。” 谢青寒点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沈宴忙不迭摇头:“不用不用。”顿了下又道,“等我搬了家,请三哥来家里吃饭。” 谢青寒挑挑眉头:“好啊。” 沈宴勾了勾嘴角,对方如今是直男也挺好,自己眼下最重要是音乐梦,也还无暇顾及情爱,先坦坦荡荡做朋友,顺其自然。 * 车子很快抵达南城胡同外,沈宴跟谢青寒道了谢,正要下车,便听对方冷不丁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到底得罪了谁,想到了告诉我。” 沈宴笑着点头:“嗯,谢谢三哥。” 目送谢青寒的跑车,在夜色中绝尘而去,沈宴笑着舒了口气。 谢青寒,我们来日方长。 * 沈宴的找房子之旅很顺利,只两天便看中了一套一居室楼房,配套一应俱全,小区环境也不错,只是比预计贵了两百。 交完押金和房租,身上的钱又所剩无几。 不过他如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入保底就能两百,倒也不用为生存发愁。 因为找到新房子,他的心情十分不错,晚上还特意选了几首节奏轻快的歌。 “哟,我们皇朝的台柱子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啊?” 酣畅淋漓唱完他的上半夜,沈宴正坐在吧台上准备喝杯饮料润润喉,便听到旁边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转头一看。 不是别人,正是秦杨。 相较于沈宴的好心情,秦杨这几天可谓是糟心得很。虽然他现在在两个场子串场,但两边效果都不太满意。 皇朝这边沈宴抢走了他几个大主顾,尤其是先前给自己打赏过几次的女老板,这几天一分没再给自己花过,甚至有两次,等沈宴唱完就直接离开。 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在皇朝的人气,已经不如沈宴。 夜总会那边全是些油腻中年,打赏虽然不少,但爱听的都是烂俗玩意儿,只差让他唱十八摸了。 他前日和江天昊商量,说继续唱全场,又被对方毫不留情拒绝。 他自然要将这些不如意全怪罪在沈宴身上,一个小地方来的小白脸,趁自己秦家鸠占鹊巢,如何能让他吞下这口气。 于是前天他便叫了人,准备给对方一点教训。 不想这家伙还有点本事,竟然接连脱身。 那就别怪他下狠手——一个小白脸,等被男人艹了,看还清高个什么劲儿? 他嘴角噙笑,眼神却透着阴狠,沈宴只当瞧不出,露出一个疏离而礼貌的浅笑:“刚刚找到新房子,所以心情还不错。秦杨哥今天来得很早啊!” 秦杨点点头,笑道:“喝什么?我请你。” “苏打水就行。” “喝什么苏打水?”秦杨笑着朝调酒 师挥挥手,“调两杯莫托吉。” 沈宴道:“那就谢谢秦杨哥了。” “我谢你才是。”秦杨挑挑眉头,意有所指道,“那几天我请假,多亏你临时替我。” 沈宴只当听不出他语气的怨恨,依旧轻笑道:“赶鸭子上架罢了。” 秦杨扯了下嘴角:“你这就谦虚了。” 对方的恶意,沈宴一清二楚,前晚厕所被堵和飞车党,十有八九是出自这家伙之手。 而这样的麻烦,只怕要等自己吃了大苦头,才会结束。 当然,也可以是对方吃了大苦头。 沈宴上辈子吃过不少苦头,后面跟了谢青寒,才再没有吃过。 这辈子,他也不打算再吃。 而上辈子三十多年的经历,足以让他识别面前人的小伎俩。 “秦哥沈宴,你们的莫托吉调好了。”调酒师将调制好的两杯酒递过来。 秦杨接过两只酒杯,放在桌上,又将其中一只稍稍朝沈宴的方向推了一点,而后松开手示意:“来!” 沈宴笑着点点头:“谢谢秦杨哥。” 与此同时,灯光忽然闪烁,音乐响起,是蹦迪又要开始了。 秦杨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光怪陆离的舞池,而后随手抄起面前的酒杯,对沈宴扬了扬:“来,干了这杯。” 沈宴笑着将面前的酒杯举起,与对方一起一饮而尽。 秦杨去准备他的下半夜,沈宴也回了休息室。 “沈宴,赵总来了,在一号包厢,让你去喝杯酒。” 他前脚刚进门,江天昊后脚便至。 