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仙尊当狗的日子》 1、第 1 章 中墟大陆,太清宗内。 “该死的狗杂种!给我站住!” 一道怒气冲冲的咆哮,划破了宁静的长空,两个穿着淡蓝色袍服的太清宗弟子,一起朝一条小黑狗冲了过去。 为首的那个人手持长鞭,一边咆哮,一边挥动长鞭,十三四岁的年纪透出与年龄不符的凶狠,他嘴里骂骂咧咧地大嚷:“狗杂种,给我站住!再跑本少爷非抽死你!” 元常年的声音刚响起,黑狗跑得更快了,四条腿来回交替,纵身一跃,一下子蹿出去两丈多远。 这条黑狗年岁很小,口吻部分才褪去幼犬的圆钝,四肢已显修长,腰背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乌黑的鬃毛一簇簇地拥在一起,看起来毛蓬蓬的,紧紧贴着它嶙峋的骨架。 虽然它年纪小,但个头却长得很大,跑起来飞快。 元常年两人从演武场开始追,一路往后山跑,期间极其明目张胆,大声叱喝,丝毫不顾及旁人。 路过的弟子有第一次见到这场景的,便好奇地询问旁边的同门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同门师兄已经见惯了这场景,嗐了一声,言语间带着毫不遮掩的鄙夷:“还不是落梅峰的那俩人又在撵狗,三不五时的就来一趟,你以后习惯就好。” 那弟子眯起眼,看向远方只剩一个小墨点儿的黑狗,不解道:“他们追一条狗干什么?” 同门师兄:“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畜生的想法,咱们人怎么能懂。” “啊?”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呢。” “好吧”那名弟子收回好奇的目光,跟随同门一起朝课室走去。 身后的人狗追逐大战仍在继续。 黑狗一路狂奔,期间上下跳跃、闪转腾挪,险险避开从身后打过来的火球和术法。 它避开主路和人群,朝偏僻的山路而去。 在紧张的逃命中,呼哧呼哧的粗喘声洒了一路。 黑狗喘了口气,支楞起脑袋,朝远处瞟了一眼,便一路朝着前方的高大山峰奔去。 身后两人仍然穷追不舍,元常年掏出一张雷火符朝黑狗扔了过去。 察觉到身后有危险逼近,黑狗身形猛地一滞,极速刹停,狗爪子与地面发生剧烈的摩擦,溅起一片尘土。 黑狗噌的一下跃到空中,堪堪避开雷火符,此时后方紧接着传来另一道火球术法,黑狗躲闪不及,后腰被火球砸中,当即跌落在地,在地上滚了七八圈后,它来不及喘息,晃了晃发懵的脑袋,快速用尾巴去扑打后腰的火苗。 身后传来一声嚣张得意的大笑:“蠢畜生,快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了你这条贱命。” 黑狗在地上翻滚几圈灭去身上的火苗后,立刻直起身子继续朝前跑,几乎是以绝地逃命的架势,四条腿快速交错,跑出了残影。 元常年猛地甩了一下响亮的鞭子,气急败坏道:“小爷我今儿非得抽你个半死。” 两人一狗离那座高大险峻的山峰越来越近。 秦苑瞟了一眼山峰,伸手拽住了元常年:“不能再追了,前面是月照峰。” 元常年充耳不闻,一双眼睛因为怒气瞪得极大,面目都显得狰狞,他双脚运足了灵力,直直朝着黑狗奔去。 已到山峰近前,黑狗猛地一跃,一下越过了十几个台阶,身形极其矫健迅疾,眼看着就要消失在山道之中。 元常年抬脚就要追过去。 “不能再追了!”秦苑提高了音量,语气带着慎重和严肃,“这是月照峰,扶光仙尊的洞府,你不要命了?” 元常年听见扶光仙尊的名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惧怕,而后撇了一下嘴:“怕什么,仙尊都多少年没出来过了,谁知道他人还在不在峰上。” 秦苑笃定道:“在,前几天我听师父说,兰枷寺的佛子空然,要来宗里拜会仙尊,掌门收了帖子。” “那又怎么样。”元常年气虚一瞬,很快腰杆又直了起来,“仙尊那种修为,肯定一直在闭关,哪里会管这些闲事,我们是太清宗的弟子,就算跑到月照峰又怎么样,可以说是崇敬仙尊,前来敬拜。” “再说了,那条死狗天天待在月照峰,也没见仙尊把它怎么样,一条狗都能在月照峰跑来跑去,我们可是太清宗的内门子弟,还去不得了,难道说我们连一条狗都不如吗!” 秦苑松开攥住他的手,没好气道:“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我还没活够呢。” “你——”元常年被噎了一下,气急败坏地怒目瞪着他。 秦苑充耳不闻,直接无视他。 元常年抿着嘴朝他瞟了眼,又望向月照峰,不甘心道:“这次好不容易要逮住那条狗了,下次等它蹿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回这条狗都是跑到月照峰躲起来,不如我们这次一鼓作气追到山上,上去把它抓回来,只要我们悄悄的,不惊动仙尊,肯定没事的。” “话又说回来,就算惊动仙尊,他也不能杀了我们,最多——” 话没说完,就被秦苑打断了:“那可说不定。” 秦苑张了张嘴,视线落在近前的山峰上时,又谨慎地抿住了,他只眯了一下眼,朝元常年示意,掏出剑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下。 而后意有所指道:“咱们扶光仙尊的事迹,你我可是从小倒背如流。” 元常年愣了一下,慢慢松开紧攥鞭子的手,像被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了不少,他强行压下内心的不甘:“算了,这次就饶了那条杂种。” 他泄愤地拿着鞭子抽了一下月照峰的山阶,然后才气冲冲地往回走。 秦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下次我们找机会堵住它,痛打它一顿,好好给你出气。” 元常年冷哼了一声,想起了自己被狗咬过的右腿,不由得咬牙切齿:“等我抓到那条该死的狗,我一定要活扒了它的皮。” 两个少年人的身形在极为高峻的月照峰下被衬得渺小如蝼蚁。 山路旁一棵大树稠密的树冠中藏着一条黑狗,它一双金瞳直直盯着山脚下的人影,等那两道身形彻底走远后,黑狗才从树上跳下来,后腰被火灼伤的剧痛让它趔趄一下,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刚才跑得太急,右边的前爪按到了一颗尖锐的小石子上,应该是戳破了皮肉,此时疼得发狠。 它绷紧脊背,佝偻着一只爪子,垂头丧气地沿着漫漫长阶,一瘸一拐地朝山上走去。 此时正值傍晚,晚霞如火,绚丽的辉光映在黑狗灰败的眼睛里。 “好疼……” 黑狗嗓子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它什么时候能够打过那两个人呢? 它不想再被追着打了。 拼命奔跑过后猛然松懈下来的疲惫,以及浑身的剧痛,让黑狗难受得只想现在躺下大睡一场。 可是它还没有回到自己的窝里。 它怏怏地甩了几下尾巴,拖着无比沉重的身体,慢吞吞地继续往上爬。 终于,仿佛无穷尽的山阶走到了尽头,眼前一大片开阔的平台,最显眼的就是那棵极为粗壮的杏树,庞大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一般。 此时正值春日,杏花正在花期。 还未走近,便闻到馥郁的花香,淡粉色的杏花在枝头盛放,庞大的树冠如同一片染了浅粉的云海。 黑狗抬起脑袋去瞧,对那颗显眼的杏树视而不见,金瞳滚动一圈,径直朝树下的人影看去。 净白的身影依然安安稳稳的待在树下打坐。 黑狗不由得呼了口气。 还好还好,仙尊还在。 只要仙尊在,那些人就不敢上来欺负它。 黑狗欢快地摇了几下尾巴,灿金的圆瞳亮起几分,它加快了步子,朝那道身影跑过去。 “仙尊,我回来啦!” 黑狗一看见仙尊的身影就觉得高兴,得意忘形之下,一不小心踩中了一个石子,刚好戳在它受伤的右爪子上。 “嗷!” 黑狗发出一声哀嚎。 “疼疼疼!!” “嘶哈!嘶哈!” 黑狗哀哀举着自己的爪子呼气。 结果翻身时,一不小心后腰上的伤口又蹭到了地上。 “嗷!!!!!!” 刹那间,一道极为惨烈的哀嚎声遍布此片山峰,黑狗尚且年幼,吼叫声稚嫩尖锐,穿透力极强,惊得不远处在树上栖息的鸟雀全都扑棱着翅膀乱飞,半空中正要归家的雀鸟们被惊住,翅膀霎时一收,险些从空中掉落。 而树下的身影依旧安然地合着双眼,神情淡然,仿佛与此片天地隔绝。 黑狗疼得紧紧蜷缩成一团,抬起两只前爪紧紧捂住脑袋,眼泪从紧闭的眼皮中渗出来,它一动不动,默默等待这股剧痛过去。 过了很大一会儿,天都黑了,它才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晃晃悠悠地朝杏树后面的山壁走去。 等爬回自己的窝里,黑狗终于彻底安了心,眼睛一闭,瘫软在地上生无可恋的躺尸。 它现在又疼又累,很想睡觉,但是后腰被火灼伤的皮肉,像个破锣似的一直在它耳边敲敲敲敲敲,疼得脑袋都快炸开了,根本就睡不下去。 它难受地甩了一下尾巴,尾巴尖儿被山壁挡住,又弹了回来。 它慢吞吞地在狭小的窝里翻了个身,不由得叹了口气。 它的窝越来越小了。 像是有人趁它不注意的时候,一口口吃掉了它的窝。 它记得刚来的时候,这个窝还是很大的,它可以在里边来回滚四五圈,现在,它在窝里也就来回翻两个身就到头了。 这条狗丝毫没有意识到是它自己长大了。 在隔三差五的抽气声中,缩在狗爪子下的狗脑袋,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它艰难直起身体,缓慢地朝树下的人影走过去。 “仙尊,我好疼呀……疼得睡不着觉。”透着委屈和难过的稚嫩嗓音,在这片寂静的夜色中晕染开来。 随着映入金瞳中的白色越来越多,黑狗明显感觉到灵气愈发浓郁。 黑狗来回打量着它和仙尊之间的距离,最后小心翼翼地在他右侧不远处趴了下来。 它小幅度地抽动鼻子,缓而深地吸了口气,一股清淡的香气掺杂着杏花香,又混合着浓郁的灵气,一起被纳入肺腑,过了会儿,黑狗身上的各种伤痛和疲累,明显减缓不少。 黑狗的圆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蓬松的大尾巴欢快地甩动。 “仙尊,你好香啊!” 树下的白色身影静坐未动,神情无波无澜,俊美的面容如白玉雕琢的神像,一如往常般淡漠。 黑狗一边给自己舔毛,一边喋喋不休,絮絮叨叨地讲着今天碰见的事,诉说自己的气愤。 “明明我没有惹他们,可是他们一直追着我打,我都躲开了,但他们还是不放过我,看见我就撵着我打,总是骂我脏。” “我不脏的,我就长这个样子。” “我的毛就是黑色的,洗不干净的,就算我天天泡在水里,也长不成你这样白白的样子。” 黑狗委屈地诉说,舔到自己背上打结的毛时,不由得气短,底气不怎么足了,小小声道:“这不能怪我,我可爱干净了,经常洗澡舔毛的,都是他们用火烧我,还用雷劈我,把我的毛都烧焦粘在一起舔不开。” “这不是我的错,明明是他们讨厌。”黑狗努力伸长舌头,用力舔着那一团打成死结的毛。 舔了好大一会儿,也没什么用。 黑狗不由得气馁,语气变得埋怨起来。 “哼,他们真讨厌,就知道欺负像我这样没什么用的狗,这么有本事的话,他们怎么不上来欺负你。” “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咬死他们。” 黑狗抬起右爪,狠狠拍了一下地。 “嗷呜!!!!!” 一腔变了调的惨烈嚎叫声骤然响起,黑狗耷拉着脑袋,惨兮兮地举着自己受了伤的右爪,它满腔悲愤道:“都怪他们,他们好讨厌!” 黑狗眼冒泪花,忍着疼痛,在心底恨恨的发誓,它一定要再跑快一点,把那些讨厌的人远远甩在身后。 夜渐渐深了,张张合合的狗嘴终于闭住了,规律的呼噜声响起。 在浓墨色的夜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极为突兀。 2、第 2 章 周围的灵气缭绕成一团,内里掺着一抹浅淡的晦色,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弄,灵气绕成漩涡,那缕晦色渐渐分离出去,随着召引,剩余的灵气缓缓没入杏树下的人影中。 不久后,极为纯净的无暇灵气从白色身影里缓缓朝四周逸散。 其中一丁点灵气被一道很微弱的神识笼住,慢悠悠没入一团黑色之中。 黑狗被火灼烧裸露在外泛着猩红的皮肉,在灵气的滋养下开始缓缓愈合。 第二天,在暖暖的朝阳中,一双灿金色的狗眼缓缓睁开,毛茸茸的耳朵要立不立地晃悠两下,便被一只粗壮的大爪子彻底摁了下来。 黑狗动了爪子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又是用的受伤的右爪,它抖了个激灵,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它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掌心被戳破的血肉已经结了一层浅浅的痂,它耸了一下腰,发现后腰的伤也不怎么疼了。 它咧开嘴,甩着尾巴笑了笑。 它可真是太喜欢仙尊了! 每次受了伤,只要在仙尊身边多待会儿,身上的伤就会好得很快。 黑狗支起脑袋,看着眼前干净又漂亮的人,嘿嘿笑了起来,无比欢快道:“仙尊,我最喜欢你了!” 它乐呵呵地用两只爪子捂在眼睛上,打着呼噜又睡了过去。 等黑狗彻底睡醒后,已经接近日落。 这一觉睡得极其舒坦,黑狗四脚朝天,袒露着肚皮,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两只金灿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白衣仙尊。 嘿嘿! 仙尊真好看! 腰身永远都挺得这么直,没见仙尊歪歪斜斜坐着过,那么长的头发从来不打结,不用舔毛都柔柔顺顺地垂着,衣裳永远白白净净。 黑狗伸了个懒腰,腰后的伤口被扯动,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疼痛,虽然难受,但还能忍。 它盯着仙尊的背影看了好大会儿,背后的伤口此时发热发痒,黑狗扭了扭身子,仍没有缓解那股不适,它便从地上爬起来,慢吞吞地从仙尊的背后绕到他的身侧,狗脖子极力伸长,直勾勾盯着仙尊的脸瞧。 好漂亮的一张脸呀! 脸白白的,睫毛长长的,鼻子挺挺的,嘴唇红红的。 黑狗一时看入了迷,不知不觉从右侧一点点移到仙尊的正面。 它俯趴下来,脑袋枕在前爪上,歪着脑袋盯着仙尊看,太过入迷,身上的疼痒都忘了。 它看着几年来始终保持同一个姿势的人,不由得出了神,想起了之前的事,还有第一次见到仙尊时的场景。 黑狗的母亲是金瞳雪犬一族,通体雪白,眼瞳灿金,族地多在高阶灵脉附近,早开灵智,亲近人族,忠于主人,是很不错的灵宠选择。 黑狗的父亲是黑狼一族,资质普通,寿命短,难开智,修为低微,修成人形的可能极低,除了体型大,其他没什么优点,是最低下的妖兽。 黑狗母亲的主人是太清宗的一位长老。 主人在外历练时,没能渡过雷劫,临死前,她给母亲解了主宠契约,但是母亲为了救自己的主人,这时已经身受重伤,修为大跌,独自流落野外。 它昏倒时被父亲捡到,父亲已经开了智,但是修为很低,它用自己极其微弱的灵力,一点点滋养母亲。 在这过程中,它们相爱了,父亲离开了自己的族群,和母亲待在一处。 后来,母亲怀孕了,它刚生下黑狗不久,化形的雷劫就到了,这时,它主人的同门师姐找到了它,想带它回太清宗,却晚了一步,母亲已经丧生在雷劫下。 父亲为了给母亲挡天雷,也丧了命。 这时的黑狗懵懵懂懂,灵智未开,只记得在一片耀眼的白光下,父母都变成了轻飘飘的灰尘。 母亲在临死前,把自己的内丹剖出来,融入黑狗的根骨中,此后,黑狗才得以开灵智。 主人的师姐将黑狗带回了太清宗,养在自己的落梅峰上。 黑狗开智后,知晓自己的父母死了,来到太清宗后特别难过,一直蜷缩在山壁的空隙里,跟落梅峰的弟子离得很远。 师姐偶尔会过来察看黑狗的情况,见它已经开智,便教它修炼,但是黑狗太小了,资质很差,学得很慢,说话都颠三倒四,师姐本想收它为灵宠,见状便放弃了。 黑狗就在落梅峰上无所事事地待着。 所幸,在师姐的掌管下,其门下弟子对黑狗还算友善,并不会戏弄它。 半年后,师姐外出游历,进入一个凶险的秘境中不慎身死。 落梅峰换了主人,峰主的灵宠是一只六尾白狐,它嫌弃黑狗是个杂种,皮毛黑乎乎的,经常欺负它。 黑狗年纪小,修为低,脑子又不太好使,经常被它欺负,毫无还手之力,其他弟子有样学样,经常欺负黑狗取乐。 后来,它被那只白毛狐狸从落梅峰赶了出去,在宗里四处流窜,居无定所。 刚开始的情况其实还好,它那时候身上没伤,皮毛干净顺滑,身形还小,宗门里的大多数弟子见到它都是无视,虽然有些人会露出嫌弃的表情,但是基本没人会靠近它。 后来,它身上多了很多伤,皮毛打成死结,又因为避人,总是在草丛里钻来钻去,看着脏兮兮的,看见它的人总是会大声呵斥它,让它滚远一些。 有些人看它不顺眼,也就拿东西砸它,或者抬脚踢它,它躲开了,那些人也就骂几句,并不会追着它打。 可是元常年和秦苑很过分,总是追着它打,不管它跑得多快,总会被他们打到,元常年还要让它认他为主人,它才不愿意呢。 它娘之前说过,主人是很好的,不会打狗骂狗。 它才不要认元常年那种人当主人呢。 它刚被赶出落梅峰时,它就住在膳房后面小山坡的一个土坑里,因为那里离膳房近,它可以捡到吃的。 可是那个窝没有住多久就被元常年发现了,他扔了个雷火符进去,把它的窝给炸了。 它只好去找新的窝,可是接下来找的几个窝全被元常年破坏了,而且因为有一次它挨打挨得狠了,忍不住反击,咬了元常年一口。 元常年对它下手越来越狠,有一回一脚踹在它腰上,力道大得几乎震裂了它的脊骨。 它拼命地跑,可是元常年离它越来越近,就在它以为自己要躲不掉了,元常年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捂着脑袋瑟瑟发抖时,看到了元常年望向山峰的眼神。 那种眼神它太熟悉了。 是畏惧。 因为它看到元常年的时候也会这样。 它不知道这座山里有什么,才会让他如此害怕,可是它顾不得了,如果它不往前跑的话,它眼下就会死在他手里。 所以它在元常年的愣神中,猛地蹿上了山。 它非常谨慎地在山脚盘桓了一圈,然后在一个粗壮的大树下挖了个地洞,它躲在地洞里胆战心惊地过了几天。 再也没有人追着它打,破坏它的窝。 它晚上睡觉时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可以安心地躺在窝里睡觉。 真好! 可惜它的好运没有维持多久,一个夜里,突然下起了雨,雷声不断。 好死不死,一道雷正好劈在了它窝旁边的这棵树上,连累它也遭了殃,半边身子被雷劈得焦黑。 它疼得在地上打滚,奄奄一息地呜咽着,祈祷着有人来救它,可是没有人来,它的爹娘早就死了,它还没有主人。 浑身的皮毛被打湿,豆点大的雨珠砸在它头上,让它根本睁不开眼。 就这么在原地躺了大半夜,它终于积蓄起力气,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那时候,它已经开了灵智,能够吸取灵气修炼,可惜它修炼的速度太慢,丹田内只有很稀少的灵力。 它必须要想办法吸取更多的灵气,不然它会死的。 幸好,它承袭了母亲的部分血脉,对灵气的感知比较敏锐,嗅觉非常灵敏。 即使眼睛睁不开,但它凭借着敏锐的嗅觉,依然感知到了山上那处灵气特别浓郁的地方。 尽管它知道那地方可能会有人,有人就代表会有危险,可是它顾不得了。 它强撑着爬上山,来到那处平台,浓郁的灵气扑了它满身,它开始吸取丝丝缕缕的灵气,纯净到令人咋舌的灵气默默修补它满是伤痕的身体。 它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皮毛被打湿,露出瘦骨嶙峋的肋骨,因为太过虚弱,肚皮的起伏很细微。 有几个瞬间,它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是并没有。 身体的疼痛一直提醒它,它还活着。 非常净澈纯粹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没入它的身体里,它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缓。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它在灵气的滋养中睡了过去。 等它再次醒过来时,只觉浑身暖融融的,明媚的阳光照落在它身上,它眯了几下眼,适应光亮后,才彻底睁开眼睛。 视线清晰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静坐的白色身影。 墨色长发柔顺地垂在后腰,头上的玉冠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一身庄严纯白衣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看清是个人,它当时吓得要死,赶紧捂着脑袋求饶,它哆哆嗦嗦地求了半天,发现那人没有理会它。 它捂着脑袋,等了好久好久,对方始终没有动静,它壮着胆子爬起来,非常缓慢地靠近了对方。 3、第 3 章 黑狗看清树下那人的脸时,惊讶得舌头都从嘴巴里掉了出来。 这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它呆呆地盯着人瞧了半天,发现这人一直闭着眼睛。 它压低了声音,极小声地问:“这里是你的地盘吗?” 对方一直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它可怜巴巴地问:“你可不可以不要打我?挨打好疼啊,伤口要很久才会好,很难受的。” 对方没理它。 它又小声开口,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我可以和你当邻居吗?” 对方仍是没有回应。 它心中立时一喜,感激道:“你真好,愿意和我做邻居。” 当时它不知道,这就是被世人尊称为扶光仙尊的人,唯一一位仙尊,中墟大陆第一人,地位无比尊崇。 就这样,它在仙尊身后的山壁里清出来一块凹槽,安了家。 这是它住得最久、最安心的一个窝。 山上除了这个漂亮的人,没有其它人了,不会有人打骂它。 而且这里的灵气非常浓郁,它的修为也有了缓慢的增长,黑狗的日子过得舒心极了。 可是它的舒心仅限于在这座山上,一旦它下了山,总会碰到别人的冷眼,运气倒霉的时候,还会碰见那两个人,追着打它。 可是它不能一直待在山上,因为它要跑出去学习。 是的,它是一条很上进、很勤奋、一直努力学习的狗。 它一有机会就会去偷听那些弟子上课,虽然大部分都听不懂,它也不识字,可是那些弟子身边的灵宠使用的术法,它却能看懂一些。 如今能笼住灵气的术法,就是偷学来的。 之前它什么都不会,只是凭借本能去吸取灵气和日月精华,但是那太少太少了。 那时候,它跟凡兽没有区别,它要吃饭,可是它没有主人,没有人给它食物,它只能去捡别人吃剩的。 剩饭并不好捡,因为那些人不喜欢它,一看到它靠近,就会很嫌弃,脸色很难看地驱赶它。 它试图自己捕猎,想抓一些东西吃,可这里是仙门,里边随便一只鸟雀兔子都比它的灵力多,也都很聪明,它根本抓不到。 它经常好几天都找不到吃的,每天肚子都在咕噜咕噜响,它只好在溪边多喝水,运气好的话,能舔到一些小鱼小虾。 挨饿的滋味很不好受,那时候,它天天都很难过,甚至都不想活了。 还好它遇到了一只绿鸢。 绿鸢教给它引气入体的法子。 当灵气涌入身体,填满它的丹田时,那股一直折磨它的饥饿感终于消失了,即使什么都没有吃,它仍旧觉得肚子饱饱的。 从那以后,它的日子好过了很多,饿了会想办法自己吸收灵气,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去捡别人不要的剩饭。 自从它遇到仙尊之后,再也没有挨过饿,因为仙尊一直在打坐,身边始终缭绕着浓郁的灵气,它只需要从中偷取一点点,就能吃得很饱。 时间长了,它的丹田里竟然长出了一颗很小的妖丹。 当时,它开心坏了,围着仙尊不停地跑圈,兴奋地呼喊。 “仙尊仙尊!!!我有妖丹了!!!我有妖丹了!!!!” 等它向仙尊说完它的喜悦,它又跑过去找绿鸢,告诉它这个好消息。 绿鸢打量它一下,叹气道:“好小的内丹呀,你的灵力也太少了,资质太差了。” 说着,绿鸢又叹了口气:“你要不是个杂种就好了,如果是血脉纯粹的金瞳雪犬,还有希望往上修行,说不定能修成人形,成为妖修,现在来看,这辈子你也就这样了。” 黑狗丝毫没有打击到,反而乐呵呵道:“哈!我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了呀,再也不用挨饿了。” 它只希望自己能够有个地方安心睡觉,不用挨饿,不用挨打,至于有很多修为,甚至修成人形,它从来没有想过,它并不觉得人有什么好的。 当然仙尊是个例外。 不过,它觉得仙尊不是人,他应该是天上的仙子。 否则怎么会有人那么好,还长得那么好看呢,整个宗门的人加一起都没有他好看。 而且他能一动不动地打坐那么久,从不躺下睡觉,身上的衣裳总是白白净净的,比天上的云朵还要洁白,永远都不会脏。 从来不打它,不骂它,还允许它趴在他边上偷偷吸取灵气。 这么好的怎么会是人呢。 黑狗收回思绪,摇了摇尾巴,起身换了个位置,趴到仙尊正前方盯着他看。 之前它从不敢这样大胆。 它刚得知这里是扶光仙尊居住的月照峰后,心里害怕极了。 因为它觉得越是厉害的人,就会越看不起它这种低贱的畜牲。 它很怕仙尊一睁眼,看到自己的地盘上有一条狗会很生气,当场杀了它。 那时候,它不敢靠近仙尊,只远远的趴在他身后,竖着耳朵,谨慎地观察他的动静,就这么提心吊胆了过了很久。 它发现这个仙尊一动不动,始终合眼静静打坐,从来不搭理它,不管它弄出什么动静,始终没有反应。 即使它故意站在杏树上大声嚎叫,仙尊也跟没听见一样。 渐渐,它彻底放下了悬着的心。 就这样,它在山上安了家,单方面跟仙尊成为了非常要好的邻居,经常跟仙尊说话,尽管仙尊从不理会它。 一想到之前的这些事,黑狗心里就会无比庆幸,还好它当时逃到了这座山上,才能遇到仙尊,不然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它开心地跑到仙尊身侧,呼喊道:“仙尊!你可真好啊!” 它昂着脑袋嗅了几下,瞟见一股风带着几片花瓣朝仙尊的面容袭来。 它赶紧鼓起肚子,用力地呼呼吹气,将那些即将要惊扰到仙尊的花瓣儿吹走。 它挪动几下,轻轻一跃,一下跳到杏树上,寻了棵粗壮的枝桠卧在枝头,垂着脑袋,盯着仙尊的脸看。 仙尊的脸很奇怪,像是散发着浓浓香味的白米糕,它看久了,总忍不住想凑上去舔一舔。 它总能闻到仙尊身上的香味,它很好奇,仙尊的身体尝起来是不是也是香香的,甜甜的。 尤其是脸。 有好几次,它都忍不住想凑过去,偷偷舔一舔仙尊的脸,但是它不敢。 虽然仙尊闭着眼一动不动,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但是他太厉害了,它听那些弟子说,仙尊曾经一剑扫平了七座山峰。 它觉得它的狗头肯定不如那些山峰硬。 即使它和仙尊已经当了两三年的邻居,但它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过仙尊,连离近一点都不敢。 因为总有人说它是臭狗,即使它每天都洗澡舔毛,它也不太好意思凑到仙尊近前,怕熏到他。 仙尊太干净了。 比天上的云朵还要干净,与之相比,它就像地上的一团烂泥巴。 每当这个时候,黑狗总会忍不住气馁,它不是杂种就好了。 如果它像它娘一样是纯种的金瞳雪犬,浑身就会是雪白的毛发,看起来特别干净,就像仙尊身上雪白的衣裳一样。 黑狗垂下了耳朵,伸出一只爪子到眼前,狗腿上的鬃毛黑得甚至发亮,它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全都乌黑乌黑的。 它看了一下树下雪白雪白的人,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然后揣起了爪子。 它起身轻轻一跃,前爪先着地,没有发出一丝动静,随后它又轻轻一跃,窜出去几丈远,直奔下方的一条小溪,它跳进水里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四只爪子都认真搓洗了一遍。 然后跳上岸,用力抖毛,一边跑一边抖动,找了个风大的悬崖口吹风,乌黑浓密的毛发变得蓬松轻软。 等身上的鬃毛变得干燥后,黑狗迅速跑回去,围着仙尊跑了两圈,跟往常一样和他说话:“仙尊,我去睡觉啦。” 说话时,它脑袋悄悄凑近,猛吸了一口仙尊身上的香气,偷偷咧开嘴笑,颠颠儿的跑回窝里睡觉。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落满大地,黑狗挪开头上的爪子,眼睛刚睁开,视线还未清晰时,就先昂起头去看树下的人影。 入目一片空荡荡,那个坐在树下好几年未动过的人。 不见了。 黑狗呆住了,愣愣地看着那片空地,噌的一下跳起来,一个俯冲,直奔那片空地四处搜寻。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连味道都没有了。 “仙尊!仙尊!”黑狗惶惶地呼喊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张,“你去哪儿了呀?你搬家了吗?” 没有人回应它。 黑狗拼命地嗅,四处转圈,满山乱跑,希望找到那股属于仙尊的味道。 可是没有,整座山上都没有。 此时,一个面容俊美的白衣男人坐在石桌前,与一个眉心点有朱砂的和尚对弈。 空然定定看了对面的仙尊一眼,道了句阿弥陀佛,与之前一样,心中生出许多感慨。 4、第 4 章 空然自小便明悟佛法,修行一日千里,世人都说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纵奇才。 他年纪与扶光仙尊相仿,天资与之相较,却远远落了下乘。 但他心服口服。 扶光仙尊,世上无人能与之相较。 仙尊出自雍国皇室,出生时天有异象,霞光满天,从小天资聪颖,极具慧根,三岁被立为太子,极受雍国上下爱戴。 十七岁时,太清宗的紫霄真人游历到雍国,见到仙尊大赞,称其天生仙骨,无垢之体,当即收仙尊为徒。 仙尊入太清宗修道,修行一骑绝尘,碾压无数天才骄子,自此开始了传奇的人生。 中墟大陆在两千年前,清浊二气就已失衡,清气灵动上扬,是纯净力量的象征,而浊气污秽,重浊凝滞,下沉于地,代表浑浊晦暗。 清浊二气并非绝对对立,而是相生相化,经过时间沉淀和五行循环,可以实现由浊返清。 如今,平衡被打破,循环断裂,清气势弱,导致灵气衰减,地脉中源源不断滋生出浊气,经常暴动,侵袭生灵,尤以无尽渊最甚,且灵气中掺杂的浊气无法清除,修士的修为越高,吸纳的灵气越多,就越容易走火入魔,渡劫愈发艰难。 一千年前,众宗门联手,在各处设置镇压阵法,用以收集和消除浊气,但效果寥寥,镇守的修士长期被浓郁的浊气侵蚀,根基被毁,修为倒退,心智不坚者还生出心魔。 一场遮天蔽日的阴霾笼罩在中墟大陆上方,众人心中惶惶,如头悬利刃。 后来,扶光仙尊横空出世,不惧浊气,一人一剑平定无尽渊,创建噬浊大阵,整个中墟大陆地脉中的浊气都被引到无尽渊,然后牢牢镇压在此。 此外,他又自创一本涤灵功法,学之可剥离灵气中掺杂的浊气。 至此,被浊气笼罩的中墟大陆终于拨开了重重云雾,众生见到了希望的曙光。 因此,仙尊的尊号为扶光,寓意他像太阳一样光耀大陆、泽被苍生。 世人皆知扶光仙尊的功绩,他不足百岁的年纪,便已经进入大乘境界,当世绝无仅有。 可同时,他眼睁睁看着父母死在眼前,冷眼旁观故国在自己脚下覆灭,并且亲手弑师,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扶光仙尊一向端严冷绝,眼神像是冰封下的湖水,永远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即使杀了从小悉心教导自己的师父,神色也毫无触动,面上未有丝毫伤心之色。 冷性冷情至极。 众人对扶光仙尊是敬惧交加,惧远大于敬。 世人都猜测扶光仙尊修的是无情道,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修的是苍生道。 一个对父母的死和故国覆灭视而不见且亲手弑师的人,修的竟然是苍生道,听起来着实荒谬。 “阿弥陀佛。” 空然拨了拨手上的佛珠,忍不住又看向仙尊。 他如今也有三百余岁了,却从未见过仙尊如此惊才绝艳之人。 霜姿玉质,端严冷绝。 或许是出身皇室,自小被立为太子,十二岁参与政事,十七岁已是实权太子,他浑身透着浸淫到骨子里的威势。 修道讲究道法自然,返璞归真,可仙尊却一身矜贵之气,眉目淡冷,贵不可言。 因着他通身的迫人威势,甚少有人敢直视他的面容,忽略了他的惊人之貌、天人之姿。 他每次见到扶光仙尊,总会下意识想,这种仙姿玉貌之人不应还处在这方尘世,应早就飞升上界。 空然叹了口气,微笑着看向对面的仙尊:“一别已有三十载,不知仙尊近来可好?” 仙尊手执一颗黑棋,落在棋盘上:“尚可。” “是吗?”空然不禁反问,“我观你的修为与百年前并无甚区别。” 仙尊捻起一颗棋子,并未答话。 空然低头看着棋盘上自己被杀得零落的棋子,不由得轻叹了口气:“你修错道了,走不下去的。” 对于空然的揣测,仙尊不置可否,神色未有变动,他捻起棋盘上的两颗白子掷在一旁,淡淡道:“你输了。” 空然无奈一笑,他就没赢过,收了棋子,开口道:“距离上一次修补噬浊大阵已经过去十余年,现在浊气累积,暴动频繁,我半年前已派了寺中弟子去处理,情形有些严峻,到时需要你前去坐镇。” 仙尊坦然应下:“好,我会处理。” “可是你道心有损,修为已经百余年未有增进。”空然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里面盛放的是能够稳固道心的清霖花。 “你多虑了。”仙尊将锦盒推至空然身侧,然后起身。 空然愣了一瞬,然后不确定道:“难道不是你未有增进,而是修为增无可增,你要飞升了?” 仙尊并未回答,眼神朝山下落了一瞬。 这座山峰的结界传来了很细微的波动。 山脚处,一条黑狗用两只爪子锲而不舍地拍打结界。 它最后是在这里嗅到了仙尊的气味,可是它进不去。 仙尊是搬家了吗? 还布下了结界,是不想跟它做邻居了吗? “仙尊!仙尊!” 持续的波动在结界上震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空然见仙尊正沿着山阶往下走去,便提步跟上:“家师准备在一年后,于寺中召开论道会,不知你是否有兴趣前去一观。” “没兴趣。”仙尊道。 空然被这直白的回答一噎,抿了一下嘴,若无其事道:“如今的太清宗,故交大多离散,掌门要喊你一声师叔祖,你留在这里已无甚牵挂,也无故交,不如下山走走,这一次的论道会,紫云门的无方老祖届时会莅临,还有其他修为深厚的修士,不如你去听一听,说不定正是那个飞升契机。” “啰嗦。”仙尊道。 空然叹了口气:“好吧。” 也没再劝。 两人同行,一路朝山下走去,行至途中,一只嫩黄色的蝴蝶扇着翅膀,轻悠悠地从仙尊眼前飘过。 蝴蝶的正前方,有一张用极细的蛛丝织成的网,一只红足蜘蛛正等着它迎上来。 蝴蝶翩然飞舞,一头撞上了蛛网,蝶翅急速扇动,却挣不开蛛丝的束缚,红足蜘蛛快速朝□□近。 空然蓦地从仙尊一侧而出,将粘在蛛网中的蝴蝶救了下来。 轻薄的蝶翅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五彩斑斓。 空然摊开掌心,捻去缠在蝶翅上的蛛丝,将它放归天际,蝴蝶翩翩离去。 空然轻叹道:“蝴蝶撞上蛛网时,你离得近,怎么不拦下它,还好我及时救下了它,不然这只蝴蝶今天就要丧命于此。” 空然道了句阿弥陀佛,望向飞远的蝴蝶。 仙尊并未答话,眼神落在另一侧。 原本织得精巧的蛛网,现下被拆得七零八落,唾手可得的猎物飞走了。 蜘蛛从网上跌落,险险挂住其中一根蛛丝,随着风在空中无依无靠地飘荡,身上的生机越来越弱。 “这只蜘蛛要死了,连同它腹中的孩子一起。”仙尊开了口。 这只蜘蛛腹中怀子,已许久没有进食,如今蛛网被破,以它现在的体力和生机,等不到它再次修好蛛网捕到食物,就会力竭而死。 仙尊看向空然:“这就是你修的慈悲道。” 救下蝴蝶,对蝴蝶是慈悲,可是对觅不到食要死去的蜘蛛来说是一种残忍。 空然怔住了。 他眼中闪过迷茫。 这只蝴蝶于春日出生不久,挥舞着翅膀在空中是那么美丽,他救下它,难道是错的吗? 空然垂下了手臂,眼神望向那只吊着蛛丝挣扎的蜘蛛,迷茫道:“我要救下它吗?” 仙尊并未回答,而是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底下那条蜈蚣盯着这只蜘蛛很久了。” 空然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在地面草丛的掩映下有一条通体暗红的蜈蚣,此时他视线一转,望向站在枝头的鸟雀。 这只鸟雀在等着猎杀蜈蚣。 那他要怎么救呢? 救下了蝴蝶,导致蜘蛛觅不到食物而死,如果去救蜘蛛,那等待吃它的蜈蚣呢? 后面还有等待吃蜈蚣的鸟雀,而鸟雀背后再有其他虎视眈眈的捕食者呢?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恍惚间,空然感受到了自己的道心在摇摇欲坠。 这一瞬间,他骤然生出一股荒谬。 太荒谬了! 他自小明悟佛法,一入道便修了慈悲道,如今却因为一只小小的蝴蝶,导致道心陷入了动荡。 怔了怔,他看向仙尊。 仙尊面色平淡,平静地看着那只支撑不住的蜘蛛从蛛丝掉落在地,然后被蜈蚣缠住,一口口蚕食。 空然看着无动于衷的仙尊,不禁发问:“难道视而不见才是慈悲?这就是你所修的苍生道吗?” 仙尊摇了摇头:“我亦不知。” 天生万物,各有其法,只站在高处护佑众生,不涉因果,不横加干预,不生偏私,一切顺其自然,是他以为的苍生道。 若他是对的,他早就飞升了。 仙尊抬脚离去。 空然兀的苦笑一声,他拿出清霖花吞下,摇摇欲坠的道心稳固了下来,他回到了寺庙中,跪在佛前静静沉思良久。 仙尊一步一阶,朝山下而去。 越临近山脚,结界的震荡就越剧烈。 “噗通!” “轱辘轱辘!!” 一条灰头土脸的小黑狗又摔了个倒仰。 5、第 5 章 黑狗瘫在地上懵了一会儿,才缓慢地爬起来,它耷拉着脑袋走到角落里,然后伸出两只爪子开始刨土。 既然拍不开结界,那就挖穿它! 黑狗哼哧哼哧地刨,两只爪子挥成了残影。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特别好闻! 是仙尊的气味! 黑狗刷地抬起脑袋,就见眼前的山阶上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那张俊美如玉的面容让人看着不禁晃神。 仙尊不疾不徐地拾阶而下,明明脚是踩在地上的,但是却没有沾染一丝尘埃,没有留下足印,也没有发出一点点声响。 明媚的阳光迎向他,照亮了他的眉目。 那双眼睛是睁着的。 黑狗看呆了。 原来仙尊是活的。 它举着前爪,直愣愣地盯着人看。 洁白的衣摆随着走动,荡得起起伏伏,如流云飘散,又如黑狗此时晃动的耳朵尖儿。 仙尊腰身挺直,身姿修长,黑狗才堪堪到他膝盖,它只得极力仰起头去看。 仙尊目视前方,步履未有停滞,衣摆从石阶一掠而过。 黑狗看着眼前晃动的洁白,嗅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浓烈香气。 好香! 它离仙尊好近啊! 不过,只有那一瞬间。 仙尊的脚步没有停留。 黑狗被落在了后面。 黝黑的鼻尖抽动两下,黑狗猛地调转身形,朝仙尊的背影追了过去。 它兴奋地冲着仙尊嚎叫。 “你睁眼了!你睁眼了!!原来你是活的,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玉像,哈哈哈……” “太好了!” “你是活的!哈哈哈……能走路能睁眼!” “你能说话吗?我没听过你的声音。” 仙尊一言不发,自顾自走路。 黑狗热烈地摇着尾巴,围着他不停地转圈。 “你的声音是什么样的?肯定很好听吧,毕竟你人长得这么好看!” “哇,我今天第一次看到你的眼睛唉,你的眼睛真好漂亮呀,黑黑的,像我的毛一样。” “你怎么不说话?你应该不是哑巴吧,仙尊仙尊,你说话呀!” 仙尊两片淡色嘴唇抿着,看起来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长腿一迈,跨过了抻在他眼皮子底下的狗腿。 即使没人回答,黑狗的兴奋依旧不减分毫,由于身旁的仙尊身形过于高大,即使它努力仰着脖子,也只能看到一小片洁白的下巴。 所以它一个俯冲,猛地窜出十几个台阶,然后支着两条前腿蹲坐,仰着头,咧着嘴,傻笑地看着仙尊。 很快,十几个台阶走完,仙尊的身影一掠而过。 在衣摆擦身而过的一刹那,黑狗猛地转头,又往下蹿出去十几个台阶,然后仰头盯着人看。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山阶走完。 那团黑得发亮的颜色,自始至终都没有落进那双沉寂的眼睛里半分。 黑狗蹦蹦跳跳的,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开心。 它昂着脑袋,看着仙尊垂下来露出大半的右手。 手指又长又白,指尖像是杏花的花瓣,粉粉的。 好漂亮的手呀! 要是这样的手能给它顺毛就好了。 它快走了几步,悄悄靠近仙尊,张动着嘴巴想凑过去舔舔他的手。 但是它不敢。 仙尊就像月照峰对面的雪山,看着那么高大冰冷,又像天上挂着的月亮,感觉离得好远,一点都不好靠近。 它刚才跟了仙尊一路,说了那么多话,仙尊都没有看向过它。 它垂下脑袋,心里闷闷的。 长条的墨色身影,走在前方仙尊投下来的影子里。 黑狗往右挪了几步,爪子刚好踩在仙尊投下来的右手影子上。 转念一想,它跟了仙尊一路,但是仙尊并没有打它骂它,也没有让它滚远点,这么说,仙尊还是很好的。 黑狗脑袋刷地支了起来,咧着嘴开始笑。 它不远不近地跟在仙尊身后,时不时昂着脑袋跟他说话。 这一幕恰巧被元常年看在眼里,他用胳膊肘杵了秦苑一下,压着声音道:“那条狗旁边的人不会是扶光仙尊吧?” 秦苑此时正望着仙尊的背影出神,闻言低声喃喃:“应当是吧。” 世上有如此风姿的人,也就扶光仙尊一人了,那种极其强大冰冷的威势,无不令人心折。 虽然他们从小就听说过扶光仙尊的事迹,但是并未见过本尊,只在入宗门时,在课上通过留影石,见过他的虚影。 不管是不是,礼多人不怪。 他们二人遥遥冲着仙尊,恭敬地行了个礼。 随即,元常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声问:“我们要追上去吗?” “追上去干什么?”秦苑不解。 元常年道:“你没瞧见那条蠢狗吗,蹲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逮到它了,不痛打它一顿,我实在解不了气。” “你疯了吗?”秦苑惊叫道,“它前面那人可是仙尊!!” 元常年不以为然道:“那又怎么样,你看那死狗谄媚的样儿,在那上蹿下跳的讨好卖乖,仙尊连理都没理它,一条小杂种狗,绝不可能入仙尊的法眼。” “不行。”秦苑道,“宗门内禁止虐杀生灵,让仙尊瞧见了,我们都要受处罚的。” “拉倒吧,仙尊才不会管这种闲事,再说了咱们又没杀它,就是捉弄捉弄。”元常年信誓旦旦地双手环胸,笃定道,“我听隔壁峰的大师兄说,仙尊少时入秘境,可是眼睁睁看着同门被妖兽拉走,见死不救呢,如今不过一条狗而已。” 秦苑沉默了。 世人皆知扶光仙尊冷情,从不干涉旁人因果。 见秦苑没再反对,元常年拽着他的手悄悄跟在后面。 此时,仙尊转了个身,抬脚踏上了月照峰的台阶,黑狗追在他身后约三丈处。 “就现在!咱们上!”元常年说着就要冲出去。 “不行不行!”秦苑赶紧拉住他,“咱们现在在月照峰的山脚,在这儿抓那条狗,就等于在仙尊的地盘上生事,算了,换个时机吧。” “哎呀,你就听我的,没事的。”元常年抽着手臂要挣脱他。 两人拉扯间,黑狗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仙尊身边,而后转了个身,冲着他们两个呲了一下牙。 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直挺挺地竖起,尾巴左右扫动,高高昂着狗头,颇有狗仗人势,耀武扬威之感。 “操!这条狗杂种!”元常年大怒,“你松开我,我非要上去宰了它!” “算了算了,别跟一条狗较劲,来日方长,咱们有的是机会。”秦苑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用力将他往后拖。 “嗷!” 一道明显带着得意的嚎叫声传至山脚。 “嘿嘿!”黑狗喜气洋洋地跑到仙尊身侧,“仙尊仙尊,你看见那两个人了吗?哈哈,他们想要过来打我,但是他们不敢,因为他们害怕你,你可真厉害呀,你不要搬家,我们永远做邻居好不好?” 无人应答。 “太好了!” “仙尊你真好!” “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邻居!” 此时,仙尊平淡无波的眉心,有了一瞬间细微的抽动。 他踏上平台,缓缓行至杏树旁,眼波流转,将四周环顾一圈后,最终把视线落在近前的一束花枝上。 三百年过去,月照峰并无大的区别,石阶还是那么多,山依旧那么高。 唯一让他觉得有变化的就是这棵杏树。 这棵树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不得而知,有次他入定,醒来后发现衣摆上落了一层浅粉花瓣。 那时,杏树才如他腕粗,如今要几人合抱了。 “仙尊,你一直盯着花,是想吃杏了吗?”寂静中突然响起一道小心翼翼带着好奇的询问。 黑狗慢吞吞地磨着爪子:“还要再等一等杏子才会熟,你放心,到时候我会叫你的。” 仙尊移开了视线,转而投向远处的雪山。 自他来到太清宗起,这处雪山就矗立在那里,与现在似乎没有分毫差别。 而他自己,除了修为,与当初也无甚区别。 他伸出右手,虚虚握了一下,如今他的修为已臻至圆满,再无寸进的可能。 早在百年前他就该飞升了。 可是并没有。 许是天道出了问题。 他只得一日一日的重复修炼,将身体里盈满的灵力散出去,再重新吸纳灵气,循环往复,似是永远都没有尽头。 他一向定性好,如今却厌烦了这循环往复一成不变的修行。 无趣。 “仙尊,你在看什么呀?好看吗?能让我也看看吗?”黑狗轻轻一跳,大大的黑脑袋杵进平淡无波的视线里。 仙尊敛下眼皮,旋即矮身打坐。 “仙尊,你怎么又闭上眼睛了?你不是刚睁眼吗?”黑狗小声道,“你下次睁眼是什么时候呀?我喜欢看你睁眼的样子,你的眼睛好漂亮。” 无人应答。 黑狗有些难过。 这么漂亮的仙人,居然是个哑巴。 而后转念一想,或许仙尊只是不想理他,才不说话。 黑狗又高兴起来,它想,只要仙尊不是哑巴,总能等到仙尊跟它说话的一天。 “仙尊,我也去睡觉了。”黑狗道完别,一路小跑来到窝里,盯着仙尊的背影看,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 黑狗一觉睡到晌午,睡醒后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一边醒神,一边围着仙尊绕圈。 6、第 6 章 黑狗彻底清醒后,便趴在仙尊身后不远处吸收灵气。 春风暖阳,花香袭人,一派平和宁静。 突然狂风大作。 天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杏树枝被吹得哗啦啦作响,单薄的花瓣根本承受不住狂风的侵袭,被吹离枝头,飘得乱七八糟。 黑狗上蹿下跳地忙活着,用尾巴和爪子挥开吹向仙尊的花瓣。 但即使它这样拼命忙活,仍然有许多漏网之鱼。 仙尊浓墨的长发粘上了许多花瓣,衣摆处已经堆积了薄薄一层落花。 甚至有一片胆大包天的,竟然贴在了仙尊的脸颊上! 黑狗抻着爪子想给仙尊拍开,但是却不敢下手,只好去劝那朵花:“哎呀,你不要待在这里,仙尊干净的脸都被你弄脏了,快走开呀!” 它鼓起腮帮子呼呼吹气,想把那片花瓣吹走。 又湿又热还夹杂着一丝丝腥气的吐息全喷在了仙尊的脸上,他鬓边的发丝扬起,纤长的眼睫被吹得颤动不止。 “快走开,快走开!”黑狗一边吐气,一片呼喊。 这时,忽如其来地吹来一缕清风,刚好从仙尊面颊一掠而过,带走了那片花瓣。 狗叫声和潮热的吐息终于停了。 黑狗松了口气,甩着尾巴,像是用扫帚一样,清扫仙尊周围落下的花瓣和树叶。 “哎哟!”黑狗抬起爪子捂着头,“谁砸我呀?” “啪嗒!啪嗒!啪嗒……” 豆点大的雨珠迅猛地砸向地面。 才几个瞬间,黑狗就被雨淋得眼都睁不开了。 “下雨了下雨了,仙尊,我回窝了。” 话还没说完,黑狗就已经蹿回了自己窝里,快速抖动甩掉身上的水珠。 它披着湿了薄薄一层的鬃毛,窝趴着望向雨中的人影。 仙尊真厉害呀! 即使闭眼坐着不动,那些雨雪也会乖乖地避开他。 不管是多么糟糕的天气,从来没见仙尊脏过。 从它见到仙尊开始,他一直都是这么干净体面。 黑狗往后缩了缩身子,避开洞口的风雨。 忽然,一个花瓣从它脑袋上掉了下来。 它忍不住想,如果它是那棵杏树就好了,这样它的花瓣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落在仙尊身上,还可以亲他的脸。 它用爪子拨弄着自己黑乎乎的皮毛,又去看仙尊白净净的衣裳,不由得懊恼,为什么它要是条黑狗。 它想和仙尊的衣裳一个颜色。 黑狗沉浸在自己的忧愁里,没有意识到过于丰沛的雨水已经沿着洞口溜进了它的窝里。 等到下半身全淹在水中时,它才终于把自己的眼神从仙尊背影上扯下来。 “啊,我的窝!我的窝!!!” 黑狗慌里慌张地呼喊,抄起两个爪子就开始往外疯狂刨水。 这个窝是它当初精挑细选的,既靠近仙尊,又背靠山壁。 安全又可靠。 而且洞口的地势还高,雨水不会渗进来,可是这次的雨,下得太大了,积水排不下去,全沿着边儿溜进了它的窝里。 粗壮的狗爪子挥出了残影,依旧无济于事。 没过多久,黑狗就在它的窝里漂浮了起来。 浑身湿淋淋的,黑狗冻了个哆嗦,它不喜欢毛被打湿的感觉,湿毛贴着皮肉很难受。 金灿灿的眼珠来回转了个圈,最后锚定在前方那个没被风雨侵蚀的人影上。 仙尊周遭三尺之地,仍是干干净净的。 在这样阴沉的暴雨天中显得那么宁静、祥和,还有温暖。 黑狗从自己的水窝里游出去,在大雨中快速甩了甩毛,然后卧伏在地,一点点朝仙尊爬过去。 它一边爬,一边好声好气地询问:“仙尊,我可以在你身边待着吗?就待一会儿好不好?毛全都湿了,我实在太难受了,等雨停了我就离远一点。” 仙尊没说话。 黑狗越离越近,一点点得寸进尺,最后把一只狗爪子伸进了那片干燥的地方:“仙尊,我进来了?” 一片沉默。 “如果你再不说话的话,我真的要进来了哦?” 仙尊没说话。 黑狗咧开了嘴,赶紧抻着脑袋进去,它夹紧腰腹,蜷缩着身子,溜着边儿,一点点把自己塞进这片干燥狭小的空间里。 它在蹭动的过程中极其注意,一点没让自己碰到仙尊。 还好仙尊坐的地方比较高,它身上的水只会朝下面流去,不会弄脏仙尊。 狗嘴控制不住地大张,它连忙抬起两只爪子捂住鼻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打了个喷嚏。 浑身湿淋淋的,它好想站起来抖抖毛呀。 最终,它只是用爪子磨着地面,强行压下了抖毛的冲动,趴在地上,任由自己像晾衣服似的,把身上的水一点点从毛尖儿控出去。 突然,一道响彻天地的惊雷在头顶炸开,迅疾的闪电撕裂了浓墨的天幕。 黑狗吓得抱头鼠窜。 慌乱间,它看到了旁边端坐的人影,突然就不怎么害怕了。 “仙尊你别……别害怕……我我我会保护你的……” 它极力控制着自己发抖的身体,一点点把脑袋挪向仙尊的脚旁。 此时,天地变色,狂风不止,暴雨倾盆而下,天地间只有这一抹白色安然不动。 “呼噜呼噜……” 黑狗睡着了,甚至还安心地袒露着肚皮。 倏地,静坐如玉像般的人睁开了双眼。 那双沉寂的眼睛直直望向昏暗的天际,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有人在渡劫。 天雷劈了十二道,那人气息越来越弱。 第十七道,气息湮灭。 死了。 这时,仙尊腰侧的宗门玉牌突然亮了一瞬灰光。 这代表有与他师出一脉的人死了。 仙尊敛下眼皮,收回视线。 渡劫的人是他一个不知名的师侄。 元婴期的雷劫都渡不过去。 “啧,真是废物。” 一声轻叱从太清宗的主峰响起。 太清宗的掌门王琼英,站在阶前,负手而立,遥望着刚才渡劫的地方,轻蔑道:“就这还是紫霄真人的徒孙,真是有辱师门。” 她身侧盘桓着一条粗壮的青蟒,蟒首高高昂起,鲜红的信子吐在她脸侧,见自己主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由得好奇追问:“主人,刚刚他渡雷劫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帮他护法?” 7、第 7 章 “帮他干什么。”王琼英嗤了声,“他跟我又不是师出一脉,仗着自己是紫霄真人的徒孙,又觉得有扶光仙尊这个师叔,平日在宗里作威作福,几次下我的脸,明明资质平庸,也就仗着年岁大些,倚老卖老,若不是顾及人言,我早就处置了他,岂容他逍遥到今日。” 青蟒道:“你见死不救,他死了,仙尊这个做师叔的会来问罪吗?” 王琼英发出一声冷笑:“仙尊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尊贵人,眼里怎么会有他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何况咱们仙尊是什么人,断情绝爱的无情道都比不上他冷情。” “再说了,眼下,仙尊就待在月照峰,你看他给自己的师侄护法了吗,就算我在他面前亲手杀了他师侄,他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这样吗?”青蟒摆动了一下大脑袋,明明是锋利阴狠的三角眼,却透露出清澈的迷茫:“可是我觉得仙尊很好呀,长得那么好看,比赤狐族那条九尾的狐狸精还好看。” 王琼英倒是没反驳,上下打量自家这条蠢东西。 她笑眯眯道:“仙尊拿剑更好看,尤其是杀人的时候,不如你现在凑过去挑衅,我想,白衣仙尊手执银剑斩杀青蟒,一定是个非常美的场景。” “不要不要。”青蟒快速拨弄大脑袋,尾巴紧紧缠绕在王琼英身上,“主人,我还没活够呢。” 虽然仙尊长得好看,但是周身气势太过凌人,威压很重,冷得跟冰凌一样。 它每次见了都不敢多看。 有一回,仙尊的视线飘到了它身上,它觉得浑身的鳞片都要炸开了。 王琼英笑骂着踹了它一脚,下巴一点:“这个废物虽然资质不成,但他师父是紫霄真人的大弟子,手里有不少好东西,你去扒拉扒拉。” “好,谢谢主人。”青蟒欢快地游走了。 人死道消,天雷退去,暴雨止歇。 天空扒掉阴沉的外皮,重新露出宁静的内里。 晚霞绚烂,彩虹高挂苍穹,美不胜收。 仙尊起身,缓步朝山顶而去。 一条睡眼迷离的狗,耷拉着耳朵,四条腿各跑各的,歪歪斜斜地朝他追了过去。 “仙尊你去哪儿呀?” 仙尊眯了一下眼睛,望向山顶的洞府。 这地方,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他刚入太清宗时,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后来结丹之后,他便入灵脉修行,再归来时,喜欢在席天幕地处打坐,甚少在洞府歇息,直至他与师父在洞府内打斗,洞中一切尽毁,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甫一踏入峰顶,视线霎时间开阔起来,有种脚踏众生、居高临下之感。 仙尊微垂着眼皮,望着不远处的洞府,眼神瞧不出情绪。 “仙…仙尊……”黑狗趴伏在地,哆哆嗦嗦地朝仙尊凑过去,“这里好……好高啊,我们快下去吧。” 峰顶虽地势开阔,但地方并不算大,四周全是陡峭的崖壁,此时,烈烈狂风呼啸不止,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被吹下去,跌落得粉身碎骨。 黑狗浑身的毛发被吹得乱七八糟,露出毛下嶙峋的骨头,还未长成的身形在狂风的吹拂下显得孱弱。 “呜呜呜……”黑狗害怕地低声呜咽,“……好高呀,仙尊我们快下去吧。” 仙尊静立未动。 即使黑狗害怕成这样,也没有独自下山,它锲而不舍地呜咽,高一声低一腔地劝仙尊离开。 仙尊视线流转,微微侧身,朝前望去,将整个太清宗敛于眼底。 他十七岁上山,除去中间的偶有离开,三百年来,他一直居于此处。 “啊!救救我……救救我……”黑狗被风吹得一个趔趄,急忙伸出锋利的爪尖狠狠戳在地上,“这真的好高呀,我不想被摔死……呜呜呜……求求你了,我们走好不好?” 被它苦苦哀求的仙尊并无任何反应,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 洁白的衣摆和宽大的袍袖被风吹得纷纷扬扬,猎猎作响,似是不堪其扰,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往下一点。 顿时风声消弭。 黑狗的哀嚎声也止了声。 它矮下身子,肚皮紧紧贴着地面,像是要把自己钉在地上:“仙尊,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仙尊静立沉思,眺望太清宗以外的苍茫大地。 直到夕阳已尽,夜色袭来,仙尊才转了身,不紧不慢地下山。 他来到那株杏树下,突然感觉乏味。 “仙尊,你怎么又在看花啊?好吧,我承认杏花很好看,可是……”黑狗的声音小了些,带着羞答答的怯意,“我我也……” 黑狗想说它也很好看,但是这话确实有些违心。 它说不出口。 认真想了想,它才重新开口:“我的毛很黑,你也看看我好不好?” 仙尊敛下眼皮,旋身坐下。 黑狗有些不大高兴地咕哝:“都没有看过我呢。” 它垂头丧气地蹿到杏花树上,耷拉着脑袋,看着下方在夜色中白到发光的漂亮面容。 “仙尊,你可真好看呀!” “嘿嘿,笑起来应该会更好看。” 黑狗目光灼灼地盯着人看,希望仙尊能睁开漂亮的眼睛朝它笑一笑。 可惜等到它困得进入梦乡,也没等到。 微风悠悠吹过,枝头稀疏的花瓣尽数被扫落。 黑狗仰头盯着近前的花枝,看着上面的青色小果,嘴里忍不住流口水。 “大树,你能快点长吗?我等不及了,我想吃熟果子。” 熟透的杏子软软的,红红的,会散发着甜甜的香味,咬一口又香又甜。 这棵杏树虽有了些灵气,却没有开智,无法回答这条狗的话。 黑狗得不到回应,倒也没有失落,因为它已经习惯了。 向来没有人回应它。 “嗷!” 它仰天嚎了一声,抖擞精神给自己壮胆:“仙尊,我要下山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希望不会遇到那些坏蛋。 说罢,它轻巧地跃下山阶,临到山脚时,它谨慎起来,藏在一丛灌木后,谨慎地打量下面的山路。 没有发现人影。 它快速贴着山壁,朝演武场奔去。 今天是那些弟子和灵宠们切磋的日子,它们会很多新奇的术法。 有一头雪豹会引雷。 它之前见过两次,看得迷迷糊糊,只记得一部分,如果它这次能学会引雷术,以后再看见那两个坏蛋,就可以雷劈他们了。 它猫着身子,小心谨慎地蜷缩在演武场的柱子后面。 那些五花八门的灵兽,使着各式各样的术法,看得它眼花缭乱,脑袋都转晕了。 正当它聚精会神地盯着雪豹施展引雷术时,忽然察觉到一丝异动。 它本能地朝一旁跳跃闪避,还没等腾空的脚掌落地,它刚才蹲踞的地方就被术法打得碎石飞溅。 8、第 8 章 “我就说这条蠢狗今日会来。”元常年扬着下巴,得意洋洋道,“畜生就是畜生,又蠢又笨,前几次被我在这儿捉住痛打一顿,仍是不长记性。” 秦苑附和地唏嘘一声:“这也忒蠢了点。” 看见这两人出现,黑狗明显慌乱了起来,两只金瞳滴溜溜乱转,想找条生路逃走。 二人今日也是有备而来,不抓住它不罢休。 他们前后包抄,将它的路堵得死死的。 黑狗夹着尾巴瑟瑟发抖,本能地想哀求,呜咽声发出后才想起来,它的哀求对这两人从来都没有用,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但它实在怕挨打,抱着一丝微弱的可能,哀求道:“求求你们了,别打我了好不好?” 元常年嗤笑,眼珠一转,透着明晃晃的恶意和戏谑,他施施然道:“想不挨打也行,你老老实实爬过来,认我为主,乖乖让我打断一条腿,以后我就不打你了。” “能不打断我的腿吗?”黑狗可怜兮兮地哀求。 元常年喝道:“你一个狗杂种,下贱的畜生,还敢跟我讨价还价,本少爷没要你这条贱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早把你丢到后山喂凶兽了。” 元常年扫了一眼它的金瞳,这条狗虽然又脏又蠢,还资质奇差。 但好歹有这双眼睛,金瞳雪犬对灵气的感知极为敏锐,能看到灵气浓郁的地方,且嗅觉十分灵敏,以后带着它下秘境,寻宝事半功倍。 眼看着黑狗瑟缩着不动,元常年发了怒:“还不快滚过来,不然本少爷把你四条腿都打断!” “别别……别打我,我这就过去。”黑狗夹着尾巴慢慢朝他爬过去,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朝他示好。 “蠢东西,算你识相。”元常年得意洋洋,扬着剑就往它腿上砸。 金瞳骤然一缩,黑狗张起嘴,突然暴起,露出锋利的犬牙,猛地一口咬在他小腿上。 尖牙几乎咬穿了元常年的小腿,那一瞬间,元常年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和牙齿的摩擦声,还有血肉断裂的声音。 “啊!!!!” 元常年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他抱着腿,整个人缩成一团,脊背剧烈颤抖。 “狗杂种!我一定要弄死你!!!” 黑狗拔出自己的牙,脑袋狠狠撞在他膝盖上,趁他摔倒在地时,猛地一跃,拼了命地朝前跑。 “秦苑!抓住它!!”元常年捂着自己血流如注的小腿,顾不上去追他。 秦苑闻言没有停留,扬手掏出几张符箓,朝黑狗砸过去。 黑狗左右腾挪,时而跳跃,时而俯身,每次都恰好避开袭击。 月照峰已经近在眼前,黑狗心里不禁一松,只要它跑上山,就不会挨打了。 可是它低估了元常年的怒火,被一条狗耍弄,对这种心高气傲的小少爷来说,简直是天大的侮辱。 元常年缓过来疼后,没去管伤,往腿上贴了个止血符,捡起自己的本命灵剑,就朝黑狗追了过去。 他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压箱底的宝贝,他爹让他保命用的追风伞。 不追到这条狗,誓不罢休! 黑狗咧着嘴,舌头歪歪斜斜地吐出来,哼哧哼哧地喘粗气,它跳上月照峰的山阶,打算喘口气歇歇。 霎时间,一种危险的直觉猛然袭来。 它整条尾巴上的毛全都炸开了。 一道火球擦着它的后腿砸在了地上,直接把坚硬的石阶炸开个大洞。 碎屑飞溅,一小颗石子儿擦着狗鼻子飞了过去。 黑狗吓得几乎腿软。 这一下要真砸到它身上,它的腿就要跟它的身子分家了。 它顾不上喘气儿,急忙往山上爬。 可是没想到,身后的两人并未止步,追着它上来了。 它吓得魂都要没了。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它根本打不过这两个人。 “常年!”秦苑停在山脚呼喊,“别追了,快停下!” 元常年头也不回。 秦苑犹豫了瞬,猛一咬牙,也追了上去。 元常年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什么顾忌都没了,符箓术□□番上阵,把平坦的石阶炸得坑坑洼洼。 黑狗身上的皮毛被燎到了好几处,它闻见了自己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又一次被打中时,它忍不住想,它到底在跑什么呢? 它永远都打不过这两个人。 它永远都摆脱不了挨打的命运。 一瞬间,难过和委屈几乎淹没了它,让它没了奔跑的力气。 它想,要不停下来算了。 早死早投胎,下辈子不要再当狗了。 正当它疲惫不堪,越跑越慢要放弃时,视线中出现了一抹突兀的洁白。 心里瞬间燃起了最后的希望,它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跑到了仙尊身边。 元常年抬眼一扫,见到在树下打坐的仙尊,心中猛地一惊,当即刹住脚步。 过了几瞬,秦苑也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见到树下的人影,同样心中大骇。 二人恭敬地行了个礼。 “弟子见过仙尊。” 没有回应。 秦苑一把抓住元常年,凑近他耳边,几乎在用气声说话:“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快走,这条狗绝对跑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元常年站着不动,愤恨地盯着那条狗,他握紧剑柄:“这条狗多活一天,我就恨得牙痒痒。” 他把心一横,朝前走了一步。 方才一路上闹出这么大动静,仙尊不闻不问,想必他老人家根本不会管他们这些小事。 “该死的畜生!”元常年在心里给自己壮胆,但是话说出口时,仍是下意识顾忌着压低了声音,“本少爷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乖乖过来,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黑狗站着不动,甚至又往仙尊身边靠近了一些。 它又不傻。 现在过去,只会是死路一条。 它底气不足地恐吓道:“这里是仙尊的地盘,你在他的地盘上动手,仙尊会生气的。” 元常年下意识朝仙尊看去。 安然静坐,瞧着没有一丝反应。 看来是入定了。 像他们这种修为高深的大能,入定时,对外界根本没有反应,闭关打坐几十年都是常有的事。 他定了定心,放缓步子,握紧剑柄,悄无声息地朝那条狗而去。 9、第 9 章 秦苑被元常年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开口:“你还要不要命了?那可是仙尊!” 元常年没吭声,快速扬起手,出其不意施展一个火球术朝黑狗打过去。 黑狗虽然躲了过去,但被吓得发出一道惊嚎。 “嗷呜!!!” 堪称刺耳。 “你看。”元常年扬了扬下巴,“仙尊没反应。” 秦苑犹豫起来。 他们擅闯月照峰,还在这里大打出手,闹到了仙尊跟前,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他朝元常年递了个眼神,示意他速战速决。 两人同时拔剑,一左一右朝黑狗快速逼近。 黑狗无比恐慌,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它不住地哀求:“求求了,你们放过我吧。” 两人眼中的凶光愈发浓烈。 黑狗害怕地往后退缩,内心祈祷着仙尊现在能够睁开眼睛,把这两个人赶走。 可是它的运气一向不太好,上天从来没有听到过它的祷告。 仙尊端坐未动,神色平静无波,似乎对外界一无所知。 两柄带着寒芒的利剑极速逼近,剑风几乎要穿透狗脑袋。 黑狗什么也顾不得了,它调转身形,猛地往前一扑,一脑袋扎进了仙尊怀里。 “砰!!!” 剑刃朝前刺过来时,撞到了一个极其强悍的结界上,两人被反弹出去,狠狠撞在了石壁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坚硬的石壁竟然被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两人像死尸一样砸在了地上,元常年白眼一翻,张嘴就吐出了一大滩血,里面夹杂着血肉模糊的内脏碎块。 秦苑则是直接没了声息。 黑狗被这动静惊住了,呆呆的缩着身子没动,等它回过神来,一头撞进了仙尊的眼神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仙尊睁开了眼,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它怔怔地转了下头,看见了身后那两人的惨状,又低下头,看着仙尊洁白衣裳上被自己踩下的两团黑乎乎的爪印。 一刹那,它的心惊惶得几乎破掉。 它哆嗦着自己的狗爪子,吓得肝胆欲裂,口齿不清、哆哆嗦嗦地呜咽着道歉:“仙尊……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擦干净……擦干净……你不要生气。” 它抖着爪子去给仙尊拍灰,结果它刚才跑了一路,爪子早就脏了,现下越擦越脏。 洁白衣裳上的黑色脏污越来越多。 意识到根本擦不干净后,黑狗直接崩溃了,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咧着嘴大哭起来:“你别打我了,直接杀了我吧!” 惊慌惨烈的哭声,几乎要震破人的耳朵。 仙尊抖了一下衣摆,径直站起了身。 狗爪子本来撑在仙尊腿上,这下落了个空,黑狗被闪了个趔趄,它愣了下神,然后继续捂着脑袋哭。 忽然,鼻尖传来一股香味。 黑狗耸动着鼻子,情不自禁地深嗅,倏地,鼻尖碰到了一处温暖轻软的事物。 它探起脑袋去瞧,就见地上搁着一团洁白的衣物。 是仙尊刚才穿的衣裳,才脱下来,还带着仙尊的体温。 黑狗呆住了,甚至忘记了哭。 鬼使神差,它把整个脑袋都扎进了那团衣裳里。 ……好香啊! 黑狗正陶醉着,突然一声惊慌到极致的哀求打断了它的思绪。 “仙尊,弟子知错了,求求您饶了我吧。”秦苑瘫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哀求,“弟子不是有意冒犯仙尊,而是为了捉拿这条黑狗,我是见它往您的山上窜去,怕打扰了您的清静,这才追了过来。” 元常年从剧痛中缓过神来,张嘴想求饶,但是伤得太重,吐血不停,只好俯趴在地上,用自己柔顺的姿态向仙尊求饶。 血腥味以及被火灼伤后的皮肉烧焦味萦绕在鼻侧。 仙尊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他并未言语,只是抬起手,用灵力扯下这两名弟子身上象征着他们身份和师承的宗门玉牌,轻轻一捻。 玉牌碎成了齑粉。 几瞬后,两名修士出现在近前。 来人快速扫了一眼现状,然后无比恭敬地朝仙尊行礼:“弟子见过仙尊。” 仙尊撩起了眼皮。 “师父师父,你救救我,我不是有意冒犯仙尊的。”秦苑看到方舟峰,眼中顿时涌出劫后余生的欣喜。 被自家弟子抱着腿苦苦哀求的方舟峰,此时眼中并无一丝心疼,只将姿态放得更加恭敬:“仙尊恕罪,是弟子教徒不严,惹怒了您,请您原谅弟子的过错。” 与他的恭敬相比,另一个人的态度就显得随意了些。 王珏蓝是掌门的嫡系堂弟,太清宗的长老之一,又是二十七峰峰主之一,一向自视过高。 他甚至昂起头,直视仙尊面容:“不知仙尊可否告知,我这不成器的徒弟是怎么触怒了您,弟子一定狠狠惩罚他。” 仙尊垂下眼皮,瞥了他一眼。 王珏蓝瞬间感觉通体发寒,双眼像被针扎了似的痛,如山岳一般的浓重威压朝他倾轧过来,他挺直的脊骨就如同腐朽的木头,在一瞬间摧枯拉朽,碎裂一地。 他瘫软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哆嗦。 一瞬间,他明白了仙尊的那一眼的意思。 【凭你也配问我】 “仙尊息怒。”王珏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恭敬地匍匐在地,“弟子知错了,求求仙尊饶恕弟子!” 仙尊并未开口,自始至终都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可这浓重的威压和没有尽头的沉默压抑,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黑狗一双金瞳左看右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不敢吭声,更不敢动弹,只悄没声地把脑袋缩在那团衣物里,等待着发落。 在一片压抑的静寂中,元常年发出了克制不住的闷咳声。 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腑咳出来一样。 “聒噪。”仙尊终于开了尊口。 黑狗刷地一下抬起脑袋,愣愣地望着仙尊的背影。 这就是仙尊的声音吗? 真好听呀! 好像春日雪化时,水滴落在寒潭里的声音。 比它的狗叫声不知好听了多少倍。 黑狗悄悄往前爬了几步,想凑近仙尊,能将他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些。 10、第 10 章 仙尊的聒噪二字一出,所有人立刻战战兢兢地伏跪在地,连声哀求仙尊息怒。 这时,平静的空气突然传来一丝波动。 一个身形高挑、面容英气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她穿着一身幽紫衣袍,头戴白莲玉冠,长发高束。 她就是太清宗的掌门王琼英。 王琼英一出现,二话没说,先跪下给仙尊行礼。 “是弟子不成器,管教无方,竟让门下弟子惊扰到您清修,还望仙尊恕罪,我这就将人带下去,按门规处置。” 她这一开口,看似是做小伏低地领罪,实则是先发制人,依照门规处置就绝了仙尊动私刑的想法,更是把仙尊架起来,避免他跟小辈儿计较。 仙尊并未开口,只是抬起右臂微微抖了一下衣袖,露出一小截皓白手腕。 王琼英快速撩起眼皮,觑了一眼他的神色。 一边猜测他的情绪和想法,一边在心中暗暗感叹。 仙尊这皮相真是天下仅有。 修为更是冠绝天下,若是能想法子收来做炉鼎,那真是人生最大乐事。 妙不可言。 仙尊还身负仙骨,修为已臻圆满,把他融了炼丹,服下之后,岂不是能一步登天,原地飞升。 王琼英的姿态和神色摆得极为恭敬,内心却翻来覆去想着一些龌龊不堪的阴损事。 她悄悄吞咽了下,忍不住又抬头去望那张脸。 刚一触及仙尊的眼神,识海就仿佛炸开一般,双眼疼痛难忍。 她赶紧低下头,清空脑袋里的想法,老老实实跪着。 或跪或趴的五个人,在沉默中,如同头悬利刃,都在猜测着仙尊的想法,揣度他的喜怒。 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彻彻底底的主宰。 因为这个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的命运。 终于。 仙尊给了他们一个了结,他微抬手腕,手指点向元常年和秦苑。 “此二子扰本尊清修,违反门规,心术不正,品行有亏,着废其经脉,逐出宗门。” 而后他又指向两位长老。 王珏蓝看见那根手指点向自己时,瞳孔骤然一缩。 仙尊道:“此二人,教徒不严,不堪为师,着废其长老之位,从外门弟子重新做起。” 方舟峰顿时面如土色,肩膀颓丧地垮下来,绝望地闭了闭眼。 “至于你。”仙尊又指向王琼英,“月照峰是本尊清修之地,门下弟子却敢擅闯……” 王琼英听到这儿,心中大震,生怕仙尊一个不高兴,张嘴就说要废了她的掌门之位。 好在仙尊并不是个暴君,处罚还是按照门规来的。 只听仙尊平淡地说完了对她的惩罚。 “疏于管教,有渎职之责,自去思过崖,跪省三月。” 王琼英心中猛然一松,一口气没来得及喘匀,就连忙行礼:“多谢仙尊宽宥,弟子这就将人带下去处置。” 仙尊微微颔首。 元常年和秦苑还没从噩耗中反应过来,双眼无神,满心都是绝望,呆呆地瘫在地上。 两位长老也是心如死灰,即使内心有千百种不甘,面上却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 王琼英见他们几人这种情状也没多废话,正要带人走,却瞥见仙尊身后有条傻不愣登昂着脑袋的狗。 “小畜生,还不快快下山,以后不许来此扰仙尊清静。” 黑狗正盯着仙尊出神,一听见小畜生就知道在叫它。 它转头去看发出声音的人,迷茫地啊了声,举起一只前爪指了指前方的崖壁:“可是我的窝在那里呀。” 王琼英愣了一下,顺着狗爪子去看。 果然见崖壁下面有一个凹槽,里面摆了些落叶儿和毛团。 瞧着确实像个狗窝。 不禁心中惊疑不定,这倒叫她不好再做决定,便悄悄抬眼去看仙尊。 仙尊脸色淡淡,犹如一张白纸,什么都瞧不出来。 她又去看那条无比潦草的小黑狗。 决定不管这个破事。 一条狗而已,仙尊不想见到,想弄死就弄死了,她才懒得费这个心。 她双手合拢,揖了个礼,然后振袖一挥,直接将几人一块扔到山脚,头也不回地遁地离去。 等她到了山脚,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目光里流露出惊人的希冀。 她毫不留情地击碎了这些人的侥幸之心,冷眼看着两名小弟子:“这次事端全是由你二人引起,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仙尊的月照峰滋事。”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二位长老:“仙尊刚才的命令,你们也听见了,赶紧动手。” 两位长老不由得迟疑,自家徒弟都是从小跟着他们,师徒情分深厚。 见他们二人这种情状,王琼英道:“既如此不舍,你二人就随弟子们一道离宗。” 话音刚落,下一瞬,便先后响起了两声惨烈的哀嚎。 元常年和秦苑被自家师父废了经脉,原本就身受重伤,此时正是脸如白纸,气息几不可察,进气少,出气多,一副将亡之相。 仙尊只是吩咐逐出宗门,并未要他们二人性命,王琼英也不想造下杀孽。 她掏出两枚固元丹,掷在二人口中:“你二人惹下祸事,有此惩罚,也是罪有应得。” 元常年已经疼得神志不清,他浑浑噩噩地想,他到底有什么罪? 他只不过是想弄死条狗而已。 可如今,像条丧家之犬被扔出宗门的是他。 突然,王珏蓝眼中迸发出愤恨的凶光,他一把抓住王琼英的手臂:“大姐,我可是宗门的长老,更是二十七峰峰主之一,您更是太清宗的掌门,是天下正道魁首,仙尊却因着一点小事就对我们痛下狠手,丝毫不给我们留情面,不如——” “啪!” 话没说完,他就被王琼英狠扇了一巴掌,整张脸快速浮肿,直接吐了一口血出来。 接着,王琼英搜出他的长老玉牌及峰主令,冷声道:“你胡言乱语,神志不清,想必是浊气入体,有了走火入魔之相,既如此,你也别待在宗里了,我这就给族中去信一封,让你在祠堂静修己过,修身养性。” 她掐了个诀,召出两人,快速将这个烂摊子给收拾了。 随即,她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掌,理了理衣襟,垂着头,朝月照峰恭敬一拜,便去思过崖领罚。 11、第 11 章 若说世上谁最想扶光仙尊消失,那那肯定是王琼英。 她虽然已贵为掌门,乃正道魁首,世上谁人见她不给几分薄面,但她仍是屈居人下。 从辈分上来说,仙尊是她的师叔祖。 从修为上来说,她差了一大截儿。 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憋屈感,真的难以忍受,令她恼怒非常。 但同时,太清宗被尊为中墟大陆第一大宗,屹立多年不倒,她能坐稳掌门之位,受人尊崇,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扶光仙尊是她太清宗的人。 她就算脑子被狗啃了,也不会干出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 来到思过崖,她撩起衣摆跪下反省。 第二天,她就颁布了一条新的门规。 【任何人无令不得擅入月照峰。】 说的是任何人,显然黑狗不在此列。 黑狗仍然开心地待在月照峰,它叼着那件被它踩脏的衣袍跑到仙尊身边,仰着头问他:“仙尊,这衣裳你还要吗?” 仙尊从它身边走过去,来到杏树下。 黑狗叼着衣服跟过去:“我不是故意弄脏你的衣服,刚刚我真的太害怕了,才朝你扑过去的,我会赔你的。” “我现在正是掉毛的时候,等我把掉的毛攒一攒,到时候给你铺在屁股底下好不好?我的毛坐着可舒服了。” 仙尊抖了一下衣摆,俯身坐下。 黑狗频繁抬着两只前爪,略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拍着地,一双金灿灿的眼睛,非常灼热地看着仙尊。 它期待地问仙尊:“我能当你的狗吗?” 仙尊望着远处的雪山,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仙尊,求求你了,让我当你的狗好不好?你好厉害呀,我想有个你这样的主人。”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一条狗的期待。 “好吧,不想当就算了。”黑狗竖着的耳朵垂了下去,它看上去是那么难过,欢快的声音也变得低落起来,然后它忐忑地问,“那你可以当我爹吗?” 仙尊的视线从雪山收了回来,落向眼前的空地上。 接连两次被拒绝,黑狗难过得没有了力气,整条狗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那你当我娘好不好?” 仙尊闭上了眼睛。 “都不愿意吗?” 黑狗不死心,哀哀地看着他,很认真地保证道:“当我的主人很好的,我会保护你的,如果你愿意当我的爹娘,我会孝顺你的,真的会很孝顺你的,以后等你老了,我可以给你抓猎物吃。” 此时天气很好,没什么风,杏树下安安静静。 “好吧,那我们还是做邻居吧。”黑狗叼着那件衣裳,蔫儿哒哒的回了自己的窝。 它将衣裳垫在自己脑袋底下,然后难过地舔毛,把弄下来的绒毛用爪子团成一团,搁在角落里。 随着天气变暖,黑狗掉毛十分严重,大团大团地掉毛。 与此同时,它的身形也慢慢变大,新长出来的外层鬃毛不再像之前那么细软,而是变得粗糙硬.挺。 黑狗把占据大半个窝的毛团重新理了理,用爪子拍瓷实,想叼着拖到仙尊身边,让他坐着打坐。 正当它扒拉着这一大团毛要过去时,瞥见了窝里那件已经变得脏兮兮的白袍。 忽然,嘴里一松,黑狗颓丧地趴了下来。 它的爪子踩下了印子,仙尊就不要衣裳了,又怎么会愿意坐它的毛呢。 它把那件袍子扒拉到自己眼前,心里很难过。 它已经很爱干净了,平时只敢用脑袋蹭衣裳,可是在不知不觉中,衣裳还是被它弄脏了。 而且,衣裳早就没了仙尊的气味,还沾染了不少它的绒毛。 黑狗看了一眼树下洁白的仙尊,又看向自己脑袋底下脏兮兮的衣裳。 它蹭的一下站起来,叼着这件衣裳朝溪边去了。 它把衣裳放进水里,期待着潺潺流动的溪水,能将衣裳洗得像在仙尊身上那样干净。 从清晨等到傍晚,衣裳上依旧沾染着洗不掉的脏污。 在水中泡了一天的黑狗站了起来。 此时,它终于意识到了,被弄脏的东西不会恢复原样,就像它身上的伤痕一样。 它站在岸上抖了抖水,然后咬着衣裳甩了甩,团成一团衔在嘴里。 等回到杏树下,它跳上树,将衣袍抖开,晾在树杈上。 滴滴答答的水溅在地上,开出一朵朵水花。 黑狗晾好衣裳,并未跳下树,而是又往树干上蹿了蹿。 它寻到枝头一颗已经微黄的果子,张嘴咬了下来。 它又跑到溪边,将嘴里的果子来来回回地洗,然后开心地跑到仙尊身边,献宝似的把果子搁在他身前。 “仙尊你吃,这是树上第一颗黄了的果子,我刚刚洗得很干净。” 确实洗得很干净,溪水洗过一遍后,又被它用涎水洗了一遍。 随后,果子放在地上,没停稳,滚了一遭,又用尘土洗了遍澡。 见仙尊没睁眼,黑狗又说了两遍:“仙尊你吃呀。” 仙尊的两片嘴唇粘在一起,并没有要张开的意思。 黑狗等了好大一会儿,也没看见眼前人有反应,它便伸出爪子将杏扒拉了到自己身边。 它咽了咽嘴里的酸水,嘿嘿笑着:“既然你不吃,那我就吃了。” 说完,它将杏子衔进嘴里,嚼了没两口,它就哇的一下都吐了出来,整条狗抽搐着,四只爪子疯狂地刨地。 “哇!好酸好酸!!!!” 狗舌头从嘴里歪歪地吐出来,啪嗒啪嗒朝下滴着涎水。 它飞快地朝溪边跑去,伸着舌头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水,嘴里的那股酸味儿才稍稍下去了些。 黑狗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仙尊身边,庆幸道:“还好你没吃,不然酸到流口水的就是你了。” 它一边说,一边围着仙尊绕圈,时不时跑到崖壁边吹风,抖搂自己沾湿的鬃毛。 狗腿不闲着,狗嘴也不闲着,话比杏树上结的果子都稠,明明没有人回应,也能叭叭说个不停,不知道它一条狗哪来的这么多话,比一群乌鸦加起来都要聒噪。 黑狗围着仙尊走了一会儿,前爪扣地,后脚掌往后蹬,突然跑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像是一团黑飓风。 仙尊的长发被风扬起,眼睫颤动不止,宽阔的袖口灌进了风,微微鼓起。 12、第 12 章 所幸,黑狗还知道离仙尊远一些,奔跑中掉落的狗毛没有飘到仙尊身上。 没跑多会儿,黑狗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它脚步发虚,四条腿各走各的,歪歪斜斜地在倒在了仙尊身侧。 然后袒露着肚皮,四脚朝天,嗅着仙尊身上的气味儿,脑袋一歪,打起了呼噜。 太阳站了一天的岗,此时下值了,月亮尽忠职守地挂在天上。 杏花树下,此时是少有的安静。 仙尊静坐未动,和煦的微风围着他打转儿,将周遭落得乱七八糟的狗毛清扫个干净。 随着太阳的升起,金瞳亮了起来。 这一天的喧嚣也开始了。 黑狗离开自己的窝,趴在仙尊身边,头顶的耳朵机警地竖着,三心二意地吸收着他身边的灵气。 忽然,吹来一股风。 头顶的杏树枝簌簌响动,一颗熟得发红的杏子从枝头离开,朝仙尊身上坠落。 黑狗噌的一下跳起来,四肢大张地腾在空中,投下来的黑影将身下的人影覆盖了大半。 它张大狗嘴,把杏子衔到嘴里,而后从仙尊头顶一跃而过,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它咀嚼几口,吞下软烂香甜的杏肉,吐出嗦得发亮的核儿。 咽了咽口水,它不太高兴地走向杏树旁,用爪子拍了拍树干:“你能不能擦亮眼睛注意些,别把杏子往仙尊身上掉,砸到他怎么办。” 说完,黑狗打了个饱嗝。 杏子吃太多了,胃里有一些反酸,它又严肃地拍了一下树干:“你记住啊,不许再往他身上掉了。” 它重新趴回仙尊身边,警醒地竖着耳朵。 静谧中,天际忽然传来一道清亮婉转的鸣叫声。 黑狗立刻站了起来,两只爪子交替地拍着地面,昂着脑袋,发出一声欢快的嚎叫声。 “嗷!你来啦!!!” 鸟鸣声越来越近,不多时,一只通体碧绿的鸢鸟停在了杏树枝上。 它尖而长的喙啄中了树枝上成熟的杏子,吃完一颗杏,它才朝黑狗飞过去,用翅膀尖儿扇了扇它的脑袋:“小黑狗,你又长大了。” “真的吗?”黑狗开心地将爪子举到眼前,“哈哈,我的爪子确实大了一圈。” 绿鸢围着它绕了一圈,然后停在它眼前:“看样子你这段时间过得不错嘛,身上都没什么伤了。” “是啊是啊。” 那两个坏蛋被仙尊赶跑了,没有人再追着它打了。 黑狗骄傲道:“而且我学聪明了,现在我去演武场,都是提前一天晚上过去,藏在草丛里,等天黑了再回来,没有人发现我。” “不错不错。”绿鸢上去拍了拍它的脑袋。 狗脑子终于长了些。 黑狗开心地摇晃尾巴:“你回来得真巧,杏子刚好熟了,你等着,我上树给你摘枝头最大最红的。” “不要。”绿鸢飞了起来,在仙尊头顶的枝桠上摘了几个果子,“我要这里的,这里离仙尊近,灵气特别足,味道肯定甜。” 黑狗听完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还能这样。 它连忙跳起来争抢:“给我留点儿,我也要!我也要!” 一只鸟和一条狗,就这样在仙尊头顶上来回蹦哒,争抢他头顶的果子。 热闹至极。 没一会儿,仙尊头顶的枝条就空了。 绿鸢和黑狗都挺着圆滚滚的肚皮瘫在地上。 黑狗嘿嘿笑了起来:“我跟你说,仙尊睁眼了哦,他会走路,还说话了呢。” “真的吗?”翠绿的鸟头几乎转了一圈,两颗小眼珠直勾勾盯着仙尊,“仙尊的眼睛长什么样?声音什么样?有七彩鸢鸟的叫声好听吗?” 黑狗道:“仙尊的眼睛可好看了,黑黑的,又干净又漂亮,像月亮一样,就是看起来有点凉凉的。” “声音特别特别好听,就是听得我心发慌,七彩鸢鸟连他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 绿鸢听不懂它的狗话到底想说什么。 “嗷呜!”黑狗突然吼了一嗓子,炫耀道,“仙尊还看我了,他看我了,哈哈,我还摸他了,仙尊都没有生气,还把他的衣裳给我了。” “……哦。”绿鸢没了兴奋劲儿,语气平平,显然没有一点相信它的意思。 “是真的!”黑狗噌的一下爬起来,快速跑回自己窝里,把那件衣裳拿给它看,“你看,这是仙尊给我的衣裳。” 绿鸢瞄了一眼,更不相信了:“仙尊才不会穿这么脏的衣裳。” 黑狗连忙解释:“不是不是,仙尊给我的时候是干净的,这是我不小心弄脏的。” “啊……好好好好……给你了给你了。”绿鸢不走心地敷衍着。 在它看来,仙尊就是一座冷冰冰的雕像。 它曾经站在枝头,不吃不睡不修行,就盯着仙尊,熬了大半个月。 然后它发现仙尊真的是一动不动,像个玉雕一样。 它完全想象不到,仙尊会睁开眼,会说话。 但是小黑狗却乐此不疲地跟仙尊说话,即使得不到回应,它也天天趴到仙尊身边絮絮叨叨。 应该是除了仙尊,没有人会听它说话。 它想,这条狗或许是长久的没人说话,太过孤单,以致于得癔症了。 它扭过脑袋,看向黑狗:“你的修为有长进吗?” “有的!”黑狗骄傲地点头,“仙尊身边的灵气很浓郁,我吸了好多,妖丹大了好几圈呢。” 绿鸢抬起翅膀,拍了一下它的肚子。 灵力极其稀薄,估计连练气一层的修为都没有。 不由得沉默。 绿鸢看着那张正咧着嘴笑的狗脸,低声说了句:“我要走了。” “哦。”黑狗歪着头询问,“你这次去哪呀?下次杏子熟的时候能回来吗?” 绿鸢摇了摇脑袋:“我主人在外面遇到了他心爱的人,他这次回来是辞别师长,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那你呢?”黑狗刷地一下支起了耳朵。 绿鸢道:“我要跟着主人。” 黑狗收起锋利的趾甲,用爪垫小心碰了碰它的翅膀:“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绿鸢没有回答,只说:“你要好好修炼,再长大一点,这样别人打你的时候就能跑得更快些。” 黑狗很难过。 这种难过让它不太想说话,只闷闷嗯了一声。 13、第 13 章 绿鸢的主人很严厉,不让它乱跑,它们不怎么能见面,只有绿鸢主人闭关时,绿鸢才有机会偷跑出来待一会儿。 绿鸢的修为不高,主人在宗里的地位也不高,比不上元常年,它挨打的时候,绿鸢也帮不上忙。 不过,有一次它逃跑的时候,绿鸢在天上鸣叫,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偷偷给它指路。 其实它很羡慕绿鸢主人的严厉,因为最起码有主人管着。 它也想有人管着它。 不知道是杏子吃多了还是怎么,黑狗觉得自己的心都酸了,它闷闷地问:“你主人要在山上待多久啊?” 绿鸢说:“明天就下山了。” 黑狗追问:“明天什么时候呀?我去送送你。” 绿鸢说:“你别去了,让人瞧见又挨欺负。” 黑狗沉默了会儿,然后耷拉着耳朵说:“好吧,你再多吃一些杏,这个杏很甜的,外面不会有这么好吃的杏了。” “好。”绿鸢说,“你给我多摘一些,我存起来,我主人刚教了我一道术法,就是妖兽炼化自己的丹田,可以用来储物,我现在教给你,你学会了就可以往丹田里多存些吃的,等饿的时候拿出来,就不会经常挨饿了。” 黑狗道:“我现在能吸到足够多的灵气,可以不用吃东西了。” 接着它又说:“但是这个术法很好,我想学。” 如果它一开始就学会了这个术法,那么仙尊的衣裳就会被它好好的藏在丹田里,就不会弄脏了。 绿鸢往自己的丹田里存了一大堆杏子,然后用翅膀尖儿点了点黑狗的脑袋:“你跟着我念法诀。” “好。”