沈宴闻言微微一怔,眉头不由得蹙起。 江天昊道:“哎,你就喝杯酒敷衍一下,他要有什么过分举动,你来叫我。” 沈宴轻笑:“好。” 一号包厢内,赵军想到今晚要吃上兔子肉,心情十分不错,沈宴还没来,便已经忍不住喝了两杯,为了一展雄风,还提前吞了点药。 沈宴进来时,见到的便是满脸通红的男人。 今晚赵军只带了一个年轻男孩,显然是一门心思奔着自己来的。 “来来来沈宴,好久没见了,上回我被你喝趴下,今晚我就不信你还能再把我喝倒。” 他望着沈宴那张早已绯红的脸,心中愈发欣喜。 “赵总。”沈宴一边打招呼,一边揉了揉额角,脚下微微踉跄着,勉强笑道,“我刚刚已经喝了两杯,感觉有点上头了,只怕再喝不了多少。” “没事没事,能喝多少是多少。”赵军拍拍身侧的沙发。 但沈宴还没走到他身旁,便踉跄着在另一端先坐下,那双被刘海遮盖的黑眸,分明已经有些迷离。 赵军心道那药劲儿看来还挺猛啊,他赶紧倒了一杯啤酒,让身旁男孩端给沈宴。 “来沈宴,咱们先喝一杯。” 沈宴端起酒杯,勉强灌了两口,而后摆摆手,嘟囔道:“赵总,我浑身难受,不太行了。” “这才喝多少就不行了。” 说着示意男孩,将剩下的酒强行灌给对方。 沈宴勉强喝下,咳了两声,含含糊糊道:“赵……赵总,我真的不行了,好热,我得去洗手间洗把脸。” “好好好。”赵军笑呵呵吩咐男孩,“扶沈哥去洗手间。” “不用了。”沈宴刚站起身,便狠狠踉跄了一步。 男孩眼明手快将他扶住:“沈宴哥,我扶您。” 17.第 17 章 男孩扶着沈宴进了角落那间小小的卫生间,在沈宴软绵绵趴在盥洗池时,男孩儿又将打扫的牌子,从盥洗池下拖出来,放在了门口。 “沈宴哥,你怎么样?”男孩的声音颤颤巍巍,显然是因为自己所做之事。 沈宴含含糊糊道:“我……我没事。” 外面秦杨的歌声刚刚收尾,哪怕是隔着一道门和走廊,也听得出那尾声已然变了调。 男孩抖着声音道:“那你慢慢洗,我在外面等你。” “嗯。” 待男孩出门,沈宴立刻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面的人除了面颊染着绯红,哪里还有一点醉意? 他迅速踏上盥洗池,将天花板的灯拧松。 小小的卫生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沈宴小心翼翼拉开门,左右看了眼,见没人注意他,才神色自若地走出来,走了几步,果然见到满脸通红的秦杨,正扶着墙往里走。 他不动声色上前,将人扶住,柔声道:“秦哥,你要去卫生间么?我扶你。” 男人半阖着眼睛,浑身滚烫,原本还剩一丝清明,被沈宴一扶,整个人便卸了力,全靠他支撑着,眼睛也彻底阖上,最后一丝意识很快便不知所踪。 沈宴将人扶到小卫生间,让他上半身趴在盥洗池上,顺手将他的衣裤松开,而后迅速离开。 在走廊那道摇摇晃晃的身影看过来前,飞快闪身到墙角,将自己隐藏起来。 赵军这会儿正是半醉不醉,他哼着小调,满心欢喜地朝前面那放着打扫牌子的门口走去。 一想到沈宴那张美丽又冷清的脸,他浑身热血就忍不住往下涌去。 走到卫生间门口,他挑挑眉头,左右看了看,然后握住门把,悄无声息钻了进去。 “咦?怎么没灯?”赵军见屋内黑黢黢一片,先是一愣,但很快又咧嘴一笑,“也好,黑灯瞎火更刺激。” 边说边反手将门锁上,听到屋内响起的粗重呼吸和低吟,愈发心痒难耐。 “沈宴,宝贝儿,你还好吗?” 回答他的,只有越发紊乱的呼吸。 赵军摸着黑朝那声音走过去,很快便触到一具灼热的身躯。 “哟,衣服都自己脱了?”赵军笑道。 他爱不释手地摸了摸身前这具躯体,而后整个人凑了上去。 * “沈宴,看到秦杨了吗?” 休息室的沈宴刚背上吉他准备离开,,江天昊便匆匆走进来。 “没有啊。”他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江天昊不悦地啧了声:“搞什么鬼?该他上台唱歌了,又偷懒呢!” 沈宴随口道:“是去包厢了吗?” 江天昊点点头:“嗯,我再去找找。” 说罢,又急匆匆出了门。 沈宴不紧不慢跟出来。 只见江天昊带着两个服务生,将所有房门都推开了一遍,最后才来到那立着打扫牌子的小卫生间前。 江天昊敲了敲门:“秦杨,你是不是在里面?” 没人回应。 江天昊想了想,又将耳朵贴在门上。 那张硬朗的脸,渐渐浮上一抹冷色,眉头也蹙起,下一刻,他忽然直起身,抬脚恶狠狠踹在门板上。 反锁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走廊的灯光,蓦地从门口涌进黑暗的屋内。 里面随之发出两声惊呼。 而门口的三人,也借着走廊的光,将屋内地上那连在一起的两人看得分明。 被赵军骑在身下的秦杨,骤然从迷乱中清醒过来,一把将人掀翻,嘴里吐着不成调的脏话,手忙脚乱抓起地上的裤子,好半晌才穿上。 虽然勉强站起来,但明显双脚虚软无力,跌跌撞撞走到门口都花了好大的功夫。 他脸上全是惊恐茫然,似乎并不知发生了何事,或者说不愿相信刚刚发生的事。 被他掀翻的赵军,也才看清刚刚自己上的人是谁,顿时大怒:“秦杨,怎么是你?” 秦杨显然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觉得像一场噩梦骤然醒来,他惊慌失措望着门口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江天昊,支支吾吾道:“江……江哥……” 而原本只有三人的门口,不知何时又多了几个人,有酒吧服务生也有听到动静来看热闹的客人。 来得快的,自然也看到了秦杨和赵军□□叠在一起的模样。 这会儿两人虽然已经分开,但仍旧衣衫凌乱,就算没看到刚刚那一幕,也能猜到发生了何事。 一时间交头接耳起哄嬉笑的声音不绝于耳。 江天昊扶了扶额,将看热闹的人挥手驱赶开,道:“秦杨,你赶紧去休息室!” 秦杨白着脸点头,踉跄着离开,以至于从沈宴跟前路过,都没注意。 相较于秦杨的崩溃,玩男人的赵军倒是镇静多了,他穿好衣服黑着脸走到门口,对还没散开的几人道:“看什么看?酒后乱性而已。”说着,又恶狠狠啐了口,“秦杨这王八羔子,坑我呢!” 江天昊摸摸鼻子,讪讪道:“赵总,你这玩得有点大啊!” 赵军伸伸胳膊,道:“还行吧。” 说着,慢悠悠朝自己包厢走去,只是眉头却是不悦地蹙起。 给沈宴下药的主意是秦杨出的。 对方说的是,包厢进出人多,江天昊也不允许人在包厢乱来,等沈宴药劲儿上来,把他带去里面的小卫生间,门口立上打扫的牌子,到时他在里面和沈宴想怎么玩怎么玩。 敢情他不是要送沈宴,而是自己投怀送抱。 早说嘛,他又不是不可以连他一起笑纳。 非要绕这么一个大弯子,让自己白高兴一场。 江天昊看了眼赵军,深吸两口气,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余光瞥到不远处背着吉他的沈宴,想了想,走到他跟前道:“你先替秦杨唱两首。” “好的。”沈宴点头,又有些茫然地问,“刚刚秦杨哥和赵总是怎么了?” “喝大了乱来呗,你别管。”江天昊撇撇嘴,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无外乎就是酒后乱性,夜场里这种事其实也屡见不鲜。 沈宴初来乍到,显然对此不明所以,他也不好都说,免得污染了年轻人纯洁的心灵。 只是亲眼目睹秦杨一个三天两头换女朋友的浪子,被赵军压在身下,他还是有点震惊。 “哦。”沈宴果然没多问,点头,“那我去准备唱歌了。” “嗯,有劳了。” “江哥客气了。” 江天昊来到休息室时,秦杨终于勉强将衣服穿好,但面色依旧惨白,浑身还在颤抖着。 倒不全然是惊恐,而是疼的。 这会儿回过神来,才发觉身下火辣辣疼得厉害,稍稍动一下,就像是拉伤一样。 “怎么回事?你怎么还跟赵军搞上了?我都不知你有这癖好?”江天昊撇撇嘴道。 秦杨重重喘着气,而后猛地拔高声音:“我没有,是赵军——” 江天昊蹙了蹙眉头:“赵军强迫你的?他个子没你大,你能让他强了?” “我……我刚刚有点醉了。”秦杨一下又泄了气,支支吾吾,脑子还混乱如麻,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他咬咬牙霍然起身,“江哥,我先回去了。” “嗯。”江天昊点头,“刚刚有客人看到了,只怕会传出去,你这几天先休息。” 秦杨屈辱地咬咬牙:“谢谢江哥。” 