黑狗坐得端端正正,一副好学生模样。 一个时辰后。 绿鸢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紧接着大叫道:“你到底有没有按我说的做!我都说了八百遍了,嗓子都喊哑了,你怎么还没学会!!” 黑狗无辜又茫然:“我是按你说的念的呀。” 绿鸢看着它清澈的圆眼睛,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条狗不识字,也没同族和主人教过它,这个法诀对它来说太过深奥。 它是跟着它主人上过学的,而且跟它主人神魂相牵,它主人理解的术法,它也能有所感悟。 绿鸢用尽了平生最大的耐心,一个字一个字给它讲。 可是有些字,绿鸢本身就一知半解,有时候自己都讲迷糊了。 直到月上柳梢头,绿鸢眉心一闪。 是它主人在传唤它。 黑狗还没有学会这个术法。 “算了。”绿鸢咳了一下自己粗嘎的嗓子,从翅膀上拔了一根羽毛,将法诀印在上面,“你自己看吧,能不能学会就看命了,我主人找我,我必须得走了。” 黑狗愣了一下,没去看地上的羽毛,而是往绿鸢身边又走近了些,用鼻子碰了碰它的脑袋:“现在天很黑,你飞慢一点。” 绿鸢点了点脑袋,振翅而去。 它飞行的速度很快。 即使黑狗的视力很好,能够在夜里视物,但是那个绿点很快就从它的视线里消失了。 它垂下脑袋,捡起那片羽毛,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窝里。 它用爪子捂住脑袋,难过地想,以后它再也不会得到回应了。 从它被赶下落梅峰后,太清宗内这么多人和妖兽,绿鸢是唯一一个回应过它,愿意和它说话的。 黑狗把脑袋埋进灰扑扑的衣袍下面,难过得一夜都没有睡着。 天刚亮起来时,它还是跑下了山。 绕开大路,伏行在树丛中,悄悄来到了宗门口。 它躲在草丛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绿鸢和它的主人出来。 绿鸢的主人看着很开心,脸上都是笑容,绿鸢同样也是如此。 它站在主人的肩上,脑袋亲昵地蹭着主人的脸颊,主人回应了它,很温柔地用手摸它的羽毛,然后将它托抱在怀里。 黑狗躲在草丛里静静看着他们,心又开始酸了起来。 它好羡慕。 它也好想有个主人,能够一直跟着主人,被主人管着,不管主人去哪,都能够带着它。 等绿鸢和它主人离开后,黑狗缩在草丛里没动,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去,它才起身,快速朝月照峰跑去。 它回到自己的窝里,觉得心里不舒服。 它试图回想起一些高兴的事。 比如,它很久没有挨过打了。 今天也很幸运,下了趟山,跑到宗门口都没有碰见人。 想了一会儿后,它并没有高兴起来。 反而更难过了。 它也想有人摸它的毛。 这个想法太强烈了。 于是,它从窝里站了起来,走到了仙尊身边,趴在了他脚边,用脑袋顶住了他的脚底。 仙尊的手那么干净漂亮,肯定不愿意摸它。 用脚碰碰也一样。 它用脑袋蹭了好一会儿仙尊的脚,然后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等到天光大亮,黑狗睁开眼,就看到仙尊崭新洁白的鞋底上粘了几根黑乎乎的狗毛,还有一小片很浅的灰印。 黑狗呆住了。 心里既难过又害怕,它期期艾艾地瞄了一眼闭着眼的仙尊,小声讨好道:“你别生气,我这就给你舔干净。” 黑狗伸着自己湿哒哒的舌头,去舔被它弄脏的鞋底。 仙尊眼睫颤动,从入定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这幅场景。 他眉心蹙了起来,抬手挥了下衣袖。 沉甸甸的黑狗,就如同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被扫出去很远。 黑狗晕乎乎地躺在山阶上时,舌头还在嘴外面耷拉着。 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眨眼自己就飞出去了。 它晃了晃脑袋,等那股眩晕过去,它立刻朝仙尊跑了过去,但并没有靠近。 站在远处,脚步踟蹰着,进几步,退几步,小心围着仙尊打转。 它看着睁着双眼的仙尊,害怕地问:“刚刚你是生气了吗?” 仙尊没有回答,眼神落在自己脚上。 “是我没有舔干净吗?”黑狗一点点靠近他,“你别生气,我再给你舔舔好不好?一定舔得干干净净。” 它慢慢朝仙尊爬过去,却在半道被拦住了。 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墙壁阻挡住它,它用脑袋使劲顶撞,却无济于事。 怎么回事? 它怎么靠近不了仙尊了? “仙尊仙尊!”黑狗的语气肉眼可见地惶恐起来,“我错了,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怕弄脏你的手,才去蹭你的脚,我只是想让你摸摸我,当我的主人。” “我不收灵宠。”仙尊说话了。 黑狗嘎巴一下坐那儿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直直瞪着仙尊:“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仙尊的眼神,明明白白地落在了它身上。 14、第 14 章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仙尊,你是跟我说话吗?” 黑狗扬起前腿站了起来,尾巴疯狂地摇,想要朝仙尊扑过去,却被结界阻拦。 它疯狂地拍打结界,急切地呼喊仙尊。 仙尊没有理会,又闭上了眼。 黑狗锲而不舍地抓挠结界:“我不当你的灵宠,就只当你的狗。” “我很能干的,我会保护你的,如果有坏人来了,我很快就能发现,会立马叫醒你。” “我可以给你摘果子,还可以帮你扫落花,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天天给你舔毛。” “仙尊,你当我的主人好不好?我好想当你的狗啊。” 无形的结界十分坚固,强硬的将黑狗隔绝在外。 黑狗的声音软了下来,哀哀地求着仙尊:“求求你了,让我当你的狗吧。” 它不停地围着仙尊转,一直拍打结界,试图找到空隙钻进去,可直到它折腾得筋疲力尽,依旧被拦在外面。 “仙尊我错了,你别用这东西拦着我,我再也不敢碰你了,我就远远的待在你身边,你把这东西弄掉好不好?我想离你近一点。” 四周除了黑狗焦急无助的声音,再无其它。 渐渐,黑狗停止了拍打,脑袋抵住结界趴了下来。 后来。 结界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但是黑狗并未再靠近仙尊。 从这以后,黑狗安静了许多,话也变少了,不再整天聒噪,但还是改不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有时候兴致上来了,它还是会围着仙尊喋喋不休。 每天清晨,它都会拿出那片翠绿的羽毛,字放颠倒了它也不知道,就盯着那片羽毛念法诀。 从春念到夏,到秋,到冬,直到大雪降临。 整个杏树落满了冰凌,它依旧没学会那个术法。 月照峰地势很高,杏树这一片又是开阔地带,黑狗的窝前面一片平坦,无遮无挡,因此,嗖嗖的冷风直往它窝里灌,几乎整个狗窝都被白雪填满。 好在,一到冬天,黑狗的皮毛就会厚实不少,金瞳雪犬原本就生活在雪山上,因此冬天它也不算太难熬。 今天太阳一直没有出来,黑狗到了晌午才起床。 它跑到窝外面,用力地抖动,好甩落身上的雪花。 它一边甩,一边朝仙尊走过去。 雪是新下的,非常暄软。 一脚下去,小半条狗腿都埋在了积雪下面,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放眼望去,整座露台全被雪掩盖,白皑皑一片。 唯一一抹异色,就是仙尊披在脑后的墨色长发。 他身上的白袍几乎与雪融为一体,俊美的面容瞧着雪白无暇,嘴唇的那一抹红,是这方天地唯一一点艳色。 黑狗走到他身前,停在了没被雪覆盖的边缘处。 它四只爪子齐上阵,想在仙尊的脸前刨出一片空地来。 一边刨,一边小声说话。 “雪下得好大呀,夜里我都没有睡好,感觉像睡在冰窖里,那些雪花直往我的毛里钻,还会化成水,浑身湿哒哒的,好冷。” 黑狗抬头望了一眼天,然后叹了口气。 “今天太阳怎么还不出来,我都没办法晒暖了,好讨厌下雪。” 刨了好一会儿,终于,它清出了一片空地,将自己窝了进去。 它盯着仙尊的脸抱怨:“地上好冷啊,我不喜欢,我喜欢晴天,石头会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躺在上面很舒服。” 说着,黑狗翻了下身,让自己皮毛厚实的背部着地。 它蜷成一团,爪子揣在腹下,用尾巴盖住鼻子。 然后,它将耳朵里的羽毛拿下来,例行公事一般地念了几遍法诀,随后开始吸收灵气修炼。 近大半年,黑狗没有再受过伤,新长的鬃毛覆盖了它以前的伤疤,再加上它近来勤勉,每天都坚持修炼,毛发越来越亮,看着油光水滑。 或许还在成长期,它的体型比春天时又大了些,爪子也粗壮不少,骨骼坚硬许多,身上的幼态和圆钝浅了些。 只有那双金瞳依旧圆溜溜、亮晶晶的,透着清澈纯真。 雪一直在下,天地间没有了旁的声音,只有雪花往下落的簌簌声,整个月照峰淹没在漫天风雪里。 还未到傍晚,天色阴沉得像是已经入了夜。 黑狗披着一条雪做的毯子,整条狗变得白皑皑的,只有偶尔睁开眼睛时,才露出那双灿金眼睛。 雪花无孔不入地往皮毛里钻的,弄得黑狗很难受,隔一阵子,它就要站起来抖一抖雪花。 坚持到现在,它已经筋疲力尽了,垂着头叹了口气,想着回窝睡一会儿。 等它转身往崖壁走时,却傻眼了。 风雪太大,将它的窝全都掩埋了。 它泄愤似地拍了一爪子旁边的雪堆:“哎呀,真讨厌!” 抽动鼻子嗅着,在一片白茫茫中精准找到了自己的窝。 它抬起两只前爪刨窝。 还没刨到一半儿,身上又覆盖着浅浅一层雪花,鼻头冰凉,而且,窝被雪花糟蹋成这个样子,睡着肯定不舒服。 黑狗越刨越生气,最后它不动了,用爪尖勾那件袍子,却没扯动,袍子冻得硬邦邦的,跟石头有一拼。 黑狗彻底怒了! 它昂起脑袋,仰天长啸,气愤地对着雪堆一顿乱拍。 折腾了一会儿,它有气无力地朝仙尊走过去。 在这漫天风雪里,只有仙尊身边干燥温暖。 黑狗举起爪子,试探地搁在那片温暖的边缘处,它可怜兮兮道:“……仙尊,我的窝被雪霸占了,还把你给我的衣裳冻得像石头一样硬,我都没有办法枕在脑袋下睡觉了,我好冷呀,你让我趴在你身边吧,好不好?”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黑狗低低呜咽着。 它蹑手蹑脚地动了动,硕大的身体放得很轻盈,很小心地把一只爪子往仙尊身边放。 没有阻隔。 黑乎乎的大狗爪子就这样从雪地里落进了干燥温暖的地方。 “哈!”黑狗双眼陡然亮起星光。 它被放进来了! “……仙尊~你真好~” 黑狗似是在夹着嗓子说话,声音听起来黏腻腻的,身后的尾巴疯狂扫动,把仙尊鬓边的头发丝儿都吹起来了。 15、第 15 章 黑狗蹲坐在仙尊的右侧,身形比坐着的仙尊还要高一些。 它无比开心地盯着仙尊看,翻来覆去地说着好听话。 直到夜深了,它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才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睡了过去。 这是自入冬以来,它睡得最好的一个觉。 没有呼呼的冷风,没有冰冷的雪花,只有安静、干燥和温暖,还有特别好闻的香味。 这让黑狗乐不思蜀,再也没回过自己的窝,在仙尊身边安了家。 周遭到处都是雪,平日里,黑狗也不想动弹,就这样挨着仙尊度过了整个冬日。 厚厚的积雪融化成涓涓细流,汇入下方的小溪中。 阳光越来越暖,春天到了。 干枯一整个冬日的杏树抽出了嫩芽,不久后,长出了粉嫩的花苞。 黑狗又开始掉毛。 或许是体型变大的原因,又或者是它在快速成长的阶段。 这一次的毛掉得格外凶狠,都舔不过来了。 “啊,怎么办啊?仙尊,我的毛掉了好多,我不会是秃了吧?还是我得了什么病,快要死了。” 黑狗看着刚掉下来的一大鬃毛,内心的惴惴不安达到了顶峰,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仙尊,我不想死,我还没有长大。” “我还没有找到主人呢。” “我还想找小母狗生小狗崽呢。” 黑狗难过地趴在地上,用爪子按着一大团毛贴在肚子上,想把毛按回去,但是爪子一松,毛又掉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毛掉得更凶了,黑狗身上大片的斑秃。 黑狗绝望了。 它不再挣扎,毛都不舔了,就瘫在仙尊身边等死。 寂静中,平地突然刮起一阵风。 落了一地的狗毛和花瓣全被清下了山。 忽地,仙尊睁开了眼。 视线中的场景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月孤明,风又起,杏花稀。 对面高大的雪山如同镜中的他,长久地与他对照。 头顶的月亮恒古不变,一旁的杏树又开了花,不久后,花瓣凋落,结果,果子成熟后掉在地上,发出烂熟的甜香,很快又被白雪覆盖。 一年又过去了。 像是陷入了一个循环的怪圈里,没有止境,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仙尊敛下眼皮,平淡无波的眼中透露出厌烦来。 他定定看了一眼天际,霍然起身,朝山下走去。 熟睡中的黑狗突然惊醒,一转眼,发现杏树下的人不见了。 它立刻抽动鼻子深嗅,扭头往山阶上看。 仙尊下山了。 它衔起那件衣袍,拔腿就朝仙尊追了过去。 “唔唔……仙…尊……” 黑狗一张嘴,衣袍就掉在了地上,它赶紧叼起来,可是咬着衣袍就没办法说话,它只好用爪子拨弄着衣袍缠在自己脖子上。 一空出嘴来,它立马张嘴说话:“仙尊,你去哪儿呀?” 仙尊衣摆轻晃,走得不疾不徐。 此时,正值凌晨,天色昏昏暗暗。 黑狗小声道:“仙尊,你小心点,再往前走一些,有一个台阶特别深,你不要崴到脚,我之前就歪到过,摔得好痛,你慢慢走。” 仙尊的步子没有变动,迈出来的步子像是被丈量过一样,精确到每一步都一模一样。 他走到那个特殊的台阶上时,黑狗又提醒他:“就是这里,你慢慢踩。” 仙尊踏出去的右脚收了一半的幅度,而后恢复自然。 “好了好了,下面的路都好走了。”黑狗松了口气,一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仙尊,这么黑,你要去哪儿啊?” “为什么不等太阳出来再下山。” “仙尊你有灯吗?好黑呀……” “仙尊你怕不怕?” 黑狗支起耳朵,严肃的狗脸上透着警醒:“仙尊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它转着一双金灿灿的圆眼睛,整个心神都在仙尊和周遭的动静上,所以临到山脚时,它没有反应过来。 脚下一空,整条狗翻了个倒仰,轱辘轱辘地滚了出去。 仙尊折身,踏上平坦的山路,荡起的衣摆,从黑狗脑袋上飘然擦过。 躺在地上的黑狗,尴尬地用爪垫摸了摸鼻子,看着前方的背影,内心的羞窘才好了一些。 自觉丢了脸的黑狗,接下来安静许多,闷不吭声地跟在仙尊身后。 直到前方出现一道宏伟壮阔的山门,黑狗才惊叫道:“仙尊,再走我们就要出去了。” 仙尊脚步未停。 黑狗语气急了起来:“仙尊,你要去哪儿?你也要下山吗?那你还回来吗?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仙尊长腿交叠,只用了七步,就跨过了这道山门。 等站在山门外,他没有回望,仰头看了一眼天际。 此时,厚重的云层散去,从东方天际投下来一缕曦光。 仙尊站立未动,摩挲着右手指节。 黑狗急得在他身边团团转,喋喋不休地追问。 与其说它是在追问仙尊,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它要怎么办? 仙尊要下山了,它要跟着去吗? 可是它没有在山下待过,从小就生活在太清宗里,它对太清宗以外的世界是茫然的。 茫然就会带来惶恐。 它惶惶地仰头看着仙尊,视线中只有一截冷白的下巴。 不多时,太阳出来了。 仙尊提步而去。 这一瞬间,黑狗惶然不定的心突然安定下来,它连一瞬都没有犹豫,拔腿就朝仙尊追了过去。 不管山外是什么样的,它只要跟着仙尊就好。 黑狗跟在仙尊身后,亦步亦趋,身量已经长到了仙尊的大腿处,这还是它未完全长成的身形。 如今,黑狗的体型称得上壮硕,但是它圆溜溜的清澈眼睛,总是会暴露它的瑟缩和畏惧。 它悄悄往仙尊身边又靠近些:“仙尊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仙尊沿着宗门口的山阶,一路下行。 走到一处三岔路口,仙尊站住了脚,眼神先后在三条路上睃巡一遍。 他摩挲着右手指节,眼皮微垂许久,看样子是犯了难。 “仙尊。”黑狗仰着头,好奇道,“我们要走哪条路呀?” 仙尊又先后看了一边岔路,走了中间那条。 这条路稍微比其他两条宽阔些,路面平整光洁,尘土也少,不会一踩一个脚印,扬起灰尘。 16、第 16 章 仙尊的步调走得十分平稳,腰身挺拔,身形修长,衬着他冷淡的面色,看起来十分庄严,不像是走在林中小路上,倒像走在恢弘肃穆的大殿之中。 他的眼神未有偏移,始终落在正前方。 不管道路旁的竹子多么青翠欲滴,野花开得多么鲜嫩娇艳,鸟雀的羽毛多么明亮多彩,走兽的身姿多么轻盈矫健,都没有落入他的眼中。 而这一切全都被黑狗瞧见了。 它激动地抬起一只前爪,指向右前方呼喊道:“仙尊你看见了吗?那是头鹿吗?它头上的角竟然在发光哎!” 说话时,它舔了舔嘴皮子,眼巴巴盯着那头鹿,露出垂涎之态:“会发光的鹿唉,应该很好吃吧。” 它又咽了咽口水:“仙尊,你吃过鹿肉吗?我没吃过。” 说着,它的语气低沉了下来:“我好像什么肉都没有吃过,什么猎物都抓不到,有一回好不容易掏到了一窝鸟蛋,还没等我吃下去,大鸟就回来了,你不知道,它的嘴那么尖、那么利,差点儿就啄穿了我的脑袋。” 应该是大鸟给黑狗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它在说这些话时,语气仍然透着害怕,狗腿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喋喋不休的碎碎念叨,如同一个织得密不透风的笼子,将仙尊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其中。 这条狗是真没见过世面,见什么都觉得好奇。 狗嘴里衔着一朵绿色的野花,它几步蹿到仙尊跟前,跳起来,试图将自己的脑袋杵到仙尊的视线里:“仙尊,你看,这朵花儿好漂亮呀,它竟然是绿色的,绿色的不应该是叶子吗?哈,它好神奇啊。” 当那抹淡雅的绿和浓墨的黑交织着出现在仙尊的视线里时,仙尊突然站住了脚。 他终于意识到了他眼下的状态跟在山上并无不同。 于是他卸下了庄重的衣袍,拆掉了头顶的玉冠,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素纱白衣,长发仅用一根玉色发带束在脑后。 他闭了下眼,试图收起平淡无波的眼神,放出心神去看周围的事物。 片刻后。 他失败了。 一切还是那么无趣。 他又继续漫无目地的往前走。 黑狗围着他转圈儿,圆溜溜的灿金眼珠里透着强烈的惊奇:“仙尊,你怎么突然换衣裳了?难道你也掉毛?这是你新长出来的毛吗?” 仙尊没回应。 黑狗十分真诚地夸赞他:“这身衣裳也好看,真白,就是有点经不起风吹,我刚刚跑快了一点,你的衣摆和袖子就乱飘。” 它甩了甩纤长蓬松的大尾巴,颇为大方地说:“仙尊,你要是冷的话就告诉我,我把我的毛给你盖。” 它仰着头,看着身侧的高大身影,又伸直腿打量自己,不太确定道:“我应该还会再长的,等到冬天冷的时候,你可以躺在我肚子下面睡觉,我把你盖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都不会冻到你。” 仙尊安静地走着,洁白的鞋子踩在土黄的地上没有沾染一丝尘埃,仿佛没有走在泥地上,而是踩在云端。 黑狗时刻注意他的动静,紧紧跟在他身侧。 金瞳往前一瞄。 黑狗快速蹿了几步,用爪子拨开挡在仙尊前方的一块碎石头。 它收回爪子往一侧避开,低头瞧见自己原本黑得发亮的爪子,在不知不觉中蒙上了一层尘埃,看上去灰蒙蒙的。 它抖了抖爪子,又快速抖动脑袋和腰身。 蓬松茂密的鬃毛被甩出了连绵起伏的波涛。 等它打理好自己,一抬头,发现仙尊已经走远了,连忙拔腿追过去。 他们刚从上清宗出来时,正值日出,现在已经要日落了。 仙尊依旧步履不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也没有目的,就这么一直往前走。 从白天到黑夜,又到日出,循环往复了五天后,黑狗率先撑不住了。 它呼哧呼哧的粗喘声跟破风箱似的。 四条腿迈出僵硬沉重的步子,原本透着欢快清亮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 “仙尊,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呀?”黑狗艰难地吞咽一下,喉咙粗噶沙哑,“我好累呀,我感觉我的爪子肿了,我的喉咙也好难受。” 从第一个夜里仙尊没有停下后,黑狗就一直追问,他们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睡觉。 仙尊没有理会。 黑狗锲而不舍地问,一直追问。 真的不知道它哪来的毅力和坚持,被拒绝了那么多次,依旧不放弃。 眼下,它又一次问出了口:“仙尊,我们停一下歇歇好不好?我想睡觉。” 这条小黑狗的精力和耐力已经到了极限。 它跟着仙尊走路的时候,并不知道吸收灵气补充体力,就纯靠一身肉。体硬走。 每到凌晨时,黑狗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四条腿走得歪歪斜斜,不成样子。 在脚心硌到一个小石子时,它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然后顺势躺下,歪着脑袋就要睡觉。 但视线中的那抹白色没有停留,离它越来越远。 黑狗只好用爪子用力拍自己的脑门,让自己清醒过来,继续追着仙尊走了下去。 眼下,这条黑狗走得眼歪腿斜,口吐白沫,一副耗尽了精力的枯槁之相,皮毛潦草,看着惨兮兮的。 仙尊的模样却与初下山时无分毫不同。 身上不见丝毫狼狈,脚下的步伐仍旧如丈量的一般,踩出去的距离和力道,都一模一样。 他微微摊开掌心,一股湿凉的晚风,吹拂在他掌心,又从指缝露了出来。 目光所及之处,这条路已经到了尽头。 蜿蜒的土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河滩,遍布大大小小的石头,一条浅绿色的河流,在眼前如画卷一般徐徐铺展开来。 仙尊停了下来,站在空旷的河滩上,遥望山川。 黑狗还在僵硬地走着,等它越过那道白色身影,往前走了两三步时,才反应过来仙尊停下了。 它慢吞吞地转过了头,呆愣道:“仙尊你不走了吗?” 仙尊像画里的人一样,静静地立在地上。 黑狗终于有机会歇息了,它赶紧蹲坐着,昂着脑袋盯着仙尊看。 片刻后,它终于确定了,仙尊又陷入了那种打坐的状态里,短时间内不会再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黑狗欣喜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它可以休息了!可以睡觉了! 它猛地一跃,如同黑旋风一般,噗通一下跳进了河里,纤长的墨黑鬃毛如水草一般在水中飘摇舒展。 砸出来的巨大水花还有飞溅出来的水珠落到了岸上。 有几颗极其调皮莽撞的水珠,径直朝仙尊飞过去,却在临近时,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挡在了外面。 17、第 17 章 黑狗欢快地在水里游动,等它喝饱了水,洗干净了澡,才咧着嘴,睁着一双圆溜溜满是笑意的眼睛,高高兴兴地扑腾上了岸。 它看了一眼仙尊,离他稍稍远了一些,然后开始毫无顾忌地疯狂抖毛。 连日来身上沾染的尘土,此时被洗得一干二净,那种轻盈感,让黑狗觉得自己瘦了好多。 等将自己打理得干净后,黑狗乐颠颠地跑到仙尊身边。 “仙尊,你要打坐吗?” 仙尊微垂着眼皮,眼睫毛都没动过一下。 黑狗低着头在此处找了一圈,担忧道:“仙尊,这里的地都不平,好多石头,坐下去肯定硌得屁股疼。” 它走到仙尊身后站定,卧趴下来:“你坐在我身上打坐吧,我刚洗干净。” 黑狗摆好了姿势,等了许久,眼前站着的人一动未动。 “好吧,你不坐就算了。”它用狗爪子碰了一下鼻子,而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又在此地转悠一圈后,它终于挑到了一块干燥又平坦的地方,用爪子扒拉出陷在土里的石子儿,一点点踩平坑洼。 然后小跑过去跟仙尊说话:“仙尊,我在那儿清出了一小片地,很干净的,你可以用来打坐,你放心,我挑得很干净,不会有小石头硌你的屁股。” 站立的身形始终未变,连呼吸都没有变过一瞬。 “好吧,那我去睡了。”黑狗打算去睡觉,突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它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空无一物。 仙尊的袍子不见了。 它立刻奔到河边,放眼望去,没有一点衣袍的影子。 河水澹澹,向东流去。 “嗷!!!!” 黑狗发出一道惨痛的嚎叫。 “我的衣裳!我的衣裳!!!” 它径直跳进了河里,潜入水中寻找。 狗脑袋在水面上起起伏伏。 平静的水面持续震荡着涟漪。 黑狗走到这里本就精疲力尽,又潜在水里找了许久,体力已被耗得干干净净。 又一次浮出水面时,黑狗差点淹水,它极力昂着下巴呼吸,沮丧地朝岸边艰难游动。 再不上岸,就没体力了,它不想淹死。 “呜呜呜……仙尊……”黑狗一张嘴就哭了出来,它蹲坐在仙尊身边,像个稚童似的哇哇大哭,“你给我的衣裳被我弄丢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嗷呜呜呜呜……我的衣裳!!!!” 黑狗哭得太过伤心,最后一丝精气神被耗干,它支撑不住身形,虚软的侧卧在地,肚皮几乎没了起伏,浑身湿漉漉的毛也不抖动,看着像条刚淹死的狗。 仙尊闭上了眼,气息沉敛,入了定。 周围的灵气被引至他身侧,浓郁非常。 躺尸的黑狗终于停止了呜咽,它鼻子抽动,拖着自己无比沉重的身体,往仙尊身边爬了爬。 小口小口地吸取他周身带着香味的灵气,慢慢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双眼很快陷入迷离,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在昏昏沉沉中,黑狗试图留有一丝警醒,以防仙尊走了它不知道,但是连日以来的行走,实在是耗尽了它的精力,再加上周围一直萦绕着仙尊的气味。 这一觉,黑狗睡得昏天黑地,往常规律的呼噜声变得杂乱,高一腔低一腔,有时甚至还挠着腿哼哼,聒噪非常。 黑狗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才醒。 它睁眼一瞄。 仙尊还在原地站着。 它抽动鼻子嗅了嗅,而后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仙尊望着河对岸一棵正开着花的树,陷入了迟疑。 这是杏树吗? 瞧着花瓣跟月照峰山上的那棵杏树很相似。 “仙尊,你是想吃杏了吗?”黑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它歪着头,循着仙尊的视线看过去,吧唧了一下嘴,“这棵树长得瘦瘦小小,花开得也稀稀拉拉,肯定没有山上的那棵杏树结的果子甜。” 仙尊收回了视线。 黑狗仰头望天,语气中竟然透出一股惆怅,它叹气道:“山上的杏树再过不久就熟了,我今年可能吃不到了。” 虽然它不知道仙尊要去哪儿,但是看这情形,短时间内,仙尊是不会回到太清宗了。 黑狗自顾自的叹息。 片刻后。 它从耳朵里拿出那片翠绿羽毛,例行公事地念了几遍法诀。 无事发生。 它收好羽毛,然后来到仙尊身边,端端正正坐着,一双金瞳,炯炯有神地望着四周:“仙尊,我睡好了,现在我来保护你。” 话音刚落,仙尊动了。 他抬脚往水里走去。 “仙尊,你别走了,前面是水,会弄湿你的鞋子。”黑狗焦急地喊他,“你会游泳吗?水是可以淹死人的!” 仙尊脚步不停,一只脚在踏进水里时,脚下凭空生出一条翠绿的竹筏。 竹筏晃动起伏,他如履平地一般走了几步,在竹筏前头坐下。 竹筏载着他,悠悠地朝下游漂去。 “噗通!” 水里溅出一个巨大的水花,掀起的浪涛将竹筏颠得晃晃悠悠。 黑狗太过着急地水里跳,劲儿用大了,这下给它自己也砸懵了。 等它缓过神来,赶紧朝着竹筏游过去。 春日的水,流得不快也不慢。 黑狗追着竹筏游动,并不算吃力,可架不住时间长。 竹筏顺着水流漂了一天,黑狗撑不住了。 它眼巴巴道:“仙尊,我想和你一起坐这个。” 无人回应。 它瞄了一眼背对着它打坐的仙尊,鬼鬼祟祟地将一只爪子勾在了竹筏上。 有了借力,黑狗轻松了许多。 但是人嘛,总有惰性,站着总想坐着,坐着还想躺着。 狗也不例外。 于是它把另一只爪子也搭在了竹筏上,然后轻轻一跃,后腿蹬上了竹筏。 它蜷缩着身子,躺在竹筏的最后头。 它小心谨慎地抖毛,因为幅度太小,抖了好半天才把自己抖干净。 此时已值深夜,一轮圆月高挂河流上方。 两岸已经没了高大的树木,只剩一些低矮的灌丛,放眼望去,一副空阔寂寥之相。 黑狗的嘴巴张了张,发出刻意压低过后的嚎叫声。 或许是因为黑狗的父亲是狼,所以见到这种景象,它总是忍不住想嚎叫。 刚开始它的叫声还很克制,慢慢的,见仙尊没反应,便扯开了嗓子嚎叫。 “嗷呜!嗷呜呜!!!!” 狗叫声介于尖细和低沉之间,不尴不尬,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听。 过于有穿透力的狗叫声,激起了水底沉睡的生灵们。 不知是鱼还是其它什么东西,接连在河中炸出一团团水花,甚至冷不丁的会有鱼跳出水面。 仙尊的眼皮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 眼神落在前方水面映出的倒影上,最上方的两团毛绒绒的黑影正在欢快地抖动。 18、第 18 章 明明是深夜的旷野,应该是寂静的,此时却显露出一股乱七八糟的热闹之感,仿佛置身年节的闹市。 “嗷呜!!!!!” 狗叫声一声比一声亮堂。 鬼哭狼嚎,不外如是。 仙尊眉心轻微抽搐了一下。 眼前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竹筏的小鱼,正在奋力地蹦跶。 但它太小,又陷在竹筏的凹槽里,挣动半天也无济于事。 仙尊手指微动。 小鱼被一股微风托起,送入了水中,它愣了下,随即摆动尾鳍沉入水里。 狗叫声愈演愈烈。 仙尊闭上了眼,周身气势越来越沉,显然是入了定。 无比纯粹的灵气从他周身缓缓溢出。 不久后,狗叫声停了。 黑狗悄默默地往仙尊身后又爬近了些,欢快地吸取灵气。 河水奔腾不息,竹筏漂流而下。 黑狗歪七扭八地摊在竹筏上,吐着长长的红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自己的毛。 “好热呀……”黑狗感觉自己快要晒化了。 说完,它一脑袋扎进水里,好一会儿,即将在自己快要憋死的时候,才把脑袋拔出来。 它尽力把自己缩到最小,好躲在仙尊投下来的阴影里。 可是仙尊变小了,根本挡不住它,露在阴影外面的屁股晒得火烫,它抽了抽鼻子,委屈地抱怨:“山下好热呀,我第一次过这么热的夏天,仙尊你不热吗?” 背对着它的仙尊面目平静,周身清爽,丝毫没有被炎炎烈日侵扰。 黑狗探出脑袋,瞧着他堆叠了几层的领口,忍不住又问:“仙尊你穿了这么多衣服,真的不热吗?我就长了一层毛就觉得好热。” 无人理会。 黑狗把一只热烫的爪子伸进水里,好心劝说:“仙尊你要不把衣服脱了吧,过了晌午会更热的。” 说话时,一串不知道是涎水还是汗水的水珠从狗舌头上流下来。 河面上无遮无挡,阳光垂直照下来,近乎是暴晒。 黑狗被晒狠了,就跳进水里游一会儿,等游累了再爬到竹筏上。 竹筏一直在飘。 等到了三伏天后,黑狗被热崩溃了。 它哼哼唧唧地凑到仙尊近前,扯着嗓子大声哭嚎道。 “……呜哇!好热啊!!” “好热……仙尊我要热死了!” ”……呜呜,你摸摸我的耳朵,它还在吗? “是不是已经被热化了?” “唉?!!”黑狗惊叫了声,又把脑袋往仙尊怀里伸了伸。 凉凉润润,不冷不热,仿佛在春秋时节。 黑狗赶紧把自己整个挤到仙尊身边,将身体抻成直条,然后弯成弧形,围着仙尊绕了一圈,黑亮的皮毛只差一点点就贴上了仙尊洁白的衣裳。 身上舒坦了之后,狗嘴裂得很大,笑得很开心。 “仙尊,你身边好舒服呀!” 狗鼻子悄悄蠕动,情不自禁地凑到仙尊搭在膝头的右手边,它咕噜一声,发出一道陶醉的感叹:“仙尊……你好香啊……” 它看着近在眼前的洁白手指,近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那股蠢蠢欲动的欲望,它真的很想舔一舔仙尊的手。 一双金瞳眨也不眨,直勾勾盯着仙尊露在袖外的手看。 越看越想舔。 它吞咽了好几次口水,想起了自己上次蹭了仙尊脚底的情形。 心里顿时一惊。 它怀着沉痛的心情,强行移开自己的眼神,然后埋头枕在爪子上,逼迫自己睡过去。 秋风乍起,一根轻软的黑色绒毛被风带起,轻飘飘落在了仙尊衣摆。 原本静坐着的仙尊,突然伸手撩了一下河水。 潺潺流动的河水像是滑不溜秋的小鱼,争先恐后地从他微张的指缝中挤出去。 又湿又凉,还带着说不出的柔滑。 他想起自己少时有次在溪边打坐,当时应该是春日,因为溪水中有杏花花瓣。 他当时入了定,无知无觉,待他醒过来时,溪水涨潮,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膝头。 眼下,他突然想起了当时自己的手按在溪水中的感受。 春水和秋水是不一样的。 “仙尊,你是渴了吗?”一道好奇的声音飘在耳侧。 黑狗见仙尊微弯着腰,手伸进河水里,以为他要掬水喝,便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他:“仙尊,这个水不好喝,有股子腥味儿,你忍一忍吧,我闻到前面有股特别湿润的气味,应该是个灵气浓郁的山涧,我带你去那里喝水好不好?那的水肯定甜。” 此时一片泛黄的竹叶,流到了仙尊手心里。 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捻起了那片竹叶,摩挲了下又放回水中,随后,仙尊收回手,如往常一般搭在自己膝上。 “这个竹叶有什么特别的吗?仙尊,你为什么摸他?”黑狗眼疾手快,一爪子将那个竹叶捞了上来。 它拨弄着那片竹叶,没瞅出什么名堂,然后不死心地舔了两口,呸呸几下,皱着脸收回了舌头:“没什么特别的呀,也不甜。” 非要说有些特别的,只能说上面沾染了一丝很淡的仙尊的气味。 黑狗不理解,它歪着头去问仙尊:“你为什么摸它呀?” 仙尊闭眼,抿唇未语。 “到底为什么呀?”黑狗睁得溜圆的眼睛里全是疑惑和好奇,“这个竹叶到底有什么好的?” 没人回应。 黑狗锲而不舍地追问:“你为什么会摸它啊?” 竹筏落下一层薄薄的雪花时,黑狗终于放弃了这个没人回答的问题。 晶莹的雪花从空中飘飘扬扬,洒落大地,带来凛冽的寒气。 黑狗叹了口气,脑袋上飘出一团白雾。 它摊在仙尊右侧,四脚朝天,躺得四仰八叉,直勾勾盯着仙尊白皙的右手看。 越看越觉得这只手冰凉,没有一点热气儿。 它不高不低地吼了一嗓子:“仙尊,我的肚子很热,你要摸摸我吗?我给你暖手。” 忽然,仙尊睁开了眼。 在他睁眼的一瞬间,黑狗突然感觉到周身袭来一股寒风。 下一瞬,鼻尖一凉。 簌簌下落的雪花没了结界的阻挡,径直朝着一人一狗落下。 黑狗嗖的一下站了起来,耳朵直直竖着,担忧地望着仙尊,急切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会有雪花落下来,以前从来没有这些东西敢靠近你的,你生病了吗?仙尊!你不会是要死了吧?” 仙尊没有回答它,只是伸出手,用掌心接了几片雪花。 晶莹剔透带着微微凉意的雪花,在一触到掌心的体温时,就化成了星星点点的水。 黑狗凑到他脸前盯着他看,见他嘴唇红红的,气息也如同往常一般,不像快要死的样子。 它直起了腰身,只用两条后腿撑地,举着的两只前爪盖在仙尊头顶,试图替他阻挡雪花。 仙尊眼前一暗。 覆着细软绒毛的狗腹,跟后肩贴得很近,能明显感受到自黑狗身上传来的热烘烘的暖意。 19、第 19 章 仙尊收回了手,微微往后侧了点脸。 一股潮热冒着白气的吐息灌进了他耳朵里。 他微抬了下手指,几乎覆趴在他身上的黑狗,一瞬间软乎乎地朝后倒去。 随即,他掐了个诀,身上沾染的雪花痕迹还有掉落的狗毛,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了身,洁白的鞋履踩过翠绿的竹筏,而后迈在坚实的土地上。 “仙尊,你去哪儿啊?”黑狗看着他的背影,歪了歪脑袋,一脸发懵。 它刚才明明站得稳稳的,不知道怎么就腿软了,顾不得多想,它赶紧站起来,纵身一跃,直接从竹筏跳到了仙尊身侧。 爪子在刚落了一层雪的地上踩出了四朵梅花。 “好不习惯呀,在竹筏上待了那么久,都忘了爪子踩在地上是什么感觉了。”黑狗的语气里带着新奇。 它蹦蹦跳跳地围着仙尊转圈儿。 一片洁白的雪地上,只有狗的爪印,没留下仙尊的任何足迹。 “哈哈哈,仙尊你又好了!”黑狗的语气非常欢快,它开心地摇着尾巴,“雪花没有再往你身上落了,太好了!” “我最讨厌身上落雪了,总打湿我的毛毛。”黑狗离远了一些,用力抖动自己的鬃毛。 突然,它压低身形,劲瘦流畅的腰身紧紧绷着,蓬松柔软的尾巴也绷直成一条,紧贴在腿侧:“仙尊,有人朝…朝这边来了。” 竖起的大耳朵抖了抖:“有两个人,我听他们说话的动静感觉不像好人,仙尊你小心一点。” 它无声走了几步,横着身体将仙尊挡在里侧,一双金瞳警惕地盯着声音的来源方向。 凶狠的怒骂声和哀婉的呼救声越来越近,其间还伴随着各种术法打斗的声音。 仙尊对此视而不见,依旧不紧不慢地走路。 黑狗听着越来越近的动静,心里吓得七上八下。 怎么办? 对面有两个人,它肯定打不过。 那些人要打它怎么办? 它要跑吗? 它跑了,仙尊怎么办? 仙尊的腿那么长,走路很快,也不歇歇,万一它跑远了,仙尊也走远了,它追不回来了怎么办? 黑狗内心祈祷着,希望对面那两个人不要注意到它和仙尊。 突然! 一道术法打在它近前,吓得它几乎要跳起来。 它下意识地往仙尊身边靠,没等它压下惊惶,就看见一男一女出现在它视线里。 前面的女人穿着淡绿色的衣袍,袖子被砍掉了一截儿,小半截胳膊都露在外面,她应该是很害怕又很难过,一张脸都哭花了,眼睛哭得很红肿。 她身后穿黄衣服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长剑,满脸凶狠地朝她砍过去,嘴里骂骂咧咧地呵斥:“站住,否则别想要你这条贱命了!” 绿衣女子一听这话,哭声更大了,但是脚步却丝毫没有停滞。 两拨人眼看就要撞上了。 绿衣女子看了仙尊一眼,眼中冒出强烈的欣喜,她身形一晃,整个人朝仙尊扑了过来:“公子,求您救救我。” 仙尊站住了脚。 黑狗还愣愣地挡在他身前。 女子扑过来时,黑狗以为是要打它,它连忙往仙尊身边躲。 结果导致绿衣女子扑了个空,她的哭声有一瞬间不自然的停滞。 她双手撑着单薄的肩膀,柔弱地从地上抬起头,抬眼就撞见了一个硕大的黑狗脑袋。 那双圆溜溜透着清澈的金瞳,正畏惧又好奇地盯着她看。 在这一人一狗对望中,身后持刀的黄衣男子已经追至眼前,他握着刀柄,极其警惕和谨慎地打量对面的白衣修士。 美貌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有守住美貌的能力。 而美貌不被污秽沾染分毫,更是难得的大能耐。 这人一副青年模样,但那沉寂的眼神绝非年轻人应有的,长成如此脱俗出尘的天人模样,又一身矜贵和威严的气势,决计不是普通人。 他收起长刀,十分恭敬地朝对方做了个揖:“在下与这女子有私怨,追逐至此,纯属偶然,无意惊扰道友,还望见谅。” 他往一侧避开,微微笑道:“道友一路慢行。” 言外之意就是你赶紧走,不要多管闲事。 仙尊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绕过前方的人和狗,抬脚往前去。 持刀的黄衣男子见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忍不住松了口气,随即重新提刀朝女子逼近。 黑狗此时六神无主,拔腿就朝仙尊追过去,可惜那绿衣女子抱住了它一条狗腿,对着它哭得十分可怜:“求求你了,我不想死,你帮我跟你主人求求情,让他救救我好不好?” 黑狗瞄了一眼满目杀气的黄衣男人,吓得一个劲儿直哆嗦:“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他不是我主人,我也不想死,你快松开我。” 黄衣男子方才见这黑狗和那白衣青年走在一起,本来还有一些忌惮它,一听它说那人不是它的主人,心中立马下了决断。 他双手蓄力,刀锋立即朝着一人一狗砍下去。 黑狗快吓死了,僵着腿不知道该怎么办,恍惚间,它看见绿衣女子朝它眨了下眼。 然后,它肚子突然一痛,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它不受控地痛叫一声。 “嗷呜!!!!!” 这道嚎叫声十分有冲击力,穿透力极强。 黄衣男子又近在眼前,本就悬着心神,此时被这狗叫声扰得惊了下神。 就在此时,说时迟那时快,绿衣女子迅猛转身,绷紧的小臂直直朝他面容挥去,不知何时从发间拔下来的长簪,此时被她握在掌中,狠狠插进了男子眉心。 此男子穿着一身软甲,又有护体结界,眉心是他唯一的破绽。 一击即中,黄衣男子顿时就没了气息。 绿衣女子直起身,接过他手中的长刀,喀嚓几刀砍下去,将他要悄悄逃离的元婴砍得粉碎。 然后又在他丹田上补了一刀,才长长吐了口气:“这下算是死透了。” 黑狗被这一连串的惊变给镇住了,它吐着舌头,呆呆地看着绿衣女子。 她把长刀收进储物戒里,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男子近前,扒下他身上的软甲,卸了他的储物袋,往他尸体上丢了两张燃火符。 杀人灭尸的手法看起来极其熟练。 黑狗趁她处理尸体的时候,忍着哆嗦,拼了命的朝前方越走越远的白色身影跑过去。 结果那女子竟然追着它过来了:“哎,小黑狗,你跑什么?” 20、第 20 章 黑狗追上仙尊后,扭头看了一眼,就见绿衣女子笑嘻嘻地朝它挥手。 它反射性地用爪子捂住脑袋,呜咽道:“……你不要杀我,求求你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没要杀你。”叶风荷不好意思地搓了一下鼻子,“刚刚我也是情非得已,才利用了你一把,他追了我很久,我一直没找到近身的机会。” 她从储物戒里掏出来一把肉干:“小黑狗,这个给你赔礼,我自己做的鹿肉干,抹了七种香料,又刷了三层蜂蜜,用九百年的松树枝,熏烤了七七四九天才成。” 她的话还没说完,黑狗就已经咽了两次口水。 肉干的香味跟仙尊的味道好有一拼。 在它的狗生里,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香的食物。 叶风荷见它那眼巴巴望着肉干的模样,便忍不住手痒,一只手往它嘴里塞肉干,另一只手想去摸它头顶毛茸茸的耳朵。 黑狗下意识地就往后躲。 叶风荷出自御兽宗,自己也养的有灵宠,见它这瑟瑟畏惧的模样,便察觉不对,这是经常有人打它才养出来的习惯。 她微垂下眼皮,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黑狗旁边的白衣男人。 长了副绝佳的皮相,看着无波无澜的淡漠模样,难不成私下是个爱虐狗的变态。 她刚才看清这人的脸时,直接被惊了一下。 没想到啊没想到,人不可貌相。 “没事,小黑狗你别怕。”叶风荷笑得很和蔼可亲,“我这双手娇贵得很,从来不乱打妖兽的,平时喝水都不拎茶壶,生怕勒坏了我的手。” 黑狗对她的话一个字都不信,刚刚它可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双手杀了人。 但是当它对上她满是笑意的眼睛时,又停下了躲避的动作。 这是个好人。 它一边默默靠近正在走着的仙尊,另一边却忍不住抻长脖子,去闻她手上的肉干。 叶风荷始终弯着腰看它,脸上露着和善的微笑,她撕下一块肉干放进嘴里,咀嚼几口吞下,然后才将肉干往它嘴边递。 黑狗被馋得受不了了,一口咬住了她手里的肉干,急切地咀嚼。 叶风荷笑盈盈道:“慢点吃,我这还有很多。” 她又拿出一块肉干,搁在黑狗眼前,黑狗嘴里的还没嚼下去,又把这块肉干咬进了嘴里。 叶风荷将语气放得很温柔:“你长得好俊俏啊,皮毛又黑又亮,眼睛比金晶石还好看,能让我摸摸你吗?” 黑狗听完她的话,直接呆住了,连嘴里的肉干都忘了嚼。 它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人夸它,也是第一次有人想主动摸它。 有人愿意摸它了! 黑狗心里涌溢出一股强烈的喜悦,沉浸在晕乎乎的喜悦中,它晃悠悠地停住了脚。 仙尊却没有停下,越过它往前走了下去。 黑狗慢吞吞地嚼着肉干,圆溜溜的眼睛中透露着羞怯,语气很不确定地问:“我真的有这么好吗?” “有!”叶风荷的声音又大又笃定,“你是条好狗!” 黑狗害羞地埋下了脑袋,头顶的耳朵簌簌颤抖,身后的尾巴几乎摇得要飞起来了。 叶风荷见状笑了起来,又递给它一块肉干,好声好气地问:“哎呀,这么好的一条狗,让我摸摸好不好呀?” 黑狗叼过她手上的肉干,低低咕噜了一声。 “哈哈……”叶风荷笑得很爽朗,手落在它脖颈上,不轻不重地搓了搓,然后手法很娴熟地往后捋。 黑狗抖了下,嘴里的肉差点掉出去。 第一次被人摸,它很不适应,觉得哪里都奇怪。 这就是被人顺毛的感觉吗? 黑狗僵着身体蹲坐在原地。 叶风荷一边给它顺毛,一边打量着它的腿和爪子,啧啧夸赞道:“你吃什么长大的呀,还是一条小狗,体型却长得这么大,瞧瞧这粗爪子,这大长腿,还有得长呢,等完全长成了,不得壮得跟头熊似的。” 黑狗听得晕乎乎的,只顾咧着嘴笑,肉干都不吃了。 金灿灿的眼珠里全是开心,直到瞥见前方那个远远的小白点时,才骤然清醒过来。 它立刻站直身体,拔起腿就朝仙尊追过去。 “小黑狗,你跑什么呀?”叶风荷在后面追它。 因为跑得过于急切迅猛,黑狗追到仙尊时,吭哧吭哧地喘粗气,气喘吁吁道:“仙尊,你走得好快呀,都是因为你的腿太长了。” 叶风荷追上它后,见它一副明显依恋着白衣男人的模样,便开口询问:“小黑狗,你有主人吗?” 黑狗抬起脑袋,热切地望了仙尊一眼,而后落寞地摇了摇头:“没有。” 叶风荷见状心中一喜:“你想要有主人吗?” “想!”黑狗回答得十分迅速,声音特别大,回答完,它快速瞄了仙尊一眼,又超大声重复了一遍,“我想要有主人!!!” 叶风荷捏了捏它的耳朵,又递给它一块肉干,非常温柔地看着它笑:“我当你主人好不好呀?” 黑狗呆住了。 那么馋人带着扑鼻香味的肉干放在它眼前,它却只吞着口水,没有去咬。 叶风荷见状也没再追问,只笑着说:“吃吧,我不是你主人,也可以给你肉干,认主人这么大的事,得好好想一想,不着急,你一边吃肉干,一边慢慢想。” 除了最开始向仙尊求救,后来自始至终,叶风荷没有再跟仙尊搭过话,她没有缺脑子似的质问仙尊为什么见死不救,对他的态度就是敬而远之。 一看就是个厉害的人物,惹不起惹不起。 她举着肉干搁在黑狗脸前,黑狗不由自主地凑近肉干深嗅,但此时鼻息间飘着另一股更熟悉、更好闻的香味。 只犹豫了一瞬,黑狗就别开了脸,脸朝向了仙尊垂下来的右手旁。 它低下脑袋,闷闷道:“我不是条好狗,你去找别的狗吧。” 如果它认了这个女人为主,就意味着它要远离仙尊,甚至以后再也见不到仙尊了。 它不愿意。 没有什么比跟在仙尊身边更重要。 此时,仙尊突然停了下来,闭上眼,席地打坐。 叶风荷见状心中一喜,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正好趁这个时机劝说黑狗跟她走。 21、第 21 章 雪不知道渐渐下大了,黑狗一脚踩下去的时候,整个爪子都埋进了雪里。 以仙尊为中心,方圆三尺内,没有丁点雪花的痕迹。 叶风荷周身也有护身结界,因此大雪只落在了黑狗身上。 黑狗跑到一旁,甩了甩身上的雪,正要挤到仙尊身边,却发现没有雪花往它身上落了。 它惊奇地抬起头去看,发现有一个透明的罩子罩住了它,将它与寒风和雪花隔绝开。 有人在它周身布下了结界。 叶风荷看着它的眼神,有着藏不住的爱怜。 她在宗里见过那么多妖兽,第一次见一只妖兽流露出那么小心翼翼和珍重的眼神。 她给那些毛茸茸的妖兽们洗澡时,它们经常会抖毛,溅她一身的水,这是它们的本能。 但是这条狗却能克制住本能,抖个毛,还要离人那么远,生怕把那人弄脏一点点。 她本来是见这条狗有点可怜,想把它带回宗里养着,以后看个门,放个哨,眼下却真起了几分想要认真养它的心思。 “是你给我布的结界吗?”黑狗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她。 “是啊。”叶风荷笑道,她指了指白衣男人,“你看我和他,我们两个人身上都有结界,只有你没有,这多不公平,而且雪花会打湿你的毛,有了结界,你就不会被雪淋了,是不是很舒服?” 黑狗点了点头,感激道:“谢谢你,你人真好啊!” “也没有那么好。”叶风荷故作忧愁,“你都不愿意认我为主人。” 黑狗张了张狗嘴,却没吐出什么话来,它难为情地低下头,躲避似的背对着叶风荷,往仙尊身边又凑了凑。 “哎呀,小黑狗,看你这么俊俏,身上怎么有几个地方打结了,我给你梳开好不好呀?”叶风荷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锯齿稀疏的木梳子。 “……不用。”黑狗咽了咽口水,狠下了心,冷漠地拒绝了她,“我会自己舔毛。” 嘴上这样说,黑狗的脑袋却不由自主转了过来,眼巴巴地盯着她手中的木梳子。 叶风荷啧啧两声,手痒得厉害,想抱住它的狗头用了揉一揉。 瞧瞧这可爱的模样。 叶风荷笑得一脸和善,举着梳子朝它靠近。 黑狗的语气突然严肃下来:“你不要再过来了,仙尊不喜欢别人靠近他。” “仙尊?”叶风荷听见这个称呼诧异了一瞬。 什么仙尊? 不会是扶光仙尊吧? 世上被称为仙尊的只有扶光仙尊。 她恍惚地瞧了一眼垂眸静坐的白衣青年,犹疑地盯着黑狗问:“……他是扶光仙尊吗?” 黑狗点了点头:“嗯。” 叶风荷倒吸了一口冷气,瞳孔骤缩,一副大骇的模样。 苍天啊! 她竟然碰见了扶光仙尊!! 她就说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男人,原来是扶光仙尊呀,哈哈,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叶风荷模样疯癫地捂住了脑袋,嘴里不停地嘀嘀咕咕。 她噌的一下趴在地上,五体投地的给仙尊行了个礼。 她竟然是是在抢仙尊的狗! 咦,不对! 叶风荷两眼突然冒着灼灼精光,她一把抓住黑狗的狗腿,仔细摸它的骨骼。 能跟在扶光仙尊身侧的,不可能是这么一条资质低下的普通狗,难道是什么她不知道的上古异兽。 但她翻来覆去地摸了好几遍,都没摸出什么异样。 她猛地凑到黑狗眼前,兴奋地盯着它问:“你是什么?” “我是狗啊。”黑狗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叶风荷追问道:“什么狗?你有名字吗?” “……杂种狗。”黑狗歪了一下脑袋,不太确定道,“你问哪一个,我有好几个名字,小畜生、杂种都是我的名字。” 叶风荷愣了一下,陷入了沉默。 这确确实实是一条血种杂乱、资质低劣的狗。 她快速瞟了一眼打坐的仙尊,内心陷入了一团疑云,一条能离仙尊这么近的狗,怎么会被人叫成杂种和畜生。 叶风荷百思不得其解。 她瞧仙尊这样,是没把她这等小人物看在眼里,便也没了顾忌,张嘴就问:“你和仙尊是什么关系啊?” 黑狗吞咽了一下,瞄了一眼仙尊,底气不怎么足地小声说:“……是邻居。” 叶风荷脸上冒出一个大大的疑惑:“具体展开说说。” 黑狗如实道:“仙尊经常在杏树下打坐,我的窝就在他后面,我跟仙尊说了,我们是邻居,他没有说不同意。” “哦。”叶风荷眼中的阴云散去了。 这是一条在仙尊住处流浪的狗。 “小黑狗,你跟仙尊做了多久的邻居啊?” “好久好久了。”小黑狗认真地回想,“我还很小的时候就碰见仙尊了,一直就跟他做邻居。” 叶风荷闻言在心里啧了声,世人都传仙尊冷情,她当时没有什么感触,现在想想,仙尊真是太可怕了。 这么一条毛茸茸的可爱小狗,围着他转了这么久,竟然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怪不得仙尊修行速度奇快,果真不同她这种时常为外物所扰的凡夫俗子。 她笑眯眯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超大蒲团,蒲团内里有个不深不浅的凹陷:“来,你躺进去看看合不合适,这个窝送给你了。” 黑狗睁大眼睛,眼神里全是疑惑。 它的窝,不是土坑、树洞,就是石槽,第一次见这种样式的窝。 它试探地伸出爪子按了按蒲团边缘,爪垫竟然凹陷了下去。 是软的? 竟然还有窝是软的! 黑狗十分新奇地盯着这个窝看。 叶风荷撸了一把它的脑袋,催促它:“快躺进试试,这可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黑狗听了这话,急忙把爪子收了回来,摇着脑袋道:“不了,我身上又脏又臭,会给你弄脏的。” “谁说你脏臭的。”叶风荷顿时皱起眉,“瞧瞧这皮毛,油光水亮,多干净啊。” 她又故意凑到黑狗跟前,深深嗅了一下:“哎呀,哪里臭呀,明明是香的,一闻就知道是条经常晒太阳的干净狗,气息都是干燥的。” “真的吗?”黑狗眼睛中流露出惊喜,它确实经常晒太阳,对叶风荷的话信了几分。 它身上竟然是香的,那它以后可以再离仙尊近一点了。 22、第 22 章 “当然是真的。”叶风荷又揉了一把它的脑袋,内心的怜爱几乎要泛滥,她直接按着狗头,把它摁到了窝里。 黑狗整个背部接触到暄软的蒲团时,陷入了晕乎乎的状态。 ……好软的窝呀……躺起来好舒服呀。 这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大雪天,它贴在仙尊身边时的那种感受。 “怎么样?舒服吗?”叶风荷按了按它掌心的软垫。 “……好舒服。”黑狗的声音都有些飘飘然了。 “舒服就一直躺着吧。”叶风荷大方道,“这样的窝,只要你想要,要多少我给多少。” “真的吗?”黑狗瞪大了眼睛,开心地摇着尾巴。 “当然是真的。”叶风荷又捏了捏它的爪子。 一人一狗凑在一堆儿,兴高采烈地说着话,坐在他们不远旁的仙尊,始终那么沉寂淡漠。 天色逐渐暗沉,黑狗开心地抖抖耳朵,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耳朵里拿出那片羽毛,认真地诵读。 “你念的什么呀?”叶风荷好奇地看向这片羽毛,“你拿倒了,上面的字都反了。” 黑狗的耳朵瞬间支楞了起来:”你看得懂?你认字?” “那是当然。”叶风荷自豪地拍了拍胸脯,“我可是上过学的,当年在课室里夫子还夸我记性好呢。” 黑狗瞬间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你能给我讲讲这些字怎么念,是什么意思吗?” “没问题,来。”叶风荷一口应下了。 黑狗瞬间从瘫软的状态中直起身,坐得端端正正,一副好学生模样,它仰着脑袋,睁着炯炯有神的大圆眼睛。 叶风荷快被它的模样给可爱死了,忍不住上手撸它的脑袋。 黑狗往后闪躲,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她,严肃道:“堂上不要嬉闹。” 叶风荷愣了一下,而后爆发出响亮的笑声:“……哈哈哈哈哈……你从哪学的这些话呀?” 黑狗歪了一下脑袋:“……嗯,躲在窗外偷听到的。” 叶风荷笑意一滞,也收敛了起来,态度端正地给它讲字。 片刻后。 叶风荷一脸麻木,脸上带着刻意维持出来的假笑,勉强用和煦的声音说话:“听懂了吗?” 黑狗睁大眼睛,金瞳里满是疑惑和茫然:“我全都没听说过,你说的我都听不懂。” 叶风荷沉默了。 这是一条完全不识字,甚至连基本的常识都不懂的狗,知道的东西匮乏到可怜。 正当她头疼着,该怎么从头给它讲述时,腰间传音用的通灵玉突然闪了一下。 她师傅叫她立刻回宗,她养的那条黑豹有难产的迹象。 她立刻收敛了思绪,蹲下来,跟这条黑狗平视,看着它认真地说:“我马上就要走了,你要为认我为主人吗?” “我可以给你吃不完的肉干,睡不完的软窝,经常给你梳毛,洗澡。” “还会从头带着你上学,教你读书认字。” “从今以后,没有人会再打你骂你,你不用再淋雨受冻,每天只需要开开心心地活着。” 这些话实在太动听了,对黑狗而言不亚于仙音。 这一切都是它梦寐以求的,甚至有些它连想都不敢想,如今却摆在了它面前。 只要它同意,它就会有一个很好的主人,它以后会过上好日子,它的主人也会像绿鸢的主人那样,温柔地摸它的毛,笑着夸它。 黑狗从柔软温暖的窝中站起了身,缓慢而坚定地朝她摇了摇头:“谢谢你,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主人,可是我一辈子只有一个主人,我已经先跟着仙尊了,不能跟你走了。” 叶风荷叹了口气,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但同时,她非常不能理解,仙尊即使再厉害,再好看,可是他不理会你,就如同一座好看的玉像,跟着他有什么用呢? 可是,她也知道,有些妖兽就是有这样那样的执着。 有些妖兽被主人喝来呼去地打骂,但依旧无比忠诚。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揉了一下黑狗的脑袋:“好吧,这个窝留给你了,祝你好运,小黑狗。” 黑狗摇着头:“这个窝你拿走吧,我带不走的。” 它的四只爪子都要用来走路,它的嘴叼不下那么大的东西。 即使它再想要,它也没办法带走,就像仙尊那件被弄丢的衣袍。 叶风荷想鼓励它,让它努力修炼,以后修成人形,但是一想到它这资质,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样子仙尊对它冷漠得很,这么一条修为低下的狗,走在危机重重的中墟大陆,不知哪天就被人杀死了。 因此,她对黑狗做了一个切实可靠的祝福:“希望你能活到寿终正寝。” 虽然黑狗听不懂她后面几个字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它从叶风荷笑着的眼睛里看出来,应该是句好话,所以它咧开嘴笑着点头:“谢谢你。” 叶风荷离开了。 随之而去带走的有柔软的窝,遮蔽风雪的结界,以及非常美味的肉干。 黑狗挑了一个雪多的地方进去翻滚,仔细清洗自己的爪子和牙齿,将自己打理得干净后,它小心翼翼地避开仙尊白净净的衣裳,趴在他身边。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主人,如果我爹娘死后就遇见她,那我就不会受那么多伤,也不会挨打了,除了你,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好喜欢她呀。” 黑狗脑袋又往仙尊腿边凑了凑:“可是我更喜欢你,我只想要你当我的主人,虽然你不愿意,那我也要跟着你,这一辈子我只会是你的狗。” 仙尊合着双眼,如雪山般静寂高峻,任何事物都无法撼动他,自他周身撑开的结界,将蜷缩在他身边的黑狗罩得严严实实,阻挡了外面一切的寒风和霜雪。 雪一直在下。 黑狗置身于温暖中,坦露着肚子呼呼大睡。 等它睡饱了,避着仙尊,小心翼翼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趴在仙尊身边吸取灵气。 忽的,它支棱起耳朵,一双金瞳炯炯有神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只灰雀。 蹦蹦跳跳的鸟儿在雪地上留下很浅的爪印。 它悄悄昂起脑袋,凑到仙尊身边,很小声地问:“仙尊,你说灰雀是什么味道呀?你吃过吗?” 黑狗跃跃欲试地抬起爪子,想冲过去抓住那只灰雀。 正要冲过去时,余光却瞥见仙尊睁开了眼睛。 黑狗立刻调转脑袋,直直看着仙尊,惊喜道:“仙尊你醒啦!” 仙尊没有回答它,眼神看着那只在雪地上蹦跳的灰雀。 “仙尊,你是想吃它吗?你等着。”黑狗摆好了姿势,信誓旦旦道,“我现在就去给你抓回来。” 黑狗蓄势待发,一个猛冲飞了出去,劲瘦的腰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姿势很好看,飞出去的速度也很快,但毫无用处。 23、第 23 章 黑狗从小没有爹娘教怎么捕猎,自己也从捕过猎物,因此它扑杀的动作既生疏又笨拙。 灰雀扇动翅膀,只微微挪了几步,便精准避开了黑狗的袭击。 一击不成,黑狗没有气馁,一鼓作气,继续朝着灰雀扑过去。 灰雀琥珀似的的眼中竟然透着戏谑。 这是一只开了智的灰雀。 它扇着翅膀左飞右飞,在那遛狗玩儿。 等黑狗累得气喘吁吁时,才终于反应过来,它竟然被一只鸟耍着玩儿!! 黑狗不由得大怒,猛一拍爪,仰天大吼一声。 “嗷!!!” 真是欺狗太甚! 黑狗生气了,后果并不严重。 它怒气冲冲地扑了半天,最后只堪堪用爪尖儿拍掉了灰雀一根羽毛。 灰雀看着地上掉落的羽毛,也怒了。 它刷地展翅飞到空中,然后一个俯冲,用爪子狠狠拍黑狗的脑袋。 黑狗本就在地位上处于劣势,再加上躲避不及,狗脑袋被狠拍了下,一缕黑毛当即从它脑袋上飘了下来。 “嗷呜!!嗷……” 黑狗很疼,又很心疼,现在本就是冬天,掉一根毛对它来说就是少了防寒的一份力量。 接下来,一狗一鸟,展开了一场大战。 掉落的鸟羽和飘飞的狗毛都映在了仙尊无波无澜的眼睛里。 他搭在膝上的右手,指节没什么规律的轻叩。 狗鸟大战,其实从一开始便分出了胜负。 即使黑狗体型庞大,灰雀还没它一条腿长,但它却处于完全的劣势。 黑狗脑袋和屁股上的毛被抓落了许多,它生气又委屈地无能嚎叫。 “嗷呜……” 它一会儿捂头,一会儿之挡屁股,忙得不可开交。 结果头没顾上,腚也没顾上,尾巴上秃了一小撮毛。 黑狗心里难过极了,比它大的人它打不过,现在竟然连一只比它小这么多的鸟,它都打不过。 一双金瞳湿润了起来。 黑狗挥开脑袋上的鸟爪,调转身形,蔫头耷脑地朝仙尊跑了过去。 “仙尊……对不起,我打不过它,不能把它抓来给你吃。” 黑狗的声音里满是哽咽。 仙尊没说话,黑狗离他越来越近,那只鸟儿紧追不舍。 黑狗蜷缩着躲在仙尊身后。 结果那只鸟从天而落,泛着寒光的尖利鸟喙直直去啄它的脑袋。 黑狗下意识捂着脑袋躲避,结果发现那只鸟突然调转了方向。 它探出脑袋去看,就见仙尊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平摊。 那只鸟伸着细长的腿就要往仙尊掌心落。 黑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狗爪子伸得极快,抢先鸟爪一步,将自己的狗爪搁在了仙尊手心里。 粗壮的黑色狗爪几乎完全覆盖了仙尊的手掌。 灰雀眼看自己落脚的地方被黑狗抢了去,不由得大怒,尖而长的喙,猛地朝黑狗脑袋啄去。 黑狗便挥起另一只前爪去挡,它现在后腿直立,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按在仙尊的那只爪子上。 一瞬间,仙尊的手腕有明显的下沉。 而后变得如往常一般平稳,看起来毫不吃力,仿佛他托着的不是一条体型硕大的黑狗,而是一根轻飘飘的鬃毛。 眼下,黑狗发了狠劲儿,锋利的趾甲划出凶狠的气势,它凶狠地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叫:“走开!离他远一点!” 灰雀脖颈抻了一下,眼神中露出不屑,仿佛在说凭什么。 双方隔空对视着,争斗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趁这个空档,黑狗愤然地看着仙尊,语气中的委屈简直要溢出来:“为什么你让它摸你的手,为什么不让我摸?” “你从来都没有对我招过手,它才第一次出现在你眼前,你为什么对它这么好?” 仙尊原本右手搭在膝上,收拢的手指上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根狗毛,他伸展手指掸走那根毛,却不料手心里忽然多出一只大黑狗爪子。 触感很粗糙,热腾腾的,还带着点儿潮意。 仙尊眉心微蹙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黑狗没有想到他这突然的动作,整条狗一下子失去支撑,兜头朝下栽去。 仙尊抬了一下手,一狗一鸟分别朝两侧飞去。 又一抬手,周身的羽毛和狗毛均消失不见。 黑狗在空中翻了几个轻盈的跟头,然后落在了厚厚的雪上。 等它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仙尊弹飞后,心下忍不住难过。 刚难过一瞬,就看见远处那只鸟,倒栽在雪里,脖子以下都瞧不见,剩下两只爪子还在空中乱扭。 “哈!”黑狗一下子开心起来,猛地冲过去,两只爪子抡圆了朝灰雀挥打。 灰雀看样子气得不行,爪子用力地挣扎,翅膀都扇出了振翅声,可惜脑袋扎在雪里,一直没有拔出来。 这时,一道细弱的哀求声从底下传了出来:“我认输,你别打了。” 黑狗愣了一下,脑袋左右转着,才意识到是这只鸟在说话:“可是你刚才打得我很疼,抓掉了我很多毛。” 灰雀道:“是你先扑过来抓我的。” 黑狗有一瞬间的怔愣,解释道:“我只是想抓住你,尝尝你是什么味儿,会不会好吃。” 扎在雪里的灰雀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它才可怜兮兮地回答:“我不好吃,你去抓别的鸟吧。” “啊,不好吃呀,那算了吧。”黑狗收起了锋利的爪尖,用爪垫儿拨弄着积雪,将灰雀从雪里拔了出来。 灰雀恢复了自由,扇着翅膀一飞到空中,眼睛里顿时冒出了凶光,它一个俯冲朝黑狗飞过来,鸟喙直冲黑狗的眼睛。 黑狗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幸好它发愣时会无意识地歪头,灰雀这一击戳在了它眉心。 “嗷!!”黑狗发出一道惨痛的嚎叫。 它顾不上捂脑袋,忙不迭儿地就朝仙尊身边跑过去:“我的头,仙尊我的头好疼啊,我的头是不是烂了,呜呜呜……” 黑狗痛哭着蹲在仙尊身边。 “你的狗眼应该很好吃吧?”灰雀的眼神变得阴冷,眼底漫上来一抹暗红,尖利的嗓音中透着杀意。 它收拢翅膀,身形如利箭一般朝黑狗射来,鸟喙依旧冲着它的眼珠。 “砰!” 灰雀猛地撞上了结界,径直被弹飞出去,七荤八素地摔在雪地上。 仙尊瞥了一眼它眼底弥漫的暗红,便铺开神识,扫视方圆百里内的情形。 黑狗看见灰雀的下场,怯怯地抖了抖耳朵,想远离仙尊,生怕它离得太近,也被弹飞。 当它注意到远处的灰雀已经重整旗鼓,又朝它冲过来时,它仍是下意识地躲在仙尊身边。 “砰!” 灰雀第二次飞了出去。 黑狗默默把凑到仙尊脸前的狗脑袋,往后收了收。 24、第 24 章 这一次,灰雀躺在地上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了些。 黑狗一边警惕,一边小声跟仙尊说话:“它好凶啊,早知道刚才我就不把它从雪里拔出来了,我都没有要吃它了,为什么它还来打我?” 仙尊微垂着眸子,神识一一扫过附近的生灵,并未发现有浊气的痕迹,这只鸟应当是从无尽渊流窜至此。 灰雀站起来后,没有再试图朝黑狗冲过去,而是谨慎地围着仙尊飞。 黑狗好声好气地跟它说话:“我不吃你了,你也别打我了,好不好?” 灰雀没有理会,怨毒地盯着仙尊。 要是没有这个结界,它早把这条蠢狗的两只眼睛啄瞎了。 它没有像那条蠢狗一样去质问仙尊为什么结界里放狗进去,不放它。 因为它不像黑狗那么蠢,那么没脸没皮,它有自知之明和骨气! 灰雀用爪子团了个雪球,用力朝黑狗砸过去。 在它意料之中,雪球径直穿过了结界,砰的一下砸中了黑狗的脑袋。 “你为什么还要打我?”黑狗语气不解,雪球砸在脑袋上虽然不是很疼,但是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又挨了打。 确认雪球能砸进结界内后,灰雀也没再废话,两个爪子同时团起两个雪球,先后朝结界里砸进去。 两个雪球都冲着黑狗的脑袋,灰雀倒是想分出一只雪球砸向这个人。 但是它有贼心没贼胆。 刚才它看明白了,这俩根本不是主宠关系,这人对黑狗的生死压根就不在意。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要挡住它。 灰雀心中愤懑,在外面源源不断地用雪球攻击,黑狗待在结界里,只能被动的防守。 但是它那么大的体型,又缩在一个小圈里,还要注意着不能碰到仙尊,根本就避无可避。 好在这些雪球砸在身上不算很疼,黑狗都忍了。 灰雀捏的雪球并不算结实,砸到它身上就变得松散,雪花飞溅出去,黑狗还要注意这些溅出去的雪花不碰到仙尊。 一时间,它忙得热火朝天。 灰雀投掷雪球也是非常谨慎,掐着力道只砸向黑狗,不会波及到人。 随着时间流逝,灰雀心中的怨恨越来越重,眼中暗红一闪而过。 一个雪球擦着仙尊的鼻梁飞了过去。 仙尊收回神识,抬起了眼,微微转头,瞥了一眼雪地里的灰雀。 灰雀对上他的眼神,顿时心中大骇,羽毛簌簌颤抖,它立刻丢掉爪中已经团成型的雪球,忙不迭地展开翅膀飞走了。 仙尊手指轻弹,一道流光追过去,没入了灰雀眉心。 飞在空中的灰雀,身姿滞了一瞬,眼底的暗红忽地散去,体内里的浊气一扫而空。 它眨了眨眼,眼中一片清明,茫然地扭头回望一眼,立刻扇动翅膀飞向远空。 仙尊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身侧。 黑狗面朝仙尊,两条前腿伸展得很开,它试图把自己摊得更平一些,用背部抵挡雪球攻击,好把溅出来的雪花都挡在后面。 正当它疑惑背后怎么没有雪球砸过来时,突然对上了仙尊的视线。 它歪了一下脑袋,心里暗暗窃喜:“仙尊,你是在看我吗?” 仙尊眼皮微微垂着,透出来的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冰冷。 可惜黑狗完全不会看人的脸色,它兴奋地朝前扑了一下,咧着嘴冲仙尊笑:“哈哈哈……你就是在看我,那个那个……你怎么突然看我了呀?” 它忙不迭地把耳朵竖直,前爪规规矩矩地搁在地上,一动不动蹲坐着,试图让自己显得端庄好看一些。 一双满含笑意的金瞳害羞地望着人看。 仙尊眉心抽了一下,随后转回了头。 “仙尊仙尊……”黑狗追到他脸前,问他,“你觉得我好看吗?” 仙尊闭上了眼。 “我好不好看啊?仙尊你说话呀。”黑狗说话时越凑越近,狗鼻子几乎要碰到仙尊脸上。 一股子干燥的狗味儿缭绕在鼻翼,仙尊皱了下眉,随手一抬。 黑狗顿时往后仰倒,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好几个圈,沾了满头满脸的雪。 它疑惑地从雪中站起身,边抖毛边思索。 为什么它又没站稳? 它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脚:“好好的呀,怎么就站不稳了呢?” “仙尊,我可能是生病了,好好的突然就站不稳了,还刹不住的咕噜咕噜滚圈儿。”黑狗的声音难过又惆怅,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我还能再看见杏花开吗?” 仙尊收敛了呼吸,开始入定打坐。 精纯的灵气缭绕在黑狗周围,很快就让它忘了自己疑似生病这件事,它一边懒洋洋地甩着尾巴,一边开心地修炼。 在愉悦的狗叫声中,旭日东升,光洒大地。 一条黑狗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撒欢奔跑,它一边嚎叫,一边扬起前爪去扑空中飞舞的蝴蝶。 “仙尊你看!这个蝴蝶好漂亮,是蓝色的耶!” 洁白的衣摆从嫩绿的草尖上一扫而过,仙尊走到一棵树下站定。 此时,恰好一阵风吹过,粉白的杏花瓣,慢悠悠从他肩侧划过。 “哇,是杏花!!”黑狗高声欢呼,“这棵树的花香好浓呀,结出的果子会不会很甜?” 仙尊伸手捏住一瓣花捻了捻,指腹被花汁微微濡湿,散发出一股微微涩苦的气味。 他掐了个诀,染着花汁的手变得一尘不染。 黑狗见他用手捏花瓣,怔了一下。 然后福至心灵:“仙尊,你是想吃杏了吗?那我们在这里等等好不好?” 仙尊站着未动。 黑狗好奇道:“不知道这棵树结的杏,和山上那棵树结的杏,哪一个更好吃。” 话刚说到一半,黑狗嘴里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口水来,它吸了下舌头,围着仙尊转了两圈。 “我好久没吃过东西了,我总想起绿衣服姑娘给我的肉干,真的好香啊,甜甜的,还咸咸的,嚼起来特别有韧劲,真的很好吃。” 狗嘴里的口水越来越多。 响亮的吸溜声在这片空地里持续回荡。 仙尊席地而坐。 黑狗眼睛猛地一亮,咧着嘴笑:“仙尊,我们是不走了吗?是要等到杏子熟吗?” 仙尊没有回答,指尖捻住了他近前一片嫩绿的草叶尖儿。 “仙尊,你不要碰这个。”黑狗在一旁提醒,“它会把你的手弄脏,这个草冒出来的水,舔起来又苦又涩。” 淡粉的指尖捻开那抹青色,露出一股浓郁的青草味儿。 仙尊松开手,垂眼看着指腹上沾染的痕迹。 “吸溜!” 一条浅红舌头忽然卷住他的手指,传来滑腻湿热的触感。 这种触感是前所未有的陌生,很怪异。 “我给你舔干净啦!!”一道邀功的欢快声响在耳侧。 25、第 25 章 仙尊抽手而出,先掐了个诀清理手上的涎水,而后抬手一挥。 黑狗像是被大风吹起的落叶,滚出去老远。 仙尊摩挲着被舔过的手指,蹙着眉又掐了个涤尘诀。 “嗷呜!哈哈!!!”一道极其欢快的狗叫声,迅速由远及近。 仙尊微微抬了抬眼皮,一条呲着大白牙笑的黑狗,正以极其亢奋的姿态朝他冲了过来。 “仙尊,刚刚是你把我扔出去的吗?”这句疑问的话,没有一丝质问和埋怨的意味,全是期待的欣喜。 仙尊松开掐诀的手指,而后手搁在自己膝上。 “是你对不对?”黑狗的声音特别大,它兴奋道,“就是你把我扔出去的,以前我脚软是不是也是你弄的?” “哈哈哈哈哈!!!”黑狗激动地刨着爪子,它俯下身,翘起来的尾巴疯狂地摇动,“你是想和我玩吗?从来没有人这么扔过我,飘在空中的时候好舒服呀,像躺在那个软软的窝里一样。” 声音顿了一下:“就是掉下来的时候,脑袋有些晕晕的。” 仙尊的呼吸凝滞一瞬,随后他闭上了眼。 “哈!”黑狗惊叫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原来我不是生病了腿软,而是你弄的,太好了,我又可以继续活下去了,能一直跟在你身边啦,我能保护你哦!” 一条连比它身形小十几倍的鸟雀都打不过的狗,竟然大言不惭,自不量力地说要保护中墟大陆第一的扶光仙尊。 可笑。 这片空旷的野地充满了高低交错的嚎叫声。 闭目打坐的仙尊忽而睁开了眼睛。 他合上眼时,周围是一片草叶不足手指长的草地。 现如今却仿佛置身花海。 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花儿,密密麻麻的摆在他周围,各种花香交织在一起,香过了头,熏得人头疼。 湛蓝的天空下,一条黑狗欢快地奔跑在绿油油的草地上,狗嘴里叼着一束粉色的花枝。 黑狗来到杏树下,将嘴里的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搁下,然后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围着这片野花组成的圆环转了个圈。 它时不时叼出蔫巴的花,都堆到一起。 黑狗乐呵呵地忙活着,自言自语地小声咕哝:“这个花的命好短,明明是昨天才采来的,现在已经蔫巴了,不新鲜的花配不上仙尊,只有漂亮又娇嫩的花儿才可以让仙尊看。” 黑狗张大嘴巴,叼起挑出来的枯萎花枝,要去远远丢了。 一抬头,发现仙尊不知道什么时候睁眼了,而且还在看着它。 “仙尊。”黑狗下意识喊他,结果嘴一张,花枝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它赶紧用爪子扒拉这些花,弄成一堆后,一个俯卧,压在了花上面,然后朝那些娇艳欲滴的花儿昂了昂下巴,期待地问:“仙尊,你看,我给你采的花儿好看吗?” 仙尊眼眸微垂。 无人回应。 黑狗非常自然流畅地继续说下去:“你应该会喜欢的,好几次你都盯着杏花看,刚开始以我以为你是想吃杏,后来才觉得不对,我从来没见你吃过东西,熟透了非常香甜的杏就垂在你眼前,你却跟没看见一样,一颗都没吃过,所以我想你应该只是喜欢看花。” “这里的花好多呀,什么颜色都有,形状也很多,你看这个。”黑狗用爪子指了指一束浅红色的花,“你看它花瓣的样子,是不是很像我的爪子,哈,还有这个,长得跟我的耳朵好像呀。” 围着仙尊堆的一圈的花,都非常的清新靓丽,缤纷的色彩将净白拱卫其中。 衬得那一抹白愈发纯净,有股圣洁之感。 黑狗的耳朵向后垂了垂,它的声音忽然有些低落:“什么颜色的花都有,蓝的、粉的、紫的,白的、绿的,但是我在这边找了好久,都没有看到黑色的花,是因为黑色不好看吗?所以那么多花都不愿意长成这个颜色。” 顿了顿,黑狗又继续说:“是因为我不好看吗?所以你总不看我,也从来不摸我。” 仙尊伸出了手,捏住一束粉色的花枝,拿到近前,鼻间除了花香,还有一股别的味道。 捏住花枝的指腹传来黏腻的触觉,这束花是黑狗刚衔过来的,花枝上全是狗的口水。 仙尊松开了花枝,指腹揉捻另一朵紫色的花苞。 不同的花,摸起来的触感是不一样的,花香也各有不同。 黑狗看见他的举动,内心全是兴奋,却紧紧闭着狗嘴,没敢吼出声,生怕惊扰到仙尊赏花。 一想到仙尊在摸它采来的花,它就开心地想要蹦起来。 黑狗眼巴巴望着仙尊揉摸花瓣的手,期待地把自己的脑袋往他跟前凑了凑。 它看见仙尊的手在一朵朵花儿上辗转,最后又收回膝上,自始至终没有一丁点想要摸它的意思。 黑狗难过了:“你摸了那么多花,为什么不能摸摸我?” 仙尊微垂着头,看着自己指腹上沾染着的杂乱的颜色。 “为什么不摸我?”一颗毛茸茸的大黑脑袋凑到了他眼皮子底下,“是不是你觉得我没有这些花儿好看?” 仙尊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黑狗兀自难过着,过了一会儿,像往常一样收敛了声息。 刚安静两瞬,它突然噌的一下弹起来,瞪着一双大圆眼睛,委屈地看着仙尊:“你摸摸我吧,我想让你摸摸我,你摸了那么多我给你采的花,为什么不能摸摸我?” 仙尊捻了下指腹,杂乱的花汁晕染开来,仿佛浸入了皮肉里。 “……仙尊。”黑狗急切地哼唧,“求求你了,摸摸我吧。” 仙尊掐了个诀,清掉手上的痕迹,随后闭上了眼。 “别闭眼!别闭眼!”黑狗语气很急切,“你摸摸我嘛,先摸摸我再闭眼。” 无人回应它的希冀。 按往常来说,黑狗现在已经安静了,毕竟它已经习惯被拒绝了。 或者说它从来没有被回应过。 但这次黑狗不依不饶,脑袋一直凑在仙尊脸前乞求:“你摸摸我吧,求求你了,就摸我一下好不好?” 仙尊神色一如往常般平淡,对周遭的喧闹视而不见。 “……仙尊……仙尊。”黑狗的声音越来越委屈,甚至带上了哭腔,“你偏心!” “你就只喜欢好看的花儿,觉得我不好看,一下都不愿意摸我。” “你摸那个黄掉了的竹叶儿,你摸那个草,甚至还愿意摸那只凶巴巴的鸟,它的羽毛灰突突的,哪里比我好看了。” “明明我和它都是畜生,可是你愿意摸它,不愿意摸我。” “你要是嫌我脏,你摸完我,我可以给你舔干净手啊。” 始终无人回应。 黑狗鼻子一抽一抽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委屈地哇哇大哭。 刺耳聒噪的狗叫声,一直持续不断。 仙尊的神色未有变化,连呼吸都没有变过。 黑狗单方面的渴望全落了空。 它用力拍了一下爪子,哽咽道:“……不摸我算了!” 黑狗哭着跑开了。 这条一直得不到回应的狗,终于放弃了期待。 寂静的旷野重新恢复了宁静,甚至静过了头,能听见花苞绽放的声音。 随着时间的流逝,周遭堆放的野花,逐渐流失生机。 远处。 一条黑狗慢腾腾地跑了过来,身上的鬃毛成簇的粘在一起,浑身透着明显的潮气。 “仙尊,我刚刚洗了个澡,洗得很干净哦,如果你摸我的话,不会弄脏你的手。” 仙尊依旧闭着眼,对此置之不理。 黑狗也犯上了倔,一直蹲在他脸前,锲而不舍地要他摸它。 “摸摸我好不好?我身上真的很干净,每一根鬃毛都认真洗了,一点灰尘都没有,不信你摸摸,你摸摸嘛……” 寂静的旷野又喧嚣起来。 “摸我嘛!”黑狗围着他团团转,哼哼唧唧地不停叫唤,甚至胆大包天地朝他脸上呼呼哈气。 (只是一条狗想让人摸摸它,顺顺毛,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到底锁的什么?审核的工作人员再仔细看看,放过我吧。) 不管它怎么弄,仙尊始终没有反应。 黑狗折腾累了,它身子一歪瘫在地上,伤心欲绝地闷头哭泣。 突然,它昂起脑袋,下巴搁在了仙尊手心里,甚至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腕。 腕上传来湿凉黏腻的触感,仙尊睁开了眼,目光下垂,落在自己手心里的狗头上。 26、第 26 章 黑狗强忍着害怕,瑟缩和仙尊对视一瞬,耳朵禁不住地剧烈一抖,它张开狗嘴,崩溃地大哭:“你打我吧,我就是故意把头搁在你手上的。” 黑狗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没骨头似的软绵绵瘫在地上,它张着嘴,肚皮剧烈的起伏,身体哭得直颤,看起来一副伤心欲绝一心求死的模样。 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眼泪,总之有湿漉漉的东西黏在了仙尊手上,他膝上的素白衣袍被晕染变得透明。 仙尊眉心蹙了起来,他抽出手,掐了个涤尘诀,扬手一掀。 黑狗一下飞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噗通!” 河中央从天而降一大坨黑物,溅起的水花足有一丈多高。 黑狗险些晕死过去,待它游上岸,已经喝了一肚子水。 等到它缓过神来,不由得欣喜地大声吼叫。 “嗷呜!!!” 它没死! 仙尊没有骂它,没有打它,也没有杀它,只是让它滚了。 “嘿嘿!”黑狗开心地抖落身上的水珠,嗅着空气中仙尊的气味,开心地朝他奔去。 距离稍微有些远,等它远远看到树下的人影时,湿漉漉的皮毛已经基本干了。 它昂着头,一身清爽,满眼笑意地跑过去。 “仙尊,我回来啦!” 结果,突然骤降暴雨。 等到它跑到仙尊近前,表层的鬃毛已经被淋湿了,它站在仙尊面前,犹豫地磨着爪子。 它在想,自己还要不要往仙尊身边挤,它很害怕仙尊会放出结界,把它挡在外面。 黑狗一直站在暴雨下,纠结地围着仙尊转圈,始终没有做出尝试。 它不去试,就不知道仙尊放没放出结界。 大雨倾盆而下。 很快,黑狗浑身被浇了个湿透,地上娇嫩的花儿被暴雨砸得七零八落,花瓣跟泥水混在一起,变得脏兮兮的。 突然,天空响了个惊雷,如巨龙般的闪电划破长空。 黑狗登时吓了个哆嗦,狗腿都软了,它惶惶地抖着身子:“仙尊,我好害怕呀,雷会劈我吗?被雷劈好疼呀,皮肉会被烧焦的,伤口要舔很久很久才会好。” 仙尊周身未有半点雨水,干燥又温暖。 咔嚓—— 又一道惊雷劈下来。 黑狗撑不住了,它抖着爪子,期待又绝望地靠近了仙尊。 狗爪子毫无阻挡地踩在了干爽的地面上。 黑狗心底迸发出剧烈的欣喜,连忙整个钻了进去,它蜷缩着身子,紧紧依偎在仙尊身侧。 它小声哭着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硬把头塞在你手里,弄脏了你。” “都怪我太喜欢你了,我真的特别特别想让你摸我,才那样做的。” “主人都会摸自己的狗,我想让你当我的主人,可是你不愿意。” “我知道,像你这么干净漂亮的人,肯定不愿意摸一条又脏又丑的狗。”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 黑狗的哭声越来越大,翻来覆去地呜咽道歉。 落雨时,灵气浓郁不少,黑狗不去吸纳灵气,只埋着脑袋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或许是睡得太过安心,它的睡姿越来越肆意,歪七扭八地仰躺着。 不知是做了梦还是怎么,它莫名其妙地哼唧,爪子还在空中用力刨动,甩出了一长串的水珠。 原本就是方寸之地,全被它弄得湿淋淋的,溅的哪都是水。 仙尊掐了个诀,周身的水汽一扫而空。 黑狗咕哝着翻了个身,背上纤长的鬃毛干燥蓬松,随着它的呼吸,轻盈地抖动。 黑狗的任性和无理取闹只这一次,从那以后,变得如往常一般乖顺,常常自言自语,自娱其乐。 他们在这一片停留了近一个月,附近的地方都被黑狗溜达遍了。 它每天都执着于寻找正盛开的鲜嫩花儿,拿回来给仙尊瞧,可惜仙尊始终闭着眼,堆放在他身边的花儿,从盛开到凋零再到枯败,一直没有被人欣赏过。 天气炎热了起来,黑狗在河里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地奔到仙尊身边。 枝头的红杏散发着扑鼻的甜香。 “噗通。” 一个发红的杏子往下掉落,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接住。 “仙尊!”黑狗赶紧提醒他,“这个不能直接吃,要洗的,不然上面的毛毛吃了会舌头痒痒。” 仙尊掐了个涤尘诀,拿着红杏端详许久。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仙尊,你是要吃它吗?那你小心一点哦,它有可能是酸的。”黑狗咽了咽口水,自告奋勇道,“你给我掰一块,我先替你尝一尝,酸的话你就别吃了,再等一等更熟的。” 仙尊拿着红杏搁到嘴边,咬了一口。 他咀嚼两下之后,仍没有反应过来嘴里是什么味道。 “甜吗?”黑狗歪头问他。 他咽下嘴里的果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种味道是甜,夹带着微微的酸。 他抿去嘴上的汁水,随手将手中的红杏一抛。 黑狗腾的一下跃起,张嘴咬住缺了口的杏子,它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呜呜咽咽:“……仙尊你不吃了吗?是被酸到了吗?” 仙尊合拢手心,双手垂在自己膝上。 黑狗小心翼翼地吐出嘴里的杏子,搁在自己前爪上,它凑近去嗅,小声问:“仙尊,你不吃的话能给我吗?我想吃。” 仙尊微微抬了抬眼皮。 黑狗被他看着,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要抢你的东西,你想吃的话我还给你。” 它蠕动着爪子,将上面被涎水糊得亮晶晶的红杏送到了仙尊手边。 仙尊闭上了眼。 “好吧。”黑狗语气雀跃了起来,“既然你不吃,那我就吃了。” 它伸着舌头先在红杏的缺口处舔了舔,一股香甜的味道从舌头窜到了脑子里:“仙尊,这个杏好甜,虽然个头小了点,但是比山上的杏好吃。” 仙尊无从比较,因为他没有尝过山上的杏。 唇齿间持续弥漫着酸甜交织的杏香。 周遭的空气中有许多气味,花香,草香,泥土的味道,还有股淡淡的狗味儿。 有各种不同的声音,草叶摇曳的声音,花苞绽放的声音,树叶抖动的簌簌声,还有…… “吸溜吸溜!”黑狗吧唧着嘴嗦着杏核上的果肉,欢快道,“好甜呀。” 仙尊忽然睁开了眼,他站起身,俯视脚下这片旷野。 这一次,他平淡无波的眼睛里多出许多东西。 27-30 第27章 自修道以来, 仙尊一路坦途,唯有一招春回大地,始终不得其法。 他右手一攥,一柄银色长剑握于掌心。 他朝前走了几步, 双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 脚底传来微微的凹陷。 纤长细嫩的草尖掠过他的衣摆, 不知躲在哪里的虫儿发出啾啾鸣声。 “仙尊我们要走了吗?”黑狗忙不迭地站起来,快步跑到他身边。 仙尊握紧剑柄,微垂着眼皮,脑海中出现了春回大地的心法和招式。 他缓慢扬起了手, 同之前做过的许多次一样,将这个招式完美地复刻了出来,与之前不同的是, 这一剑不再苍白空洞,而是剑意澎拜,剑光所到之处,不是毁灭,而是盎然生机。 黑狗离得太近, 冷冽的剑光从它眉心径直劈了过去。 黑狗呆愣在原地,歪了下脑袋,全身毫发无伤。 明明现在是夏天,莫名的,它好像回到了春天。 有着暖洋洋的太阳,许多开得娇艳的花儿, 还有嫩绿绿的草叶儿。 墨黑的鬃毛随风轻轻晃动, 黑狗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盈和舒适,它晕乎乎地看着前方的身影。 明明仙尊一直都穿着白色的衣裳, 但是这一瞬,它却感觉仙尊身上有了色彩。 色彩并不浓烈,不像桃花那样艳丽,也不像梨花那么冷淡,就像是透着一点点粉的杏花。 颜色不浓不淡,正正好好。 仙尊许久没有拿起过炼月剑了,他垂眸扫视剑身,剑鸣铮铮,他挽了个剑花,将其重新收归到丹田里。 随着他的动作,他背后的墨色长发轻轻扬起,袖袍翻飞,层层叠叠的洁白衣摆荡出浪花一般的形状。 “仙尊……”黑狗痴痴地望着他,“你动起来好漂亮呀,感觉你整个人活过来了一样,那是你的剑吗?它也很好看,就像你一样。” 仙尊抬脚走了。 黑狗紧随其后,它兴奋道:“我也好想有把剑呀,每次我看到那些弟子练剑的时候就很羡慕,如果我有剑,就可以一剑把坏蛋攮死。” “可是……”黑狗的声音低落了起来,它举起一只前爪,闷闷道,“我没有手,拿不了剑。” 仙尊不紧不慢地走着,周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 此时,他正站在一处低缓的山坡上,垂眸望去,眼下是一片城池,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黑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得害怕,它乞求道:“……好多人啊,我害怕,仙尊我们不要下去好不好?” 仙尊顺着缓坡,朝城池而去。 狗嘴张了下,而后无力地合上,黑狗蔫头耷脑地跟在他身后。 临到城池脚下,人□□织如梭。 仙尊步履放慢了些。 上一次身处人群之中,还是在他未修道之前,那时,他身处朝堂之上,端坐大殿之中,阶下群臣俯首。 仙尊抬脚迈入城池。 周遭骤然喧嚣起来。 一个着急忙慌走路的男人,擦着仙尊的边跑了过去。 仙尊眉心蹙了下,看样子是不喜离人太近。 黑狗刚才仰着头,刚好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 它赶紧连忙劝说:“仙尊我们走吧,人不好的,我们不要跟他们离这么近。” 仙尊眯起了眼睛,眼神在道路两旁的店铺上睃巡,像是在找什么。 “嚯,好大一条狗啊!” 有人嬉笑着指了指黑狗。 等黑狗抬起脑袋,人们才发现,这原来是一条未长成的半大小狗。 一人上前要摸它的耳朵,黑狗吓得直往仙尊身边缩,虚张声势地呲起了牙。 “还挺凶。” 这人吓了一跳,横眉冷对地看着黑狗,抬腿就要朝它踹去一脚。 一抬眼,见黑狗依恋着的人,不由得心下一惊,这一看就惹不起。 这人赶紧溜了。 随着城池的深入,人越来越多。 黑狗几乎是紧贴着仙尊一步一动,走动时,纤长的蓬毛亲昵地挨着仙尊的衣袍。 仙尊走了片刻,在一处店门口停了下来。 黑狗仰头望了眼招牌,没看懂,它不识字。 仙尊扫了一眼招牌。 上书【好运客栈】四个大字。 他抬脚走进去。 身为凡人的时间太短,与人相处的经历又太过乏善可陈。 他环顾大堂一周,缓慢行至到柜台旁,身形顿了一下,才慢慢在身上翻找。 由于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说不出的优雅,所以他因为不熟悉而导致的生涩举动,反而显出几分慵懒。 他将一枚晶莹剔透的灵石摆在柜台上:“要一间房。” 顿了一会儿,他又补充一句:“要干净整洁。” 掌柜看见台面上摆着的那颗极品灵石,顿时双眼冒光。 他一把将灵石捏进手里心,激动道:“您放心,我给您安排一间上上上上等房,绝对干净整洁,让您摸不出一点灰尘来。” 他绕出柜台,正要亲自领着这位贵客上楼,才发现下边趴着一条大黑狗,便好声询问:“贵客,这是您的灵宠吗?” 仙尊道:“不是。” 黑狗卧趴着,本来要起身,听见这句不是,仿佛脊背上落下了很重很重的东西,让它都抬不起身形了。 它小声咕哝了一下,心里酸酸的。 然后才明白,背上很重的东西叫难过。 黑狗兀自伤心着,结果一抬眼,发现仙尊已经上了楼,连忙追上去。 掌柜看着这条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既不是有主人的灵宠,那他总不好让它待在客栈里,万一冲撞到其他客人就不好了。 他想把狗轰出去,但看这油光水滑的皮毛,也不像条野狗。 方才它一路跟着这位贵客进来,眼下又紧贴着贵客。 掌柜犯愁地挠了挠头。 仙尊迈过门槛,走进房中,门在他身后合上。 黑狗因为犹豫,耽搁了一会儿,没能跟上去,它看着眼前紧闭着的房门,抽了抽鼻子,然后贴着门槛趴下了。 掌柜见此情形,便挥了挥手赶它:“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快出去。” 黑狗哀求道:“求求你,让我待在这里吧,我得守在门口。” 掌柜愣了下,没料到它会说话,顿了顿,继续轰它:“他又不是你主人,你跟着他干嘛,快出去。” 黑狗顿了下,低声道:“我是他的狗,我就得跟着他。” 掌柜又陷入了犹豫,仔细打量它。 看着挺干净的,还开了灵智,性子也温顺,声音稚嫩跟小孩子一样,不像是条闹腾的狗。 “算了。”掌柜道,“你只能乖乖守在门口,不许乱叫,不能惊扰到我其他的客人,否则我就把你赶出去,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黑狗乖乖点了点头。 “行,是条懂事的狗。”掌柜放心地离开了。 黑狗全神贯注地趴在门口,时刻留意周周围的动静,像是有了主人,在一心为主人看家护院的狗。 慢慢的,一只狗耳朵贴上了房门,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仙尊自进了房门,便停在桌前,在一张椅子上静坐,期间一动未动。 他扫视一圈无比简陋的房间,眉心蹙了好一会儿,鼻息间飘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气味。 难闻。 夜色深浓,客栈的客人们陆陆续续回到房中歇息。 房门前的走廊并不算很宽敞,黑狗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震动,它连忙蜷缩起来,紧紧贴着房门。 来人还未到眼前,一股难闻的酒味先飘到了黑狗鼻边,它抬起爪子捂了捂鼻子。 一个黄袍男人脚步虚浮地走了过来,嘴里呜呜囔囔地骂着什么。 走廊上那么多空地,他不走,偏朝着黑狗走了过去,怒骂道:“哪个畜生敢挡爷的路!” 黑狗很委屈,想开口辩解,它已经缩得很小了,只占了一小点点地方。 但它对这种事很有经验,这种时候,如果它开口说话,不管是辩解还是求饶,都会增加对方的兴趣,可能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它。 所以它只是悄悄往房门上缩了缩,趴着不动,等待这人赶紧走过去。 黄袍男人没走,反而饶有兴趣地低头打量着它,抬脚踢了踢它的肚子:“掌柜什么时候养了条狗,长得挺肥,宰了吃肉肯定香。” 黑狗闻言吓得不行,整条狗一直在哆嗦。 它很小声道:“……我我长得不肥,都是毛,不好吃的。” “哟!还会说话!”黄袍男人的兴致上来了,“体内修成妖丹了吗?让我掏出来看看。” 说着,他就要动手。 “走开!”黑狗眼见躲不过了,便低低吼了声,还呲了牙,想让自己显得凶一点。 结果惹怒了黄袍男人:“还敢跟爷叫板!” 他刚刚低三下四地陪人宴请,正心气不顺,这下可有出气儿的地方了。 他抬起脚,用足了力道,朝着黑狗的肚子又踹了过去。 黑狗这次没傻傻的呆在原地,它猛地蹿起来,灵活地躲到了一侧。 黄袍男人踹了个空,身体踉跄一下,差点没摔个倒仰,只觉失了颜面,心中怒火更盛,直接亮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剑。 剑光划过,剑锋贴着黑狗的脊背,削掉了一大团鬃毛。 “我知道错了,你别杀我。”黑狗开始害怕地讨饶。 黄袍男人得意地哈哈大笑,抬脚就往它身上踹:“狗东西,小畜生就是欠打!打死你!!你算什么货色,也敢让爷给你倒酒!” 黑狗下意识地朝后躲避。 可能是它的体型太大,躲避的力道又重了些,也可能房门本就没关严实,身后的门被它撞开了。 黑狗咕噜着滚到了房中。 它一抬头,就看见了端坐在椅子上的仙尊。 仙尊垂着的眼皮略抬了一些,朝房门口看了过来。 对上他视线的一刹那,黑狗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强烈委屈,它爬起来就朝他冲了过去:“……仙尊……呜呜呜……他踹我的肚子,还要用剑杀我。” 黑狗呜咽着钻进了仙尊椅子底下,脑袋挤进他双腿之间,被仙尊的气味包围着,黑狗瞬间安心了下来。 第28章 黄袍男人提着剑, 冲进了房里,一抬眼,看到了椅子上的白衣男人,不由得心中一惊, 他暗叫一声。 糟了! 他可能惹上硬茬子了。 酒瞬间醒了, 方才的趾高气昂此时全变成了一脸谄媚的笑。 黄袍男人恭敬地作了个揖:“这位道友, 我刚才——” 话还没说完,他便呆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手中的本命灵剑在一瞬间碎成了齑粉。 灵剑与神魂相牵,遭此大变, 黄袍男人噗的吐出一大口血。 下一瞬,一道极其磅礴、凶悍的灵力,将溅在空中的血连同着黄袍男人一起扫了出去。 不过两瞬, 房中便干干净净,连一丝难闻的气味也没留下。 黑狗听见一道惊叫,下意识探出脑袋去看。 一颗大黑狗脑袋撩开了垂着的白色衣摆,从仙尊□□钻了出来。 它好奇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披了什么东西, 等它反应过来,霍然扭回头,正对上仙尊的视线。 黑狗瞬间瘫在了原地。 “对不起对不起,仙尊我不是故意的。”黑狗一边道歉,一边倒退着,又重新钻回了仙尊的椅子底下, 还不忘把它弄乱的衣摆弄整齐。 结果爪尖儿勾住了布料, 黑狗扯了好几下才扯下来。 房中响起布料被划开的刺啦声。 仙尊抬起搭在一侧的右手,摁了摁眉心, 随后,他站起身,朝房外走去。 有些事情没必要经历。 仙尊迈出客栈,径直朝城池外而去。 黑狗紧随其后。 等到了城外无人之处,黑狗绷紧的神情瞬间松懈下来,它的语气里透着欢快:“哈!没人了,我就喜欢待在没人的地方,哪怕让我住在土洞里,我都不想待在那些漂亮房子里。” 它絮絮叨叨地说着对人的讨厌,却丝毫没意识到旁边的仙尊也是人。 一人一狗行走在夜色中,在月光的映照下,两道影子挨在一起,时而并行,时而交错。 耳边出现了流水潺潺的声音。 黑狗惊叫道:“这的灵气好浓郁啊!” 仙尊走到山涧旁,在一块光洁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还是这里好。”黑狗摇着尾巴说,“没有人欺负我,可以安心地睡觉。” 仙尊抬头望了眼夜空。 他还是更喜欢在无人的席天幕地处打坐。 眼下,仙尊没有闭眼打坐,他垂着眼,居高临下地俯视脚下的山谷,身形看起来比往日透着些疏散。 一条黑狗趴在他脚边吸纳灵气,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清晨,在明亮的天空下,山涧里水珠四溅。 黑狗在水里乱扑腾,嘴里不停地嚎叫,情绪极其丰富,且能快速转换。 一条狗折腾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吵闹非常。 仙尊垂眸端坐,对飞溅到脚边的水珠无动于衷。 “哈哈哈哈!!” 一道极其兴奋的狗叫声划破长空。 “仙尊!仙尊!我抓到鱼了!!” “噗通!” 从狗嘴里掉出来的鱼重新回到水里,摇着尾巴飞速游走了。 黑狗呆滞地张着空空如也的嘴,难过地大嚎:“鱼又跑了!!!” 它重新沉进水里,笨拙地用爪子扑鱼。 折腾了大半天。 黑狗终于叼着一条半个手掌大的小银鱼从水里跳了出来,它睁着明亮的大眼睛,欢快地朝仙尊扑过来。 这次它学聪明了,将鱼放到远离水面的石头上才开始说话。 “仙尊你看!你快看!我抓到鱼了!!!” “哈哈哈,是我自己抓到的,我当时看见这条鱼躲在石头后面,就用了全身的力气拍了过去。” “果然,哈!这条鱼被我拍晕了!” “嘿嘿!我一口就把它咬进了嘴里。” 黑狗一边说,一边还抬起两只前爪比划,金灿灿的眼珠里满是兴奋和自豪,语气无比骄傲:“我终于抓到鱼了!” 它把小银鱼往仙尊脚边推了推:“仙尊,给你吃。” 仙尊下巴微抬了抬,视线望向远处的山峰。 黑狗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低落地拨弄银鱼:“好吧,你不吃,那我就自己吃了。” 它伸出舌头想把鱼卷进嘴里,舌尖挨上鱼头时,不由得皱眉。 还是觉得好腥啊。 它长这么大,其实并没怎么吃过活物,尤其是鱼。 它可惜地看了银鱼半晌。 “算了,你不太好吃,我不想吃你了,你还是回水里吧。” 黑狗将这条鱼放回了水里,然后趴在水边用力的漱口,它咂摸着吐了吐舌头,嘴里的腥味挥之不去。 它抽动鼻子嗅着,想找些野果压一压鱼腥味,刚好瞧见头顶的崖壁上挂了一串红色的果子。 它调转方向跑回去,立刻又转过了头,压低身形,蓄势待发,一个猛冲,噌的一下跃出去老高,张嘴将那串果子衔住后,后脚蹬在崖壁上,借了个力,轻轻松松地又回到了地上。 这一连串动作无比流畅,矫健的身形竟然透出一些潇洒。 黑狗也为自己叫了声好:“仙尊你看到了吗?我刚才跳得好高。” 仙尊撩着眼皮没说话。 黑狗来到他跟前,吃了两个果子后,眼睛噌的一下亮了:“哇,这个果子真好吃,比杏还好吃。” 它跟往常一样,叼着果子在仙尊眼皮子底下晃了晃脑袋,因为咬着东西,所以语字不清,很含糊:“……仙尊你要唔尝尝吗?它很好吃。” 即使黑狗从未得到过回应,它问话的语气和动作依旧是那么真诚。 黑狗跟仙尊自相识以来,仙尊从未回应过它,但它仍是锲而不舍地跟仙尊说话,找到好吃的果子都要先问他吃不吃,就像它每天都会念那个法诀,即使从来没有成功,但它仍是坚持每天去做。 它想,万一有一天它成功了呢,万一有一天仙尊回应了它呢。 正当黑狗要把一串果子都咬进嘴里时,两根手指突然捏住了一颗果子。 黑狗愣住了,嘴上泄了劲儿。 一串果子失去支撑就要往地上落,途中,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稳稳接在掌中。 透着淡粉的白皙指尖,捏着一颗红果子把玩,一时间,黑狗分不清是果子好看,还是仙尊的手指更好看。 朱果长在崖壁,风吹日晒,果实上沾染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仙尊看着自己染上灰尘的指腹,正要掐个涤尘诀,忽然手指传来湿漉漉的感觉。 “好了,我把灰都舔走了。”黑狗自觉自己很有眼色,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仙尊眼皮子都没抬,随手就将果子扔了出去,然后掐了个诀净手。 黑狗见状愣了一瞬,然后腾空一跃,张嘴接住了果子。 它蔫蔫地爬回仙尊身边:“你不想吃可以给我嘛,干嘛要丢掉呢?” 仙尊没有理会它,右手微微摊开。 黑狗不明白他这举动什么意思,歪着头看他,疑惑道:“你是又想吃果子了吗?可是没有了,刚才已经都被我咽进肚子里了。” 正当黑狗考虑自己把果子吐出来的可能性时,忽然看见仙尊摊开的掌心上落了一串跟刚才一样的果子。 瞧着更大更红。 仙尊捏住其中一颗果子放进了嘴里,丰沛清甜的汁水盈满唇齿,他右手叩了下指节。 中规中矩,味道还算尚可。 黑狗睁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好吃吗?你这个比我那个好看多了,是不是味道也更好吃啊?” 说完,黑狗吸溜了一下,嘴边儿溢出来一小片儿晶莹的口水。 仙尊并未说话,抿了下唇。 黑狗嗅着他唇边的清甜味,忍不住想伸出舌头舔舔他的嘴唇,尝尝味道是什么样的。 它等了好一会儿,见仙尊一直没有吃第二颗,便期待地问:“仙尊,你不吃了吗?要不要我帮你丢掉呀?” 它张大狗嘴,歪了一下脑袋,朝仙尊眨巴着眼睛,示意他丢进自己的狗嘴里。 仙尊手腕一抖,果子抛了出去,黑狗只昂了下脑袋,一整串果子就落进了它嘴里。 黑狗眼中迸发着极其强烈的欢喜,它将已经含在嘴里的果子又吐了出来,搁在自己的前爪上,一颗一颗极其珍惜地吃着。 “哈哈,真好吃,仙尊你好厉害呀,找到的果子也特别好吃!” 山涧边持续了好一会儿欢快的吧唧嘴的声音。 “仙尊仙尊,果子你在哪找的呀?我还想吃。”黑狗摇着尾巴看他。 仙尊右手微微合拢,然后闭上了眼。 “好吧。”黑狗摇晃的尾巴停了下来,它咽了咽口水,乖顺安静地趴在他脚边。 他们在山涧旁只停了一天,第二天,天刚亮时,仙尊就起身走了。 黑狗还没睡够,惺忪着眼睛走在他右边,嘴里嘟嘟囔囔的。 “我又掉了好多毛,还好,天已经暖和了,不然我就要被冻死了。” 一人一狗顺着山中的小路走着。 不久后,黑狗醒过来神,便精神抖擞地昂起了脑袋。 它左顾右盼,瞥见右侧的山壁上长了一大片昨日的那种果子,一眼望过去,红彤彤一片。 口水顿时就下来了。 “仙尊仙尊,你看!”黑狗兴奋地道,“好多呀,仙尊,你昨天就是在这儿摘的吗?” 仙尊没说话,脚下步履未停。 黑狗刨了两下爪子,看起来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仙尊你等着,我去给你摘几串好的。” 它一下子跳出去老远,粗壮的后爪蹬在山壁上,叼着一串儿果子就朝仙尊扔了过去。 仙尊的脚步微微滞了一瞬,一串红果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 黑狗见状跑过去,重新叼起果子,呜呜囔囔道:“仙尊你不吃吗?那我吃了。” 粉红的长舌头咬着果串一捋,眨个眼的功夫,整串果子都被它吃进了肚子。 接下来,整片山谷中回荡着黑狗兴奋的嚎叫声。 “哈哈,这个好甜,哇,这个更甜!” 等走出山谷,黑狗肚子撑得溜圆,它慢吞吞地走在仙尊身边:“肚子好胀呀,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了。” 突然,异变横生。 一头体型巨大的青炎兽拦在了他们前面,它幽绿色的瞳孔带着滔天的怒火,愤怒地盯着黑狗。 青炎兽仰天吼叫,浑厚的声音透着沉重的威压和凌厉,与黑狗那聒噪的毫无意义的叫声完全不同。 在天性种族的压制以及修为的碾压下,黑狗吓得两股颤颤,屁股后头的毛一抖一抖,它的身形压得极低,抖着舌头说:“……仙仙尊,它会不会吃了我们?” 仙尊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像是根本没有看见这个拦在身前比他身形大好几倍的妖兽。 青炎兽拦在路中央,仙尊也走在正中央,丝毫没有偏转的意思。 第29章 黑狗紧贴着仙尊走路, 拦在路中央的青炎兽凶狠地瞪着它。 黑狗吓得不行,很想绕开它走。 两方离得越来越近,仙尊走得目不斜视,青炎兽望着仙尊的眼神里透露着惧怕。 就在双方即将正面相撞时, 青炎兽迅速又悄无声息地挪了地方, 为了使自己刚才的举动不那么丢脸, 它眼神盯准黑狗,想找回自己的面子。 青炎兽怒声道:“你个小狗崽子,竟然敢吃本大爷我的果子!” 黑狗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哆哆嗦嗦地连忙道歉:“……我我不知道那是你的, 对不起,对不起……” 青炎兽听完明显一愣,似是没料到会有这么软弱胆怯的妖兽。 它忌惮地看了一眼仙尊, 而后悄悄逼近黑狗:“那就把你的妖丹赔给我。” “不不行,没了妖丹我会死的。”黑狗吓得直往仙尊身后贴。 “小东西,没你说不的份儿!”青炎兽瞪着眼就是一声大吼。 浓重的腥臭和血气喷了黑狗一脸,它吓得不行,直接崩溃了, 再加上吃太多朱果胃里反酸,它张嘴哇哇大吐:“……还给你,我都还给你。” 青炎兽扇了扇鼻子,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望着它的眼睛全是鄙夷:“你真恶心!” 刚开始瞧着这黑狗长得油光水滑,干干净净, 气息也非常纯净平和, 再加上它跟这白衣男人没有主仆契约,才想着吃了它的妖丹, 好增长修为。 “没想到你是这种货色。”青炎兽朝黑狗啐了一口,“吃你都嫌脏了我的嘴。” 青炎兽骂骂咧咧地走了。 黑狗还在干呕恶心,本来它还在庆幸自己不会被吃,捡回了一条命,听见青炎兽这话,不由得心生沮丧,难过得都哭出来了。 “仙尊,我真的很脏很恶心吗?”黑狗抬起一只前爪,抹了一下眼泪。 没人回应。 黑狗哭得更厉害了,整条狗直抽抽。 它不知道是在反驳,还是想向谁证明,语气很急切地说:“我不恶心的,我真的很爱干净,仙尊你知道的,我每天都舔毛,一看见水就会去洗澡。” “有人夸过我是干净好看的狗。” “我不脏的,也不恶心,我是条爱干净的好狗。” 委屈的哭声简直震耳欲聋。 黑狗蹬蹬跑到仙尊前面拦住了他,它抬高前爪,极力伸直身子,仰头望着仙尊:“我不脏的,也不恶心,是不是?” 仙尊垂下了眼皮,眼神落在它嘴边被涎水濡湿的毛发上。 黑狗咽下去又吐出来的果肉,零星的粘在了它嘴边,散发着一股变了味儿的果香。 味道很怪异。 仙尊眉心蹙了下,扬手一挥。 黑狗顿觉狗脸一凉,那种感觉像风又像水,好像被人按在水里涮了涮。 它眯着眼,感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触。 有点舒服。 仙尊绕开它,朝前继续走了下去。 不久,黑狗睁开眼,只觉浑身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心情也好了起来。 它摇着尾巴,颠儿颠儿地追到仙尊身边,咧着大嘴笑问:“刚才那个东西是你吗?弄得我好舒服呀,我现在一点都不恶心了,也不难过了。” 仙尊没理它,眼皮都没往下瞧一眼。 黑狗嘿嘿偷笑,心里忍不住窃喜,刚笑了两声,突然反应了过来。 仙尊是嫌它脏,才把它弄干净的。 它沉默地走了几步路,突然语气严肃地说:“你是嫌我脏才那样弄我的。” 没人理它。 黑狗又继续走了两步路,然后难过地停了下来,用低落的语气小声说着话:“我真的很爱干净的。” 依旧没得到回应。 黑狗抽了抽鼻子,头也不回地跑开了,速度快得像飞起来了一样。 仙尊走在前面,阳光照在他身边,投下来的只有一道影子。 周围变得安然寂静。 他沿着山谷中的小路,一直朝前走着。 视线开阔起来,路走完了,前方出现了岔路口。 仙尊站在原地,右手摩挲着指节,停留了许久。 “哒哒哒……” 一串儿急促又欢快的响声传出去老远。 仙尊站在岔路口,一条黑狗出现在他右侧的那条岔路上,正朝他飞速奔来。 金灿灿的圆眼睛里满是笑意,周身的鬃毛被水打湿,此时还带着明显的潮意。 它奔跑的速度很快,在它身后扬起了一溜的尘埃。 黑狗还未行到人跟前,便咧开嘴大叫:“仙尊,我回来啦!刚刚我在水里洗得可干净了。” 仙尊忽然动了,抬脚走向右侧的那条岔路。 黑狗见他朝自己这边走来了,连忙刹住身形。 整条狗刺啦着滑了出去。 稳住身形后,它便蹲坐在路中央,昂着头等着仙尊走过来。 一人一狗的距离慢慢拉近,然后交叠。 一股干净带着清冽的水汽味道萦在鼻侧。 黑狗跟往常一样,走在仙尊右侧,它抬起前爪,站起来朝他呲了呲牙:“仙尊,你看我干净吗?我把我的嘴洗了好几遍,牙也认真刷了好几遍呢。” 它现在的姿势等同于完全直立,脑袋已经到了仙尊的肩膀处,它方才呲牙的时候,脑袋抖动了一下,一滴水珠从它耳朵上甩了出去,刚好溅在了仙尊的下颌。 仙尊站住了脚,垂眸看去,眼前杵着一个呲一口白牙的大黑狗脑袋。 黑狗瞧见了他下颌的那滴水珠,不由得愣住,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仙尊抬手抹去了那滴水,收回视线,继续朝前走。 一高一矮两道影子映在地上,矮的那道影子很不老实,不是摇脑袋,就是晃尾巴。 水汽被阳光烤干,鬃毛重新变得蓬松轻盈。 黑狗走路时,贴仙尊贴得很近,它最外层的纤长鬃毛,似有若无地擦在仙尊露出的手背上。 不算扎人,但有些痒。 仙尊抬起右手,轻轻挥了挥衣袖。 黑狗像是突然被人端起来似的,往右平移了几步。 “嗯?”黑狗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它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好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 “……仙尊,这里不会有鬼吧?”黑狗的眼珠子鬼鬼祟祟地滴溜乱转,身上的鬃毛直接贴着仙尊的外袍磨蹭。 仙尊没有理它,抬起右手,搁在自己腰腹处,不紧不慢地走着。 黑狗又警惕了会儿,仰头瞧见仙尊的脸后,不由得哈了一声。 自己吓自己,肯定没有鬼。 仙尊这么厉害,怎么会有鬼敢靠近它。 黑狗开心地哼了声,绷紧的身形松懈下来,前爪拨弄着一只小石子儿,玩得不亦乐乎。 一条蓬松的大长尾巴高高的上翘,没什么规律地摇晃。 黑狗踩着地上仙尊的影子,突然感觉自己的尾巴撞上了什么东西,它扫了两下,转过头才发现,自己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了仙尊腰上。 黑狗身形顿时一僵,它心虚地抬着眼睛去看仙尊的脸。 仙尊的神色没有变化,应该是没发现。 黑狗不由得小小舒了口气,赶紧悄悄挪了两步,离仙尊远一点。 它只紧张了一会儿,没多久就故态复萌,依旧贴在仙尊身边,尾巴时不时蹭在仙尊身上,自己给自己找乐子玩。 地上的两道影子紧紧贴在一起。 渐渐的,那道矮的影子越来越高。 在春光灿烂之际,平坦的山路上,一条体型硕大的黑狗慢悠悠地走着。 它的身量已经到了旁边白衣男人的腰胯处,脊背的线条拉直,骨架高大健壮。 身上的绒毛尽数褪去,墨黑色的鬃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嘴里最长的那颗尖牙,像剑刃一样锋利。 浑圆的眼睛变得上翘狭长,一双金瞳转动时折射出幽光。 硕大的体型看起来很有压迫感,迎面走来时,极具冲击力。 这是一头临近成年的大狗。 但腰身处还残留着一点少年般的精瘦和紧绷,让它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有种别样的英气和俊俏。 “仙尊,我今天没怎么掉毛哎!”黑狗咧着嘴笑,清亮的嗓音透着开心,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欢快少年。 它一边说话,一边晃动着尾巴,蓬松茂密的尾巴尖儿甩在了仙尊腰上,又不轻不重地扫了几下。 仙尊微微转头,侧目瞥了它一眼。 黑狗的眼神变得飘忽起来,狗脑袋跟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然后用后脑勺对着仙尊,尾巴也老老实实地夹在身后。 它跟着仙尊下山已经很多年了,具体是七年还是八年,它没记清。 这些年,仙尊漫无目的地乱走,它倒是目标很明确。 跟着仙尊就好。 仙尊跟在山上时没有什么区别,它在不知不觉长大了很多。 以前,它极力仰着头,才只能看见仙尊的一小截下巴,现在,它只需要昂起下巴,就能将仙尊的整张脸收入眼中。 它和仙尊一起走过了很多很多地方,它见到了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海,走过了草比它还要高的草原,还见到了一棵树就顶一片树林的超大树。 它看见新奇的东西,总会忍不住欢呼,可是仙尊却很平静。 他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记忆里仙尊的声音已经模糊了,只留下好听的印象,有时候它甚至恍惚,觉得仙尊是个哑巴。 由于黑狗想出了神,一时间步伐恢复了正常,等它回过神,才发现仙尊已经被它落在了后面好远。 它赶紧转过身,蹲在原地,等着仙尊朝它走过来。 最近两年,因为它的身形越来越大,导致它的一步会迈出去很远,多走几步,就会跟仙尊中间隔开一段距离。 因此,它经常将步子迈得很小,或者几步窜到前头去,转过身蹲在地上,等着仙尊走到它身边,然后再继续循环往复。 现在它学会了倒着走,但倒着走有很多要求,只能在平坦的路上。 眼下的山路有些崎岖,路上很多碎石头,它就往前快跑几步,蹲在原地,等仙尊朝它走过来。 它最喜欢这样走路,因为这样像是仙尊在朝它主动走过来,还可以一直看见仙尊的脸。 等仙尊过来时,它瞥见旁边有一束浅紫色的野花,从来没见过。 它走过去,小心地咬着花茎,见仙尊来到它身边,便昂着脑袋将花在他眼前晃了晃:“仙尊,你看这个花,是我们以前没见过的。” 仙尊低头打量了一眼,手指捏在花瓣上揉了揉。 “仙尊,你闻。”黑狗即使咬着花,说话也依旧很清晰,“它的花香很好闻,一闻就感觉很好吃。” 仙尊的头又低了些,鼻尖靠近了花蕊。 黑狗盯着近在眼前的沉静眼睛,下意识放缓了呼吸,腰身也不由自主地绷紧。 第30章 黑狗目不转睛地盯着仙尊, 这时,忽然有一道很轻的气息吹拂在它脸上,鼻翼上的须子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黑狗嗅了一下,闻到了很浓郁的仙尊的气味。 是仙尊的呼吸。 意识到这一点后, 黑狗莫名兴奋了起来, 没绷住喘了一下, 这道很重的呼吸直接打在了仙尊脸上,把他鬓边的头发都吹起来了。 一瞬间,花香被完全掩盖。 仙尊直起了身体,脑袋后仰, 俊美的面容远离了花儿。 他挥了下手,将依旧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花掸开。 “好吧。”黑狗知道他不看花了,便将脑袋收了回来。 一人一狗继续地走着, 黑狗所有的精力都在仙尊身上,没给外界留一分。 它注意到仙尊的脚步有所放缓,便环顾四周,瞧见前面有处平坦的空地,便快步跑过去, 来到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前,用尾巴仔仔细细清扫上面的尘土。 做完这一切,它像个尽忠职守的护卫,目光炯炯地蹲在石头旁。 过了几息,仙尊来到了石头边,旋身坐下。 黑狗见状心中一喜, 它就知道它又猜对了, 仙尊就喜欢坐在这种地方。 它欢喜地趴在仙尊脚边,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膝头, 伸出一只爪子朝天上指了指:“仙尊,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呀。” 仙尊并未抬头,他的眼神落在前方的一处小水潭里。 潭中央倒映着一轮圆月。 他右手微动,掐了几指。 今天是十五。 “呼噜呼噜……”黑狗已经沉睡了。 入了春,天气暖和了,地面被太阳晒了一天,暖融融的。 黑狗或许是觉得热了,原本规矩的睡姿变得歪七扭八,完全袒露着肚皮,一只爪子佝偻着,爪垫儿下垂,时不时晃悠,一下下敲打着仙尊的膝头。 像是和尚在敲击木鱼,只不过爪垫敲击膝头没有声音。 仙尊闭着眼,一副安然平淡的样子。 渐渐,天色亮了起来。 黑狗规律的呼噜声开始有了变化,佝偻的前肢瞬间蹬直。 粘在一起的眼皮缓缓拉开距离,露出内里一双金灿灿的眼瞳。 黑狗睡醒了没起来,而是贴着仙尊,没骨头似的围着他周边蹭了几圈,嘴巴凑到仙尊右手边,眼睛往上一瞄,见他还闭着眼,便用鼻边的须子戳了戳他的手背。 而后它迅速弹起来,心虚地打哈哈:“今天天色真好,太阳好大呀!” 它一边说,一边瞄着仙尊的脸,见仙尊没反应,那股心虚渐渐散了。 它走到小水潭边嗅了嗅,见水还挺干净,便跳进去洗了个澡。 仙尊睁开眼时,它已经吹干了毛,乖巧地蹲在仙尊身前,让自己干干净净的模样出现仙尊的眼里。 今日天色着实不错,万里无云,晴空当日。 仙尊却一点阳光没见到,眼前是大一片黑乎乎的狗毛。 黑狗蹲在他脸前,原本就庞大的身形再加上投下来的影子,完全将他覆盖其中。 他抬了下眼皮,朝黑狗投去一眼。 黑狗乖乖哦了声,庞大的身形轻巧地往一侧后退。 仙尊眼前顿时一片明亮,他起身,顺着山路继续朝前走。 黑狗快步蹿到前头,嘴里叼着一束倩红色的野花,是以前没见过的。 它蹲坐在地上,等着仙尊走过来,把花儿给他看。 仙尊一步步朝它走近,忽然在一个瞬间,仙尊停了下来,它看见仙尊腰侧垂下来的玉牌亮了一瞬。 就在这一刹那,黑狗察觉仙尊身边的空气扭曲了一瞬,立刻猛地朝他蹿了过去,它的速度极快,甚至肉眼难以捕捉。 可是等它冲到仙尊所在的地方时,那里已经空了,仙尊凭空消失在了它眼前。 “仙尊!!”黑狗急切地大吼,语气中的急躁和惊慌极其强烈,它的身体轻微发着抖,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害怕与无助。 它瞪大眼睛,慌张地在四周搜寻,不停嗅着仙尊的气味,想赶紧找到他。 路中央掉着一束倩红色色的野花,许久无人问津。 “仙尊!仙尊!!!”吼叫声大到破了音,黑狗把周围的矮山和树林翻了个遍,甚至回到了昨天待过的水潭边。 周围找不到任何仙尊的气息。 黑狗歇斯底里地冲着空荡荡的地方嚎叫。 “仙尊你去哪儿了!!去哪儿了!!!!” “我找不到你!!!!!” 黑狗生气了,大怒道:“你出来!!!我不喜欢和你这样玩,你快出来,不要再躲了!!!” 黑狗一路狂奔不停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求求你了……”吼叫声变成了哭声,清亮的嗓音全是嘶哑的暗沉,“仙尊你快出来,求求你了,我真的找不到你了,我好害怕,你快出来。” “仙尊。” 一道极其恭敬的声音响在耳侧,一个身着灰衫的小和尚,双手合十朝仙尊行礼。 仙尊收到了空然的传信,说无尽渊发生了异动,一部分浊气沿着地脉,流动到此处的片羽山,方圆百里的生灵全部被侵蚀了。 他立即赶到了此处,铺开神识,将此处的情况迅速了解清楚后,便下了命令:“所有人立刻离开此地,方圆百里内,任何人不得擅入。” 空然来到他身边:“我留下给你护法。” “不必。”仙尊道。 “好吧。”空然道,“我留下几名弟子供你差遣。” 仙尊道:“碍手碍脚,全部后撤。” 空然犹豫了下,但他也深知仙尊的能力,便放心带着人撤退:“这里交给你了,我回无尽渊镇守。” 仙尊没再多话,察觉到所有人都退出后,便双手结印,以他为原点,在方圆百里布设了一个无比庞大的结界。 原本朝外蔓延的浊气,在触到结界后立刻缩了回来。 他沿着地底的裂缝快速走了一圈,而后乘风来到最高的山顶上,俯视这方天地。 长在此处的妖兽们,此时都被浓烈的浊气侵蚀,双眼隐有暗红,修为越高者颜色愈重。 仙尊右手一握,炼月剑被他握于手中,他凌空而起,站在结界最高处。 白袍翻飞,剑意横生。 凛冽的剑光划过之处,浊气四下逃窜却无济于事,最终消散于无形。 极其磅礴汹涌的灵力,自仙尊周身倾泻而出,以蛮横的姿态,霸道的将裂开的地缝强行合拢。 仙尊缓缓自空中下落,寻了片空旷平坦的地方,闭眼打坐。 精纯浓郁的灵气不断从他周身溢出,被吸引来的各种妖兽,都在吸食他身边的灵气。 日复一日。 此处侵袭的浊气渐渐被净化,一些修为低的妖兽们眼中的暗红已经尽数散去,眼神恢复了平静宁和。 它们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慌不择路地朝自己的巢穴逃去。 “求求你!别追我了……” 一条黑狗在浓密的树林中狼狈逃窜,身上的鬃毛,像是经过一场惨痛的厮打,被抓挠得乱七八糟,透着隐隐的血痕。 在黑狗身后,一头膘肥体壮的猞猁对它穷追不舍。 它的体型比黑狗小了两圈不止,但长长的獠牙透着血气的寒光,是在无数次厮杀中磨砺出来的,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前方的猎物。 黑狗真的已经很拼命很拼命的在跑了,可是它与猞猁的距离却不断拉近。 这是它第一次那么深刻的感觉到,它离死有多近。 因为它连躲都没地方躲。 它在心里撕心裂肺地喊着仙尊。 可是周围没有一丝一毫仙尊的气息,它打不过身后的猞猁,可它又无处可躲。 突然,后腿传来一阵剧痛,锋利的獠牙穿透了它的皮肉,猞猁一个拧身,黑狗被它绞翻在地。 黑狗一个劲儿地往后缩,目光惶惶透着强烈的惊惧。 它跟在仙尊身边的那些年,活得太过安逸,即使它长了这么大的体型,有着锋利的獠牙和利爪,可它犹如一个手无寸铁的孩童,碰见一点风吹草动,就只会缩着脑袋躲。 猞猁一点点朝它逼近,身前的阴影越来越大,黑狗极其可怜地哀求,却丝毫没止住猞猁逼近的脚步。 猞猁发出威胁的低吼,它张大嘴,獠牙上还带着血丝,猛地朝黑狗的咽喉袭来。 黑狗绝望的闭上了眼。 怎么办? 它还没有找到仙尊,它不想死。 可是没有人会来救它。 片刻后。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碎肉皮毛溅的哪哪都是。 地上横着一条猞猁的尸体,死状极其惨烈,被剖膛破腹,身上全是被蛮力撕扯出来的伤口,内脏从剖开的肚子中淌了一地。 一条奄奄一息的黑狗趴在地上,身上全是鲜血,它脸上的毛被鲜血浸透,一只眼被血糊得睁不开,牙齿上还挂着碎肉,一只前爪糊满了血,此时还微微冒着热气。 这头妖兽经历了一场很惨烈的厮杀。 黑狗在地上躺了很久,终于,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用爪子蹭了蹭糊满血的鼻子,用力嗅着周遭的气味,缓慢又坚定的踏上了寻找的征途。 突然,天空而下了暴雨。 所有的气息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黑狗伸出舌头接了些雨水,舔着自己干裂的鼻头。 很快,它浑身被浇了个透,湿漉漉的结团的鬃毛紧贴着皮肉,露出他精瘦的骨骼。 黑狗抬起头,金瞳里满是茫然,它环顾周遭,没发现能躲雨的地方。 它垂下了头,它也没有时间躲雨。 一条狗独自在大雨中漫无目的地奔跑。 不知过去多久,雨停了,天边挂起了一道彩虹。 那道无形的结界又往中间收拢了些。 一袭白衣的仙尊端坐其间,围着他的生灵们越来越少。 此处的浊气越来越淡,自仙尊周身溢出的灵力,像是一条没有孔隙的细细密密的大网,将这些浊气全都笼住,然后无情绞杀。 得到净化的妖兽们,先后离开了结界。 静谧中,一头凶兽像是发了疯似的朝结界内猛冲过来。 这道能够阻挡大乘修士的结界,在这头凶兽面前却薄如蝉翼,没起到任何阻拦的作用。 凶兽如入无人之境,蹿进结界内,仰天发出浑厚低沉的嘶吼声。 它呲着森白锋利的獠牙,直冲打坐的仙尊而去。 垂首静坐的仙尊,忽然睁开了眼,他侧目望去,一头墨色浓黑、体型巨大的凶兽正朝他奔来。 在瞧见凶兽后,仙尊的眼神有了一瞬间明显的波动。 满身血腥气的凶兽,大张着獠牙,阴沉的目光一一扫视远处附趴的妖兽们,朝它们发出巨大的威胁吼声,看着像是会随时朝它们扑杀过去。 那些体型比它娇小许多的妖兽,忙不迭地蹿进了一侧的山林里。 很快,仙尊身后被清得干干净净,他往后扫了一眼,眉心轻蹙了下。 那头凶兽与他的距离不断拉近。 忽然凶兽放慢了脚步,站在远处深深望了他一眼,然后在他的注视下,掉头跑开了。 30-40 第31章 虽然还隔着一段较远的距离, 仙尊仍闻到了自黑狗身上传来的浓重血腥气。 他微微收拢右手,快速掐了几指。 黑狗奔跑的时候身形有些不稳,速度却极快,眨眼间已经不知所踪。 仙尊眼眸微垂, 静静坐着。 随着天色暗淡, 此处被夕阳染上一抹橘红。 一条皮毛潮湿的黑狗, 身形不稳地朝仙尊走了过来。 此处离那个水潭隔了一万八千多里,一条修为奇低、资质低下还蠢笨的狗,不知道是怎么隔着万水千山,跋山涉水地找了过来。 完全想象不到, 一条连没有它腿长的鸟雀都打不过的狗,只用了两年就找到了这里。 或许能从它浑身的伤痕中窥见这一路的痕迹。 这条狗已经长成了一头成熟的妖兽,它的模样看着凶狠可怕, 但其实状态并不好,甚至很差。 它头顶的右耳从中间断开,像是被大力撕扯,只留下边缘处连着皮肉,耳朵尖儿无力的垂搭在一侧。 它的脖颈到后背处, 有一道极长极深的伤疤,应该是刀伤,即使它的鬃毛过于纤长茂密,都没有遮盖住伤疤的痕迹。 右前爪佝偻着,临近爪子的骨节有明显的扭曲,应该是骨头断裂后没有得到修复, 就长成了这副畸形的模样。 让人很难想象, 拖着这么一条残腿的狗,是经过怎么样的磨练和摧残, 才能跑出那么快的速度。 它身后那条蓬松修长的大尾巴,只剩下一半,尾巴尖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断开了。 原本油光水亮的毛发,如今暗沉打结,像是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过了。 而它身上最触目惊心的伤,是它的右眼,原本金灿灿的清澈眼瞳,如今蒙上了一层青白的阴翳,眼眶周围还有着撕裂的伤痕。 这条瞎了一只眼,断了尾巴和耳朵的黑狗,拖着一条瘸腿,慢吞吞地走到了仙尊脚边。 即使它刚才在水里仔细清洗了很久,仍旧没洗掉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它的脑袋垂得很低,像是疲于奔命跑了很久很久,一直没有歇息过,浑身都透着浓重的疲倦。 这条往日总是叭叭说个不停,极其聒噪、吵闹的黑狗,如今一言不发地卧趴着。 从刚才冲入结界开始,除了中间短暂的跟仙尊对视一眼,它再没朝仙尊看去过一眼。 它将脑袋埋在那只完好的爪子下,用完好的耳朵朝着仙尊,尾巴被它紧紧缩在了身后。 它很累很累了,如今终于能停下来睡个觉了。 黑狗闭上了眼,就在它即将要睡过去的那一刻,突然又站了起来,快速朝着身后的山林跑去。 仙尊垂着眼,看着近前那一块被水洇湿的地面。 片刻后。 黑狗叼着一根藤条跑了回来,它凶狠的脸上全无往日的乖顺,用鼻子蛮横地撞开仙尊盘着的腿,将藤条缠在他一条小腿上,绑了好几圈,然后把一端咬在嘴里,另一端压在肚子下。 它往地上一趴,立刻就睡了过去。 仙尊微垂着眼眸,小腿上绑着的绿藤极其显眼,洁白的衣袍被染上了淡绿的汁液。 他捻了捻指节,缓缓闭上了眼。 精纯浓郁的灵气从他身上缓缓溢出,其中的绝大部分都被吸了浊气的妖兽们拦了下来,黑狗脆弱的神识只抢到了一点点。 突然,灵气瞬间磅礴了上百倍,半个时辰后,纯粹的灵气盈满了结界内的角角落落。 随着结界内最后一缕浊气被净化,内里的妖兽们双眼恢复清明,都四散逃去,结界渐渐消失于无形。 一道轻缓的脚步朝着仙尊而来。 空然刚靠近,只见一头巨大的墨黑凶兽突然暴起,它俯在地上,呲着獠牙,朝他威胁的低吼。 他不由得一愣,目光瞥见了被凶兽掩在身后只露出一小片的白袍。 “仙尊,这是怎么回事?”他疑惑着开口。 “无事。”仙尊开了口。 随着仙尊声音的落下,这头凶兽收起獠牙,重新蜷缩了起来。 它趴了下去,仙尊的身影才露了出来。 空然走到近前,才瞧见他小腿上绑了个绿藤,定睛一看,藤的两端都在凶兽身上。 这…… 空然惊疑不定之余,还有些哭笑不得。 堂堂的扶光仙尊,却被一条妖兽拴住了腿,这说出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往常只见过人给妖兽套枷锁,还是第一次见妖兽拴人的。 他刚才已经仔细将这条妖兽扫了一遍,瞧着应该是狼犬一类,看眼睛和身形应是金瞳雪犬的近亲,虽然身形比常见的狼狗庞大许多,但与一些大型妖兽相比,算不得什么,且灵力非常低微。 他不明白仙尊怎么会容忍这么一条狗。 他看着仙尊问道:“这是你新收的灵宠吗?” “不是。”仙尊道。 趴在地上闭着眼的黑狗,猝然睁开了眼,它直勾勾地盯着仙尊,眼神充满愤恨和幽怨,而后狠狠一甩脑袋,用后背对着仙尊。 空然不由得好奇,这妖兽看起来跟仙尊很熟悉亲切的样子,竟然还朝着仙尊发脾气。 他又朝妖兽看了一眼,然后点头道:“我想它也不是你的灵宠,不然不会一身的伤。” 这头妖兽的样子着实惨烈。 仙尊抬眼看他,眼神冷淡:“你来干什么?” 空然道:“结界没了,我得到消息,便想着过来看看你这里怎么样了。” 仙尊只嗯了声。 言外之意就是这里没事,看完你可以走了。 空然不仅没走,反而老神在在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我的道心彻底稳固了。” 仙尊嘴唇抿着,看着没有一点想接话茬的意思。 空然感慨道:“有些事不用多想,当下救了便救了,就好比这头妖兽,模样看着十分凶残,应该杀了不少妖兽,如果它奄奄一息的出现我眼前,我还是会救它,不管我救了它以后,会有多少生灵陨在它手里,但当我救它那一刻,世上就多了一条生灵,那就是慈悲。” 仙尊不置可否,抿唇不语。 黑狗眯起一只眼看向空然:“你话好多,别乌鸦嘴咒我。” 原本清亮欢快的嗓音,此时透着暗沉,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不虞。 空然愣了一下,便双手合十,笑眯眯地道了句阿弥陀佛:“是贫僧言语失措,请你见谅。” 这下轮到黑狗愣住了,它呆呆地张着嘴,完全没了那副凶狠的样子。 它很少碰见这么好说话的人,竟然还会跟它道歉。 “好吧。”黑狗道,“那我见谅。” 空然被它这突然温良的样子给逗笑了,便伸出手想去摸它的脑袋。 却不料这个举动又激发了黑狗的凶性,它浑身绷紧,做出一个攻击的姿态,喉间发出嘶吼声,像是身体的本能,张嘴就朝空然的手咬了过去。 仙尊立刻抬起右手,挡在狗嘴前,将一脸狰狞的狗脑袋固定住。 此时,和尚因受到惊吓蓄在手边的法术也散了。 仙尊侧目瞥他。 空然抿了一下嘴,讪讪地收回手,神情透露些尴尬,他好声好气地朝黑狗又道了次歉:“阿弥陀佛,还请你再次见谅,我刚刚只是想摸一下你的脑袋,给你治治伤,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黑狗没有理他,它歪了下脑袋,发现自己的脑袋能动后,便用脑袋撞开了眼前的手,委屈又激愤地看了一眼仙尊,蹭的一下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 仙尊右手被撞得歪斜,他顿了一下,沉默地收回了手。 空然左右看了看,虽然他没看懂仙尊的神色,但是他看出了黑狗明明白白的控诉和委屈。 他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说不出什么来。 他不知道这条狗和仙尊有着什么样的过往。 于是他站起身,朝仙尊道了句阿弥陀佛:“既然仙尊无事,那贫僧就不多打扰,就此告辞。” 空然离开后,只剩下一人一狗。 黑狗看起来像是气狠了,背部起伏得很剧烈,喉咙里冒出一道道粗喘,完好的那只爪子狠狠撕打地面。 它憋了满腔怒火却没有发泄出来,只闷在肚子里,恼怒地生着闷气。 仙尊又闭上了眼,沉默地打坐。 精纯的灵气缭绕在黑狗周身,它这两年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吸纳一些灵气也很快消耗了出去,找到这里时,丹田已经趋于干涸。 如今在大量灵气的笼罩下,如同久旱逢甘霖,它浑身的痛楚和伤痕,随着灵气滋养,开始逐渐减缓。 无人再打扰,周身全是熟悉安心的气味,黑狗彻底陷入了沉睡。 黑狗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三天后才睁开了眼,它一睁眼,便机警地环顾四周,随后将嘴里咬着的绿藤又紧了些,确定绿藤捆着的人还在,又睡了过去。 裹着洁白衣袍的修长小腿,被绿藤勒出道道痕迹。 仙尊眉头皱了下,而后恢复平淡。 黑狗断断续续睡了大半个多月,才起来动了几下,跑出去洗了个澡,回来又继续趴着睡。 背部纤长蓬松的鬃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微亮的光泽,瞧着还算漂亮,可惜一些打结的地方破坏了这份美感。 仙尊一直在原地打坐,周遭都晕染了他的气味。 不知黑狗是因为睡得太熟,还是安下了心,微微张开了嘴巴,绿藤从它嘴里掉了出去,黑狗翻了个身,朝天袒露着肚皮。 一个多月后,黑狗懒洋洋地从地上爬起来,蹲坐在人前,许久没有再趴下,看样子是睡饱了。 清早,在一片晨光璀璨之际,仙尊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皮地往上抬了一些。 可惜,黑狗这时赌气不看他,因此错过了他这个眼神。 当暴雨突然降下来时,黑狗才愣愣地扭过头去看仙尊的脸。 凶狠的雨珠,急头白脸地朝黑狗砸下来,它蹲着没动,犹豫的眼神打量着仙尊周遭狭小的地方。 它抻着爪子和脑袋比划,来回倒腾了几下,仍然蹲在原地。 它现在长得太大了,仙尊周围的空间已经盛不下它了。 暴雨很快打湿了它的鬃毛。 黑狗不大高兴地喷了一下鼻子,它极力缩小自己的身形,硬是将自己挤进了仙尊身边。 第32章 黑狗蹲坐在仙尊对面, 两条前腿岔开,分别撑在仙尊身体两侧,脑袋悬在他上空。 黑狗就像一个皮毛厚实的大斗篷,将仙尊罩在了身下。 仙尊微垂着眼皮, 与几乎贴在眼前的一大团黑毛对视。 大雨从清晨一直下到晌午才停, 眼下雨过天晴。 黑狗维持这个别扭的姿势一上午没动, 现在感觉身体都僵了。 它小心地蹭着屁股,慢吞吞地从仙尊身上移开。 一离开结界,爪垫上便沾染了泥泞的泥浆,又湿又黏的, 糊了它一脚。 它蹬着腿甩泥点子,想去水边洗洗脚。 这时,仙尊站起了身, 朝着太阳的方向而去。 黑狗只好将刚转了一半的屁股又重新转回来,它垂着脑袋,沉默地跟在他后面。 阳光照下来,映射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周围很安静,偶尔才会听见一道聒噪的虫鸣。 往日总是会围着人转, 叭叭说个不停的黑狗,如今变得沉默异常,自始至终没再说过一句话。 它也不再跑前跑后、上下扑腾,迈出的步伐像是被规训好的,每一步都一样长。 这是它在长时间的行走中,找到最省力气的方式。 它在快速奔跑时, 瘸的那条腿反而不明显, 如今缓慢地行走时,身形颠簸得非常明显。 地上投出来的庞大影子中, 狗脑袋一直垂着,因为缺少了右肢的支撑,身形控制不住的往右偏。 仙尊垂着眼皮,眼前是一大片黑影。 黑影中那颗硕大的脑袋,突然张大了嘴,亮出尖利的獠牙,一口将他的影子脑袋吞了进去。 黑狗像是很嫌弃似的喷了下鼻子,硕大的鼻孔朝天。 周遭响起了一道很不满的哼声,随后又响起一道音量大了些的吸溜声。 仙尊神情毫无波动,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继续往前走,路逐渐收窄。 前方的树丛中响起了一点很细微的响动。 黑狗突然一个猛冲,如疾射的利剑一般,在山路上刮起一阵狂风。 一侧山林中,一头九华鹿刚从树林中蹿出来,便被黑狗扑倒,尖长的獠牙精准地咬住它的咽喉,刹那间便可一击即命。 仙尊的长发被方才的气流掀飞了些许,视线有一瞬间的迷乱。 往常一有点儿风吹草动,黑狗就害怕得抱头鼠窜,一个劲儿往人身边躲,如今察觉到异常却是率先出击。 它扑杀的姿态看起来极为娴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才练就如今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 被压在黑狗身下的九华鹿,不住的瑟瑟发抖,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流着泪水,看着黑狗哀哀的恳求。 黑狗咬住了它的脖子,尖牙却没有刺进它的咽喉。 它锐利的金瞳,将这头九华鹿仔细审视一遍,确认它只是无意跑到路上,并不是要攻击它,便收回了獠牙,刺入它皮毛的爪尖也收了回来。 黑狗起身挪了两步,看着九华鹿道:“你走吧,下次不要往路上跑。” 这头鹿眼睛里全是惧怕和茫然,根本就没听懂黑狗的话,见自己没被辖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飞速逃命了。 等九华鹿蹿入林子里后,仙尊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黑狗脑袋一扭,往后退了几步,用屁股对着他,等仙尊越过它之后,它才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一人一狗从平坦的大路走到了崎岖的山路。 黑狗瘸了一条腿,这种路对它来说不太友好,好在它四肢修长,爪垫宽大粗壮,再加上仙尊走得很慢,所以它跟得并不吃力。 应该是这两年独自在外生活的影响,黑狗的耳朵总是机警地竖起,身形一直都是紧绷的,像是随时等待着一场厮杀。 前方山崖壁上有一条小缝,缝隙里流水澹澹。 黑狗嗅了嗅,凑到山缝下边那个小水洼里喝水,它仰起头,发现山壁上长着一簇红花,花朵极其艳丽。 黑狗从来没见过这么明艳的花儿,它倒退了几步,眼神盯准花儿,朝前奋力一跃,后腿蹬上了山壁。 但因为只有一条前肢用力,身形没有站稳。 “噗通!” 黑狗猝然从空中掉了下来,即使它已经翻了个滚儿,尽力缓冲,但仍是在地上滚了四五圈之后才止住身形。 它下意识去看前面的身影。 仙尊脚步滞了一下,应该是动静太大,惊到他了。 它连忙从狼狈的四脚朝天的模样,转为威风凛凛的蹲坐,绷紧的后背对着仙尊,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头顶耷拉的耳朵却暴露了它内心的尴尬和失落。 仙尊并未回头,也未停留,步伐如常地继续走着。 黑狗听见了他衣袍摩擦发出的细微声音,便悄悄扭过了头,斜眼儿瞟他,发现人已经走远了。 黑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气馁、失落。 它站起来,仔细观察山壁和那簇花儿的位置,往后退了几步,做个缓冲。 调整身形后,又是奋力一跃,后爪登上山壁,这一次没有失误,它叼住那朵花,稳稳的落了地。 它迈开步子,朝前方的人影追了过去。 以前黑狗找到新鲜的花儿,总是会叼在嘴里,朝仙尊摇着脑袋,凑到他脸前让他去看。 但这次黑狗只是跟在仙尊身后,脑袋一仰,将花儿抛在了他前面的地上。 一束红火明艳的花儿,躺在无空无一物的山路上,是那么显眼。 仙尊垂着眼皮,长腿一跃,视若无睹地跨过了那束花。 黑狗见状心中难过,又生气。 它看着地上和它一样无人问津的花儿,不由自主地抽了抽鼻子。 它跑过去,叼起地上的花,脖子一昂,朝着仙尊的后背就砸了过去。 嫩黄的花蕊砸在洁白的衣袍上,留下一点浅淡的黄。 后背传来的轻柔感触,让仙尊站住了脚。 他回过头,抬眼看去。 黑狗梗着脖子蹲在原地,眼睛斜着,挑衅地看着山壁,只用余光瞥他。 一副要寻衅滋事的样子,瞪着的眼睛好像在说:你过来打我呀! 仙尊面色平淡,右手拇指压在食指指节上按了按,转过头,若无其事地走了。 没挨打,没挨骂,黑狗却更难过了。 等走过这片山路,视线陡然开阔起来。 黑狗远远地缀在大后面,独自生着闷气。 忽然,周围传来了异动,气息不同寻常,黑狗瞬间抖擞了精神,它赌气地没往仙尊身边去,下意识压低身形,摆出攻击的姿态。 等它意识到气息过于危险,想要朝仙尊身边跑过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头已经化了形的虎妖,凭空出现,拦在了它面前。 黑狗快速瞄了一眼地形,想往左侧的山林里跑去,结果几乎同一时间,一个手持棍棒的黑衣修士,抱着一只赤红狐狸,好整以暇地从山林中踱步而出,绕到了它身后。 前后的路都被堵住了。 黑狗心里一沉。 它遇到过很多危险,对死亡和危险的感知越来越敏锐,这次是最强烈的一次,它可能躲不过了。 红狐从黑袍修士怀里跳下来,看向黑狗的眼神全是势在必得,它亲昵地用头蹭了蹭黑跑修士的大腿:“主人,只要我吃了它的内丹,离化形就更进一步了。” 黑袍修士揉了揉它的耳朵:“好,主人这就为你取来内丹。” 他朝虎妖投去一眼,两人默契地掏出法器,看样子对捕猎妖兽十分娴熟。 黑狗表面维持镇定,其实内心十分惶恐害怕,因为仙尊没有停留,身影越来越远。 它想喊仙尊走慢一点,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住了。 最终,它只是倔强地昂起头,沉默着亮起了锋利的爪牙。 它没有哀求,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这两人一狐中,最弱的就是那只狐狸。 黑狗没有被动迎战,它瞄准狐妖的咽喉,率先冲了上去。 “吼!!!” 黑狗浑厚悠长的嘶吼声听得人胆战心惊。 红狐没有应战,而是躲在了自己主人背后。 一条灵力低微除了体型庞大没有任何优势的黑狗,对上捕杀妖兽经验丰富的金丹修士,毫无挣扎之力。 黑袍修士攥紧拳头,蓄满凌厉的掌风挥了出去,狠狠砸上了黑狗的脑袋。 一刹那,庞大的黑色身影径直飞了出去。 黑狗忍着剧痛和眩晕,想趁这个机会逃跑,但在它砸在地上还没站起身时,后背又响起了凌厉的破空声。 它没有来得及躲,一根腕粗的铁棒重重砸向了它的脊背。 黑狗发出一声惨叫,僵直的身形剧烈抽搐,这一下几乎砸碎了它的脊骨,它的力气飞速流失,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 这两名修士谨慎的没有靠近,等了一会儿,见这条狗颤抖着,嘴边溢出一滩鲜红的血迹,才慢慢走近。 黑袍男人收起了铁棍:“我下手有分寸,刚才那一棍只是将它砸懵了,先把它内丹掏了,能再活一阵儿,趁它有气儿的时候把皮剥了,还能再卖上一些价钱。” 虎妖拿出一把匕首:“行,我来掏丹。” 黑狗的一双金瞳已经涣散,浓稠的血液不断从嘴里溢出来,它艰难地眨动眼睛,视线中的白色身影越来越远。 仿佛在天边。 它再也追不上了。 在它奄奄一息地闭上眼睛的时候,远处白色身影的脚步越来越迟缓。 明媚的阳光下,黑狗觉得浑身发冷,好像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它后悔了。 它之前不应该赌气,把花儿丢在仙尊前面,还用花去砸他。 如果它像之前一样,叼着花蹲在仙尊面前,那么,仙尊说不定就会像之前那样,低头去看它采的花。 锋利冰凉的刀刃贴上了它的肚皮,或许是死到临头,黑狗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它猛地朝前蹿出去,想追上仙尊,最后再跟他说句话。 可是他们中间的距离太远太远,它临死前的这点挣扎,对这两个修士来说,如同蚍蜉撼树。 一条厚重坚硬的铁链自黑袍修士袖中射出,精准地拴在了它脖子上。 黑狗身形猛的一滞,被凶悍的力道反噬,狼狈地瘫在地上。 “狗杂种还想跑!”黑袍修士厉喝一声,烦躁地往后拖拽锁链。 黑狗拼命抵抗,爪尖用力扣在地上,却挡不住拖拽的力道,它双眼瞪得极大,挣扎着朝前面爬过去,戳进地面的趾甲,受不住力道,发出清脆的崩断声。 沉重的拖拽声持续刺激着人的心神。 黑狗死死瞪着前方的白色背影,发出绝望的呜咽。 为什么要走那么快,它真的跟不上了。 冰凉的刀刃划开了它的皮肉,鲜血迸溅而出。 黑狗彻底停止挣扎,绝望地闭上了眼。 汹涌而出的泪水打湿了它的眼周,它全程没有向任何人发出哀求的声音,只在最后,从喉咙中泄出一声很低的呢喃。 “……仙尊。” 远处的白色身影猛地一滞。 ==========作者有话说:========== 黑狗的好日子要来了,它的单箭头就到这了(这个箭头不是指爱情) 第33章 仙尊指节抽搐了下, 手指缓缓攥紧。 身后那道总是聒噪的气息,变得越来越虚弱,刺鼻的血腥味儿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强行灌进了肺腑。 仙尊闭了下眼, 蓦地转过身。 他向来不疾不徐的步调, 在一瞬间快成了残影。 仙尊扬手一挥, 那柄沾着温热血迹的大刀一刹那碎成了齑粉,锁链也变成了飞灰。 两人一狐被强悍的灵力震飞,身影不知所踪。 空旷的地上只剩一条艰难喘息的黑狗。 仙尊来到它身前,垂眸看着它。 黑狗嗅到了浓郁的熟悉气息, 却没有睁眼去看。 它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而是一副等死的样子。 一人一狗,一站一躺, 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地上鲜红的血迹变得干燥,明亮的光线变成浓墨的夜色。 时间一点点流淌。 就这么沉默着过了半日。 空中落下了细小的雨点,渐渐,雨点越来越大,片刻后, 成了暴雨之势。 干涸的地面被雨水打湿,变得泥泞,只有仙尊周遭三尺之地是干燥安宁的。 仙尊站在了黑狗脑袋的近前,所以黑狗脑袋维持着干燥,而它剩下的身体全都暴露在大雨中。 雨水淋湿它的皮毛,它肚皮上被豁开的口子没有愈合, 眼下雨水洇湿伤口, 鲜血被雨水稀释,从背部滑落朝着它的腹部蜿蜒而去, 流成一道粉色的小溪。 忽然,黑狗动了。 它拖着沉重的身体,艰难地挪着自己的脑袋,倔强地往大雨里爬,直到脑袋离开了那片干燥温暖的地方。 挣动中,它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整条狗都暴露在大雨里面。 “过来。” 仙尊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响起时,黑狗的身体明显一颤,但它没动,反而赌气似的将耳朵垂了下去,堵住了耳朵眼儿。 沉默一点点蔓延。 仙尊指尖抽搐了一下,周遭的结界瞬间大了十几倍,将整条狗都罩在了里面。 黑狗耳朵尖儿颤了下,沉默又执拗地往大雨里爬。 仙尊突然动了,他大步向前,俯下身,单手掐住黑狗的后颈,直接将它拖了起来。 黑狗愣住了。 等它缓过神来,开始不管不顾地挣扎,身上染了血的雨水和泥浆,溅得哪哪都是。 洁白的衣袍上布满星星点点的脏污。 黑狗嘴里发出委屈的嘶吼,它不停用脑袋撞仙尊的胸口:“你走开,我不要你管。” 仙尊没有说话,强硬地固定住它的脑袋,单腿跪在它后背上,将它压制在地。 “你为什么要走那么快?”黑狗的嘶喊声中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哭声里的委屈比海水还要多:“为什么要走那么快呀?我跟不上你了!” 黑狗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问着仙尊为什么要走那么快。 它问的不只是昨日的事,还有两年前。 它很生气,心里很怨恨。 但是它知道,它不是仙尊的狗,所以它没有资格生气。 因此,这条很生气的狗,没办法去质问仙尊为什么不等他,只能一遍遍问他为什么要走这么快。 仙尊喉结滚动,抿了下唇,并未开口。 他单手掐了个诀,清理周遭的雨水和泥痕,用灵力将黑狗从头到尾洗了一遍。 精纯的灵力覆在它皮肉斑驳的伤口上,转瞬间,露着血肉的伤痕就结了痂。 黑狗挣扎得越来越激烈,挣扎着四肢扑棱,积攒了那么久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如江河决堤般爆发出来。 “你走开!反正你总走那么快,我落在后面被人打死也不关你的事,我不要你救我!” 仙尊仍是沉默,右手缓缓落在它断裂的右耳上。 黑狗惊叫了一声,开始剧烈的挣扎,好像落在它耳朵上的不是温暖的手,而是滚烫的烙铁。 “你走开!我不要你摸我了!” “我不要当你的狗了!!!!” “你偏心!!我跟你说了那么多话,你从来不理不问,那个头上没毛的人跟你说话,你立马就回应他,是他先朝我伸手的,你却只拦着我!” 黑狗挣扎的力道太大,仙尊按住它脑袋的手开始抖动,再按下去,黑狗抻直的脖子一定会受伤。 仙尊便收回了手,松开了对它的压制。 黑狗恢复了自由,并没有跑,只是蜷缩着把自己藏了起来。 它的声音早已嘶哑,哭得那么绝望伤心:“为什么现在才摸我?以前我还是条好狗的时候,你就嫌我脏,不管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摸我。” “现在我坏了,尾巴和耳朵都断了,腿也瘸了,还瞎了一只眼,你肯定更嫌弃我了,我给你采的花你都不看了。” 仙尊俯身蹲下,右手落在它剧烈颤抖的脊背上,只说了一句:“会好的。” “你骗我!好不了的!”黑狗绝望地大哭,“我不要当你的狗了,没有人会要一条残废的狗,我不用你可怜我,我早就不想活了,你走!我要在自己留在这里等死!” 仙尊眼皮颤了下,看着眼前这条绝望大哭的狗,悬着的手透露出无从下手的意思。 他摩挲了下指节,回想起自己师父从前安抚灵兽的样子。 这条狗虽然身形庞大,可他并非抱不起来,只不过他的怀里太小,盛不下这么大的家伙。 最终,他来到黑狗脸前,俯身坐下,将这颗硕大的狗脑袋抱到自己怀里,右手再次抚上它断裂的耳朵。 黑狗抖了一下,赌着的那口气瞬间散了,它猛地扑过去,脸深深埋在他怀里嘶哑痛哭:“耳朵好疼啊,不管我怎么按,它都接不回去。” 就像它掉的那些毛一样。 仙尊道:“是因为你灵力太少,修为太低,只要修为足够高,不管是人还是妖兽,都能断肢再生。” 黑狗用嘴一个劲儿拱他,哭声更大了,看样子是不乐意听。 仙尊沉默了下,捞过它那只受伤的爪子。 刚上手,黑狗嗖的一下又收回去了,它哽咽道:“……你别摸,它丑。” 它将完好的爪子递给仙尊:“摸这个。” 仙尊没理会,重新握住它受伤的爪子:“给你治伤,别动。” 黑狗听完一愣。 仙尊干脆利落地震断了畸形的伤处。 “咔嚓——” 骨头断裂的剧痛冲进脑海里。 黑狗疼得哀嚎,腰身抽搐着在地上打滚:“……呜呜呜…疼…好疼……” 不管它怎么折腾,仙尊依旧稳稳制住它的右前肢,将断骨归位后,用灵力快速疏通被堵住的淤塞经脉。 黑狗眼周的毛发全被泪水打湿了,脑袋深深埋在仙尊怀里,一抽一抽的哽咽。 仙尊找出一条结实的白绫,绑在它骨头刚复原的前肢上:“彻底恢复之前,别再用这条腿走路。” “……知道了。”黑狗呜咽着应了,而后又大哭起来,“好疼,腿好疼,他们用棍子砸我的腿,我跑不掉,也没地方躲,好疼,我真的好疼啊……” 仙尊沉默地垂着眼,前襟被哭湿了一大片,伤心的哭声极其聒噪刺耳。 很糟糕的感觉。 他一手按在黑狗的后脑,另一只手握住它哭嚎的嘴筒子,强硬地掰过它的脑袋,露出那只蒙了阴翳的眼睛,撕裂的眼周已经有了萎缩的迹象。 此时,惨白的眼睛还在大颗大颗地流着泪珠。 瞎了只眼,也不耽误哭,体型长大了,眼泪也多了分量。 “闭嘴,不许哭。”仙尊右手罩住它受伤的眼睛。 泪眼朦胧的金瞳委屈地瞪着他,仙尊面色冷淡,精纯柔和的灵力如同温暖的春水,温柔地抚摸受伤哭泣的眼睛。 黑狗低声抽噎一下,眼睛传来很舒服的感觉,这让它不太好意思继续瞪人,只偏了偏嘴,用鼻子轻轻撞了下仙尊的心口。 仙尊不咸不淡地瞥它一眼。 黑狗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后腿不安地蹭动,它塌着耳朵,扭扭捏捏地小声说话:“……为什么突然理我了?还对我这么好。” 它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被仙尊抱在怀里,被他温柔的抚摸,更别提治伤。 仙尊抿着嘴,没回答它。 “说话啊!”黑狗用鼻子蹭他,小声催促,“说嘛……” 仙尊捏住了它的嘴筒子。 黑狗委委屈屈地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只好老老实实地闭住了嘴。 狗爪子却没闲着,完好的那条前爪伸到仙尊身后,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狗脑袋眷恋地靠在仙尊心口,簌簌抖动的耳朵,一下下磨蹭仙尊的下巴。 仙尊松开它的嘴,曲指弹了下它的耳朵尖儿。 竖直的耳朵倏地塌了下去。 仙尊缓缓收敛右手散出的灵力,确认眼睛伤处的经络已通,便撤回了手。 毛茸茸的眼皮小心翼翼地缓慢睁开,露出一只金灿灿的澄澈眼瞳。 像是不可置信,金瞳快速眨巴了几下,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喜。 “哈!好了!仙尊!!我这只眼能看见了!”黑狗倒吸了口气,震惊道,“竟然这么快就好了,仙尊你好厉害啊!” 狗脑袋蹭的一下扬了起来,直直凑到仙尊脸前,俩眼珠黏黏糊糊地看着他,它眉头皱了起来,嘴巴微张,抽了下鼻子,看样子蓄势待发,要大哭一场。 “起来。”仙尊打断了它的蓄力。 冷淡的嗓音中断了黑狗越来越高涨的情绪,它哽了下,前爪搂住仙尊的腰不放,瞄了他一眼,小声道:“你再抱抱我嘛,多摸摸我。” 仙尊身形未动,看着它的残耳道:“断肢重生非一日之功,此后你需勤勉修炼,提升修为。” 黑狗愣愣地望着他:“你说话真好听。” 仙尊眉心跳了一下。 第34章 黑狗直愣愣看着仙尊的脸, 忽然摸了摸自己的残耳:“我有好好修炼的,每天都看着羽毛念法诀,可是耳朵被咬断的时候,我只顾着逃命, 等我跑远了再摸耳朵的时候, 发现里面的羽毛掉了, 我赶紧跑回去找,可是没有找到。” 仙尊摩挲了下指节。 “我很没用,总是保护不了自己喜欢的东西。”黑狗的脑袋低了下来,“你给我的衣裳被我弄丢了, 羽毛也丢了,不管我念多少遍那个法诀,一直都学不会,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修炼了,在你身边时,一直都有在努力偷你引来的灵气。” 仙尊手指微动。 一股灵力悄无声息地在黑狗体内转了一圈。 识海脆弱,丹田狭小,根基摇摇欲坠, 这些年过去,妖丹的长进几近于无。 天纵奇才的仙尊,意识不到天赋的差距比种族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眼前的黑狗又小声啜泣起来,身上的每一根毛都透露着伤心和难过。 “我也很想像你那么厉害。”黑狗缩了一下爪子,“可我只是一条狗,还是个杂种, 我也想像那些弟子一样, 坐在干净的屋子里上课,可是没有人愿意教我, 哪怕我躲在窗户外偷听,他们也会把我赶走。” 仙尊闭了下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右手,掌心缓缓落于黑狗头顶,本想让它忍着疼,余光瞥见地上被它哭湿的一滩。 “哈!仙尊你又摸我了!”黑狗往上瞪着眼珠子,周身的气息明显欢快起来。 它晃晃脑袋,用自己的头顶磨蹭仙尊的掌心。 灌顶的疼痛,这条黑狗怕是承受不住,刚治好的眼睛立刻就能哭瞎,索性直接封住了它的五感。 仙尊右手微微用力,一股磅礴的灵力倾泻而出,直接灌进了黑狗的识海和丹田。 “凝神守一,引识入府。” 黑狗呆愣住,感觉脑海里骤然响起一声惊雷,封闭的识海被撕开一道缺口,海量的文字与法诀如决堤洪水般灌入。 仙尊几百年来的感悟,化作一幅幅流动的画卷,在黑狗识海里飞速铺展。 灵力顺着黑狗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堵塞的窍穴如久旱逢甘霖般噼啪作响,原本孱弱的妖丹在体内疯狂奔涌,冲刷着经脉中淤堵的杂质。 黑狗的意识在洪流中沉浮,它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这股磅礴力量重塑着自己的根基。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缕灵力融入妖丹,归于沉寂。 仙尊收回了手。 黑狗刷地一下睁开眼,灿金双眸中闪过一瞬亮光,黑狗眨了眨眼,只觉身轻如燕,灵台清明。 它抬右爪,指尖竟凝出一朵小小的红花,随风摇曳间,散发出极为精纯的灵气,与仙尊的气息简直如出一辙。 黑狗开心地将爪子举在仙尊眼前:“你看!我变出来的花儿。” “这就是你的参悟?”仙尊眉心拧了起来。 “什么村误?”黑狗的眼神里满是茫然,“这是那天长在崖壁上的红花,你没有看,直接跨过去了,我想再让你看看。” 仙尊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用灵力凝成的红花,良久,他缓缓道:“今日我为你灌顶,能得多少机缘,全在你自身,以后你好自为之。” “什么意思?”黑狗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缓缓僵住,“是要赶我走的意思吗?” 仙尊是修的苍生道,但他并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此次出手救下这条黑狗,已是破例。 他并没有收其为灵宠的打算。 “前方再走一千五百里就是玉龙雪山。”仙尊道,“那是你母族金瞳雪犬的领地,你可以跟着它们一起修炼生活。” “我不去。”黑狗悻悻地将红花拍散,“它们都是好看的白毛,我却黑得跟锅底灰一样,它们不会接纳我这个杂种的。” 仙尊道:“毛色并无高下之分。” “那你为什么总是穿白色?”黑狗质问他。 仙尊道:“布匹原色就是白色,不用经染色,能省去诸多工序,减少开支,我自幼时起,一向穿白衣,以示节俭。” 黑狗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半知半解理解他的意思:“你是因为省钱吗?” 仙尊道:“可以这么理解。” 黑狗张了张嘴,不由得心疼地看他,原来仙尊从小过的都是穷日子吗。 那它更要跟着仙尊了。 “反正我不跟它们在一起。”黑狗倔强道,“它们一定会嫌弃我的。” 仙尊并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往东三千里,是你父族黑狼的领地。” “我最讨厌它们了!!”黑狗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竟然带着浓浓的恨意,“我已经遇见它们了,我的眼睛就是一头黑狼咬瞎的,它骂我是杂种,一直追着我不放,非要咬死我。” 仙尊怔了下,抿了下嘴,缓声道:“月照峰已无人敢擅闯,你——”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把我赶走!”黑狗蹭的一下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远离他,“以前我跟了你那么多年,你都没有赶过我,现在你就是看我残了,觉得我碍眼,所以你也想让我滚远点儿。” 仙尊抬眼看他,眼神冷了下来。 黑狗毫不退怯地跟他对视:“你又不是我主人,我也不是你的狗,不用你管,我想去哪去哪,用不着你拐着弯地赶我走,我自己走!” 它瞪大的眼瞳里蓄满了泪,却没有掉出来一滴。 黑狗调转身形,拖着刚治好的残腿,身形摇晃地跑开了。 绝望的痛哭声隔着很远,被风精准的送到耳边。 仙尊垂着眼,神情晦暗不明。 良久,他起身掐了个涤尘诀,清去自己一身的污痕,不疾不徐地朝着前方而去。 黑狗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哭得肝肠寸断,刚拓宽的识海已有溃散之势。 它那么想念仙尊,跑了很远很远的路才找到他,好不容易等到仙尊愿意跟它说话,愿意摸它,结果仙尊要赶它走。 为什么? 是因为他们离得太近,让仙尊瞧见了它难看的地方,所以嫌弃它了吗? 既然嫌弃它,为什么还要给它治伤? 为什么要赶它呀? 它以为仙尊跟那些人是不一样的,不会像那些人一样,一看见它就嫌弃的驱赶。 当时,它遇见那头黑狼,特别开心,以为找到了自己的同族,结果那头狼冲过来就咬瞎了它的眼睛,还要杀它。 都不喜欢它,人不喜欢它,自己的同族也不喜欢它,现在连仙尊都要赶它走。 它也想生得漂亮些,生得讨人喜欢些。 可它就是一个杂种,就是一条残废的狗,它能有什么办法!!! 黑狗哭得蜷缩成一团。 夜色降临,危险也悄悄逼近。 一名猎杀妖兽的金丹修士,逐渐靠近了黑狗。 黑狗早就听见动静了,躺在那儿理都不理。 金丹修士手持长剑,缓缓朝它袭来。 黑狗直接摊开身体,肚皮朝天,催促道:“你快点杀。” 下辈子它想投个好胎。 金丹修士见状愣住了,反而不敢靠近,生怕有诈。 他后退两步,放出全部神识,将此处方圆十里挨个搜寻一遍,没发现任何异常,这条不知道是狗还是狼的畜生,确确实实灵力低微。 黑狗等了许久,见对面的人一直没有动静,只好再次催促:“你快点杀,我等着死呢。” 金丹修士惊疑不定:“你这是为何?” 他以往猎杀妖兽,哪个妖兽不是强烈挣扎,一心活命,还头一次见心存死志的。 “关你什么事!!”黑狗恶狠狠地说,“我就是不想活了!!!” 听它这么一说,金丹修士反倒放下了心,这妖兽看着年岁不大,声音里透着浓重的哭腔,许是受了什么打击。 他嘻嘻笑了声:“既如此,那我就送你一程,权当做了件善事。” “你杀快一点,我有点怕疼。”黑狗跟他商量。 “放心。”金丹修士抬脚走过去,锋利的剑刃映出寒芒,“我保证一击即命。” “谢谢你。”黑狗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它再也不想逃命了,逃命真的好累好累。 这下仙尊也解脱了,自己再也不会跟着他了。 死到临头,黑狗还是有些难过,它一直想舔舔仙尊的右手,尝尝是什么味道,这辈子是没机会了。 扬起的剑刃带起一股冰冷的寒流。 黑狗闭上眼,等待死亡来临。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剑刃落下来。 它不耐烦地睁开眼,打算再催促,却见对方惊骇地看着他,像是瞧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你怎么啦?”黑狗歪着脑袋疑惑地问。 金丹修士心中苦不堪言,常言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举起剑刚要劈下时,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道极为恐怖强悍的威压,不知道是哪家的老祖出关了。 他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闲心杀这条畜生。 黑狗见状,心里烦得要死。 它到底犯了什么错,老天故意处处针对它。 它站起身,眼神盯着那柄锋利的长剑,矮下身形,朝着剑刃一个俯冲蹿了过去。 “过来。” 一道冷淡的声音突然在它耳侧响起。 打得黑狗一个措手不及,它连忙刹住身形,结果爪子刹不住,最后用脑袋在地上蹭出去老远,才止住冲势。 它瞪圆了眼,满心惊喜,方才一心求死的颓废散了个干净。 它调转身形,纵身一跃,直接跳下了山坡,奔跑的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像一道闪电,朝着仙尊气息浓郁的地方疾行。 “嗷!!!!!”黑狗雀跃地欢呼,大声嚎叫,“仙尊我来啦!!你等等我!!” 仙尊静静站在路旁等它。 第35章 皎洁的月光下, 一条黑狗大大的咧着嘴,一路欢呼着朝仙尊跑过来。 当用三条腿奔跑的黑狗出现在仙尊视线里时,仙尊平淡无波的眼神里,露出了点儿淡淡的笑意。 “仙尊!我来啦!!” 临到近前, 黑狗及时刹住了身形, 它放慢速度, 蹦蹦跳跳地朝仙尊跑过去。 “我好想你啊。”黑狗跑到近前,仰起脑袋就去蹭仙尊的胸口,却不料脑袋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它愣住了,迷茫地去看仙尊的脸。 仙尊一脸严肃地看着它, 屈指又在它脑门上敲了一下:“性命何其珍贵,不可轻易放弃。” “只要你不再赶我走,我绝对不想再死了。”黑狗连忙朝他保证。 仙尊道:“命是你自己的, 不可系于旁人——” “我好想你!”黑狗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扑在他怀里,用鼻子蹭他的脖颈,“你不见的时候,我到处找你, 却怎么也找不到,每到夜里,我总会特别特别特别想你,还会梦到你,可梦里的你是假的,没有味道。” “好几次怎么也找不到你的时候, 我难过得都不想活了, 我真的好想好想你,想你想得都快死了。” 仙尊垂在身侧的手抽动了一下。 忽然, 黑狗用嘴撞了他心口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埋怨:“我找了好久都闻不到你的味道,我当时暗暗发誓,等我找到你,一定要狠狠咬你一口,可是我一见到你就只顾着高兴,心里好开心好开心,根本舍不得咬你,结果你却要赶我走。” “我真的太难过了,我宁愿死掉,都不想让你赶我。” “不是赶你。”仙尊抬手摸了下它的脑袋。 黑狗怏怏道:“那你一会让我去这儿,一会让我去那儿,还说什么好意为之。” “是好自为之。”仙尊纠正它之后,也没再多话,弹了一下它的耳朵尖儿,不紧不慢地朝前走。 黑狗立即跟上,脑袋亲昵地贴着他的后背,深深嗅了一下,语气又变得黏糊起来:“……仙尊,你真的好香,我好想好想你啊。” 仙尊没理会,抬手掐了几下指,确定方位。 忽然,他的右手被一条嫩红的长舌头卷住,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做什么?”仙尊拧起了眉,手上的触感潮热湿滑,带着粗糙。 黑狗瞄了一眼他的神色,又快速在他手背上舔了一口:“我觉得你好香,味道很好闻,一直想舔舔你,之前我不敢舔,我怕你打死我。” 仙尊抽回了手,满手都是湿漉漉的涎水,他掐了个诀净手,声音颇冷:“再敢放肆,我就赐你个痛快。” “啊?”黑狗疑惑地歪了下脑袋,愣愣地反应了下,才理解意思,它怯怯地看了一眼仙尊的脸色,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仙尊继续朝前走。 黑狗沉默的跟在后面,没撑过一会儿,它脑袋又凑了过来,倔强地问:“我刚刚舔得很轻,没有舔疼你,为什么不许我舔你?” 仙尊道:“你既已开灵智,通晓人性,应当知晓人的礼仪廉耻,不要再做一些出自兽性本能的事。” 黑狗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仙尊,我没有听懂,你可不可以说我能听懂的狗话。” 仙尊眉心抽搐了一下,侧目看它,对上一双清澈茫然的眼睛。 他转过头,拨开脸前的狗脑袋:“好好走路。” “哦,不说就不说。”黑狗的身体落在后面,只有脑袋跟仙尊腰腹齐平。 它用嘴碰了一下仙尊的后肩:“仙尊,我现在长大了,可以驮着你走,你要不要骑着我?” “不用。” “好吧。”黑狗失落地叹了口气。 过了会儿,它期待地问:“仙尊,我能骑着你吗?” 说完,它就自己反驳了:“你是用两条腿走路的,没办法骑,那你能抱着我走吗?” 然后它又自己反驳了:“还是不行,以前你在我眼里特别高大,我那个时候还小,可以坐在你怀里,让你抱着我,但你那时候连看都不看我,现在我长大了,才发现原来你好小一个,只能抱住我一个脑袋。” 说着说着,黑狗的语气又沮丧起来:“为什么我要长得这么大呀,绿鸢就可以站在他主人的肩上,我还碰到过一只寻宝鼠,都是被它主人抱着走的。” 沮丧只维持了一会儿,转眼间,黑狗又抖擞起来:“算了,我还是想长大一点,长大肯定用处会更多,遇到危险,我可以把你护在肚子下面,如果哪天你累了不想走了,我可以驮着你,而且我现在会抓猎物了,如果你想吃肉,我可以给你弄来。” 仙尊垂着眼皮,没什么表情听着它的碎碎念念。 “仙尊。”黑狗的语气突然郑重了起来。 “嗯?”仙尊侧目看他。 黑狗嘴巴张张合合,好一会儿,它才很小声地问:“我可以喊你主人吗?” 仙尊沉默了下,开口道:“不必,我不收灵宠,你我与往日那般即可。” 良久。 黑狗才慢吞吞地哦了声。 “可是……”黑狗拦在他身前,认真地看着他,“我想当你的狗,特别特别想,我小时候见到你在杏花树下打坐,当时就在想,如果我是这个人的狗,该多好呀。” 仙尊只垂眼看着它,并未开口。 黑狗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小心虔诚地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你不愿意当我的主人就算了,可不可以让我当你的狗?我想永远跟在你身边。” 仙尊静默几瞬,他缓缓抬起手,揉了一下它的耳朵:“起来吧。” 黑狗愣愣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它噌的一下蹿起来,大脑袋直接怼到了仙尊脸前,直勾勾盯着他问:“你是同意了吗?这是同意的意思对不对?” 夜色中,一双金瞳亮得惊人,像是两个灼灼的小灯笼,其中的欣喜加灼亮。 仙尊的眼睛很轻地弯了一下,眉目间那抹淡淡的笑意,比烈日还要耀眼。 黑狗直接看愣了。 等缓过来神,它围着仙尊疯狂地绕圈,嘴里嗷呜嗷呜的嚎叫。 “你笑了!!仙尊你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笑!!” “”啊!!你笑起来真的好漂亮啊!” “太好看了!!我见过那么多漂亮的花儿,加在一起都没有你的笑脸好看!!!” 仙尊听完它的话,也怔了一瞬。 他方才笑了吗? 他认真回想,却想不起来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 “仙尊仙尊!!!”黑狗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扑,抬起一只前爪勾住他的腰,用脑袋顶一个劲儿蹭他的脸,“你笑起来真的好好看呀,能不能让我舔一下脸,就舔一小下。” 这么大的家伙,扑起人来没什么分寸,仙尊被它撞得身形晃了一下。 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缺了一截的尾巴也在疯狂甩动。 仙尊很轻地啧了声,用教训的口吻开口:“不许乱扑,成何体统,站好。” “不嘛不嘛,你给我舔一口嘛,好不好?”黑狗用很轻很轻的力道咬他的肩膀,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含住嗦了嗦,吸溜的口水声越来越来大。 仙尊拧起了眉:“我刚刚说过什么?” “你刚刚说了好多。”黑狗歪着头看他。 仙尊眯了一下眼,抬起右手敲在它脑门。 黑狗鼻子抽动,即使仙尊的右手用过涤尘诀,它仍是在上面闻到了自己的气息。 “哦。”黑狗老实了些,认认真真地回想,“你说我开了灵智,有人性,嗯,什么莲池,什么我的本能。” 仙尊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重。 “啊,我想起来了!”黑狗双眼亮晶晶的,眼底划过一丝狡黠,“你刚刚说了我是你的狗。” 它满是笑意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仙尊,湿润潮热的鼻尖儿,很轻的碰了一下仙尊的脸颊:“我好喜欢你呀,我要一辈子做你的狗。” “砰!” 黑狗被结界弹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转了两个圈才落到地上。 仙尊不疾不徐地走在前面:“我方才说的话,在你一字不落的背出来之前,不许再开口,不许再靠近我。” 黑狗被掀飞出去,又被教育了一通,脸上不见哀色,反而兴高采烈地冲了过去:“知道啦,知道啦,我会背下来的。” 哈! 仙尊管他了! 以后它也是有人管的狗了! 黑狗美滋滋地围着仙尊转圈,抽动鼻子不停地在他身边嗅来嗅去。 片刻后。 黑狗苦着一张脸,蔫儿哒哒的,垂着脑袋老老实实地走路。 “……通人性,人的礼义廉,点什么,什么词来着?” 黑狗不敢说出口,话只含在喉咙里,极小声地嘀嘀咕咕。 仙尊抬手掐了几指,余光瞥了一眼垂头丧气的东西。 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毫无进展。 狗脸皱成一团,耳朵跟抽了筋似的软塌塌,浑身透露着痛苦和为难,像是经历了什么酷刑。 仙尊无声叹了口气。 虽然脑子不太好,但胜在态度端正,最起码勤勉努力,还有得救。 他弹指一挥,一道灵力打入黑狗的识海,牵引那簇脆弱的神识去翻阅埋在识海里的字书。 黑狗巴掌大的小神识,感知却极为敏锐,一察觉到仙尊的气息,立刻欢腾地扑上去,黏着淡金色的灵团不放。 灵团变作一阵风,将小神识吹到字书前,摁着它看。 小神识终于老实了下来,认认真真地学习。 在灵团的指引下,小神识依旧学得磕磕巴巴。 好在无人催促,识海内一片寂静,小神识静下心,学得很投入。 许久,灵团消散在识海中。 “仙尊!”黑狗欢呼道,专门绕到仙尊身前,看着他说,“我背下来了,你听!” 仙尊停下了脚步,微垂眼皮看他。 黑狗端端正正地蹲坐,高高昂着头,与仙尊对上视线后,自信地张开了嘴。 只中间磕绊了下,整体背得非常顺畅。 仙尊下巴轻点:“尚可。” 黑狗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好词,噌的一下就蹿了起来。 “你夸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仙尊夸我了!!!!” “嘿嘿!”黑狗潇洒地腾空一跃,仰头长啸,“他夸我了!!!!仙尊他夸我了!!!” “嗷呜嗷呜!”欢快的吼声震耳欲聋。 “……仙尊。”兴奋劲儿过去了的黑狗,扭扭捏捏地凑了过来,一脸的娇羞,脑袋埋在仙尊腰腹处磨蹭,小声问,“以后还会夸我吗?” 仙尊望了眼空中被惊吓而出的群鸟,淡淡道:“观汝行止,验其成效,可酌情赞汝。” “啊?”黑狗抬头,一脸发懵地看他,吭吭哧哧地小小声道,“……我我没听懂。” 仙尊右眉很轻的挑了一下,他拨开挡路的大脑袋:“好好学习,看你表现。” 第36章 黑狗顺势用脑门蹭了蹭仙尊的手, 得意道:“这句我听懂了,我会做到的!!” “嗯。”仙尊收回手,摩挲了下指腹。 忽然,他肩膀一沉, 一股热乎乎的吐息打在脸侧。 “仙尊。”黑狗的下巴搁在他右肩磨蹭, 硬挺的须子扎在他脖子上, “我想立马学会那个用丹田存东西的法诀。” “好生走路。”仙尊侧了下头,推开它的下巴。 黑狗听话地把脑袋挪开:“你教教我好不好?” 仙尊道:“念一遍法诀。” “好。”黑狗脱口而出,无比流畅。 仙尊往它识海注入一道神识,从法诀的第一个字给它讲解。 黑狗学得很认真, 因为它真的很想立刻学会这个法诀。 五天后。 黑狗咬着一颗小石头,满心期待地放进丹田里。 “哈!”黑狗嗷了一声,“仙尊你看见了吗?石头消失了, 我学会法诀了!” 这么简单基础的法术足足学了五天。 中间有那么几个瞬间,仙尊不禁怀疑自己,当初师父教他时,不消半刻就学会了。 “仙尊!”黑狗用鼻子蹭他的脖子,语气非常骄傲自豪, “我觉得自己好厉害呀!” 仙尊沉默了。 知足常乐,倒也算是个长处。 “但是我觉得你更厉害。”黑狗感激地看他,“这个法诀我念了好多年都没有学会,你只用几天就教会我了,你就跟神仙一样。” 仙尊没说话,拍开贴着自己腻歪的狗嘴。 黑狗快速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然后好奇地问:“这里面能放活物吗?” 仙尊扫它一眼。 黑狗丹田内开辟出的储物空间, 小得可怜,灵气低到近乎没有。 “不能, 你修为太低。”仙尊如实道。 “哦。”黑狗语气瞬间失落下来,“我还想把你放进去呢,以后我装着你走。” 修为不高,胆子不小,是真敢想。 仙尊没理会,自顾自走路。 黑狗咬了咬他的衣袖,语气里带上惆怅和难过:“都怪我太笨了,如果当初在山上小绿鸟教我法诀的时候,我能学会,就不会弄丢你给我的衣裳,还有它给我的羽毛。” “我真的好喜欢那件衣裳啊,那么干净洁白,还带着你身上的香味,软乎乎的,垫在脑袋下面,我睡得可香了。” “小绿鸟是山上唯一一个愿意跟我说话的,它很珍惜自己的羽毛,但它却愿意拔一根给我,那根羽毛那么好看。” “可是它们都被我弄丢了。” 仙尊没做声,任由湿漉漉的舌头濡湿了他的衣袖。 “仙尊。”黑狗又去咬他的衣襟,“你能把这件衣裳脱了给我吗?我想要。” “你要来做什么?又不能穿。”仙尊推开它的狗头。 “我喜欢,衣裳有你的气味,我想把它搁在我的丹田里。”黑狗顿了下,才道,“其实我不想要衣裳的,我是想把你放进去,可你是活的,放不进去,所以才只好要你的衣裳。” 语气听起来竟然还有股勉强的意味。 仙尊眯了下眼。 “求求你了,把衣裳脱给我吧。”黑狗用脑袋一直拱他心口,“我不白要你的衣裳,我用我的毛跟你换好不好?” 仙尊没作声。 黑狗哼哼唧唧个不停,挨挨蹭蹭地去咬他的肩膀:“我把掉的毛都给你攒着,到时候织成一个大大的窝,你可以用来打坐,好不好?” 仙尊皱了下眉,后肩和前襟全被口水濡湿,他脱下外袍罩在了狗脑袋上。 “哈哈!!!” 狗叫声里充满了喜悦。 黑狗鼻子紧贴衣袍深深嗅了一会儿,才小心将它收进丹田里。 然后,黑狗又黏黏糊糊地凑上来,脑袋贴着仙尊的腰磨蹭,语气很是荡漾:“……我丹田里好香啊,到处都是你的气味。” 听得人牙酸。 仙尊稍侧了脸去看它。 一双金瞳微微眯着,满脸陶醉。 让人没眼看。 仙尊转过头,目视前方。 过了好大一会儿,耳旁冒出了一道欢快的声音:“仙尊,我们去哪儿啊?” 听着像是陶醉完了。 仙尊道:“无尽渊。” “嗯?”黑狗竖起了耳朵,它本来就是照例问了一嘴,没想着仙尊能回答它,一直以来,仙尊都是漫无目的地走。 黑狗疑惑地看他:“无尽渊是什么地方?在哪?” 仙尊道:“在极西之地。” “哦。”黑狗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其实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去那儿干什么呀?” “处理一些事。”仙尊言简意赅。 黑狗追根究底:“处理什么事?” 仙尊顿了一下,仍是回答了:“处理浊气,修补阵法。” 虽然黑狗一个字没听懂,但它还是点了点头:“浊气是什么呀?” 仙尊正要将书上对浊气的记载念给它听,转头看见它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是不好的东西,会影响生灵的性情,严重的甚至能操控生灵的神智。” “哦,那真是很坏的东西了。”黑狗担忧地看着他,“为什么你要去处理它们?它们这么不好,伤害到你怎么办?” “不会,我不受其影响。”仙尊道。 “哇,你好厉害呀!”黑狗崇拜地看着他,屁股一扭,悄悄用尾巴圈了一下他的腰。 仙尊脚步滞了下,没理会。 黑狗心中暗暗窃喜,又凑上去跟他亲近:“我没有你那么厉害,它们会伤害我吗?” 仙尊看了一眼紧紧贴着自己的黑狗:“不会。” 浊气倒是想伤害黑狗,那也得能沾上它的边,它平日吸收的灵气全是从仙尊身边得来的,又贴仙尊那么近,时时刻刻待在仙尊护体的结界里,浊气哪有机会害它。 “哦,太好了。”黑狗彻底放下了心,“无尽渊离这多远呀?” 仙尊掐了掐指:“约三万四千余里。” 黑狗对此没有概念,只是问了句:“是很远的距离吗?” 仙尊道:“对你来说很远。” “太好了!”黑狗说,“我们要一起去,我就希望跟你这么一直走下去,越远越好。” 仙尊没说话,揉了一下它的耳朵。 黑狗开心的不得了,本能的伸出舌头想去舔他。 仙尊垂眸看他,眯了眯眼。 黑狗怔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悄悄收回了自己吐出一半的舌头。 它心虚地笑了笑,打哈哈地问:“除了处理那个不好的浊气,你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吗?” 