从休息室出来,听到熟悉的歌声,秦杨下意识朝舞台上看了一眼。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但他可以肯定,一定跟沈宴脱不了干系。 他目光像是淬了毒一样,狠狠瞪了眼舞台上的人,而后拖着疼痛的身躯离开。 18.第 18 章 “三哥——出事了!” 谢青寒今天忙到九点多,来到皇朝时,沈宴已经唱完了属于他的上半夜。 他正准备随便喝一杯便回家,跑去卫生间放水的陈玉,忽然急匆匆跑过来,满脸兴奋叫唤道。 “什么事?”谢青寒漫不经心问,眼皮子也没撩一下, 陈玉往沙发一坐,乐道:“说赵军儿那王八羔子在卫生间把人强上了,被江天昊带人撞了个正着,门被踹开时,两人还光着屁股在地上蛄蛹。” 谢青寒皱了皱眉:“赵军儿可真是畜生,也不挑地方。”但他忽然又意识到什么似的,眯起眼睛看向陈玉,问道,“被他强上的人是谁?” 陈玉摇头:“不知道啊。” 恰好一个服务生来给他们上酒水,陈玉顺势抓着人,随口问:“刚那角落小卫生间,除了赵总,另一个人是谁啊?” 服务生支支吾吾:“是……是我们的驻唱。” “什么?”陈玉大惊失色。 谢青寒脸色一沉,霍然起身,疾步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哎,三哥,你干嘛去呢?” 谢青寒置若罔闻。 他走得实在太急,一路甚至不小心撞到了两个人,但并未在意。 就在他进入走廊,再次撞上一人时,终于忍不住心浮气躁,随手便要将人推开。 一句粗口还未爆出来,熟悉的声音先传入耳中:“三哥——” 谢青寒猛地抬眸,看到面前这张熟悉的俊美面孔,先是一愣,继而下意识攥住对方手臂,急急问道:“沈宴,你没事吧?” 沈宴茫然地望着他:“我没事啊。” 谢青寒反应过来,松开双手,蹙起眉头上下打量起对方。 发型未乱,衣衫整齐,面色平静,显然不像是刚刚发生过那事的。 他并没去想自己为何要如此关心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只是在见到对方安然无恙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你要去哪里?”他问。 沈宴道:“秦杨出了点事,我去顶替他唱完下半夜。” “秦杨?”谢青寒眯起眼睛,“你说和赵总乱搞的是秦杨?” 沈宴手指放在唇上,做了噤声的手势:“三哥,小声点。” 谢青寒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来,随后鄙薄地撇撇嘴:“敢做还怕人知道啊?” 沈宴道:“应该是喝醉了。” 谢青寒才不在意那俩脏东西是怎么回事,只摆摆手:“行,你去唱歌吧。” “那三哥你玩得开心。” 目送沈宴去了舞台,谢青寒才不紧不慢回到卡座。 陈玉见他刚刚匆忙离去,这会儿又闲庭信步似的回来,一头雾水道:“三哥,你刚干嘛呢?” “就是去放个水。” “难怪走那么急。”陈玉弯唇一笑,贼兮兮挪到他身旁,“刚刚我打听了,跟赵军乱搞的是秦杨,不是沈宴。” 谢青寒瞥他一眼,没好气道:“以后打听事情,一口气打听清楚。” 陈玉一头雾水:“我打听得很清楚啊。”说完,看到沈宴上了台,伸手一指,笑呵呵道,“今儿运气不错,来得这么晚,还能听到沈宴唱歌。” * 回到包厢的赵军,靠坐在沙发休息,越想越不对劲,转头瞥向旁边神色惶惶的男孩,沉声问道:“你确定把人扶去了卫生间?” 男孩点头:“嗯,我看着他趴在盥洗台不省人事,才回来找您。” 赵军冷笑一声:“那可真是见鬼了。”说着挥挥手,“你去看看他人在哪里?” 男孩赶紧起身跑了出去,不过片刻,又去而复返:“赵总,沈宴去替秦杨唱歌了。” “他不是喝了加料的酒么?还能唱歌?” 男孩道:“可能是劲儿过了?” 赵军冷笑一声:“今晚还真是有点意思,看来是我们小瞧了这臭外地的。”说着起身,“走!” 两人来到大厅,沈宴正唱到高潮,赵军摸摸下巴,自言自语道:“怎么办?越是吃不到越觉得心痒难耐。” 不过觉察到周围似有目光看过来,他到底是脸色一沉。虽然他喜欢兔子的事,人尽皆知,但被人看到在酒吧里乱搞,也实在没什么面子。 “靠,赵军儿真行啊!”