仙尊道:“顺便赏花。” 黑狗眼睛亮了亮:“什么花?很好看吗?” 仙尊嗯了声:“黑色的花。” 黑狗惊奇道:“世上竟然有黑色的花,它有我黑吗?” 仙尊看了它一眼:“不相上下。” 黑狗扭捏地跟他对视,然后又用脑袋蹭他的心口:“我和它谁黑得好看?” “你好看。”仙尊倒没说谎话哄它。 黑狗的黑是亮晶晶的黑,很有光泽,无尽渊里的乌浊花,颜色发暗,像蒙了层灰尘,毫无光泽。 黑狗听完晕乎乎的。 它刚才听见了什么? 仙尊说它好看! 仙尊说它比花还好看!!! “你最好看!!”黑狗站起来扑住他的腰,“你比所有的花都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我觉得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人!” 仙尊被它扑得身形一晃,站稳后道:“皮相而已,我只是个凡夫俗子。” “是吗?”黑狗疑惑了下,坚定地反驳道,“反正我觉得你不是人。” 一时让人分不清是夸还是贬。 “你太好了,人没有这么好的。” 是夸。 “我觉得你像天上的月亮,就是满月时那种很圆很圆的漂亮月亮,我盯着你看的时候,总忍不住想过去舔你,我—— 话语戛然而止,仙尊捏住了它的嘴筒子。 黑狗小声呜呜了两下,然后老实地合住了嘴。 仙尊见状松开了它,屈指弹了一下它的鼻尖儿。 黑狗尾巴摇了起来,眯着眼,一脸的幸福,乐呵呵地问他:“那个无尽渊离这么远,我们要赶路吗?” “不用。”若真出了事,仙尊几个瞬息就能赶过去。 “太好了,我们晚上可以歇歇吗?”黑狗期待地问。 仙尊闻言侧目看它。 一副精力很旺盛的样子。 “为什么要歇?”仙尊问道。 黑狗皱起了眉,苦恼道:“我断掉的尾巴和耳朵老是痒痒的,我想停下来挠挠蹭蹭。” 仙尊道:“最近你修炼得法,修为有所增进,它们在生长,一时疼痒是正常的。” “知道了。”黑狗闷闷不乐道,“可是我难受,感觉不舒服。” 此时已夕阳西下,前方刚好是片旷地,仙尊眼神扫了一圈。 黑狗瞥见他的神情,心中顿时一喜,立刻狗腿的跑上前,用尾巴清扫一块石头:“仙尊快来,我打扫干净了。” 仙尊提步上前,掀袍坐下。 黑狗立刻挨着他趴下了,脑袋搁在他双.腿.间的空隙里,狗嘴戳在仙尊小腹上,嘴巴一张一合道:“你能摸摸我这只耳朵吗?” 只剩半截的耳朵,很轻的动了一下。 仙尊抬起了手,指腹落在它耳朵断裂的地方,轻轻捏了捏。 这一瞬间,黑狗的脊背控制不住的颤栗,一股酥酥麻麻从尾巴骨冲到了天灵盖。 “……好舒服呀。”黑狗嘤嘤的哼唧,两只前爪一搂,将仙尊的腰圈在怀里,“你再摸摸我的尾巴好不好?” 仙尊抬起眼,望向那根竖着摇晃的半截尾巴,他把两只胳膊接在一起也够不着。 他屈指敲了一下黑狗的脑壳:“手够不着,你调转一下身形。” “我不想动。”黑狗满心不情愿,狗鼻子往他腿心里拱。 这里的仙尊气息比其他地方浓郁,它脑袋搁在这儿,卡得正正好好。 第37章 黑狗哈出来的热气将仙尊的腿心烘得又潮又热。 仙尊皱了下眉, 用一只手捏住它咧开的狗嘴,另一只手依旧揉捏它的残耳。 黑狗喉咙里响起低低的咕噜声,不难听出它的开心。 耳朵上的痒止住了,衬得尾巴越来越痒。 它非常不情愿地爬起来, 歪着头想了一下, 将身体团成一圈儿围住仙尊, 尽量把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凑在一起:“这样能摸到了吧?” 仙尊四下看了一眼,给耳朵和尾巴各分了一只手。 黑狗将下巴垫在他大腿上,忽然开口:“我有点想哭。” 仙尊手上一顿:“为什么?” 黑狗道:“感觉太开心了,好幸福好高兴, 心酸酸的,不舒服。” 仙尊淡淡道:“灵气运行一个小周天时,最先经过哪几个穴道?” “?”黑狗呆住了, 木愣愣地睁着茫然的眼睛,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 它鬼鬼祟祟地抬起眼珠,偷偷看一下眼仙尊的脸色,极为不舍地抽出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仙尊你手累了吧,快歇歇, 哎呀,我也好困,我睡了。” 话音刚落,就响起了响亮的呼噜声。 仙尊的嘴角很轻地上扬一瞬,他微微收拢手指,气息归于沉敛。 皎洁的月光下, 一条黑狗像围脖似的拢住仙尊。 它一边吸收灵气, 一边仰着脑袋,静静看着沐浴在月光下的俊美面庞。 看了好一会儿, 黑狗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仙尊的手指,随即安静地卧趴。 等休息够了,他们再次上路。 一人一狗走路时非常悠闲,经常走走停停,在一个地方歇十天半个月都是常有的事。 不知是仙尊刻意避开,还是他们走的路太偏,一路上基本没碰见过旁人。 倒是遇到过一些妖兽,但只是跟他们远远打了个照面,那些妖兽很快就跑开了。 过了这个冬天,来年春日,黑狗称得上焕然一新。 断裂的耳朵和尾巴完好如初,身上各种触目惊心的伤痕在灵气的滋养下全都消失了。 纤长浓密的鬃毛变得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 一双金瞳,绝大部分时间都透着清澈和喜悦。 与它相比,仙尊身上几乎没有变化,依旧眉如寒山,眼如静湖。 话还是那么少。 不过黑狗发现了他身上很多的不同之处。 比如,仙尊没有开口理会它时,总会用手捏它的耳朵,摸它的脑袋,偶尔手会搭在它的脊背上,慢慢捋它的鬃毛。 它觉得仙尊是有一点点喜欢摸它的。 仙尊走路时的身姿也有了变化,比刚下山时放松了一些。 有时候,它碰见很新奇的东西,还没开口去喊仙尊,仙尊就已经先投过来了目光。 它觉得仙尊其实也有坏心思,有时候仙尊会故意装看不见、听不见,明明他的眉心动了,嘴角也抽动了。 有几次,它扑到仙尊身上,想戳穿他的装聋作哑。 仙尊不说话,只用那种凉凉的眼神看它。 每当这个时候,它就会觉得那个样子的仙尊好看得要命,像春天一样鲜活,就像是天上的仙人走下来了一样。 它特别特别想凑上去舔舔仙尊的脸。 但好像仙尊能看懂它的想法,没等它伸长舌头凑上去,仙尊的手指就先敲在了它脑壳上。 它只好咽咽口水,装作无事发生。 “仙尊。” “嗯?” 黑狗叼着一束刚开花的杏枝,小心翼翼地别在仙尊耳朵上:“这个杏花的花瓣好大,好漂亮,就像你一样,我想看你戴上它的样子。” 仙尊微微侧了下头,耳朵上传来湿润的触感。 不知花枝上是清晨的露水,还是狗的口水。 仙尊仔细感受了下,水刚碰到他耳朵时,有一瞬间的温热。 是口水。 仙尊眉心蹙了起来,黑狗又绕到了他身前,他转过头去看,动作间,鬓边的杏花带出一股浅淡的香味。 黑狗睁着一双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仙尊,你带杏花真好看。” 仙尊没作声,拿下鬓边的杏花枝,抬手别在了狗耳朵上。 黑狗赶紧垂下耳朵,紧紧夹住花枝,它咧开嘴,开心地问仙尊:“你的意思是我带杏花也很好看吗?” 黑得发亮的鬃毛,将淡粉的杏花映衬得无比洁白,倒是有一些浓淡相宜的意思。 仙尊轻嗯了声。 “哈!”黑狗笑出了声,尾巴抖得很欢快,骄傲地扬了扬脑袋。 它知道一句俚语,叫女大十八变,虽然它是条公狗,但它也会变。 看来它长大之后蜕变了很多,现在应该是一条好看的狗了,不然仙尊不会喜欢摸它的。 “仙尊,摸摸耳朵。”黑狗将闲着的那个耳朵凑到仙尊身旁。 仙尊抬手揉了几下。 黑狗更自信了,尾巴骄傲得几乎要翘上天。 它颠儿颠儿的围着仙尊绕了一圈:“我的妖丹又大了一圈,现在能一口气吸收好多好多灵气。” 仙尊手按在它脑袋上,神识在它身体里扫了一圈。 所言确实不虚。 他在黑狗脖颈处顺了两下:“不错,修为有长进。” “哈哈!!!”黑狗一瞬间心花怒放,绷不住了,猛地一下朝他扑过去,脑袋亲昵地磨蹭他的心口,两只爪子搂住他的腰,一个劲儿的腻歪人,“仙尊你又夸我了,我好喜欢你呀,真的太喜欢了。” 仙尊被这热切的黏腻糊了一身,轻啧了声。 这么大的体型,撒起娇来真要命,一个站不稳就被扑倒了。 仙尊运了口气,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将恨不得钻进他心口里的狗脑袋薅出来:“好生走路。” “知道了……”黑狗长长的拖着尾音,张嘴含住他的手腕轻轻咬了咬,然后紧贴着他老老实实走路。 忽而,黑狗抽了抽鼻子,立刻戒备起来:“仙尊,我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感觉不像是好东西。” 仙尊嗯了声:“附近有个鬼修。” 黑狗潜入识海,在里面翻翻找找,将鬼修的意思理解得七七八八。 它好奇地问:“我死了能变成鬼修吗?” 仙尊道:“大概不能。” “为什么呀?”黑狗疑惑。 因为这条黑狗神识脆弱,元神也很孱弱,头脑简单,心宽体胖,虽偶尔会犯倔,但并不是偏执走极端的性子。 成为鬼修需要很严苛的条件,最重要的就是死前执念极深。 “因为你怕鬼。”仙尊只说了这一句。 “也是。”黑狗认同地点了点头,“我要是变成了鬼修,岂不是自己吓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 它嗅了下,觉得那股味道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便紧贴着仙尊,用尾巴圈住他的腰:“仙尊,我觉得不对,这个鬼修不会是冲我们来的吧。” 仙尊右手放在它脊背上顺了一下。 黑狗绷紧的腰身立刻软了下来,它都顾不上害怕了,凑到仙尊肩侧,小声说:“晚上睡觉给你摸,好不好?我要放哨呢。” 仙尊倒没有说它做无用功,收回了手。 能提前感知危险,快速进入戒备状态,对于修为低下的妖兽来说,是件好事。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身侧的黑狗已经亮起了獠牙,绷紧的身体微微伏低,做出随时攻击的姿态。 不多时,蜿蜒的山路上出现了一个人,一身黑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黑狗的视力很好,但是却看不清他的脸,应该是用了一些遮掩的法术。 它斜了一下身子,走在前头挡住仙尊,极小声地说:“他真是冲我们来的,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仙尊嗯了声。 “可是……”黑狗的语气又小了些,很难为情地说,“我应该打不过他。” 不是应该,是完全打不过。 这个鬼修已有元婴修为,黑狗都对不上他的照面,妖丹就被人剖了。 他拨开黑狗的脑袋:“打不过就躲好。” 这个鬼修是冲他来的。 “我躲了,你怎么办?”黑狗忧心忡忡道,“他是不是也来要我妖丹的,如果我主动把给妖丹他,他会放你走吗?” 整条狗紧紧贴着仙尊,眼巴巴期待地问:“不对,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打得过他吧?” “能,好生走路。”仙尊淡淡应了声。 黑狗瞬间放松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 刚才吓得直缩尾巴的不知道是谁。 仙尊面无表情地掐了个诀,清掉刚才黏在他身上的狗毛。 前方的鬼修,带着一身阴寒鬼气,沉默的站在路中央,等待着一人一狗走过来。 临到近前时,鬼修先开了口,他用着崇敬的措辞,语气却带着讽刺:“扶光仙尊,中墟大陆第一人,真是好生尊贵呀。” 仙尊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护身结界触到鬼气时光芒大盛,直接将鬼修震飞了出去。 鬼修一个掠身,落地时一连后退了十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怨毒地盯着仙尊的背影,方才仙尊那平淡无波的眼神,简直如万年寒冰般刺穿了他的肺腑,他冲过去拦到仙尊跟前,盯着他的眼睛,厉声质问:“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仙尊站住了脚,微微掀了点眼皮,施舍似的朝他看去一眼。 “放肆。” 鬼修听得心头一震,下意识就想跪下,他强撑着才站稳身形。 黑狗也听得狗腿一哆嗦,悄没声的缩到了仙尊背后,脑门顶着他的后背,一脸陶醉的回味仙尊刚才说那两个字时的样子。 鬼修看着仙尊,愤恨道:“你不配姓玉!” 仙尊捻了下指尖,没了耐心:“让开,可饶尔不死。” 嗯?黑狗心中疑惑,仙尊不是姓仙吗? 第38章 鬼修隐在黑暗中的脸扭曲成可怖的模样, 他朝着仙尊,露出一个怨毒的笑:“这么久不飞升,就是你的报应,你是不是早就心魔缠身了?一闭眼, 就会看见无数冤魂死不瞑目地朝你索命吧!” “吼!”黑狗冲着他怒嚎一声, 凶狠地盯着他, 压低身形就要冲过去咬他。 仙尊按住了它的脑袋。 黑狗动作一顿,气愤道:“他骂你!!!他竟然对你说这么难听的话,我要去咬死他!!!” 仙尊揉了下它的耳朵,在它身上罩了个隔音结界, 又拍了下它的背。 黑狗安静了下来,紧贴在他身侧。 仙尊重新抬起了脚,无动于衷地看着前路, 护身结界为他清扫了前路的一切障碍。 鬼修被猛地撞飞,右臂着地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他忍着巨大的痛苦,追着仙尊而去,字字泣血地质问:“为什么你不救我们?你知不知道国都被破的那一天,玉氏皇族被屠杀殆尽, 城中的子民全被虐杀,宫殿被大火付之一炬,烧了七天七夜才歇,那也曾是你的家你的国!” 仙尊脚步不停,头也没回。 他当然知道,因为那天他就在国都上方站着。 鬼修一把扯下袍子, 露出满目疮痍的脸, 他大半边脸被火烧烂,露出苍白的骨头:“我恨!我死不瞑目!父皇在我面前被砍了头, 母妃为了保护我,将我护在身下,却被他们活活打死,兄弟姐妹都被他们一个个凌虐至死。” “姜国刚攻打我们时,我们就给你去信,你却回信让我们好自为之,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我们又给你去了十一封信,你均置之不理,眼睁睁看着我们走到绝路。” “你那时早已名满天下,半步大乘,只要你动动手就可以救下我们,救下你自己的国家和子民。” “但是你却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无情!” 仙尊蓦地转过身,冰冷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那是你的国家,你的子民。” “我为雍国太子时,自小节俭,体察民情,处理朝政从不怠懒,颁布的一行一令皆有利于民。” “而你的父皇在位时在做什么,久不上朝,政事怠懒,沉溺酒色,大兴土木,广收苛捐杂税,百姓民不聊生。” “你身为皇子,上不谏父皇,下不理政事,登基一年,就城破国亡,你有何面目自称为玉氏皇族。” “……我我……我。”鬼修慌乱起来,“……我是临时登基,父皇为了逃避罪责才禅位于我,我当时才十九岁,刚接触政事不久,父皇又多疑,我也没办法。” “那是你废物。”仙尊冷声道,“我十二岁亲政,十七岁就掌控朝野,你一亡国之君,竟还敢朝我兴师问罪。”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鬼修捂着头,崩溃大喊,“都怪上天不公,他没有给我你那样的才智,我能怎么办!” “我已经很努力了,兵临城下时,我没有退缩,而是带兵亲自上阵,可我只是凡夫俗子,没有以一当万的能力。” “但你不同,你那时已是一方大能,轻而易举就能杀死无数人,只要你肯出手,雍国就不会灭亡,都是你见死不救,都是因为你,雍国才会灭亡!都是因为你!!” 仙尊道:“且不说修士不能插手凡人之事,就算我出手救下了雍国,甚至直接灭了姜国,然后呢,你自诩有家仇国恨,死不瞑目,修成了鬼修,姜国难道就没有你这样的人。” “届时他们跟你一样,前来质问我,问我为什么要出手灭了他们的国家,我又怎样回答他们?” 鬼修沉默不语。 仙尊道:“我是玉氏出身的修士,姜国亦有修士,我出手,他们岂能旁观。” 他当时站在国都上方,在他背后,姜国的三位高阶修士亦在虎视眈眈盯着脚下的战况。 如果他插手,姜国修士不会袖手旁观,高阶修士交手,威压碰撞在一起,威力何其恐怖,脚下的城池,在眨眼间就能被夷为平地,人间瞬间变成炼狱,无数生灵遭受牵连。 鬼修冷冷道:“那你就把他们都杀了,反正你那么厉害。” 仙尊笑了声:“不如我屠尽整个中墟大陆,顺便把也天道杀了,把祂的位置给你坐。” 鬼修一怔,这才觉得自己失言。 他压下心底的那缕气虚,强硬地辩驳:“说来说去,你就是为了推卸责任,你明明可以做到,但你没有,这是你永远洗刷不掉的罪孽。” 仙尊不置可否。 有一点说得没错,有些事他能做到,但他不能做,所以他不会去做。 鬼修已经神智癫狂,毫无理性可言,冲着仙尊破口大骂。 仙尊眯了眯眼,冰冷地审视他:“鬼修一途艰难,我念在你得道不易,此次饶你性命,若你死性不改,再敢冲撞于我,我立时了结你,多年苦修,一朝魂飞魄散,就在眼前。” 鬼修双眼中的幽火在强悍的威压下瑟缩抖动。 他颤着声音大喊大叫:“你不能这么绝情,我是你的亲族啊,我是雍国最后一任君主!!你不能杀我!” 仙尊眉眼染上厌烦。 这是他哪个不成器的兄弟生的不肖子孙。 仙尊抬脚向前,阔步而行,深重凌冽的威压在一瞬间加剧上百倍。 鬼修依旧站在原地,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洁白衣摆无风晃动,威压越来越近,以强横的姿态碾压前方。 结界靠近的一瞬间,对活命的强烈渴望,让鬼修下意识朝一侧躲避。 待仙尊越过他后,一种劫后余生的窃喜油然而生。 鬼修调动灵力平复剧烈的情绪,此时,一道平淡声音突然响在他耳侧。 “姜国仍在,你如此惦记家恨国仇,怎么不去灭了姜国?” 鬼修怔在原地,识海大震,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鬼修以阴气为食,修道本就逆天而行,若再敢杀害凡人,沾染人命,违逆天道,立刻就会被天雷劈的魂飞魄散,彻底湮灭。 “我我……”鬼修颤颤地转过头,对上了仙尊的眼睛,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仙尊轻扯嘴角,眼底露出讽刺,他平淡地开口询问:“你不去报家国仇恨,为何来寻我?” 鬼修闻言精神一振,双眼陡然爆发出渴求的精光:“我寻你正是为了复国,我知道你不涉因果,没关系,我愿意当你的马前卒,只是我现在修为遇到了瓶颈,再难提升,你给我块仙骨,待我修得大道,一定前去灭了姜国,重建雍国,届时一定给你建宫立庙!” 仙尊毫不意外他的话,呵了声,淡淡一笑。 鬼修下意识躲避他的眼神,噗通跪下求他,哀声道:“你我皆是玉氏皇族,更是一脉相承的亲族,你得帮我,这也是帮你自己,毕竟也是因为你雍国才灭亡的。” “慵鄙无能,逃避怯懦。”仙尊神情睥睨,眼神是居高临下的蔑视,“你连条狗都不如。” 小黑狗得不到他的回应,只会觉得它自己不好看不干净,每天都努力清理自己,而不是埋怨他爱洁。 鬼修在仙尊冰冷的审视下,双目中的幽火忽闪忽灭,孱弱到了极致。 他的道心隐隐崩溃,周围弥漫着死亡的气息,鬼修恐惧地躲开仙尊的眼神,试图稳住自己的修为。 “你母妃真的是因为主动保护你死的吗?”仙尊语气中带上了明晃晃的轻蔑。 “啊!!!”鬼修疯癫地捂着头惨叫起来。 脑海中的记忆混乱不堪,尖利的哭叫声要刺穿人心。 “你这女人还是很有姿色的,雍国皇帝的亲娘,不知道睡起来什么滋味,你好好陪我们哥几个玩玩,就饶了你母子俩的贱命。” “我是雍国子民,是大雍帝母!宁可以身殉国,也绝不向敌人贼子献媚求荣!” “娘!!我不想死!!娘你救救我!救救我啊!!我刚当上皇帝!我不想死!!”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孽障!” “娘,你救救我,你知道的,我好不容易才当上的皇帝,我不能死啊。” “别怕,娘跟你一起死,黄泉路上咱们娘俩作伴。” “不不,我不想死,你救救我,娘!你救救我呀!” 一片混乱中,女人的脖颈决绝地撞上利刃,手中的金簪插进了嬉笑者的胸膛,血肉飞溅,气息湮灭,生的希望也烟消云散。 仙尊收回视线,继续朝前走。 黑狗能听见声音了,就回头偷偷瞄了一眼鬼修,见他跟发了疯一样乱挥,便立刻贴在仙尊身侧,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身后传来愤懑不甘的嘶吼。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活命!!只要我活着,就有机会东山再起,匡扶大雍!” “我努力了那么多年,熬尽了心血,终于当上了皇帝,我怎么能那么轻易的去死!!!” “都怪你,你是我亲娘,却不肯救我!” “还有你!”鬼修猛地转过身,冲着仙尊的背影发泄心中的滔天怒火,声嘶力竭地怒骂,“你根本不配姓玉,你才不如条狗,你狼心狗肺,无家无国,你早晚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都怪你们!!都是你们的错!!!!” 摇摇欲坠的幽火在一声声谩骂中,慢慢稳定了下来,溃散的道心愈发坚定。 黑狗察觉到他的气息又厉害了起来,连忙看向仙尊:“他会不会又追过来杀我们?” 仙尊道:“他没这个胆子。” 卑鄙无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贪生怕死之徒,为了活命,荣辱伦常皆可抛去,甚至生养他的母亲也能眼都不眨地推出去。 第39章 鬼修还在发疯似的嘶吼, 黑狗气愤地甩了甩尾巴:“我都听见了,我知道他是在骂你,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等等我, 我悄悄跟上去, 等他不注意的时候,冲上去狠狠咬他,我咬骨头可厉害了,一口就能把骨头咬得很碎。” 仙尊掐了个诀。 鬼修的声音戛然而止。 “嗯?”黑狗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 瞅了一眼鬼修,发现他一动不动,“咦, 他怎么不骂了?” “许是怕你咬他。”仙尊面无表情道。 黑狗嫌弃地撇了撇嘴:“那他可真胆小。” 仙尊侧目瞥他:“你胆子大?” “怎么会,我胆子可小了,只有在你身边的时候,胆子才会大一点点。”黑狗很诚实,“但我觉得他比我更胆小, 虽然我也很怕死,怕疼怕挨打,但我一定会保护我娘。” 仙尊没说话,揉了一下它的耳朵。 “可是我娘已经死了,我保护不了她了。”黑狗用脑袋蹭他。 仙尊垂下了手,嘴唇抿着。 黑狗立刻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你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 “没有。”仙尊道。 “你有。”黑狗盯着他的嘴唇说, 很笃定地说,“你现在嘴唇抿得很紧, 没有以前好看了,你现在就是在不开心。” 仙尊下意识动了下嘴唇,顿了一下,才道:“也不算不开心,只是觉得碰到了脏东西,想起了些令人厌烦的事。” “什么事呀?”黑狗好奇地问。 “记不清了。”仙尊想了想,然后这样回答。 “这样啊。”黑狗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都记不清了,想起来还会不高兴,那一定是件很不好的事,你不要再想起那些事了。” 仙尊嗯了声,手指拨动它鬓边抖动的胡子。 “哈!”黑狗缩了缩脖子,呵呵笑道,“好痒啊。” 仙尊捏住胡子揪了揪。 黑狗努起嘴:“好了,现在不痒了,有点疼了。” 仙尊嘴角扬了一下,松开它的胡子,揉了揉它的脑袋。 黑狗仰着头,一口衔住了他的小臂,用牙齿轻轻地磨,嘴里含含糊糊道:“我看刚才那个鬼修他的骨头又白又亮,吃起来会好吃吗?” “不知道。”仙尊瞥了一眼自己的小臂,倒是没有抽出来。 “我也不知道。”黑狗可惜地咂了咂嘴。 仙尊用空闲的那个只手,敲了一下它的脑壳,见它眼神望过来,便伸手朝右前方一指。 “哈!”黑狗眼睛一亮,“是我最爱的甜果子。” 它亲昵的用脑门拱了拱仙尊的后背,随后拔腿朝果子跑了过去。 摘到果子后,黑狗并没有吃,而是又跑回仙尊身边,献宝似的朝他努嘴巴:“你先吃。” 仙尊摇了下头,对于含在狗嘴里的果子没什么兴趣。 “好吧,那我自己吃。”黑狗吃得很开心,摇头晃脑的。 前路一直蔓延,不知尽头在哪里。 走到河边时,他们在一处停下歇息,黑狗紧挨着仙尊蹲坐,下巴搭在他右肩,深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突然,它闻到了一股别的气味。 是另一个同族留下的,想邀它过去玩耍。 它用鼻子碰了碰仙尊的脖子:“有个同族想让我过去找它,我感觉到它没有恶意,离这不远,我想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你就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仙尊闭着眼,轻嗯了声。 “一定要等我回来啊!”黑狗不大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鼻子贴在他脸上蹭了蹭,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就算仙尊离开了也没关系,反正它记得仙尊的气味,不管多远,它都能找到仙尊。 它爬到一处小山坡上,回头看了看。 仙尊依旧待在原地。 它放下心,慢慢走进树林,同族的气息越来越浓,它不高不低地吼了一声。 “嗷呜!”同类回应了它。 很快一头皮毛红棕色的母狼从树林里蹿了出来。 黑狗看见它的时候,愣了一下,心里涌出了羡慕,这头狼的皮毛可真好看呀。 它疑惑地看着母狼:“你要找我玩什么?” 母狼没有开口回应它,而是踱步走到了它近前,摇着尾巴,脑袋伸在它腹下深嗅。 黑狗不明所以,站着没动。 ??母狼围着它转圈,尾巴高高卷起并偏向一侧,同时后肢微曲,身体前低后高,嘴里低低呜咽着。 “你在做什么啊?”黑狗看得一头雾水,怀疑它得了疯病,不由得悄悄远离它。 一股特殊的气味逐渐弥漫开来。 黑狗嗅了下,恍然大悟,总算意识到了母狼的气味代表什么意思。 这头母狼接纳了它,愿意和它交欢。 气味越来越浓郁。 黑狗本能的亢奋起来,它嗅着空气中那缕属于仙尊的淡淡香气,心里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这时,母狼说话了:“我觉得你还不错,这里是我的领地,我允许你留在这里和我一起守护它。” “啊?”黑狗愣住了,“可是我不想留在这里。” 母狼道:“你有雌兽了?” “没有啊。”黑狗摇头。 母狼又问:“你在其他地方有地盘,比我的大?” “……没有。”黑狗声音小了一些,难为情道,“……我没有地盘。” 母狼喷了一下鼻子,高傲地扬起脑袋:“难不成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没有没有。”黑狗连声反驳,“我觉得你很好看,你的毛颜色真鲜艳。” “那是自然。”母狼很骄傲。 它本来对黑狗并不是很满意,觉得它是条臣服于人族的狗,但是黑狗很年轻,长得很不错,个头也很高大,是个适合一起守护领地的同伴。 在母狼气味的熏染下,仙尊的气息被掩盖,越来越淡。 黑狗用爪子拍了拍鼻子,扭着身子往后退:“我有主人了,不会留在这里,你再找其他的狗一起玩吧。” 母狼语气很诧异:“难道你要一直跟着你主人吗?那你到了发情期怎么办?你主人会给你配对吗?” “我一定要跟着我主人。”黑狗语气很坚定,但是对于剩下两个问题却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如果我发情了可以找主人,他很厉害,一定可以帮我解决。” “什么!!”母狼惊叫了一下,“怎么解决?你主人不会是要阉了你吧?” 黑狗愣了一下,才明白阉了是什么意思,它连忙摇头:“不会,不会的,我主人很好,他不会伤害我。” 母狼见它张嘴闭嘴就是主人,不由得哼了声:“跟着那些人族有什么好的,干什么都得听他们的,一点都不自由,发情了也不能随意交欢,我宁愿死都不要当别人的狗!” 黑狗闻言一愣,这番言论对它来说很新奇,毕竟它从小到大的愿望都是能有个主人。 主人那么好,怎么会有狗不愿意要主人呢。 它没有试图争辩,只说:“我主人很好,他会帮我的。” 母狼说:“你要是跟着主人下秘境,突然发情了,他上哪去给你弄一条合适的雌兽。” 黑狗没有发过情,对这些事不了解,所以它并不在意:“我可以找主人啊,如果他发情了,我也会帮他解决的。” “什么!”母狼闻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要和你主人交欢吗?” “不可以吗?”黑狗歪了一下脑袋。 母狼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身为一条狗,竟然敢冒犯主人,你胆子真大,而且你主人是人,你是条狗啊!!!天呐!现在的世道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黑狗不太高兴地说:“我主人很好的,他不像别人那样嫌弃我是狗,而且他总是夸我,他喜欢我的,我觉得在他心里,我应该算得上是一条好狗。” 双方都听不懂对方的意思,但都大受震撼。 母狼问:“你主人的修为很高吗?” “高!”黑狗虽然不知道仙尊的修为到底有多高,但它很自信地说,“我主人的修为是天下第一高。” 母狼翻了个白眼儿,显然是不相信,但又忍不住道:“可你只是条狗,像我们这种资质差,修为低的妖兽是不可能修成人形的,寿命只有几十年,厉害的人族修士能活很久,你只能跟着他们很短的时间,要拼命地帮他们做事,一旦你受了伤,不中用了,或者年纪大一点,他们就会抛弃你,再重新养条年轻的狗。” “才不会,我主人不会那样的。”黑狗立刻反驳它。 母狼见它那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狠狠翻了个白眼儿:“我们求偶都挑年轻的,更别提人了,你等着吧,看等你年纪大了没用了,你主人还要不要你。” 说完,它转身走了:“既然你不留下,就赶紧走吧,别在我地盘上晃悠。” 黑狗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它垂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回到了仙尊身边。 腿间突然多了个狗脑袋,竟然在叹气。 仙尊睁开了眼,垂眸看去。 黑狗对上他的眼睛,急忙问:“仙尊,你还能活多久啊?” 仙尊闻言疑惑地挑了一下眉:“世事无常,命途一事,谁也无法保证,但不出意外的话,上千年应该没什么问题。” “上千年啊,好久。”黑狗回想起自己,短短十几年就已经长到了现在这么大,虽然它不知道自己具体能活多少年,但肯定不过百年,之前碰见的黑狼也就能活五六十年。 “……仙尊。”黑狗迷茫道,“如果我努力修炼,不断地提升修为,是不是能够活得长一些呀?” “是。”仙尊点头,“不管是人还是妖兽,修为的提升都能带来寿命的延长。” 黑狗稍稍心下安慰,又期待地问:“如果我每天都非常努力的修炼,有机会修成人形吗?” 仙尊顿了一下,才回答:“有,但可能微乎其微。” 以这条狗的资质,想修成人形,难如登天,除非得了天大的机缘。 “哦。”黑狗放下了心,“有可能就好。” 它立刻从仙尊腿窝爬起来,端端正正地蹲坐:“从今天开始,我要很努力很努力的修炼,希望早一点修成人形。” 仙尊抿了下嘴,没有开口打破它的幻想,而是缓声询问:“为什么突然想修成人了?” 黑狗看着他的眼睛说:“刚刚那条母狼说我活不长,我想陪你更久一点。” “我想变成人,长出双手。” “我想给你梳头发,想给你摘果子,用手仔细洗干净喂到你嘴边。” “碰见很小的花也能捏起来,放在你眼前让你看。” “我也想用手揉你的耳朵,摸你的脸,想把你抱在怀里,不用担心锋利的趾甲伤到你,手也不会用来走路,就不用担心沾上土弄脏你。” “我想用干燥的鼻子和嘴巴亲你,而不是总弄得你脸上湿漉漉的。” 仙尊沉默了。 第40章 黑狗没有再说旁的, 闭上了眼睛,专心地吸收灵气。 仙尊捻了捻指节,右肩传来热烘烘的暖意。 不管什么时候,是走还是坐, 这条狗总喜欢把身体的一部分挨在他身上。 仙尊闭上了眼, 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周身往外逸散的灵气突然变得极其浓郁。 黑狗说到做到, 说要努力修炼,倒真是一点都不含糊,平时走路的时候不再东张西望,也不扑蝴蝶采野花, 一门心思地贴着仙尊,非常努力地吸收灵气修炼。 他们在去往无尽渊的路上,行走在荒野之中, 难免会遇到旁的妖兽。 仙尊的气息极其内敛,不跟他打照面,都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黑狗的气息很外放,偶尔会招致一些妖兽。 开了智的妖兽大多聪明,它们靠近时想要捕杀黑狗, 但是打眼瞧了一眼它旁边的仙尊,立刻歇了心思跑了。 不过,也有些蠢的,觉得仙尊只是个没什么修为的普通凡人,便要打黑狗的主意。 眼下,一头雷云豹拦在路上, 与他们遥遥对峙。 黑狗紧紧贴着仙尊, 盯着对面的那头雷云豹好一会儿,它笃定道:“我能打得过它, 仙尊,我想杀了它,吞了它的内丹,这样我的修为就会长得很快。” 仙尊转头看它,语气较平常严肃了些:“随你,妖兽间互相捕杀是你们的天性,我不会插手,我可以庇护你,但不会帮你去捕杀其他妖兽。” “我知道的。”黑狗乖乖点头,“我很聪明的,打得过我才会跟它打,打不过我会立刻就跑,跑得特别快。” 仙尊对它这番自信的话没发表任何意见。 黑狗用头拱了拱他的心口:“你待会儿走慢一点,我会努力快一点杀了它,然后去追你,你一定要慢慢走,好不好?” “好。”仙尊捏了一下它的耳朵。 一人一狗不疾不徐地朝前走。 雷云豹谨慎地退到草丛里,一双幽幽的眼睛盯着他们。 黑狗将仙尊挡在身后,凶狠地与对视。 两拨遇上后,雷云豹和黑狗对峙,仙尊没有停留,他抬脚朝前走,步子迈得很慢。 他捻动着指节,身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锋利的爪子撕裂皮肉的声音是那么清晰,浓重的血腥味如同阳光一般弥漫在各个角落。 几乎势均力敌的搏斗,结束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过了很久,身后才响起沉重的粗喘声。 “仙尊,我回来啦!” 黑狗刚洗过澡的鬃毛微微潮湿,前肢和后背洇出来的鲜血打湿了绒毛,顺着毛发往下滴落鲜血。 仙尊站住了脚,低头看它。 黑狗冲着他咧着嘴大笑:“我打赢了!” 它一笑,双耳也跟着抖动,右耳上被咬裂的伤口滴答答地往下流血。 仙尊面无表情,没有作声。 “仙尊,你伸手,我刚刚洗澡的时候找到了个漂亮的石头。”黑狗拿出放在丹田里的石头,用爪子托着,举到仙尊身前,“你喜欢,我就想送给你,不喜欢的话我就自己留着。” 仙尊只看了一眼石头,眼神就又移到了它流血的耳朵上。 他用指腹轻轻捻了下伤处,手上传来温热黏腻的触感。 因为动作很轻,所以黑狗没觉得疼,但他仍是往后扬了扬脑袋,避开仙尊的手:“你现在别摸,它流血了,会弄脏你的手,等我长好了再给你摸。” 仙尊拿起了它爪垫上的石头,只说了句:“走吧。” 并没有给它治伤,伤好得太快,痛苦的时间变短,就会对受伤不以为意。 黑狗追在他后头,开心地说:“太好了,我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你会喜欢,以后我还给你捡漂亮石头。” 仙尊手搭在它脊背上顺了一下。 黑狗抖了一下,喉咙中响起舒服的咕噜声。 仙尊的步伐依旧缓慢,等走出这片山林,黑狗的粗喘声仿佛在拉风箱。 仙尊走到路旁的一棵大树下,矮身打坐。 黑狗立刻爬到他身边,呲牙咧嘴地抽冷气,拼命地吸收灵气来治愈自己的伤。 “……好疼。”黑狗没忍住哼出了声,臊眉耷眼地舔着自己前爪上的伤口。 殊死搏斗一场,黑狗早已精疲力尽,眼下它又疼又困,趁着缓歇的空档,它将雷云豹的妖丹纳进丹田里,快速吸收它的修为和灵力。 等天色渐暗时,它的伤口终于不再流血,结了一层很薄的痂。 但依旧泛着细细密密的疼痛,像是有人拿着很粗的针冷不丁的就戳一下。 鲜血凝结粘在皮毛上,黑狗将它们拨弄开,非常吝啬地用了一些灵力,掐了个清洁术,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 然后,它凑到了仙尊身边,脑袋窝进了他腿心,瓮声瓮气道:“仙尊,摸摸头好不好?我疼得睡不着。” “摸了并不会止疼。”仙尊说完话,右手已经放在了它脑袋上。 “我知道。”黑狗咬住他一截儿袖子含在嘴里,“我只是想让你摸我。” 疼痛并没有因为轻缓的抚摸而减缓半分,但黑狗明显开心了起来,因为疼痛耷拉的眉头也扬了起来。 它昂起下巴,专注地看着仙尊:“等再过段时间,我把雷云豹的妖丹吸收完,修为肯定会有明显的增长,如果我每天都吃一颗妖丹,会不会很快就能化形啊?” “多久能化形我不知道,但不出十天,你一定会先爆体而亡。”仙尊与它对视。 “啊?”黑狗瞬间失落下来,大惊失色地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问,“为什么?” 仙尊道:“修道修的是自身,借助旁物的修为增长自身,并非正途,偶尔用几次已算投机取巧,这种修为是掠夺性的跃升,不出事是侥幸逃脱,次数多了必遭反噬。” 黑狗立刻用两只爪子紧紧搂住他的腰,害怕地问:“我现在不会死吧?” “不会。”仙尊立刻回答了他,语气笃定。 “那我要怎么办呀?”黑狗难过地抽了抽鼻子,脑袋拱在他肩窝,“我自己吸收灵气太慢了,抢别人的妖丹,可能会死得更快,到底怎么做,我才能修成人形呢。” 领口灌进了热乎乎的呼吸,仙尊侧了侧脸,按住它乱动的脑袋:“与往常一般修炼即可,若得上天眷顾,自有你化形之时,若没有,也不必强求。” “那怎么行?上天不会眷顾我的,我每一次朝他祈祷,从来没有成功过。”黑狗咬住了他的肩膀,“我就要强求,我想化形。” 仙尊掰开它的狗嘴,在自己湿漉漉的肩膀上打了个清洁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要怎么强求?” 黑狗满眼茫然:“……我不知道,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仙尊揉一下它的耳朵,声音放缓了些:“做狗很好,没必要修成人。” “有必要。”黑狗坚定道。 仙尊屈指,敲它的眉心。 “就是有必要。”黑狗倔强地看着他。 仙尊沉默了。 一条狗太过上进,也让人头疼。 他推开狗脑袋,慢条斯理地开口:“坐好,我教你一个能更快吸收灵气的法子。” “真的吗?”黑狗的双眼霎时一亮,如同瞬间点亮的火把,“用了这个法子,我就能修成人形吗?” 仙尊没有哄骗它,如实道:“可能性会大一点,但聊胜于无。” 黑狗知道聊胜于无的意思,但它没有气馁,反而又信心满满起来:“太好了,我再多努力一点,可能性一定会越来越多的。” 仙尊没有再打击它,轻嗯了声,右手放在了它头顶。 随着黑狗识的字越来越多,它对天道法则的理解逐渐加深,理解法诀的速度也随之加快。 天还没亮起来,它就已经学会了这个法子。 黑狗兴奋地扑到仙尊怀里撒娇,狗嘴抻到仙尊脸前,哼哼唧唧地伸出舌头要舔他。 仙尊微眯了下眼。 黑狗立刻将舌头收回来,讨好地用脑门蹭了蹭他的下巴。 “仙尊,我好喜欢你呀,你真好~” 仙尊对它的谄媚不为所动,按住它的脑壳:“坐好,闭上嘴。” “不嘛不嘛。”黑狗腆着一张大脸,又往他脸前凑,“我是你的狗,再摸摸我抱抱我吧。” 仙尊轻啧了声。 算是知道狗腿这个词是怎么来的了,阿谀奉承,卖乖讨好,真是信手拈来,浑然天成。 这么一条膘肥体壮的大公狗,是怎么能发出那种哼哼唧唧黏黏糊糊的动静,奇怪的是,却又没有违和感。 仙尊掸了下又被舔湿的衣襟,不想再听这狗哼唧,便闭眼打坐。 见他这样,黑狗立刻停止了痴缠,安静地盯着他的脸。 最终仍是忍不住,偷偷摸摸用舌尖快速舔了一下他的脸。 干完坏事,它没敢去看仙尊的脸色,脑袋抵在仙尊肩膀,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会儿。 结果仙尊没反应。 它悄悄咧开嘴,内心偷偷窃喜,又快速舔了一口仙尊的手指,立刻闭上了眼,努力地吸收灵气。 他们一路西行,经常走走停停。 走了两年,离无尽渊,还有三万余里,不过,他们都不着急。 仙尊坐在湖畔边,身下是用狗毛做的黑乎乎、软乎乎的窝,头顶的柳树长出嫩黄色的芽,柔软的柳条随风轻轻摇曳。 一条黑狗在湖中欢快的戏水。 仙尊睁开了眼,看向湖水中的那一大坨黑影。 因着黑狗一直在留意他的动静,见他睁了眼,便立刻朝他游过去。 临到岸边时,黑狗拐到了一旁,它跳上岸,用力抖动身上的鬃毛,将毛甩得半干后,再用灵力把自己烘干,然后蹦蹦跳跳地朝仙尊跑过去。 40-50 第41章 黑狗扑到仙尊怀里, 欢呼道:“仙尊,你给我的那个灵果,我已经吸收完了,哈哈, 我感觉妖丹又大了一圈。” 仙尊张开了双手, 搂住了怀中的大黑脑袋, 额头虚虚抵在它眉心,抽出一抹神识,在它体内快速流转一遍,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确实有所长进。” “哈哈, 太好了,看来不是我的错觉。”黑狗兴奋地用鼻子蹭仙尊的心口,伸着爪子去勾仙尊的脖子, 腰身一个劲儿往前耸,非常努力地把自己往仙尊怀里挤。 它力道太大,又太过亢奋,仙尊被它蹭的身形不稳,微微皱了一下眉:“坐好。” “不要。”黑狗坦起了肚皮, 翻着身,用脑袋在他怀里打滚。 仙尊眉心又皱深了些,但是没有阻拦的动作。 “仙尊你看,我们的窝又大了。” 一旁出现了一个用狗毛做成的窝,十分巨大暄软,并排躺两个人都没有问题。 黑狗咬住仙尊的小腿往外拉, 而后又用脑袋拱他的腰腹, 前爪撑在他身侧,俯下身, 想将他压在身下。 “别乱扑。”仙尊不轻不重地教训了一句。 黑狗轻声哼唧:“我控制不住。” 狗脑袋从仙尊的大腿一直蹭到脖子,洁白锋利的獠牙咬开层层叠叠的衣领,舌头凑在纤长的脖颈上急切地舔舐。 仙尊脖子很快被舔得湿漉漉的,他皱起了眉,抬手在狗嘴上拍了一巴掌。 黑狗下意识缩了一下脑袋,立刻凑过去舔他的手心,张嘴含住他的手腕,舌头顺着小臂内侧的肌肤往深处舔。 衣袖被褪到了手肘处,修长白皙的小臂暴露出来,被迫乌黑的鬃毛摩擦在一起。 仙尊眯了眯眼。 黑狗只顾着舔他的手臂,嗅他身上的味道,没注意到他的脸色。 手臂上舔舐的力度越来越大,仙尊见它不知收敛,扬手掐住它的脖子,一个拧身将它掀翻在地,正要教训他。 黑狗却坦然地露着肚皮,缩着两只前爪,咧开嘴冲他讨好的笑:“你要摸摸我的肚子吗?这里的毛比耳朵上的更软。” 仙尊没作声。 黑狗伸出一只爪子往他腰上放,央求道:“你也扑扑我好不好?我肚子可暖和了,你趴下来试试。” 仙尊一向举止端方,断不会做出此种不雅的行为,他拍开身上的狗爪子:“起来。” 这么大一坨,窝被它自己全占了。 黑狗失落地哦了声,一点点往旁边蹭。 仙尊抖了抖衣袖,掐了个诀,清理身上沾染的狗毛,正要闭上眼打坐,眼前突然出现一大团黑影。 黑狗猝不及防地朝他扑了过来,他一时不察,被压在了下面。 “做什么?”仙尊语气冷淡。 “仙尊,仙尊……”黑狗用脑袋拱他的脸,哼哼唧唧,腻腻歪歪个没完,“……喜欢你……好喜欢你,喜欢到想一口口把你吃掉,这样你就是我的了。” 仙尊抬眼瞥它:“你说什么?” 黑狗下意识瑟缩一下,小声辩解:“我只是想想,才舍不得咬你,其实我只是想扒了你的衣裳,把你从头到脚舔一遍。” 仙尊闭了闭眼,呼吸有一瞬间的沉重。 “你好香啊,我喜欢你的味道。”黑狗用鼻子蹭他的脸,尖牙贴着他的肩膀轻轻地磨,“好想咬你的脖子,我想咬你的嘴,想把你的脸含在嘴里。” 微沉的声音里透着郑重和认真,一双金瞳痴迷又专注地盯着人看。 仙尊见状,皱了下眉,问道:“想吃肉了?” 黑狗被他问得一愣,迷茫地摇头:“没有啊。” 仙尊挑眉,眼神疑惑。 黑狗舔了舔他的脖子,耳朵耷拉了下来,闷声道:“我不是要吃你,我不喜欢吃生肉的,我只是突然有些难受,忍不住想扑你,想舔舔你咬咬你。” 仙尊嗯了声。 他倒没有认为这条狗是想吃了他。 一是它没那个贼心,二是它没那个贼胆,三是它没有那个能力。 说话时,黑狗贴着仙尊轻地蹭动,在打闹间,它的腰身蹭到了仙尊腿上。 坚硬的触感极其明显。 仙尊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想吃肉,是发。情了。 他看着怀里这颗蔫头耷脑的大脑袋,才意识到这是一条已经成熟的大狗,只是平日里它爱撒娇又没脑子的样子,让人觉得它还是条小兽。 他拍了拍狗脑袋:“我们在此处多停留一阵,你去找自己的同族,若很是欢喜,你就留在此处,不必再跟着——” “我不要!”黑狗猛地打断他的话,语气瞬间尖锐起来,“我哪都不去!我就跟着你!” 仙尊顿了下,安抚地揉了揉它的脑袋,放轻了语气,耐心地跟它解释:“我不是要赶你,是你长大了,人长大了会成婚生子,狗也一样,你求偶的本能比人更加强烈,你已经到了要寻找伴偶的年纪,难不成你找到了喜欢的雌兽,生下了幼崽,还要拖家带口地跟着我吗?” 黑狗气哼哼地反问道:“不行吗?” 仙尊见它皱着眉,斜眼儿看他,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只你一个我都觉得闹腾,到时候身边围着一群狗……” 他话没说完,挑眉啧了声。 “你不乐意,我还不乐意呢!”黑狗用爪子扒拉他的腰,“你这么小一个,我自己都压不过来,才不舍得把你让给别的狗。” 仙尊听了皱眉,正要纠正它的话。 黑狗又把脑袋挤进了他肩窝,语气听起来霸道得很:“你只能有我一个狗!” 仙尊懒得跟它废话,扬手将它掀起来,在周身布下了个结界。 黑狗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时发现自己被挡住了,它立刻焦急地问:“你干什么呀??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立马就改,别这样,我不想离你这么远。” 仙尊掀起眼皮,打量近在眼前的狗头。 不足三尺的距离。 “仙尊,求求你了,让我进去吧,我好想你啊,我想和你挨着。”就这短短的几瞬间,黑狗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它站起来,不停地用前爪拍打结界:“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干嘛突然这样对我。” 仙尊抿了一下嘴,缓声开了口:“我会在此停留,等你解决了发。情的问题,再来和我说你以后的打算。” “什么发情的问题?”黑狗迷茫地看他,见他的视线往自己身下看去,便也跟着看过去。 “哦,你说它呀。”黑狗摆了摆腰,“它不用解决,应该就难受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仙尊眯起眼,侧过了头。 真是令人不忍卒视。 眼不见为净。 仙尊闭上了眼。 黑狗见他闭眼,语气瞬间急了:“你干嘛呀?是我刚才弄疼你了吗?还是身上有哪里没洗干净,把你蹭脏了?为什么突然不让我靠近了?” 仙尊并未作声。 黑狗急得团团转,用力拍打他身前的结界:“别这样好不好?你告诉我哪里不对,我会改的,不要这样惩罚我。” 仙尊缓声道:“我没有责怪你,是想让你去找同族,你现在往西去,大概跑两个时辰,那里有条与你年龄相仿的母狼。” “我不去。”黑狗一口否决,“两个时辰太久了,我不要和你分开这么久。” 仙尊道:“我把它引来,你去前面山坡等它。” “我不同意!”黑狗大叫道,皱着的狗脸看着很不高兴,“这里现在是我们的地盘。” 仙尊皱起了眉,睁开眼看它:“那你想怎么样?” 黑狗暴躁地围着他走来走去,用力地刨动爪子,看起来躁动不安:“我想你把这东西收回去,我想和你贴在一起。” “不可能。”仙尊冷声道。 他平时可以对这条狗多加纵容,但他不可能容忍一条狗对着他发泄兽性的本能。 黑狗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副大为受伤的样子,它像被抽了脊骨一样,伤心欲绝地瘫在地上,狗脑袋缩在爪子里,脊背微微颤栗,像是在躲避很惧怕的东西。 它很小声地问:“……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不是。”仙尊很快开口,他直截了当地问,”你身上难受吗?” “难受。”黑狗很委屈,“它胀得我不舒服。” 仙尊道:“你想找雌兽吗?” “想。”黑狗点了点头,这是刻在它骨子里的本能。 “那你就去。”仙尊道,“我说了我会在这里等你。” “可是我更想和你在一起。”黑狗把脑袋紧紧抵在结界上,“我不要找雌兽,我不怕难受,我就怕和你分开。” 两串泪珠顺着结界往下滑落,啪嗒啪嗒的滴在地上。 仙尊无声叹了口气。 罢了。 他收回结界,站起了身,怀里瞬间多出一大坨。 “呜呜呜……仙尊我好害怕……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好想你。”黑狗呜呜咽咽。 前后加一起连半刻钟不到,这黏糊劲儿。 啧。 仙尊摁一下它的脑袋:“好了,我带你去找它。” 黑狗含住他的手腕,抖了抖耳朵,示意自己知道了。 仙尊张开手心,在它周身布下一层结界。 这条狗神识脆弱,经不起远距离传送的法术。 片刻后,他来到一处树林,视线中那头黑色的母狼正警惕地盯着他。 这一瞬间,仙尊只觉得啼笑皆非。 没想到有一日他做起了红娘,还是给两头妖兽牵线搭桥。 他抖了抖手,将手腕从狗嘴里抽出来:“它的毛色也是黑的,与你甚是相称,你们去相看相看。” 黑狗从他腰侧探出脑袋,看了那母狼一眼,立刻就收回了视线,脑门抵在了他后背:“我不喜欢它那样的,一身黑乎乎的。” 仙尊瞥它:“你自己不也一身黑吗?” 第42章 “反正我不喜欢。”黑狗张嘴从一旁含住仙尊大半边侧腰。 仙尊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看附近有没有。” “我喜欢你这样的。”黑狗仰头看他, “白白的,干净的像天上的云朵。” 仙尊嗯了声,尊重它的喜好,铺开神识在方圆百里内寻找。 细细搜了一遍, 所有成年的雌性狼犬, 没有一头是白色的, 不仅如此,大多数的妖兽极少是白色的皮毛。 他拍了拍狗脑袋,询问道:“只有一头白色的母狐狸,我带你过去看看。” “不要, 我不去。”黑狗坚定地否决。 仙尊道:“你不是喜欢白色的妖兽吗?” “我是喜欢白色,可我不要狐狸。”黑狗闷声道,“我自己就是杂种, 不想再生出个小杂种出来,而且我们都没有化形,我和它生不出小崽儿。” 仙尊沉默了。 黑狗俯卧在地,两只前爪紧紧搂住了他一条腿,仰着头, 狗嘴往他胯.下钻,小声哼唧着蹭他:“我们快走,不想待在这里,它把你的味道弄脏了。” 仙尊垂眸看去。 自己身下的衣摆被顶得鼓起来,依稀可见狗鼻子的形状。 他深吸了口气 不能跟条狗计较。 “起来。”仙尊语气重了些。 黑狗正一脸迷离地嗅他腿心的味道,听着他语气不对, 立刻醒过来神, 老老实实地从他□□退出来,无比乖顺地蹲坐。 仙尊手上带了力道, 啪的一声按在它脑门。 黑狗浑身抖了个哆嗦,只觉一根冷寒的冰棱从天灵盖刺穿到脚底,一瞬间什么躁动都没了。 忍过那几瞬,它感觉心头松快起来,像是在盛夏洗了个凉水澡,舒爽极了。 它眯着眼,咧着嘴笑,乖顺地用脑门蹭仙尊的手心:“仙尊,你好厉害呀,我不难受了,它不胀了,我们快走,不想让它的味道飘到你身上。” 仙尊屈指弹了下它的鼻尖,转过身,抬脚离去。 “……有点点疼呢。”黑狗用爪子碰了碰鼻子,而后关心地凑到仙尊手边,“你手疼不疼呀?” 仙尊没理会,拍开它乱拱的狗嘴。 “仙尊……”黑狗的语气突然惆怅了起来,“你这么好看,可惜不是条狗。” 仙尊眉心抽了抽,用力捏了一下指节。 黑狗仰起头,盯着他洁白如玉的俊美面容。 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仙尊为什么不能是条白毛的母狗呢。 “仙尊……” “嗯。”仙尊勉为其难地应了声。 “我好喜欢你,我觉得你身上的味道最好闻。” “……” “我不喜欢它们,我觉得你最好,我最喜欢你,我要一辈子跟着你,绝对不要再和你分开了,否则我真的会难受得死掉。” 听得人牙酸。 “你不知道,刚刚你把我挡在外面的时候,我有多想你,心好酸,很难受,感觉它要破掉一样。”声音里带上了细微的哽咽。 “知道了。” 狗脑袋从他的后背拱到了他胸前:“不要再挡着我了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 个头这么大,胆子却小得很。 仙尊揉了揉它的耳朵,顺着脑袋抚摸他的脖子。 “嗯” 他们在湖边停留了时日。 仙尊端坐树下,阖着双眼,看上去静谧美好。 黑狗看着他伸了个懒腰,从修炼中醒过来神,便慢悠悠地朝后走去,低着头,在地上寻摸漂亮的野花。 在一块大石头周围,生长着一簇淡蓝色的小花,花朵很小很小,感觉还没有它一根趾甲大,但是很漂亮,花朵密密匝匝一片,一眼望去,清新亮眼。 黑狗趴下来,用爪尖小心地勾它,想采几朵拿给仙尊看。 不料,花朵勾掉之后捻不起来,它试图用舌尖舔起来,但是舌头也太大了,舌面又湿润,小小的花儿黏在舌头上,花瓣就变形了,颜色也改变了,完全没法看。 尝试几次都失败后,黑狗沮丧地趴着,盯着自己的大爪子,不禁幻想,如果它能修成人形就好了,就可以用手拿起小花。 它兀自郁闷着,头顶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暗,厚重的乌云笼罩在上方。 “咔嚓——” 一声惊雷猛地炸响在耳侧。 黑狗吓得抖了个哆嗦,尾巴高高竖起,浑身的鬃毛像刺一样支楞起来。 它拔腿就朝仙尊跑过去,刚跑两步,一道雷径直劈在了它身上。 “咔嚓——” 黑狗瘫在地上,双眼僵直,脊背上冒着缕缕灰烟,皮肉被烧焦,流露出刺鼻的糊味。 在天色刚阴沉下来时,仙尊就睁开了眼,他起身看向黑狗,但是并未动作,只站立在原地。 黑狗抽着鼻子,哽咽着爬起来,直直朝着他跑过去,委屈地喊叫:“仙尊!!有雷劈我!” 仙尊道:“是你的劫雷。” 黑狗歪了歪脑袋,停在原地愣了两瞬才反应过来,呆呆地哦了声。 它正要继续朝仙尊跑过去,又一道雷精准地劈在了它身上。 它疼得大哭:“为什么雷要追着我劈,仙尊,我好疼,感觉我的屁股都糊了。” 仙尊依旧站立未动,开口说话时语气放得很轻缓:“忍一忍,等你渡过雷劫就好了。” “……呜呜呜,好疼。”黑狗躺在地上疼得直哭。 仙尊眉心不自觉紧蹙,抬头望了眼天际:“再忍忍,很快就结束了。” 黑狗用爪子抹了抹眼泪,忍着痛爬起来,下意识就往他身边去。 随着它和仙尊的距离越来越近,头顶的乌云愈发厚重阴沉,轰隆的雷声陡然大了几倍。 黑狗面对这个变故,无措地看向仙尊。 仙尊朝它解释:“你离我太近了,修士渡劫只能靠自身,如果有外人插手,雷劫会变得很厉害。” 黑狗一听,立刻扭着身子倒退,焦急道:“你快离远一点,别被我连累了,雷劈在身上好疼好疼。” 仙尊站着没动,缓声道:“之前我教你的护身法诀还记得吗?” 黑狗一边快速倒退,一边回答他的话:“你教给我的,我都记得。” “很好。”仙尊夸了它一句,继续道,“现在调动你丹田里所有的灵力,施展这个法诀,结界范围不要太大,罩住你自身即可。” “好,我知道了。”黑狗立刻乖乖照做。 它不怎么熟练地撑起来一个护身结界,在下一道天雷劈下来时,结界只抵抗的一瞬,很快就分崩离析。 黑狗心疼地抽动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远处洁白的身影,赶紧用丹田里剩余的灵力,撑起了一个单薄的结界。 仙尊眼睫颤动,视线被一身惨样的黑狗完全占据。 “咔嚓——咔嚓——” 两刻钟后,雷声止歇,乌云散去,明朗的晴空重新铺满了天幕。 黑狗嘴里嘶嘶抽着冷气,劫雷散去后留下的精纯灵力撒满它全身,快速修复它身上的伤痕。 它愣愣地歪着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洁白。 它噌的一下蹿起来,昂着脑袋往仙尊怀里钻,扒着仙尊的肩膀,哼哼唧唧地蹭他的脸。 “仙尊,呜呜呜……我好疼。” “知道了。” 仙尊抱住它的脖子,双手顺着它的脊背,甩出大量灵力给它治伤。 很快,在他和天道的双重疗愈下,黑狗身上的伤完全愈合,黝黑的皮毛闪闪发亮,更胜以往。 “哈!”黑狗惊喜道,“仙尊,我的妖丹突然大了好多!!” “嗯,不错。”仙尊探查它的丹田,“你现在已经有筑基初期修为了。” 黑狗咧开嘴笑:“哇,听起来很厉害!” 仙尊轻笑了声:“是很厉害。” 这个修为,对于这个年纪的黑狗来说,算是很难得了。 可惜黑狗本身的资质太差,不然他喂的那些灵果,足够将它的修为堆到金丹大圆满了。 “嘿嘿!”黑狗控制不住地大笑,它骄傲地昂起头,看着仙尊问,“原来我这么厉害啊,跟你比怎么样?” 仙尊顿了下,才道:“离我还有一点距离。” 中墟大陆将修为划分为九个等级,分别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渡劫、大乘。 如今黑狗是筑基初期,仙尊是大乘大圆满。 “哦,我知道了!”黑狗信心满满道,“我跑得可快了,我会继续努力修炼的,争取早日追上你,像你一样厉害。” 仙尊没打击它的信心,点了点头:“好。” “再抱抱。”黑狗紧紧拢着他的脖子,热腾腾的狗肚子紧贴着他的胸腹,它用鼻子轻轻亲他的脸。 脸上传来湿润的热意,仙尊沉默了下,没开口教训它,伸手抹去黑狗眼周留下来的泪痕,抱着它坐了下来。 一人一狗置身在软乎乎的狗窝里。 仙尊揉着黑狗的脑袋,轻声道:“先不走了。” “哈!太好了!”黑狗开心得不行,眯着眼咕哝道,“正好我困了,还好累,四个脚都没有力气了。” 仙尊笑了声,拍了拍它的背:“睡吧。” 黑狗眷恋地窝在他怀里,缓缓闭上眼,安心地沉沉睡去。 …… 仙尊带着黑狗一路西行,偶然经过一处时,他铺开神识扫向十里外的一片湖泊。 湖底有好东西。 他揪住身侧的一只狗耳朵,捏了捏耳朵尖儿。 黑狗瞬间兴奋起来,两只前爪搭在他腰上,开心地用嘴拱他的脑袋:“又有什么好吃的啦?” 仙尊道:“不知道,过去看看。” “快走快走!”黑狗用脑袋推他。 仙尊嗯了声,召出炼月剑,低空御剑而行。 黑狗伴在他身侧奔跑,纤长顺滑的鬃毛如同被风吹拂的草叶儿,一同服服帖帖地向后倒去。 第43章 仙尊御剑的速度很慢, 黑狗跑得非常有余力,一会儿从左侧跑到右侧,一会儿又蹿到前头,偶尔还能空出嘴来, 含住仙尊一角衣摆咬几口。 到了湖边时, 黑狗抽着鼻子道:“仙尊, 这里灵气好浓郁啊!” 狗鼻子挺灵。 仙尊笑着嗯了声。 黑狗跑得意犹未尽,往前冲了一段才掉头飞奔回来,狗嘴大张着,长长的舌头歪着掉出来。 它眯着眼睛, 直直盯着仙尊笑。 一脸傻样。 仙尊提了一下嘴角,张开了双手,接住朝他扑过来的黑狗。 他脚下用了些力道, 才没被撞倒。 这条狗身形站直了,比他还高许多,这么直挺挺地生扑,跟扔过来一块大石头差不多。 他手上用力,想把它掀开, 发顶却被舔来舔去。 “住嘴。”仙尊沉下语气,“下来。” “知道了。”黑狗嘴上乖乖应了,却快速舔了一下他的耳朵。 仙尊摸向自己的右耳,指腹一片湿漉漉。 他低头去看始作俑者。 黑狗噌的一下把头扭过去,用后脑勺对着他,眼珠子心虚地乱转, 四肢僵硬地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小声说:“……我去洗澡了。” 话落,骤然响起一道巨大的噗通声。 水花四溅, 几尾小鱼被炸了出来,鱼尾在空中扑腾两下,又落进了水中。 仙尊看向水面。 一颗黑乎乎的大脑袋浮在水面上,金瞳亮晶晶的看着他笑。 仙尊没理会它,抬脚踏上湖面,如在平地般行走。 脚下的湖面如一面平整的巨大镜子,仙尊的身影倒立在湖中。 忽然,一条狗舌头舔上倒影。 俊美的面容被涟漪荡开。 好一会儿,湖面平静后,黑狗又去舔倒影中仙尊的脸。 仙尊垂下眼睛,正对上鬼鬼祟祟一脸心虚的黑狗。 他道:“去岸上等着。” “不想去。”黑狗游到他身边,张嘴咬住了他的脚腕,“我想和你待着。” 仙尊没作声,抬手朝湖里输了一道神识。 静谧的湖底中央,生长着一株巨大的九重莲,植茎顶端上盛放着一朵幽紫色的花,再过不久,根茎就能完全成熟,食之可增长大量灵力。 仙尊掐了掐指计算日子,然后朝水下的黑狗招了招手:“上来。” 黑狗扒着他的脚想往上跳,但它双脚踩水却没有支撑,试了好几次,都没能从水中跳出来,只好仰头去看仙尊:“我上不来。” 仙尊道:“你不是已经学会御水诀了吗?” 黑狗道:“我是学会了,可是我不想用,它浪费灵力,我要攒着灵力用来化形。” 仙尊闻言低头看它:“不必如此,你在施展法术时也是一种修炼,修道并非只是积攒灵力。” “这样啊,好吧。”黑狗心里并不情愿,因为它的灵力实在太少了,但它还是小小施了个御水术,“我都听你的。” 施法成功的一瞬间,黑狗从水中跃出,站立在水面上。 但因为它用的灵力太少,身形又太过庞大,御水诀不足以支撑它,两只后脚最先踩空,下一瞬,整条狗都跌进水中。 “啊!!!嗷呜!!!!” 黑狗吓得哇哇大叫,它猛地一跃,两只前爪紧紧抱住仙尊的腰,整条狗都挂在他的腰上。 仙尊猛然往下一坠。 他哽了下,稳住身形后,挥了下手,扩大御水诀的范围,然后拎住黑狗的后脖颈,将它从水中提出来。 黑狗的屁股已经坐在了水面上,但它仍是抱住仙尊的腰不放,吓得脑袋一缩一缩的。 仙尊屈指敲击它的脑门:“你会浮水,怎么还这么害怕,掉下去再游上来就是了。” 黑狗愣了愣,才松开他的腰,狗嘴挤进他腿间,嗯瓮声瓮气道:“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我还以为水下有东西咬住我的脚,把我拖下去了。” 仙尊沉默了一下,然后掀开自己的衣摆,揪住狗耳朵:“出来。” 这什么毛病?最近总是往他腿间钻。 寻常人都不能忍受胯下之辱,这条狗倒是好,总喜欢在人□□钻来钻去。 黑狗梗着脑袋不动,甚至张开嘴,咬住了仙尊一条大腿,用牙齿轻轻磨他的腿肉。 仙尊手上用了力道,黑狗的眼皮被揪上去,眼白都漏出来了。 黑狗仍是不为所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咬着他的大腿不松口。 仙尊看得手痒,丹田里的本命灵剑蠢蠢欲动,想出来砍点什么。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话也没说,放下自己的衣摆,罩住那一脸蠢样的狗头。 此时,湖中央一片寂静,照入水中的光影不断变化,从明转暗,夕阳尽去。 黑狗终于慢吞吞地从衣摆里钻了出来,它紧贴着仙尊,非常谨慎地走了两步,发现脚底十分坚实,跟踩在石头上没有区别,便开心地去仰头去看仙尊:“哈!我没有掉下去。” 仙尊正留意着九重莲的动静,闻言便分出一丝心神给它,见它用爪子朝着水面拍打,便道:“跑着玩儿去吧。” 黑狗眼睛一亮,而后犹疑地看了看四周:”我能跑多远呀?” “整片湖都可以。”仙尊单手掐了个指。 “哇!” 黑狗瞬间兴奋起来,一下扑到他身上,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脖子,而后前身下压,后腿蓄力,噌的一下跃了出去,劲瘦的腰身拉得很长,矫健的四肢在湖面上飞奔。 “嗷嗷嗷!!!!!” 欢快的嚎叫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仙尊看了它一会儿,抖一下衣摆,俯身坐下。 霎时间,黑狗像闪电一样朝他冲了过来,隔着一段距离时,黑狗突然俯趴下来,四肢大张,跟摊平的饼子一样朝他滑了过来。 等临到近前,黑狗的冲势几乎消失殆尽,脑袋正正好好卡在仙尊腿心。 仙尊低头去看:“跑回来做什么?” “想你了。”黑狗用脑门蹭了蹭他的腰腹,“摸摸头。” “……” 这才过去多久,几口气儿的功夫。 仙尊右手放在它脑袋上,黑狗原本紧蹙的耳朵瞬间分散开来,朝下塌去,空出一片平坦的头顶。 修长温热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挠着狗头,指腹陷入细软蓬松的毛发里。 黑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它两只前爪撑地,脑袋从仙尊的腰腹往上蹭,一路滑到脖子上,一只爪子勾住了仙尊的后肩,热腾腾的狗腹急切地往仙尊怀里压。 “仙尊,好想咬你的头。” 仙尊手上一顿,无法回应它这莫名其妙又透着悚然的话,只沉默地撸了撸它的后颈。 扑在他身上的黑狗更加亢奋起来,两只前爪搂住他的脖子,厚实宽大的掌垫紧紧按在他的后肩,毛茸茸的大脑袋在他左右肩窝来回倒腾,鼻子拱在他脖子上,下颚被蹭得湿漉漉的。 “玩儿开心了?”仙尊轻笑着问了句,双手揪住狗耳朵揉了揉。 这句含着点儿笑的声音,像个小羽毛似的,在黑狗耳朵里挠啊挠,后背酥酥麻麻的,它抖了个激灵。 一个没稳住,庞大的身形,吧唧一下往下倒去。 仙尊被它扑了个正着,便顺势向后倒去,被它压在身下。 倒下来后,黑狗倒是安静了,老老实实地趴在他怀里,毛茸茸的大尾巴像个扫帚似的,在他小腿上扫来扫去。 仙尊少见它这么安静的时候,轻轻顺着它的脊背,便侧过脸看它:“怎么突然老实了?” 黑狗不仅没回答,反而把眼睛闭起来,脑门紧贴在他脸上,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怎么了?”仙尊拍了拍它的脑袋。 “仙尊,我好难受。”一向欢快的声音暗沉了下来。 “哪难受?”仙尊神色认真起来,右手按在它脑门,甩出一道灵力,快速在它身体里流转。 黑狗耸了耸腰,用难受的地方蹭了蹭他的腿:“这里难受,它好胀,我不舒服。” 仙尊怔住,手上也停了下来。 他铺开神识,在周围寻找方圆百里内,仍是只有那一条白色的母狐狸。 他叹了口气:“附近没有你喜欢又与你合适的白色雌兽。” 黑狗闷闷哦了声,并不在意这些,它用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摸摸背好不好?” 仙尊没动。 他想,这条狗应该是正值年轻气盛,精力太过旺盛,发散出去就好了。 他推了一把狗脑袋:“从我身上起来。” 黑狗咬了咬他的下巴,才慢吞吞地从他身上爬起来,乖乖蹲在他身前,仰头看着他。 仙尊没去管被舔得湿漉漉的下巴,他抬手一挥,一只色彩斑斓的风筝凭空出在半空中。 他朝黑狗道:“只要你抓住它,我就给你做一把梳子,专门用来给你梳毛。” “真的吗!”黑狗大喜过望,扬起前爪就要往他身上扑。 仙尊抬起手,掌心抵住它的脑门往下压:“我一向守信。” 黑狗没扑成人,只好用脑袋蹭他的小腹,得寸进尺地提要求:“你能不能抱抱我?我想让你把我整个抱在怀里。” 仙尊从头到脚扫了它一遍,不咸不淡道:“低头,用湖水照照你自己,看看你有多大。” 黑狗闻言,听话的低头去看。 此时无风,平静的湖面如同一面光洁清晰的大镜子,将它和仙尊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它看起来好大一坨,感觉比仙尊大了好几圈。 尤其是脑袋。 仙尊的脑袋好小一个,它两口就能把仙尊的脸舔个遍。 它沮丧地垂下了脑袋,身子一瘫,像个蝙蝠趴在地上,下巴压在仙尊的脚面上:“你还能再长大吗?” 仙尊抬脚,用脚尖勾弄它的下巴:“不能。” 第44章 黑狗更失落了:“我感觉我还会再长大的。” 仙尊嗯了声, 肯定它的话。 这条狗其实还小,并没有完全长成,远远不到最强壮的时候。 “仙尊,我好难过, 我永远都不能整个被你抱在怀里了。”黑狗的声音听起来很伤心。 仙尊不理解, 这有什么可难过的。 他道:“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等你化形后,便是人的形态,身形会比现在小很多,把你整个抱起来, 对我而言十分轻松。” 不像现在,膘肥体壮,再加上厚厚的鬃毛, 抱起来无从下手,搂个脑袋都费劲。 “真的吗?”黑狗眼睛一亮,瞬间不失落了,“那我多久会化成人形啊?到时候你一定要天天把我抱在怀里。” 仙尊只回了句真的,另外两个问题没有回答。 他操纵风筝, 在黑狗眼前飞了一圈。 果不其然,黑狗的注意力被引走了,它昂着脑袋,眼巴巴地盯着风筝。 仙尊手指一松,风筝不紧不慢地朝远处飘去。 “仙尊,你等着我, 我一定会努力追上它, 等我回来,你一定要好好用梳子给我梳毛。”黑狗盯着他的眼睛说, 希望能得到笃定的回答。 仙尊看着它点头:“好,去吧。” 话音刚落,黑狗便如箭矢一般冲了出去。 仙尊看了它两眼,翻找出一截儿无相木,召出炼月剑,将它缩到巴掌大小,用它一点点削着木头。 “嗷呜!!!!!!” 寂静空旷的湖面上回荡着一声懊恼的吼叫声。 风筝的速度与黑狗的速度持平。 黑狗跑得越快,风筝就飞得更快更高,黑狗慢下来,它也随之慢下来。 每当黑狗觉得自己有机会抓到风筝奋力一跃时,仙尊就轻敲指节,风筝会瞬间升高。 黑狗扑了个空,落在地上后,就气愤地拍着湖面,冲着风筝大吼大叫。 当它梗着脖子生气时,风筝就会慢悠悠的飘到它眼前,给它一种它随时都能抓住的错觉。 然而,黑狗扑了大半夜,连风筝的尾巴都没碰到。 它气得直喷鼻子,几次去看仙尊,委屈的想扑到他怀里,但是又想抓到风筝,让仙尊做把梳子给它梳毛。 它恼怒地哼了几声,喘匀儿气后,又拼命地去追风筝。 呼吸声越来越重,黑狗累得直吐舌头,它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跳起来的高度也越来越低。 “呼呼……”它累得精疲力尽,趴在湖面上直喘粗气,脊背剧烈起伏。 看样子累得够呛。 仙尊打量着手中的木梳,觉得已经磨得十分光滑,无相木还剩一小截儿余料,他便又做了一把十分小巧的薄梳子,只有手指长,专门去梳黑狗脑袋顶和耳朵上的茸毛。 他收好两把梳子,便点了一下手指,风筝以非常轻缓的速度从黑狗眼前划过。 黑狗翻着白眼儿看向风筝,累得不想动弹。 过了一会儿,风筝又从它眼前飘过去,晃晃悠悠的好似要从天上落下来。 黑狗剧烈的呼吸一下子停滞了,它蹬起后腿,金瞳直勾勾盯着风筝,噌的一下跃出去,竭力张大嘴巴。 下一瞬,它结结实实咬住了风筝。 嘴里多出硬物时,黑狗仍然不可置信,它晃了晃脑袋,猛地调转身形,快速朝仙尊跑过去。 “仙尊!!!我抓到了!!!” 仙尊盘腿静坐,指节轻叩膝头,好整以暇地等它跑过来。 很快,怀里多出一大坨热腾腾的黑物。 仙尊揉了揉狗脑袋,黑狗把风筝递给他,然后吐着舌头,呼呼直喘气,看样子是累得连话都说不了。 仙尊先拿出那把薄薄的小梳子,在它眼前晃了晃。 黑狗嗅了嗅,气喘吁吁地说:“……梳子好香啊。” 仙尊嗯了声。 无相木,内含淡香,有凝神定气和安魂之效。 他捏着那把只有手指长的小梳子,顺着黑狗的眉心,一下下往脑后梳。 黑狗歪着脑袋,靠着他胸口,眯着眼享受。 慢慢的,梳子移到它耳朵上,细小的茸毛被梳得服服帖帖。 一只耳朵还没梳完,黑狗已经呼呼大睡了。 丝毫没有多余的精力想其他的事。 仙尊梳完它的狗头,变换了那把大梳子,顺着它的脖颈往后背上梳。 梳下来的毛被整整齐齐的弄成一簇,好生搁在一旁。 等到天光大亮,仙尊把整条狗梳了一遍,旁边堆着的毛已经成了个小圆丘。 临到晌午时,黑狗才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前爪搭在仙尊肩上,摇着脑袋跟他贴了贴脸。 腻歪了一会儿,黑狗就立刻抖擞精神,全神贯注地引灵气修炼。 身边没了闹腾,也没了喧嚣。 仙尊垂下手,敛着眼皮,静静端坐。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西下,在黄昏来临之际,黑狗蹬着后腿伸了个懒腰,金瞳亮晶晶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活跃起来。 它支楞着耳朵,一个劲儿往仙尊怀里挤。 仙尊抱住它欢腾的脑袋,将它固定在怀里:“我教你一个新的法诀。” “什么啊?”黑狗期待地看着他,“很厉害吗?” “很厉害,学会了对你大有裨益……大有好处。”仙尊点点头,“清心静气诀,能够增强神识和元神,长久坚持下去,灵台会格外清明。” “那我要学,我要学!”黑狗兴奋地扬着爪子,瞪大眼睛,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不错。”仙尊先嘉奖它积极的学习态度,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它。 两天后,黑狗完完全全掌握了清心静气诀。 仙尊嘱咐道:“以后每天晨起,修炼之前,先运行一遍清心静气诀。” “知道了。”黑狗语气认真,乖乖地点头,“我一定会照做的。” 仙尊揉了揉它的脑袋,以示嘉奖,然后问它:“闻到有什么不同了吗?” 黑狗抽了一下鼻子,深深嗅着:“我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周围的灵气好像一下子变浓了。” “嗯,很不错。”仙尊按着它的脑袋站起身来。 没过多久,黑狗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戒备地环顾四周,身子紧紧贴着仙尊,严肃道:“我闻到了很多人的气味,他们都是冲着这里来的。” “没事,玩你的。”仙尊抛下一大团毛球给它。 是用它昨天掉的毛团成的。 黑狗听完他的话,瞬间放松下来,乐呵呵地去扑毛球:“我要把它补进我们的窝里,这样窝就会变得更厚实更软和了。” “随你。”仙尊铺开神识扫视周围。 起码有上千人围在湖边,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任由自己的气息倾泻出去。 不过一瞬间,虎视眈眈地盯着湖中央的人群,散了个干干净净。 仙尊抬起手,冲着湖面虚虚一握。 一团黑褐色的块茎落在他掌心。 黑狗好奇地凑上去:“这是什么呀?灵气好浓啊。” “能吃的东西。”仙尊言简意赅,没做解释。 黑狗眼睛一亮,眯起眼笑着看他:“是给我吃的吗?” “嗯。”仙尊坐了下来,取出自己的灵剑化为匕首,不紧不慢地削皮。 黑狗老老实实地蹲在他身边,脑袋靠在他肩上,眼巴巴地盯着他的手看:“这东西好吃吗?你吃过吗?” “不知道,我没吃过。”仙尊如实道,“书上记载其味甘。” “哦。”黑狗吸溜了一下口水。 仙尊削去厚厚的外皮,露出洁白鲜嫩的内里,他切了一块,喂给已经流口水的黑狗。 黑狗立刻快速咀嚼,眼珠左右转着,慢吞吞道:“……嗯,味道有点点奇怪,像是不怎么甜的棠梨,没什么汁水。” 仙尊又削了一块喂它。 黑狗举起爪子挡了挡:“你吃。” 仙尊顿了下,举到唇边咬了一口。 他不由自主地蹙起眉,有些东西还是不要尝试为好。 这时,黑狗非常善解人意地凑了过来,它张着狗嘴:“你不想吃给我,我吃。” 仙尊抿着嘴没动。 黑狗用爪子碰了碰他,示意他吐进自己嘴里。 仙尊没理它,皱着眉囫囵咽了,咬剩下来的扔到了它嘴里,继续把手里的块茎削成小块喂它。 黑狗一边嚼啊嚼,一边不赞同地看他:“你明明不喜欢,干嘛还要咽下去,吐给我就好了。” “不必。”仙尊拿出一个玉瓶漱口。 “喝的什么呀?好喝吗?我也尝尝。”黑狗凑过去用爪子扒拉他。 仙尊拿出一瓶新的,缓缓倒进它嘴里。 黑狗咂摸两口,皱起了眉:“没什么味儿啊,感觉就是普通的水,好像就灵气浓郁了一些。” “因为这就是普通的水。”仙尊将最后一块喂进它嘴里。 “哦。”黑狗完全不挑食,嚼得很欢快,“你再给我喝点,你喂的水喝起来都像蜜一样甜。” 仙尊正清理着自己的双手,闻言瞥了它一眼,轻啧了声。 真是个谗言媚上的好苗子。 他拿出一个脑袋大的青玉碗,盛满了水,缓缓倒进它嘴里。 “真甜呀~~”黑狗语气和表情都很夸张,甚至还夹着嗓子,显得有些做作。 让人没眼看。 仙尊弹了一下它的鼻尖,站起了身:“走吧。” 吃饱喝足的黑狗,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头咬住他的小臂,步履蹒跚地往前走。 仙尊抬头望向天际,阳光过盛。 他眯了下眼,辨清方位后,便拖着条沉重的狗,朝西方而去。 “仙尊,我感觉肚子好胀。”黑狗扯了扯他的手臂。 仙尊道:“你刚才吃的东西灵气过剩,需要时间消化。” “哦,这样啊。”黑狗放心了,老老实实地去炼化灵气。 之前仙尊给它喂过几次灵果,也是灵气很浓郁,需要炼化,不过,这次花得时间特别长。 这玩意长得丑,还难吃,灵气倒是很丰沛。 真是果子不可貌相。 第45章 此后的每日晨起, 黑狗会先念一遍清心静气诀,然后仙尊会挑出一个时辰,御剑飞行,黑狗就在地上跟着他跑。 其余时间, 黑狗专心地修炼, 炼化灵气, 身体再也没有发.情的迹象。 十天之后,黑狗的丹田内还是充斥着大量灵气,胀得不行。 妖兽和人的修炼方式其实有很大不同,人一般是打坐闭关修行, 妖兽大都是通过睡觉,靠自身肉.体来炼化灵气。 等到天黑之后,黑狗困得眼皮直打架, 它凑到仙尊怀里,用脑门慢慢磨蹭他的心口,小声道:“……好困呀,我走不动了,特别想睡觉。” “睡吧。”仙尊停了下来。 黑狗掏出他们俩的窝, 脑袋拱着仙尊的腰,想让他坐下。 仙尊顺着它的意,俯身坐在窝里,黑狗立刻也蹿进了窝里,脑袋搁进他腿心:“真的好困,可能要多睡一会儿, 你等我醒了再走好不好?” “嗯, 好。”仙尊答应了,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黑狗扒拉着他的手, 往自己嘴边凑,用牙尖很轻的磨了磨他的手腕,然后就脑袋一歪,昏睡了过去。 仙尊一下下顺着它的脊背,往它身体里输入一道灵识,查看它丹田内的情况。 九重莲灵气过浓郁,黑狗只靠自身炼化,需要很长的时间。 仙尊捻了捻指节,低下头,额头轻触黑狗的头顶,一道灵力流进黑狗身体里,引着它的妖丹有目的地炼化灵气。 夜越来越深,周围也越来越寂静。 仙尊垂着眼,怀里的黑狗是前所未有的安静和乖顺,连呼噜都没有打了。 他没有打坐,就只是垂首坐着。 许久,觉得有些枯燥,他便掏出两把梳子,慢慢梳理着黑狗的鬃毛。 五天之后,黑狗依旧在呼呼大睡。 仙尊慢悠悠地清理梳子上沾染的细小绒毛,忽然,周围的空气有一瞬间的扭曲。 一只传音纸鹤飞到他面前,紧接着一道焦急的声音响在耳侧。 “仙尊,无尽渊突然暴动,有大量浊气沿着地脉朝白云城去了,如果在地面爆开,浊气外泄,城里的几万人都要遭殃了。” “知道了,我会前去处理。”仙尊立刻抽出一抹元神裹住黑狗,然后把它扔进自己的紫府内,直接撕裂虚空,来到了白云城。 他站在城池上方,一瞬间铺开了所有神识,察觉到浊气的气息后,召出了炼月剑。 放眼朝西望去,群山一座座,翠峦叠嶂。 仙尊眯了眯眼,扫了一眼蜿蜒起伏的山脉,锁定那座最高峰。 下一瞬,他来到山脉上方,扬手一剑。 剑光极其璀璨,让人不敢直视,只一剑就直接斩断了山脉。 仙尊以自己为阵眼,铺设锁灵大阵,将外泄的浊气严严实实锁进方圆五十里内。 如天河倒悬一般的浊气,径直朝仙尊冲撞碾压而来。 仙尊双手结印,手指几乎快成了残影,他调动自己所有的修为,强行将翻滚澎拜的浊气镇压在地脉之中。 结果,他在施法过程中,有一个很细微的瞬间,他的灵力很短暂的凝滞了一瞬。 凝聚的瞬间太快太快了,放在平时根本毫无影响,但是在眼下这个关头太紧要了。 仙尊虽然逼停了呼啸而来的浊气,却被其冲撞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他只来得及将紫府里的黑狗放出去,下一瞬,他便单腿跪地,张口喷出一滩血。 仙尊眉眼浮现冷意,他眯了眯眼,心中杀意四起。 先前,片羽山泄露的浊气就有人动了手脚。 一瞬间,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非常轻易的就锁定了背后捣鬼的人。 又是那个蠢货。 仙尊撑着剑起身,眉心一蹙,张嘴又吐出一口血。 他调动紫府内的剩余灵力,先困住浊气,然后立刻放下剑打坐,内视自身。 他用神识一寸寸的审视内府,发现是他之前在片羽山引浊气入体时,没有净化干净,残存下来一些不起眼灰渣,非常细微,却如同附骨之疽,黏在他的丹田内壁,灰渣气息几近于无,很难察觉。 仙尊看着自己丹田内沾染的脏东西,蹙着眉沉思。 他没有动用丹田内的灵力,而是从识海中抽取一抹元神之力,凶悍地绞杀那些漏网之鱼。 结果,他的元神之力竟然无效。 仙尊皱起了眉,心中升腾起厌恶。 他捻了捻指节,想吸取仙骨中的仙力去抹杀灰渣,最终,他思索良久,松开了手,没有动用仙骨,只用他自身的根骨去净化。 仙骨是他修道的根基所在,不能妄动,仙力用一分就少一分,无法补充。 忽然,身后响起了空然的声音。 “仙尊,浊气处理的怎么样了?” 仙尊抬手抹去唇边的血渍,稳声道:“一切顺利,只需些时日净化周遭生灵。” 空然放不下心,周围布下了结界,他进不去,想用神识探查一番,但内里浊气冲天,如乌云蔽日。 他只好站在外面继续给仙尊传话:“需要我带些人帮你吗?” “需要。”仙尊直起身,稳稳站着,他手握剑柄,扬手一挥,一条被破开的明亮小路一直蜿蜒到空然近前。 空然闻言,倒也没有太惊讶。 仙尊并不是勉强自己,凡事都牺牲自身的的性子,之前处理浊气会遇到一些棘手的事,他力有不逮时,会下令让旁人协助。 空然得了他的首肯,便掐了个诀,召出六人,随他一同进入结界。 这六人进去后,迅速用神识扫视一圈,然后互相对了一下眼神,默契地来到自己的方位上。 几瞬间,他们便结起了一个大阵,周遭的浊气被引到大阵上,很快就毫不留情地被绞杀。 仙尊负手而立,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 他心下不虞,许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他朝六人传令:“时刻撑起护身结界,别被浊气沾染自身。” 几人一同称是:“遵令。” 而后,他又看向来到近前的空然:“不要引浊气入体净化,镇压即可。” 空然闻言察觉不对,神色立刻严肃起来:“怎么回事?出岔子了?” 仙尊捻了捻指节,平淡道:“无事,是这次的浊气重了些,引入体内,需要花大量时间净化,得不偿失。” 空然点了点头,见他神色没什么异样,便放心道:“我去帮他们压阵,你刚费力拦截浊气,就在此歇息吧。” 仙尊嗯了声,随手扔出一个芥子空间,抬手虚虚一握,拎起还在沉睡的黑狗,进入了空间内。 空然正要离去,见到眼前的场景怔了一下。 眼前坐落着一座红墙青瓦的殿宇,被称为扶桑宫,是仙尊步入化神期后,亲手炼制的法器,一直在他丹田里温养着,随着他修为的增长,法器也一直在进阶,如今已经是天阶法器。 他上一次见,是二百年前了。 这座空间法器堪称坚不可摧,与仙尊神魂相牵,除非杀了仙尊,目前世上除了仙尊,无人能打破它。 空然心中不禁沉重起来,上一次他见到这座殿宇,是因为仙尊遭他师父和师兄的联手袭击。 仙尊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他师兄下落不明,不知生死。 那时,这座殿宇就矗立在月照峰顶。 当时一直有揣测,说仙尊受了重伤躲在里面养伤,还有人说是仙尊杀了师父,生了心魔。 一时间,无数人围在太清宗外,狂热地窥探着月照峰。 那时人心浮动,不少人生出大胆的心思。 奈何仙尊的实力太过强横,平时积威深重,许多人只有贼心没有贼胆。 只有一个垂垂老矣,迟迟突破不了大乘期的大能,铤而走险,朝仙尊下手,想拿到仙尊的仙骨突破飞升。 结果他只出了一招,就被仙尊强悍的威压碾成了齑粉,魂魄也被搅成了碎片,彻底身死道消。 一时间,围在太清宗外虎视眈眈的人群,散了个干净。 三十年后,仙尊从扶桑宫内出来,风采依旧,更胜往昔,浑身气息愈发圆融,威压更甚以往。 空然望着眼前的殿宇,无声道了句阿弥陀佛。 希望仙尊只是暂时休息,不是有伤要长久闭关。 …… 扶桑宫内,仙尊将黑狗放在榻上。 硕大的体型将榻挤占得满满登登,仙尊正要往床边去,黑狗突然醒了过来,它嗅着空气中陌生的气味,金瞳里满是戒备。 仙尊脚步一顿,侧身看它:“睡醒了?” “你怎么了?”黑狗猛地朝他扑过来,却在近前时硬生生刹住冲势,它焦急地用鼻子在仙尊周身嗅着,“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我闻到你身上有血腥味。” 狗鼻子真灵。 仙尊弹了一下它的鼻尖,淡淡道:“没受伤,是别人的血。” “可是你的脸色很不好。”黑狗担忧地凑到他脸前,“你的嘴唇没有以前那么红了。” 黑狗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脸也太白了。” 仙尊微挑了下眉。 空然与他相识这么久,都没发现出异样,这条狗倒是敏锐得很。 眼下,黑狗站了起来,榻上腾了些空,他便掀袍坐下,黑狗立刻把脑袋挤进他怀里,两只爪子紧紧搂着他的腰。 仙尊安抚地揉了揉它的脑袋:“我没事,就是刚才路走多了,有些累。” “你骗我。”黑狗用嘴拱他的脖子,闷闷道,“你才不会累着,你特别能走路,能一直走好久好久不停。” 仙尊看着它翻出来的白眼,提了一下嘴角,在它结实的脊背上拍了拍:“我自己走不累,但是还得抱着你这个大家伙,你太沉了,抱着确实有些费劲。” 第46章 黑狗转着脑袋四处看, 狐疑道:“这是哪儿啊?是在屋子里吗?我们走了多远,真的是你抱着我走的吗?我怎么不信呢。” 仙尊脸前的狗头急速扩大,一双金瞳直勾勾盯着他,像是在盯犯人一样, 看他有没有说谎话。 仙尊脸色淡淡, 眼神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只回了一句:“是在屋子里。” 狗头没有移开,依旧狐疑地盯着他,黝黑的鼻头深嗅着,忽然, 金瞳亮晶晶的,声音里带上了惊喜:“仙尊,这是你的窝吗?” “嗯?”仙尊揉了揉它的耳朵。 黑狗道:“我在这里闻到了你的味道, 就是很淡,感觉像过了很久。” 仙尊点点头:“我以前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哦。”黑狗继续问,“你为什么突然又来这里了?” 仙尊说:“走累了,想待在这里歇歇。” 黑狗一听,立刻心疼地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微微发白的嘴唇:“你躺好睡觉, 我累了就爱睡觉,睡够就不累了。” 它从榻上跳下去,端端正正地蹲守在榻边,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你放心睡,我会看好你的。” “嗯。”仙尊俯身躺下,点了点它的眉心, “不用, 你跑着玩儿吧,这里很安全。” “不要。”黑狗脑袋凑到他脸边, “我想守着你,感觉我这次睡了好久,浪费了好长时间,一直没有见着你,我好想你。” 仙尊的牙又开始酸,眼中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他合上了眼,困乏一下子涌了上来。 黑狗安静地蹲在榻边,呼吸放得很轻很轻。 房中的另一道呼吸比它的还要轻,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黑狗竖着耳朵,凝神听着。 仙尊好像睡着了。 黑狗垂着头,脸色很凝重,神色无比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仙尊看,非常仔细的一根根数着仙尊的睫毛。 坏了! 少了一根! 黑狗瞬间难过起来,仙尊肯定是受伤了。 竟然掉睫毛了! 它悄悄移动脑袋,狗鼻子伸到仙尊发顶,一寸寸嗅着,爪垫无声无息地移动,从头顶到胸口到腰腹,到膝盖,再到双脚,黑狗仔仔细细地嗅了一遍。 没发现什么异样。 它又重新回到仙尊脸边,非常用力地闻嗅,终于发现了那股血腥味的来源。 是从仙尊嘴里发出来的。 以它对仙尊的了解,仙尊是不可能吃生肉的,那就是仙尊嘴里流血了。 它扬着爪子,很想扒开仙尊的嘴唇看看。 眼神一转,看见了自己锋利的趾甲,还有粗糙黝黑的爪垫,不禁心下失落。 它默默放下爪子,头歪在仙尊脸边,只有一小截儿下巴轻轻的靠在他肩上。 睡梦中的仙尊,眼珠忽然颤了颤,眉心也蹙了起来。 他睁开眼,入目是恢弘肃穆的大殿,脚下群臣俯跪。 仙尊捻捻指节,瞬间就意识到了这并非现实,而是虚幻的梦境。 自他修道后很少睡觉,更是极少做梦。 这不正常。 他眼神一凛,想要召出炼月剑,劈开这幻象,却没有感受到灵力的存在。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着的是庄严的太子服饰,右手掌心还未磨出剑茧。 眼下的梦境是在他尚未修道的少年时。 这一瞬间,仙尊无比确定,并不是他主动入梦,而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 他想起了那些掺杂在浊气中如附骨之蛆般不知名的灰渣。 无用的人才会使这些阴诡之计。 他没有任由梦境继续蔓延,从高处走下,来到殿外。 此时,正在下雨,磅礴的雨水冲刷着青石地板,屋檐下聚集了薄薄一层水洼。 仙尊垂首望去,与水面中模糊晃荡的人影静静对视。 他微微握紧右手,隔着水面望向自己的眼睛,冷声道:“破!” 一瞬间,天幕迸裂,水流逆行,大殿轰然倒塌,梦境分崩离析。 仙尊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大团黑色,鼻息间满是干燥的气息。 他稍稍偏过脸,才看到一双满是焦急的金瞳。 “仙尊,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好久好久。”黑狗急切地用鼻子蹭他的脸。 “没事。”仙尊声音有些哑,他单指掐了掐指。 也就睡过去半个月。 此时,空然站在扶桑宫外,收敛自己所有的灵力和修为,他走上前去,用手轻叩朱红的大门。 等了两瞬,他松了口气,无事发生,还好他没被结界震飞。 很快,门口响起了哒哒声,紧接着吱呀一声,大门洞开。 空然抬眼望去,入目就是一头硕大的黑色妖兽。 他心下大惊,还未来得及细细查看,妖兽掉头就跑,眨眼间,就剩一团儿黑影。 “仙尊。”黑狗跑到仙尊身边,“我开完门了。” “嗯。”仙尊撑着手臂起身,端坐在榻上。 黑狗蹲坐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这时,空然走了进来,望着屋内的场景,看向仙尊疑惑道:“此妖兽是你养的吗?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仙尊嗯了声,还未开口说其他的,黑狗就道:“是你呀。” 空然一时惊奇:“你认得我?” 黑狗道:“认得,你头上的毛还没长出来吗?是你天生就不长毛,还是受了什么伤,毛长不出来了。” 空然闻言一怔,哑口无言。 仙尊也神色怔了下,他望向黑狗,又望向空然光秃秃的头顶,沉默了几瞬,才看着黑狗说:“他是和尚。” “哦。”黑狗像模像样地点点头,一副我知道的神情,眼神却露出迷茫。 空然抿着嘴沉默。 仙尊看向他道:“它还小,未曾涉世,见识短浅,经常有惊人之语,不必理会。” 空然望着眼前这头妖兽,块头看起来比他都大,这还小? 他看向妖兽的眼睛,忽然记起来了,这是之前用绿藤拴住仙尊小腿的那头妖兽。 空然扬了扬眉,看向仙尊揶揄道:“我记得你之前说它不是你的灵宠。” 仙尊神色淡然,并未理会。 “你记错了!!”黑狗大声反驳他,噌的一下跳上榻,硬挤在仙尊身边,“你快告诉他,我一直都是你的狗。” 仙尊侧目瞥它。 黑狗完全没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一个劲儿用脑袋拱他的脖子:“你快说,快告诉他,我是你的狗。” 仙尊收回的视线,望向空然:“你听见我的狗说什么了吗?” 空然愣了一下,好笑道:“我听见了,仙尊你养了条好狗。” 黑狗顿时停止了哼唧。 空然笑眯眯地看着它:“原来你是条狗啊,个头看着真大,少见这么威风凛凛的狗,非常威武,跟狼似的。” 黑狗道:“我是狗和狼的杂种。” 空然道:“那你为什么自称是狗?不说自己是狼?” “因为我娘是狗啊。”黑狗理所当然道,“从我一出生,我就知道自己是条狗。” 说罢,它又望向仙尊:“我还知道,我生下来就是为了保护主人的,我特别喜欢主人,我是会永远保护主人的好狗。” 空然笑出了声,甚少见这么自夸的狗。 仙尊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过头,看着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朝他献媚的狗脸,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他朝空然投去一眼,下巴点了下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你来做什么?” 空然拿出一块阵旗残片:“这是白云城的城主送来的,他在城墙底部发现了阵法的痕迹,浊气是被人用阵法故意引到这里来的。” 仙尊接过残片,拿在手中观摩。 黑狗凑上去,嗅来嗅去。 仙尊伸手挡住狗鼻子,将它脑袋往一边推:“别什么都闻。” “哦。”黑狗老老实实地远离了他手中的东西,狗鼻子抵在他后肩。 仙尊抽出一股灵力入阵旗探查,片刻后,他攥紧手,残片灰飞烟灭。 他笃定道:“是楚正阳的手法。” 空然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惊讶道:“你师兄还活着?” 仙尊道:“看样子是没死。” 还有精力兴风作浪。 空然也是沉默,他道:“他是冲你来的。” 仙尊嗯了声,正欲说话,突然,紫府内灵气激荡,翻天倒海一般,他眉心一蹙,张嘴吐了口血。 “仙尊!”黑狗大叫着冲到他身前,用脑袋顶住他往前倾的胸口,“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为什么会吐血?” 空然一个箭步来到他身前,伸手去捉他的手臂,给他把脉。 “吼!!!”黑狗冲他呲着獠牙,“别碰他!” 空然立刻举起双手,尽力放轻语气,和善道:“我是要给你主人把脉,看看他得了什么病,好给他吃药。” 黑狗依旧警惕地看着他。 这时,仙尊右手按在它脊背上,缓缓直起了腰身,语气平稳道:“我没事,并无大碍。” “我不信。” “我不信。” 空然和黑狗异口同声。 黑狗看着他唇边的血渍,焦急道:“你都流血了。” 空然说:“手递给我,我把把脉。” “不必。”仙尊缓缓道,“我方才入了梦,懒得在梦境中周旋,就直接用蛮力破开梦境,对元神有所损伤,我已用灵力探查过了,只是一时神思激荡,打坐几日就好了。”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话吗?”黑狗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空然没有追根究底,他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茶盏,倒了一杯灵茶递给仙尊:“先漱漱口,过会儿我写个药方,让白云城城主送药过来,我亲自煎了给你送来。” 仙尊接了茶杯,压下口中的血腥气,然后摇头:“不必费事,那些药对我不起作用。” 他已是大乘大圆满修为,不管是多么珍惜的天材地宝,对他的用处都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 第47章 空然举着痰盂搁在仙尊嘴边, 听完他这话,一想也是,便叹了口气:“这两次浊气外泄,都是你凭一己之力控制住, 想必费了不少心神, 你放心, 外面有我和其他诸位修士处理,你好好在这休息吧。” 仙尊嗯了声,将喝完的茶盏递给他。 黑狗的眼神在他和空然之间来回转动,金瞳越来越暗淡, 耳朵悄悄塌了下去。 这时,空然递给仙尊一个湿帕子:“擦擦嘴,嘴角都是血。” “多谢。”仙尊接过来擦嘴。 黑狗小心翼翼地举着爪子, 指了指他的下巴:“还有这里,这里也有一点血。” “知道了。”仙尊擦完下巴,把帕子递给空然。 黑狗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眼神有些落寞。 仙尊提了一下嘴角,看着他说:“也谢谢你。” 黑狗稍稍振奋了一下, 歪了歪头,扭捏地说:“……不谢不谢。” 空然见状,只觉得好笑:“仙尊,你放心在这里休息,我出去坐镇,有事你吩咐一声即可, 我立刻着人去办。” “好。”仙尊点头。 等空然离开后, 黑狗立刻跳下榻,在屋子里面四处查看:“仙尊, 你还喝水吗?” “不喝。”仙尊撑着手臂,缓缓仰躺在榻上。 黑狗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应该是我伺候你的。” 仙尊转过脸看它。 黑狗缩着爪子,只把下巴搭在榻边:“我想变成人,长出手,这样就可以给你端茶倒水,不用你自己拿着茶杯喝,我可以喂到你嘴边,我也想拿着帕子给你擦脸,我想自己伺候你,而不是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仙尊眼皮颤了一下,扬着嘴角轻笑。 小傻狗,上赶着想去伺候人。 他伸手挠了挠黑狗的下巴:“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做。” “什么?”黑狗立刻支楞了起来。 仙尊指了指门口:“我想睡会儿,你看好门,别让其他人进来。” 黑狗愣了一下,立刻又蔫了下来,闷闷不乐道:“你在逗我玩儿,没有你的允许,这里不可能进来其他人,不然那个和尚可以直接进来,而不是你让我去给他开门。” 仙尊轻啧了声。 也不算傻,偶尔也有聪明的时候。 仙尊从榻上起身,慢慢朝床边去。 黑狗拥在他身侧,脑门顶着他腋下,想撑住他的身体。 仙尊顿了一下,歪了歪身形,满足了它想当拐棍的想法。 他坐到床边,一低头,黑狗正小心翼翼地咬他的鞋子。 “不用。”他弯腰拍黑狗的脑袋,“我想睡会儿,你去院子里跑着玩吧。” “我不去。”黑狗放下嘴里的鞋子,去脱另一只鞋,“我也想睡觉。” 仙尊无奈,随它去了。 他抬脚上榻,解了发带搁在枕边,忽然腰间一紧,黑狗正咬着他的腰带往外扯。 “有结,硬拽是拽不开的。”扯出狗嘴里的丝绦,缓慢地解开束缚的结。 黑狗目不转睛地看着,神情越来越沮丧,它一脑袋扎在仙尊怀里:“就算我学会了怎么解,我也解不开,我没有手。” 仙尊抽出腰间的腰带,搁在一旁,好笑道:“你学这些又用不上。” “用得上!”黑狗抬头看他,“我如果有手,就可以给脱你衣服,刚才也能用手抱起你,不用你动,我就可以好好把你放在床上。” 仙尊脱了外袍,仰身躺下:“用不着你。” “可是我想伺候你。”黑狗脑袋杵在他眼前,落寞道,“我小时候想快点长大,长得高高壮壮,可以保护自己,保护你,可是你太厉害了,我没什么用,都是你保护我。” “我想变成人,能够伺候你,可是我还是不行,我连脱你的衣服都做不到。” 仙尊垂着眼皮,静静听着。 黑狗的声音越来越难过:“我做狗就是为了保护你伺候你的,结果我一样都做不到。” 仙尊眉心蹙了起来:“你活在世上,是为了看世间万物,体会不同的感触,不是为了某一个人存在。” “你是我的主人啊。”黑狗道,“狗就是为了主人活着的。” 仙尊道:“你之前没认我为主时,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活得不好。”黑狗纠正他,“我只有待在你身边的时候才活得好,什么不做都很开心,我最开心的就是趴在树上看你。” “是吗?”仙尊语气意味不明,“满山遍野乱跑的时候不开心?扑蝴蝶、抓鸟、捉鱼、挖洞的时候都不开心吗?” 黑狗瞟了他一眼:“反正没有跟你贴着开心。” 仙尊哼笑了声,屈指敲了下它的鼻头。 黑狗脑袋拱进他颈窝,闷闷道:“我最喜欢你,我要一辈子跟在你身边。” 颈侧被热气烘得潮乎乎的,仙尊皱了皱眉,但也没把狗头推开,只说了句:“我睡会儿。” “我想跟你一块睡。”黑狗用鼻子蹭他。 仙尊嗯了声,闭上了眼。 黑狗打量一圈床,用爪子推搡他的肩膀:“你往里面去去,不然我躺不下。” 仙尊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深吸了口气,往里侧挪动,好给这条大狗腾地方。 黑狗离床远了些,用力抖了抖毛,心疼地用了些灵力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 它回到床边,庞大的身形无比轻巧地跳到床上。 但体型毕竟摆在这儿,它上床的一瞬间,仙尊听见床脚咯吱咯吱响动。 黑狗侧卧在他身边,他半边身体像是挨着火堆,烘得热气腾腾,一条大粗爪子还横在他腰间,毛茸茸的尾巴绕着他的脚扫来扫去。 仙尊道:“安静,不许动。” “我没说话啊。”黑狗委屈又冤枉,“也没动。” 仙尊踢了下它的尾巴。 嗖的一下,尾巴直接缠住了他的小腿。 黑狗道:“我喜欢你,它是我的尾巴,肯定也喜欢你,有时候它自己要往你身上贴,我也控制不住,我觉得这不能怪我,” 话语戛然而止。 仙尊捏住了它的嘴筒子。 黑狗瞬间老实了,瞪圆的金瞳冲他眨巴眨巴,示意自己会听话。 仙尊松开它的嘴,又拿开它的狗腿,双手交握平放在小腹,闭上眼,缓缓睡去。 黑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真漂亮呀! 睡着了也这么好看。 好想舔舔。 它安分地趴在仙尊身边。 过了很久,它听着仙尊的呼吸,感觉是睡熟了,才悄悄地凑到他脸边,用舌尖很轻地舔了一下他的眼尾。 仙尊静静躺着,靠近黑狗的那边侧脸满是湿漉漉的水痕。 一条黑狗躺在他身侧呼呼大睡。 扶桑宫内无比安静,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仙尊沉入元神,将附着在他丹田内壁上的灰渣一点点剥离掉。 他扯了一抹神识,将其包裹在内,镇在丹田中,此后,在他打坐时将其一点点净化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睁开双眼,意识回笼身体的一瞬间,他只觉身上压了座小山。 他抬眼去看,就见黑狗咧着嘴,肚子有规律的起伏,打着低低的呼噜声,大半边身子都压在他身上,狗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戳进了他衣襟里。 粗糙的爪垫磨着胸口的皮肉,很陌生的触感。 他皱了皱眉,抽出狗腿,把它往床边推。 黑狗半梦半醒地抻着爪子又去搂他,狗脑袋在他颈窝拱啊拱,舌头沿着他的下颚舔来舔去,还痴痴地笑:“……仙尊仙尊……好香……好喜欢你啊。” 仙尊在它脑门抽了一巴掌,径直坐起了身。 狗脑袋失了支撑,吧唧一下掉下来,下一瞬,整条狗噌的一下窜了起来,迷离的眼睛左看右看,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仙尊想下床,黑狗跟堵墙似的拦在床边儿,他朝床下指了指:“下去。” “仙尊,你醒啦?”缓过来神的黑狗,兴奋地扑到他怀里,直接把他压倒了,“我好想你呀!” 仙尊垫在底下,看着在他身上撒欢的黑狗,眯了眯眼。 黑狗瞥见了他的神色,立刻乖乖地爬起来,用嘴拱他的后肩,试图扶他起来。 仙尊没跟它计较,直起身,双脚踩地,鞋子一瞬间出现在他脚上。 他动了动手指,发带自动束着整齐的长发,腰带服帖地束着他的腰身,勾勒出劲瘦高挑的身形。 只不过是眨个眼的功夫,仙尊就衣着整齐,面容庄严地站在屋内。 黑狗看得惊奇,它轻轻一跃跳下床,来到他身边,围着他转圈,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仙尊你好了,现在嘴唇红红的,好漂亮!” 仙尊捏了一下它的耳朵,抬脚朝屋外去。 黑狗乐颠颠地跟在他身后。 临到门口时,它猛地一下窜过去,用爪子扒拉开门,咧着嘴冲仙尊笑,摇着尾巴邀功。 “不错。”仙尊在它脊背上顺了一把。 黑狗高高昂着下巴,一脸嘚瑟。 仙尊扬了下唇角,抬脚踏出门槛。 门外,空然和六位修士,都在不远处打坐,见他出来,便齐声见礼:“见过仙尊。” “嗯。”仙尊下巴微点。 他放出神识,快速将结界内的情形扫视一遍,开口道:“留下两人帮我布阵,其余人退出结界。” “好。”空然应声,他点了两人,“张承颢,陆瑾,你二人就在此协助仙尊。” “是,晚辈领命。” 空然前行几步,来到仙尊身前,笑道:“我就不多留了,就此别过。” “嗯。”仙尊颔首。 空然领着其余四位修士退出结界。 仙尊看着剩下的两个人,交给他们一张清单:“这是所需要的阵材,十日之内,务必筹备整齐,有什么短缺的就放话出去,说是本尊要用。” “是!晚辈领命!”张承颢接过单子,心里松了口气,这任务算是没有难度。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给大家加更!!! 第48章 站在一旁的陆瑾, 则是一心二用,她一边恭谨地听仙尊讲话,另一边将心思分到了仙尊身侧的黑狗身上。 黑狗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见她眼中没有恶意, 便冲她咧了咧嘴。 但这幅场景, 在陆瑾看来就是一头凶兽在冲她呲牙。 她登时抖了个激灵, 低垂着脑袋再也不敢乱看。 仙尊交代完事宜,便走向断裂的山脉处。 黑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等他们一走,陆瑾顿时喘了个大气,朝张承颢挤眉弄眼, 极小声地说:“我第一次见仙尊,这才觉得书上那些溢美之词还不够夸张,天人之姿!天人之姿啊!!!” 张承颢赶紧捂住她的嘴, 瞪着眼警告她:“别乱说话。” 陆瑾了然,凑过去与他额头相抵。 下一瞬,她的元神出现在张承颢识海里。 “哎呀,憋死我了!”陆瑾囔道,“你看见仙尊身边那个妖兽了吗?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威风啊!” 张承颢道:“你眼瞎吗, 那不是狗就是狼,这都看不出来。” “废话,我当然看得出来。”陆瑾没好气地说,“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仙尊身边岂有俗物,说不定是什么上古异兽。” 张承颢道:“你见过修为这么低的上古异兽?” 陆瑾道:“你不知道越厉害的人越低调吗, 扶光仙尊!大乘修为, 你看他周身气息,内敛到几乎觉察不出, 跟个凡人没有区别。” 此话说完,张承颢也犹疑起来:“我应当没看错,大师兄养了一条金瞳雪犬,眼珠子跟那条黑狗一模一样,它们除了毛色不一样,身形也很相似,只不过这条黑狗体型大了许多。” 陆瑾犹豫了瞬,而后肯定道:“我觉得它能跟在仙尊身边绝非俗物,天呐,我这辈子活着的时候竟然见到了活的仙尊!” 张承颢与有同焉:“经史课老掉牙的书早该更新了,仙尊看着也没有那么冷绝,竟然还养灵宠,啧啧,这么重要的信息,书上竟然没记载,回去我就要跟长老汇报。” 两人一心二用,一边在识海里嘀嘀咕咕,一边拿着单子翻看。 大多数阵材他们都是常备的,只有几样比较稀有,甚至有一样连听都没听过,他们直接传了信给自家宗门,说仙尊要用。 只隔了两天,东西就送到了结界外。 张承颢道:“大长老,你把东西放下就行,我回去禀告仙尊,他会拿进来的。” 大长老捧着盒子大声咆哮:“你个傻孩子!这么重要的机会,我当然是要面呈仙尊!” 张承颢朝空中瞟了一眼:“仙尊可能没空见你。” “嗯?”大长老一听,顿时振奋起来,“仙尊在忙什么紧要的事,你去询问,可要我等帮忙。” 张承颢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仙尊正在遛狗。” “什么!!!”大长老直接吼破了音。 张承颢默默把脑袋挪远了些。 他第一次见到仙尊遛狗时,也是惊掉了下巴。 眼下,仙尊负手站在剑上,御剑而行,黑狗跟着他拔腿狂奔。 陆瑾远远缀在身后,喘着粗气大喊:“狗兄,狗兄!等等我。” 黑狗没等她:“你跑太慢了,要是等你,我就追不上仙尊了。” 张承颢遥望这幅场景,长叹一声。 第一次见,他无比吃惊。 这都第三天了,他已经见怪不怪。 他算了算时辰,再过片刻,他们就该停下来了。 半时辰,不多不少,仙尊收剑,双脚落地。 黑狗狂奔了一个半时辰,眼下累得直吐舌头,前爪往仙尊腰上一扒,下巴压在他肩上,哈哧哈哧地喘粗气儿。 过了好一会儿,陆瑾也喘着粗气慢慢吞吞地走过来。 她心中不禁感慨,两条腿就是没有四条腿跑得快,她足足比这黑狗少跑了五圈。 仙尊瞥了她一眼,开口道:“你往日炼体方式有误,调动灵力的方式也有偏差,应当是先经檀中,再过百会穴。” 陆瑾愣了一下,心中大喜,立刻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多谢仙尊指点,晚辈二十岁才入道,早年跟着一位半路出家的散修学习,根基打得不好。” 仙尊嗯了声,递给她一本册子:“你底子不牢,筑基不稳,现下应当停下修行,重固根基,将册子上的内容从头到尾修习一遍。” 黑狗瞄了两眼册子,张了张嘴,又闭住了。 陆瑾愣了一下,大喜过望,激动地接过册子,噗通一声跪下,朝他磕了个响头:“晚辈跪谢仙尊深恩!” “不必。”仙尊道,“提携后辈本就是我该做之事,你修行有得,也能为清理浊气多出一份力。” 他为太子时,也为朝廷拔擢了许多能人志士。 不管是处理朝政,治理社稷,亦或是清理浊气,都需要群策群力,只依靠一人,太过冒险。 他抬了抬手,示意陆瑾起来。 “多谢仙尊。”陆瑾语气更加敬重,满眼都是对他的崇敬。 仙尊没再多言,拍了一下肩上的狗头。 黑狗从他身上下来。 仙尊提步,朝前而去,黑狗跟在他身后,几次扭过头去看陆瑾手中的册子,它闷闷不乐地用头拱仙尊的肩膀:“你给了她书,从来没给过我。” 仙尊道:“给了你,你能看懂吗?” 黑狗哽了一下,有些小生气,不高兴地用屁股撅他。 仙尊没理会,伸手捋了捋它的尾巴。 黑狗依旧气哼哼道:“你给旁人东西,没给我,我不高兴。” 仙尊拍了下它的脊背:“我给了你东西,没给旁人,你怎么说?” “这是应该的!”黑狗扭过头盯他,“我是你的狗,我是最喜欢你的,你给了我东西,我只会好好放在丹田里,你想要,随时都能拿回去,还是你的,但你给了别人的,就不一定能拿回来了。” 仙尊道:“是一定,我想要的,一定能拿回来。” “可是我的不需要你去拿,我会送到你手边。”黑狗对着他敞开了识海和丹田,“你看,你给我的衣裳在里面好好放着呢。” 说着,黑狗委屈起来:“第一件衣裳丢了,果子吃到肚子里留不下来,你给我的只有这一件衣裳,上面都快没有你的味道了,而且,我识字那么少,还那么爱看书,你都没有给我一本书,但是你却给她了,明明我才是你的狗。” 仙尊看着它眯了眯眼:“我给你的只有一件衣裳?” 黑狗神色一顿,悄悄抬起眼睛瞄他,心虚地扭开了头,然后又嬉笑着凑到了他脸边,很亲昵地用鼻子蹭他的脸:“你还给了我很多喜欢,你对我可好了,我知道你其实特别喜欢我,只是你嘴巴闭得比较紧,没有说出来。” 仙尊揪了揪它的脸颊,言语间带了点儿轻微的笑意:“脸皮真厚实。” 黑狗听得耳朵酥酥麻麻,晕乎乎地看着他的脸,下意识地凑过去舔了舔:“你脸皮好薄啊,我都不敢用力舔,怕把你舔破了。” 仙尊拍开它的狗嘴,抹了把湿漉漉的脸,垂着眼瞥他。 黑狗立刻把舌头缩回嘴里,没忍住,又用鼻子拱他的脖子,哼哼唧唧地说:“我没忍住,你太香了,又太好看。” “……”仙尊把一本书拍在它狗脸上,“自己去玩儿吧,我有事要做。” 黑狗眼睛一亮,立刻咬住书放进自己的田里,然后扒住他的腰,盯着他的眼睛道:“我要陪着你。” “你陪不了。”仙尊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那些黑乎乎的浊气太脏了,粘上你的毛,很难清洗干净,你确定要当一条脏狗?” “我不要!”黑狗快速摇着脑袋,“我要当条干净的好狗。” 仙尊捻了捻它耳朵上的毛:“嗯,目前还算干净,继续保持。” “那你怎么办?”黑狗担忧地看着他,“它们不会把你弄脏吗?” “不会。”仙尊道,“它们不敢靠近我。” “哦。”黑狗不放心地蹭了蹭他的脸,“那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如果它们不怕你,要往你身边靠近,你就喊我,到时候我把你压在肚子下面,它们就只会弄脏我,你还是干干净净的。” “嗯。”仙尊摸了下它的眼皮,“去一边玩儿吧。” “好,我在门口等着你回来。”黑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仙尊看着它走远了,才抬脚朝地缝走去。 地脉内里浊气翻滚如浪。 远处,黑狗见他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墨色中,才闷闷不乐地转回头,慢吞吞地朝门口走去。 “狗兄,怎么看着不高兴?仙尊呢?”张承颢和陆瑾一同朝它身后张望。 黑狗道:“他有事要做,你们为什么要待在我们门口?” 张承颢道:“我是特意在等仙尊,有事禀报。” 黑狗走上前将他们挤开,自己蹲在门槛边:“什么事?” 张承颢没瞒它,如实道:“仙尊之前交代我们找阵材,如今东西送到了,放在结界外,你也知道,没有仙尊的允许,结界内外无法进出。” 忽然,黑狗支起了耳朵,眼睛左右看着,它竟然听见仙尊在它脑子里说话了。 “把东西叼进来。” 黑狗噌的一下站起来,冲着仙尊的方向大吼一声:“嗷!!!” 这一嗓子给张承颢和陆瑾吓了个够呛,以为它兽性大发,要吃了他们。 黑狗心里很欢喜,面露喜色,反而矜持地朝张承颢昂了昂下巴:“仙尊也交代了我,他要我把结界外的东西叼回来。” “哦,这样啊。”张承颢和陆瑾一同拍了拍胸口,“我们跟你一块去。” “好。”黑狗雀跃地起身。 途中,它转了下头,瞧见这二人的动作,疑惑看着张承颢发问:“你走路为什么要抓她的手?” 张承颢道:“我们是道侣啊,经常牵着手走路。” “道侣?”黑狗茫然地歪了下脑袋。 “是啊,她是我媳妇儿。”张承颢笑嘻嘻地在陆瑾脸上亲了一口,“脸蛋儿真软。” 陆瑾正单手翻看仙尊给她的书,突然被打扰,抬手给了他一杵子。 张承颢捂着肚子嘶了一声:“媳妇儿,你好狠的心啊!” 陆瑾阴沉沉道:“你再敢打扰我,我让你知道什么是更狠的心。” 张承颢立刻讨好地冲她笑着,在自己嘴上抹了一把,示意自己会闭嘴。 黑狗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只觉一头雾水。 它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成为道侣的?” “很简单呀。”张承颢道,“我喜欢她,她喜欢我,两厢情愿,水到渠成。” 黑狗愣了一下:“这么简单吗?” “是啊。”张承颢点了点头,随后他又叹了一声,“其实也就嘴上说得简单,能碰上志同道合又心意相投的人,很难得的,当初我也是缠了我媳妇儿好久,她才为我的风姿折服。” 陆瑾闻言眉头紧皱,脸色黑得跟吃了个死苍蝇似的。 黑狗指了指她,又看向张承颢:“可是我觉得她很嫌弃你,刚才,她朝你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哎呀,狗兄你不懂。”张承颢一脸深情款款道,“这是因为她对我爱得深沉。” 黑狗听了,也翻起了白眼:“我觉得你这个样子有点恶心。” 张承颢哈哈笑了起来,一脸过来人的样子看它:“狗兄这么英俊威武,威风凛凛,有没有碰到意中人……呃,不对,意中狗。” 黑狗瞪大的眼睛里流露出疑惑。 张承颢补充道:“呃,就是你想不想找媳妇儿呀?” 黑狗听明白了:“之前有一阵子想找,现在不想找了。” 它晨起要念一遍清心静气诀,念完就想修炼,特别投入,到太阳快下山时,仙尊就会带着它一起跑山,跑完累得不行,只想睡觉,往仙尊怀里一缩,强撑着再修炼会儿,再睁眼就第二天了。 “啊?”张承颢啧啧道,“狗兄果然不同凡响,找媳妇儿还一阵一阵的。” 陆瑾合上书,翻了个白眼儿:“狗兄是狗,妖兽发情都是阶段性的,御兽课上怎么听的?” “课上不都只顾着看你了嘛。”张承颢理所当然道,“能抱得美人归,课不上又有何妨。” 陆瑾假意呕了一下:“你说话真是越来越让人恶心了。” 她看向黑狗:“狗兄,你说是吧?” 黑狗点了点头:“虽然我没听太懂,但是我确实觉得有点恶心。” 张承颢忽然捧胸,一脸做伤心状:“你们好伤我的心,像我这么玉树临风的翩翩美男子,你们怎么忍心中伤我?” 陆瑾和黑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默默加快了脚步。 张承颢落在后面,还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 黑狗望向一脸嫌弃的陆瑾:”你真的是他的媳妇吗?” “是啊。”陆瑾说,“我们已经结道侣了。” 黑狗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不是嫌弃他吗?” 陆瑾回头望了一眼,而后又看向它:“一点点嫌弃啦,我还是很喜欢他的。” 黑狗看着她满含笑意的眼睛,恍然大悟地哦了声。 嫌弃是装出来的,喜欢才是真的。 它好奇地问:“妖兽之间能结道侣吗?” “当然可以。”陆瑾道,“御兽宗的三长老和七长老都是修出人形的妖兽,他们就结为了道侣。” 黑狗道:“只有修成人形才可以吗?我只是条狗,能结道侣吗?”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了陆瑾,她思索了一会儿:“妖兽修出人形变成妖修,结道侣是没问题的,但普通的妖兽跟妖兽,用不着结道侣吧,你们又不用遵循人的伦理纲常和礼义廉耻,大多数妖兽都不是从一而终。” 黑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普通的妖兽能和人结为道侣吗?” 陆瑾愣了一下,吸了口凉气:“狗兄,你这个问题很大胆呀!非常挑战伦理纲常!” “这当然是不能的啊!!”陆瑾大叫道,“人和人才会结为道侣,就像你是狗,你发情的时候只会去找母狗,你总不能去找女人吧!” 黑狗听懂了,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找女人。” 陆瑾长长舒了口气。 黑狗刨了一下爪子,又问:“妖兽修成人形后,可以和人结为道侣吗?” 陆瑾摸着下巴道:“怎么说呢,原则上是不太支持的,人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多数都是同族找同族,就像我,我肯定想找个男人,而不是找个公的妖兽,你肯定也是想找条母狗,总不会找个母熊。” “但是呢……”陆瑾转了话风,“话又说了回来,有些感情跨越了种族,妖修和人结为道侣的,倒也有那么些,不过不多,而且一般都把妖修当做娈宠。” 黑狗哦了声。 他们已经走到了结界跟前,一个深紫的檀木盒子摆在结界外面。 黑狗扭头看了一眼张承颢:“是这个东西吗?” 张承颢两步跨过来,拉住了陆瑾的手,才点了点头:“是。” “知道了。”黑狗往前走了两步,低头把盒子咬在嘴里,然后收进了丹田内。 张承颢见状,抬起一只手想伸出结界,结果被挡了回来。 他看向黑狗,笑着说:“狗兄,你能把那颗白色的小石头扒拉进来吗?” 黑狗嗯了声,按住结界外的那颗小石头,用爪子一推,小石头咕噜咕噜滚到了张承颢脚边。 张承颢和陆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用元神交流。 张承颢率先道:“看来狗兄很得仙尊看重,竟然能无视仙尊的结界,来去自由。” 陆瑾摸了摸下巴:“但是狗兄身上并没有主仆契约。” 张承颢猜测道:“许是仙尊法力高深,签订的契约不同凡响,咱们修为低的人感知不到。” 陆瑾深以为然:“说得有理。” 两人一狗,身披灰暗的夜色,闲聊着回到了院落门口。 黑狗像个门神似的,尽忠职守地蹲在门前。 张承颢和陆瑾像两个护法,一左一右站在它身边。 陆瑾看着黑狗黝黑发亮光泽感十足的皮毛,心里蠢蠢欲动,想凑上去摸一摸。 忽而,黑狗耳朵抖了抖,噌的一下子蹿了出去,朝着前方一路狂奔。 它听到了仙尊衣裳的摩擦声,仙尊在走路,事情应该办完了。 它跑到一半,就看见仙尊依旧干干净净,衣裳雪白雪白的,在黑夜中那么明亮耀眼,正平稳地朝这边走过来。 仙尊听见了它兴奋的吼声,便在双足运了些力道。 临到近前,黑狗止了冲势,前爪在地上磨出了刺啦声。 黑狗脑袋抵在仙尊胸前时,刚好完全刹住,它抬着前爪就往仙尊身上扑。 仙尊稳稳站着,双手环抱它的腰身,在它脊背拍了拍:“下次慢点跑过来,不要刹得那么急,爪垫都磨热了。” 厚实的爪垫按在他后肩,跟小火炉似的。 黑狗脑袋在他肩上乱拱:“我等不了,想快点见到你,跟你分开了好久呀,我好想好想你。” 仙尊掐了掐指。 也就过去了两个时辰。 “仙尊,你想不想我啊?”黑狗脸挪到他近前,黏黏糊糊地看着他。 “下来。”仙尊按住它的脑袋,“好好走路。” “不嘛,你还没有说想不想我呢。”它用脑门蹭仙尊的额头,“我好想好想你,你快说,你想不想我?” 仙尊捻了捻指尖:“真肉麻。” “我的肉不麻,你快说嘛。”黑狗用鼻子蹭他的脸。 仙尊眼中露出笑意,捏住它毛茸茸的耳朵,轻嗯了声。 “哈!”黑狗得意地咧开嘴大笑,“我就知道你想我!因为我也特别特别特别想你!” 仙尊的牙又开始酸。 黑狗期待地看着他:“你能亲亲我的脸蛋儿吗?” 仙尊挑了一下眉:“你有脸蛋吗?” 黑狗愣了一下,不确定道:“我应该也有的吧。” 是吗?”仙尊提了提嘴角,弹了一下它的鼻尖,“你的脸蛋是哪一块?” 黑狗愣住了,爪子在脑袋上胡乱摸索,眼珠一转,余光瞥见了仙尊的神情,立刻用爪子拍他的肩膀:“你故意逗我!我有脸蛋的,你知道在哪儿,快亲我的脸蛋!” 仙尊收回手,敛去了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它:“我不知道在哪儿。” “你知道的。”黑狗扒住他的腰,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脸蛋:“就是这里,我都亲了你好多好多次了,你也亲亲我嘛。” 仙尊垂下眼皮看它。 “亲嘛。”黑狗晃他的腰,“别人都亲的,我也想要。” 仙尊对上它渴望的眼神,双手托住了它的大脑袋,缓缓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鼻尖儿。 “唔……”黑狗低低呜咽了声,跟被人踩住了尾巴似的身形猛然绷直,下一瞬又像被雷劈中了,它僵了下,然后软软的倒在地上。 “怎么了?”仙尊立刻蹲下来看它。 金瞳涣散着,黑狗晕乎乎道:“……不知道,你亲完,我就感觉身上麻麻的,鼻子痒痒的,脚好像踩在棉花里,站不稳了。” 仙尊沉默了。 他手上带了点力道,一巴掌拍在狗脑袋上:“起来,回去。” 黑狗咬住了他的手腕,软乎乎地说:“再亲亲我好不好?” 仙尊看着它,眯了眯眼。 “不亲了不亲了。”黑狗咕噜一下站起来,眼睛不看他,一个劲乱瞟。 仙尊抹去手腕上被舔舐的涎水,抬脚朝前走。 黑狗一脸幸福,头重脚轻地跟在他身边。 哈! 仙尊亲它了! 还是亲的鼻尖! 仙尊可真喜欢它呀! 哈哈! “嗷!!!!” 刹那间,方圆数里回荡着一道极其亢奋的狗叫声。 仙尊走在前面,黑狗贴在他身侧,来到院门口时,他看向张承颢陆瑾二人:“明早辰时,你们协助我布阵。” “是!”二人异口同声。 仙尊抬脚踏入院中,侧头朝黑狗看去一眼。 黑狗开心地摇了摇尾巴,调转身形用脑袋去关门。 “咯吱!” 大门紧闭。 黑狗回到仙尊身边,期待地看着他。 “不错。”仙尊右手搭在它脑袋上。 黑狗骄傲地昂起了胸膛。 仙尊来到廊下,拿出一张摇椅,躺在上面半闭着眼。 黑狗好奇地围着摇椅转了一圈:“你今天要在这上面睡觉吗?” 仙尊望着半空中洒落的月光,随意嗯了声。 黑狗爪子搭在扶手上按了按,摇椅前后轻轻晃动,仙尊垂下来的长发随着摇曳,有一缕飘到了黑狗脑袋上。 黑狗顿时一动不动,深深嗅着,慢慢探出舌头想把那缕头发舔进嘴里。 仙尊侧目瞧见了,便伸手将头发捋到胸前。 黑狗没舔着,心里不大高兴,用嘴拱他的心口:“我睡哪啊?” “随你。”仙尊揪住了它的耳朵。 黑狗赶紧将刚才偷偷舔进嘴里的头发吐出去,笑着蹭他的下巴:“我想跟你睡一块。” 仙尊用灵力做了个一模一样的摇椅,放在身侧。 黑狗开心地爬上去,用力摇晃:“哈哈!我的也会动!” 仙尊瞥了一眼,又加固了灵力。 他闭上眼,内视紫府,一点点筛查贮存的灵力。 忽而,脚腕被咬住了。 他没理会。 没一会儿,身下的躺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屈指在一侧扶手敲了一下。 过了几瞬,才响起一道委屈的声音:“我想挨着你睡,不然我不安心。” 仙尊睁开了眼,就见黑狗四只爪子踩在摇椅边沿,悬空站在他身上。 黑狗瞟着他的脸色,小心趴了下来,热腾腾的腹部覆在了仙尊身上。 仙尊看着近在眼前的狗鼻子,眯了眯眼:“下去。” “哦。”黑狗不情愿地应了声,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脸,才跃起身,跳下了摇椅。 它乖乖蹲在仙尊脚边,试探地把脑袋搁在他膝上。 仙尊敲了下它的脑壳,手搭在它头顶没移开。 黑狗伸展爪垫,咧开嘴笑,枕着他的大腿安心地吸收月华修炼。 到了后半夜,天明将至。 仙尊从入定中醒来,耳边响着低低的呼噜声,很规律,听起来睡得很熟。 他捻着厚实温热的毛耳朵,重新确认一遍阵材放置的位置。 此事容不得半点差错。 片刻后。 他睁开眼,暗沉的夜色越来越亮。 毛茸茸耳朵上的黝黑鬃毛泛着油亮的光泽。 太阳即将升起,院内洒落着明亮的光线。 黑狗紧闭着眼,咕哝着往仙尊腿.缝里挤,发现鼻子被布料挡着挤不动,嘴筒子又往仙尊袖子里钻。 仙尊闭眼躺着,没有反应。 黑狗赖赖唧唧地磨蹭了一会儿,很快就清醒过来,它端端正正地蹲坐,默默念了一遍清心静气诀,然后就开始认真修炼。 仙尊掐了掐指,等了片刻,从摇椅起身,朝外走去。 黑狗也爬了起来,狗脸看起来很严肃,它闭着眼,却精准地跟上仙尊的脚步。 走出门外后,张承颢和陆瑾已经恭敬地候在门外。 仙尊拍了一下黑狗的脑袋:“你在门口呆着,我有事要做。” 黑狗仰头看了一下他的脸,乖乖地蹲在了门口:“我知道了。” 仙尊朝地缝走去,张承颢和陆瑾跟在他身后。 到了近前,仙尊腾空而起,立在空中,他俯视脚下的大地,给张承颢和陆瑾传音:“坤位放紫云藤,乾位放帝京石……” “是。”二人迅速动作,阵材摆放的位置未出一丝偏差。 黑狗蹲在门口,远远望着空中的小白点儿,不禁心下落寞。 仙尊做事,张承颢和陆瑾可以给他帮忙,它却不行。 它来回转了两圈,始终没有离开门口,脖子伸得老长,一个劲儿往仙尊身上瞅。 不久后,大阵的雏形已现,张承颢和陆瑾完成了所有命令,站在阵法外,仙尊飘然而下,缓缓落在阵眼上。 他沉声道:“你二人现在立刻退出结界。” “是。” 结界内除了他,还剩一条狗。 仙尊捻了捻手指,沉默了下,将黑狗唤了过来。 “仙尊!我来了!!”黑狗开心地一路狂奔,身后溅起一溜烟尘埃。 仙尊从阵法中出来,按住它乱蹭的脑袋:“我有事要做,需在这里入定些时日,你就在院子附近玩,不要靠近我。” “我不能陪在你身边吗?”黑狗耷着耳朵看他,两只爪子紧紧扒在他身上。 仙尊道:“暂时不能。” 黑狗连忙问:“那你要忙多久啊?” 仙尊掐指算了算,此次泄露的浊气不算太多,他道:“三个月。” “啊!!”黑狗大叫道,“这么久,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分开这么久,你让我待在你身边好不好?” “不行。”仙尊揉了揉它的脑袋,“你待在我身边,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会把你的毛弄脏。” 黑狗扒住他不放,倔强地看着他:“弄脏就弄脏,大不了我把毛全剃了,我不怕脏,我就要待在你身边。” 仙尊道:“你待在我身边也没用,我不会回应你,也不会陪你玩,你如果觉得无趣,就随着这二人去城中玩耍,等我忙完了,到时候我去接你。” “我不去。”黑狗咬他的肩膀,“我就待在你身边,哪都不去,以前你总闭着眼不说话也不动,我也是一直待在你身边啊。” 仙尊沉默了一下。 三个月对狗来说是有点久,把它自己留在外面,说不定会生变故。 仙尊顺顺它的脊背:“你睡会儿吧,睡醒了我的事就做完了。” “啊?”黑狗疑惑地看他,忽然,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仙尊用一团灵力护住它,将它放在自己的紫府内,又留下了一抹神识看护。 随即他踏入阵中,端坐在阵眼之上,任由浊气冲进自己体内。 他以自己的身躯为熔炉,来净化这些浊气。 入定时不知岁月,中途,仙尊醒来几瞬查看阵法情况,很快又闭上了眼。 他如往常一样净化浊气,重复单调枯燥的动作,忽而,他觉得厌烦,便沉入元神,入紫府查看。 黑狗四仰八叉地躺着,微微咧着嘴,呼噜声很有规律,坦露的肚皮起起伏伏,看样子睡得很香。 仙尊往它周身又补了一大块灵力,而后继续净化浊气。 太阳东升西落,日复一日,三个月后,结界内最后一缕浊气被净化,仙尊睁开了眼,他起身,扬手撤掉了结界。 一瞬间,无数道神识朝他涌来。 结界外,众人高呼。 “见过扶光仙尊!” 呼喊声并不整齐,此起彼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仙尊觉得叽叽喳喳,吵闹至极,他沉声道:“浊气已清,此地暂且无虞,都退下吧。” 本来还想往他跟前挤的人,听见他语气里的冷淡,都悄悄撤退了。 马屁拍不成没关系,万一拍到马腿,那真是得不偿失。 不过有些人惯会说场面话,灵药宗的人高喊:“我全宗深谢仙尊挺身而出,挽救苍生,今后一定唯仙尊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云城主一听这话,顿时冷哼一声,仙尊处理的是他自家城门口的事,他还没表上忠心,反倒让人抢了先。 他立刻沉声大喊:“我白云全城百姓,都感念仙尊您的大恩大德,城中已备了薄席,恳请您屈尊下榻。” 仙尊掐了个诀,直接离开了此地。 众人等了许久,都没感觉到他的气息,大着胆子放出神识查看,早已人去楼空,这才四下散去。 仙尊来到一片空旷处,他转过头,神识定在一处。 不久,空气震荡,三道身影出现在他身前不远处。 不,准确来说是四道,因为还有一条毛色雪白、双瞳金灿的狗。 陆瑾率先开口:“仙尊,我等无意惊扰您,前些日我在城中闲逛,见到一个竹球很是精巧,想着送与狗兄玩耍。” 仙尊在他们三人一狗身上扫视一圈,放出了紫府内的黑狗。 黑狗一出来,身形瞬间绷紧,它唰的一下睁开眼,戒备地盯着他们。 这时,仙尊揉了揉它的头。 黑狗立刻放松了下来,歪着头去看他,小小打了个哈欠,迷瞪道:“我们这是在哪呀?” “路上。“仙尊道,“他们有东西给你,去拿吧。” 这时,陆瑾朝它晃晃手中的竹球,笑眯眯道:“大师兄的爱犬很喜欢玩这个,我就买来了,你要是喜欢就拿着玩吧。” 黑狗先看了一眼竹球,又看向那条漂亮的白毛狗。 然后,它去看仙尊,发现仙尊的眼神正落在白毛狗身上。 它突然生出了危机感,急忙用脑袋拱仙尊的后背,好让他转头:“仙尊,我不爱玩球,我们走吧。” 仙尊正欲说话,周围突然响起了一声清亮的犬吠声。 白毛狗在朝黑狗嚎叫,娇俏的声音里满是好奇:“你是金瞳雪犬吗?怎么长了一身黑毛?好奇怪呀!你是杂种吗?” 大师兄急忙抱住它的狗头,一脸赔笑地跟仙尊解释:“它自小跟在我身边,刚成年没多久,没怎么见过同族,眼下见了您的灵宠,一时好奇才口无遮拦,还请您宽恕。” 仙尊嗯了声,嘴巴刚张开一条缝,黑狗咬住他的袖子就往前拖:“我们走!” 仙尊屈指敲了敲它的大獠牙:“它是你的同族,皮毛雪白的雌兽,模样很俊俏,年龄也跟你相仿。” “你想说什么?”黑狗直勾勾盯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温顺。 仙尊怔了下:“怎么这个反应?” 黑狗松开了他的袖子,愤然地看着他:“它哪里都好,所以你想养它了吗?你想用它取代我是不是!” “你是傻子吗??”白毛狗嫌弃地看着它,“你主人是想撮合我们俩,要给我们配对。” 仙尊闭了闭眼,脸上的表情是难得的复杂。 黑狗也愣住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毛狗,猛地低下头,又羞又气地把脑袋埋进了仙尊怀里。 白毛狗挤在自己主人身边,冲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有主人的,就算你主人想养我,我也不愿意跟着他。” “祖宗,你少说两句。”大师兄赶紧捂住了它的狗嘴。 白毛狗挣开他的手,不高兴地大叫道:“我知道你跟过来是为了什么,我不要跟这么傻的狗配对,它全身还黑乎乎的!” 黑狗身形一僵,声音委屈得都哽咽了:“仙尊,我们走好不好,我不要待在这里了,它骂我傻,还骂我黑。” 大师兄紧紧捂住自家狗的嘴筒子。 天呐! 别骂了别骂了!! 这可是仙尊的狗!!! 打狗要看主人的好吗!!!! 仙尊轻揉黑狗的脑袋,这么合适的条件错过有些可惜。 他缓声道:“它没骂你,只是实话实说,刚才是你先误会的,大度点,三言两语就哭哭唧唧的,成何体统。” 黑狗闻言瞪大眼睛看他,一脸不可置信,满脸的伤心欲绝。 仙尊眼疾手快地捏住它半张的狗嘴,打断了它的哭嚎,转身朝他们微微点了下头,便卷起黑狗,掐诀离开此地。 他刚站稳,正欲开口,怀里的黑狗就按不住了,发了疯似的扑腾。 “你放开我,你太伤我的心了,你竟然为了它这样说我,我才是你的狗!” 仙尊怕弄伤它,只好先松开它。 黑狗一愣,挣扎的姿势僵住,它叫得更大声了。 “你竟然不抱我了,我就知道你变心了,刚才它一出现,你就一直看它,你就是觉得它比我好看!” “胡说什么。”仙尊重新抱住它的脑袋,“个子这么大,心眼儿这么小,它说的你没听见吗,难得碰上个这么合适的雌兽,看看你怎么表现的。” 黑狗没挣开他,但是一直用狗嘴戳他的心口:“我就小心眼儿,我不让你看别的狗,你只能看我,你只能有我一条狗。” 仙尊懒得跟一条傻狗争辩,推开它的脑袋,冷声道:“你自己搞砸的,以后发情难受别来找我哭。” “我就找你!”黑狗倔强地往他怀里拱,“我还要趴在你怀里哭,把你的衣裳都哭湿。” 仙尊啧了声:“长这么大了还爱哭,你很骄傲吗?” 黑狗沉默了下,忽然扑到他怀里,爪子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放,声音有些发颤:“……仙尊,你只喜欢我好不好?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可我就是怕,你看了它好几眼,它还比我长得好看,身上的毛和你的衣裳一个颜色,万一你喜欢上它了怎么办?到时候你就不要我了。” 仙尊喉结滚了下,无声叹了口气,声音放得轻缓:“不必妄自菲薄,你生得很俊俏,这么黑亮的皮毛很少见,而且黑色是很好很尊贵的颜色。” “真的吗?”黑狗抽了抽鼻子,眼巴巴看着他,“我真的很俊俏吗?我的毛真的很好看吗?” 仙尊认真地点了点头:“俊俏,好看,我当初既然选择把你留在身边,就不会不要你。” 黑狗瞬间破涕为笑,仰着鼻子蹭他的脸:“亲亲。” 仙尊佯装嫌弃地后仰脑袋:“不亲,哭得都是鼻涕。” 黑狗抽了一下鼻子,用爪子擦了擦鼻头,又往鼻子上施了个清洁术:“好啦,现在干净了,我们可以亲亲了。” 仙尊严肃了表情:“不亲,这是你无理取闹的惩罚。” “亲嘛亲嘛~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会了,你原谅我好不好?”黑狗扬着下巴往他脸上凑。 仙尊道:“可以原谅你,但惩罚必须要有,头低下去,好好走路。” 黑狗眼见他狠了心,只好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他的嘴唇:“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仙尊皱着眉抿了抿嘴,冷声道:“我看你还是不知道,以后不许再把鼻子往我嘴上蹭。” “为什么?”黑狗不服气地吼叫,“为什么不让我亲?” 仙尊纠正它:“是不让你用鼻子蹭我的嘴。”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你为什么不让我亲?”黑狗讨好地看着他,小声道,“我真的知道错了,别这样惩罚我,我这么喜欢你,你这样惩罚我,我会很难过的,用其他的方式罚我,你打我吧,我保证不躲,你要是嫌打我手痛,也可以用棍子抽。” 仙尊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抬脚往前走:“闭嘴,不许再撒娇。” “我没有!”黑狗大声争辩,“你冤枉我,这回是你错了,你也要受惩罚,那就罚你不许再罚我。” 仙尊愣了一下,被气笑了。 谁说他的狗傻,还是有心眼子的。 “嘿嘿,我看见你笑了,笑起来真好看。”黑狗咬了咬他的肩膀,“你气消了吧,我们和好。” 说着,它又气愤起来:“都怪那条白毛狗,要不是它,我们也不会吵架,你也不会对我说难听话,更不会用这样狠心的方式惩罚我。” 仙尊侧目看它,眯了眯眼:“你倒是很会推卸责任。” 黑狗沉默了下,幽怨地看他:“其实最应该怪的是你,都怪你看它,不然我也不会吃醋,你看它的时候,我心里可害怕了,生怕你变心看上它,把我抛弃了。” 仙尊呼吸一重,用力捏了一下指节。 算了。 他徐徐吐出一口气,跟一条没见识的狗计较什么。 说起来,这条狗行为无状,措辞不当,也有他的责任,是他没有尽到教导的职责。 他停下来,拍了拍狗脑袋:“我们不走了,在白云城留一段时间,找个有稚儿开蒙的书院,你去上学。” “啊?”黑狗茫然又无措,“上学?我上学吗?可是我认的字不多,从来没有握过笔,也不会写字,而且我是狗,他们都是人,他们会欺负我的,我害怕。” “不用怕,有我在。”仙尊揪了揪它脸颊的软肉,“你不用写字,只用看和听,看他们的一举一动是怎么做的,听他们都是怎么说话的。” 黑狗犹豫道:“可是我还没有变成人呢,我得先修炼,上课的时间会不会很长?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如果你又有事做了,会把我丢在那儿吗?” 黑狗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无助,语气透着惶恐,这一切对它来说都太过陌生了。 仙尊与它对视,只说了一句:“你害怕的都不会发生。” 黑狗瞬间安心了,心底的雀跃涌了上来,它兴致勃勃地问:“是坐在屋子里上课吗?我会有桌子吗?夫子会不会很严厉?如果他提问我怎么办?我答不上来他会不会打我?” 仙尊看着它,一时没有说话。 这条黑狗有十四五岁了,虽然年岁不大,但按它的族群来看,其实已经算成年了。 如今却像一个懵懂的孩童,独自在外流浪那两年磨练出来的凶性,如今已经渐渐淡化,除了偶尔犯倔,在他面前大多都是温顺乖巧。 望着他的眼神清澈纯真,透着一股傻气。 他顺了顺黑狗的脊背:“我们现在去书院,这些答案你自己去寻找。” 黑狗立刻咬住他一截袖子:“你要一直陪着我。” “好。”仙尊答应了它。 他带着黑狗朝白云城走去,在临近城门的时候掐了个诀,敛去了自身的容貌和气势,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书生。 黑狗很怕人,仙尊没有带着它在城中穿梭,而是铺开神识,几经对比后确定了一家书院,直接带着它来到了书院门外。 来到陌生的地方,人很多,气味很嘈杂,黑狗本能地往仙尊身边靠。 仙尊右手搭在它脊背上,一直没有移开,另一只手敲了敲门。 一位年轻男人打开门,疑惑地看着他:“你这是?” 仙尊开门见山,拍了拍黑狗的脑袋:“这是我的狗,灵智初开不久,心性纯真稚嫩,我想带它在此学习。” 黑狗原本塌着的耳朵蹭的一下竖起来,心中欣喜不已,仙尊说它是他的狗。 年轻男人闻言大惊,第一次见带狗来上学的,正要拒绝。 仙尊适时递给他一大块儿上品灵石:“我的狗很乖巧,不会伤人,而且我会随身带着它,你把它当寻常孩童看待即可。” 年轻男人立刻就妥协了,接过灵石笑呵呵地把他迎进来:“你放心,我们书院讲究有教无类,因材施教,狗也是生灵,我们会一视同仁的。” 仙尊笑而不语:“前方带路吧。” “好好。”年轻男人开心地将他们往里面引,笑着说,“前方这间课室里都是些六七岁的孩子,刚开蒙不久,里头刚好还缺了一席,你们正好补上。” 仙尊点了点头,带着黑狗走进课室内。 缺的那一席在课室最后面,旁边很宽敞,座位的地上摆了个蒲团。 黑狗把蒲团推到仙尊身前:“你坐。” 仙尊嗯了声,坐下后,把桌子往它那边推了推。 年轻男人跟老夫子交涉一番后便离开了,年纪大就是见识多,老夫子只看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继续摇头晃脑地讲课。 于是,课室内就出现了这么一副景象。 老夫子站在最前面的讲台,半眯着眼,慢吞吞地捋着胡子,抑扬顿挫地念着书。 中间的孩子们都悄悄地往后瞟,好奇的眼神直白地落在黑狗身上。 黑狗则是蹲坐得端端正正,两只前爪搭在桌子上,狗脸很是严肃,目光炯炯地盯着老夫子。 它身边的仙尊,闭着双眼盘腿打坐,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半个多时辰后,院外响起一道深远的钟声。 到了下学时间。 课室内如同煮沸了的水,瞬间喧嚣起来,孩子们的屁股左扭右扭,乱糟糟地收拾书本和笔墨纸砚,恨不得一下子冲出去。 老夫子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回去好好默背,明早我要抽查。” “是。”稚嫩的童声乱七八糟地响起。 “下学。”老夫子率先走出课室。 孩子们背着书袋,一溜烟往外跑,有几个胆大的孩子盯了黑狗一会儿,看着像是想凑近又不敢,最后也跟着一块跑了。 等人都走光了,黑狗一下子松懈下来,它扒了一下仙尊的肩膀:“我们也该走了。” 仙尊睁眼看它:“学得怎么样?” 黑狗有些沮丧,声音小小的:“夫子讲得东西好多,我记不完,他们还可以用笔写在纸上记下来,但是我做不到。” “没事,听多少算多少。”仙尊起身带它往外走。 黑狗哦了声,耳朵依旧塌着。 仙尊右手按在它头顶掐了个诀,带着他来到了城外,他放出自己的芥子空间,带着黑狗来到书房。 他将黑狗安置在书桌前,掏出一本稚子开蒙用的字书,指着桌上面的砚台道:“你握不了笔就不强求了,但是你有趾甲,用爪尖沾点墨在纸上试试,看能不能写出字。” 黑狗立刻兴奋地支起耳朵:“我试试我试试!” 它伸展爪垫,露出锋利的指甲,选择其中一根爪尖蘸了墨,小心地在纸上划拉。 “刺啦!” 薄薄的纸张直接被它的趾甲划裂了。 黑狗一愣,满含委屈的眼睛直直望着仙尊。 仙尊道:“做事讲究循序渐进,慢慢来,这才第一天上学,你能学会沾墨已经很不错了。” “哦。”黑狗点了点头,身上的难过瞬间不翼而飞,它信心大振,用爪尖沾了点墨,用很轻很轻的力道在纸上划了一道。 “哈,纸没破!”黑狗不禁美滋滋的,也学着那老夫子摇头晃脑。 仙尊嘴角扬了扬:“不错,继续努力。” “好!”黑狗一脸严肃地划拉写字。 雪白的纸上很快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黑印。 “仙尊。” “嗯?” “我今天听夫子说,男女有别,七岁不同席,当时我心想,还好我们都是公的,不然就没办法坐一起上课一起睡觉了。” 仙尊纠正它:“我是人,应该说是男人,你是公的。” “哦,这样呀。”黑狗歪着头道,“那也可以说我是男狗,你是公人。” 仙尊:“……” 他吐出一口气:“继续写字吧。” “好。”黑狗专注地用爪子划拉。 过了会儿,它放下爪子:“我得修炼了,今天耽误了好长时间。” “爪子伸过来。”仙尊在它身前摊开手掌,下一瞬,掌心搁上来一个厚实热乎的爪垫,他清理干净狗爪子上的墨水,看着它嘉奖了一句:“不错,很有上进心。” “我会继续努力的。”黑狗认真地回视他,“我得早点变成人,这样,我才能长久跟着你,能天天伺候你。” 仙尊皱了一下眉:“志向可以放得远大些,怎么一门心思就想着伺候人。” 黑狗脑袋枕在他腿上:“我觉得这个志向已经很远大了,能跟着你,在你身边伺候你,我小时候连想都不敢想,你太好了,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那么漂亮,那么温柔,那么厉害,天上的仙子也比不过你,说起来,我真的好幸运好幸运啊,竟然能当你的狗。” 仙尊只听着,没说话。 黑狗继续说:“我以前挨打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倒霉的倒霉狗,但遇见你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我觉得能看见这么好的你,真的很幸运哦,一想到很多狗这辈子都见不到你,我就觉得超开心,我可是天天都能看见你哦!” 金瞳眯起来,里面盛满了笑意,笑意溢了出来,流了仙尊一身。 仙尊揉了揉狗头,俯下身,嘴唇碰了一下它的额头。 “还要亲!”黑狗立刻用爪子搂住他的脖颈,黏黏糊糊地贴上去。 仙尊又亲了它一口,双手环住它粗壮的狗腰,拍了拍它的脊背:“好了,去修炼。” “好。”黑狗舔了一下他的耳朵,欢快地跑到屋外,沐浴在月光下,认真地吸收灵气和月华修炼。 仙尊擦去脸上和耳朵上湿漉的水痕,而后整理被蹭乱的衣袍,挽了一下袖子,收拾桌上弄乱的笔墨纸砚。 “仙尊,你快来呀!我想挨着你!”黑狗扯着嗓子在外面嚎叫。 仙尊将笔挂在架上,起身朝外走去,他来到院中,刚躺在摇椅上,黑狗立刻把脑袋枕在他腿上。 仙尊揉了下它的耳朵,闭目养神,一夜转瞬即逝。 天刚蒙蒙亮起来时,仙尊叫醒了黑狗:“起来,去上学。” “啊?”黑狗迷茫地瞪大眼睛,“这么早就要上学吗?” 仙尊嗯了声,站起身就往外走。 黑狗连忙跟上。 他们到了课室内,发现已经来了几个小孩子了。 黑狗凑到仙尊耳边,跟他说悄悄话:“他们晚上都不睡觉吗?起这么早。” 仙尊道:“因为他们晚上睡得早。” 黑狗点了点头:“我小时候也可爱睡觉了,但现在长大了,修炼起来一夜很快就过去了,不睡觉也不觉得困。” 仙尊嗯了声。 黑狗又嘀嘀咕咕道:“他们个子好小好小啊。” “还会长的。”仙尊道。 黑狗看了他一眼:“可是我已经很大了,但是却跟他们这么小的人一起上课。” 仙尊道:“你只是个子大。” 黑狗竖起了耳朵,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它歪了歪头思索,很快就放弃了。 第49章 黑狗扭了一圈脑袋, 看着前方坐着的小孩子,又凑到仙尊耳边,好奇地问,“他们身上挎的是什么呀?每个人身上都有。” 仙尊道:“书袋。” 黑狗哦了声, 看着他们从书袋里往外掏东西, 便用爪子推了推仙尊的腰:“我也想要。” 仙尊侧目看它:“你要来做什么?” “装东西呀。”黑狗抬爪指了指前面的人, “他们的书和笔墨纸砚从书袋里掏出来的。” 仙尊道:“你可以直接放在丹田的储物空间里。” 黑狗顿了下,用鼻子拱他的脖颈:“他们都有,我也想要。” 仙尊沉默了一下,推开它的脑袋:“回去给你做。” “现在不能做吗?”黑狗说, “等放学的时候,我就可以和他们一样背着书袋走。” 仙尊抬眼看他,黑狗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瞪圆的眼睛里全是羡慕和渴望。 “知道了。”仙尊先使了个障眼法,翻出一块儿须弥树的树皮,定定看一眼前座小孩子的书袋,又掏出一个小鼎和一块秘银,把须弥树皮和秘银丢在小鼎里炼化, 打算做一个书袋样式的储物法器。 黑狗见他闭着眼静坐,不由得心急地推他:“你怎么还不做呀?” “正在做。”仙尊眼也没睁。 “啊?”黑狗伸出爪子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是我眼瞎了吗?你明明坐着没动啊。” 仙尊道:“好好听你的课。” 黑狗正要说话,这时,老夫子走了进来,它立时抿住了嘴, 端正坐着, 悄悄瞄了仙尊几眼,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 而后收敛心思,认真听课。 课室内回响着抑扬顿挫的诵读声。 临到下学时,仙尊打开了封闭的小鼎,从中取出已经炼化成功的书袋法器。 整个书袋都呈淡淡的土黄色,像是树皮的颜色,他扫视一遍其他孩子的书袋,发现他们书袋的颜色都很鲜亮,上面还有绣花,样式各种各样。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聚精会神听课的黑狗,思索了一下,取出一套画笔和颜料。 他提笔舔墨,在书袋上徐徐勾勒。 渐渐,屋内的诵读声慢了下来。 老夫子捋着胡子咂摸嘴:“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黑狗一听这话就坐立不安,屁股底下跟扎了针似地乱动,眼睛不住地往仙尊身上瞟。 下学钟声响起的一瞬间,仙尊将书袋放在了它身前。 “哇!”黑狗一双金瞳里顿时冒出亮光,“这是你给我做的书袋吗?哈,肯定是!” 它激动地狂摇尾巴,爪子小心地在书袋上点了点:“这东西是我对不对,这是你画的吗?跟我好像啊。” 仙尊点了点头。 黑狗用鼻子用力亲了一下他的脸:“哈哈哈,我和他们一样也有书袋啦,快给我挎上。” 仙尊拎起书袋,他特意把系带做长一些,挂在黑狗粗壮的脖子上还很有富余。 黑狗低头看了一眼书袋,立刻咬住仙尊的手臂:“快走快走。” “这么急做什么?”仙尊皱了一下眉,随着它起身。 黑狗乐颠颠儿地跑到书院门口,咧着大嘴,笑着蹲在门旁。 这时,书院的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到了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一条大黑狗以及挂在它脖子上的书袋。 书袋上画着一条大黑狗,模样跟它眼下的神情十分相像,都是昂首挺胸的蹲坐,支楞楞竖着耳朵,瞪着一双溜圆的金眼睛,咧着嘴大笑。 只不过画上的黑狗脑袋上戴着很多鲜艳的花儿,脚底下踩的不是青石砖,而是绿油油的草地。 每当有学生从它身边经过,黑狗总会高高挺着胸脯,朝他们展示自己的书袋。 一个小姑娘脚步慢了下来,好奇地盯着它看,见它笑得舌头都歪出来了,心里也不觉得害怕,笑着上前盯着它看。 黑狗抓住时机,立刻炫耀地晃了晃脑袋:“我的书袋是不是很好看?” 小姑娘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黑狗竟然会说话,她犹豫了下,点头回应它:“是,很好看,上面的狗画得跟你一模一样。” 黑狗立刻用爪子指了指仙尊:“是我主人给我画的,在他心里,我就是这么好看。” 仙尊抿着的嘴角抽搐了下。 有了小姑娘开头,剩下一些好奇的孩子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好大的狗啊!” “你的书袋好大呀,感觉都能把我装进去了。” “书袋上的狗跟你一模一样哎!” “……” 黑狗扬起前爪,比了比眼前一个小男孩的身高,骄傲道:“是你太小了,因为我长得比较大,所以我主人特意给我做的这么大的书袋。” 小男孩不服气地凑上前,也跟它比了比:“我也没有很小,都比你的腿高了,而且以后我还会长的。” 黑狗自信地昂起了脑袋:“我也会长的。” 小男孩瘪了瘪嘴,脸都憋红了,他扬起自己的书袋,大声道:“我的书袋比你的好看,上面有我娘给我绣的祥云和仙鹤。” 黑狗立刻反唇相讥:“明明我的书袋比你的好看,我主人可是把我画上去了,还在我脑袋上画了花,你娘都没有把你绣上去。” 小男孩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吭吭哧哧了一会儿,终于想出来话反击:“我的书包是我娘一针一线绣的,你这用笔涂涂画画就成了。” 黑狗道:“我主人也能给我绣——” 仙尊及时捏住了它的嘴筒子。 小男孩见状松了口气,自觉打了胜仗,连忙跑走了,省得再被黑狗找回场子。 仙尊松开了黑狗的嘴,黑狗抽了一下鼻子,只觉憋屈,突然一个小姑娘在它脸前晃了晃脑袋,跃跃欲试地搓着手问:“你的毛看起来好漂亮呀,能让我摸摸吗?” 黑狗立刻又神气起来,它矜持地咧咧嘴角:“可以。” 下一瞬,四五个孩子一哄而上,全扑到它身边摸它的毛。 “哇,这毛好滑溜呀!” “好软和,尾巴毛茸茸的。” “你摸摸它的肚子,它的肚子更软和。” 黑狗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阵仗,它茫然无措地望向仙尊。 仙尊眼眸低垂,对它的求救视而不见。 自己惹出来的事端,自己受着。 一个小孩伸手去摸它的书袋,黑狗快速将书袋叼进了嘴里,高高仰起头:“不要碰我的书袋。” “好吧。” 小孩子打闹没有分寸,一个小男孩手上重了些,直接把黑狗背上的毛揪下来一撮儿。 黑狗皱了皱眉头:“你们不要再摸我了。” 小男孩嘻嘻哈哈的,根本不听,依旧扒着它不放。 仙尊看了一眼被揪掉的狗毛,抬了抬手。 小男孩和黑狗之间被结界隔开,黑狗抓住这个时机,轻轻一跃,从孩子们的包围中跳出来,来到仙尊身边,一口咬住他的袖子:“我们快走。” 仙尊站着没动,垂眼瞥它:“不炫耀了?” “不了不了。”黑狗语气急切地说,“以后上学的时候多着呢,有的是机会炫耀,我们快走吧,我被揪掉了好多毛。” 仙尊提了一下嘴角,轻轻哼笑了声,就随着它走了。 几瞬后,两人来到了城外的空地上,仙尊撤掉了罩在它身上的保护结界,掏出了炼月剑:“围着前面这座山跑五圈。” “知道了。”黑狗拨弄了下脖子上的书袋,撒了欢儿似地开始狂奔。 一群飞鸟从他们头顶划过,黑狗立刻仰起脑袋,扯着嗓子大吼:“快看,这是我主人给我做的书袋,上面还画了我。” 原本飞得不快不慢的鸟儿,一瞬间翅膀挥出的残影,没一会儿就不见了。 黑狗喷了一下鼻子,立刻寻找下一个炫耀的对象。 它跑到河边,爪子在河水里用力搅动,朝胡乱扑腾的小鱼小虾炫耀它的书袋。 然后,它抽了抽鼻子,快速跑进一处丛林里,扒开一堆枯草,把书袋怼在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猪崽脸上:“看!我主人给我做的书袋,你没有吧,哈哈哈哈……” 正在它得意得意忘形时,觅食的豪猪母亲回来了,低吼着朝黑狗扎了过去。 黑狗愣了一下,等它反应过来时,尖尖的长刺已经要戳进它的屁股里了。 它吓得腿一软,吱哇乱叫,冲着仙尊用力挥舞爪子。 仙尊站在剑上负手而立,对它的求助无动于衷。 好在黑狗反应速度很快,在身前撑了个结界挡了一下,然后拧了下身,避过豪猪的攻击,然后立刻撒开腿逃跑了。 得了这个教训,它依旧死性不改,等这一圈跑下来,整座山的生灵都被它惊动了,到处此起彼伏着怒吼声。 仙尊深吸了口气,摁了摁抽搐的眉心,他隔空用灵力扇了黑狗脑袋一巴掌:“好好跑,不许再生事端。” “好嘞!!”黑狗爽快地答应了,反正该炫耀的它已经炫耀完了。 等五圈跑完,黑狗虽然累得直吐舌头哈气,但炯炯的眼睛依旧透露着神采飞扬。 他们回到屋里,黑狗扯他的袖子,引着他走进书房,它把脖子上的书袋咬下来,小心放在桌上,鼻子拱了一下仙尊的手臂:“我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但上面只有我,你把自己也加上去。” “不必,这是你的书袋。”仙尊坐在了椅子上。 黑狗继续拱他:“就因为是我的,所以你更得把自己画上去,你快画嘛。” 仙尊拿起了画笔,却又顿住了:“我没画过自己的脸。” 黑狗抬起头,正对上他眉目低垂的侧脸,怔怔看了会儿才开口:“那你画侧着身子的,或者背影也行,反正我能认出来你。” “嗯。”仙尊执笔在黑狗身侧作画。 黑狗目不转睛地盯着书袋看,很快,一个身着白衣、身形高挑的男人侧影在画上呈现出来。 不过,仙尊的画像只有寥寥数笔,脸庞勾勒得很模糊。 黑狗盯着画看了会儿,感觉仙尊的画像一点都不传神,都比不上真人的一根手指头好看。 它皱着眉头,勉为其难地接受了,用爪尖虚虚指了指画上仙尊的脑袋:“你没有给自己头上画花。” “我不用。”仙尊放下了笔。 “你用。”黑狗很坚持,“这样我们脑袋上都有花,看起来就更相衬了。” 仙尊没动。 黑狗用鼻子拱他,一脸焦急,要不是它自己没手,恨不得替他画:“仙尊,你还记得吗?我之前往你耳朵上放过杏花枝,你就画那个好不好?” 仙尊垂着手不动。 黑狗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含着他的手一个劲儿的嗦。 仙尊轻啧了声,翻出几罐颜料,提笔在自己鬓边画了一枝杏花。 “对对,就是这个样子。”黑狗哈哈笑了起来,“我记得的,你戴杏花的样子特别好看。” 仙尊依旧拿着笔,侧目看它:“还有什么要求?” 黑狗歪了歪脑袋,开口道:“你在我脖子上画个圈圈,圈圈上面绑的有绳子,就是拴住我的那种,然后绳子的另一端在你手里。” 仙尊皱了下眉:“这是何意?” 黑狗道:“之前我见过一条狗,它脖子上就戴着一个圆圈儿,上面系着绳子,他主人牵着绳子带着它走。” 仙尊搁下了笔,看着它说:“你已开灵智,不同凡兽,且一心想做人,就要像人一样活着,书院里那么多学生,你看有哪一个人是脖子上戴着绳索被人牵着走的。” 他没让黑狗喊他主人,平时对它也都是放养,很少严加管教,就是不想束缚它的天性,将它养出奴性来。 “可是……”黑狗犹豫了一下,眼神又坚定起来,“我想被你拴着,我想让你那样牵着我走,我是想修成人形,可我还是条狗啊。” 仙尊沉默不语。 须臾,他站起身,带着黑狗来到院外,朝他命令道:“往前跑。” 黑狗愣了一下,立刻照做。 仙尊甩出一道灵力,缠在它脖颈上,手臂往后一扯,正在快速奔跑的黑狗身形猛地一滞,前肢高高扬起,而后不受控地往后摔倒,在地上滚了两圈,它才懵懵地爬起来去看仙尊。 仙尊冷声道:“继续跑。” “哦。”黑狗扭了扭摔疼的脊背,立刻拔腿狂奔。 仙尊掌心收紧,毫不留情地往后一扯。 黑狗脖颈被紧紧束缚,不受控地扬起爪子挣扎,腾空停滞了一瞬,而后砰的一下摔在地上。 它难受地扒拉脖子,断断续续道:“……仙…尊,我…我有点上……上不来气。” 仙尊松开手,一步步走到它身前,低下头,垂眸看着它:“还想被拴住吗?” 黑狗难受地吞咽两下,耷拉着耳朵没吭声。 仙尊道:“被人拴住你就会这样,正在跑着,会突然被拴在原处,寸步不得。” 黑狗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脑袋靠在他心口,瓮声瓮气道:“是很难受,但是如果是你拴我的话,我还是愿意受着的。” 仙尊怔了下,呼吸猛然一重,他霍然松开手。 真是白教了。 他一把将怀里的狗头推开。 “干嘛生气啊?”黑狗又粘上去,前爪搂住他的腰,眼睛盯着他看,“我刚才哪里说错了吗?你为什么不高兴了?” “起开!”仙尊在它凑过来的狗嘴上拍了一下。 “别生气别生气,我错了。”黑狗放轻声音,小声哄他,“你告诉我哪里错了,我一定会改的,别生气好不好?” 仙尊垂着眼瞥它。 “别生气嘛。”黑狗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让你生气,看着都不漂亮了。” 仙尊冷冷哼了声。 黑狗瞄了他一眼,讨好地笑:“好吧,我刚才说谎了,其实你生气也特别漂亮,但我还是喜欢你笑。” 仙尊闭了闭眼。 算了。 他跟条没脸没皮又没脑子的狗计较什么。 “你修炼吧。”他转身往屋里走。 黑狗紧紧贴着他:“仙尊,你还生气吗?” 仙尊面无表情道:“我没生气。” 黑狗看了一下他的脸色,小声道:“你怎么还撒谎骗狗呢。” 仙尊扭头看它,眯了眯眼。 黑狗立刻用爪子捂住了嘴,呜呜囔囔道:“……我错了,我不说话了。” 仙尊长长出了口气,捧住它的脑袋,揪住它脸边的软肉好一顿揉搓拉扯。 “哈!”黑狗开心地仰着脑袋,“好啦,你真的不生气了,嘿嘿,我们能亲亲吗?” 仙尊大方的在它鼻头亲了一下,又顺了顺它的脊背。 黑狗喉咙里响起低低的愉悦的咕噜声,它扒着仙尊的肩膀,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耳朵,疑惑地小声问:“刚才干嘛生我的气啊?” 仙尊侧过头,往一侧避了避,淡淡道:“你太像条狗了。” “啊?你在说什么啊?我本来就是狗啊。”黑狗诧异又疑惑地看他。 仙尊沉默了。 妖兽开人智,通人性,能口吐人言,与人对话,在他看来,是跟人一样的生灵。 但他忽略了一点,即使妖兽化为人形,学习人的礼仪规则,它仍然改不了骨子里的兽性和本能。 他摸了摸黑狗的脑袋,看着它客观地评价:“你确实是一条好狗。” 黑狗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脯:“我也这样觉得,你这么好,你的狗也得是好的,我会努力变得更好的。” 仙尊轻笑一下,掸了掸它的鼻尖。 黑狗扑上去,搂住他的腰不松,低声撒着娇:“你和我一块修炼吧,我想和你挨着。” 仙尊点头答应了,他躺在院落中的摇椅上,任由黑狗将大脑袋枕在他的腿上。 月落日升,循环往复。 时间转瞬即逝,他们在白云城已经停留一年了。 仙尊站在书院的廊下,看着黑狗和一群小孩子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黑狗当老鹰,几乎是一口一个小孩,没一会儿,母鸡也被它叼进了嘴里。 黑狗大获全胜。 它兴奋地嗷了声,欢快地冲进了仙尊怀里。 仙尊搂住黑狗的脑袋,慢慢顺着它的脊背,后面的小孩也一窝蜂冲了过来,冲着黑狗喊叫:“不行,你别当老鹰了,你当小鸡。” 黑狗脑袋靠在仙尊胸口,志得意满道:“你们太小了,谁能挡得住我。” “说得也是,那你当母鸡。”小孩道。 黑狗道:“我当母鸡,哪个老鹰能抓住我的鸡崽儿?” 一个小孩道:“可是你当老鹰的话,一会儿就把我们都抓走了,都没得玩了。” 黑狗道:“那就不玩了,我要跟我主人回家了。” 它咬住仙尊的袖子往外扯:“走走,我们快回家,今天还没跑山呢。” 仙尊看着它问:“确定不玩了?” 黑狗连连点头:“嗯,不玩了不玩了。” “行。”仙尊带它走了。 他们来到城外,仙尊御剑飞行,黑狗奔跑着追他。 路上草长莺飞,花红柳绿,满目望去,都是喜人的春色。 但黑狗越跑心里越烦躁,它昂头冲仙尊大喊了一声:“我今天不想跑了。” 仙尊停下收剑,双脚落地,看着它问:“怎么了?” 黑狗猛地扑到他怀里,鼻子在他脖间乱拱:“我心里不高兴。” 仙尊仔细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没找到黑狗不开心的原因。 他慢慢顺着黑狗的脊背,缓声询问:“为什么不高兴?” “不知道。”黑狗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烦躁,语气郁闷,“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让你抱着我。” 仙尊嗯了声,带他回到院落里,黑狗用脑袋推着他往屋里走。 等进了门,黑狗掏出狗窝放在床上,推着仙尊躺进去。 “怎么今天又睡窝里?”仙尊皱了下眉,还是脱了鞋子和外袍,坐在了软乎乎的狗窝里。 黑狗立刻扑上去,俯下身,将他压在肚子底下,哼哼唧唧地舔他的脖子和下巴。 这阵子黑狗时不时就这样,仙尊已经习惯了,但这会儿黑狗越来越起劲,裸露在外的皮肤被舔得微微刺痛,獠牙直接将他的衣襟咬出了洞,冰凉的牙尖擦过他的喉咙。 他沉下了脸,扬手掐住黑狗的咽喉:“做什么?” 黑狗迷茫地看着他:“……舔你啊。” 仙尊没说话,扯下挂在它牙上的衣襟。 黑狗这才发现自己咬穿了他的衣裳,立刻开口认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仙尊当然知道它不是故意的,平和地询问道:“今天为什么这么黏我?” 黑狗诚实地说:“今天特别想你,想和你挨着,想亲你舔你。” 仙尊反问:“你哪天不是?” 黑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它吭吭哧哧好一会儿,梗着脖子道:“反正今天就是特别想你。” “起开。”仙尊坐起来,这回没惯着它,“去,围着山跑五圈,半圈都不能少。” 黑狗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垂头丧气地应声:“知道了。” 第50章 这次跑山, 仙尊没带着黑狗,只用炼月剑引着它。 黑狗老老实实地闷头跑,没再往天上看一眼。 仙尊清理掉床上粘着的狗毛,给自己施了个净身术, 端正地在床上打坐。 等五圈跑完, 他操纵着炼月剑, 用剑柄拍了一下黑狗的脑袋,带着它往回走。 黑狗一进屋就往他身上扑,鼻子一抽一抽的,紧紧搂着他的腰哼唧, 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想你,好想你。” 他沉默不语。 黑狗不依不饶地磨蹭他:“你想不想我?我想你想得不行。” “不想。”仙尊淡声道。 “哼!不想我算了!”黑狗生气地喷了一下鼻子,张开狗嘴咬住他的肩膀, “反正我就是特别想你。” “行了,去修炼吧。”仙尊推了它一把。 黑狗扒着他不放:“我就趴在你身边修炼。” 这样它能挨着仙尊多一点。 仙尊闭着眼睛,嗯了声,随即沉入心神。 周遭一片寂静。 忽然,他留在外面的神识有了异动, 元神睁开眼,他从入定中醒来。 还没睁眼,就听见耳边嗬嗬的粗喘声,热烫湿滑的舌头在他脖子上舔来舔去,身上又重又沉,毛茸茸的狗肚子有些发烫。 他睁开眼, 去看趴在自己身上的黑狗:“起来, 不许乱舔。” “不要,我忍不住。”黑狗声音暗哑, 语气听起来委屈又难过,不住地用鼻子蹭他的脸,“我难受,你让我舔舔好不好?仙尊……我真的好难受。”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隐隐的哭腔。 “怎么回事?”仙尊抬手搂着它的脑袋,安抚地拍着它的脊背,“哪里难受说给我听。” 黑狗腰腹耸了耸,用爪子扒拉他的手,怕他不相信自己,往他手心里撞了撞:“你摸摸,我真的好难受,胀得我好烦。” 这些年,仙尊极少听见它用这么委屈的声音说话,怕它真受了什么伤,便仔细摸了一下。 等他意识到自己摸的是什么时,脑袋空白了一瞬,本命灵剑按捺不住地想冲出来砍点什么。 这时黑狗又撞了他一下,小声为自己辩解:“你摸到了吧,我没有撒谎骗你,我是真的好难受。” 仙尊深深吸了口气,狠狠闭了下眼,勉强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 他冷静道:“先从我身上起来。” “好。”黑狗很听话地爬起来,乖乖蹲坐在一旁,脑袋依然蹭在他肩窝。 仙尊在掌心施了好几个涤尘术,才坐直身体,他直视它:“每天清早的静气清心诀有没有漏过?” “没有。”黑狗语气很笃定,“我一次都没有落过,这些天我修炼的时候总是跑神,还会多念两遍。” 仙尊沉默了一下,又问:“围着山跑完五圈累不累?” 黑狗看了他一眼,委屈道:“当然累,我跑的时候是用了全力的,爪垫都磨热了。” 仙尊又沉默了。 他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是遇见自己喜欢的雌兽了?” 黑狗心里越来越躁动,它看着散发着好闻气息的仙尊,极力压下想扑过去的冲动:“没有。” 仙尊又问:“那你是闻到雌兽的气味了?” 黑狗不受控地往他身边凑:“我一直都能闻到,城里养狗的不少,光书院附近我就闻到了三条母狗的味道。” 仙尊松了口气,总算找到问题的源头了,他揉了下狗耳朵:“哪个是你喜欢的?” “我都不喜欢。”黑狗把脑袋搁在他肩头。 “都不喜欢?”仙尊侧脸看它。 “嗯,我都不喜欢!!”黑狗盯着他的侧脸,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他的下巴,“我只喜欢你。” 仙尊扇了一巴掌它的狗嘴:“不是一码事,你别混为一谈。” 黑狗脑袋一梗,鼻子直直戳在他的心口,倔强道:“我就是只喜欢你。” 仙尊没脾气了,他掐了掐指,天已经快亮了。 他把黑狗推到一边,命令道:“自己坐好,不许靠着我,再等半个时辰,我带你去看医师。” “我等不了,真的好难受。”黑狗袒露着肚子,难受的地方完全暴露出来。 仙尊垂着头,摁了摁眉心:“忍着。” 黑狗委屈地哼了声,只好硬生生忍着。 安静了一会儿,仙尊抬眼看它,见它这幅坦露的样子,不禁眉头紧皱:“成何体统,翻个身趴着。” “……呜呜,仙尊,我真的忍不了了,好难受好难受。”它不敢再往仙尊身上扑,只好低着头去舔难受的地方。 仙尊一把捏住它的狗嘴,额角直抽,呵斥道:“不许舔!” “为什么!”黑狗委屈地哭诉,“不让我舔你就算了,我舔我自己也不行吗,我好难受,你为什么这么狠心的对我!是我哪里做错,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仙尊抱住它的脑袋,擦去了它流下来的两行泪珠,“是你此举太过不雅,不成体统。” 黑狗哭着说:“我不要雅,也不要体统,我只想不难受。” 仙尊极少遇见这么棘手的情况,他抬手按在黑狗头顶,往它体内输送了一道凉寒的灵力。 没一会儿,黑狗止住了呜咽,哑着声说:“虽然好了些,但它还是胀胀的。” 仙尊未经人事,修道之后更是克己复礼,清心寡欲,从没体会过此事的难处。 所以他很不理解,黑狗能为了这种事哭哭啼啼,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娇气。”他敲了一下黑狗的脑门,随即单手掐指,带着它来到了城内一家兽医馆。 馆内的大夫刚推开门,仙尊直接带着黑狗走了进去,他开门见山道:“我的狗发.情了,可有法子处理。” 大夫打量了黑狗两眼:“先进来吧,我瞧瞧。” 仙尊颔首,带着它进去。 此时天还未大亮,屋内光线昏暗,大夫多点了盏灯,走到黑狗身边,打量着它嘴边的毛发和眼睛,就朝仙尊道:“让你的狗呲个牙,我看看牙齿。” 仙尊揉了揉狗头:“听见了吧?照大夫说的做。” “不要。”黑狗闻着周围陌生又难闻的气息,心有不安,紧紧躲在仙尊背后。 大夫惊讶道:“会说话呀,既然它开灵智了,发.情的问题好解决,你别拴着它,让它自己出去找条母狗就行了。” 仙尊道:“我没拴着它,是它自己不去。” 大夫绕到他身后,温声跟黑狗说话:“把肚子露出来我看看。” 黑狗避开他,又往仙尊身后躲。 仙尊无奈地揪住它的耳朵,把它往外拽:“你躲什么?不用讳疾忌医,按大夫说的做,让他给你看病,以后就不难受了。” 黑狗充耳不闻:“不要,我的肚子只给你看。” 仙尊皱了一下眉,打算硬把它拽出来。 大夫打断了他:“别硬拽,有些狗就是天生胆小羞怯,只对主人忠诚,他们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袒露肚皮。” 仙尊怔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手:“它这怎么处理?自己不去找母狗,发.情的时候又特别难受。” 大夫问:“它多大时你把它抱过来养的,从小有没有父母和同族跟它待在一起过。” “它来到我身边时,体型不算小了,身量大概到我的小腿处,具体年岁我不清楚。”仙尊转过身,轻轻抚摸黑狗的脊背,缓声道,“听话,回答大夫的问题。” 黑狗脑门抵着他的心口,闷闷道:“我出生没多久父母就死了,没有其他的同族跟我待在一起过。” 等它说完,仙尊开口补充:“它自小就是自己待在一处,后来跟着我时,也就只有我和它,极少跟其他的人和妖兽接触。” 大夫点了点头,询问道:“它这是第几次发.情了?” 仙尊道:“前年开始的,我当时让它每天跑一个时辰,又念静气清心诀,后来没再有过这种状况,今年照旧这么做,但又发.情了,症状比之前还严重。” 大夫道:“我刚才看了一遍,趁它说话时,又看了看它的牙口,它现在应该是刚成年不久,相当于咱们人二十啷当岁的毛头小伙子,正是配.种的好年纪,它不愿意找母狗,应该是从小独处,对发.情的事比较陌生,再加上它这么黏你,性子又胆小,按咱们人的话说,就是脸皮儿薄,不敢主动凑上去跟姑娘说话。” 仙尊觉得他说得有理,点了点头:“像它这种情况怎么解决?” 大夫道:“你带着它多跟母狗接触,给它壮壮胆。” 仙尊捏了一下黑狗的耳朵:“听见大夫的话了吧,城西有条毛色浅黄的母狗,我带你过去看看好不好?” “不要!”黑狗语气尖锐起来,“我说了我不要母狗,我只跟你在一起。” 它昨天刚学的从一而终,它是条好狗,它一定能做到对仙尊从一而终。 仙尊耐着性子安抚它:“你不要多想,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你就算找到母狗,我也会把你带在身边,不会抛下你的。” “我就是不找!”黑狗语气倔强又暴躁,大吼道,“除非你打死我!” 仙尊冷下了语气:“你油盐不进是不是?” 黑狗毫不退让地盯着他:“明明是你有错在先,在家里我跟你说好几遍了,是你不听我说的话,非要逼我。” 仙尊怔了下,错开它的眼神,转而问向大夫:“还有其他处理的法子吗?” 大夫叹了口气:“畜生跟咱们人不一样,公狗发起情来,很难熬的,既然它不愿意找母狗,那就阉了吧,一劳永逸,阉完之后它不会再难受,性子更温和,对人也更忠诚。” 仙尊皱了下眉,去看躲在自己身后的黑狗:“听见大夫说的话了吗?” 黑狗抖了一下,瑟缩着往他怀里躲,慌张地问:“阉了我,是要把我的棒棒切掉吗?” 仙尊抿着嘴没说话。 大夫在一旁开口,微笑道:“不是,是切除你的蛋蛋,你放心,我每年都阉很多的猪牛羊,狗也阉过一些,下手很快的,不等你反应过来疼,我就切完了。” 黑狗害怕地问:“没了蛋蛋,我还能生小狗崽吗?” 大夫笑了笑:“你又不找母狗,要蛋蛋也没用,有也生不出小狗崽。” 黑狗弱弱地哦了声,下意识去看仙尊:“……我怕疼,阉掉真的不疼吗?” 仙尊没有哄骗它:“割掉两块肉怎么会不疼?你若是以后不想再难受,就忍一忍这个疼,你要是怕疼,以后就得忍着难受,你好好想想,选一样吧。” 黑狗抽了抽鼻子,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很小声地开口:“还是切掉吧,我不想发.情了,我总会控制不住想咬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毁你衣裳的。” 仙尊嗯了声:“我知道,没有怪你。” 大夫闻言轻叹了口气,他知道狗一向忠诚,但是像这么忠心这么亲人的狗还是挺少见的。 他挽了挽袖子,温声道:“我这有特制的药水,刀磨得特别锋利,你放心,很快很快就阉完了,以后不会再长出来的,只受这一茬罪,以后再也不会难受了。” 说罢,他转身去后面准备刀具和药水。 黑狗缩在仙尊怀里瑟瑟发抖,爪子紧紧扒着他的腰。 仙尊立刻张开手臂抱住它:“你想好,切掉就长不回来了。” “想好了。”黑狗抽了一下鼻子,“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只喜欢你,我自己也发现了,我发.情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总想扑你咬你,我怕以后更难受的时候会伤害到你。” 仙尊直言道:“你太弱了,伤害不到我。” “可是你会不高兴。”黑狗低声道,“夜里我扑你的时候,尤其是我蹭你手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很不好,一点都不温柔了,我当时好难过,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仙尊闻言沉默。 如果不是他自己养的狗,黑狗蹭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就召出炼月剑劈了它。 他抱着黑狗,摸着它的脑袋安抚:“没有不喜欢你。” 大夫收拾好东西走了过来,他右手拿着一把锋利的柳叶刀,看着仙尊道:“你把它按住,让它仰卧或者侧卧。” 仙尊沉默了一下,右手缓缓按在黑狗身上,打算用灵力控制它。 黑狗猛地抱住了他的脖子,脑门紧紧抵着他的心口,贴在他下巴的耳朵在明显的发颤,黑狗脊背绷得很紧,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语调,“仙尊……我好……好害怕……你打晕我吧。” 仙尊闭了下眼,转头朝大夫道:“算了,劳您费心,我再想其他法子。” 他拿出一把灵石放在柜台上,又询问了大夫几个问题,便带着黑狗离开了兽医馆。 来到城外后,他铺开神识,径直往山涧里去。 他挑了一处深潭,拍了一下狗脑袋:“跳下去。” 黑狗没有犹豫,噗通一下就跳了进去,刚进水里,立刻龇牙咧嘴地嚎叫:“好凉!好凉!” “凉就对了,多泡会儿,败败火。”仙尊道。 他刚才问过大夫,公狗就算不□□也不会被憋死,找其他法子发散出去,虽然也不好受,但总比当个阉狗强。 更何况,这狗一看见刀,吓得腿都软了,牙齿咯咯作响,跟打鼓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询问:“还难受吗?” 黑狗抖着声音开口:“难受,冻得好难受,水好凉。” 仙尊道:“我是问你那个地方还难受吗?” 黑狗摇了摇头:“不难受了,我刚跳进水里没一会儿它就不胀了。” 仙尊嗯了声,过了会儿,他开口道:“上来吧。” “好~好~好~”黑狗一个字抖了三个弯,它往一旁游,避开他跳上岸,又跑远了一些,用力抖了抖鬃毛。 它用灵力烘干自己的皮毛后,立刻往仙尊怀里扑:“不难受了,也不冷了。” 仙尊捧着它的脑袋揉搓,暗叹口了气,这种法子治标不治本,并不是长久之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咧着嘴笑的黑狗,给御兽宗的宗主发了个传音符。 片刻后。 他收到回信,刨掉一大堆无用的废话,剩下来的内容也没什么大用。 不管是人还是妖兽,阴阳交.合,男女交.欢都是出自本能,除了彻底阉割,没有其他一劳永逸的法子。 只能转移注意力,消耗精力,身体累狠了,就没心思想这些事了。 公狗发.情是阶段性的,一般是受母狗发.情气味的影响,尽量与母狗隔绝开,熬过那段时间就好了。 常言道,饱暖思淫.欲。 仙尊掐了掐指:“今天上学推迟一个时辰,你现在围着这座山跑十圈。” 黑狗愣了一下,仍是乖乖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跑。” 话落,他在黑狗身上罩了个结界,隔绝周遭其他的气息。 结界刚落下来,黑狗立刻惊慌地朝他扑过来,眼中的惊惧极其强烈。 仙尊怔了下,立刻抱住它,轻声问:“怎么了?” 黑狗没回答他,鼻子一个劲儿贴在他身上嗅,爪子紧紧扒着他的腰,像是生怕他会消失不见。 仙尊又问了遍,放缓了语气:“怕什么呢?” “我刚才闻不到你了。”黑狗害怕得都哭出来了,“呜呜……一点气味都闻不到了,好像你消失了一样。” 仙尊解释道:“是我在你身上布下了结界,隔绝了其他的气味。” “我不要这样。”黑狗把鼻头紧紧贴在他露出的脖颈上,“我害怕,我要闻着你才安心。” “知道了。”仙尊重新布下结界,把自己也罩了进去,“好了,去跑吧,跑完赶紧去上学。” 黑狗抬着鼻子看他:“先亲亲。” 仙尊低了下头,在它鼻梁上亲了一下。 黑狗紧贴着他的脖子又深嗅了一下,才转身去跑山。 仙尊御剑飞得很低,几乎是紧贴着地面,跟黑狗的距离很近。 他一边飞一边思索着清心寡欲的心法。 他记得剑宗的大长老修的是无情道,便给他去了个信。 片刻后。 大长老给他回了个信,附了一本净灵守寂心法,他仔细看了一遍,跟清心静气诀的效果差不多,只不过随着修炼的深入,功效会更强一些。 黑狗跑完后,他先带着累得精疲力尽的黑狗去上课。 一整天,黑狗都没有再难受过,仙尊觉得他之前的处理方法没有错,只不过力度不够。 等回到院子里,他扶正黑狗软趴趴的脑袋:“我教你一个很厉害的心法。” “……好。”黑狗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第二天一早,它先念了三遍清心静气诀,又修炼了两刻钟的净灵守寂心法,出去围着山跑了两圈之后,赶到书院去上课。 下了学之后,围着山开始疯狂地跑。 仙尊让炼月剑带着它跑,并下了命令,只有跑完十圈后才能回来见他。 刚开始黑狗抵死不从,又哭又嚎地跟他撒娇磨叽。 他寸步不让。 黑狗没办法,一边抹眼泪,一边疯狂地围着山跑,四肢都跑出了残影。 往常一个时辰才跑完五圈,如今一个半时辰就跑完了十圈。 跑完后,黑狗四条腿都控制不住的发抖,原本三指宽的炼月剑陡然变大上百倍,稳稳驮着它回了院子。 仙尊躺在摇椅上,将黑狗接到了自己身边,收回了炼月剑。 不料,黑狗没有扑进他怀里撒娇,反而气冲冲地大吼大叫:“你阉了我吧,我不要再这样跑了,我不想这么久见不到你。” 仙尊沉默了一下,把它搂进了怀里:“明天陪你一起跑。” 黑狗依旧气哼哼的,梗着脖子,斜着眼瞪他。 仙尊凑过去亲了一下它的额头。 黑狗眼神飘忽了一下,仍是大吼道:“你对我太狠心了,竟然让我自己跑那么久!” 仙尊又亲了一下它的鼻尖。 黑狗咽了咽口水,非常努力地维持自己的怒火:“真的好久啊,我想你想得受不了,这样吧,你让我舔一下脸,我就原谅你。” 仙尊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黑狗立刻讨好地笑:“我说求求你了,让我舔一下脸吧。” 仙尊面无表情地看它。 黑狗小小喷了一下鼻子,前爪搭在他肩上,想往他身上跨:“我会轻轻舔的,不会把脸皮给你舔破,好不好嘛?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仙尊无动于衷道:“不许,下去。” “哼!!”黑狗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张口咬住他的肩膀狠狠磨了一下,才从他身上下来,脑袋扎了个猛子,嘴筒子直接戳进他腿心。 仙尊皱了下眉,正要将它的脑袋推开,却听见了沉重的呼噜声。 他顿了一下,收回了手。 这傻狗跑了这么久,确实也该累了。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黑狗虽然脾气大了些,偶尔蛮横地撒娇耍赖,但是再也没有发过情。 仙尊观察着它的情况,酌情减少了它跑山的圈数。 入夏之后,黑狗恢复了以往的脾气,没再犯过倔,但仍改不了黏人的性子,一有空闲,就贴在仙尊身边。 书院休沐的时候,仙尊会带着黑狗在城里闲逛,让它见见世事,刚开始,黑狗躲在他身后不敢出来。 时日长了,黑狗没那么怕人了,心血来潮时,还会咬着仙尊的袖子,主动喊他去城里玩。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天,书院下学之后,仙尊带着黑狗来到了城外。 他正要掏出炼月剑,黑狗却咬住了他的手臂:“你和我一块走路好不好?我们好久没有一起慢慢走路了。” “行。”仙尊揉了下它的脑袋。 一人一狗又像以前那样,慢悠悠地行走在山路上,只有他们两个。 黑狗耷拉着耳朵,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仙尊,我不想上学了。” “为什么?”仙尊侧头看它,他一直都在,没有人欺负过它。 黑狗低落道:“我感觉知道的越多,就越不开心。” 它如今知道了自己的修为有多低,资质有多差,修炼成人有多难。 修炼这么久了,它还是筑基初期,而它要想修成人形,得达到元婴修为,这对它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以它的资质,它修到老死,撑死也就筑基中期。 仙尊听完它的话,好笑道:“你才上了三年的学。” “那我也知道很多了。”黑狗不高兴地用尾巴甩他,怏怏不乐道,“前几天,夫子讲什么发乎情,止乎礼,我觉得不对,就像我这么喜欢你,当然不要止乎礼,我就想天天挨着你,压着你亲你舔你。” 仙尊听得皱眉:“这句话大多用在男女之间的情感中,你是不是上课跑神只听了半截?” 黑狗脑袋拱了下他:“我觉得没什么差别,反正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仙尊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有些话一字之差,意义就截然不同,要学就学完整,像你这样,听个一字半句,半知半解,不如不学。” 黑狗看着他蹙起的眉心,不想惹他生气,便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但有些东西它真的不能认同,譬如主人和自己的妖兽不能交.