正在卡座喝酒听歌的陈玉,瞥到往外走的赵军,撇撇嘴吐槽道,“被人看到光屁股艹男人,还这么淡定,脸皮无敌了!” 谢青寒皱皱眉:“听歌呢,能别提脏东西么?” 陈玉笑嘻嘻道:“也对,同性恋可真是变态!” 谢青寒蹙眉看他一眼,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但想了想,又颇以为然点点头:“嗯,是挺变态。” 说着,眯起眼睛看向台上俊美的青年。 夜场鱼龙混杂,沈宴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城青年,长了这样一副容貌,无异于稚子怀金行于闹市,哪怕没有赵军,也还会有王军李军。 他阅历浅薄,只怕一不小心就会行差踏错。 既然自己决定交这个朋友,自然不能让他误入歧途。 谢青寒忽然想起前晚,沈宴遭遇飞车党的事,只怕是得罪了什么人而不自知。 思及此,他忽然起身。 “三哥,你去哪里?” “去看江哥还有没有藏着好酒?” “肯定有,三哥你务必挖出来。” 谢青寒来到江天昊的房间,对方正坐在沙发椅吞云吐雾。 “哟,小谢爷,有事儿?”看到谢青寒推门而入,他立马笑呵呵站起身。 谢青寒挑挑眉:“今晚皇朝挺热闹啊!” 江天昊嗤了声,嫌恶地摆摆手:“别提了,得幸亏你没看到,脏眼睛的玩意儿!” 谢青寒轻笑:“赵军儿怎么跟你们那个 歌手搞一块儿啦?那歌手不是喜欢女的么?” 江天昊道:“谁知道呢?反正夜场里,三两两头就有酒后乱性的。” “真喝醉了还能搞起来?” 江天昊耸耸肩,促狭道:“可能是天赋异禀吧。”说着又挑了挑眉,“小谢爷就是来跟我八卦这事儿?” 谢青寒道:“那倒没有,我对这种脏事没兴趣,就是看看你这儿有没有私藏好酒?” 江天昊打着哈哈道:“小谢爷这话说的,我要真有什么好酒,肯定第一时间拿出来给你们,最近都只有普通酒。”说着指了指旁边酒柜,“都在这里了,小谢爷喜欢哪瓶随便拿,我请客。” “江哥客气了。”谢青寒走到酒柜前,随手挑了一瓶,“就这个吧。沈宴在你这里,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江天昊一愣:“怎么?沈宴是做了什么,让小谢爷您不高兴了么?” “想哪里去了?”谢青寒失笑,“我前晚撞见他被飞车党追,就想着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沈宴被飞车党追?”江天昊显然很惊讶,蹙眉想了想,“他性格本分,话也不多,除了之前和赵军闹了点不愉快,从来没跟任何人有过摩擦,能得罪什么人?” 作为一个人精,说完这话,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谢青寒打听沈宴,似乎比沈宴被飞车党,更有意思。 谢青寒是谁,四九城不可一世的小谢爷,眼睛长到脑袋顶的。 连他这个皇朝老板也没放在眼里,却跑来关心沈宴? 他抿抿唇,试探道:“小谢爷和沈宴……” “哦。”谢青寒道,“我挺欣赏他的,算是刚交的朋友。” 轻描淡写,语气坦然。 江天昊震惊不已,谢青寒的朋友可都是跟他一样的帝都二世祖,寻常人想和他结交,简直是痴人说梦。 沈宴才来多久,竟然能和这位爷交上朋友? 他真是小瞧了沈宴的本事。 谢青寒没将对方脸上的惊讶放在眼里,只轻描淡写道:“他初来帝都,恐怕还不知社会险恶,皇朝鱼龙混杂,你罩着点他,别让他被人欺负了。” 谢青寒这是亲自来为沈宴打招呼? 江天昊不由得在心中给沈宴竖了个大拇指。 他堆起一脸笑道:“这个你放心,沈宴如今皇朝正火着,每晚都有不少客人是为了他而来,秦杨这一出事,他就是我的台柱子,我恨不得供着他,怎么可能让他受欺负?”说着拍拍胸口,“小谢爷你放心,别的我不敢保证,但只要在皇朝,我就不会让他少一根头发丝儿。” 谢青寒轻笑一声:“那就好。”说着举起手中酒瓶,“这个我拿走了,多少钱记我账上。” “请你喝的,要什么钱?” 谢青寒轻笑:“我没有占人便宜的爱好。” 江天昊笑呵呵道:“知道知道,小谢爷一向一掷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