欢。 没有人会选择未化形的妖兽当道侣,就算私底下偷偷做这些事,被传出去也会被人不齿。 它不明白,明明它喜欢仙尊,很喜欢,是对漂亮的小母狗那样的喜欢。 仙尊也喜欢它,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就因为它不是人吗? “仙尊。”黑狗心里难受,凑过去看他的脸。 “嗯?”仙尊跟它对视。 黑狗认真道:“我喜欢你。” “我知道。”仙尊揉了揉它的耳朵。 黑狗脑袋伸到他眼前,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喜欢我吗?” 仙尊弹了下它的鼻尖,轻嗯了声。 黑狗咧着嘴笑了起来,亲昵地用鼻子蹭他的脸:“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仙尊也笑了笑,点头道:“好。” 50-60 第51章 黑狗听到仙尊的话, 兴奋地摇起了尾巴,看着仙尊黏黏糊糊道:“……你亲亲我。” 仙尊亲了一下它的鼻尖。 黑狗又道:“额头和脸蛋也要亲。” 仙尊按住它的头顶,往下压了压,在它脑门亲了下。 “你得抱着我的腰亲。”黑狗又提出要求。 有回它去书院后面的草丛里给仙尊采花, 看到有两个人躲在里面, 就是这样亲的。 “就是这样。”黑狗回想着自己看到的场景, 朝仙尊比划,然后去扒拉他手臂。 仙尊抬手在它脑门扇了一巴掌,眯着眼问:“还有要求吗?” 黑狗缩了一下脑袋,咽了咽口水, 才不情不愿地说:“……没有了。” “没有就好好走路。”仙尊率先抬脚往前走。 黑狗跟在他身后:“我们就这样往前走,不回去了好不好?” 仙尊听出了它声音里的闷闷不乐,扭过头看它, 缓声问:“怎么了?” 黑狗道:“我不想学人的那些东西了,这不能做,那不能做,上课要规规矩矩坐着,我不能跟你说话, 也不能跟你挨挨蹭蹭,不能亲你,大半个白天都在屋里呆着,傍晚要跑山,跑完山回去又要修炼,我都没有时间跟你好好亲近亲近,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仙尊站住了脚。 黑狗也停了下来, 脑袋拱进了他怀里,继续不高兴地说:“我只想每天都跟你待在一起, 像以前那样,你都好久没有给我完完整整地梳毛了。” “梳了。”仙尊说,“是你睡得太死。” 黑狗愣了一下,心中暗暗窃喜,嘴上却说:“那不算,我不知道。” 仙尊哼笑了声。 “我不想上学了。”黑狗用嘴戳他的脖子,“我们还跟以前那样,到处走好不好?” “好。”仙尊答应了,“不想上就不上了。” 开心更重要。 黑狗一听高兴坏了,它早就不想上学了,浪费好多时间,耽误它修炼,学到的东西也用不上。 它用头拱了拱仙尊的后背:“我们走吧。” 仙尊嗯了声,正要抬脚往前走,忽然收到一道传音。 【无尽渊有变,速来。】 仙尊眼神一凌,当即掐诀,同时看向黑狗:“你先睡会儿。” 不等黑狗反应过来,仙尊已用神识护住它,把它放进了自己紫府内,随即撕裂虚空,直接来到了极西之地的无尽渊。 浊气翻天倒海,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搅动着,在渊内疯狂地翻滚、碰撞,仿若汹涌的黑色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地朝着大阵压过去。 原本稳定的大阵被冲撞得扭曲变形,无尽渊深处传来沉闷的低吼,像是巨兽在压抑地咆哮,随着这声响愈发躁动,大团大团的浊气互相挤压、碰撞。 阳光被彻底吞噬,天地间瞬间暗了下来,浊气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那翻涌的狂暴姿态,像是要将整个大陆都卷入昏暗的漩涡之中。 眼看着浊气就要冲破大阵,空然率一众人勉力维持结界,一些修为低的人已口吐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仙尊放出黑狗,将它远远安置一旁,随即旋身上前。 他召出炼月剑,径直迈入阵中,浮于无尽渊上空,扬剑挥手一斩。 浊气如同惧怕阳光的阴魂,浓墨如黑的浊气一触到剑光就四散逃窜,像是滴落进清水池中的墨汁,逐渐变淡,而后湮灭于无形。 仙尊单手起势,整个庞大阵法的所有消耗,都由他一力承担。 他朝空然看去一眼:“带人离开。” “是。”空然没做犹豫,果断收力撤离。 其余人趁这个时机立刻抽身而出,心中不禁庆幸,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感油然而生。 不过两瞬,无尽渊周围方圆五十里,除了仙尊和黑狗,再无旁的生灵。 仙尊看着熟睡的黑狗,又往它身上罩了一层结界。 他自紫府内调动起磅礴的灵力,每一招划出的剑光,都用尽了全力。 在浓墨的暗色中,白袍翩飞,剑光如梭,连绵不断的剑招挥出了残影。 仙尊的灵力调动已经滞涩的时候,暴动的浊气终于被镇压了下来,他喘了口气,双手结印,在大阵内快速游走,于顷刻间加固了阵法,而后撤出大阵外。 仙尊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剑,喉结颤动,他抿了下嘴角溢出的血迹,翻出两个净瓶,漱去口中的血腥气。 缓了缓,他收剑,原地盘腿打坐,运行两个小周天后,周身的气息渐渐平缓。 仙尊徐徐吐了口气,缓缓起身来到黑狗身边,撤去了结界。 下一瞬,熟睡的黑狗猛然惊醒,金瞳骤然一缩,随即视线直接锁定他,朝他扑了过来。 仙尊笑了下,伸手接住它。 毛茸茸的大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黑狗不高兴地嘟囔:“这是哪呀?味道好难闻。” 仙尊搂着它的脑袋往外走:“这里是无尽渊。” 黑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就是那个有黑花的地方吗?” 仙尊点了点头:“对。” 黑狗疑惑道:“我们刚才不是在白云城外吗?怎么突然到这儿了?我记得这两个地方之间隔了很远的。” 仙尊道:“我把你带过来的。” 黑狗转了下耳朵:“你怎么把我带过来的?这么远,为什么我都没有感觉?” 仙尊道:“我把你放在紫府内了。” “哦,我知道。”黑狗道,“紫府就是在丹田上方的那个东西,跟我丹田的储物空间很相似,只不过我现在修为低,开辟不出紫府。” “说得很对。”仙尊先夸奖它,而后道,“继续努力。” 黑狗努了一下嘴:“你好厉害呀,紫府里能放活的东西,我也想像你一样,到时候把你放在我紫府里。” 仙尊实话实说:“想法很好,实施起来很有难度。” 黑狗闷闷不乐哼了声,用脑袋撞了他一下:“我知道!” 仙尊扬了一下嘴角。 黑狗问道:“我们突然来这里干什么呀?” 仙尊道:“临时有事,过来处理一下。” “哦。”黑狗道,“你什么时候处理啊?我能帮忙吗?” 仙尊道:“已经处理完了。” “这么快?”黑狗惊讶道,“我们现在要离开吗?” 仙尊摇了摇头:“还要在这里待一阵子。” “好吧。”黑狗勉为其难道,它用爪垫嫌弃地拍了拍鼻子,“那就多留几天吧。” 仙尊摸了下它的头,在他们周身布下了一个隔绝气息的结界。 “哈!”黑狗立刻开心了,“味道不难闻了。” 它深深嗅了一下,一脸陶醉道:“……好香啊,都是你的味道。” 仙尊啧了声,弹了一下它的鼻尖,带着它继续往外走。 待他们离无尽渊远一些时,他放出芥子空间,朝黑狗道:“进去等我,我一会儿回来。” 黑狗看了一下他的脸色,没说要跟上去,鼻子凑到他脸前,怏怏不乐道:“亲一下。” 仙尊捧着它的大脑袋,亲了亲它的鼻尖,又揉了下它的耳朵。 黑狗眼巴巴看着他,依依不舍道:“你快点回来哦,我在家里等你。” “知道了。”仙尊在它背上拍了一下。 黑狗眼睛眨都不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仙尊顿了一下,只好先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后,黑狗才慢慢往后退,用屁股顶开门,倒进门里,然后趴在门槛边,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不多时,仙尊的身影消失在一片浓雾里。 远处,一片空旷地带,明媚的阳光下站着一群面容肃静的人,他们严阵以待,见仙尊朝他们走过来,皆躬身行礼。 “见过仙尊。” 仙尊微微颔首,看向空然:“怎么回事?” 空然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本来大阵运行好好的,浊气也安安分分,突然间就暴动了,我们已经拼尽全力,但还是难以压制,只好让你过来。” 仙尊垂眸沉思。 这时,剑宗的大长老咽了咽嘴里的血沫子,哑声道:“方才我压阵时,西北角的阵法出现了裂痕,虽然我及时修补了,但力有不逮,有一缕浊气灌进来,我不慎吸入了体内,刚才我审视内府,发现吸进来的浊气里,掺杂一些很细微的灰色渣滓,不知道是什么,我用了好多法子都清不掉。” 仙尊摁了摁指节,敛着的眼底泛着冰冷,他扫视众人:“有跟他同样情况的吗?” 话落,有两人面色犹豫,朝他点了点头:“我也是如此。” 仙尊嗯了声:“你三人到近前来。” “是。” 仙尊抬起右手,并拢食中二指,以指为剑,手指虚虚点向他们三人眉心,他抽出一缕淡金色的仙力,融进剑意,分别灌入他们体内。 大乘大圆满的剑意入体,三人虽然知道仙尊不会伤害他们,但元神控制不住的惶恐和惊惧。 这是对强者本能的畏惧。 几瞬后,仙尊收手,脸色又暗暗苍白些许,他吞咽了下,语气平稳地开口:“你三人速速离开此地,回去后闭关修炼,稳固灵台。” 他们三人各自审视内府的情况,发现不知名的灰尘已消失于无形,皆拱手向仙尊行礼:“多谢仙尊。” 仙尊嗯了声,看向空然道:“你们先留在此处歇息,有事我会传召。” 空然点头:“好。” 仙尊转身往回走。 空然愣了下,上前跟上他:“你去哪儿啊?” 仙尊道:“留在大阵旁看着,以防再有异动。” 空然道:“内里浊气漫天,无法得到灵气补充,你刚才镇压浊气,必定消耗很多,还是我留在大阵看守,想必这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有什么异动,你先出去补充灵气,有事我喊你,你立刻过来就是。” 仙尊道:“不必,你在外面待着吧。” 空然皱了皱眉:“那你——” “浊气伤不到我。”仙尊打断他,“别啰嗦了。” 空然叹口气,心中微微一暖,笑了笑:“行吧,那我出去歇歇。” 顿了一下,他好奇道:“你养的那条狗呢?” 仙尊勾了下唇:“在看门。” 空然愣了下,放出神识扫视一圈,发现仙尊的芥子法器就立在大阵不远处。 法器内他无法窥视,只见门槛边露出一小块毛茸茸的黑爪子。 空然不由得一笑:“这一回没见你带在身边,我还当你不养了。” 仙尊侧目瞥他:“话真多。” “好吧。”空然笑眯眯道,“我就不过去了,免得你那条狗见了我,也嫌我话多。” 仙尊没理他,径直走了。 空然看着他,不禁唏嘘,养了条狗,身上的人气也多了些。 两三瞬,仙尊的身影就消失在他眼前。 此时,趴在门槛边的黑狗噌的一下站起来,拔腿就朝外面冲了过去:“仙尊,你回来啦!” 仙尊立刻甩出一道结界罩在它身上,然后按着它的脑袋,带着它往门里走:“我不在的时候,不要跑到门外,就在里面待着。” “什么意思?”黑狗睁大眼睛瞪他,“以后你要经常不在吗?” 仙尊轻啧了声。 不得不说,上了几年学,黑狗的脑子多少长了一些,有些事出奇的敏锐。 他淡淡道:“不是,我随口一说。” 黑狗哼了一声,悻悻道:“你最好是。” 仙尊揪了一下它气鼓鼓的腮帮子,侧过头亲了一下它的鼻尖。 黑狗的脸色立刻转阴为晴,黏黏糊糊地从他身后凑过去,厚实的大爪子搭在他肩上:“还想再亲。” 仙尊反手抱着它乱扭的腰,拍了拍它的脊背,往它脑门亲了一口:“行了,下来。” “不要,我想这样走。”黑狗趴在他背上,热乎乎的肚子紧紧压在他后背,“这样看起来像你在背我。” 仙尊按了一下垂在身前的大爪垫,突然起了些兴味,单手握住它一条狗腿,微微压低腰身,猛地一拧。 体型壮硕的黑狗一瞬间被他撂翻在地,瞪圆的眼睛里看向他时充满了不可置信。 黑狗瘫在地上,气恼地瘪了瘪嘴,大嚎道:“你竟然打我!我一点没有防备你,你就那样一下子把我摔在地上了!” 仙尊脚尖勾了勾它的下巴:“摔疼了吗?” 黑狗控诉的语气一顿,音量顿时小了下来:“……没有,像掉在棉花堆里一样。” “那你嚎什么?”仙尊踢了一脚它的狗腿,“起来。” 黑狗躺着不动,哀伤地看着他控诉:“这根本不是疼不疼的问题,是你趁我没有防备的时候摔我,我那么信任你,你却这样对我。” 仙尊额角抽了一下,俯下身看它:“你想怎么样?” 一双金灿灿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黑狗瞄了他两眼,才开口说:“你把我抱起来,用力亲我两口,然后背着我进屋。” 仙尊笑了声,手指在它脑门点了点,:“好好躺着吧。” 说完,他直起身,毫不留情地抬脚往屋里走。 脚还没踏进门槛,身上猛然一重,右脸被狠狠舔了一口。 他估摸着身上的重量,感觉黑狗是把全身都压在他身上了:“下去。” “我不!”黑狗大叫道,“你个负心汉!那样残忍的伤害了我,却还对我这么冷漠,都不肯哄我。” 仙尊听得嘴角直抽,开口纠正它:“措词全是错的,一知半解的词不要拿来用,负心汉是说——” “我知道!”黑狗打断他,“我就是特地这么用的,你刚才对我的行为就是负心汉。” 仙尊顿了一下,没再多话。 他掐了下指,往身后甩出一道灵力,将黑狗托起来,带着它走进了屋里。 他来到床边,俯身坐下。 黑狗先他一步跳进了床里侧,依旧瞪着眼睛控诉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是弄虚作假,你是用灵力托的我,根本不是你自己背的。” 仙尊点了点头:“不错,弄虚作假用对了。” 他脱掉鞋子和外袍,俯身躺下,发现腰底下有团东西,他感受了一下,开口道:“尾巴抽回去。” “知道了。”黑狗不大高兴地开口,抽出了尾巴,然后又搭在了他肚子上,停了一会儿,又凑过去扫他的脖子。 又扎又痒,仙尊扬起下巴,滚了滚喉结,抬眼去看作乱的东西。 黑狗梗着脖子跟他对视了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收回自己的尾巴,往前一扑,一脑袋扎进了他颈窝。 它动作太快,仙尊一时没留意,被它压得闷哼一声。 这大家伙是真沉。 这时,黑狗笑嘻嘻地舔他的下巴:“你刚才哼的真好听。” 仙尊深吸了口气,一巴掌扇在它狗嘴上:“起开。” “知道了。”黑狗慢吞吞地从他身上爬起来,然后紧贴在他身边窝着,嘴筒子都压在他右侧肩头,鼻头直直贴着他的脖颈。 周身被烘得热腾腾的,仙尊皱了下眉,又展开,然后闭上了眼。 黑狗小小声地问:“你是要睡觉了吗?” 仙尊嗯了声。 “你睡吧。”黑狗用爪子轻轻在他腰上拍了拍,“我会好好守着你的。” 仙尊捏了一下它的大爪子,然后缓缓沉入心神。 在他睡过去后不久,他的元神被不知名的东西拉进了梦境。 仙尊睁开眼,望着眼前肃穆的宫殿,心中没有丝毫惊讶,他不着痕迹地掐了个诀,抬脚迈进了殿中。 上首龙椅坐着一个人,他身形消瘦,宽大龙袍罩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更衬得他老态龙钟,脸上深深的沟壑映照出垂垂老矣,只有眯着的双眼里含着一抹精光。 仙尊打量他两眼,才从记忆里翻找出对照。 这人是他的父皇。 仙尊站立不动。 父皇按着龙椅扶手缓慢地站起来,颤颤巍巍地撑着拐杖走向他,苍老的声音透着日暮西山之感:“太子回来了。” 仙尊没作声,回忆起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二百多年前。 八十七岁的父皇,给他一连发了九封急信,称自己时日无多,临死前想再看他一眼。 他接到信,内心并无感触。 自小,他与父皇并不亲近,父皇一心修道,远离朝堂。 后来,他接触政事,追随他的人越来越多,一时间,他的威望盖过了父皇。 他与父皇的关系更加微妙,父皇试图重新掌控朝局,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他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 父皇便称要禅位于他,一心清修。 但父皇只是嘴上说说,一直住在帝王居住的太极殿,还坚持上朝。 只不过,在他的压制下,父皇成了个摆设。 后来,他随师父修道,离了雍国来到太清宗,父皇重新把控了朝政。 他十七岁离开,而后的岁月里只回去了两次。 这是第三次回到雍国,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他的父皇身体每况愈下,父皇极其怕死,他舍不下对活命的欲望和手中的权力。 于是,父皇就把注意打到了他身上。 “父皇真的老了。”一双干枯消瘦的手,如失了水分的干树枝,却迸发出顽强的力道,死死攥住了仙尊的手腕,就像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父皇紧紧盯着仙尊依旧年轻的面容,哀声求他,“父皇撑不了多久了,你是我一手培养出的好儿子,你救救父皇吧。” 他平静道:“你寿数已至,是寿终正寝,该满足了。” “不不!”父皇连声驳斥他,“我还不足百岁,修道之人可以活上千岁,甚至长生不老,我为什么不能!” 他只道:“没有人能长生不老,你身为凡人,已是高寿。” “我想要活得更久!”父皇抖了抖身上的龙袍,“我是雍国的君主,百姓和国家还等着我治理,太子,你得帮帮你父皇。” 他挥开父皇的手:“没有你,雍国会迎来下一位君主,我已经帮不了你了。” 他没有替凡人逆天改命的能力,他也不能插手凡人的命途和寿数。 “不可能!”父皇重修攥住他的手,“你之前给父皇开过药方,父皇吃着很好,很少得病痛,可它现在没用了,你再给父皇开一个新方子,让父皇再活久一点。” 他的那个药方只能帮助凡人强身健体,减少病痛。 他看着父皇平静道:“你活到如今,身体早就到了强弩之末,我开不出你想要的药方。” 当时,母后给他写信,急召他回来,一见到他的面就泣不成声,哭诉他父皇身体不好,兄弟们对皇位虎视眈眈,她无旁的子女,父皇一旦去世,她的地位一落千丈。 母后小父皇十余岁,儿子修道,早年父兄战死沙场,母家已无依靠。 她能够坐稳母仪天下的位置,只能依附于父皇。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害怕父皇死去。 他看着一副要哭断肝肠的母亲,沉默许久,最终,他提笔写下了一副药方。 如今,他做不了什么了。 “你能!你能!”父皇双手死死扣着他的手臂,干枯的手指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你从小就天资聪颖,现在更是厉害,父皇知道,你现在是太清宗的峰主,地位仅次于宗主之下,你肯定有法子给父皇续命。” “我没有法子。”他再次拨开父皇的手。 父皇身体颤了一下,摇摇欲坠地重新抓住他的手,眼中迸出精光:“父皇有法子,只要你肯帮我,你师父说你身怀仙骨,仙骨啊!多厉害的东西,父皇心疼你,你就把左手切下来给我泡酒,道长说了,我喝了就能活下去了。” 他笑了一声,笑声无比讽刺:“荒谬。” “你笑什么!”父皇盯着他质问,“你是我的儿子,你的命是我给的,没有我,你就不会来到这世上,你身上的仙骨理所当然也是我的,父皇只是想要你一只手,又没有要你的命。” 父皇盯着他的眼神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愤恨,恨不得敲开他的身体,拽出他的灵魂,把自己的魂魄塞进去。 仙尊没什么反应,只淡淡问了句:“如果身负仙骨的是你,皇祖父要你砍下你的手,给他泡酒,你愿意吗?” 父皇的眼神不明显地闪烁一下,这一瞬间的犹豫暴露了他的内心。 仙尊直视父皇:“你不愿意,为什么觉得我会愿意。” 父皇突然高声道:“我当然愿意,这是为人子必须做的。” 他垂眸看着父皇,居高临下道:“你配吗?” “什么?”父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像是根本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仙尊道:“像你这种薄情寡义昏聩无能的人,不配用我的骨头。” “我是你父皇!”父皇目呲欲裂,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暴怒道,“你竟敢如此忤逆我!” 他轻而易举地拂开了父皇。 年老腐朽的身体摇摇欲坠,却仍不甘心就此倒下。 “我再问你一次。”父皇缓缓直直腰身,逼视他,“这手你是给还是不给?” 他没理会,径直转身朝殿外走。 “哈哈!哈哈……” 身后响起两声苍老浑浊的笑声,透着得意和濒死的癫狂。 “你以为你走得掉吗?” 仙尊充耳不闻,继续朝前走。 脚下的青石砖流露出奇异的金色符咒,殿里一侧的经幡绽放出妖冶的光芒,整个大殿像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 就是为了束缚急召回来的儿子。 太极殿外瞬间出现上百个方士邪修,他们齐声高喊。 “把仙骨留下!” 仙尊微微抬了抬眼皮,扫视众人,转身望了一眼凶相毕露的父皇,他右手虚握,炼月剑现于掌中。 他只挥了一剑,精心设计的牢笼不堪一击,摧枯拉朽似的毁灭,殿外的上百人在一瞬间被剑意震碎了经脉。 “噗通!” 父皇吓得跌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朝他爬过来,嘴唇喏喏,却没能说出话来。 仙尊侧目看向父皇:“你这种人还能活在世上,真是天道仁慈。” 也是他的错。 当初,他不应该因为母后的哀求而生出一丝恻隐之心。 他转身朝外走,身后传来哀鸣般的尖叫 “你不能走,把仙骨给我,给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仙尊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他步履不停,挺拔的背影像是远在天边,再也无法企及。 尖叫声戛然而止。 父皇绝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在满心的愤恨和不甘中咽了气。 这个油尽灯枯的老人,终于迎来了死亡。 仙尊没有回头,脚步都没停滞一瞬,抬脚跨出了太极殿的门槛。 大殿外,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妇人,拄着拐杖拦在了他身前。 他望了一眼天际阴沉的天色,像是随时会降下一场大雨。 “母后想做什么?”他主动开了口。 话落,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应,母后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心中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 她缓缓道:“你父皇又失败了。” 自仙尊十二岁处理政事开始,在跟父皇的每一次对弈中,父皇从来没有赢过。 他望了一眼母后的脸色:“你失望了?” 母后一时没有作声。 他道:“父皇想要我的仙骨一事,你知情且是帮凶,因为你想从他手里分得一杯羹。” “不是。”母后很快反驳,“刚开始我并不知情。” 他替她补足了剩下的话:“后来你知道了,你犹豫挣扎,最后选择了默不作声。” 母后深深望着他,眼中凝出浑浊的泪水:“这次不是的,我是向着你的,右侧的第六道经幡,我着人逆改了符咒。” 他沉默了一下,心中倒也没有多吃惊。 这个世上,最关心爱护他的,非他母后莫属,但同时,她对他的算计也是真的。 自他出生起,他就在母后的爱护和算计中成长,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账。 母后望着大殿内那具伏在地上了无生气的尸体,释然般的长吐了一口气。 她缓缓道:“我入宫时年岁太小,尚不足十六,在这深宫里,我要想活下去,只能依附别人,你父皇就是最根深叶茂的那棵大树,我只能依附他活着,后来有了你。” 母后语气顿了顿:“你自小天资聪颖,三岁那年被立为太子时,我以为要结束这种日子了,但你跟你父皇太不同了,你的眼睛像是一面镜子,能照出人内心所有的妖魔鬼怪。” “你父皇怕你,我也怕,你年龄那么小,还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是我在利用你时,却忍不住心中发虚。” 仙尊静静听着。 “我耗尽心力为你谋划,想让你早点登基,为此,我在你父皇的饮食中动了手脚,但没想到你修道了,我所有的盘算都落了空,只能重新依附你父皇。”母后苍老的声音里难掩愤恨,“只有他活着,我才能有权力,做一个掌控后宫的皇后,而不是任由那些庶子将我赶到偏僻的地方等死,让那些妾室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仙尊沉默。 母后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皱纹:“我成了你父皇的帮凶,替他处理一些阴私的事,甚至帮着他算计自己的亲儿子,有时候,我照镜子时会忍不住恍惚,镜中这个满目阴诡算计的人是我吗。” 她缓缓攥紧拐杖:“你父皇召集那群人想谋算你的仙骨时,他脸上那种狰狞癫狂的表情,让我突然清醒了过来,我竟然依附这种人过了一辈子。” 她的神情极其厌恶:“他那副样子真的令人作呕,我觉得这种恶心的人没必要再活着了,我也活够了。” 语气越来越迟缓。 仙尊看向她的嘴角,血迹不断从她嘴中溢出来。 母后道:“今天这件事本不该让你看见的,我给你父皇的茶中下了断肠草,本来他早该在一刻钟前就暴毙的。” 说到这儿,母后突然笑了下,眼神变得清澈起来:“许是祸害遗千年吧,让他多活了这一刻,却害苦了你,让你亲眼看到自己父亲丑陋不堪的一面。” 仙尊淡声道:“我并不在意。” 在他入道的那一天,早就抛弃了凡尘俗世。 “可是你在难过。”母后干枯却温暖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拇指按了按他紧抿的嘴角,“好了,从今以后,世上再也不会有令你烦心的事了,雍国没有什么值得你回来了。” 他看着她嘴边不断溢出的鲜血,抿了抿嘴,开口道:“你的毒还有得救。” “不了。”她摇头,“我活够了,你把我葬在七蒙山上吧,我不想跟你父皇那种人同棺合葬。 ” “好。”他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儿啊!”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不要相信任何人,爹娘对你的心思都不纯粹,何况他人。”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没有人能抵抗得住,不知不觉间就迷失了自己。 仙尊垂着眼,低低应了声:“儿子知道了。” 没有人再回应他,周遭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 他仔细清去了母后身上的血渍,或许是临死前得到了解脱,她闭着双眼,神情显得宁静安详。 但是,嘈杂的呼喊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大批人气势汹汹地朝着他冲了过来,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畏惧和贪婪。 一瞬间哭天抢地的哀嚎充满了整个宫殿。 “父皇!” “皇爷爷!” “您怎么就这么西去了!” “一定是你!” 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准他。 “你为什么不救父皇!你这么厉害,却对生身父亲见死不救,枉为人子,你不配为君,雍国绝对不能有你这样一位君主。” 他们惧怕他,怕他拿走他们觊觎多久的位置。 仙尊微微敛眉,听着周遭的喧嚣,心中只觉厌恶。 他离开了皇宫,将母亲葬在了七蒙山,而后返回太清宗,一闭关就是四十年。 父母俱丧,他的人生已没了来路,只剩归途。 他一个人走在去往大道的漫漫路途上,心中只剩平静,再未起过波澜。 两百多年前的记忆如尘封在湖底的枯叶,如今湖面的冰层融化,枯叶慢慢浮现上来。 可眼下的仙尊没了那份耐心,梦境中的父皇朝他伸过手来时,他直接召出了炼月剑,扬手一挥。 一瞬间,梦境仿如受到重击的镜子,哗啦啦碎裂一地。 仙尊踩着梦境坍塌的碎片,循着法诀追踪的气息回到了现实。 他刚醒过来,脸上就传来湿热的舔舐,耳边响着呜呜呜的抽泣声。 “仙尊……你终于醒了。”黑狗哽咽道,“……呜呜呜……我好害怕,你睡了好久,我怎么都叫不醒你。” 黑狗的鼻子用力蹭他的脸,仙尊柔软的脸肉被磨蹭得变形。 他侧了侧脸,徐徐吐出一口气,搂住它的脑袋,低声道:“好了,我没事。” 黑狗用爪垫轻轻托住他的下巴,另一只爪垫紧紧压在他心口上,感受他的心跳,然后抽了抽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哽咽道:“真的吗?” 仙尊嗯了声。 黑狗小心地用鼻尖亲了亲他的脸:“可是你睡着的时候,眉心一直皱着,看着很不高兴,我叫不醒你,心里好着急,我好怕你死掉。” “不会,我没那么容易死。”仙尊捧住它的大脑袋,抹去它眼边的泪痕,亲了亲它的脑门。 第52章 黑狗紧紧着依偎在仙尊身边, 满眼心疼地看着他:“你是做噩梦了吗?” “不是。”仙尊一下下揉着它的脑袋,淡声道,“想起了一些恶心的东西。” 黑狗语气一下子激烈起来:“恶心的东西在哪?我去咬死它们!” 仙尊轻笑了声:“早就死了。” 剩下的,马上也该死了。 “死得好!”黑狗愤愤不平道, “你别再想那些恶心的东西了。” 顿了下, 它又笑眯眯道:“你想我吧, 我不恶心。” 仙尊不禁失笑,对上它眯着的金瞳,弹了下它的鼻尖儿。 黑狗含住他的手指轻轻舔舐:“我做梦的时候都在想你。” 梦里的仙尊很温柔,安静地躺在它身下, 由着它舔舐他的身体,即使它将仙尊的嘴唇舔得红艳艳的,仙尊也不会让它起开。 “松嘴。”仙尊抽出湿漉漉的手指, 掐了个诀清理涎水,往凑过来的狗脑袋上扇了一巴掌,“起开。” 唉,梦就是梦。 黑狗恋恋不舍地趴在仙尊身上,用鼻子蹭他的脸:“我们再抱抱嘛, 你睡太久了,我好想好想你。” 仙尊掐指算了算,他睡了五天不到,眼下没时间打坐调息了。 他单手撑床,另一只手搂着狗脑袋,坐直了身:“我有事要做, 你在这儿待着。” 黑狗跟抽了骨头似的瘫在他怀里, 闷声道:“我不要,我要跟着你。” 仙尊拍了拍它的脊背:“我不是去玩。” “我知道。”黑狗扒着他的腰不放, “我舍不得你,就想跟着你,你带着我好不好,我会乖乖听话,绝对不会给你添乱,说不定我也能帮你的忙呢。” 仙尊默了默,捏了下它的耳朵:“好,想跟就跟着吧。” “嗷呜!!”黑狗兴奋地扑向他,鼻尖用力亲在他脸上,欢呼道,“我们去哪啊?” 仙尊按住它乱动的嘴筒子,掐了个诀,循着追踪诀的气息跟过去。 眨个眼的功夫,眼前的场景变得全然陌生。 仙尊往黑狗身上又套了层结界,叮嘱道:“你就在这儿待着,我去前边处理些脏东西,完事带你去看黑色的乌浊花。” “好!”黑狗乖乖地点了点头,开心道,“我会听话的,哪都不去,等你来接我。” 仙尊微微低下头。 黑狗立刻仰着下巴凑过去,下一瞬,它的鼻尖儿落下一个轻柔的亲吻。 仙尊催动追踪术,术法的另一端就断在眼前。 他召出炼月剑,照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地方挥了一剑。 剑光落下之后,空气变得扭曲,像是重物砸在了平静的水面。 复杂隐匿的结界无声碎裂,露出了里面的场景。 一个身着蓝袍的男人正倚在墓碑旁,他瞪大眼睛望着仙尊,眼神里满是惊愕,似是没想到仙尊能找到这里。 楚正阳慌乱地站起来,他双手掐诀,催动遁地符想逃离,却被仙尊的威压逼得动弹不得。 仙尊缓缓走向他。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楚正阳惊惧地看着他。 仙尊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这些不入流的小把戏,还想玩多久?” 楚正阳攥了攥手,突然不屑地笑了一声,语气也不似方才的慌乱:“不入流的把戏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中招了。” 仙尊没作声。 楚正阳不着痕迹地打量他,试探地问:“怎么?丹田受影响了,来找我要解药?” “我是来杀你的。”仙尊言简意赅,扬起剑,剑尖直指他的眉心。 楚正阳眉心重重一跳,立刻大喝一声:“玉怀净,我是你嫡亲师兄,你已经杀了师父,如今你还要杀了我吗?” 仙尊道:“你该死。” 楚正阳哈哈大笑起来:“是!我该死,师父该死,所有人都该死,就你配活着!” 仙尊冷声道:“之前白云城浊气泄散,无尽渊异动,都是你做的手脚。” “是我做的又怎样。”楚正阳大方承认了,愤恨地看着他,“这一切都应该怪你啊,我是为了报复你,才做下的这些事,都是你的错。” 他伸手抚摸一旁的墓碑,紧盯着仙尊道:“你不是修的苍生道吗,浊气泄散,你肯定会出手,可是你想不到吧,我在浊气里撒了劫灰,哈哈,即使你是大乘修士又如何,一旦你将劫灰吸入到丹田里,这辈子你都没有办法清除掉!!” 劫灰是高阶修士渡劫失败后残存的余骸,囊括着修士临死前所有的不甘和愤恨,阴毒无比,沾之难以清除。 楚正阳笑得癫狂:“玉怀净,你这辈子都飞升不了,劫灰会腐蚀你的丹田,久而久之,你的道心也会受影响,等你疯魔的那一天,也会有人像当初的你一样,为了所谓的正义杀了你,就像你当初杀了师父一样!” 仙尊面色平淡,并不意外他提及的劫灰,只说了一句:“我杀师父是因为他该死。” “师父本来不用死的!”楚正阳大吼道,“师父只是一时走火入魔,当时如果你没有杀他,他会清醒过来的。” “是吗?”仙尊抬起了眼,眼神讽刺。 楚正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然后他坚持道:“是,师父本来不用死的。” 仙尊笑了起来:“是啊,按你们的打算,他确实不用死,因为他要夺舍我,该死的是我。” 楚正阳抚摸着墓碑,理所当然道:“自从你十七岁来到太清宗,就被师父收在膝下,师父一直细心教养你,当时他有难,就算他要夺舍你又怎样,不应该吗?” 仙尊道:“既然你认为应该,为什么你不主动献祭,让师父夺舍你呢?” “我……”楚正阳辩解的话一时卡了壳。 仙尊眯了眯眼,讽刺地看着墓碑:“因为你想和师父双宿双飞。” 楚正阳狠狠攥住墓碑一角:“是又怎么样,我和师父本来就两情相悦。” “无耻之尤。”仙尊冷眼看他,“你欺师灭祖,当初若不是师父阻拦,我早就一剑杀了你。” “师父他喜欢我!”楚正阳大喝道,“要不是你不愿意让师父夺舍,又杀了他,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我和他已经心意相通了,都怪你!!!” “好啊。”仙尊握紧剑柄,“我今日就成全你,送你去地下跟师父团聚。” 楚正阳瞥见了他的神色,立刻躲到墓碑后面:“你不能杀我!不然你体内的劫灰这辈子都别想清掉了。” 仙尊没再给他说第二句的机会,直接一剑了结了他。 剑光径直洞穿了楚正阳的眉心。 临死前,他极力瞪大眼睛,脸上全是不甘,他直勾勾盯着墓碑,溢到嘴边的那句话,再没有机会说出来。 “……我是真的喜欢师父。” 仙尊手腕一翻,搅碎了他的元婴,彻底斩灭了他的元神。 气息彻底湮灭。 仙尊抬脚走到他近前,剑刃拍在他肩上,让他以一个认罪的姿态跪在墓碑前。 静默几瞬,仙尊走到墓碑前方,垂下眼,静静站着。 许多往事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三百多年前。 紫霄真人来到雍国,一眼就相中了仙尊,说他是天生道体,身负仙骨,要收他为徒。 后来仙尊才得知,他的师父紫霄真人来到雍国并不是偶然游历,而是父皇为了找个由头弄走他,重新掌握朝政大权,才几经辗转,托人找到了师父,引他来的雍国。 不料,仙尊真有仙缘。 他随着师父来到了太清宗,拜在他门下修道,当时师父已经收了楚正阳为徒,门下只有他们两个弟子。 他与楚正阳之间差了三十多岁,再加上楚正阳资质中上,而他天赋异禀,楚正阳觉得他抢走了自己的风头,又分去了师父的关心和宠爱,对他很不满。 所以他们二人的关系并不亲近。 平心而论,紫霄真人算得上一个好师父,教授细心,对待徒弟十分负责。 既不过分威严,也不过分纵容。 仙尊从心里是很尊敬师父的。 紫霄真人并不偏心,且为人清正,有他在上面镇着,楚正阳明面上不敢作妖,他们师徒三人在太清宗相处的也算平安无事。 直到一个偶然,仙尊无意间发现了师父对楚正阳有别样的情义,但师父一直隐而不发,从未有逾矩的行为。 在明面上,楚正阳对师父的心意不知情,其实,他只是佯装不知。 他一边在师父跟前讨乖卖好,骗取师父的资源,另一边又与年轻的女修士不清不楚。 那天,楚正阳和女修士厮混时,被他撞见了,然后他告诉了师父。 师父听完并没有惊讶,神色很平静,好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只说让他专心修道,不要管这些闲事。 他应了句是,从此以后,对他们二人的事不曾再留过意。 一切平静如常。 直到一次意外打破了平静。 师父在入秘境时,为了救楚正阳不慎受了重伤,丹田和经脉皆有损坏,此生进境无望,寿数也大有折损。 师父本就资质中庸,靠着一腔毅力和道心,外加时间的磨练才修到了如此的境界。 原本的他,清隽儒雅,外貌看着三四十岁,一身气韵不凡,容姿俱佳。 经此意外,他开始衰老,眼尾一点点裂开细纹。 即使他服用了大量的驻颜丹和延寿丹,都无济于事。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天天流逝,容颜一寸寸衰老。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但都无济于事,最后,他去了无尽渊,打算采渊底的乌浊花服用,不惜承受剧烈的反噬,也要在短时间内快速提高修为。 结果,他吸入了浊气,神识被侵蚀。 原本他被侵蚀的神识还算可控,而在他亲眼看见自己心悦的大徒弟和年轻修士厮混的场面后,压制多年的阴晦心思骤然爆发。 他生出了心魔,神识开始失控。 他想要重返年轻,和自己喜爱的大徒弟长相厮守。 正道无法解决他眼前的困境,所以他铤而走险,选择了歪门邪道。 他把目标放在了仙尊身上。 仙尊年轻,资质绝佳,又身负仙骨,还有一副惊为天人的姿容。 师父的心魔越来越重时,他对仙尊下了手。 彼时的仙尊还不是他的对手,他一剑贯穿了仙尊的腰腹,仙尊温热的鲜血溅在他脸上,师父陡然从心魔中清醒了过来。 他匆匆给仙尊治完伤后,无颜再见仙尊,更怕他喊自己师父,于是他找了一个石洞将自己锁了起来。 仙尊一边养伤,一边翻阅古籍,想找到解决心魔的办法。 他们之间的变故没有瞒住楚正阳,当楚正阳得知师父有夺舍仙尊的想法时,他蠢蠢欲动,极力想促成这件事。 一旦师父夺舍成功,他就会立刻向师父表白心意,到那时,他就可以把师父当成炉鼎。 有仙骨做炉鼎,他的修为一定能一日千里。 于是,在一个深夜,楚正阳偷偷潜入师尊所在的石洞,给他下了迷幻香,引得他心防失守,与他做下了师徒不伦之事。 在他们的欢爱中,楚正阳不断地给师父下暗示,让他尽快夺舍仙尊。 师父在心魔和楚正阳的蛊惑下,神志越来越不清醒。 最终,在七年后,仙尊从无尽渊平定浊气回来养伤时,师父再次朝他下了手。 在这些年的磋磨中,师父的修为越跌越低,而仙尊却不断成长,修为已经超过了他。 但仙尊并没有占多少上风,因为他处处顾念着师父,下手颇受辖制。 他们缠斗了很久,仙尊几乎耗空了灵力,才将他控制住。 这时,师父突然清醒了过来,他痛苦不堪地捂住脸,而后无力地垂下双手,望着他的眼神充满了绝望:“怀净,师父好不了了。” 仙尊紧抿着嘴,避开了他的眼神,低声道了句:“会有办法的。” 师父长叹一声,忽而平静了下来,他望向某一处,用请求的语气说:“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是我的错,我不配为人师长,没有尽到教导的职责,都怪我,怀净,你不要跟你师兄计较。” 仙尊握紧剑柄,一言未发。 很快,师父平静的眼神再次浑浊起来,眼底的暗红迅速扩散,是彻底入魔之相,他眯起眼,贪婪地盯着仙尊,发狂似的朝他冲了过来。 仙尊定定看了他一眼,扬起了剑。 炼月剑贯入胸膛,生机迅速流逝。 这时,楚正阳猛然从拐角冲了上来,他抱着师父嚎啕大哭,慌乱又无措地捂他流血的心口:“师父师父,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我们说好了要结为道侣的,你不能死啊!!” 师父的气息越来越弱。 楚正阳拼命地给他灌灵气,却无济于事,他霍然看向仙尊,目眦欲裂地朝仙尊嘶吼:“你竟然要杀师父!你怎么能杀他!!你快救他!!!快救他啊!!!!” 仙尊垂着头,静静站着。 生机即将断绝,弥留之际,一句叹惋响在他耳侧。 “一切都是虚妄,多谢你让师父解脱。” 仙尊用力闭了下眼,艰难地咽下喉间的血腥,他调动丹田内为数不多的灵力,一掌掀飞朝他杀过来的楚正阳,而后召出芥子法器,在里面养伤。 直到三十年后,他才从法器里出来。 那时他已无心计较师父的尸体和楚正阳的下落。 “……仙尊。”黑狗凑到仙尊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地问,“你在难过吗?” 仙尊神色怔了下,从回忆中抽出身来,低头与它对视,摇了摇头:“不是难过,只是有些惆怅。” 黑狗对惆怅这个词一知半解,并不能体会他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但是它看着仙尊紧抿的嘴角,就知道他现在不开心。 它用鼻子碰了碰仙尊的脸颊,笑着跟他说话:“你忙了吧,我们去看黑花儿好不好?” 以前看花儿时,虽然仙尊没说过话,表情也没有很大的变化,但它知道仙尊在看到那些花儿时是开心的。 “好。”仙尊揉了揉它的头,带着它往无尽渊去。 到了近前,黑狗瞄了一眼黑沉沉的渊底,害怕地往仙尊身后躲:“这里好高呀,底下什么都看不清,我们不会是要下去吧?” “是。”仙尊答了一句,然后拍了拍它的背,“不用害怕,有我在。” 一听这话,黑狗嘴角立刻咧了起来,它一脸笑意地凑到仙尊脸庞,舔了口他的下巴,脑门亲昵地贴着他的脸:“知道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了。” 毛茬茬的鬃毛贴在脸上,有些痒。 仙尊侧了侧脸,在他们周身布了个结界,带着黑狗往渊底去。 他们自空中缓缓降落,好一会儿仍没有到底,头顶的天空变成狭小的空隙,光线越来越暗,像是身处在密闭的黑暗里。 黑狗瞄了一圈,微抬前爪,把下巴搭在仙尊肩上,小声道:“这里好黑呀,感觉比我都黑,怪不得长在这里的花儿是黑色的。” 仙尊转过头看它。 一身黝黑的皮毛几乎要融进黑暗里,只有那双亮晶晶的金瞳显眼。 他忍不住笑了声,还好眼珠子是金色的,不然它掉到这里都不好找。 “你突然笑什么?”黑狗转了转眼珠,狐疑地看着他。 “没什么。”仙尊手指点了一下它的眼皮儿。 黑狗立刻打蛇随棍上,将脑袋杵到他手心里:“再摸摸。” 仙尊遂了它的意。 他们本来就已经贴得很近了,黑狗又往他身上贴,快要把他裹进怀里,一双金瞳微微眯着,满眼眷恋地看着他。 黑狗轻声喊了句:“……怀净。” 仙尊神色一怔,手上的动作猛地停滞。 “怀净。”黑狗又喊了一遍,“玉怀净是你的名字,对不对?” 仙尊喉结颤动,一时没有开口。 自师父死后,没有人再喊过他的名字,方才师兄也死了,如今,世上不会再有人会直呼他的名讳。 他看向黑狗,灿然晶亮的金瞳里倒映出他的面容。 他点了点头:“是,我姓玉,名怀净。” 第53章 黑狗皱了皱眉, 表情看起来竟然有些不大开心:“我竟然才知道你的名字,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叫仙尊,后来上学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原来怀净才是你的名字。” 仙尊闻言笑了声。 “……我没有名字。”黑狗声音里透着难过, “畜生和杂种都是骂人的, 这不是我的名字。” 仙尊眼角眉梢的笑意淡去。 他们已经到了无尽渊底, 仙尊没有动,双手捧着黑狗的大脑袋,倾身亲了亲它的额头。 黑狗立刻回应他,也亲他的脸:“仙尊, 我也想要有名字,我想跟着你姓,好不好?” 仙尊微挑了下眉, 点了点头:“可以,你想给自己起什么名字?” 黑狗舔了一下他的耳朵,笑着说:“我想叫杏花,玉杏花。” 仙尊愣住了,嘴里抽了抽:“为什么要叫杏花?” 黑狗道:“因为我觉得杏花好看, 就像你一样。” 仙尊沉默了。 黑狗期待地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杏花很好听?这个名字跟我很衬是不是?” 一条黑漆漆的大公狗,起名叫杏花。 仙尊没有开口。 气氛陷入诡异的平静。 黑狗语气忐忑起来:“你觉得我叫杏花不好听吗?” 仙尊揪了揪它脸颊的软肉,摇头道:“很好听,你长得俊,杏花很衬你。” “哈!”黑狗自信地昂起脑袋, “我就知道很好听。” 一人一狗缓缓往前走, 黑狗歪着头,看向仙尊:“你叫叫我的名字。” “杏花。”仙尊从善如流。 黑狗身形停了一瞬, 然后倒腾着小碎步,别开了脑袋,神情有些娇羞。 这是有人第一次正经喊它的名字,而且这个人还是它最喜欢的仙尊! 黑狗昂着头凑过去,下巴搁在仙尊肩上,黏黏糊糊地喊他:“怀净~” “嗯。”仙尊应了一声。 “……怀净……玉怀净。”黑狗又连连喊了两声,“真好听,你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你真是哪哪都好。” 仙尊没作声。 黑狗洋洋自得起来:“哈!这么好的怀净是我的主人呢。” 仙尊听着它得意的话语,眉眼染上了笑意。 黑狗凑到他耳边,紧张地抿抿嘴巴,很轻地喊了句:“……主人。” 仙尊神色一怔,侧过脸去看黑狗。 黑狗专注地盯着他,金瞳里满是眷恋,又喊了一句。 “主人。” 仙尊嘴唇微动,右手抚上它的耳朵。 “嗯。” 黑狗听见他的回应,鼻头急促抽动,一脑袋扎进他怀里,嗷嗷地吼了一嗓子:“主人!主人!” “嗯,听见了。”仙尊笑了笑,伸手搂住它。 黑狗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贴,一边舔他的耳朵,一边嘤嘤的哼唧:“主人主人,我好喜欢你啊……” “我知道。”仙尊站着没动,由着它撒欢。 好一会儿。 黑狗的那股亢奋劲儿越演越烈。 它歪着脑袋磨蹭仙尊的心口,痴痴笑着:“嘿嘿,主人,哈!主人!主人主人……” 仙尊啧了声,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又过了会儿,黑狗仍不泄劲儿。 仙尊抬手捏住了它的嘴筒子,看着它的眼睛道:“你虽认我为主,我也愿意收你,但你并不是被人圈养的奴宠,你该怎么活就怎么活,不必考虑其他,我不会过多束缚你。” 黑狗望着他认真又温柔的脸,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它歪头蹭蹭仙尊的脸,笑着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喜欢你,我想永远当你的狗,你也只要我一个好不好?” “好。”仙尊笑着答应了,“只养你一个。” “哈!”黑狗喜不自胜,晕乎乎地摇着尾巴。 仙尊抱住它歪扭的身子,慢吞吞地往前挪动。 黑狗扒住他的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它想成为仙尊的狗,想让仙尊当它的主人,但是它不想仙尊只把它当狗。 “仙尊。”黑狗没再喊他主人。 “怎么了?”仙尊低头看它。 黑狗又叫他:“怀净。” “嗯?”仙尊疑惑地挑眉,“做什么?” 黑狗不作声,故意皱着眉头,用那种不满意的眼神看他,还用脑门撞他下巴。 仙尊目露茫然,对上黑狗的眼神时,福至心灵,笑着扯了扯它的脸颊:“杏花。” “哈!”黑狗立刻喜上眉梢,又喊他的名字,“怀净!” “杏花。” “嗳!” 黑狗大声应了一嗓子,笑得无比灿烂,它用鼻尖戳戳仙尊的脸:“以后你别让别人喊你的名字,只让我喊好不好?” “好。”仙尊一口答应了。 如今的中墟大陆,没有人再敢直呼他的名字。 “你真好。”黑狗用脑袋蹭他的脸,抬起前爪扒住他的腰,“亲亲。” 仙尊侧过头亲了口它的鼻尖。 说话间,他们前方出现了一片微光。 乌浊花的叶片上带着晶亮的东西,像是磷粉一样,连绵成片的乌浊花在这幽暗的地底内燃起了一团光亮,但是这光亮并不温暖,反而有股阴冷之感,看着白森森的。 黑狗抬起爪子,惊奇地指向明亮的地方:“这是什么花呀?叶子竟然会发光,好神奇啊!” “乌浊花,就是你一直想看的黑色的花。”仙尊道。 “原来黑色的花长这个样子啊,感觉比我还黑。”黑狗噔噔快跑几步,低头凑过去,想咬一朵给仙尊看。 仙尊立刻掐诀上前,一把捏住它刚张开的嘴筒子。 “不许咬!”仙尊的语气竟然有些严厉。 黑狗愣了下,立刻抿紧嘴巴,乖顺地冲他眨眼睛。 仙尊来回审视它一遍,才松开了它的嘴。 黑狗道:“这花有毒是吗?” “不是。”仙尊摇了摇头。 黑狗疑惑道:“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咬?” 仙尊缓声解释给它听:“乌浊花是伴随浊气而生,从它还没发芽开始就吸收浊气,全身上下充斥着浓郁的浊气,尤其是花朵,按常理来说,浊气会侵蚀生灵的神志,导致修士滋生心魔,道心崩溃。” “但乌浊花自有它的奇处,它体内虽然含有浊气,但对生灵并无害处,反而食之能增长大量灵力,促进修为突飞猛进。” 黑狗皱着眉头,歪了歪脑袋:“那这不是好事吗?嘿嘿,世上竟然有这么好的东西!” 说着,它语气兴奋了起来:“哈,它们都开花了,这里没有旁人,我们俩把它们都吃了!” 仙尊哼笑了声,握拳敲了下它的脑壳:“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等死了。” “为什么?”黑狗脸上的笑意一僵,“它不是没毒吗?” 仙尊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有这么好的事,这些花早就被吃绝了,乌浊花虽然食之大有裨益,但是吞服时,花瓣的汁液就如同烧沸的铁水,将你的五脏肺腑、丹田内壁烫得滚烂,磅礴的灵气在你经脉内冲撞,那种疼痛根本无法承受,死亡反倒是一种解脱。” 黑狗听得一怔,眼神中浮现出心疼,它轻声问仙尊:“你是吃过这些花儿吗?” “我没有。”仙尊摇了摇头。 他的修行本就是一日千里,根本不用借助旁物。 黑狗犹疑地看他:“你没吃过,那你为什么对疼痛了解得这么清楚?” 仙尊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我师父吃过。” 那时,他师父心魔缠身,道心不稳,修为倒退,整个人理智全无,便想着赌一把,吃了乌浊花好强行提升修为,压制心魔。 他以为自己能忍受那种疼痛。 但事实证明,他只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仙尊亲眼看着平日时稳重端方的师父,疼得在地上翻滚嘶吼,如发疯的野兽一般,十指在地上磨得鲜血淋漓,挣扎了一个时辰的师父,哭喊着躺在地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召出自己的灵剑,想要自尽。 仙尊拦住了他,师父对他破口大骂,言语极尽怨毒,毫无平时的风度可言。 师父只是吃了两片花瓣而已,就在剧痛的折磨下,丧失了所有的理智,甚至想要放弃生命。 仙尊回忆起往事,不由自主地蹙眉:“吃完应该是会很疼很疼,是我无法想象的疼。” 黑狗砸了咂嘴,害怕地往后退,同时,还不忘用脑袋顶着仙尊的心口,将他往后推:“快走快走,我们还是离远一点吧。” 仙尊神色轻松起来:“不至于这么防备,可以凑近闻一闻看一看,只要不吃就没事。” “我已经闻过了。”黑狗抽了抽鼻子,“它没什么香味儿,只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并不好闻。” 仙尊嗯了声,他的嗅觉没有黑狗那么灵敏,乌浊花对他来说没有味道,他伸手捏了捏暗黑的花瓣。 手感倒是不错,像丝绸一样。 这时,黑狗举起了爪子,不确定地问:“它的叶片可以碰吗?” “可以。”仙尊道,“乌浊花本身无毒。” 黑狗放心了,它慢吞吞地伸着爪垫,小心地按在发光的叶片上,然后,它抬起爪子,看到自己爪垫上沾着亮晶晶的东西,不由得嘿嘿一笑:“仙尊,你快看我的爪子,我也会发光了。” 仙尊看过去,同时指腹沾了点叶片的磷粉,点在了它的鼻头上。 黑狗立刻垂着眼皮,去看自己的鼻子:“哈哈,我的鼻子也在发光。” 仙尊扬起嘴角,掌心沾了些磷粉,往它黝黑的身上抹。 “我也要抹你。”黑狗一脑袋插进花叶堆里,鼻尖粘满了了磷粉,然后去蹭仙尊的脸。 仙尊站着没动。 黑狗立刻变本加厉,嘴巴上也沾满了磷粉,撅着嘴往他脸上磨蹭,扬着两只前爪扒拉仙尊。 很快,仙尊整张脸上被涂满了磷粉,胸前背后遍布亮晶晶的爪印。 “哇,仙尊你的脸蛋在发光唉,好漂亮,唉,脑门还缺了一点,我再抹抹。” 话落,狗嘴巴又贴上了他的脸。 仙尊轻微蹙了下眉,便由着它去了。 …… 玩闹够了后,仙尊先掐诀清理黑狗身上沾染的磷粉,而后清理自己,便带着黑狗离开了渊底。 等他们离开崖边后,黑狗拱了拱仙尊的脖子:“我们要去哪儿呀?” 仙尊道:“哪都不去,先留在这里。” 黑狗歪着头问:“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仙尊道:“我有些事要处理。” 楚正阳往无尽渊撒了许多劫灰,如今这些劫灰掺杂在浊气中,很可能随着浊气暴动溢出地脉,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指不定哪天就掉下来。 等到那时再处理,已为时过晚。 所以他想封锁无尽渊,把劫灰从浊气中剥离出来,然后彻底焚毁,永绝后患。 “好吧,那我们就先留在这里。”黑狗顿了一下,又说,“可是这里好难看呀,光秃秃的,连颗草都没有,现在是白天吧,但是天色看着灰蒙蒙的,一点都不亮堂。” 仙尊捏了捏它的耳朵,扔出芥子空间,摆弄一番后,带着黑狗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黑狗就惊讶地哇了一声。 “这是山吗?我们的院子里竟然长了座山,什么时候长的?” “刚刚。”仙尊道。 黑狗噌的一下冲到他脸前,满眼崇拜道:“这是你变的戏法吗?好厉害呀!” 仙尊轻笑了声,带着它往里走。 走过这个转角,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蜿蜒而下。 “哇噻!还有小溪!!”黑狗开心地扑过去,噗通一下跳进水里,砸出巨大的水花。 它兴奋地游来游去:“我好喜欢呀,以后我可以经常洗澡了。” “咕嘟咕嘟……”黑狗喝了两口水,咂摸着嘴道,“仙尊你好厉害呀,变出来的水都是甜甜的。” 仙尊嗯了声:“喜欢就多玩会儿吧。” 这座山是他之前在秘境中碰见的,山峰底部埋了一条上等灵脉,他花费了半个月将其炼化进紫府,这条小溪原本在山脚旁,灵气还算充裕,就顺道也炼化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在水中欢腾的黑狗,便继续往里走,来到书房里,翻出几本古籍和阵图,打算研究出一个能够剥离劫灰的阵法。 书刚翻开两页,还没理出头绪,黑狗就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朝他跑了过来。 他放下还没来得及沾墨的笔,搂住了狗脑袋:“怎么不玩水了?” “想你了。”黑狗满眼依赖地窝在他腿边,“不想离你那么远,想看着你。” 仙尊没说什么,由着它把潮乎乎的大脑袋枕在自己腿上。 他抬起头继续翻书,另一只手执笔。 黑狗很安静,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他做事,一双金瞳专注地盯着他的下巴。 一晃,十天过去了。 仙尊摁了摁眉心,丹田内气血翻涌,一股血腥味直冲喉间。 他缓慢地吞咽了下,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这股不适。 桌面上平铺的淡黄符纸,上面勾勒出一个阵法的大致雏形。 仙尊蹙着眉,盯着阵图看了会儿,轻叹了口气,搁下了笔。 劫灰这东西实在阴损狠毒,普通的法子根本没办法解决。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双手不自觉地摸上了狗脑袋,捏着它毛茸茸的耳朵捻动。 紧闭的眼皮刷地一下睁开,露出金灿灿的眼瞳。 黑狗从修炼中回过神来,立刻冲着他咧嘴笑:“仙尊你忙完啦!” 仙尊道:“还没有,只是暂时歇歇。” “那你要多歇一会儿。”黑狗支起脑袋,心疼地舔了舔他的嘴唇,“颜色都没有那么红了。” 黑狗的舌头很热,微微粗糙,舔人的时候会留下薄薄一层涎水。 仙尊不禁皱起了眉:“不许乱舔。” “我没有乱舔。”黑狗辩驳道,“我是故意舔你嘴唇的。” 仙尊:“……” 第54章 仙尊拍了一下黑狗的嘴筒子, 呵斥道:“以后不许舔我的嘴。”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了吗?”黑狗难过地看着他,声音里全是落寞。 仙尊皱起了眉,疑惑地跟它对视。 黑狗伸着爪子紧紧搂住他的腰:“表达喜欢就是要这样互相舔嘴的。” 仙尊看着它倔强的眼神,不禁沉默, 他想起自己之前见过的凡犬。 狗在兴奋或开心时总喜欢舔来舔去, 可能这就是它们的本性。 他道:“长这么大个子, 小心思倒是多,我只是不让你舔嘴,跟喜不喜欢你没有关系,别乱想。” “怎么没有关系?”黑狗大声反驳他, “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就会忍不住想舔你,一点都控制不住, 想让你身上都沾上我的气味,可是你都不舔我,这说明你没有那么喜欢我。” 仙尊垂眼瞥它:“你是什么?” 黑狗脑门蹭了蹭他的腰:“我是你的狗。” 仙尊顿了一下,又问:“那我是什么?” 黑狗往他腿.间挤了挤,嘿嘿笑着说:“你是漂亮的仙子。” 仙尊啧了声, 将它凑到脸前的狗嘴往下按了按:“你是狗,我是人,心性本就不同,表达喜欢的方式有很多种,并不是只有舔嘴。” “才不是呢。”黑狗拱他的脖子,“你别觉得我读书少就骗我, 我都知道的。” 两个人彼此喜欢的时候, 就是会忍不住互相舔嘴唇,还会紧紧抱在一起。 这就跟它发.情了想骑.母狗的冲动一样, 根本就压不下去。 仙尊忍不住笑了声:“不错,还知道自己读书少,能意识到自己的短处是个很大的长处。” “不说这些。”黑狗不高兴地哼了声,用脑门顶他的脸,哼哼唧唧地缠着他,“你也舔舔我好不好? 我们狗喜欢对方的时候,都是会给对方舔毛的。” “不舔。”仙尊直接拒绝它,一点余地都没留。 黑狗闻言伤心起来,眼睛里蓄起了一层薄薄的眼泪,眼神里的哀伤和控诉,简直要化成实质溢出来,好像仙尊对它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 仙尊啧了一声,低头亲了亲它的鼻尖。 黑狗大声哼哼,转过脑袋,用后脑勺对着他。 它才不吃这一套。 仙尊捧住它的脑袋,慢慢将它的脑袋转过来,用了点力气亲在它嘴筒子上。 黑狗昂着脑袋挣扎,但是脖颈扭动的力气可以忽略不计,瞪得溜圆的金瞳里依旧透着不开心,它气哼哼地扒拉仙尊的腰:“我是想要你舔我,不是要你这样亲。” 仙尊没说话,又亲在它脑门上,双手搂着它的脖子,一下下顺着它的脊背。 黑狗眨巴两下眼睛,终是没扛住他的亲近,喉咙里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 它张开嘴咬住仙尊的肩膀厮磨,又忍不住凑过去舔舔他的脖子:“好吧,我原谅你了。” “真大度。”仙尊笑着说了句。 黑狗眼巴巴地看着他,轻声问:“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对。”仙尊点了点头,先亲了口它的脑门,才接着说话,“喜欢你,你是条很好的狗。” 黑狗压住内心汹涌的喜悦,绷着脸道:“那你要继续努力,要更喜欢我一些。” “好。”仙尊笑出了声,刚才因为阵法而忧愁的眉眼,此时全是笑意。 “再亲亲。”黑狗昂着脑袋看他。 仙尊用力撸了两把它的背,嘴唇在它眼皮上一连碰了两下。 黑狗的声音一下子飘飘然起来,晕乎乎道:“我好喜欢你呀……” “我知道。”仙尊把它的脑袋搂进怀里。 此时,门口的阵法传来波动。 仙尊坐直身,松开了黑狗:“有客人来了。” 黑狗不高兴地呲了呲牙:“谁呀?这么没眼色,打扰我们温存。” 仙尊听着它的措辞直皱眉:“我跟你说过几次了,不要看到一些词,一知半解的就拿来用,温存不是这么用的。” “我知道,就是这样用的,我才没用错。”黑狗梗着脖子反驳他,然后屁股一撅,嗒嗒嗒往门口跑去,气哼哼道,“我去开门。” 仙尊张了张嘴,看着它乱糟糟摇晃的尾巴,无奈地叹了口气。 空然站在大门外,看见给他开门的黑狗,本想搭个话,没想到黑狗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儿,像是他打扰了它的好事一样。 黑狗开了门就迅速折返。 空然一头雾水地走了进来。 房内,黑狗趴在仙尊脚边儿,脑袋昂得很高,用后脑勺顶着他的侧腰,斜着眼一脸悻悻。 仙尊没理会它,朝走进门的空然点头示意。 空然先冲他道了句阿弥陀佛,然后指了指他旁边的黑狗,疑惑地问:“你养的这狗怎么了?瞧着不大高兴。” “闹脾气。”仙尊淡淡道,“不用理它。” 黑狗小小哼了声,用尾巴甩了一下他的腰。 仙尊一把攥住它的尾巴,指腹捏着它尾巴尖儿那撮毛,慢慢地捻动。 黑狗梗着的脑袋,瞬间软了下去,劲瘦流畅的脊背微微颤栗,整条狗变得无比老实。 它舔了舔嘴巴,只觉心扑通扑通狂跳,心底充满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 仙尊一边捏着它的尾巴,一边跟空然说话:“你来所为何事?” 空然叹了口气,坐在他对面:“能为什么?还不是担忧你,这接连几次浊气暴动,都是你处理的。所耗灵力肯定巨糜,无尽渊没有灵气,你待在这儿没法补充灵气。” “”我想着带一些人修补阵法,你回太清宗休养调息,我估摸着应该不会再出大的岔子了,一些不打紧的事,我们就商量着处理了,真有特别棘手的,我再给你传信。” 仙尊道:“现在的情况就特别棘手,你处理不了,楚正阳将劫灰融进了浊气里,必须想办法剥离清除,否则浊气一旦外泄,后患无穷。” 空然听得一怔,随即他怒目圆睁,气得猛一拍桌子:“真是畜生不如!你一剑杀了他,真是给他个痛快,真该把他关到水牢里好生折磨折磨。” 仙尊面色淡淡,嘴角却细微的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以慈悲为怀的出家人说出的话。 空然咬着牙恨恨道:“这么阴损的法子,他也想得出来,现在怎么办?劫灰可怎么处理?” 劫灰无法用灵力祛除。 仙尊捏了捏指节,仙力倒是可以祛除,但他要付出的代价太大,而且只凭他自身清理整个无尽渊的浊气,过程也太过缓慢。 时间太长,变数就越大。 他不考虑用这种方法。 这时,黑狗扭过了头,站起来,身子一扭,严严实实挡住仙尊,眼神不善地看着空然:“你不要总问仙尊怎么解决,他已经很辛苦了,每次碰到那个讨厌的浊气,他都会变得不好,你们还有那么多人,干嘛总让仙尊一个人解决这些麻烦事。” 空然怔了一下,脸上露出羞惭,轻声道一句阿弥陀佛:“大陆人族众多,但芸芸众生大都是能力有限的普通人,这些事只能仙尊解决,我等有心无力。” 黑狗听完,气势一下子萎靡起来,又趴了下去,闷声道:“好吧,你说得对,我也是条没用的狗,帮不了仙尊。” 仙尊屈指敲了敲桌面,打破了屋内萎靡不振的气氛。 他揉了揉狗头,看着空然道:“我已经想出了解决的办法,阵图也画了出来,但是还缺关键的阵眼,这个阵眼只能由你来解决。” 空然双眼恢复光彩,气势振奋起来:“你说,阵眼是什么?” 仙尊道:“迦蓝寺中供奉的舍利。” “什么!!!”空然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 仙尊道:“舍利子是佛修圆寂后留下来的,与劫灰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舍利子含着精粹平正之气,于劫灰相克,用它当阵眼处理劫灰,最合适不过。” 空然下意识反对:“这怎么能行,那些舍利子都是我寺历代高僧圆寂所得,是我寺的根基所在,怎能轻易折损。” 仙尊皱了下眉,直视他:“迦蓝寺的根基是阐释的佛法和活着的佛修,死人留下的骨头和活着的生灵,两者相较,哪个更重要,你心里应该有数。” 空然苦笑一声:“这事就算我同意了,我那些师叔师叔祖们不见得同意,我虽担任寺中住持,但迦蓝寺并不是我的一言堂,我要回去协调这件事。” 仙尊道:“你这一脉一贯修得慈悲道,想必其他人也都是深明大义之辈。” “你给我们戴高帽也无用。”空然抖了抖腿,实在坐不住了,后背急出一身汗,便起身告辞,“此事兹事体大,我得回去协商。” 仙尊点了点头,语气严肃起来:“要快,你带回舍利以后,我还要用它来调整阵法,再选择跟它适配的阵材,要花不少时间,而且阵法布好后,得运行数载,才能将劫灰彻底清除,此事宜早不宜晚,要尽快处理。” 空然脸上也带上了严肃,郑重道:“你放心,我会尽快把舍利带回来。” 仙尊嗯了声,拍了拍狗脑袋:“去送客。” “好。”黑狗乖乖站起来,走在前面给空然引路。 …… 半个月后,空然终于带来了舍利子。 他一脸痛心疾首地将盛着舍利子的锦盒交到仙尊手上:“你看这些够吗?” 仙尊打开看了看,掐指一算,点头道:“够了。” 空然紧紧攥着手中的佛珠,深深缓了口气:“够了就好,够了就好,寺里能用的舍利就这么多了,还不够的话,只能现死现烧了。” 仙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一瞬,他收好锦盒:“好了,你可以离开了,我会在此布上结界,在劫灰没有彻底清除之前,这里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空然道:“我不着急离开,我先帮你把阵法布好。” “不用。”仙尊道,“我的狗会帮忙。” “什么?”空然一脸错愕,抬眼望向蹲在门槛边的黑狗。 黑乎乎的大家伙正低着头,两只爪子摆弄着一块石头磨趾甲,玩得不亦乐乎。 他定睛一看,那石头竟是极品的雀晶石!上万年才能从灵脉里凝出指甲盖那么大,眼前这块都快赶上他半拉脑袋了。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空然在心里发出一道痛心疾首的哀嚎,指着黑狗道:“就它?它能分得清阵材吗?知道阵法中的方位怎么走吗?” 仙尊不悦地皱起了眉,淡声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行了,你走吧。” 空然抹了把脸,一脸匪夷所思。 眼前这人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扶光仙尊吗?竟然找一条狗当帮手! 第55章 空然张了张嘴, 看着仙尊欲言又止,但转念一想,仙尊不是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他压下满腹疑窦,转身离去。 “杏花, 过来。”仙尊朝黑狗招招手。 “来啦!!”黑狗将爪中的石头一推, 拔腿就朝他跑过去, 咧着大嘴冲他笑,乖乖蹲在他身前,等着他下一步的指令。 仙尊摸了摸它的头:“走,帮我做点事。” “好啊好啊!”黑狗兴奋地大叫。 一人一狗来到无尽渊前方的空地上, 仙尊缓缓凌空升起,垂眸俯视脚下,双手快速结印。 黑狗极力仰着头, 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生怕他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跑了。 一股股的灵力从仙尊身上溢出,朝着既定的方向落在地上。 许久,空地上浮现出阵法的形状。 仙尊盯着阵法流动的走向,朝黑狗道:“把昨晚收进你丹田里的东西拿出来。” “好。”黑狗立刻照做。 仙尊道:“把那块黄色的石头叼起来。” “知道了。”黑狗张嘴衔住石头。 炼月剑自仙尊丹田飞出,缓缓落在黑狗身前, 引着它往东南方位走。 黑狗将嘴中的石头精准地放在阵法上,立刻摇着尾巴看向仙尊,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遮掩不住的邀功意味。 仙尊扬了扬嘴角,道了句:“做得不错。” “哈!”黑狗开心得不行,一边嚎叫一边转圈儿。 它也能帮仙尊做事呢! 等它撒完欢了,仙尊才开口:“叼起那朵五瓣的红花。” “好, 我知道这个花儿, 它叫七叶朱颜,以前我们在草原上见过它, 当时你不让我咬,说它的花茎有毒。”黑狗用一小股灵力托住花瓣。 仙尊见状笑了下:“是,但是它的花瓣无毒,而且花汁甘甜,食之可平郁气烦闷。” “嗯?”黑狗脚步一顿,看着眼前的花瓣咂摸嘴,凑到花蕊上嗅了嗅,才按照剑刃的指示将它放在地上。 仙尊看着它那副好奇的模样,捻了捻指节:“张嘴。” 黑狗一听这话,立刻昂着脑袋,朝上大大地张开嘴巴:“啊~~” 仙尊手腕一翻,往它嘴里丢了一朵七叶朱颜。 “唔……真是甜滋滋的,好吃!”黑狗心满意足地摇摇尾巴,干劲儿十足地在阵法中跑来跑去。 一人一狗忙活了两个多时辰,将七十八种阵材都摆放在对应的位置上。 目前阵法已大致完成,只差最后一道阵眼。 仙尊缓缓落下,双脚落在阵法中央,他缓步朝东北方走去,将舍利子放在巽位上。 一瞬间,大阵流转起璀璨闪耀的金色光芒。 仙尊和黑狗站在大阵不远处,约莫半个时辰后,阵法一切流转正常。 铺天盖地的浊气被引到阵法中,如水流一般匆匆流过,只在阵眼上留下了极细微的劫灰,然后在舍利子的清正的光芒下,消失于无形。 黑狗左右倒腾了一下爪子,拱了拱仙尊的肩膀:“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仙尊道:“你不用,回院子里玩儿吧。” “我不要,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黑狗掏出他们的狗窝摆在地上,咬着仙尊的衣襟让他坐下,“你站好久了,坐下歇歇。” 仙尊嗯了声,俯身坐下。 黑狗挤在他身边,紧挨着他趴下,脑袋搁在他的腿心。 它看了一眼仙尊的脸色,没有再打扰他,便想着修炼,结果它费了好大的劲儿,却吸收不了一丝灵气,而且这里没有日月,它也吸收不了日月精华。 “怎么了?”仙尊轻声问它,“看着愁眉苦脸的。” 黑狗举起爪子朝他指了指周围,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丹田:“我不知道哪里出错了,我想修炼,却吸收不到灵气。” 仙尊握住它的爪垫按了按:“不是你的问题,这里本就没有灵气,你回院子里,在那儿修炼。” 他当时与师父打斗受了重伤,芥子空间里的灵脉他用了绝大部分,但残存的灵气完全足够黑狗修炼。 黑狗道:“你和我一起。” “不行。”仙尊摇头,“我必须一直在这盯着。 ” 芥子空间有隔绝气息的符咒和法阵,他待在里面,无法及时掌控此处阵法的情况。 黑狗犹豫了起来,闷闷不乐道:“可是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真是太黏人了。 仙尊无奈叹了口气,他将芥子空间缩小,敞开门,然后挪到阵法近前来。 他站起身,朝黑狗道:“去,把窝放到门口。” 黑狗歪了歪头,明白了他的意思,瞬间喜笑颜开,噌的一下爬起来,咬着狗窝开心朝门口跑过去。 门后刚好够放下一个狗窝,它率先跳进窝里,趴在边角里,朝着自己身侧空余的地方拍爪:“仙尊你快来!” 仙尊长舒了口气,无奈地摇摇了头,抬脚朝门口走过去,俯身坐在门槛边的狗窝里。 刚坐稳,黑狗就朝他挤了过来、两只爪子紧紧扒着他的腰,脑袋一个劲儿往他颈窝蹭,嘴里嘿嘿直笑:“我们俩一左一右,两个看门狗,是一对儿。” 仙尊听完,开口纠正它:“看门是摆放石狮子,雄狮在左,雌狮在右,这种才能用一对儿来形容。” 黑狗茫然地看着他:“啊?哦。” 仙尊瞥了一眼它的眼神。 “……” 算了。 无关紧要的事,不纠正也罢。 黑狗衔住他的右手含在嘴里,一边瞄着他的眼神,一边轻轻舔了口他的手背。 见仙尊只瞥了它一眼,没说什么,便放肆起来,顺着他的虎口一根根舔舐他的手指,圆钝的牙尖抵在他的手腕上厮磨。 没一会儿,手上湿润的触感停了。 仙尊一直没动,听了两瞬黑狗的呼吸,知道它是修炼入了神,便掰开它的狗嘴,抽出自己的手。 视线落在它鬃毛厚实蓬松的脖颈上,将潮湿的手搁在上面擦了擦。 黑狗张了张空空荡荡的嘴,下意识地咬合。 仙尊将自己的一截袖子塞进了它嘴里,黑狗砸摸两下,又安静了下去。 昏暗的天色下是远超寻常的安静。 一人一狗挤在门前的软窝里紧紧依偎着,不远处的阵法持续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仙尊看向阵眼上的舍利子,掐指算了算,如今才过去半年,照目前这个速度,至少还需要六七年才能清理干净。 他无意识地收拢手臂,抱紧怀中毛茸茸的大脑袋,不禁暗自叹气。 待在这里,他倒是无所谓,只是他的狗要陪着他拘在这里。 “怎么不高兴了呀?”黑狗一睁开眼就见仙尊垂着眼皮,嘴角还抿着。 它立刻凑上去用鼻子亲了亲他的脸,又小心地用舌尖舔了一下他的眼尾。 结果狗舌头不慎扫到了仙尊眼尾的睫毛,仙尊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看向罪魁祸首,伸手捏住它的舌头往外扯。 黑狗一点没被他威慑到,反而主动凑上去,舌尖上翘,裹住他一截手指。 仙尊沉默了下,抽了抽嘴角,松开了它的舌头。 黑狗咂摸两下嘴,继续追问:“你刚刚为什么不高兴啊?” 仙尊不答反问:“你待在这里烦不烦?” “不烦啊。”黑狗一口应了,开心地咧着嘴,“待在这里能一直挨着你,我好开心好开心呀。” 仙尊挑了一下眉,抿着的嘴角微微上扬,捏着它的耳朵说:“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很久。” 黑狗笑出了声:“那真是太好了!” 仙尊指了一下门外灰蒙蒙的天色:“这里没有太阳和月亮,也没有颜色鲜艳的花儿。” “没有就没有吧。”黑狗无所谓道,“反正有你。” 仙尊脸上泛起了笑意,心中不免叹了口气。 黑狗原本是个活泼的性子,爱四处乱跑,如今拘在这小小的窝里,跟他寸步不离。 即使他知道黑狗是非常心甘情愿的,但他心里很罕见的生出了一丝亏欠。 他一下下顺着黑狗的脊背,在它脑门上亲了几下:“有什么想要的吗?” 黑狗抱紧了他的腰:“想要你啊。” 仙尊握拳敲它的脑壳:“我是问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或者想做什么事?” “我就是想要你。”黑狗坚持道,“只要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行。” 算了。 仙尊没再多话,掏出一把小梳子,顺着它的额头往后梳。 黑狗喉咙里响起愉悦的咕噜咕噜声:“再重一点。” 仙尊嗯了声,加重了力道。 过了会儿,仙尊拍了拍黑狗的后背,黑狗心领神会,站起来转了下身形,背对着仙尊蹲坐。 仙尊梳着它屁股上的毛,没梳几下,大梳子上就挂满了薄薄一层绒毛。 最近掉毛有些严重。 他掐指算了算,果不其然,已经快开春了。 他摘下梳子上的绒毛,团成一团搁在一旁,不禁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他快速梳完黑狗屁股和尾巴上的毛,又拍了拍它的背,示意它转过来。 黑狗立刻照做,两只前爪搭在他肩上,低下头看他。 仙尊严肃地问他:“每天晨起的清心静气诀和净灵守寂心法有没有漏下过?” 黑狗摇了摇头:“没有。” 仙尊稍稍松了口气,但又想起了近半年黑狗不舍得离开他,他要盯着阵法不便离开,便没有带黑狗再跑过山。 思及此,他眉心皱了起来,看着黑狗吩咐道:“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围着这座山跑二十圈,然后从小溪边开始往上爬,爬到山顶上再下来。 ” 黑狗听完懵了:“为什么突然又要我跑山?” 仙尊没有诓它,直接道:“又到了你快发.情的时候,得每天都跑跑,疏散疏散精力,不然到时候又要难受。” 黑狗难得对他的话生出了抵触的心思,闷闷不乐道:“我发.情的时候,你就不能帮我吗?” 仙尊揉了揉它皱成一团的眉头,缓声跟它解释:“我对你施寒灵术,只能缓解一时片刻,而且虽然缓解了,你也得受冻,次数多了对你并不好,你这不是病,也不是伤,我没办法用灵力帮你疗愈。” 黑狗想说,你让我骑骑就好了,但是它看着仙尊的脸,下意识咽回了这句话。 它已经不是当初一窍不通的狗了,它知道一些人的伦理纲常。 “知道了。”它用额头抵着仙尊的肩膀,低低道,“……怀净,我想变成人。” 仙尊怔了下,抱住它的脖子轻声安抚:“你好好修炼,倘若得上天眷顾,时机到了,你自会修成人形。” 黑狗一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但是这句话它没有信,它知道仙尊是在哄它。 以它的资质和修炼的速度,等到它老死的那天,也不会修成人形。 仙尊掐了个诀,将院落内所有的灵气都聚集过来,一窝蜂堆到黑狗身边。 黑狗察觉到了周围灵气的变化,抽了抽鼻子,心里一酸:“……你亲亲我。” “好。”仙尊温柔地答应了,捧着它的脑袋,从它额头一直亲到鼻尖。 黑狗得到了一连串的亲吻,却并不满足,反而心里更加焦躁。 这种轻飘飘的亲吻,像是隔着厚厚的鬃毛挠痒,总觉得落不到实处,心里抓心挠肝的痒,身体里闷着发泄不出来的躁动。 黑狗紧紧抱着他的腰:“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我知道。”仙尊轻笑了声,“我也喜欢你。” 可是,这时的黑狗已经明白了,它对仙尊的喜欢,和仙尊对它的喜欢,有不一样的地方。 它不想再发.情了,脑子会变蠢,总控制不住本能,对仙尊做出不好的事来。 于是,它每天都很拼命地跑山,直到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才停,可是,偶尔还是会冒出那种本能的躁动。 从山上下来后,黑狗喘着粗气,慢吞吞地回到仙尊身边,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开始沉心修炼。 第56章 仙尊揽住黑狗的脖颈往怀里搂, 亲了一下它垂着的耳朵,然后拿起它一只爪子,仔细查看它的爪垫。 指腹刚碰到爪垫,就感受到微微的烫意, 爪垫中心明显磨损了一块, 有些发红, 还有干裂的痕迹。 他给黑狗规定的是二十圈,但是黑狗自己又多跑了五圈,奔跑时还一副拼命的架势。 这座山的山脚有很多碎石滩,这么长久的跑下去, 爪垫得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他叹了口气,翻出一罐药膏,细细涂抹在它的爪垫上。 等到黑狗从修炼中醒过来神时, 仙尊看着它,眼神中浮现出纠结。 “怎么啦?”黑狗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耳垂。 仙尊迟疑了一瞬,如实跟它说:“我在想,当初是不是应该把你阉了,如今你就不会总因为发.情的问题遭罪。” 黑狗愣了一下, 连忙摇了摇头:“不了不了,我还是想要我的蛋蛋,切掉肯定很疼很疼。” 仙尊见它这副害怕的样子,心中的纠结散了,笑着揉了揉它的头,起身召出炼月剑。 黑狗跟着起身, 好奇地看着他。 仙尊扬手起了剑势, 剑招划出流畅的弧形,磅礴的剑意将山脚四周的石头全震成了齑粉, 然后他又使出了一招春回大地。 刹那间,光秃秃的地面上肉眼可见地钻出了许多绿意,青翠色的嫩草不断拔高,不多时,山脚四周的碎石滩就变成了绿油油的草地。 仙尊收起剑,俯身坐下。 黑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成片绿油油的草,不禁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仙尊淡淡道:“没事,去跑着玩儿吧。” “哦。”黑狗也没再纠结,乖乖应了声,一边默念清心静气诀,一边围着山脚跑。 粗大宽厚的脚掌落在草地上,只发出细微的声响,娇嫩的草叶被压出折痕,溢出的草汁泛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黑狗今天跑得格外顺畅,它落脚时,脚下是厚实暄软的草地,而且十分平坦,它不用找落脚点,闭着眼都能跑。 在越过拐角时,突然福至心灵,它猛地调转身形,飞速朝仙尊冲了过去。 离老远,仙尊就看见它咧着大嘴笑,便张开手臂准备接它。 临到近前,黑狗猛地刹住身形,轻轻撞进了他怀里。 仙尊昂起下巴,任由黑狗的脑袋在他颈间乱拱,笑着问了句:“怎么跑回来了?” 黑狗舔了口他的脖子,又舔了舔他的下巴,额头紧紧贴着他的脸:“回来跟你说谢谢,我刚刚才明白你为什么要变出草地,我今天跑得爪子一点都不疼,你当时怎么没跟我说,如果我没发现,就不知道你的心意了。” 仙尊道:“没什么,是我该做的。” 黑狗支起脑袋,金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中的欢喜和爱意几乎要溢出来:“好喜欢你~” “知道了。”仙尊在它眼皮上亲了一下,“好了,去继续跑吧。” 黑狗咧了咧嘴,心里开心的咕咕冒泡。 它觉得仙尊也好喜欢它呀! “嘿嘿,再亲亲~”黑狗扒住仙尊不放,黏黏糊糊地贴着他,在他身上好一顿乱蹭,凡是露在外面的肌肤,黑狗一点都没放过,全舔了一遍,只有他的嘴唇,只敢舔了一下嘴角。 仙尊鬓发散乱,领口也被扯得松散,袖子被黑狗蹭到了手肘处,露出白皙劲瘦的小臂,透着淡青色血管的手腕上被舔出了深色的红痕,上面还留着一层涎水。 他啧了声,看着黑狗眯了眯眼。 黑狗伸长的舌头嗖的一下缩了回去,它紧紧闭着嘴,朝他讨好地笑,然后扭着身子倒退,夹着尾巴跑走了。 没跑出多远,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狂甩一通,一片黑漆漆的背影中都能看出它那股狂喜的劲儿。 仙尊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 澎湃的浊气如奔腾不息的河流,持续冲刷着舍利子,在上面留下细微的痕迹。 朱红的大门前,一个黝黑的软窝里,静坐着一道洁白的身影,伏在他膝上的黑狗身形庞大,后颈以下的线条流畅顺滑,弓起的脊背隐隐显露贲张的肌肉。 仙尊拍了拍黑狗的后背,语气中透着欣慰:“……又长大了。” 在无尽渊待着的这五年,黑狗几乎昼夜不停地修炼,再加上每到暮冬初春时,每天都拼命跑山,身形变得愈发强悍精壮,到了最青壮的年纪。 黑狗的性子也有了变化,比之前成熟了些,不过,还是爱撒娇,而且比之前更黏人了。 “仙尊。”黑狗脑袋拱在他脖子上,哼哼唧唧道,“你怎么不长大呀?” 厚实宽大的爪垫儿按在仙尊最细的那一截腰上。 狗嘴里嘟嘟囔囔:“你好像越来越小了,腰细细的,肩膀也窄窄的,薄薄的一片,我都不敢用力压你,生怕把你弄碎了。” “……” 仙尊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身量放在男子中也是很高的,他听到这些评价,不禁沉默。 静默几瞬,他右手握拳敲了一下黑狗的脑壳:“人不能跟妖兽比大小。” 黑狗微张着嘴,哦了声。 仙尊又道:“体型不能代表什么,我是大乘境界,早年练剑炼体,又有护身结界,寻常的刀剑都对我无用。” “是吗?”黑狗凑过去在他脖子上舔了一口,“你看,我就稍微用点力气一舔,你脖子就红了。” 仙尊沉默了。 这么久相处下来,他对黑狗早就没有防备了。 他用了点灵力凝成护身结界,伸出手搁在黑狗嘴边,对它道:“咬个试试。” 黑狗张嘴衔住他的手腕磨了磨,试探地往下咬,牙尖抵在软肉上,有着微微的凹陷。 到了这一步,黑狗没再继续咬。 仙尊道:“用力咬,没事。” “还是不了。”黑狗吐出他的手,摇了摇头,“万一真咬疼你怎么办?” 仙尊笃定道:“咬不疼。” 黑狗脖子一梗:“我就是不咬!” 仙尊哼笑了声,揉了揉它的耳朵。 一听见他笑,黑狗心里就有些难受,麻麻痒痒的,它绷着脊背,爪子绷紧又张开,像是身上有很多虫子在爬,很痒,但是却找不到地方挠。 它昂着头在仙尊怀里乱蹭,紧拢的洁白衣襟被蹭得散乱,一股淡淡的香气从领口溢出来,被黑狗闻了个正着。 它埋着头,鼻尖一个劲儿往仙尊衣领里伸。 金瞳微微眯着,黑狗意识有些混乱,它控制不住地耸着腰,往仙尊身上骑.跨。 “别乱蹭。”仙尊揪住它一只耳朵,语气如平常一般温和。 黑狗心下一颤,猛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是又发.情了。 它脑袋后仰,微微远离仙尊,瞄了一眼他的脸色,好在仙尊没有发现它刚才的动作。 它强忍着那股想往仙尊身上蹭的躁动,弓着腰往后退了一些,一开口,暗哑的声音透着心虚:“……仙尊,我去洗个澡。” 仙尊笑了声:“去吧。” 他心中有些欣慰,养的狗如此爱洁,是件好事。 黑狗没再看他,夹着尾巴一溜烟跑了。 来到小溪边儿,它跳进水里,俯趴下来,将肚子埋进水里,高高昂着头,只口鼻露出水面,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的仙尊。 越看越难受。 每到眼下这种情况,它就会很烦躁,就好像它没辟谷前,饿了好多好多天,饿得头昏眼花,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油汪汪的大鸡腿。 但是它只能看,不能吃。 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真的让它很狂躁。 黑狗生气地喷了一下鼻子,感觉身上到处都在冒火,它舔了舔嘴,一口气喝了许多水,仍没法平复那种躁动。 去年,它发.情最厉害的时候,意识不清,实在没忍住本能,当时仙尊正闭着眼打坐,它扑过去将仙尊压在腹下,想蹭蹭他的腿。 结果它刚凑过去,仙尊就睁开了眼睛,本来仙尊刚看见它时,眼睛里是有笑意的,已经伸出了手想要捧着它的脑袋亲它。 可是仙尊看见它身下的东西后,脸色突然变了。 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不抱它,也不亲它了,只皱着眉头,用那种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神看着它。 它当时就害怕了,夹着腿拼命把自己缩起来,哭着跟仙尊说话,让它不要生气。 可是,它刚说完话,仙尊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但是仙尊有没有打骂他,反而走了过来,抱住了它的脖子,一边亲它的额头,一边拍着它的背,很温柔地跟它说话。 仙尊说让它忍一忍时,它从仙尊的语气里听到了明显的低落。 那种低落就好像是它没办法帮仙尊忙时的感受。 这个时候,它才意识到仙尊没有生气,而是因为心疼它,才脸色不好看的。 它当时真的很难受。 它不想仙尊因为它变得不开心。 可是它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它拼了命的修炼,每天坚持不懈地念那些法诀,山脚的草地已经被踩平了,但是它实在抵抗不了身体的本能。 尤其是这两年,别说它看到仙尊的脸,就算是闻到一丝丝仙尊的味道,它都会亢奋。 欲.望真的好难压下去。 远远的,仙尊的味道又飘了过来。 黑狗情不自禁地抽动鼻子深嗅,很快,迷醉的眼睛里又布满了焦躁难耐的痛苦。 处在混乱中的黑狗,意识渐渐迷乱。 它坚持不下去了。 它真的受够了这种只能眼巴巴看着仙尊的日子。 它必须要尽快修成人形,不然它会被逼疯的。 黑狗自虐般的将那东西狠狠撞在石头上,剧烈的疼痛消减了它的渴望。 缓了会儿,它从水中站起来,来到岸边抖了抖毛,将自己打理干净后,它来到仙尊身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你陪我去看乌浊花好不好?” 第57章 “好。”仙尊笑着答应了黑狗, 带着它往无尽渊去,“怎么突然想看乌浊花了?” 黑狗闷声道:“不是突然,很早就想了。” 只是它之前一直怕疼,没敢去做。 仙尊听见它的话, 不禁皱了下眉:“早就想看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是怕我不带你去吗?” “不是。”黑狗赶紧反驳, “之前只是有一点点想,而且底下太黑了,我不是很想下去。” 仙尊嗯了声:“以后有想要的东西和想做的事,直接跟我说。” 黑狗道:“跟你说了, 你就会满足我吗?” 仙尊道:“无伤大雅的事,都可以满足你。” 黑狗鼓了鼓勇气,拦在他面前, 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我们当道侣好不好?” 仙尊一怔,好笑道:“你知道道侣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黑狗的金瞳里透着无比的认真,“我喜欢你, 不只是灵宠对主人的喜欢,还有对母狗的那种喜欢,就是你们人说的男女之情。” 仙尊脸上空白一瞬,神色流露出明显的错愕。 静默几瞬,仙尊眼中的笑意淡去,看着黑狗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黑狗与他对视, 眼中满是执拗和坚持:“我知道, 我很早就喜欢你了,我第一次发.情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我一闻到你的味道,看见你的脸,就胀得难受,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把你骑在身——” “够了!”仙尊冷声打断它,“我是你的主人。” “所以呢!”黑狗往他身前凑近了些,盯着他说,“主人就不能当道侣吗?” “荒唐!”仙尊皱起了眉,伸手拎起它的耳朵,“你是不是发.情把脑子发傻了,还是上了几年学把脑子学乱了,净说些胡言乱语!” “都不是。”黑狗举起一只爪子扒在他腰上,“我就是喜欢你,我没有乱说。” 仙尊松开它的耳朵,冷声道:“把爪子拿开。” “我就知道!”黑狗语气激烈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为什么你不接受我的求爱?就因为我是条狗吗?” 仙尊挥开了它抓紧的爪子,脸色冷淡,一言不发。 “你别推开我。”黑狗一下子慌了,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再等等我,我很快就不是狗了,我真的会很努力很努力地修炼,等我修成人形了,我们就当道侣好不好?” 仙尊眉心蹙得很深,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沉。 他看着眼前的黑狗满心错愕,只觉恍惚,他不知道自己养的乖巧小狗,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真是匪夷所思,太过荒谬。 他知道黑狗喜欢他,总爱黏着他,经常满心满眼地看他。 他以为这是黑狗对他的忠诚,没想到…… 仙尊攥紧了手,深深吸了口气,闭眼复又睁开,看着黑狗若无其事道:“以后不许再乱说,此事我可以不计较,好了,我带你去看花。” 洁白的衣摆晃动摇曳,仙尊自己走在了前面。 黑狗停在原地站了几瞬,才慢慢吞吞跟上,它低声道:“话已经说出口了,你也听见了,这件事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仙尊闭唇不语。 临到无尽渊前,仙尊欲要掐诀,在他们身上布下护身结界,忽然,右手猛地一顿,他霍然扭头,看向黑狗:“你想要干什么?” 黑狗咧着嘴冲他笑:“你好聪明啊,我想吃乌浊花提升修为,这样就能早点修成人形了。” 仙尊呼吸一滞,显然是气狠了,胸口有了明显的起伏。 “你是活腻了吗!”他语气冷然。 “没有。”黑狗乖乖回答,“我还想要活很久很久,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仙尊眼神毫无波动,口吻冷漠:“跟我回去,不准再打乌浊花的主意。” “我不回去,我要这样做。”黑狗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是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反抗仙尊。 仙尊罕见动了怒,甩过去一巴掌,用力扇在它头上,冷喝道:“你知道吃乌浊花是什么下场吗?你忍得了疼吗?” “别生气别生气。”黑狗小声哄他,凑过去轻轻舔他的手,“我脑壳硬,别用手打,你手会疼的。” “住嘴。”仙尊抽回手,将它的头推开,“平时娇气得不行,受点伤就哼哼唧唧的掉眼泪,修为低,灵气少,你压根受不住那个疼,你是想活活疼死吗?” “不是。”黑狗乖乖摇头,“我知道吃下乌浊花很痛,所以才一直没吃,但是我现在长得好大,皮糙肉厚的,应该很耐疼的,忍一忍就好了。” 仙尊眉眼浮上烦躁:“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说着,他往黑狗体内甩出一道灵力,检查它的经络和丹田,又用神识将它的识海和神魂仔仔细细探查一遍。 却没发现任何异样。 黑狗认真回答他的话:“我没有病,是我现在太喜欢你了,我想变成人和你在一起,像人一样和你谈情说爱,亲亲抱抱,还有……” 黑狗低下了头,神情有些羞涩,不好意思地瞄了他一眼,很小声道:“……还想和你交.欢。” 仙尊怔住了,眼睛都瞪大了。 他狠狠攥了下手,努力平复呼吸,伸手拽住黑狗的耳朵将它往回拖:“跟我回去。” 黑狗站在原地不动,耳朵被紧紧牵拉,它轻声喊道:“怀净,这是我想做的事。” 仙尊手上一顿,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它:“你从小没有爹娘,也没有主人,自己摸索着长大,对很多东西都不了解,既然我养了你,就要对你负责,有些事的危险性你不清楚,但是我清楚,所以我得拦着你,不能让你去做。” “我都知道的。”黑狗凑过去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脸,下巴紧紧靠在他肩膀上,“我知道乌浊花吃下去很疼很疼,我也知道你很心疼我,不舍得我受疼吃苦,但是这是我想做的事,我长这么大,一直迷迷瞪瞪地活着,从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只想跟着你。” “但是我现在很清醒,我明白了对你的喜欢里还包含了男女之情,我想和你当道侣,长久的在一起,我知道狗在人眼里是下等的畜生,没有人愿意接受一条狗,所以我会努力修成人形。” 仙尊喉咙滚了滚,没说话。 “怀净。”黑狗直直看着他,“你成全我吧,好不好?” 仙尊错开它的视线,别开了脸。 黑狗追过去看他,声音里带上了笑:“以前跟你说疼,是想跟你撒娇,让你多疼疼我,我其实很耐疼的,之前眼睛被咬瞎,尾巴耳朵被咬断的时候,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你相信我,我能忍住疼的。” “闭嘴。”仙尊转身背对它。 黑狗又绕到他身前看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下巴:“我从来没见你生过这么大的气,你一不高兴,我心里就难受,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仙尊抬起眼与它对视,眼神平静,语气也很平静:“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不拦你,人各有命,乌浊花吃下去就没法后悔,无论你有多疼,我都不会帮你,也帮不了你。” “我知道的。”黑狗乖乖点了点头,咧着嘴冲他笑。 “疼得受不住了,也别来我眼前哭。”仙尊撂下一句话,抬脚朝崖边走了过去。 黑狗跟上他,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去烦你的。” “闭嘴!”仙尊语气又恶劣起来。 “好好好,我不说话了,你别生气。”黑狗脑门贴了贴他的后肩,紧紧闭上了嘴。 他们来到乌浊花前,黑狗在花丛中看了一圈,张嘴去咬那朵开得最大的花。 仙尊猛地抬手,越过它先掐掉了那朵花。 黑狗咬了个空,疑惑地看他。 仙尊垂着眼皮却没看它,指腹捏着花梗,因为太过用力,导致指甲微微泛白。 “别不高兴。”黑狗趴了下来,用脑门顶了顶他的腰,歪着头去看他的脸,“我不喜欢你这样。” 仙尊没开口,黑暗中蔓延着一片压抑的沉默。 黑狗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按在他拿着花的手腕上:“花给我吧,我们快走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 半晌,仙尊闭了闭眼,将花扔给它,转身离去。 黑狗张了张嘴,没敢直接用嘴巴咬起来,怕咬出花汁来,它用了一小缕灵力托起花,将它放进了自己丹田的储物空间里。 它跟在仙尊后面,不停地用脑袋磨蹭他的后背,很小声地哄他,求他,让他别生气。 但是没什么用。 仙尊好像气狠了,自顾自走在前头,一直没有理它。 等回到门口,仙尊俯身坐下,眼睛望着阵法,没分一缕眼神给它。 黑狗巴巴地围着他转圈,挨挨蹭蹭地用鼻子拱他,嘴里一直说着讨好哄人的话。 仙尊始终无动于衷,一言不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眼见哄了这么久都没有用,黑狗急了,脑袋一梗,大着胆子去舔他的嘴唇。 果不其然,仙尊被它惹生气了,紧皱着眉,冷冷看着它。 黑狗心里暗暗窃喜,伸出一只爪子勾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凑过去:“是你一直不理我,我才舔你嘴巴的,求求你了,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仙尊定定看着它,忽然叹了口气,朝它张开了手臂。 黑狗鼻子一酸,立刻把脑袋凑过去靠在他肩上。 仙尊紧紧抱住它的脖子,脸贴在它额头,低声开口:“你别再想其他歪心思了,我和你签主宠契约,以后我用灵力养着你。” 黑狗先问了一句:“什么叫歪心思?” 仙尊没说话,只是看着它的眼睛。 黑狗反应了一下,不高兴地用爪子拍他的腰:“我不许你这样说,我喜欢你不是歪心思。” 仙尊与它对视了一瞬,松开手不再抱它。 黑狗气哄哄地往他怀里拱:“就算你不抱我了,我还是喜欢你,除非你打死我。” 仙尊抬手摁了摁眉心,伸手按住它的脑袋。 脖子被重新搂住,黑狗一下子消停了。 它对主宠契约不太了解,疑惑地问:“签了契约,我就能修成人形吗?” 仙尊沉默了一下,抿了抿嘴道:“不能。” 黑狗失落地哦了声。 仙尊道:“但是可以让你多活十几年,不用再费心修炼,我的灵力你可以随意取用。” 黑狗会无病无灾,无难无痛,安安稳稳活到寿命的终结。 “太短了,就算多活几十年,也太短了。”黑狗搂住他的腰,抱得很紧,“我想和你在一起久一些。” 第58章 像黑狗这种资质差的妖兽, 寿命有个分水岭,一旦修出人形,寿命会延长很多很多年,甚至超过高阶修士的寿命, 而没化形的妖兽最多也就百年。 “不用怕。”仙尊轻轻拍黑狗的背, “等你寿命终了, 我就把你的神魂养在识海里,你会以灵体的方式存在,不死不灭,直到我死的那一刻, 你才会消失。” 黑狗猛一听十分激动,但过了两瞬就冷静了下来。 它知道灵体是什么意思,立刻反驳道:“我不要当灵体, 灵体就像空气一样,我摸不着你,没办法跟你亲近,我不要那样。” 那种状态跟它当初在月照峰上没什么区别,只能眼巴巴看着仙尊, 不能碰,不能摸,甚至连仙尊的味道都闻不到了,这比杀了它还难受。 “我不要!”黑狗语气激烈起来,猛地抬头盯着仙尊,“我不想当灵体!” 仙尊轻声安抚它:“别着急, 只是暂时的, 我识海里灵气很充沛,你勤快一点, 好好修炼,最多五十载,你就可以重新修回身体。” 黑狗活到现在都没有五十年,它摇头:“太久了,我等不了那么久,重新修的身体还是狗,我不想当狗了,我要当人。” “好,那就当人。”仙尊道,“到时候我把你的骨头炼化了,再寻些好材料,给你做一具人形的身体,我跟你保证,最多一年,这样好不好?” 黑狗听了眼睛一亮,立刻追问:“会跟真人一模一样吗?” 仙尊道:“有些差别,你可以看,可以听,可以摸,但是嘴巴尝不出味道,鼻子也闻不见。” “那怎么行!!”黑狗声音大了起来,“我闻不见你的味道,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仙尊耐心跟它解释:“只是闻不见味道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而且这个身体磕着碰着了,你不会感觉出疼痛。” 顿了一下,仙尊又道:“也不会有其他的困扰。” “什么困扰??”黑狗歪了歪头,反应了过来,意思是它不会再发.情了。 它有些生气了:“我听明白了,你说来说去,就是只想把我当个灵宠养着,根本没想过和我当道侣,我不会按你说的那些做的,你不是狗,你不明白,对狗来说,闻不见自己喜欢的人的味道是什么感受。”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黑狗拱开了他的手臂,背对着他,声音透着哽咽,“不喜欢我算了,我就要当人,我就要喜欢你。” 仙尊伸手去抓它,手却落了个空。 黑狗已经跑开了。 远远的,黑狗沉闷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会好好修炼,尽快变成人的。” 仙尊蜷了蜷空荡荡的手指,看着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山壁后,缓缓收回手,垂着头静默许久。 …… 黑狗跑到另一侧山壁前,快速在底下挖了个洞,它爬进洞里,用石块把洞口堵上。 它缩在黑漆漆的洞里,心砰砰狂跳,小心掏出那朵乌浊花,闻到花香的一瞬间,它脊背猛地绷紧,克制不住地紧张和害怕。 犹豫了好久,黑狗嘴巴张张合合,还是没敢吃。 它不知道到底有多疼。 未知就会带来恐惧。 黑狗转过头,鼻子凑到洞口的缝隙处使劲儿嗅了嗅,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仙尊的香味。 它猛一咬牙,霍然地转过头,紧紧闭着眼,一口咬了下半朵花,然后没做丝毫停顿,把剩下的花全塞进了嘴里。 “簌簌……簌簌……” 洞穴内持续落下土渣。 山壁被剧烈撞击产生震颤,导致崖壁落下来许多尘土和碎石块,一些小石头滚进了小溪里,砸出阵阵涟漪。 过了许久,溪水中的涟漪始终没有止住,反而愈演愈烈。 仙尊垂着头静坐,右手紧攥,掩在袖中的小臂暴出道道青筋。 远处的山壁传来持续的震颤,痛苦的哀嚎声毫无阻隔地传到门口。 满是哭腔的嚎叫声是前所未有的惨烈,声声带血,尖锐的哭嚎声变得嘶哑,气息越来越虚弱。 仙尊右手止不住地发颤。 渐渐,山壁上不再滚落灰尘和石块。 撞击停了。 仙尊猛地抬头,深深喘了口气,他霍然起身,抬手点向自己眉心,撕出一缕元神留在门口,快速掐诀往山壁去。 他站在封闭的洞口前,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重到几乎令人作呕。 他的神识毫无阻碍地进入洞里,将里面的场景审视得一清二楚。 狭窄的洞里到处是血,满地散落着沾血的毛发,洞里的每一寸都有撞击的痕迹,四周满是大小不一深深浅浅的凹痕。 黑狗蜷缩在洞口前,头顶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撞断了,尤其是右耳,简直血肉模糊,黏成了一团。 它脑袋右侧有个拳头大的深深凹陷,应该是受不住疼撞出来的。 仙尊见过很多惨烈的场面,见过活生生的人在一瞬间被碎肉沫,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 眼下的场景跟那些比起来,并不算什么。 但他莫名有些喘不上来气,看着黑狗奄奄一息的蜷缩在那儿,有种想发火的冲动。 可是,他找不到怒意的源头。 洞里,黑狗的呼吸似有若无,它好像在很用力的挣扎,拼尽全力地呼吸,可是气息越来越弱,已经感受不到脊背的起伏了。 它明明已经耗尽了气力,却仍是不肯死,紧紧攥着爪子,艰难地汲取灵气。 仙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冷寂地看向洞口。 许久,黑狗那缕十分微弱的呼吸终于稳定了下来,它活下来了。 但是活得不好,浑身的伤痕带来持续不断的疼痛,它脑袋深深埋在爪子下面,痛苦地小声哽咽。 许是意识恢复了一些,它有所顾忌,哭得很小心,但是又忍不住疼,控制不住地发出声音,压抑的哭声像是闷在喉咙里,听得人喘不上气。 仙尊捻了捻指节,在它身上布了个结界,然后一脚踹开洞口,将它从洞里拖了出来。 黑狗像个尸体一样,躺在地上毫无动静。 好一会儿,它攒了些力气,想睁开眼去看,但是双眼被厚重的血痂糊住,它睁不开眼睛,只好用力抽动鼻子去嗅,但是鼻子也撞坏了,什么都闻不到,一动就干裂流血。 它疼得低低呜咽,颤颤地抬起一条撞断了前爪去摸索。 “别动。”仙尊声音很冷,手心轻轻握住它断裂的骨头,快速用灵力给它治伤。 黑狗刚抬起一点点的下巴,又失力地落了下来。 它勾了勾爪尖,示意仙尊它听到了。 仙尊眉眼浮上重重的烦躁。 伤太多太重了,一时半会根本治不过来,就剩这一口气吊着。 他深吸了口气,直接把它放进了自己的紫府,用他的元神严严实实裹住它。 磅礴精粹的灵力像夏汛的江河一样,呼啸着冲刷黑狗身体,快速疗愈它的伤痕。 仙尊引着一小股灵力慢慢流入它的经脉。 刚开了头,仙尊就急忙撤回自己的灵力,因为黑狗的经脉本就不强壮,乌浊花又将它的丹田和奇经八脉冲击得稀烂,眼下,受不了外界的任何刺激,只能由它自己慢慢修复。 黑狗刚被裹进仙尊的元神中,就昏睡了过去,睡得极沉,简直像死了一样。 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仙尊身上溢出,精准地覆在它身上的伤处。 大概过了三天,黑狗的气息才由弱变强,肚子也有了规律的起伏,应该是身上疼痛减缓,再加上睡得香,喉咙里时不时会响起咕噜声。 半个月后,黑狗懒洋洋地甩着尾巴,慢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皮。 一双金瞳透着懒散和迷茫,像是睡懵了。 黑狗茫然地眨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只觉四周昏暗,它像是躺在一个盒子里。 从它醒来后,就感觉身体到处有针扎似的疼痛,但是不严重,它能忽略。 “这是哪里啊……”黑狗小小声咕哝,咕噜一下爬起来,结果脑袋撞上了一个东西。 “嗷!”黑狗吓了一跳。 嚎了一半儿,它突然闻到了仙尊的味道。 超级浓郁。 “仙尊仙尊!你在吗?”黑狗扒着一侧的内壁朝外面狂喊。 下一瞬,它头顶的盖子移开了,露出一片广阔无垠的空间。 它呆住了。 眼前的景象对它来说很陌生,它从来没有见过,但是很奇怪,这么大的地方,竟然到处都有仙尊的味道。 它站起来找了一圈,除了身后有堵白墙,其他全是空旷,完全没有仙尊的身影。 “嗷呜!!!”黑狗大叫一声,急切地问,“仙尊,你在这里吗?” “在,别喊了。” 仙尊的声音从它顶传来,有些飘渺,像是从高处飘下来似的。 黑狗歪了歪脑袋,疑惑地朝天上去看,正正对上一双巨大的沉静眼睛。 没等它惊吓,就反应了过来。 那是仙尊的眼睛。 黑狗失神地低声喃喃:“……你怎么突然长得这么大呀?” 仙尊并未开口,低眉敛目地注视着它。 黑狗愣愣地看着他,脑中灵光一现,低头去看脚下。 这才发现,它竟然是站在仙尊手心里,只有仙尊半个手掌大小。 所以它刚刚躺的地方不是盒子,而是仙尊的手,仙尊双手合拢,将它拢在了手心里。 意识到这一点后,黑狗心里莫名的亢奋,虽然它没有整个被仙尊抱在怀里,但它被仙尊捧在了手心里。 哈哈! 它觉得这样更好。 它试探地伸出一只爪子,轻轻踩下,虽然仙尊现在变得很大,但在它心里,仙尊仍是那个单薄的人,它生怕把仙尊踩疼了。 等这一脚踩实后,它去看仙尊的脸,发现仙尊脸色没有变化,那么长的睫毛,一动不动。 它又试探地踩了两脚,确定仙尊不会受影响后,它开始沿着仙尊的小臂一路小跑,直至爬上他的肩头。 “做什么?”仙尊微微侧头看它。 黑狗站在他的肩上,左右踮了踮脚,四只爪子来回腾挪了好几遍,它极力昂着头,脑袋凑近仙尊下巴深深嗅了一下,才放心道:“我来看看你,你变得好大啊,刚刚我在下面看你的时候,感觉你有一点陌生。” 现在的仙尊跟它之前见到的不太一样,眼睛像月照峰对面的雪山一样,看它的时候,眼神没有情绪,冷冷凉凉的。 仙尊道:“我没有变大,这是我的元神法相。” 黑狗一知半解地哦了声:“这样,原来不是人啊。” “……” 黑狗好奇地攀爬他的侧颈,然后又伸着爪子,用掌心的软垫轻轻碰了碰他的喉结。 仙尊垂眼瞥它。 它立刻收回爪子,老实安分地蹲坐在他肩头。 第59章 黑狗没安分一会儿, 狗嘴贴在仙尊脖子上蹭蹭舔舔,随后,它又昂着脑袋,含住仙尊的耳垂舔了舔, 咕哝道:“……都是凉的。” 仙尊抬起手, 两指捏住它的后脖颈, 将它拎了起来。 受伤的时候安分得很,感觉狠踹两脚都没反应,伤一好,立马活跃起来, 一点不老实。 不过,还是这副闹腾的样子比较顺眼。 仙尊捏着黑狗的后颈甩了甩。 黑狗咧着大嘴冲他笑,蜷缩着爪子, 一点没挣扎,顺着他的手荡来荡去。 仙尊抬起另一只手戳了戳它的脑门,黑狗见状立刻扑上去,两条前爪紧紧抱住他的手指,一顿乱舔。 仙尊轻啧了声, 收回手,将它重新放在自己肩上。 黑狗凑过去,整条靠在他颈侧,一只爪子不老实地拨弄他的耳垂,好奇地问:“这里是哪呀?” “我的紫府。”仙尊道。 黑狗一下子兴奋起来:“这就是你的紫府啊,真大呀!” 它朝四周张望了一圈, 忍不住又复述一遍:“真得好大好大!我的丹田就小小的, 跟你这一比,像是杏花树下的小土堆和月照峰。” “比喻用得不错, 很贴切。”仙尊道。 黑狗得意地哈了声,狗鼻子紧紧贴在他脖子上深嗅:“……好香啊,这里到处都是你的味道,灵气还特别浓,我好喜欢这里。” 仙尊哼笑了声,一根手指抵住它的脑门,将它往后推。 黑狗抱着他的手指头不撒手,一边舔一边问:“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啊?” 仙尊声音里笑意淡了些,戳了戳它新长出来的耳朵,意味不明道:“你说呢?” “我不知道呀。”黑狗疑惑地歪歪脑袋,它甩了几下头,咕哝道,“怎么回事?感觉耳朵痒痒的,以前你摸的时候不痒啊。” 仙尊捏了捏它柔软的耳朵尖儿,淡声道:“刚长出来的皮肉太嫩,比较敏感,过些日子就好了。” 黑狗听得一愣,断掉的思绪终于续上。 它记起了睡醒前的事情。 它记得吃下乌浊花后很疼很疼,像是有人往它嘴里灌滚烫的热水,它肚子都要烂掉了,刚开始还能清醒的忍着,后来意识就混乱了,四处乱撞,再后来就没了意识。 它用力吮舔了下仙尊的手指,才恋恋不舍地松开,然后用爪子摸了摸头,又摸了摸肚子,摆着腰甩了甩屁股。 都不疼不痒的,没什么伤。 可是它记得,它身上应该有很多伤的。 “仙尊,我在这里多久了?”黑狗仰头看他。 仙尊道:“半个多月。” 黑狗低声哦了声。 才半个月,身上的伤都已经长好了,这不可能。 它之前受过伤的,一旦皮肉破掉,流出来血,要一两个月才会好,它记得它把头撞破了,血顺着它的脑袋流到了眼睛里,应该是很重的伤。 可是这么快就完全好了,像是没受过伤一样。 “仙尊,你带我来这里是给我治伤的吧?” 仙尊淡淡嗯了声。 黑狗抽了抽鼻子,眼睛里迅速冒出一滩眼泪,它哭着上前,抱住了仙尊的脖子:“你真好,谢谢你给我治伤,我现在一点都不疼,呜呜呜我好喜欢你啊……你真的太好了……呜呜呜……” 滴滴嗒嗒的大颗眼泪,顺着仙尊的脖子往下淌。 仙尊收回了法相,元神变得如本人一样大小,他没说话,只抱住黑狗的脑袋,给它抹眼泪,然后轻轻拍它的后脑勺,往后顺着它的脊背。 “嗷!!!!”黑狗哭得更大声了,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埋在他颈窝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地吼着说喜欢他。 “……”仙尊眉心抽搐了一下,他收回手,没再安抚。 黑狗一边哭着喊着,一边舔他的脸,抽抽搭搭的,哭个没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仙尊忍不下去了,直接掐了个诀,将它扔出了自己的紫府。 扑通一声。 黑狗四脚朝天掉进了窝里,还不忘咧着嘴哭。 元神归位,仙尊睁开了眼睛,他抬起手,在它左边脑袋上不轻不重扇了一巴掌:“闭嘴,不许哭了。” “呜呜呜……”黑狗依旧哭唧唧的,满眼眷恋地朝他靠过去,“我好怕,真的好怕好怕,我以为自己要疼死,再也见不到你了。” 仙尊一怔,抿着嘴没再言语。 黑狗的鼻尖贴到他温热的颈侧,嗅到了那股独属于活人才有的气息,这时,它才完全放松下来,大脑袋挤进仙尊温暖的怀里,搂着他嚎啕大哭:“……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我当时快吓死了,怎么都止不住疼,我真的以为要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好想你呀。” “……我知道。”仙尊低低道了句,摸了摸它右侧已经恢复饱满的额头,“都过去了。” 黑狗哭得直抽抽。 没一会儿,仙尊整片前襟全都湿了。 仙尊没再开口,只是抱着它的脖子轻轻地拍。 过了好一会儿,黑狗才止住抽噎,它黏黏糊糊地用脑门蹭他的脸,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问:“……你想不想我啊?” “想了。”仙尊如实道。 黑狗小小哼了声,瞬间支楞起了耳朵,浑身布满了得意。 “哈!我就知道你想我!”黑狗凑到他脸前,直直看着他,“亲亲。” 仙尊下意识地去亲它,刚低下头,忽然怔住。 他沉默着没动,静静与它对视。 有些事情没被点明,寻常根本不会留意,可是一旦点破,事情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显得让人无法忽视。 眼前这一双金瞳里满是眷恋和喜欢,眼神里的情意不再纯粹,有着直白的渴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 见仙尊好久没动,黑狗不由得扒拉他的肩膀,歪着头催促:“干嘛不动?快亲亲我嘛。” 眼神里虽然掺杂了别的东西,但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心里想什么,就从眼睛里透出什么,一点不掩饰,让人一眼就能看清。 仙尊看着黑狗幽怨的眼神,不禁弯了弯嘴角,捧着它的脑袋,低头亲了下它的眉心。 “就一下呀,好小气,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得多亲亲我。”黑狗扒着他的肩膀不松,鼻子和舌头齐上阵,在他脸上亲亲舔舔蹭蹭。 “是你没见我。”仙尊按住它乱动的脑袋,偏头亲在了它鼻尖上,而后推开它,掐了个诀,清理自己湿漉漉的脸。 黑狗跟被抽了骨头似的,软趴趴地瘫着,而后像个黏糕又贴在了他身上。 仙尊没再挺直坐着,俯身后仰,躺了下来。 黑狗见状心中一喜,立刻扑过去压在他身上,不过它知道分寸,只是用自己的肚子虚虚挨着他。 仙尊看着杵在眼前的狗脸,额角抽了抽,最终选择没理会。 黑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仙尊垂着眼皮,当没瞧见。 半晌,一道纠结又迟疑的声音弱弱响起。 “……仙尊,我好像出问题了,我的丹田变得乱糟糟的,里面一点灵力都没了。” 仙尊缓缓开口,平静的声音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没事,乌浊花将你的丹田损毁了,需要时间重塑,恢复后,你的丹田会扩大许多倍,修为也会随之增长。” 黑狗哦了声,心急地问:“多久能恢复啊?” “看你自己。”仙尊道。 “知道了。”黑狗点了点头,“我会快点恢复的。” 仙尊撩起眼皮看它:“你知道怎么快点恢复吗?” 黑狗迟疑了会儿,不大确定地说:“我的丹田虽然出问题了,但是我的妖丹好好的,刚刚我试了试,可以从妖丹里抽取灵力修补丹田,不过有些疼,但是我能忍,我想着,用妖丹吸取灵气,转化为灵力后再来滋补丹田。” 仙尊目露讶异,挑了一下眉。 竟然长脑子了。 黑狗一直看着他,所以没错过他脸上的表情,斜着眼看他:“你刚才心里在想什么?” “没什么。”仙尊淡淡道。 黑狗哼了声,显然是不信他的话:“你肯定在想我不好的事情。” “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仙尊缓声问了句。 黑狗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挪开了,爪子绷紧又舒展开,一会儿瞄他的脸,一会儿抬头看天,好半晌了就是不吭声。 放到以前,它早就哼哼唧唧的扑进仙尊的怀里,撒着娇说自己疼,要仙尊哄。 眼下,可能是记着仙尊说的那句疼别来他眼前哭,所以它一直闭着嘴巴不吭声。 仙尊也没再说话,只用平静温柔的眼神看着它。 过了好一会儿,黑狗才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仙尊肩上,很小声地说了句:“……我身上到处都有点疼,像是有人在拿针扎我。” 仙尊嗯了声,揉了揉它的后脑勺,轻声道:“没事,只是经脉暂时受不住灵气,乌浊花过于磅礴的灵气给经脉撑得有点胀,过些时日就好了。” 黑狗瞬间放心了,看着仙尊期待地问:“等过些时日,我好了,身上都不疼了,丹田里的灵气也回来了,是不是就能化形了?” 仙尊一时沉默,抿了抿嘴,回答了它一个残忍的答案:“不能。” 黑狗雀跃的笑意僵在脸上。 它眨眨眼,呆呆哦了声:“我想也不能,我知道自己修为很低,根基也不好,乌浊花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我从筑基期一下子推到元婴,其实这样正好,你以前教过我,修炼要循序渐进,慢慢来吧,说不定我这次恢复的效果特别好,下一次就能化形了。” 仙尊闻言沉默。 黑狗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干巴巴笑了一声。 沉默良久。 仙尊突然抱住了它的脖子,语气沉沉:“算了吧,别再想着当人了。” 这次熬到最后,只剩一口微末的气吊着,再来一次,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住。 “不行的。”黑狗语气缓慢却坚定地拒绝了他,“上学的时候夫子教过的,做事不能半途而废,而且我已经遇见了你,还好喜欢好喜欢你,回不了头了,我也绝不可能放弃。” 仙尊应该是听出了它语气里的坚决,说出口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无力:“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好的。”黑狗摇了摇头,“我知道你现在不高兴,可是我做不了什么,不能像你哄我那样哄你。” “如果我修成了人形,我就可以把你搂在怀里,抱着你慢慢哄,我的手指头是干净软和的,可以轻轻摸你的脸,可以揉开你皱起的眉心,我的嘴唇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你脸上亲来亲去,不会留下让你讨厌的口水,变成人后,我能有很多种法子哄你。”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想摸摸你的脸都不敢,因为我的爪垫太糙,爪尖也太锋利,不小心会弄伤你。” 仙尊嘴角紧抿,一言不发,他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第60章 仙尊遮着眼许久没说话, 见他这样,黑狗心疼又难受,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心,强行扯出来笑意, 用很轻松的语气开口说话:“其实吃完乌浊花也没有那么疼, 我刚刚夸张了, 你知道的,我受点伤就爱大呼小叫,也就刚开始有一点点疼,后来我都没什么感觉了, 你不用心疼我,我那都是骗你的,我可会装模作样了。” 说到最后, 黑狗故意拐了语气,声音听起来怪腔怪调的。 它学着仙尊的样子啧了声:“我不只是长大了,其实还学坏了,你不知道,我经常瞒着你干不好的事, 还老是装得若无其事骗你。” 仙尊哼了声。 黑狗听完不由得松了口气,总算哄得有成效了。 它举着爪子,轻轻拨开仙尊盖在眼睛上的手。 仙尊没抵挡,顺着它的力道收回了手。 黑狗对上他的眼神,眼睛里不由自主地冒出很多欢喜,它乖巧地趴卧在一侧, 转过头看他:“我的肚子可软乎了, 给你当枕头好不好?这样你躺着更舒服。” 仙尊垂了垂眼皮。 黑狗一愣,立刻兴奋起来, 忙不迭地翻起肚皮,开心地扭动身体,勾起前爪,咧着嘴冲他笑:“我躺好了,你快来!” 仙尊冲它笑了一下,然后翻过身,背对着它。 黑狗愣住了。 仙尊一直背对着它,丝毫没有要转过来枕在它肚子上的意思。 黑狗喷了一下鼻子,生气又委屈地凑过去,狗嘴带着怨气戳在他肩上:“干嘛呀?” 仙尊不理会。 黑狗悻悻地贴过去,屏住呼吸,用力吸气,然后猛地吐气,用肚子弹他。 仙尊压根没想到它会这样,猝不及防被它顶得往前晃了一下。 黑狗察觉到他的呼吸重了,立刻用爪子轻轻拍他的腰,小声讨好:“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气,是你先不枕我肚子,我才这样报复你的。” “起开。”仙尊冷声道。 “不嘛不嘛~” 黑狗不仅不起来,反而又往他身上贴,热腾腾的狗肚子紧贴在他身后,跟粘了个狗皮膏药似的。 黑狗软着嗓音,腻乎乎道:“我这么喜欢你,才舍不得和你分开,我就得时时刻刻挨着你。” 碰上个没脸没皮又爱撒娇的无赖,着实让人没办法。 仙尊深吸了口气,翻过身平躺,正正对上一双目不转睛看着他的金瞳,眼神直白热烈,他先垂下了眼。 在毫不掩饰爱意的凝视中,仙尊眼睫颤了颤,直接闭上了眼。 黑狗也没再闹他,蜷缩着身子依偎在他身侧。 没多久,黑狗沉睡了过去,喉咙里响着低低的呼噜声。 仙尊睁开了眼,微侧过头,眼神落在黑狗正呼着热气的鼻头上。 过了会儿,他抬手揪起黑狗脸颊一侧的软肉,用了点儿力道往外扯,本来一脸安然的睡相被拽得扭曲变形。 黑狗像是睡死了,依旧沉沉打着呼噜,甚至把脸往始作俑者手里送了送。 仙尊啧了声,松开了手。 他移开视线,起身坐直,望向门外的阵法。 耳边持续响着呼噜声,仙尊手指在膝头点了点,掐诀给空然传了个音。 三天后,空然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他捧着一个龙晶石盒子,站在门口,看到门内的景象,不禁惊愕地瞪大眼睛。 印象里总是端庄持礼的仙尊,如今背靠着墙,坐得懒散,怀里抱着一大坨黑乎乎的东西。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黑东西是狗脑袋,仙尊手里拿着个非常小巧的梳子,眼下正低着头,给黑狗的耳朵梳毛。 空然愣愣站在原地。 他从没见过如此放松随意的仙尊。 甚至黑狗用脑门拱他时,仙尊脸上竟然露出了笑意。 空然既震惊又悚然。 这还是他认识的浮光仙尊吗? 他不禁沉思,想起了他的师叔,一个高大魁梧总怒目圆睁的男人,每当见到寺中那只狸花猫时,总会满脸堆笑,夹着声音说话。 可能毛茸茸的妖兽就是有这么大的魔力。 “来了。”仙尊朝空然看过去,微微点头示意,挥手布下结界罩住黑狗。 空然压住满心的惊讶和腹诽,走上前把盒子递给他:“里面放了九种共三十四枚上品灵果,一接到你的传信,我就忙不迭地去找,一时只能凑到这么多。” “多谢。”仙尊接了过来。 空然打量他一圈,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有话就说。”仙尊打开龙晶石盖子,挑拣一番,择出一枚炎灵果。 空然面露纠结,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是受伤了吗?这点灵果补充的灵气对你来说微乎其微,若是有需要,我可协调帮你弄来半条灵脉。” 仙尊捏着灵果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他微垂眼帘,朝空然瞥去一眼,淡声道:“我没事,灵果是给我的狗吃的。” 空然一听,先是放心地松了口气,然后大为震惊,最后气愤不已。 “什么!!!给你的狗吃的???我还以为是你受了伤要吃,我费劲巴拉跑了好多地方才给你凑齐的灵果,结果你说你要喂条狗??” 对于空然愤然的态度,仙尊只淡淡嗯了声。 他召出炼月剑,切了一小块儿灵果,捏着果肉在黑狗鼻尖晃了晃,然后搁在它嘴边。 熟睡的黑狗鼻子抽动几下,张开嘴,伸出舌头把果肉卷进了嘴里。 果肉切得很小,黑狗都用不上嚼,囫囵就咽下了肚。 仙尊收回手,不紧不慢地又切了一小块,如法炮制搁在它嘴边。 空然看得一愣一愣的,匪夷所思道:“就它这么大个嘴,一整块灵果塞进去都不够它嚼两口的,为什么要费劲给它切成小块?” 仙尊道:“它经脉太弱,灵果灵气太足,一下吃多了它受不住,而且它现在睡着,整个喂进去,它嚼不好会卡到嗓子眼。” 空然觉得这个回答更离谱了:“你就不能把它叫醒让它吃吗?” “不能,它睡得正熟。”仙尊继续切小块果肉喂狗。 空然一脸复杂,抹了一把光秃秃的头顶,看着仙尊啧啧道:“你可真够惯它的,这哪是养狗啊,养儿子都没这么宠的。” 仙尊抬眼看他:“你还有事?” 得,话说多遭人嫌弃了。 空然眼睛一转,兴致盎然地看着他:“既然你这么有闲情雅致养狗,不如收几个徒弟,我看中了几个好苗子,忍痛让给你。” 仙尊谢绝了他的好意:“不收。” “别呀!”空然不死心地继续劝他,“真是修道的好苗子,脑子特别聪明,可惜抛不下红尘俗世情情爱爱,不愿意跟着我当和尚,你收了呗,正好也有人能承你的衣钵。” 仙尊照旧回了一句:“不收。” “唉……”空然可惜地咂摸嘴,转而又提起了另一桩事,“御兽宗二长老的契约白虎,最近生下两只幼崽,其中一只先天不足,需要和高阶修士签订主宠契约用灵力养着,他找到了我头上,你也知道,我修的是慈悲道,养一头吃肉的白虎算怎么回事。” 仙尊默不作声。 空然见他不接话茬,只好继续道:“所以我想着,你要是愿意就把这头白虎收了,你放心,它只是先天胎气弱了一些,你养三五个月,保证长得又强又壮,而且这个小虎崽特别聪明,刚出生没几天就开了灵智,要是跟着你好好修炼,不出二十年肯定能修成人形,比你养的这条狗强多了。” 仙尊原本沉默听着,听到最后一句,眉头蹙了起来,语气也变得冷淡:“我不收徒弟,也不收其他灵宠,就养这一条狗,行了,你可以走了。” 空然一愣,打量他一眼,怎么还动气了。 视线一转,落在仙尊搂着黑狗的手上,不由得恍然大悟,啧啧感慨道:“真护短,连实话都听不得。” 他对着黑狗左看右看,也没看出特殊在哪里。 可能仙尊的癖好就是常人无法理会。 “行吧,我走了。”空然双手合十,朝仙尊行了个礼。 仙尊低着头,给黑狗擦嘴边的汁水,闻言头也没谈,只淡淡嗯了声。 这是心里还有气呢。 空然忍不住想笑,他绷住了,转身离去。 他认识仙尊三百多年了,头一回见他这么明显的情绪。 等转过身,他绷不住笑了起来,走了两步,笑容忽然顿住。 他霍然转身,扭头去看仙尊。 扶光仙尊为人端正冷情,处事一向秉公无私,可以说是不近人情,从未流露过一丝一毫的偏好。 如今却不加掩饰对黑狗的喜爱。 圣人偏私,并非善事。 空然沉沉的目光移到黑狗身上,顿时又放下了心,一条狗而已,仙尊再偏爱也生不出什么大的事端。 何况资质这么差,寿命又短,一辈子也修不出人形,就算是仗着仙尊的宠爱胡作非为兴风作浪,也都是些无关重要的小事。 他心中一宽,脚步轻快地离去。 等空然走远后,仙尊撤掉罩在黑狗身上的结界。 他在盒子里挑了一个好嚼的灵果,切成小块,慢慢喂给黑狗。 它这次受的伤太重,根基几乎要重塑,所以得需要大量的时间睡眠修养,也需要灵气滋补。 黑狗一口气睡了七天,丝毫不见有醒过来的意思。 仙尊捏着一小块果肉在它鼻尖晃了晃,黑狗伸出舌头要吃,仙尊的手往后挪了挪,黑狗舔了半天只舔到空气。 它生气地喷了一下鼻子,嗖的一下把舌头收了回去。 仙尊嘴角上扬,手又挪回去在它鼻尖儿晃。 黝黑的鼻头抽了两下,下一瞬,长长的舌头就伸出来要吃。 仙尊微挑了下眉,手又往后挪动。 黑狗吃了个空,眉头皱成了疙瘩,应该是气狠了,鼻子一个劲儿地喷气,昂着嘴筒子乱戳。 仙尊支着手,眉眼含笑地看它。 黑狗的喷气声越来越大,前爪也生气地刨动,大脑袋在仙尊怀里乱顶,看样子是气得不行。 仙尊收敛了笑意,把果肉喂在它嘴边。 不料,黑狗这次长了教训,很有骨气地闭着嘴,对喂在嘴边的果肉无动于衷。 仙尊用指腹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头,语气柔和道:“吃吧。” 紧闭着的嘴,在听见仙尊的声音时张开了。 仙尊趁机将果肉塞进它嘴里,这时,黑狗醒了,睁着一双迷离的眼睛看他,嘴里疑惑地嘟嘟囔囔:“仙尊,我嘴巴里好甜啊。” 仙尊道:“我给你喂了灵果。” 黑狗强撑着困意昂起头,眼神落在仙尊拿着灵果的右手上,嘴巴凑过去,舌头一卷,腮帮子鼓动几下,一颗灵果就吃完了,它把核往外一吐,又去舔仙尊手上的汁水。 沾染着淡红汁水的手指被舔得干干净净,黑狗舔完还不忘给仙尊手上施了个清洁术。 做完这一切,它把下巴架在仙尊肩上,慢吞吞道:“我好困呀。” 仙尊抱着它的脖子拍了拍:“困就睡。” “舍不得。”黑狗用爪子搂他的腰,“睡着就看不见你了,跟你也说不了话。” 仙尊侧过头亲了它的脑门:“睡你的吧,我要打坐了。” 黑狗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它的上下两眼皮亲热得难舍难分,用了好大力气,它才把眼神凝神,凑到仙尊面前看他:“趁现在,我们多亲亲好不好?” 仙尊亲了一下它的眉心,然后罩住它的眼睛:“睡吧,睡醒后再说。” “好吧……”黑狗慢腾腾地拖拉出一句,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 仙尊拿出那把小梳子,捏着它的耳朵尖儿梳着浓密的绒毛。 身侧堆着的毛团越来越大。 仙尊捋了下黑狗的尾巴,轻啧了声。 真能掉毛。 隔了五天,黑狗又短暂醒了一会儿,紧紧抱着仙尊不放,在仙尊脖子和脸上热切地舔来舔去。 仙尊被糊了满脸的口水,眼睫湿成一团,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刚恢复清晰,黑狗又舔了过来,又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抹了把脸,直接把黑狗弄晕了。 仙尊黑着脸清理颈侧的口水,见黑狗安然睡着,扬手朝它嘴筒子上扇了一巴掌。 黑狗无知无觉,一点儿没觉得被人打了,反而抽动着鼻子,昂着头往前挪动,嘴巴杵进仙尊手心里。 仙尊瞥了它一眼,又扇了它一巴掌,才收回手搁在自己膝上。 黑狗又追上去,大半个脑袋枕在仙尊腿上。 仙尊没再理会它,只看着门外的阵法。 黑狗随着他安静下来,呼呼大睡。 它这次睡得时间很长,半个月后才醒过来,眼睛还没睁开,就扬着爪子扒拉仙尊,在仙尊肩上啃咬,湿漉漉的大舌头又糊了仙尊满脖子口水。 它身上跟长了跳蚤似的,在仙尊怀里乱拱,鼻子兴奋地喷着热气,一边舔着仙尊的脸,一边黏黏糊糊地说喜欢他,火热得让人招架不住。 “行了!”仙尊沉下语气,眼神冷淡地看着它。 正在热乎劲儿头上的黑狗,听见这话,稍稍冷却了澎湃火热的内心,它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仙尊抿着的嘴角,很小声地哄他:“……别生气嘛,我知道错了。” 仙尊不为所动,眉目依旧冷淡:“错哪儿了?” 黑狗瞄他一眼,不情不愿道:“错在太喜欢你了,就算再喜欢也不能舔你。” 仙尊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冷淡,甚至带上了命令式的口吻:“知道错了那就改!” “我改不了!”黑狗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这怎么能改嘛!” 说着,黑狗竟然生起气来了,它梗着脑袋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多喜欢你,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忍着没有舔你了,忍得我都难受死了,你竟然还要怪我,逼死我算了,你干脆把我的舌头砍掉好了!” 仙尊从不受威胁,他眯了眯眼,右手一攥,炼月剑握在掌中:“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你当然敢!”黑狗委屈地大叫,“别说砍掉我的舌头,就算杀了我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反正你又不喜欢我,还不允许我喜欢你,我就轻轻舔你两口,你就要生气,还拿剑杀我。” “我就要舔你,除非你杀了我。”黑狗昂着脖子朝着锋利的剑刃撞过去。 仙尊眼神没有一丝波动,握着剑的右手稳稳当当,任由黑狗撞在剑刃上。 没有丝毫阻拦,黑狗的脖子毫无阻隔地撞在了剑刃上。 啪! 结果连根毛都没有碰掉。 锋利的剑刃像是裹了一层看不见的气泡,软软弹弹的,黑狗支起耳朵,好奇地用脑袋撞了撞,都被弹了回来,它伸出舌头想去舔舔,结果炼月剑消失了。 真是死性不改。 仙尊将炼月剑收回丹田,抬手按了按眉心。 黑狗脑袋凑到他的面前,朝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鼻子喷出的热气吹乱了他额前的鬓发。 仙尊按着眉心的手一顿,呼吸不受控地重了起来。 知道他生气了,黑狗不仅没讨饶哄人,反而气焰更加嚣张,照着他的脸又重重喷了一口气,歪着头,斜眼看他:“我就是故意烦你的,因为你刚才比我还要讨厌,你让我很生气很生气,我决定减少一点对你的喜欢。” 它伸出右爪,勾了勾指尖比划,是在告诉仙尊,它减掉的喜欢有指甲盖那么大。 黑狗对着仙尊永远都是在说它有多么喜欢他,这还是第一次说要减掉对仙尊的喜欢,应该是真的很生气了。 仙尊握住黑狗的爪子,按了按它的爪垫:“气这么狠?” 黑狗很用力地点头,脑袋都快甩飞了,很不开心地说:“我真的很生气!” 仙尊抱住它的脖子,在它背上拍了拍:“吓唬你的,不会杀你。” 黑狗立刻消气了,扑在他怀里,软乎乎地说:“我知道的,你敢杀我,但是你舍不得杀我。” 刚开始黑狗弄脏仙尊的衣裳,吓得要死,生怕仙尊杀了它,但是现在它敢自己往仙尊剑上撞,哪来的底气,还不是因为它知道仙尊喜欢它,舍不得动它。 仙尊轻笑了声:“知道了还生什么气。” 黑狗又哼了声,斜眼瞪他:“我生气是因为你不让我喜欢你,你明知道我舔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可是你不让我舔。” 黑狗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哽咽,很难过地说:“你不接受我的求爱,还用那么不好的语气命令我,让我不要爱你,好像我的爱是很不好的东西,让你很嫌弃。” 仙尊顺了顺它的脑袋,轻声叹了口气:“你太小了,见过的人和妖兽又太少,从小就盲目地跟着我,现在你的世界很狭窄,很多东西学得一知半解,认知都是混乱的,你以为的喜欢和感情并不是真的。” 黑狗听完他的话又生气了,拱着脑袋把他推开,盯着他的眼睛反驳:“我不小了,已经好几十岁了,按你说的,那要见过多少人和妖兽才算多,你见过那么多又怎么样,你碰见自己喜欢的人了吗??世上还会有人比你更好吗?” “没有!都没有!” “还有,什么叫盲目跟着你!! “对,我是盲目!你消失那两年,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找到你吗!!!” 黑狗大吼道:“你不要总觉得我傻,什么都不懂,其实我都明白,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爱你,所以我控制不住地想蹭你舔你,不然世上那么多人,我干嘛只舔你,不舔别人。” “喜欢这种事是做不了假的,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就像你之前不喜欢我,你连看都不看我,现在你喜欢我,你才会亲我!” 一向居于高位的扶光仙尊,被一条狗指着鼻子教育了一通。 他垂着眼沉默,一言不发。 “说话啊!”黑狗用爪子扒拉他,“别以为你不吭声,这事就糊弄过去了,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这次是你的错,你把我想得很不好,你要给我道歉。” 仙尊没说话,不过双手捧着他的脑袋,用力亲了一下它的鼻尖。 黑狗咽了咽口水,脖子一梗,不为所动:“别说你亲我,就算你舔我也没有用,说话!跟我道歉!跟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小看我。” “你长这么大,小看不了你。”仙尊莞尔一笑。 黑狗睁大眼睛看他,一时看呆了,等回过来神后,不由得生气地拍爪,用脑门撞他:“不许你这样,你严肃一点,别妄想用漂亮的笑脸作弊,我不吃你这一套。” “好。”仙尊收起了笑容,严肃地看着它,认真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妄加揣测你的想法。” 黑狗眼巴巴盯着他的脸,心里止不住地遗憾,那么漂亮的笑脸没了,它瞪着眼问:“你真知道错了吗?” 仙尊点了点头:“我真知道错了。” 黑狗立刻消气了,一条腿勾住他的腰,脑袋贴在他脸边,黏糊糊地问:“你知道我爱你了吧?” 仙尊沉默几瞬,低低嗯了一声。 “哈!”黑狗开心地用鼻子亲他,又忍不住舔他的耳垂,在他耳边反复地说:“爱你,好爱你……怀净……我好爱你呀!” 仙尊坐直了身,扶正它的脑袋,看着它的眼睛,平静地说:“我不爱你,我不会和你结为道侣。” 话说出口,他静静看着黑狗,但意想中的大喊大叫、撒泼耍赖、伤心难过,都没有。 甚至黑狗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同样很平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啊,我都跟你说了我不傻,我知道你不爱我,你只是喜欢我,我都明白的,你当然不会跟一条狗结为道侣,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努力,做得不够好。” 黑狗飞快地掩饰掉喉间那点哽咽,用鼻子蹭了蹭仙尊的脸,咧着嘴笑:“我会知错就改的,一定会更加努力,做得特别特别好,说不定哪天你就会忍不住爱上我,还爱得我死去活来的,哭着喊着要和我在一起,没有我都活不下去了。” 说话时,黑狗挺着胸脯,昂着脑袋,一脸自信神采飞扬的样子,甚是可爱。 仙尊怔了一下,被它逗笑,甚至笑出了声。 黑狗又看呆了,它第一次见仙尊笑得如此开怀,不禁痴痴地凑过去:“……你笑得好漂亮呀!” 仙尊从它的金瞳里看到了自己正在笑的脸,感觉有点陌生,他压下笑意,抬手弹了下黑狗的鼻尖,拿出盛放灵果的盒子,朝它道:“今天可以挑两个吃。” 黑狗眼睛一亮,眼神在各个灵果上来回转换,挑了两颗最大的。 仙尊没再切成小块,而是把灵果一分为四,扣出中间的核儿,喂给黑狗。 黑狗咽了咽口水,没吃喂在嘴边的果肉,用爪子推了推仙尊的手:“你先吃。” “我无口腹之欲。”仙尊趁它张嘴时,把果肉塞进它嘴里。 “好吧。”黑狗咕哝一声,开心地嚼啊嚼,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真好吃,甜滋滋的,水还特别多。” 没一会儿,两颗灵果下肚,黑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它瞄了两眼盒子,笑嘻嘻地凑到仙尊脸前,蹭着他的脸问:“为什么今天只能吃两颗呀?” 仙尊在它眼巴巴的目光里,将盒子收了起来:“这些灵果灵气太多,你吃多了受不住。” 黑狗乖乖哦了声,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觉得最近灵力涨得好快,我睡着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喂我灵果了?” 仙尊嗯了声。 黑狗抽了抽鼻子,感动得不行,语气又软又黏糊:“你真好,我好爱好爱你,我们亲亲。” “行了。”仙尊推开它,“别黏糊了,去把灵气炼化了。” “不嘛。”黑狗依依不舍地勾着他的腰不放,“我想和你亲亲。” 仙尊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黑狗立刻松开他,一骨碌爬起来,严肃道:“我说我得努力修炼了。” 仙尊微抬下巴:“去吧。” “好好,这就去。” 黑狗嘴上答应了,腿却不动,眼睛巴巴望着他,那叫一个缠绵悱恻,难舍难分,恨不得用眼神把仙尊舔一遍。 仙尊额角直抽,抬手摁了摁眉心,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给了它一巴掌。 黑狗扬着被扇的左脸,笑嘻嘻地凑过去,蹭了蹭他的手心,又迅速舔了一口他的手腕,然后才颠颠地跑开,开心地嚎了一嗓子:“我去修炼了,你别太想我哦!” 仙尊抹去腕上的口水,没好气地哼笑了声。 两个月后。 灵果被黑狗吃完,灵气也炼化干净,它的经脉拓宽三倍不止,丹田重塑,焕然一新,吸纳的灵气比之前多几十倍。 雷劫来临时,黑狗不仅没害怕,反而异常兴奋,内心期待着自己能走大运,天雷把它从筑基期一下子劈到元婴,这样它就能化形了。 它怀揣着这么一点微末的幻想,独自站在轰隆不止的天雷下,闪电撕裂长空,恐慌渐渐漫上心头。 它趾甲紧抓地面,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克制着没朝仙尊跑过去。 60-70 第61章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时, 仙尊就知道了黑狗的修为最多能到金丹初期,而且只有活下来,才能提升境界。 金丹期的雷劫对黑狗来说很凶险,黑狗抵抗得很艰难。 妖兽不像人一样能利用法器抵抗天雷的威力, 它们强悍的肉.身才是自己最大的利器和依仗, 渡劫时都靠自己的身体硬扛。 黑狗整个脊背的皮肉被天雷劈开, 露出斑驳猩红的血肉,浓浓的焦糊味儿在四周逸散。 仙尊站在天雷的边界处,神识密不透风的笼罩在黑狗四周,他缓声给黑狗传音:“别怕, 再忍一忍,很快就没事了。” 黑狗疼得说不出话来,只低低呜咽了声。 仙尊抬眼望着天际, 快速掐指,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按常理来说,妖兽的雷劫会比人族的雷劫轻松许多。 因为妖兽牵涉的因果少,杀孽少。 黑狗更是如此,心性纯真, 几乎未曾涉世,身上没背着什么杀孽,上一次的雷劫威力很小,天道只是象征性地降下天雷。 可是这次的雷劫却跟之前截然不同,声势浩大,瞧这架势, 已经快赶上同等修为人族修士的雷劫。 应该是黑狗服用了乌浊花的缘故。 浊气悖逆天道而生, 一向为天道所不容。 仙尊心里一沉,右手不自觉攥紧。 一道道天雷劈下来, 时间拉得无比漫长,血腥味和焦糊味掺杂在一起,让人心里无比厌恶。 终于熬到了最后一道天雷。 黑狗侧卧在地上一动不动,血肉模糊的脊背已经没了起伏。 仙尊抬眼望了一眼天际,立刻高声给黑狗传音:“起来!护住肚子,把你的妖丹吐出来,撑在身上,布下护身结界。” 黑狗被血蒙住的眼睛颤颤巍巍地睁开一条缝,它狠狠咬着牙,拼尽全力站起来,张嘴吐出妖丹。 一颗小小的浅黄色妖丹,晃晃悠悠地撑在黑狗头上,看上去那么孱弱,感觉不用雷劈,两指一捏就能捏碎。 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落下,蕴含着天道之力的天雷,径直朝黑狗劈了下去。 黑狗害怕地闭上了眼,紧紧绷着脊背。 它在内心祈祷自己的妖丹能够硬一点,不要被劈碎。 轰隆!!! 四周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清。 仙尊眯了眯眼,攥紧的右手缓缓松开,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如他所料,天雷朝黑狗劈下去时,触及到它散发着精纯灵气的妖丹,天雷气势减缓了几分。 须臾,天雷散去。 仙尊立刻来到黑狗身边,将天道布下的恩泽全部拢到一处,一股脑灌给黑狗。 原本只剩一口气的黑狗,生机立刻强悍起来,身上的伤痕肉眼可见地好转。 仙尊紧绷的手臂松懈下来,正要去抱黑狗的脑袋,却看见了近前地上细微的沙砾。 他不禁怔住,无尽渊被浊气笼罩,常年天色昏暗,视线暧昧不明。 可是眼下,黑狗周遭的视线却很清晰。 仙尊抬眼望向别处,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 他放出神识俯瞰此处,一片灰茫茫中,只有黑狗这一处像是被隔绝出来的一块明亮。 仙尊抬眼望向天际,又看了一眼黑狗背上还未痊愈的焦痕,心下明了。 这一处的浊气应当是被天雷劈没了。 这是一个新奇的发现。 因为整个中墟大陆从来没有人在无尽渊渡过雷劫。 仙尊捻了捻指尖,沉思片刻,确认了一下阵法完好无损后,便带着黑狗回到了门内。 黑狗应该是累很了,一口气睡了三天才睁眼,它脑袋埋在仙尊怀里,哼哼唧唧道:“……背好疼。” 仙尊闻言看向它的背,伤口已经愈合了,只不过裸露着光秃秃的嫩肉,还得过些日子才能重新长出毛发。 仙尊摸上它的背,指腹在它刚长出来的新肉上挠了挠。 黑狗顿时笑出了声,扭着身子道:“……哈哈哈好痒啊!” 仙尊按住它的后颈,意味不明道:“不是说疼吗?” “雷劈的时候疼嘛。”黑狗用脑门磨了磨他的心口,撒着娇道,“干嘛戳破我的谎话,快疼疼我。” 仙尊哼笑了声,又挠了挠它的新肉。 黑狗扭着腰大笑起来,却不知道躲开,还一个劲儿往仙尊怀里缩。 仙尊一个没留神,被它压在了身下。 “哈哈哈……好痒好痒!”黑狗笑得失了力道,一整条都沉沉压在仙尊身上。 仙尊呼吸猛地一滞,只觉身上压了块大石头,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起开。”他朝狗脑袋上扇了一巴掌。 黑狗还在咧着嘴笑,瞥见他脸上浮起的淡淡红晕,不由得愣住,情不自禁地吞咽口水。 它直直盯着仙尊的脸看,狗嘴越凑越近,直到看见仙尊眯着的眼睛,才反应过来,仙尊是被它压得喘不过气把脸憋红的。 它立刻爬起来,小心地用爪垫儿给仙尊胸口顺气,结果它太紧张,导致爪尖儿绷出来,勾住了仙尊的衣襟。 呲啦一下,好好的衣裳被划出一条大口子。 黑狗着急忙慌地去捂,试图弥补自己的罪行,可不管它的爪垫怎么用力地按,撕碎的布条都粘不回去。 它颓丧地停了下来,垂头丧气地望着仙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仙尊用力闭了下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按在他胸口的爪垫儿突然揉了揉,黑狗惊讶的声音响在耳侧:“你胸口的肉好多呀,咦?刚开始还软软的,现在有点硬硬的了。” 砰!!! 黑狗被掀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庞大的身躯落在地上溅起了无数细小尘埃,它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没敢再往仙尊身边凑,跑到小溪边儿,仔仔细细洗了个澡,晾干鬃毛后,才一脸讪讪地跑到仙尊身边赔罪。 “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仙尊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眉目看着冷淡,对黑狗的话无动于衷,连个眼神都没给它。 黑狗一点没有退怯,紧贴着他挨挨蹭蹭,赔罪讨饶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地说。 可惜,起的作用可以忽略不计。 黑狗锲而不舍,下巴架在仙尊右肩,夹着嗓子说爱他,想他,故意用自己的耳朵尖儿搔他的脸颊。 仙尊不堪其扰,侧目瞥它。 黑狗睁着一双亮晶晶的金瞳,可怜兮兮地讨饶:“哎呀,我知道错了嘛,生气不好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仙尊冷哼一声,转回头,置之不理,抿着的嘴角却不知何时散去了。 黑狗瞧见了,心中一喜,决定再接再厉,它扬起前爪,分别按在仙尊两肩,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很狗腿:“仙尊~我给你按按肩好不好?” 仙尊立刻开口:“免了,老实坐着。” 黑狗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大爪子,仙尊的肩膀在它爪子的衬托下显得很单薄,感觉它一下就能把仙尊的肩膀拍碎。 它失落地收回爪子,老老实实地卧趴在仙尊脚边,嗅了嗅他的衣袖,仰头看着他的脸问:“刚才那件破掉的衣裳呢?” “做什么?”仙尊垂着眼看它,眼神带着审视。 又要想什么幺蛾子。 黑狗朝它挥了挥自己的爪子:“刚才那衣裳很好的,穿在你身上特别漂亮,你别扔,等我化形后,就有手可以捏针,到时候我给你缝起来。” 仙尊看着它认真的眼神,抿了抿嘴,到底没开口打击它,微抬了下手。 黑狗脑袋被一片白袍笼罩,它挥舞着爪子扒拉,把衣裳团成团,脑袋埋进去,深深嗅着,痴痴道:“……好香啊,都是你的味道。” 仙尊闻言攥了攥手,忍住想把衣裳抽回来的冲动。 狗鼻子在衣裳里拱啊拱,黑狗满心陶醉,情不自禁地含住仙尊的衣领舔咬:“……好喜欢你的味道。” 仙尊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 耳边持续响着细细碎碎的舔咬声,很快整个衣领都被口水濡湿。 就在仙尊忍无可忍时,黑狗突然住嘴了,嘴里开心地哼哼,颠颠地跑开了。 仙尊疑惑地皱眉,放下手去看它。 就见黑狗把衣裳泡进小溪里,一向对灵力抠门的它,竟然舍得用了些灵力,它用灵力控制着衣裳轻缓地揉搓,狗脸看上去很认真。 黑狗一边搓洗衣裳,一边闻嗅,等它的味道被洗干净后,便将衣裳捞了出来,摊在一块儿大石头上。 它引着一缕细细的灵力,非常耐心地将衣裳烘干。 然后,它围着衣裳转了两圈,似乎想学着人一样叠衣裳,但是它扬了扬爪子又作罢,只用鼻尖拱着衣裳,凌乱地团成一团,收进了自己的丹田里。 做完这一切,它飞速跑到仙尊身边,朝他袒露着肚皮,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快看看我的修为有多少了?” 仙尊根本用不着看,张嘴就道:“堪堪金丹初期,得努力修炼月余,才能稳住修为。” “……哦。”黑狗听完忍不住失落,很快,它又打起精神,“我知道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仙尊直视它:“你怎么努力?” 黑狗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视线,低着头吭吭哧哧,好一会儿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仙尊对它那点小心思心知肚明,却没有点破它,只道:“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修炼,再过个两三年,阵法就会失效,到时候我带你离开这里。” 黑狗低着头不吭声。 仙尊放缓了声音:“听话。” 黑狗缓缓抬起了头,坚定地跟他对视:“这件事我不能听你的话。” 仙尊眼神冷了下来:“你打定主意要寻死是不是?” “不是。”黑狗摇了摇头,凑过去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我只是想当人,然后好好爱你。” “用不着!”仙尊突然拔高音量,“我不用你爱,也不接受,你最好早点绝了那点心思,踏踏实实活着,别想其他幺蛾子。” 仙尊从来没用过这么严厉的语气跟黑狗说话,黑狗茫茫然地睁着眼睛,无措地看着他,愣愣微张着嘴,很想开口哄他,却不知道说什么。 仙尊只看了它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狠狠捏了一下指节,冷厉的语气缓和了些:“记住我说的话,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 黑狗沉默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应声。 仙尊也没有再开口。 静寂的沉默笼罩在他们周围。 最终,黑狗先开了口:“不行的,这件事我真的不能听你的。” “那你就去找死吧。”仙尊耐心告罄,“既然你不听话,我就不会再管你,乌浊花你想吃多少吃多少,生死有命,就算你撑不下去了,我也不会救你,你好自为之。” 第62章 听完仙尊的话, 黑狗不仅没被吓住,反倒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里真的没有一点害怕,它咧着嘴道:“知道啦, 本来也不想烦你的, 你安心做自己的事吧, 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仙尊冷笑一声:“大言不惭。” 黑狗不赞同地看他:“你怎么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我不这样说,难道说我自己很差劲,不过是吃几片花就活不下去了。” 仙尊看着它, 眼中流露惊讶。 似乎是没想到它竟然能正确理解大言不惭的意思。 黑狗读懂了他的眼神,不高兴地推搡他:“都跟你说了,别小看我, 我也是上过学的,而且你还给我灌过顶,传给了我很多东西,我现在是一条有学问的狗,你别从门缝里看人……呃, 看狗。” 仙尊嘴角抽了抽,他别开脸,抿着嘴没作声。 “好啦!”黑狗勾着他的脖子晃了晃,“我们和好,不生气了。” 就知道撒娇,撒娇的功夫炉火纯青, 要是修炼起来能有这撒娇的功力, 早八百年就修成人了。 “起开。”仙尊冷着脸拿掉它的爪子,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你不听话,我真的不会管你的死活。” “哎呀,我知道了,你说一遍我就记住了,我们不说这个了。”黑狗重新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他的脸,“我们亲亲吧。” 见它死性不改,一点不知道死活,仙尊也懒得管它,敷衍地在它脑门亲了亲。 黑狗立刻打蛇随棍上,热切地磨蹭他的脸,夹着嗓子撒娇:“让我舔舔吧,我保证轻轻的,只留下很少的口水,好不好?” 仙尊道:“我说不好,你就不舔了吗?” “当然了呀!”黑狗道,“我一向听你的话,既然你不同意,我肯定就不舔你了,但是你总有闭眼的时候,到时候我在心里问,你不吭声,我就当你同意了,然后我偷偷舔。” 仙尊闻言一愣,被它气笑了。 “笑得好漂亮呀,我舔舔吧。”黑狗趁他笑着的时候,快速凑过去舔了舔他的嘴角,没忍住又舔了两口。 仙尊被它这没皮没脸的样子,整得实在没脾气了,索性随它去了。 黑狗察觉到他态度的软化,立刻放开了胆子,俯趴在他身侧,顺着他的嘴角往上舔,不过它一边舔一边施着清洁术。 这会子倒是一点不心疼灵力,跟不要钱似的往外使。 黑狗个子大,舌头也大,真舔起来,两口就能把仙尊的脸舔个遍,但它很克制,与平常的舔舐完全不同,只用舌尖轻轻地舔,像是在描摹,缓慢又细致地将自己的气味浸在仙尊脸上。 仙尊许是眼不见心不烦,不知何时闭上了眼。 薄薄的眼皮被微烫的舌尖来回地舔,染上了不深不浅的红。 黑狗紧紧搂着仙尊的腰,舌头整个舔上了他的脖子,突然张嘴含住他的肩膀,轻缓地啃咬。 “……怀净……我真的好爱你啊。” 这一瞬间,黑狗语气里的爱意爆发的格外强烈。 它的声音虽然有些低哑,但是听着很年轻,像是刚及冠不久的青年。 如果不睁眼去看,只听,只会感觉到这是一个年轻男人在对他心爱的人表慕爱意。 “我不爱你。” 仙尊出声打断了变得旖旎的气氛,他睁开眼,冷淡地看着黑狗,“跟你是人是狗无关,即使你修成人形,我也不爱你,不要再妄想,绝了你那点心思。” 黑狗沉醉的表情僵在脸上,它咧了咧嘴角,试图装作若无其事地笑,可是明显它装模作样的功夫不到家,咧了几下嘴都没能笑出来。 鼻子抽了下,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 它极力瞪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委屈又生气地看着仙尊:“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知道了,干嘛话这么多,以后不要再说出来了,我不想听。” 仙尊抿了抿嘴,没说出话,眼睛也闭上了。 黑狗紧咬着牙,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活得再怎么没心没肺,再没皮没脸,当自己的一腔爱慕被心上人拒绝的时候,总会忍不住伤心委屈。 耳边响着极其压抑沉闷的哭声,刺耳得让人难以忍受。 仙尊嘴角紧抿,眉头深蹙。 黑狗哭得不能自已,身子直抽,它松开仙尊的腰,逃避似的把脑袋埋在仙尊怀里,又用爪子捂住头。 热烫的眼泪浸湿了几层衣服,触及到仙尊的肤肉时只剩凉意。 真是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心脆弱得不堪一击。 哭声越来越沉闷,透出来的伤心越来越浓重。 那么多年,一直形影不离带在身边,教养起来花了不少心思,完全不是养灵宠,养儿子和徒弟也比不上这费心。 仙尊无声叹了口气,自己养大的狗哭得这么伤心,怎么会不心疼呢。 他捻了捻指节,理智抵过了心疼,到底没有去哄它。 有些事,他不能纵着。 黑狗压着嗓子哭了一阵,突然崩溃地嚎啕大哭,猛地将仙尊扑在身下,哭喊道:“求求你了,不要再说那些话了好不好?我真的听不了,我难受的心快要破掉了。” “怀净!怀净……”黑狗无措地喊着他的名字,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求求你了,别再说那些话了。” 仙尊听得胸口发闷,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好了,别哭了。” “抱抱我,你抱抱我好不好?”黑狗急切地蹭他的脸。 “……好。”仙尊扬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拍它的脑袋,“别哭了,弄得我一脖子都是泪。” “对不起。”黑狗哭着给他道歉,赶紧凑过去,把他脖子上的眼泪舔干净,又给他施清洁术,“好了,给你弄干净了。” 颈间一片干爽,仙尊笑着顺它的背,夸赞道:“做得不错。” 黑狗用爪子蹭了蹭眼泪,迷蒙着眼睛看他:“我是不是很乖很听话?” “是。”仙尊看着它点头。 黑狗又抽了抽鼻子,瞄了他一眼,扭捏又忐忑地问:“你以后别对又乖又很听话的狗说那些话了好不好?” 仙尊沉默着没说话。 黑狗没敢看他的神情,沉沉低着头说:“我知道我有错,可我就是好爱好爱你,一点点都改不了,我忍不住想舔你,舌头恨不得黏在你身上,可是……” 黑狗又哽咽起来:“如果你真的很不喜欢的话,我不舔了,以后也只在心里偷偷爱你,你也别说那些话了,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还学会讲条件谈判了。 仙尊掐诀清理它满脸的泪痕。 事情的核心根本不在黑狗舔不舔他,但他不想把事情展开再说一遍,这条狗听了指不定会哭成什么样。 “好。”仙尊亲了一口它的额头,“我答应你,以后不说了。” “呜呜呜……”黑狗又哭了起来,扒着他的肩头,哽咽地说,“你真好,好爱你。” 仙尊笑了起来,揪了揪它的耳朵:“不是说只在心里偷偷爱我吗?” 黑狗哭声一顿,绷着狗脸憋了好一阵,才想出措辞:“我只是说好爱你,没说是我好爱你,那不算。” 仙尊觉得好笑,又不免欣慰。 还学会钻文字漏洞了,不仅修为提上去了,脑子也见长。 他拽了拽黑狗的脸皮:“无赖耍得不错。” 黑狗嘿嘿地笑,避而不答他的话,只黏黏糊糊地看着他,软乎乎地说:“……爱你,怀净,好爱你。” 仙尊摇头失笑。 黑狗声音更软乎了:“怀净,好爱好爱好爱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黑狗会在某些时候喊仙尊的名字。 “挠挠背好不好?”黑狗用爪子扒了一下仙尊的手臂。 仙尊垂着手不动,反问道:“不是嫌痒吗?” 黑狗咕哝道:“刚才是你把我的肉挠痒了,现在是肉痒痒,想让你挠挠。” 怎么说都有理。 仙尊抬起了手,指腹按在它伤口处,轻轻挠了挠。 “越来越痒了。”黑狗用嘴拱了拱他的脖子,“挠重一点。” 仙尊干脆掏出了小梳子,用点力道在它的伤处刮蹭。 黑狗哈了一声,看样子是舒坦了,狗嘴一昂,张嘴就是。 “怀净,爱你!” 仙尊面无表情,也没作声,眼中却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 黑狗昼夜不停地修炼,修为彻底稳住,骨骼被天雷锤炼得更加强壮,身形又精壮一圈。 它趴在仙尊身边,盯着他闭上的双眼,张了张嘴又闭上,爪子不住地绷开又收紧,它慢慢凑到仙尊脸边,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用鼻子轻轻碰了一下仙尊的脸,然后蹑手蹑脚地起身,悄无声息地越过门槛朝外走去。 在它踏出门口的一瞬间,一道结界霎时笼罩在它周身。 黑狗独自走向无尽渊,浓黑如墨的浊气将它的身影笼罩其中,让人难以看清。 它站在崖边,爪尖绷紧用力扣在土里,忐忑地伸出头往下看。 乌黑黑一片,看不到下面有什么,也看不到底。 黑狗重重吐出一口气,刨了刨爪子给自己打气。 都是自己吓自己。 下边什么危险都没有。 它给自己撑了一个护身结界,闭上眼,一点儿不敢犹豫,纵身一跃就往下跳。 身体急速下坠,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跟第一次和仙尊来时那种宁静安详截然不同,黑狗四肢在空中乱舞,鬃毛被吹得猎猎作响,它努力嗅着空中的味道,感受着下坠的速度。 乌浊花的味道越来越浓时,它估计着应该快到底了,便调整身形,用背部着地。 砰! 估计错了! 咕噜咕噜咕噜…… 黑狗滚出去老远,四脚朝天在地上躺了会儿,它扭了扭摔疼的屁股,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它站起来抖抖毛,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朝乌浊花而去。 即使它心里再坚定,但是在看见乌浊花丛时,仍是打心底里发憷,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让它一辈子都忘不掉。 对于一些疼痛,第二次经历远比第一次要疼得多,因为已经知道了有多痛苦,会本能地从心底里生出剧烈的抵触。 黑狗四条腿有着明显的震颤,它抖着跟软面条似的腿,来到了花丛中,依旧挑了最大的一朵花。 它凝了一股灵力,掐断花茎,将花放在自己丹田内,然后快速折返。 远远的,它看着仙尊还闭着眼,赶紧一路小跑回去,越过门槛时,它身上的结界消散,身上的鬃毛依旧油光水滑,干净蓬松,没沾染一丝一毫的浊气。 黑狗没往仙尊身边挤,而是挨着墙往里走,跑到小溪边认认真真洗了个澡,把自己打理干净后,才挨着仙尊趴下。 它下巴垫在交叠的前爪上,安静地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仙尊看。 忽而,仙尊的眼睫颤了颤。 第63章 黑狗立刻抖擞起来, 噌的一下昂起头,凑到仙尊眼前。 仙尊一睁开眼,所有的视线都被一颗大黑脑袋占据。 “你醒啦!”黑狗咧着嘴冲他笑。 仙尊嗯了声。 “亲亲。”黑狗洗得干干净净的爪垫儿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仙尊搂住它的脖子,手上用了一些力道揉它的脑袋, 亲了一下它的脑门。 此时已经入冬了, 黑狗身上的鬃毛厚实不少, 它推了一下仙尊的腰:“亲重一些,轻飘飘的我都感觉不到。” 仙尊顿了下,右手握拳在它脑壳上敲了一下。 “哈!”黑狗开心地笑起来,“再摸摸。” 仙尊也笑了, 翻出一把木鱼锤,在它额头有规律的敲击,发出咚咚咚的清脆声响。 “哈!”黑狗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新奇的东西, 它好奇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我的头敲起来好响呀。” 仙尊道:“因为你的脑袋是空的。” “你的呢?”黑狗想去拿他手里的木鱼锤,但是试了几次都握不住,只好用嘴筒子去敲他的脑门。 仙尊道:“我也有空的,但我脑袋里的东西比你的多。” 黑狗哦了声, 过了一会儿,像突然反应了过来,狐疑地看着他:“我怀疑你一语双关,说我脑子少。” “真聪明。”仙尊笑了笑,用木鱼锤敲了一下它的鼻尖儿。 “那是!”黑狗得意地笑,下巴昂得高高的。 仙尊笑出了声。 黑狗也跟着他笑, 突然, 它咧着大嘴一僵,气哼哼地去扒拉仙尊:“你又拿话绕我!” 仙尊笑而不语, 握住它的大爪子,捏了捏它的爪垫。 黑狗被哄好了,偎在他怀里,眼睛不看着他,低着声说:“我刚刚又采了一朵乌浊花。” 仙尊眉眼笑意淡去,揪住它的耳朵往后拽。 黑狗被迫抬起眼睛跟他对视。 仙尊看着它问:“非吃不可吗?” 黑狗眼神飘忽一瞬,而后坚定下来,它认真地眨了下眼:“是。” 仙尊松开它的爪子:“好,随你。” 黑狗道:“我现在比之前厉害好多,肯定能受得住疼,我一定能撑住活下来的。” 仙尊声音平淡:“命是你的,能不能活下来是你的事,与旁人无关,不用跟我说,我也不会插手。” “好,那我不说了。”黑狗搂了搂他的腰,咬住他的手腕磨了磨,脑门贴在他的脸上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仙尊垂着眼,静静坐着,右手还维持着刚才搂抱的姿势。 良久。 他拿掉鬓边粘着的一根绒毛,没扔,就捏在手里。 忽而,他耳边一热。 黑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笑着在他耳边说:“怀净,爱你。” 说完这句话,黑狗身上的不安和惧怕消散一空,它精神抖擞,高高昂着胸脯,颠颠地跑走了。 仙尊指腹捻着那根绒毛,神情晦暗不明。 …… 黑狗钻到之前那个地洞里,一股陈旧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闻着怪恶心的。 黑狗扭着屁股退出去,又重新挖了个干净的洞。 这回它把洞口堵得很严实,又布了几层结界。 为了防止它疼的时候失去理智乱撞,这次它把洞挖得很小,也就够它勉强转个身。 即使这样,它仍是不放心,从丹田里掏出了仙尊的腰带,用灵力捆住自己四只爪子。 它又想起自己上次磕得满头血,赶紧扒拉出仙尊的衣袍,团了团裹在头上。 没一会儿,它又把衣服拆下来,小心放回丹田里。 算了,头磕破了还能长好,衣服脏了,万一洗不干净怎么办。 它躺在狭小漆黑的洞里,沉思了好一会儿,最后在自己嘴筒子上套了个束缚咒,省得疼的时候吼出声,扰仙尊清静。 做完这一切,它又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遗漏了,然后一丝没敢停顿,掏出那朵乌浊花立刻咬进嘴里。 花瓣被牙齿和舌头嚼烂,流出汁水,滑入喉咙。 又一次痛不欲生的刑罚开始了。 不过两刻钟,黑狗做的那些准备全被破坏殆尽。 腰带被挣断,裂成数段,零散的落在地上,嘴上的束缚咒被冲破,洞口的结界早就被它撞得粉碎,惨烈的嚎叫声传遍空间内的各个角落。 这一次的痛苦比上一次更为剧烈,因为黑狗的修为有所提升。 修为越高,对乌浊花含有的浊气的抵触就更强,痛苦就会加剧。 那种无比剧烈的疼痛,使黑狗对自己实行了一场凌虐。 它这次受的伤比上次还要重。 脆弱敏感的鼻子生生在石壁上磨掉了大半,洞里的每一处几乎都涂抹了它的血。 乌浊花反噬最强时,黑狗完全失去了理智,疯狂挣扎中,肚皮被它自己用爪子豁开了一道大口子。 熬到最后,黑狗已经不能说是活着了,只能说是吊着一口气没死。 遍体鳞伤,不过如此。 幸运的是,它撑着一口气熬到了乌浊花的反噬消失,但迎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另一场漫长的痛苦。 这时,它的经脉和丹田都无比脆弱,娇嫩的像是新出生婴儿的脸皮,一戳就破。 它无法引入灵气,没有灵气它就没办法为自己治伤,只能靠着自己的身体硬扛。 伤口愈合的速度极其缓慢,再加上这时的黑狗太过虚弱,它在洞里躺了一个月,身上一些深重的伤口仍然会时不时渗血,肚皮上豁开的那处口子,此时已经肿胀发红,斑驳发白的皮肉渗出浊黄的浓水,散发着难闻的异味,像是炎热的夏天里尸体腐烂的味道。 黑狗的呼吸极其沉重缓慢,喷出的气息滚烫,它艰难地在生死之间挣扎徘徊,有好几个瞬间,它的心跳停了几瞬。 最终,它仍是撑过来了。 随着时间的流淌,忍过乌浊花的毁损后,终于开始迎来了它的反哺。 脆弱的经脉和丹田渐渐变得强壮,黑狗本能的开始吸收灵气为自己疗伤。 随着修为的提升和引入的灵气越来越多,它身上伤痕愈合的速度快了几倍不止。 仙尊站在洞口外,看着它挣扎,始终没有上前一步。 当黑狗的经脉和丹田重塑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这一次,黑狗依然达不成它的愿望,它的修为最多能到金丹后期。 如果黑狗不放弃,那它的疼痛还没有终结,还有一场更惨重深刻的痛苦在等着它。 疼痛最能激起人的退怯和逃避。 不知道是长大了,还是疼得太多麻木了,黑狗这次没怎么哭,到了后面甚至连叫都不叫。 它只用爪子捂着头缩成一团,沉默着熬着。 伤痕好转后,黑狗的意识渐渐清醒,它举着带血的爪尖,缓慢地在空中画了一个聚灵符。 这是它渡过金丹雷劫后,仙尊教它的。 这个符太复杂了,它学了半个月都没学会,最后它烦心地喷了一下鼻子,揣着爪子,脑袋闷在仙尊怀里,说自己不想学了。 仙尊没教训它,说它半途而废,而是抱着它亲,温柔地顺着它的脊背,很温柔地说不想学就不学了,让它睡一会儿。 它绷紧的心神一松,窝在仙尊脚边就睡了过去了。 等它醒来以后,仙尊正拿着大梳子给它梳毛。 它用爪子抓了抓脸,有一些难为情的蹭了蹭仙尊的手腕,说它还想继续学,问仙尊能再教教它吗。 仙尊笑着说好,声音平缓,耐心又细致地教它。 又认真学了好几天,它终于完整的画下了聚灵符,当灵气被引来聚集在它周身时,心里那股自豪和成就感简直难以言喻,像被仙尊亲了一口那样开心。 当时,它搂着仙尊乱蹭一通,兴奋地告诉他自己还想学其他的。 仙尊揪它脸颊的肉,眉眼看起来也很开心,又教了它燃火诀。 后来,它陆陆续续学了很多东西,它觉得自己跟仙尊真的心意相通,仙尊不用看它就知道它在想什么,每次当它学得最烦心时,仙尊总会握着它的爪子揉捏,抱着它抚摸它的脊背。 一想到仙尊,黑狗的眼眶就不由自主湿润起来,它抽了抽才长好一半的鼻子,费力地转过脑袋,冲着洞口,喊了一句:“……怀净,爱你。” “呜呜呜……”黑狗小声抽泣起来,“好想你……” 从它进入洞里到现在,将近过去了半年。 但黑狗不知道过去多久,漆黑的洞里没有白天黑夜,它也不会算时间,只觉得是很久很久,特别漫长。 它一边哭,一边又画了一个聚灵符,想多引些灵气过来,好早日恢复出去见仙尊。 灵气骤然浓郁许多,且极为纯粹,黑狗拼命地吸收灵气疗伤。 两个月后,它勉强恢复了狗样。 从洞里爬出来时,它都有些恍惚了。 它没急着去找仙尊,而是来到小溪边临水自照。 嘴巴,鼻子,眼睛,耳朵都已经长好了,它先后抬了抬爪子,磨烂的爪垫也长好了,后背和肚子下边儿它看不见,不过身上不疼,应该是没事儿,最多缺一些毛,它身上的毛又多又厚,有点伤也看不见。 它放心地跳下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浑身清爽地跳上岸。 它带着一丝微潮的水汽,干干净净开开心心地朝仙尊跑过去。 “仙尊!我来啦!” 黑狗眯着眼,咧着嘴笑,笑容极其灿烂明亮,好像没有留下一丝阴霾的痕迹。 仙尊朝它张开了手,接收了它的满怀热切和思念。 “……想你想你……好想你啊。”黑狗扑到他身上就开始蹭他,鼻尖贴到他温热的颈侧时,头脑一热,张嘴重重舔了他脖子一口,舔吮的水声又响又亮。 刚舔完,不待它观察仙尊的反应,就吓得呆住了,搭在仙尊肩上的狗爪子一个劲儿哆嗦。 怎么办?怎么办?? 该怎么跟仙尊解释它言而无信的做法。 这时,仙尊亲了口它刚长出嫩肉的鼻尖,然后把脸埋在了它脖子的绒毛里,双手抱着它的背,力道比平时重很多。 这一瞬间,它紧张的心绪突然散了,它不用再问仙尊想不想它了。 因为它已经知道了。 它清理干净仙尊脖子上的口水,与他紧紧贴着,开心地小小声道:“……怀净,爱你。” 仙尊自始至终没有开过口。 黑狗也闭着嘴,专心和他贴贴蹭蹭。 一人一狗紧紧搂抱着。 许久,仙尊突然照着黑狗的后脑勺狠狠扇了一巴掌。 黑狗脑袋被扇偏了些许,它懵懵地睁大眼睛,茫然地小声问:“怎么了呀?” 仙尊没理它,松开它,双手搁在膝上,端然静坐。 黑狗嘴巴戳进他手心拱了拱,心疼地说:“手扇疼了吧,我舔舔好不好?” 仙尊依旧没作声。 黑狗来回卷着舌头,到底没敢去舔,只张大嘴哈气,吹他的手心。 忽然,仙尊空白的手心多出一颗色泽红艳的灵果。 黑狗愣了一下,心中顿时一喜,凑过去蹭仙尊的脸:“这是给谁吃的呀?” “喂狗的。”仙尊道。 “哈!我就知道是给我吃的!”黑狗舌头一卷,鸡蛋大小的果子被它收入口中,嘎巴咬了两口就吞下了肚。 正当它遗憾吃得太快,没咂摸出味儿时,仙尊手心又多出一颗同样的果子。 黑狗心里美滋滋的,狗嘴快咧到后脑勺了,洁白的獠牙亮得晃眼。 它咬住这个果子,下巴压在仙尊手心,慢吞吞地咀嚼,身后的尾巴惬意地摇晃。 仙尊垫在底下的手臂传来嗡嗡的震颤,他抽回了手。 黑狗的咀嚼立刻停了,一点点瞪大眼睛望着仙尊,眼神流露出不知所措和不安。 下一瞬,仙尊把手搭在了它头顶。 黑狗抽着鼻子小小喷了下气,绷紧的后背放松下来,它昂着头磨蹭仙尊的手心,咧着嘴笑起来,啪叽啪叽嚼得欢快。 “好甜,真好吃。”黑狗用爪子拍了拍仙尊的腿,“还有吗?” 仙尊掌心出现一串儿深紫色的葡萄,粒粒饱满圆润,黑狗嗅着浓郁的果香味儿不禁流口水。 仙尊揪下一粒葡萄,往它大张的狗嘴里扔去。 黑狗嚼了两口,眉头一会儿皱着,一会儿松开,它嘟嘟囔囔道:“太小了,籽儿挑不出来,嚼起来有点苦,唔……皮儿好像粘在舌头上了。” 它卷着舌头吧唧吧唧,眉头皱成了疙瘩。 仙尊掏出一个盛满水的青玉碗,往它嘴里灌。 “咕嘟咕嘟……” 一碗水下去,黑狗眉头立刻扬了起来:“哈!不苦了。 ” 仙尊放下碗,揪起一粒葡萄,剥掉皮,挑出里面的籽儿,然后扔进狗嘴里。 “嘿嘿!这样只剩好吃了!”黑狗开心地晃了晃尾巴。 它翻着肚皮,脑袋枕在仙尊腿上,大张的狗嘴冲着仙尊的脸,它没去看仙尊手上饱满晶莹的果肉,而是盯着仙尊的脸。 又一颗果肉丢进它嘴里。 “怀净,爱你。” 仙尊每扔给它一颗葡萄,它都要说一句爱仙尊。 黑狗不急着吃,仙尊手上的动作也不急不缓。 一串葡萄过了很久才喂完。 仙尊洁白的手指染上了淡淡的红紫色,黑狗下意识凑过去,舌头卷住他的手指仔细舔舐。 舔了两口后,它含着仙尊的手指不动了,眼神心虚地往上瞄。 仙尊道:“舔干净了就松嘴。” “……没有没有……”黑狗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含着他的手指好一顿舔,那股开心劲儿上来,压都压不住,把仙尊整只右手狠狠舔了一遍,甚至还顺着手腕往上舔。 仙尊轻啧了声。 黑狗见好就收,立刻松嘴,仔仔细细给他的手施清洁术,又盯着瞧了一圈:“好啦,很干净。” “嗯。”仙尊道。 黑狗脑袋朝他肩上挤过去,小小打着哈欠:“有点困,想睡觉。” 仙尊道:“那就睡吧。” “刚见到你呢。”黑狗不高兴地用鼻子喷气,“真烦,我不会是困死鬼投胎吧。” 仙尊偏头看了它一眼。 吃饱喝足,困也正常,何况疼了那么久,没一刻是好受的。 仙尊摸了摸它快黏在一起的眼皮儿,轻声道:“踏实睡吧。” “舍不得,我们再说会话,”黑狗闭着眼咕哝,突然兴奋地哼了一声,“我跟你说,我真的变厉害了,现在我的鼻子可好使了,我在洞里,你在门口,隔了那么远,我都能清晰地闻到你的味道,就跟你站在我眼前似的,要是我之前就有这么厉害就好了,就不会过了那么久才找到你。” 一股被压在心底的滞后的心疼,此刻突然翻涌了上来。 仙尊搂住黑狗的脖子,亲了亲它的鼻尖儿,低声道:“嗯,我知道,你真的很厉害。” 黑狗嘚瑟地哼了一声:“多亏了我这鼻子,我疼的时候闻到了你香香的味道,立马就感觉不疼了。” 仙尊没戳穿它的谎话和大话,右手按在它脊背,疗愈它隐在鬃毛里的暗伤:“好了,别说话了,睡吧。” “再抱抱吧。”黑狗眷恋地嗅着他的味道。 仙尊抱着它顺毛:“我不松手,睡吧。” 黑狗听完他的话,反倒松开了他,从他怀里起来,趴卧在他腿边,只用一只爪子搭在他腰间:“我睡起来要很久,你要一直抱着的话,手该多不舒服。” “不会,你想多了。”仙尊淡淡道。 “那我也心疼你。”黑狗道,“你手腕那么细,我脑袋却这么大……唉……好烦,好想赶紧变成人,一定要变得又高又大,到时候我就天天把你抱在怀里。” 仙尊笑了声:“赶紧睡吧,都说梦话了。” “才不是梦话。”黑狗用爪子推搡他,“我现在醒着呢,我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 仙尊捏住它的嘴筒子。 黑狗困得眼睛睁不开,眯着一条缝看他,视线都不清楚了,它脑袋往仙尊腿边又蹭了蹭,没抵过那股汹涌的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它睡得断断续续,清醒的时候很少,经常缠着仙尊亲热时就睡了过去。 应该是充足的睡眠补充了它的精力和体力,黑狗的身体状况和修为都在快速转好,等过完一整个冬日,原本暗沉的鬃毛褪掉了,新长出来的鬃毛油亮润泽。 修炼了小半年,黑狗全身上下焕然一新,修为稳稳维持在金丹后期,身形更加精壮强悍。 不咧着嘴傻笑时,看起来有模有样的,英武不凡,威风凛凛,放在小宗门看门,很能唬人。 黑狗围着仙尊缓慢的转圈,尾巴尖儿若即若离地扫过他的脖子。 转了四五圈后,仙尊一把揪住它作乱的尾巴,抬眼看它:“做什么?” 黑狗一个拧身,顺滑的尾巴从仙尊手中滑出,它转过身,俯趴在仙尊腿边,歪头看他:“勾引你。” 仙尊额角跳了一下。 第64章 黑狗脑袋往仙尊肩上靠, 闷闷说了一句:“我想勾引你,想让你和我玩,最近你老是闭着眼,我们都说不上话。” 仙尊闭了闭眼, 看它的眼神一言难尽:“这叫吸引注意, 不叫勾引。” “我知道的……”黑狗瞄了他一眼, 有些羞涩地用脑门撞他的肩膀,声音小小的,“我觉得我的尾巴很好看,是故意用来勾引你的, 想让你爱上我……然后和我交…欢。” 仙尊深吸了口气,闭着眼摁了摁眉心。 黑狗往他身边靠了靠,下巴搭在他肩上:“我又.发情了, 总是想你,我知道你在闭着眼打坐,可是我控制不住,老想在你眼前晃,想让你多看看我, 抱着我和多说说话。” “很难受?”仙尊睁开眼看它,把它的脑袋搂进怀里。 黑狗道:“你是问我的棒棒吗?” “……”仙尊面无表情道,“……是。” 黑狗咕哝:“它难受,但是能忍,我的棒棒现在有点听我的话了,我可以控制着不让它出来, 但是我心里好难受。” 仙尊揉捏它的耳朵尖儿:“你心里难受什么?” “想你想的。”黑狗用鼻子碰他的脸。 他们都没有分开过, 只要凑在一处,黑狗的身体总有一块是挨着他的。 无病呻吟。 仙尊神情透露出些许无语, 他伸手把黑狗的脑袋推开了。 连一息都没撑过。 黑狗脑袋又贴了回来,疑惑地问:“为什么我的棒棒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而且我还可以控制它,不让它变得那么大。” 仙尊本来不想跟一条狗讨论这些,但想了想,这些东西没人教授过它,便回答了它:“因为你的修为在增长,压制了部分兽性和本能的欲望,就像人,学得规矩多了,会克制自己的脾气和任性。” “哦,这样啊。”黑狗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可惜只能管住我的棒棒,要是能控制我的心就好了,它总想你,我每天都要修炼,做好多事,它天天什么都不干,就知道惦记你,一跟你离远点,它就跳得很敷衍,惹得我难受。” 仙尊听得面无表情。 黑狗盯着他的脸,用爪子推搡他的肩膀:“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仙尊没理会,把戳到脸前的嘴筒子往一边儿推了推。 “你肯定听懂了。”黑狗嘴筒子又挪到他脸前,“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是在跟你说情话。” 仙尊看了它一眼。 倒是难得,说话竟然知道拐弯抹角了。 “少说胡话。”仙尊朝着它的脑袋扇了一巴掌,“没事做就去跑山。” “我跑不了……”黑狗拖着嗓子,有气无力地歪在他身上,“我的心好想你,想的都快不跳了,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了。” “是吗?”仙尊眯了眯眼,径直站起了身,抬脚往外走。 黑狗被闪了个栽愣,呆了一下,立刻拔腿追上去:“去哪儿啊?” 仙尊状似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怎么跟来了?不是一点力气都没了吗?” 瞎话被戳破,黑狗一点儿也不觉得难为情,反而笑嘻嘻的,脑袋蹭着他的肩膀:“爱你!” 仙尊无奈地摇了摇头,右手握拳敲它的脑壳:“行了,好好走路。” “这样也能走啊,你别管我,走你的。”黑狗拧着脖子,硬是微抬着前爪,把脑袋搭在他肩上走路。 仙尊懒得再理它,自顾自走路。 脑袋拧成那样,也不耽误黑狗说话:“你是去看阵法吗?” 仙尊嗯了声。 三言两语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阵法前,舍利子散发的金色光芒逐渐变得暗淡。 一人一狗在阵前驻足半刻,不再有新的浊气被引入阵中。 等最后一缕浊气中的劫灰被引出来焚毁,仙尊抬手停下阵法,他走到阵中,来到阵眼前,轻轻拂过落在舍利上的灰尘。 他拿出锦盒,俯下身,单膝跪地,双手拾起舍利,将其安放在锦盒中。 起身后的仙尊,眉眼间浮出轻松笑意,他揉了揉黑狗的耳朵:“耗在这快十年了,此事终于了了,我们这就离开。” 黑狗闻言一愣,看着他含笑的眼睛,不想说那些话让他不高兴,只偏头看向别处,垂着头不吭声。 仙尊一向很会猜它的想法,他问道:“你不想走?” “我想走的!”黑狗立刻回答,不安地用脑袋蹭他的脸,“只是不是现在,我们先不走,再等等好不好?我们再待一段时间。” 仙尊没多说什么,回了一句:“好。” 黑狗松了口气,但仍是不放心地问:“你不会丢下我自己走吧?” 仙尊懒得理会它,转身朝门口走去。 黑狗不大高兴地用嘴筒子戳他的后肩:“你这样不好,总是闷着不说,虽然我知道你不会,但我不听你说出来就不安心。” 仙尊停了下来,看着它说:“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黑狗听了一怔,破天荒的感觉到难为情,它凑过去舔了一下仙尊的耳朵,小小声道:“……你也是隐晦地跟我说情话吗?” 仙尊眯了眯眼,给了它狗嘴一巴掌:“少想些有的没的,今天围着山跑十圈。” 黑狗老实了。 规规矩矩地跟在他身边走路,然后又忍不住提条件:“我能不能驮着你跑?” “二十圈。”仙尊冷声道。 “哈!”黑狗开心地用脑袋拱他,“太好了,你终于愿意骑我了。” “……” 仙尊扇它的脑袋:“三十圈,自己跑。” “你骑着我,我跑五十圈好不好?”黑狗讨好地看着他笑。 仙尊没脾气了。 最终,一人一狗围着山慢慢走了两圈。 “仙尊,我好像又长高了。”黑狗高高昂起头,下巴从仙尊心口划过。 仙尊侧目瞥了它一眼,顿了顿,还是嗯了一声。 自从修为涨上来,身形也一直长,都快抱不住了。 黑狗得意地昂起胸脯,歪着头蹭它:“你觉得我强壮吗?” 仙尊拍了拍它精壮敦实的脊背,如实道:“很强壮。” “嘿嘿,我也这样觉得。”黑狗被夸得很开心,“我觉得自己现在很厉害。” 挨着山壁走的仙尊,瞥见了那个废弃的地洞,靠近时,鼻尖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偏头亲了一下黑狗的脸颊:“是,你很厉害。” 黑狗立刻扭过头,也去亲他的脸颊,然后和他碰了碰鼻子。 仙尊笑了笑,伸手挠它的下巴,正要继续往前走,这时,黑狗突然用一只爪子碰了碰他的腿:“不走了,你去屋里歇着吧。” “嗯?”仙尊目露疑惑。 黑狗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看他。 仙尊缓缓放下了手,声音没有情绪:“知道了。” 他转身朝房门口走去。 黑狗默默跟在他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 等仙尊跨过门槛,进入房内后,黑狗并没有进去,而是转身朝大门口去。 它直奔无尽渊,采了最大的一朵乌浊花,而后跑到山前,快速挖了一个新的地洞。 最后一次了。 只要它吃下乌浊花,忍着疼熬到最后,它这次一定能结婴化形。 幽闭的黑暗激起了骨子里的惧怕,那种极致的痛苦从记忆里翻涌出来,迅速席卷整个心神。 黑狗一点不敢犹豫,掏出花就往嘴里塞。 突然,一只修长温凉的手挡在了它嘴前。 仙尊拿掉它嘴边的花,扔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它的脖子,脸贴着它的额头,声音透着一股疲惫:“……别吃了。” 黑狗见他这样,心里很不好受,很小声地哄他:“你都知道的,我现在很强壮很厉害,而且我吃过两回了,都已经习惯了,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趁我这段时间不烦你,你好好打坐休息。” 仙尊抱着它不说话。 黑狗扬着爪子想去抱他,伸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的爪子刚才刨过土,它连忙施了个清洁术,打理干净后,才用爪垫轻轻拍他的腰:“你用不着心疼我,是我自己想变成人的,而且我能疼,能有机会付出这个代价已经是老天的恩赐了,不然,我一辈子都化不了形。” “你这次熬不过去的。”仙尊看向黑暗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黑狗没有急切地反驳,一双金瞳很平静,它缓慢又笃定道:“我一定能熬过去。” 仙尊不作声。 黑狗用爪子轻轻推他的腰:“这里有土腥味儿,刚挖的洞,很多灰,会把你弄脏的,你快出去,不过你别跑远,就在屋里呆着,我会尽快出去找你的。” 仙尊单手压住它的后颈,与它额头相抵,命令道:“打开你的识海。” “啊?”黑狗疑惑道,“识海还能关上吗?” 仙尊沉默了。 是他大意了,忘了教黑狗这个,不过也不妨事,反正黑狗总与他待在一处。 他没再多话,闭上眼,元神直接进入了黑狗的识海。 等他看清黑狗识海内的景象时,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 黑狗修为和境界的提升,只增进了它的经脉和丹田,它的识海缺乏修炼,依旧狭小,总共也就几间屋子大小,但是堆得满满当当,都没有让人下脚的地方。 整个识海内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仙尊,其中最醒目的当属识海正中央。 一棵巨大的杏花树几乎撑起了整个识海,树下的闭眼打坐的仙尊身形巨大,如同一座高大庄严的神像。 黑狗的元神正躺在大仙尊的手心里,定睛一看,黑狗爪垫上还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仙尊。 再一看,黑狗左右耳朵里各窝着一个拇指大的仙尊。 识海内到处飘着仙尊,神情以笑着居多。 仙尊看得眉心直跳,他捻了捻指节,走到黑狗近前,冷声道:“下来,把你这堆玩意儿收了。” 识海内的所有东西都是主人捏出来的。 黑狗一脸懵地看着仙尊,双眼瞪得溜圆:“嗳?你这个是怎么回事?竟然还会说话!我没捏过仙尊生气的样子。” 仙尊扬起手,隔空朝着它脑袋扇了一巴掌。 黑狗挨了一巴掌后还在发懵,它先把爪垫上的小仙尊搁在一旁,然后愣愣地扬着爪子捂自己的头:“竟然有点疼。” 仙尊的耐心即将告罄,看着它眯了眯眼。 黑狗顿时抖了个机灵,立刻蹿下来,眼巴巴地盯着他瞧,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把它吹散了,小声地问:“你是真的吗?” 仙尊耐心地又说了一遍:“把这堆东西收回去。” “我不要。”黑狗四周看了一圈,用嘴巴碰了最近的一个弯着眼笑的仙尊,“这都是我这么多年一点点捏出来的,我才舍不得弄掉。” 仙尊懒得跟它废话,扬了下手,整个识海一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嗷!!!” 黑狗扯着嗓子大叫一声,焦急地四处乱看,发现什么都没了,就剩一片空茫茫,顿时急得哭了出来,腿一软,它趴在地上抽噎。 “你干嘛呀?我那么多的仙尊,你把他们都弄没了。” 仙尊移了两步,来到它脑袋前,垂眼看它,命令道:“抬头,看我。” 即使黑狗生着他的气,仍是乖乖照做。 仙尊道:“我教你个法诀,你尽快学会。” 黑狗闷闷哦了声,声音里仍然难掩难过的哭腔:“学法诀也用不着毁我的东西啊。” 仙尊啧了声:“我不是还在。” 黑狗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是哦,那些都是假的,你是真的哈哈……” 黑狗立刻开心起来,噌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扬着爪子要去抱他。 仙尊往后闪避,站定后,朝它命令道:“法诀没学会前,不许挨着我。” 人在眼前却不能碰,黑狗急得抓心挠肝,但是看到他的脸色,只好强行忍着:“我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 仙尊确定黑狗完全掌握法诀后,又叮嘱了一句:“等会儿脑子里什么都不要想,就只念这个法诀,记住了吗?” 黑狗点头道:“记住了。” 仙尊又强调了一遍:“一定要记住,不准想我,只能默念这个法诀。” 顿了一下,仙尊决定稍微恐吓它:“如果你记不住的话,我就会困在这里,然后消失。” 黑狗吓得腿都软了,急急给他保证,慌得话都说不清了:“……好我……知我知道,……记住记住,我一定记住。” 仙尊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直接伸手封住它的五感。 黑狗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惧和惶恐。 仙尊皱了皱眉,胆子真小,一点不经吓。 他啧了声,然后封住了自己的五感。 一人一狗逐渐靠近,一黑一白两道元神慢慢化成一团雾气,然后交融,最后不分彼此。 这是一场没有欢愉无关风月的神交,两道元神只是单纯的触碰。 或者应该说是仙尊用自己的元神单方面给黑狗灌输灵力。 识海内一片寂静。 黑狗战战兢兢地默念法诀,一遍比一遍快,丝毫不敢停下来。 在它没有留意到的时候,它的识海迅速扩张,精粹的灵力如河水一般灌进来,温柔又不失力量地冲刷识海的边界。 它口中念着的法诀,引着磅礴的灵力有条不紊地流入奇经八脉,最后汇入丹田,丹田内那颗淡黄色的妖丹疯狂的运转。 仙尊一直留意着黑狗的状况,仔细估算一番后,他停了下来,收拢自己的元神,恢复黑狗的五感后,出了黑狗的识海。 元神归位,他睁开眼,右手按在黑狗头顶,查看它的丹田。 修为已经堆到了金丹大圆满,堪堪只差一线就能破境结婴。 他收回手,揪了揪黑狗的耳朵:“起来,出去。” 黑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元神还没归位。 第65章 仙尊重新进入黑狗的丹田, 见它散着的元神还在发抖,一团雾气都快抖散了,不停歇地念着法诀,一点没有缓息的空间, 细听声音还有些发颤。 至于吓这么狠吗。 仙尊抿了抿嘴, 上前拢起它的元神, 轻声道:“好了,别念了。” 黑狗猛地抖了一下,嘴里依旧不停,只瞪大眼睛看他, 再次向他确认。 “真的不用念了。”仙尊摸了摸它的头,“好了,元神归位吧。” “……哦。”黑狗抽了抽鼻子。 下一瞬, 洞内的仙尊和黑狗同时睁开了眼睛。 仙尊刚要说话,黑狗猛地朝他扑了过来,直接将他压在了身下,鼻子急切地在他颈间嗅着,喉间的咕噜声听起来害怕又委屈。 仙尊立刻环抱住它, 用力亲着他的脑袋:“别害怕,我没事。” “呜呜呜……我快吓死了,我真的要吓死了。”黑狗语气还透着浓重惶然。 啪! 一大颗热烫的眼泪砸到了仙尊脸上。 他紧抿着嘴,用力揉搓黑狗的脑袋,低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刚才不该那样吓你。” 听到这儿, 黑狗才彻底松口气,绷着的身子一软, 脑袋软乎乎地垂在仙尊颈窝:“那就好那就好,没事的,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仙尊没说话,一边揉它的脑袋,一边亲它的鼻子。 黑狗开心得不行,舌头吐出来老长,身后的尾巴更是要翘上天。 这股高兴劲儿感染了仙尊,他跟黑狗抵着额头,轻轻笑出了声。 “怀净,爱你。”黑狗舔了一下他的脖子,然后就麻溜地从他身上起来了,咬住他一只手腕拉他起来,嘴里含糊道,“这里脏,我们快走。” 仙尊嗯了声。 一人一狗离开地洞,临走前,黑狗快速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枯萎的乌浊花。 来到外面,光线明亮起来。 黑狗围着仙尊转了两圈,将他身上沾染的灰尘清理得干干净净。 然后,它歪头看着仙尊,好奇地问:“我们刚刚是在做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察看你识海的情况。”仙尊淡淡道。 黑狗哦了声,随着他进入房内。 仙尊朝桌边走去,刚要落座,黑狗用头拱他的后腰:“去床上吧。” 仙尊顿了一下,抬脚朝床边走,捏着它的耳朵问:“要做什么?” “没什么。”黑狗不看他,只低着头,一个劲儿把他往床上推。 仙尊瞥了它一眼,俯身坐在床边。 黑狗殷勤地给他脱衣裳,两口咬掉他的鞋子,用嘴筒子顶他的胸口:“你快躺下,往里去去,我想和你躺一块。” 仙尊挑了下眉,定定看了它一眼,按它说的做了。 黑狗轻巧地跳上床,趴卧在他身边,厚实的爪垫按在他腰上轻轻地拍:“仙尊,你困不困啊?” 仙尊压下唇边笑意,淡声道:“不困。” 黑狗咧着的嘴一僵,像是准备好的话没机会说出口了,神情有些苦恼,过了两三瞬,它很小声地说:“我感觉你好像有点困了,你的眼皮快黏一起了。” “嗯?是吗?”仙尊单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揪着黑狗的鬃毛拽了拽,“你看错了,我不困。” 黑狗眼巴巴看着他,神情看着有些急了,脑袋往他颈窝拱了拱,爪子不停地拍他的腰:“你真的困了,我哄你睡觉好不好?” “不好。”仙尊依旧没顺着它的意愿。 黑狗闻言沮丧,头顶的耳朵垂头丧气的耷拉下来,它开始破罐子破摔,用爪子推搡仙尊:“你睡觉嘛,好不好?求求你了,快睡吧。” 仙尊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揽住它的脑袋,揪着它的脸道:“傻狗,看看自己的丹田。” 黑狗闻言一愣,立刻照做,这才发现自己的修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涨到了金丹大圆满。 它明明没有吃乌浊花呀,而且它还没把仙尊哄睡着再偷偷去摘花,修为怎么就到金丹大圆满了呢? 它怔怔看着仙尊,突然反应了过来:“你刚才在识海里到底和我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偷偷把自己的灵力给我了?” “没有偷偷。”仙尊只回了一句。 黑狗抽了抽鼻子,声音里顿时带上了哭腔,爪子软软地推他的腰:“你干嘛呀?我没有你要那样。” “不许哭。”仙尊皱着眉敲它的脑壳。 “我不要你的灵力。”黑狗扒着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按,“你拿走,我自己能弄来。” 仙尊顺势揉了揉它的肚子,侧过脸看它,问道:“你是谁的狗?” “你的!”黑狗急急回答,“我是你的狗,我是怀净的狗。” 仙尊嗯了声:“那么点灵气对我来说可以忽略不计,这些天你好好修炼,彻底炼化它们,收归己用。” 黑狗心里又感动,又觉得难受:“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自己真的可以,我能忍得住疼。” 有些事情不是靠毅力和坚持就能解决的,即便有,也要付出非常沉重的代价。 不管是人还是狗,承受能力就那么多,吃的苦受的疼太多,会坏掉的。 何况这条狗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仙尊叹了口气,缓缓道:“……舍不得让你疼了。” “呜呜呜……”黑狗一听见这话,眼泪唰一下就流下来了。 仙尊捋了捋它的脑门,头疼地啧了声:“不许哭了,我要睡会儿。” “呜呜呜……”黑狗抽了两下,断断续续道,“你……刚刚还不困呢……又…又骗我。” 仙尊面不改色道:“现在困了,想和我躺在一块儿就闭嘴,不许哭,不然你就出去。” “呜呜呜……我忍不住……你再让我哭一会儿好不好?我心里太难受了。”说着,黑狗的哭声又大了起来,眼泪哗哗地流,“你怎么这么好啊,我的命真好,遇到了你这么好的主人,我好爱你呀……” 仙尊没脾气了。 默默听着它哭,结果好一阵儿了,越哭越凶,都抽抽了。 他一把捏住狗嘴,眯着眼看他:“让你的好主人清静会儿,行吗?” “……好好。”黑狗呜哝着说了句,用力眨巴几下眼睛,示意他松开它。 仙尊抹去它脸上的泪痕,松开了它的嘴。 “怀净,爱你。”黑狗破涕为笑,一脸傻傻的看着他。 仙尊扬着嘴角,哼笑了声。 黑狗凑过去,小心舔了舔他的耳朵,很小声的凑在他耳边问:“你都这么心疼我了,是不是爱上我了呀?” 仙尊闻言挑眉,眉心蹙起:“你在乱想什么,一点灵力而已,对我来说微不足道,你眼皮子别这么浅,别人给一点小恩小惠,就跟捡个大宝贝似的感恩戴德。” 黑狗听完忍不住失落,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不高兴地蹬他的腿:“反正你就是对我很好,你很心疼我,我觉得你就是爱我。” 仙尊将它乱扫的尾巴踢开,侧头看它:“没事做就去跑山。” “哼!”黑狗照着他的脸重重喷了一腔,然后苦着脸说,“你摸摸我的后脖子,有点疼。” 仙尊听完立刻单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去拨弄它的后颈。 金瞳划过一丝狡黠,黑狗在心里嘿嘿偷笑,爪子一搂,腰背一拧,直接将毫不设防的仙尊搂进了怀里。 黑狗翻着肚皮仰躺,仙尊俯趴在它身上,一小半身体陷在柔软又浓密的绒毛里。 他似是没料到黑狗会撒谎,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流露出错愕。 “哈!”黑狗得意地哼了声,两只前爪紧紧搂住他的腰,“都跟你说了,不要小看我,哈哈,没想到我这么聪明吧。” “呵!”仙尊冷笑一声,照着它咧开的狗嘴狠扇了一巴掌。 黑狗的笑容更灿烂了,撅着嘴去追他的手心:“再摸摸。” 仙尊嫌弃地啧了声,懒得理会,撑着手要起来。 黑狗爪子搂得死紧,哼哼唧唧的撒娇:“不嘛,别起来,再让我抱抱嘛,我都没有这样抱过你。” “撒手。”仙尊无动于衷。 “我不要。”黑狗夹着嗓子嘤嘤嘤,“你再感受感受嘛,我肚子不软吗?抱得你不舒服吗?你不是说困了吗,我抱着你哄你睡觉,好不好??” 仙尊扯着嘴角冷笑。 一条狗从哪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想抱着人哄人睡觉。 仙尊怒其不争:“你就这么想伺候人?” “想!”黑狗忙不迭地点头,“我做梦都想伺候你。” “……” 他冷着脸道:“松手,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仙尊。”黑狗软乎乎喊他,“求求你了,就给我个机会吧,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仙尊被它哼唧的心烦,懒得理会了,直接强硬撑开它搂紧的爪子,然后翻了个身,闭目平躺,就当身下铺了个软乎厚实的垫子。 黑狗还没来得及为被撑开的爪子伤心,喜悦又漫了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腰,开心地左右晃了晃,嘴巴紧紧贴着他的脖子:“爱你,好爱你呀!!” “闭嘴。”仙尊面无表情道。 黑狗闷闷地笑,憋了会儿,实在没憋住,又哈哈笑出了声。 肚皮一颠儿一颠儿的,仙尊的身形随之晃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既生气又好笑,一时间哭笑不得。 “仙尊……”黑狗用气音很小声地喊了他一句。 仙尊摁了摁眉心,不想理会。 “主人~理理你的狗嘛~”黑狗拖着长长的嗓子说话。 仙尊抬手遮住了眼睛。 “……怀净。”黑狗假模假样地抽噎两下,“你是不是不爱我——” 仙尊忍无可忍,反手给了它狗嘴一巴掌。 “哈!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黑狗很开心,然后又得到了仙尊一个有力道的抚摸。 它高高兴兴地搂着仙尊问:“我是不是快化形了呀!” 仙尊脸色柔和下来,肯定地回答它:“是。” “我……我有点害怕。”黑狗的声音小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会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吗?你说我变成人会长得俊吗?” 仙尊右手覆在它绷紧的爪子上,轻轻拍两下当做安抚:“都是皮囊而已,不必在意。” 黑狗一听这话就多心了,忍不住伤心道:“我听明白了,你是隐晦的说我会长得丑吗?” “……”仙尊心中不解。 好好的一条傻狗,什么时候开始长心眼儿了,还有了各种小心思。 他反过手撸了撸黑狗的脑袋:“说了让你平时别胡思乱想,我是说人不要过分在意外貌,不是说你会长得丑。” 黑狗立刻追问:“那你觉得我长得俊不俊?” 仙尊好笑,他觉得有什么用,他又控制不了这种事。 他侧过头去看黑狗,正对着它那双含着忐忑的眼睛。 人在害怕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寻求自己最信任的人,想从那里得到一个安慰,哪怕这是一个虚假的答案,心里也会好受很多。 他亲了亲黑狗的鼻尖:“我觉得你是狗的时候就很英俊,变成人想必也不差。” 黑狗眼睛霎时一亮,期待地问:“会有你这么俊吗?” 仙尊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黑狗撇撇嘴:“又诳我,世上不可能有人比你俊,你是最漂亮的,我只要能有你一根小手指头好看就好了。” 仙尊哼笑:“真是狗腿子,马屁精。” 黑狗严肃地纠正他:“我是狗,应该是狗屁精。” 仙尊怔了下,扬唇一笑,笑得身体都微微发颤。 “哈!又被我骗了吧!”黑狗搂着他左扭右扭,“我知道马屁精是什么意思,刚刚是故意逗你开心的。” 仙尊没说话,眉眼蕴着淡淡笑意,一身白衣陷入墨黑浓密的绒毛里,白皙俊美的面容浮起一抹浅红,美到极致生出了一两分艳色,漂亮得不可思议。 黑狗歪着脑袋,静静盯着他看。 第66章 屋内, 一时寂静无声。 仙尊真的睡着了,他小半张脸闷在黑狗颈肩的绒毛里,睡姿自然放松。 黑狗悄无声息地一点点挪动,竭力让仙尊舒服的平躺, 它伏在仙尊身上, 居高临下看着他, 眼神中露出直白的侵略和占有。 它慢慢伸出一只爪子靠近仙尊的脸,用尽全力收起锋利的爪尖,用佝偻的爪背轻轻拨开散在仙尊脸上的鬓发。 它收回爪子,歪着脑袋看着仙尊, 视线未曾从仙尊脸上离开过一瞬。 就这么安静的守着他,等待着他醒来。 这一次,仙尊睡得有点久。 黑狗一边修炼一边守着他, 终于看见仙尊睁开了眼,它满心欢喜地扑上去,结果仙尊并没有跟它玩多久。 那个和尚又来了,还有太清宗的大长老也来了,他们带来了好多东西。 仙尊又开始变忙了。 黑狗身后的大尾巴百无聊赖地晃动, 它无所事事地溜达一圈,不知不觉又凑到了仙尊身边,眼巴巴看着他问:“你什么时候忙完呀??我们好久都没有抱抱了。” 仙尊一边收拾药材,一边看着炉火。 这炼的丹药是给狗吃的,他之前没炼过,得仔细斟酌剂量。 听见黑狗的话, 他抽出一只手撸了撸黑狗的脑袋, 心不在焉地答道:“很快就忙完了,你去好好修炼。” “可是……”黑狗没作声, 压下心里的失落,它刚修炼完,都已经两天没挨着仙尊的边儿了。 它掐着力道哈气,将遮住仙尊眼睛的鬓发吹到后边,底气不足地小声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仙尊给它派了个活儿:“把这块儿石头均匀的敲碎成指甲大的块儿,能做到吗?” “能!我能!”黑狗立刻抬起头,又不确定地问,“我用牙咬行吗??” 红晶石无毒,也没味道。 仙尊点头:“可以,什么方法都行。” “好的,我知道了。”黑狗偎在他身边,开心地嘎巴嘎巴咬石头。 仙尊时不时抽出空,揉摸它的脑袋,夸它真棒。 黑狗干劲儿十足,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仙尊每炼一种丹药,会先让黑狗吃一颗,仔细问它吃完丹药的反应,再根据它的话调整剂量。 忙活了好几个月,丹炉下赤红色的火焰渐渐变弱。 黑狗高兴地欢呼:“仙尊你是忙完了吗?” 仙尊又清点了遍分门别类存放的丹药,朝黑狗点了点头。 黑狗立刻凑上去蹭他的脸,语气心疼得不行:“忙了好久呀,累坏了吧,快让我亲亲,手酸不酸啊?眼睛一直睁着,还烤着火,难受吗?” 仙尊好笑道:“这才哪到哪,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黑狗难过又欢喜地搂住他,语气有些哽咽:“……真是的,干嘛对我这么好,炼这么多丹药都给我吃。” 仙尊啧了声:“我拿去给别人。” “不行!!” 黑狗大吼一声,身上的伤感和难过瞬间不翼而飞,它哼哼唧唧磨蹭仙尊:“丹药都是我的!你是我的主人,你一颗都不能给别人,而且你炼丹我也帮忙了,我全都要!!” 仙尊侧目看它。 方才一双金瞳里染上的萎靡,如今被怒气取代,眼珠子亮得跟俩小太阳似的。 仙尊低咳一声,沉吟片刻,才道:“既如此,那就把丹药都给你吧。” 黑狗立刻欢喜起来,高高昂着胸脯,叼出自己的书袋:“快,把丹药都给我装进去。” “好。”仙尊欣然照做。 “嘿嘿!”黑狗眼睛一转,指了指丹炉,“这个也给我装进去,以后你给我炼丹的时候,我再给你。” “行。”仙尊闻言挑了挑眉,拿起丹炉一同塞进它书袋里。 黑狗鼻子朝天哼了一腔,狗嘴大咧,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它美滋滋笑了会儿,黏黏糊糊地枕在仙尊肩上,嘴筒子紧紧贴着他的脖颈:”炼丹好辛苦的,我舍不得让你受累,以后你别给别人炼丹,好不好?” 这么大的家伙,心眼子还没一颗眼珠子大。 真能护食。 仙尊似笑非笑地瞥它一眼,对上它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点头嗯了声。 他拍了下肩上的狗脑袋:“起来。” “好!”黑狗舔了口他的耳朵,一骨碌爬起来。 仙尊没在意,随手抹去耳朵上的口水,便带着它往书房去。 房内。 仙尊坐在椅子上,拿过一张纸,举笔舔墨,不疾不徐地写下一个字。 黑狗端正地蹲坐在案桌旁,脑袋挨着仙尊的肩膀,好奇地抻着脖子去看。 仙尊直接拿起写好的纸,举在它眼前:“这是我给你取的字,单字一个砚。” “砚?取字?”黑狗目露疑惑,“我好像记得有这种东西,但是我不太清楚。” 仙尊道:“人族男子年满二十及冠,会由长辈赐字,大都昭示着长辈的期许和祝愿。” 黑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为什么突然给我取字啊?” 仙尊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已经年逾二十,要是人的话,早几年我就该给你取字,但你是妖兽,不用遵循人的礼节,而且你已经给自己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姓,我便没提过此事,如今你快化形了,我就想着给你取个字,如今有姓有名有字,也算圆满了。” 黑狗听懂了,它抽了抽鼻子,脑门闷在他颈窝:“砚这个字在你看来是很好吗?” “嗯,很好。”仙尊笑了笑,抬手搂住它的脖子,慢慢顺着它的脊背,缓声道,“其实你金丹雷劫过后,我就想着给你取字,期间想了很多个,都不太满意,方才一瞬间才敲定,我觉得砚这个字很适合你。” 他揪了揪黑狗脸颊的软肉,笑着问它:“你知道砚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黑狗立刻回应,它抬爪指了指案桌上的一方砚台,“就是这个。” “答对了。”仙尊亲了亲它的鼻尖儿。 黑狗嘿嘿一笑,美滋滋地用爪垫轻轻碰了碰那张写字的纸,它看了看桌上黑漆漆的砚台,又看了看自己,仰头看着仙尊问:“砚确实适合我,我们俩都黑乎乎的。” 仙尊闻言一愣,摇头失笑。 他捧住黑狗的大脑袋揉搓,忍俊不禁道:“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你的心性,受诸多苦楚而心性未损,始终坚韧执着。” 他拿起桌上那方砚台,对黑狗道:“这是我幼年被立为太子时,父皇赐予我的,它历经七朝,在数个帝王手里辗转,已有千年。” “但是你看,它几乎未有折损,依旧端方厚重,就像你一样。” “啊?”黑狗听见他最后一句话,直接懵了,晕乎乎道,“……我?像我吗?我……我有这么好吗?” 黑狗突然低下头,娇羞起来,闷着脑袋往仙尊怀里躲。 “有,你很好。”仙尊紧紧抱着它,“世上如你一般心性的人,少之又少,我希望你像砚台一样,长长久久不损,安安稳稳平平顺顺地过完一辈子。” “嘤嘤……”黑狗抽搭着哼哼唧唧,心里又酸又幸福,它脑门抵在仙尊心口,狠狠蹭了一圈,才吸吸鼻子,“亲亲,要亲重一点!” 仙尊笑了笑,搓了搓它的脑门,用力亲了它眼皮一口。 “咕噜咕噜……”黑狗高兴得直眯眼,做作地夹着嗓子嘤嘤哼唧,“嘿嘿…爱你!爱你爱你……” 仙尊见它这么高兴,不由得想笑,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然后拿出一个东西在它眼前晃动。 “嗯!”黑狗的金瞳随之转了一圈,它举起一只前爪,迅速一搂,勾住了仙尊手上的东西。 它歪着头好奇地打量:“这是什么啊?好像个砚台啊。” “这就是个砚台。”仙尊道,“这是我少时为太子时的印玺,我把它改了改,做成了一个砚台,在上面刻了你的名字,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黑狗闻言一愣,立刻眯着眼去看手中的砚台。 此方砚台为琨玉制成,形制精巧圆润,油泽柔和,莹白洁净,正面镌刻了一枝盛放的杏花,砚台上方打了个孔,穿了一条漆黑的绳子,绳头编了个吉祥结,整体做成了玉佩式样。 以玉为砚,刚好合了黑狗的名字。 这东西,仙尊本来是想等黑狗化形后给它,但是见它现在这么高兴,索性让它更高兴些。 黑狗嘴巴努了又努,哽咽着说:“……我高兴得有些想哭。” 仙尊愣了愣,赶紧拿着玉砚在它眼前晃:“我给你戴上吧,你长得这么俊俏,这东西配你再合适不过了。” “嘤嘤……嗯!快给我戴上!戴上!”黑狗立刻激动起来,高高挺着胸脯,两只前爪不停地拍地,身后的大尾巴疯狂甩动。 仙尊扫了它脖颈一眼,不由得沉默。 他是按玉佩做的,绳子就是普通长短,黑狗脑袋大,脖子粗壮,根本套进不去。 眼神睃巡一圈,仙尊捏着绳子,将砚台挂在了黑狗一只耳朵上。 黑狗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兴奋地直嗷嗷:“好看吗?我戴着好看吗?” 仙尊衣袖轻轻一挥。 一面清晰的水镜映在他们身前。 黑狗噌的一下蹿过去,鼻尖直直贴着镜面,耳朵来回簌簌抖动。 “哈!好看!”黑狗美滋滋地咧着嘴笑,“我真好看,是不是啊仙尊?” 仙尊倾身过去,撸着它脑袋道:“好看,俊极了。” “哈!” “嘿嘿……” “啊哈哈哈哈哈……” “嗷呜!嗷呜呜呜呜呜呜!!!” 黑狗简直高兴疯了,昂着脑袋直跺脚,跺得砰砰响,尾巴都甩出了破空声。 仙尊静静看着它,眼神里浸润着温柔笑意。 “嗷嗷!”黑狗吱哇乱叫地在屋里乱蹿了一圈,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到仙尊身边,一脑袋扎进他心口,扬着爪子去搂他的腰,黏黏糊糊地喊他,“……怀净,好爱你……爱你爱你!” 仙尊抱住它的大脑袋,轻笑了声。 “怀净。”黑狗好奇地探出脑袋看他。 仙尊低下头:“嗯?” 黑狗摇了摇脑袋,耳朵上挂着的砚台晃了几下:“你的字是什么啊?” “我没有取字。”仙尊道。 黑狗登时皱起眉头:“为什么你没有?” 仙尊道:“我幼时就被立为太子,将来是要做皇帝的,取字也无人会喊,所以便没取。” 顿了顿,他忽然笑了下:“现在我的名字也没人会喊了,除了你。” “我也是。”黑狗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我只有你,你叫我我才有名字,你不叫我,我就是个没主人要的野狗。” 仙尊闻言一怔,眼帘颤颤,正正对上那双满是眷恋的金瞳。 他狠狠揉了下黑狗的脑袋,一把将它抱在怀里:“……你是真会招我心疼。” “嗯?”黑狗瞬间支楞起耳朵,抿着嘴巴偷偷窃喜。 它就说它会很勾引人。 看看,仙尊又心疼它了。 “哎嘿!”黑狗呲着大白牙笑,扬起一只前爪勾住仙尊的脖子,“你快心疼心疼我,最好疼死我,把我脑门亲出个洞来。” 仙尊愣了下,忍俊不禁道:“真是个傻狗。” “我不傻,我现在聪明着呢。”黑狗皱起眉头,故意做一脸严肃深沉状。 “哈哈。”仙尊笑出了声,别开脸,肩膀震颤不止。 黑狗呆住了,歪着头愣愣盯着他,喃喃道:“……好漂亮。” 仙尊笑得甚是舒朗,抱着它的脑袋好一躲揉搓:“嗯,我们杏花不傻,确实长脑子了。” “哼!你知道就好。”黑狗很得意,左右拨楞脑袋,耳朵上挂着的砚台晃出流畅的弧线。 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咧向两边,露出一块平坦的头顶。 仙尊看着它得意骄傲的模样,突然起了心思,他翻出自己的玉冠,朝黑狗道:“别晃脑袋了,站好,我给你加冠。” 黑狗立刻不动了,端端正正蹲坐,眨巴着眼睛问他:“什么是加冠?” “男子及冠时,会由长辈束发加冠。”仙尊缓声给它解释,伸手揪了揪它头顶的鬃毛,“有点短了,嗯,不妨事,我给你攒个小揪髻。” “好啊好啊!”黑狗乖乖趴下,忙不迭把脑袋伸到仙尊眼皮子底下。 仙尊抬了抬手,将水镜挪到近前,好让黑狗照着。 黑狗掀着眼皮,专注地看着镜子里仙尊眼含笑意的脸。 仙尊捋顺它头顶的鬃毛,捻成一撮,用细细的红丝绦扎了个圆髻,但是发包太小了,他便施了个法,将玉冠固定在它头顶上。 弄好后,仙尊托着它的嘴筒子左右看了看,挑了挑眉:“你看看,还满意吗?” 这时,黑狗才将眼神从他脸上移开,转而挪到自己头上,它小心地晃了晃脑袋,轻声问:“它会掉吗?” “不会。”仙尊放开它,“你随便动。” 黑狗瞬间放松下来,扬起一只爪子碰了碰头顶的玉冠,嘿嘿笑道:“满意满意,它好香啊……有你的味道……” 仙尊笑了笑,指了指镜子里的它:“好看,很衬你。” 黑狗听见他含笑的声音,觉得耳朵酥麻麻的,它跺了跺脚,身子一歪,往仙尊腿间挤,脑袋软乎乎地靠在仙尊肩上,羞答答地闷着脸。 “怎么了?”仙尊抱住它的脖子。 黑狗悄悄眯起一只眼偷瞄他,小小声道:“……你今天笑得好漂亮好漂亮,还一直夸我,我有点羞羞……” 仙尊闻言轻挑眉目,扯它脸颊的软肉:“厚脸皮怎么突然变薄了?” “嗯?”黑狗探出脑袋,翻着眼皮,露出一弯月牙似的眼白,狐疑地看他,“你这句是不是在骂我?” “不是。”仙尊神色淡然,捻了捻它的耳朵尖儿。 黑狗眼睛里立刻充满了笑意,用鼻尖亲他的脸:“我就知道不是,你都快爱死我了,才舍不得骂我呢!” 仙尊闻言啧了声,去揪它的脸。 又厚了。 “怀~净~”黑狗一句话拐了几个弯,哼哼唧唧地搂他的腰。 仙尊嗯了声:“做什么?” 黑狗晃了晃头的玉冠:“这个我想要。” “好,给你。”仙尊道,“还想要什么吗?” 黑狗紧紧扒着他,嘿嘿笑道:“想要你。” 仙尊呵了声,淡淡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想要你,就是想要你!”黑狗一脸荡漾,痴痴地幻想,“想要你亲我舔我,很用力的那种,天天都抱着我,一会儿都舍不得离开我,一边舔我一边笑着说爱我,是刚刚那种很漂亮的笑,还想你睡在我肚子下面,在我怀里开心地打滚,说你会永远爱我,要一直做我的主人。” 仙尊听笑了。 他扯着黑狗的上嘴唇,往外拽了拽,露出一溜森白的牙:“好大的口气,不枉你长了张大嘴。” “哈!”黑狗呲了呲牙,得意地笑,“是吧,我一口能咬很大,两口就能舔完你漂亮的脸。” 仙尊没再暗讽它。 这傻狗根本听不出好赖话,他说什么,这傻狗都以为他在夸它。 他拍了拍正笑着的狗嘴:“去睡会儿吧,做梦一会儿就实现了。” “不了。”黑狗摇了摇头,“我得去修炼了,等我化形就可以像人一样爱你。” 仙尊闻言一怔。 黑狗昂起头,快速在他嘴唇上舔了一口,然后摇头晃脑的乐颠颠跑开了。 仙尊整个嘴唇都湿漉漉的,他皱起眉,啧了声。 这家伙越来越放肆,不能再惯着了。 “仙尊~你快来,我想和你一块修炼,不然我想你想得都吸收不了灵气了。” 仙尊没理会它,低着头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 “仙尊,想你!快来嘛~~” 仙尊理了理衣袖,抬起了脚。 “嘿嘿!” 黑狗脑袋枕在仙尊腿上,爪子扒住他的腰,开开心心地吸纳灵气修炼。 两个月后。 黑狗的修为终于破开了金丹。 天际轰隆作响,化形的雷劫即将而至。 第67章 电闪雷鸣, 狂风猎猎,黑狗独自站在无尽渊旁,眼睛被飓风吹得睁不开。 它犹豫了下,没舍得浪费灵力给自己撑结界, 而是用灵力给仙尊传音, 扯着嗓子大吼:“你再离远一点!” 仙尊站着没动:“我给你做的长命锁呢, 拿出来戴上。” 黑狗挺了挺胸脯:“在丹田里放着呢,我不戴,劈坏了怎么办。” “……” 仙尊皱着眉啧了声。 那长命锁里沾了黑狗的血,还抽了它一缕神魂放进去, 为的就是能够让长命锁的气息与黑狗一致,做出来就是为了让它带着扛雷劫的。 他直接下了命令:“现在,立刻拿出来戴上!” 黑狗眉头皱成一团,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想悄悄做抵抗。 “以后还给你做,听话。”仙尊放缓了语气。 “……好吧。”黑狗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了,小心地掏出长命锁挂在脖子上。 随着它昂头,长命锁下面的小铃铛泠泠作响。 它用爪子仔细拨弄着脖子上的毛, 试图把长命锁藏在鬃毛里。 仙尊:“……” 他深吸了口气,不再看它,抬眼望着天际,右手快速掐指。 咔嚓——喀嚓—— 亮白的闪电划破天际,劈开重重黑雾。 黑狗一边吓得哆嗦,一边抖着嗓子开心呼喊:“哈哈, 雷要来了, 我马上要变成人了。” 仙尊眉心渐渐蹙起,目光沉沉望着天际, 心不在焉地敷衍它一声:“……嗯,好。” 轰隆! 第一道天雷骤然劈下,竟然带着隐隐紫色,透着天罚才有的气息。 仙尊脸色霎时一变。 他知道黑狗这次的雷劫会艰难,但没想到会如此厉害。 他赶忙去看黑狗,就见它勉力站着,嘴边咳出了一滩血,颈间透出的一点长命锁已经沾染了乌黑的痕迹。 照这个趋势,撑不过第五道天雷,长命锁就会被劈碎。 剩下还有三十一道天雷,黑狗能扛过几道。 仙尊缓慢吞咽一下,慢慢攥紧手。 第一道天雷降下后没有多少喘息时间,第二道第三第四道天雷接踵而至。 一瞬间,四周的视线全部被掠夺,什么都看不清。 即便仙尊已是大乘大圆满境界,仍然看不清雷光下的黑狗。 但他的神识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喀嚓声。 是长命锁里的秘银碎裂的声音。 他闭了闭眼,攥紧手平复呼吸,等着雷光散去。 视线清晰的一瞬间,他看见黑狗狼狈地趴在地上,后背血肉模糊。 他用力抿了抿嘴,给它传音:“红瓶子里的丹药倒出来,全吃了。” 黑狗被雷劈的神识震颤,看不清他在哪儿,只茫然地转着脑袋找他,嘴里呜咽地念叨着:“……我知道了。” 仙尊握紧的右手,指节不自觉地抽搐。 黑狗将丹药一股脑倒进嘴里,赶紧调息运气积攒灵力。 很快,又一道天雷又降下来,仙尊隔着间隙给它传音,指导它吃什么颜色瓶子的丹药。 第五道天雷,长命锁化成了齑粉。 第十道天雷,所有的丹药全吃空了。 第十六道天雷降下后,黑狗一直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嘴边的毛发全被血水濡湿,后背露出了森然的白骨。 “杏花……”仙尊开口喊它,声音隐隐发颤,“再忍一忍,很快就……” 仙尊猛地抿嘴,深深喘了口气。 他没办法去哄一条狗,因为他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黑狗听见他的声音,很想开口回应他,可是却没有力气,费了好大劲儿都张不开嘴,只缓慢地动了动耳朵尖儿。 它紧闭的眼睛不住地往外渗着泪水,从第四道天雷开始,它的内心就紧紧被恐惧攫住,天雷实在太恐怖了,它已经长得很大了,可还是很弱小很弱小。 它总无能为力,对抗天雷是这样,小时候挨打也是这样。 第十七道天雷蓄势待发,没等黑狗喘息就降了下来。 黑狗脊背骤然一颤,它实在爬不起来了,只颤颤地吐出自己的妖丹,额头深深抵着地面,无助地蜷缩成一团。 仙尊仰头望着天际,带有紫光的天雷直直照进了他的眼底。 在一瞬间,他的元神抽离,望见了自己矗立在识海深处的道心。 因果命途,自有天道掌控,非人力所为。 天生万物,各有其道,生灵随心而动,修士即便有翻山倒海、颠倒生死之能,也不能随意摆布苍生。 他修苍生道,却并不与苍生亲近,只站在高处俯瞰,从不随意摆布和干预旁人的因果。 仙尊走近自己的道心。 道心一如既往的稳固,但是他的心却徘徊不定。 因为他生出了私心。 寂静白茫的识海无垠无边,寥阔广深,却空无一物。 忽然,一只憨态可掬的黑狗从道心后面探出毛茸茸的大脑袋,它嘴巴大大咧着,吐出长长的舌头,一双金瞳笑得极为灿烂,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乐颠颠地朝他跑过来。 仙尊抱住朝他奔来的黑狗,徘徊游移的心,一瞬间安定下来。 他不是大公无私的圣人,他是玉怀净,一条狗的主人。 肉体凡胎的俗人生出点私心,再正常不过。 仙尊眼神凌冽,振袖一挥,炼月剑握于掌中,他大步踏过雷劫范围,朝着黑狗疾驰而去。 一道无比强悍的结界严严实实地罩住黑狗。 仙尊站在它身侧,举剑扬手一挥,绚丽的剑光划过,磅礴凛冽的剑意直直撞上天雷。 霎时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刺眼的白光似乎要撕裂此处的黑暗。 须臾。 剑光和雷光一同散去,仙尊俯下身,将满身血污的黑狗搂进怀里,大量的灵力从他身上泄出,顺着黑狗的经脉游走,快速修复它的伤痕。 “咳咳……”黑狗抽搐着咳嗽,嘴里涌出一大团血块。 一道细微的咔嚓声响起。 仙尊按在它头顶的手猛地僵住,他眼珠缓慢地转动,一点点抬头去看。 就见那颗淡黄色的妖丹中央生出了一道裂纹,仙尊只怔了一瞬,立刻伸手去补救。 结果他听到了一道恐怖至极的簌簌声。 妖丹突然在一瞬间碎成了无数裂瓣。 同一瞬间,黑狗的气息飞速虚弱,不过是仙尊眨个眼的功夫,它就在了弥留之际。 一时间,仙尊神情恍惚,只徒劳无力地用手拢住碎裂的妖丹。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无声喃喃。 在他的掐算中,黑狗不可能只坚持到这里。 可是他忽略了一点,黑狗已经坚持太久太久了,服用乌浊花带来的那些剧烈疼痛,对它的磨损是难以泯灭的。 黑狗服用乌浊花的间隔太短,本身的资质又奇差无比,只是身体表面的伤长好了,其实内里留下了无数道难以发现的暗伤。 仙尊怔怔地抱着怀中只剩一线生机的黑狗,一时茫然。 在他这一生三百多年中,极少有这种茫然无措的时候。 忽然,他的手背传来微微刺痛。 黑狗爆发出濒死前的挣扎,它用力扣紧的爪尖刺破了他的皮肉,黑狗眯着一只渗满泪水的眼睛,艰难地哀求他:“……我不想死,我想变成灵体,求求你,把我变灵体吧。” 死亡来临的这一刻,黑狗什么都不妄想了,它不想消失,哪怕是变成一团空气,只能默默看着仙尊。 仙尊一只手给它输灵力,另一只手擦拭它眼边的泪痕,扯出一抹笑看它:“不用怕,有我在,你不会死。” 他没有诓骗黑狗,保下黑狗的命,对他来说只需费些力气。 可是黑狗的妖丹已经碎了,纵然是他,也回天乏力,修补不了。 没了妖丹,黑狗没办法继续修炼,就是一只凡兽,寿命很短暂,且会急剧衰老,撑不过十年。 在这十年里,他可以和黑狗签订主宠契约,用灵力温养它的神魂,在它寿命终结时,将它变为灵体。 但黑狗怎么办? 它那么想变成人,付出那么多努力,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到最后只剩一场空,白折腾一场。 “睡会儿吧。”仙尊把黑狗的脑袋搂进怀里,右手轻抚它的头顶,一道灿然的金光缓缓融入黑狗体内,“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把你变成灵体,别害怕,等你睡醒,一切都好了。” 黑狗挣扎着想说话,眼睛却被仙尊的手心轻柔抚过,它没抵过那种安心和浸入骨髓的疲惫,缓缓合上了眼。 耳边突然炸响惊雷。 天道不满仙尊插手黑狗的雷劫,所以降下了惩罚。 接下来的天雷比之前粗壮了数倍不止,声势浩大到难以想象,雷声响彻千里之外。 堪比渡劫期的雷劫。 降下的天雷透着暗紫,一道比一道粗壮,速度也越来越快,丝毫不给喘息的空间。 仙尊带着黑狗来到无尽渊上空,炼月剑猛然暴涨上百倍,化作一把擎天巨伞笼罩在他们上方。 仙尊快速布了个阵法,以自己为阵眼,将劈下来的天雷引到无尽渊底。 他微微摊开手心。 黑狗碎裂的妖丹浮在近前,气息渐渐湮灭。 仙尊眼也不眨地掰断了自己右手的一截食指指骨。 一块玉白的骨头从仙尊的血肉中抽出,绽放出璀璨至极的金光。 仙尊紧抿着苍白的嘴唇,皱着眉,偏头吐出口中的污血。 他转过脸,抹了把黑狗露着血肉的后背,将它的血抹在仙骨上,最后把仙骨与碎裂的妖丹融合炼化。 脚下浊气翻滚,头顶雷声轰隆。 仙尊居于其间,神色淡淡。 他一边抵抗天雷,一边有条不紊地炼化妖丹,待到仙骨和碎丹完全融合后,他收敛灵力,不疾不徐将其放到黑狗的丹田内。 第68章 世人皆知扶光仙尊身怀仙骨, 却无人知他的仙骨是哪根骨头,原来是他右手的手骨。 整个中墟大陆,无数人觊觎渴求,却求而不得的仙骨。 如今给了一条狗。 仙尊一连在黑狗丹田内布下了上百道封印, 完全杜绝了仙骨气息泄露的可能。 然后, 他又简单地设了个障眼法, 只用来蒙骗黑狗,不让它察觉到仙骨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雷劫也来到了尾声,只余三道天雷。 偌大的无尽渊, 其中一角的浊气已经被完全劈空。 仙宗垂眸扫视一眼,便拢紧了手臂,清去黑狗满身的污渍血痕。 上空的炼月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仙尊与它神魂相牵, 知道它撑不下去了,便将它收回丹田温养。 然后他以自身硬抗天雷。 刺眼的雷电凌空劈下,混沌黑暗的夜幕被照得如同白昼,天高地阔,站在其间的仙尊, 身形缥缈微小,只余一点白影,但气势依旧强大威严。 两道天雷过后,脚下无尽渊的浊气又少了一角。 只剩最后一道天雷。 仙尊擦了把嘴边的血渍,轻轻拍着黑狗的脑门把它叫醒:“还剩最后一道天雷,你得自己扛。” 只有这样, 碎裂的妖丹与仙骨才能彻底融合, 成为黑狗新的妖丹,等雷劫散去, 它才能得到天道的恩泽,破丹结婴,化为人形。 “啊?哦。”黑狗茫然地看着仙尊,虽然搞不清状况,但它仍是乖乖点头,用爪子轻轻推他,“你快走,别在这里,被雷劈到很疼的。” 仙尊嗯了声,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彻底抹去了自身的痕迹和气息,然后以指为剑,朝天际徐徐划了一剑,剑意直冲云霄。 他掐诀撕裂虚空,来到了百里之外的一座山峰上。 天雷之下,只余黑狗自己。 没了旁人的气息,轰隆的雷声逐渐减弱。 最后一道天雷降下,在一片白茫刺眼的雷光中,黑狗深深绷着脊背,咬着牙承受,身体在天雷中得到淬炼,浑身的气息一点点变化。 须臾,雷声散去,雷劫消弭。 视线一点点清晰,四肢趴伏的黑狗像是被风吹过的细沙,一点点失去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俯跪的男人。 他全身赤裸,身上带着各种伤和血痕,睁着一双乌金的眼瞳,茫然地四处乱看。 忽然,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抹洁白的身影。 黑狗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他咧着嘴大笑,开心地朝仙尊扑过去。 “仙尊,我来啦,哈哈,我活下来了!!!我还能看见你!!!!!” 一个浑身赤裸手脚并用披头散发的男人朝仙尊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不忍卒视。 仙尊看得额角直抽。 跑到半道中的黑狗,许是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一时僵住,他急得停在原地打转,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摆。 僵了几瞬,他无措地去看仙尊:“我好像不会走路了。” 仙尊抬脚朝他走过去。 黑狗撑着手臂跪在地上,僵硬地朝他爬过来。 仙尊啧了声,闪身来到他跟前,微微俯身,搂住他的腰将他带起来。 “嗷!”黑狗嚎了一嗓子,腿发软地往仙尊怀里靠,两只胳膊紧紧搂住仙尊的脖子,昂着下巴往他脸上蹭,“我怎么突然这么高了,眼睛都看到你的头顶了。” 仙尊身体微微一僵,手心按着的是光裸发烫的皮肉,有些硬,不似绒毛那般软和,很陌生的触感。 他侧过脸,避开黑狗的亲昵,沉声道:“先把衣服穿上。” “啊?我为什么要穿衣服?我从来没穿过衣服啊。”黑狗歪着头,追到他脸前看他。 “因为你现在是人。”仙尊找出一件自己的外袍,草草披在他身上。 “哦。” “嗯?” “什么????” “哈!!!!” 黑狗一双眼睁得大大的,迸发出强烈的惊喜:“我变成人啦,我真的变成人啦,是什么样子啊?” 他开心地踮着脚蹦,身子扭来扭去,跟条狗没什么两样,兴奋地往仙尊身上扑,披着的外袍被他弄到了地上。 仙尊被他晃得身形不稳,深吸了口气,重新找出一件衣裳,冷冷看着他,呵斥道:“不许动。” 黑狗刷地一下僵住了,老老实实搂着他的脖子一动不动。 仙尊一侧眼,对上他那双无辜茫然的眼睛,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冷着脸道:“手放下来,不许抱我,自己站好。” “什么?”黑狗跟反应慢了半拍似的,这时终于反应了过来,“你说手?我有手啦!” 他立刻把手伸到自己眼前晃了晃,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真的是手,我有手了!” “哈哈……我有手啦……”他握拳又松开,握拳又松开,然后扭脖子耸肩,整个人无比亢奋。 随着他的动作,那狗玩意儿也晃来晃去,由于他跟仙尊贴得太近,鲜明的触感让人无法忽略。 仙尊用力闭上了眼,甚至咬了咬后槽牙,才忍着没一脚将人踹飞。 这副糟心的样子,真是看得人眼睛生疼。 他强行定住黑狗,给他施了清洁术,然后将衣裳套在他身上,腰间的系带打了个死结。 等给黑狗穿完衣服,仙尊立刻用了点力气,在他后脑勺狠甩了一巴掌。 黑狗下意识去捂脑袋,发现自己能动了,立刻亢奋地又扑过去。 仙尊手掌抵在他肩头,将他往外推:“不许乱扑。” “不嘛不嘛~”黑狗软着嗓子撒娇,竭力抻着手臂往他身上搂,“我们抱抱,快抱抱嘛。” 即使黑狗是在仙尊眼皮子底下变成人的,声音和性子也一模一样,但仙尊对他这副样子很不适应。 有点陌生。 他向来不习惯和人太过亲近,何况还是一个高大健壮的成年男人。 见他一直在抗拒自己,黑狗神情惶然,说出口的话已经透出了鼻音:“是我长得很难看吗?” “不是。”仙尊先反驳了句,然后才细细去看他的脸。 不仅不难看,相反,生得很俊朗,眼睛、鼻子、嘴巴生得都很不错,只是可惜了耳朵,干干净净的,没了软和又茂密的绒毛。 他抬起手,顿了顿,轻轻揉捏黑狗的耳垂,缓声道:“别哭了,你生得很好看。” 黑狗抽了抽鼻子,突然凑过去,用力亲了口他的脸颊。 仙尊怔愣,黑狗又亲了亲他的鼻子,然后举起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仙尊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怀净,爱你。” 仙尊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黑狗沉浸在满腔的喜悦和甜蜜中,没留意到仙尊的神情,双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黏黏糊糊地和他磨着鼻子:“亲亲。” “砰!” 黑狗飞了出去。 他茫然地瞪大眼睛去看仙尊,应该是还不熟悉身体,他僵着手脚,眼看就要直直砸在地上。 这时,一团柔和的灵力托在他身后,将他稳稳放在了地上。 “你干嘛呀?”黑狗委屈地控诉,“不仅不亲我,还把我打飞,你怎么突然这样了?” 仙尊面无表情道:“以后不许再往我身上扑,不许抱,不许亲,更不许舔。” “什么!”黑狗嗷的大叫一声,“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你要突然这样对我,我不服!” 仙尊语气不容置喙:“不服忍着!” 黑狗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瞪大的眼睛里很快蓄满了眼泪,他不再反驳,慢慢垂下头,双腿一屈,跪在地上蜷缩起来,双手捂住头,额头紧紧抵着地面。 仙尊闪身来到他身边,伸手拽住他的后衣领:“起来。” 黑狗默不作声,任由他拎着后脖颈,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 仙尊看着自己被眼泪砸湿的脚面,眉眼浮上心烦,语气也透着烦躁:“我让你起来!” “我……我不想当……当人了。”黑狗跪在地上哭得肩膀直颤,哑着嗓子说,“从我变成人,你就跟我不亲了,看我的眼神很不好,都没有喜欢了,我……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你讨厌了。” 仙尊别开脸,皱着眉一言不发。 深喘了口气,他平复心情,蹲下来,看着黑狗的眼睛说:“你现在是人,人和人的相处跟人和狗的相处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黑狗哭喊道,“都是我啊,你不是说外貌只是皮囊吗,我现在只是换了个人皮而已,我还是你的狗啊,到底哪不一样了?” 仙尊闻言一怔,抿了抿嘴,没说出话来。 “你说话啊!”黑狗用手推搡他。 扒拉人的动作还是一模一样。 “先起来。”仙尊抹掉他脸上的泪,下意识去揪他的耳朵,手捏到耳朵尖儿时才反应过来,改去抓他的手臂。 “我还不太会用我的腿。”黑狗身体僵着不知道该怎么动。 “没事。”仙尊一只手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慢慢扶着他起来,“多走走就好了。” 两人的距离又拉得很近,黑狗的衣领松垮,他搂得又紧,仙尊小半张脸几乎埋在了他肩上,鼻尖碰到了微微发烫的皮肉。 鼻息间还是那股熟悉的狗味儿。 仙尊的神情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眉眼也变得柔和,不轻不重地训斥:“现在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别动不动就哭。” “我也不想嘛!”黑狗幽怨地瞪他一眼,抽着鼻子控诉,“还不是你太伤我的心了,你那样子对我,我多难受啊,谁难受不哭啊。” “好,这回是我的错。”仙尊在他背上拍了拍,“我给你道歉,别难受了。” 黑狗立刻原谅了他,双手轻轻扶在他腰间,忐忑地看着他:“我们能亲亲吗?” 仙尊头疼叹了口气,他别开脸,看向远处的大门,淡声道:“先回去。” 黑狗接着追问:“回去就能亲亲吗?” 仙尊用脚踢了踢他的腿:“能走路吗?” 黑狗气得握了把他的腰:“你别转移话题。” “行了,先回去,回去再说。”仙尊拽着他往门口去。 黑狗站着不动,也不吭声,就瞪着一双委屈的眼睛,控诉地看他。 僵持了一会儿。 仙尊啧了声,撸了撸他的脑袋,在他额头亲了一口。 黑狗立刻开心起来,瞪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木嘛!”他在仙尊额头响亮地亲了一口,哼哼唧唧道,“再亲亲嘛,你以前总亲我鼻子的。” 仙尊看着他,慢慢眯起了眼睛。 “好嘛好嘛,不亲了。”黑狗不情愿地撅着嘴,紧紧搂着他一条手臂,“知道了,这就走。” 仙尊冷哼了声,转过头慢慢地往前走。 黑狗学着他的样子,一同迈腿,两人脚步一致,很缓慢地走着。 第69章 渐渐, 黑狗僵硬的步伐变得越来越顺滑。 他别扭地拧着脖子,硬把脑袋枕在仙尊肩上,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肘,另一只手滑入他掌心, 与他十指相扣。 “做什么?”仙尊侧眼看他。 “牵手啊。”黑狗理所当然道, “别人都是这样牵着手走路的。” 仙尊皱起了眉。 他怎么不知道人会这样走路。 黑狗咕哝道:“我早就想和你牵着手走路了, 可是那时候我没有手,你牵我爪子的话,你的手会不舒服,我也不好走路。” “现在好啦!”黑狗笑嘻嘻的, 满心欢喜地亲了口他的脸颊,“我有手了,干干净净的手, 以后我们可以牵手走路了。” 仙尊眉心拧了下,闭了闭眼,忍着没作声。 黑狗用脑门磨蹭他的脸,然后亲了一口他的鼻梁,语气里开心劲儿几乎要把仙尊淹了:“真好, 我也可以这样亲你了,我的嘴唇是干净的,不会弄湿也不会弄脏你。” 声音一如既往,语气纯真干净。 一个身形高大精壮看起来甚至有些压迫感的大男人,黏糊糊的搂着人又亲又抱,却丝毫感觉不出狎昵。 傻乎乎的透着憨劲儿, 即便是样子变成人了, 还是那副狗脑子。 “好好走路。”仙尊拍了一下黑狗扭着的后颈,“把脖子捋直。” “不要。”黑狗强硬地拒绝他, “我就要和你这样挨着。” 说着,黑狗又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 仙尊眉心抽了抽,收回手,懒得再理会。 两人几乎是一步一挪地往前走,黑狗不再满足只搂着他一条手臂,悄悄瞄着他的脸色,慢慢揽住他的腰,然后结结实实搂了个满怀。 仙尊没做丝毫抵抗,直接顺着他去了。 黑狗很开心。 “怀净,爱你!” 仙尊敷衍地嗯了声。 “刚才快吓死我了。”黑狗情绪突然转变,它低着声说,“你看我的眼神真的好陌生,一点都不好,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仙尊侧过脸看他:“你想象中的是什么样?” “嗯……”黑狗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脸,“我之前想的是,我变成人后,你见到我会很开心,冲过来一把抱住我,捧着我的脸一个劲儿亲我,然后我也捧着你的脸亲你,我们抱在一起,缠缠绵绵,亲亲爱爱。” 仙尊呵了声,淡淡评价:“想象力不错,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嗷!” 黑狗生气地用脑门拱他,含住他脖子一块软肉用牙磨着。 仙尊皱了下眉。 以前黑狗也爱咬他的肩膀,但那时候狗嘴大,含着一整个肩膀咬没什么感觉,现在只有一小块肉被含进嘴里咬磨,触感很明显。 “松嘴!”他语气重了些。 黑狗立刻照做,停下来,急急地扒着他的衣领看,很小声说:“……是不是咬疼了?对不起,我还不太熟悉怎么咬。” “不疼,痒。”仙尊随意拢一下衣领,“走吧。” “我再看看。”黑狗又扒开他的衣领,见那一块肉被自己弄得泛红,便凑过去亲了亲,没忍住又舔了舔,“那我下次再咬重一点点,这样不疼,也不会痒痒。” “……” 仙尊闭了闭眼,重重摁自己的眉心。 “你是不是累了啊?”黑狗轻轻摸他的脸,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心。 仙尊率先抬脚:“别乱想,走吧。” 黑狗看着他突然比往常白了些的嘴唇,抿了抿嘴,没再多话,搂着他的腰,将他身体的重量都分到自己身上来。 仙尊没拒绝。 等他们跨过门槛后,仙尊吩咐道:“把门关上。” “知道了。”黑狗松开他,流畅地独自走过去关门。 大门合上的一瞬间,法器的防御结界开始运转。 黑狗回到仙尊身边,骄傲道:“我能自己走路了。” 仙尊顿了顿,还是开口夸了它一句:“嗯,真棒。” “嘿嘿!!”黑狗重新搂住他的腰,撑着他往房里去,兴奋地说个不停,“用两只脚走路感觉怪怪的,但是我已经适应了,还是这样好,我能和你一起挨着走,脚用来走路,不耽误用手抱你,嗷!做人真好啊!!” 说着,他啪叽一口亲在仙尊脸上。 “真好!!!嘿嘿,太好了!爱你!!” “唔……还想亲……” 黑狗照着仙尊的侧脸一连亲了好几下,跟啄木鸟啄树似的:“爱你爱你爱你!!!” 仙尊神情平淡,细看是麻木了。 他默不作声,由着黑狗折腾。 一段路走下来,黑狗最起码亲了上百下,仙尊对着他的半边脸都红了。 “仙尊……”黑狗语气期期艾艾。 又有新的幺蛾子了。 仙尊淡淡地嗯了声:“说。” “好爱你,想舔舔你,好不好?”黑狗贴着他的脸问。 意料之中。 仙尊嘴角微扯,发出一声冷笑。 黑狗瞄着他的脸色,不由得心中一喜,美滋滋地凑上去,没舔脸,而是舔舐仙尊的嘴角。 意料之外。 仙尊怔住了,脚步顿住。 黑狗情不自禁含住他的嘴唇吮舔,舌头还往他嘴里伸。 仙尊眼睛颤了颤,皱着眉别开脸,抿了抿嘴,唇齿间一片潮湿,全是狗味儿。 他扬手扇了黑狗脑袋一巴掌。 黑狗笑着歪头,脸往他手心里蹭:“再摸摸。” 仙尊心烦得想杀狗,推开他不知羞臊的厚脸皮,阔步向前。 “等等我。”黑狗急急跟上去。 仙尊跨进屋里,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拿着一杯清茶啜饮。 黑狗跟往前一样,蹲坐在他脚边,双手搭在他腿上,仰着头看他。 跟条狗似的。 仙尊用脚踢了踢他:“起来,对面有椅子,坐那儿。” 黑狗摇摇头:“我觉得这样舒服。” 仙尊没再管他,一连喝了两杯茶,他抿了抿嘴,唇齿喉舌间只余清淡茶香,便放下茶杯,用脚拨开赖在他身上的人,朝床边走去。 他旋身站在床边,正要脱衣裳,黑狗跪在了他脚边,垂着眼,一脸认真地解他的腰带。 黑狗的手掌宽大,手指又硬又长,指节粗大突出,手指动起来透着僵硬,不怎么灵活。 但是,黑狗很耐得住性子,一点点扣弄,动作始终轻缓。 “哈!解开了!” 黑狗仰头看着仙尊,笑容欢喜又骄傲。 仙尊也跟着笑了声。 黑狗站起来,手指灵活地扒掉他的外袍,然后双手扶在他腰侧轻轻按了按,往下点头:“你坐下。” 仙尊顿了顿,俯身坐下。 黑狗又跪在他脚边,欢欢喜喜地给他脱鞋。 忽而,黑狗眉心拧成一团,闷声道:“刚没留意,我还以为自己变白了,结果还是这么黑。” 他一只手握住仙尊赤裸的脚,另一只手搁在仙尊脚边对比。 一双脚莹白如玉,衬得黑狗的手像抹了层锅底灰。 黑狗脸埋在仙尊膝头,抱着他的小腿,不开心地哼唧:“为什么我又这么黑,我想跟你一样。” 仙尊一时哭笑不得,揉了揉他的耳朵,屈指敲他的头顶:“抬头。” 黑狗往前跪了跪,腰身挤进仙尊腿间,仰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仙尊捏了捏他的脸颊,轻笑道:“不黑,比你之前白多了。” 平心而论,黑狗确实不算黑,肤色只微微发暗,像是刚成熟麦穗的颜色,比之前那一身黝黑发亮的皮毛白出许多。 “真的吗?”黑狗眼睛亮了起来,举起手搁在仙尊脸边对比,一瞬间,眼睛像是吹灭的蜡烛霎时间暗下去。 他闷闷不乐地去搂仙尊的腰,脸埋在他腹部磨蹭。 仙尊皱了皱眉。 黑狗身形长得高大,肩宽背阔,一个劲儿往他腿间挤,弄得双腿敞得越来越开。 他啧了声,拍了拍黑狗后脑勺:“起来。” “哦……”黑狗刷地一下支起脑袋,冲他高高昂着下巴,咧着嘴笑,“先亲亲。” 仙尊垂着眼不动。 “亲嘛。”黑狗抱着他的腰缠磨,“我想和你亲亲,我知道的,你也想亲我,快亲嘛!” 黑狗嘴巴撅出去老高,脖子极力仰着,都怕一个不小心折了。 仙尊叹了口气,摇头失笑,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他的鼻梁。 “嘿嘿!”黑狗眯着眼,一脸享受地笑,推搡他的腰催促,“快亲快亲!” 仙尊低下了头,在他鼻尖儿亲了下。 “还要亲!”黑狗撅着嘴够他,“想和你亲嘴。” 仙尊没理会,撸了撸他的脑袋:“好了,起来,我要睡会儿。” “好吧。”黑狗吧唧吧唧嘴,忍下失落,站起来挪到一旁。 仙尊仰身平躺。 黑狗冲他眨了眨眼,又往里昂了昂下巴。 “……”仙尊往里挪动,给他腾地方。 黑狗欢天喜地地爬上床,高高兴兴地抱着他的腰,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贴。 “真好!”黑狗跟他脸贴脸,声音压得很低,“……你好香啊,腰软软的,抱起来好舒服。” 仙尊皱着眉没作声。 黑狗抱着他爱不释手,到处摸摸碰碰,欢喜得跟捡个天大的宝贝似的,他沿着仙尊眼尾,细细密密地往下亲,小小声说:“……你睡吧,我再抱抱亲亲,我会轻轻的。” 仙尊往常被狗蹭习惯了,眼下倒没有多少不适。 他闭上眼,很快,呼吸就变得沉缓。 黑狗牵起他一只手,放在嘴边亲吻,仔细揉摸他的手指,把脸埋在他手心里。 “啪嗒!啪嗒!” 黑狗紧咬着牙,无声地哭,眼泪像夏日的小溪,在他脸上哗啦啦地蜿蜒流过。 他哭得整个身体发颤,却始终没有泄出一丝一毫声音。 雷劈下来那么疼,他皮糙肉厚的都撑不住,仙尊该多疼啊。 明明他是狗,应该他保护主人的,却让主人替他受疼。 黑狗心疼得难受,好一会儿喘不上气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艰难地张大嘴巴呼吸。 良久。 他抹了把红肿发疼的眼睛,而后睁得大大的,将仙尊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 隔着衣服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引着一小团灵力,轻缓地钻进仙尊衣领里,一点点往下摸寻。 半晌。 那团灵力从仙尊的裤脚钻出来,黑狗长长舒了口气,没有外伤。 他贴到仙尊嘴巴前,认真嗅闻,没闻到血腥气。 可是他始终不放心,因为仙尊嘴唇微微发白,手摸着很凉,睡得特别沉。 仙尊每次不好的时候,都会这样。 他心急如焚,却不知道怎么办。 抓耳挠腮地想了会儿,他打起了自己妖丹的主意。 他元神沉入丹田,见自己的妖丹完好无损,甚至还大了好几圈,颜色更明亮,金灿灿的,味道也变得更好闻。 有仙尊的气味,香香的。 一时间他又想哭,不知道仙尊怎么修补的,真厉害,修得比之前还好。 他缓缓吐出自己的妖丹,悬于仙尊眉心上方,柔和精纯的灵力从妖丹流泻,只有一些没入了仙尊身体里。 黑狗皱起了眉,本来他的灵力就不多,经不起这么浪费。 他收回妖丹含在嘴里,凑到仙尊嘴边,想喂给他,把妖丹送进他丹田里,这样灵力就不会浪费了。 可惜仙尊不张嘴,牙齿合着,他轻轻舔着齿缝,不敢硬往里伸。 他退出来,凑到仙尊耳边轻轻说:“我是你的杏花,你张张嘴,我给你喂点好吃的。” 仙尊睡得很沉,一脸安然,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黑狗小声嘀咕道:“你别吓着,我慢慢喂给你。” 他又凑到仙尊嘴边,盯着他红润微湿的嘴唇咽口水。 好漂亮。 他痴迷地盯了会儿,喉结不住地滚动。 “咕噜……” 黑狗咽咽口水,用力晃了晃头,压下乱七八糟的心思,轻轻抵住仙尊的嘴唇,非常缓慢地撬开他的齿关,把妖丹送进他丹田里。 第70章 应该是仙尊太熟悉黑狗的气息, 所以没有抗拒,妖丹很顺利地进入他丹田里。 黑狗控制着妖丹释放灵力,滋养仙尊的身体。 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仙尊看。 感觉过去了很久,最起码有两天, 没看出明显的区别。 黑狗眼睛都盯酸了, 不知道是他握得久捂的, 还是妖丹起了作用,感觉仙尊的手变得温温的。 他张着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眨了眨眼,他抿掉困出来的眼泪, 与仙尊一只手十指相扣,搂着他的胳膊,脑门抵着他的肩, 紧偎着他睡了过去。 床上一片静谧。 两道一轻一重的呼吸声不规律的交错。 时间悄然流逝。 忽然,仙尊睁开了眼,眼神沉沉,泛着寒意。 他侧过头,感觉脸边毛绒绒的, 有点痒。 定睛一看,就见自己身边躺着条翻着肚皮的大黑狗。 仙尊皱了皱眉,元神一沉。 忽而明白过来,是妖丹离体太久,黑狗失了支撑变回原形了。 他引出体内的妖丹,直接掰开狗嘴, 塞了进去。 “唔唔……”黑狗嘟囔了声, 眼皮沉沉,困得睁不开眼。 “起来。”仙尊撑着手臂缓缓起来, 拢着黑狗的耳朵揉捏。 黑狗听见他的声音,刷地一下睁开眼,立刻爬起来,迷迷瞪瞪道:“仙尊,你叫我了啊。” “去开门。”仙尊挺直腰背端坐,神色冷沉。 “好,我这就去。”黑狗话说完,突然又变成了人形。 他爬下床,赤条条地就要往外走。 “站住。”仙尊看着他一言难尽,“衣裳呢?” 黑狗转过头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眼珠瞄了一圈,心虚地不看他,低着头道:“……在地上,撑烂了。” 仙尊顾不上跟他计较:“自己变身衣裳穿。” “这怎么变?”黑狗疑惑地歪头。 仙尊道:“用脑子想,可以你那身狗毛幻化出来。” “哦。”黑狗似懂非懂,眼睛盯着他看,用力地想,折腾一会儿,真成了。 黑狗开心地哈了一声:“我变出衣裳了!” 很快,黑狗语气又沮丧起来,揪着衣襟道:“怎么是黑的。” “过来。”仙尊拍了拍自己的腿。 黑狗凑过去,一屁股坐在他脚边,脑袋枕在他膝上。 仙尊用手梳理他茂密蓬松的头发,瞥了眼他光秃秃的脚,提醒道:“还有鞋子。” “哦。”黑狗看向床边的一双白靴,赤裸的双脚很快就裹上了一双鞋,不过,依旧是黑色。 仙尊梳顺他的头发,用玉冠束好,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捋平翘起的领口:“不错,去开门吧。” 黑狗歪着头,欢喜地看着他笑,故意做鬼脸,冲他用力耸着鼻子。 仙尊眉眼染上笑意,低头亲了口他的鼻尖:“好了。” 黑狗伸着手臂攀住他的脖子,用力亲了口他的嘴唇。 然后欢快地站起来,穿着一身跟仙尊款式相同不同色的衣裳鞋子,戴着仙尊的玉冠,嘴里开心地哼哼着,乐颠颠儿跑开了。 仙尊神色微愣,皱着眉抿了抿嘴。 大门外。 空然看着开门的陌生青年,心中大惊。 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跟仙尊什么关系? 怎么会在仙尊的扶桑宫里??? 定睛一看他这穿戴! 嘶!!! 黑狗心情颇好,开完门没急着走,倚着门,双手抱胸,冲空然挑了挑眉:“你进不进来啊?” 嗯?这声音耳熟。 空然仔细打量对方。 黑狗觉得他眼神怪怪的,斜眼瞪他一下,转身快速去找仙尊。 “嚯!”空然猛一拍大腿。 这不是仙尊养的那条狗嘛! “天哪!不可思议!”空然看着黑狗啧啧称奇,又一脸兴味地看着仙尊,“你怎么养的,就这么条狗竟然修出人形了。” 仙尊衣袍整齐庄严,腰背挺得很直,神色冷淡道:“你来有什么事?” 真小气。 空然撇撇嘴,没好气道:“还不是半个月前无尽渊降下雷劫,动静太大,引得无数人前往窥探,众人以为是你飞升的雷劫,但一开始我就瞧着不对,你入渡劫期的雷劫都比这动静大,后来大家都反应过来了,应该是其他修士的雷劫。” 仙尊只听,一言不发。 黑狗沉默地站在他背后,双手绞着他一缕长发玩弄。 空然喝了口茶,继续道:“你也知道,无尽渊这地方敏感,从来没人在这渡过雷劫,再加上雷劫过后,始终没人从里面出来,恰巧你又坐镇在此,大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索性派我过来,一探究竟。” 仙尊面无表情,眼底却越来越冷。 空然放下茶杯:“我来的时候探查过了,无尽渊的阵法没有异动,浊气清去不少,这都是你扶光仙尊的功劳。” 说道此处,他严肃神情,起身郑重地朝仙尊行了个礼。 仙尊神色平淡,微微颔首。 空然开怀一笑,笃定道:“至于那雷劫,是你这条狗化形的雷劫吧?” 仙尊嗯了声。 “既如此,我会告知众人详情,好让他们放心。”空然没再坐下,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 仙尊眼底浮起淡淡讽刺,外面窥探的神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若无事,那些人才放不下心。 空然询问道:“你下面什么打算?” 仙尊淡声道:“我观此雷劫,有所感悟,恰巧对清除浊气也有了新的思路,打算在此闭关。” “那真是太好了!”空然大喜,连连拍手,“好好,你专心在此打坐,外面那些人交给我,我保证不让任何人扰你。” “多谢。”仙尊微点下巴,对他的保证分毫不信。 人心是最不可控的。 空然少时常被人哄骗,用仁义道德撺掇他当出头鸟,这么多年,心眼也不见长,这次,还是他被推出来打探情况。 “应该的应该的。”空然一脸开怀,笑着离去。 仙尊坐着没动,只微抬了抬手。 黑狗立刻去送客。 等他们走远后,仙尊再难支撑,挺直的身形无力颓倒,大口大口地吐血,他试图压制,却无济于事,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嘴唇惨白。 他颤颤眨着眼睛,视线发昏。 此时,站在大门口的黑狗嗅到了血腥味儿,他一把将慢悠悠走路的空然推了出去,砰的一下关上门。 掉头化为原形,朝仙尊飞奔而去。 “仙尊!” 黑狗踏入房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一大滩血,视线缓缓往上,仙尊脖颈弯折,嘴边带血,闭着眼陷在宽大的木椅中,一副…… 黑狗的心猛地停跳一瞬,他死死瞪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心揪得生疼,黑狗仰着头深深喘了口气,他僵着腿踉跄着来到仙尊身前,化为人形俯身跪下。 他用双手虚虚拢住仙尊,摇头甩了甩满是眼泪的眼睛,凑到仙尊鼻间小心嗅闻。 一缕很微弱的气息撞进了他粗重的呼吸中。 黑狗猛地搂住仙尊,抱得很紧很紧:“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呜呜呜呜……我吓得心都要破掉了。” 他埋在仙尊腰间哭了没几瞬,赶紧凑到仙尊嘴边,想把妖丹喂给他。 这时,仙尊睁开了眼,朝一侧微微别开了脸。 “你吐血了,现在很不好。”黑狗捧住他的脸,“除了妖丹,我不知道怎么帮你。” “不……不用……咳咳……”仙尊捂着嘴闷咳,鲜红浓稠的血从指缝溢出来。 黑狗吓得心头骤缩,浑身的汗毛炸开,抱着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该怎么办?怎么办??? 他惶惶然地看着仙尊,无措地去擦他脸上的血,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速道:“我去找和尚回来,让他给你治伤。” 他立刻站起来,正要转身,手臂却被仙尊攥住了。 “不能去。”仙尊嗓音沙哑,声音很低,听起来很虚弱。 黑狗愣了下,不确定地问:“你不信任他?” 仙尊咽了咽喉咙,平静道:“我不信任何人。” 黑狗慢慢哦了声,心有余悸道:“还好我是狗。” 仙尊:“……” 他嘴角弯起,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黑狗看呆,很快回过神,弯腰小心捧住他的脸:“你的伤怎么办?我能帮忙吗?” “无妨,小伤。”仙尊淡淡道,“我歇会儿就好了。” 真的是小伤吗? 上次吐血是当着和尚的面,这次却强撑着不让他知晓自己受伤。 仙尊不信任何人。 这次的伤…… 黑狗默不作声看着仙尊,顿了顿,蹲下来小心清理他身上的血渍,然后端着一杯茶喂在他嘴边:“漱漱口。” 仙尊无力说话,只点了点头。 就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都引得他身形摇晃。 黑狗心里难受得不行,用力扣了扣手,直接揽住仙尊的腰腿,轻轻抱起他,然后自己坐在椅子上,把仙尊小心搁在自己腿上,稳稳护住他,一点点给他喂水。 仙尊呈现出从未有过的虚弱,好像连喝水的力气都没了,吞咽得很困难。 黑狗紧紧咬着牙,死死憋着不出声,只啪嗒啪嗒掉眼泪。 良久。 仙尊缓慢地眨了下眼。 “知道了。”黑狗没再喂他水,用手擦了擦他沾着水的嘴唇和下巴。 黑狗轻轻摸着他的脸问:“要睡觉吗?” 仙尊从鼻间哼出很轻的一声:“嗯。” “好,我抱你去睡觉。”黑狗搂紧他的腰,抱着他往床边走,动作很轻很轻地把他放在床上。 然后,他也随之躺下,抓住仙尊一只手拢在手心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仙尊看出了他的惊惶,很轻地朝他笑了下:“别怕,我不会死的。” 黑狗闷不做声,蜷缩起来,脸埋在他颈窝,哑声道:“我的妖丹对你到底有没有用?” 仙尊沉默了。 妖丹里含了一块他的仙骨,对他的伤能起到作用。 但是效用太小太小,他的伤太重了。 自从第一次浊气异动开始,他就耗费许多灵力。 此后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的身体一点点生成裂痕。 他已是大乘大圆满,丹田巨广,能贮藏的灵力多到难以想象。 就像是一片深湖,湖底有泉眼,持续往外冒水,四面八方有江河溪流往湖中灌水,即使一时间从湖中抽走大量的水,也无妨,因为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 但是仙尊一直没能好好调息打坐,现在泉眼干枯,补充断了,每一次动用灵力,就像是决堤般往外抽水。 再深广的湖,也经不起这么消耗,如今,湖水干涸,露出千沟百壑的干裂湖底。 一星半点的水解决不了问题。 仙尊没想到自己会伤得这么重,他以为自己还能再撑一撑。 山倾水断,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无声叹了口气。 黑狗见他久久不说话,心里更难过了,双手捂住头,极力压着哽咽道歉:“……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被天雷劈,现在就是好好的。” “别乱想。”仙尊慢慢摸了下他的脑袋,“我受伤主要是因为浊气和劫灰,跟你只有一点点关系。” 说着,仙尊笑了起来,指腹点了点他尾指的指甲:“也就这么点大。” “呜呜呜……”黑狗泣不成声,“对不起,我不是条好狗,总让你为我费心,现在还连累你受伤。” 仙尊不喜欢听,眉心皱起来:“住嘴。” 黑狗哭得一哽,立刻紧紧抿着嘴,悄悄探出一只眼睛看他,用眼神央求他别生气。 仙尊见状抿着嘴角笑,眼神落在他鼻梁上。 黑狗愣了下,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眼珠左转右转,期期艾艾地凑过去。 他欢喜又忐忑把鼻子凑到仙尊唇边。 下一瞬。 鼻尖落下了一个轻轻柔柔的亲吻。 软软的,有点凉。 70-80 第71章 仙尊亲下来时, 黑狗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受,酸酸的,涨涨的,还又麻又痒。 他咽了咽喉咙, 单臂撑着, 悬在仙尊身上, 另一只手轻轻摩挲他的脸,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怀净……我好爱你。” 仙尊垂下眼皮,轻嗯了声。 “你用用我的妖丹吧,说不定会有用呢。”黑狗亲亲他的嘴角, “好不好嘛?” 仙尊微偏了下脸,不由得哼笑:“傻狗。” “嘿嘿!”黑狗眼睛亮晶晶,又低头亲他, “再傻也是你养的,而且我才不傻,我聪明着呢。” 仙尊但笑不语。 黑狗吐出自己的妖丹,送到他嘴边。 这次仙尊醒着,用不着伸舌头顶开齿关, 他只贴了贴仙尊的嘴唇。 仙尊将妖丹引入丹田,一小团灵力从妖丹里流出来,像一条浅浅窄窄的小溪,对于广阔的深湖来说,效用微末。 总比没有强。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点点来吧。 “有用吗?”黑狗眼巴巴看着他。 仙尊眨了眨眼。 黑狗长长吐出一口气:“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我会很努力修炼的, 引来的灵力都给你。” 仙尊闻言欣慰。 那条趴在他身边偷偷吸他灵气的小狗,如今真的长大了。 不过, 还是一如既往的傻,就知道黏人。 黑狗疑惑地看着他,手指轻轻点他的眼睛和眉毛:“你在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想你。”仙尊如实道。 黑狗愣住了,手僵住戳在他脸上。 过了两瞬,黑狗才回过神来,整张脸瞬间爆红,连耳朵也红了,他神情无比激动,羞涩地望着仙尊:“你……你你是再跟我说情话吗?” “……”仙尊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黑狗脸上的羞涩凝住,心中无比失落,他用力努动嘴巴,抽了抽鼻子,把脸闷在仙尊颈窝,瓮声瓮气道:“下次不要说这种不清不楚的话,我会当真的。” 仙尊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当时确实在想你。” “你还说!”黑狗小小生了下气,心里却甜蜜蜜的。 不爱就不爱吧,最起码会想他,而且想起他还会笑得很开心很漂亮。 仙尊哼了声:“少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收你的小心思。” “我不!”黑狗搂住他的腰,抓住他一只手放在嘴边用力亲了亲,故意亲得特别响,“打死都不改,我就是心思多,就是好爱你!” 仙尊没脾气了,随他去了。 黑狗在他耳边哼哼唧唧,声音黏糊得不行。 仙尊听得想笑。 很奇怪,之前他从修道开始,就不曾松懈过一刻,一直竭力提升修为。 他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从不肯暴露弱点和伤势于人前。 如今,可能是看尽千山万水,心境不同了,也已看淡自身生死,对于眼下灵力枯竭,行动不便的困境,他竟没什么担忧,甚至觉得放松,仍有闲心逗狗。 “你怎么又笑?”黑狗歪头看他,“还笑得这么漂亮。” “笑你。”仙尊回道。 黑狗又忍不住欢喜:“是想在想我吗?” “不是。”仙尊淡淡道,“你好笑。” 黑狗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不高兴地哼哼,用手轻轻推搡他的腰:“干嘛嘲笑我?我不高兴了!” “过来,我亲亲。”仙尊又笑着说。 黑狗脸色一变,嘿嘿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美滋滋凑过去:“我们亲亲嘴吧。” 仙尊闻言笑容一敛,抿住了嘴。 “……快亲啊。”黑狗撅着嘴道。 仙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黑狗雀跃地等待,痴痴看着他:“我想和你亲嘴,你嘴唇好软,凉凉的,还好香好香,我舔进你嘴里时,都迷糊了,嘴巴鼻子里全是你的气味,好喜欢!” 仙尊听得皱眉,横了他一眼,闭上眼道:“闭嘴,我要睡觉。” 黑狗的欢喜戛然而止,他张了张嘴,又无力地闭上,垂着头,闷闷哦了声。 他老老实实地蜷缩在仙尊身侧,睁着两只乌金干净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仙尊,像是一个尽忠职守的护卫。 沉默了好一会儿。 仙尊突然啧了声,心烦地睁开眼,侧过脸去看黑狗:“过来。” 黑狗看了看他,又垂下眼,不敢在心里多想,试探地把嘴巴凑上去。 两人呼吸交缠,嘴唇离得很近,若即若离。 仙尊眉头皱了下,微抬起下巴,在他鼻尖亲了一下。 “嘿嘿!”一声愉悦的咕噜声从黑狗喉咙里发出来。 黑狗抿了抿嘴巴,跟仙尊磨着鼻子,低声撒娇:“你睡觉,我轻轻亲你好不好?” “亲哪儿?”仙尊别开了脸才说话。 黑狗用嘴唇磨蹭他的鼻梁:“我都想亲,但是嘴巴特别想亲,还想舔舔。” 仙尊面无表情,容忍了脸上黏黏糊糊的亲吻。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开口教导一下这条刚变成人的狗。 “人和狗的习性不一样,嘴巴不能乱亲,更不能舔。” “我知道啊。”黑狗嗔怪地用鼻子戳他脸上的软肉,“嘴巴当然不能乱亲,只有两心相许的两个人才能亲嘴。” 仙尊微挑了眉。 似是在惊讶能从他嘴里说出两心相许这个词。 “你总这样,老是小看我!”黑狗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这回真不高兴了,惩罚似的咬了口他的脸,“都跟你说了,我知道很多东西的。” 仙尊轻嘶了声:“知道你还乱亲乱舔。” “那还不是我爱你嘛!”黑狗皱着眉,伤心地说,“我好不容易变成人了,和你一样的人,我那么那么爱你,怎么会不想和你亲嘴呀。” “我不——”仙尊刚张开嘴,就被黑狗捂住了。 黑狗祈求地看着他,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 仙尊眯起了眼睛。 黑狗心里一慌,赶紧松开他的嘴,讨好地用脑门磨蹭了他的下巴:“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仙尊没再说话,也没跟他计较,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沉缓。 黑狗听着他的呼吸,知道他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入睡,便将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在他耳边悄悄地说:“怀净~我亲亲脸好不好?” 仙尊眼睫颤了一下,然后再无反应。 黑狗心中窃喜,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我当你同意了哦。” 说着,他轻轻亲了一下仙尊的脸颊。 然后屏住呼吸,观察仙尊的反应,等了一会儿,发现仙尊的呼吸变得更沉了,没撑过几息就安然睡着了。 黑狗在心里偷笑,贴过去和仙尊挨得很近,密密匝匝亲吻仙尊的眉眼,很温柔地用手抚摸他的脸。 良久。 仙尊脸上的每一寸肌肤都留下了黑狗的气息。 最后黑狗捂着仙尊温凉的手睡了过去。 扶桑宫的防御阵法持续流转着深重的威压,为内里的两人撑起一片安然静谧的空间。 忽而,一道气息急促起来。 仙尊睡醒后,掐了掐指,发现睡过去的这半个月,不仅没有让他的伤势好转,反而更加糟糕,几乎无法动用灵力。 他和黑狗在这里待了十年,灵脉中残存的那点灵气,别说他,现在连黑狗都不够用了。 他现在丹田受创,好在元神无大碍,仍与芥子法器相连,那些落在扶桑宫外面窥探的神识,他察觉得一清二楚。 让人心烦。 仙尊瞥了一眼身侧,手上蓄了点力,慢慢抬起手,握住一只毛茸茸的耳朵揉捏,另一只手挠着黑狗的脑门,手指一路下滑,沿着嘴筒子落到黑狗鼻尖上。 这回应该是黑狗顾及着他身上有伤,黑狗的睡相很乖,身体蜷缩,爪子佝偻,只把下巴戳在他肩上。 仙尊喘了几息,慢慢移动手臂,握住黑狗一只爪子按他的爪垫,然后整张脸侧过去,亲吻黑狗的额头和眼皮。 妖丹从他口中缓缓吐出,正要掰开狗嘴塞进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狗嘴咧开了,舌头都露在外面,身后的尾巴欢快地左甩右甩。 见状,仙尊也没费那个力气去掰他的嘴,命令道:“张嘴。” “啊~”黑狗立刻照做。 妖丹入体,黑狗歪了歪脑袋,一瞬间变成了人形,他目前在兽形和人形之间转换得流畅自然。 不过,幻化衣裳还不太熟练,眼下他全身赤裸却懵然不知,扬着一张幸福开心的脸,凑到仙尊跟前:“哈!被我发现了!你偷偷亲我,现在我醒了,你快光明正大地亲吧。” “起开。”仙尊语气淡淡,神色也冷淡,看起来没有丝毫要继续亲他的意思,“衣裳。” “管什么衣裳嘛!” 黑狗语气急了起来,覆在仙尊身上,跟他脸对脸,盯着他说:“你怎么这样?我早就发现了,你区别对待!” “我是狗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就很好,对我很亲,等我变成人了,你就不那样了,我亲你抱你的时候,你老是下意识躲我。” 黑狗越说越委屈,语气里也有了怨怼:“明明都是我,都是你的狗,你怎么可以偏心!” 说的都是事实,仙尊无法辩解,只得沉默。 见他这样,黑狗心里真的生气了:“你再这样,我就要减掉对你的喜欢了。” 事态严重了。 仙尊抿了抿嘴,语气柔和道:“好了,是我的问题,我以后注意。” “不能只注意!”黑狗严肃纠正他,“你得改,立马就改。” “好好,知道了。”仙尊的语气听起来透着一股随意。 “怀净!”黑狗生气地大叫他的名字,“你一点都不诚心,态度很不端正。” 仙尊顿了顿,抬起了眼皮,与他对视。 视线中的男人,虽然面孔依旧有些陌生,但这双干净澄澈的眼睛,他很熟悉,还有总满心满眼看着他的眼神。 直到这一刻,那条陪伴他几十年的小黑狗,和眼前这个陌生的高大男人终于融为了一体。 “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仙尊语气很认真。 “我原谅你了。”黑狗立刻回答他,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句,“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哦,不然我真要生你的气了。” 仙尊点点下巴:“好,不会了。” 听完他这句话,黑狗身上的不高兴和生气全都消散了,眼睛里又充满了亮晶晶的笑意,他黏黏糊糊地搂住仙尊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问:“你有没有好一点呀?” 黑狗体温很高,搂着仙尊脖子的手臂有些发烫,脸颊也是热乎乎的,不过倒没有什么不适。 仙尊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有好一些。” “太好了!”黑狗很开心,张嘴就要把妖丹再吐出来给他。 仙尊拒绝了:“让你的妖丹在你丹田里歇会儿吧,都瘦一圈了。” “哈!”黑狗有些惊奇,不住地打量他,“你竟然会讲笑话了。” “……”仙尊面无表情道,“我是在说实情。” 第72章 黑狗闷闷哦了声, 低落地抠着手,小声地保证:“我知道我现在没用,灵气太少,满足不了你, 但是你放心, 我真的会很努力很努力地修炼, 一定给你弄来很多很多的灵气。” 仙尊无语地啧了声。 他养的这条没脑子的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心了,小心思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抬起你的右手。”仙尊命令道。 黑狗不懂,但他乖乖照做。 仙尊道:“举到你脑袋边儿。” 黑狗依旧照做。 “扇自己一巴掌。”仙尊道, “这是惩罚,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一条狗怎么这么多心。” “哦, 知道了。” “啪!”一声脆响。 黑狗照着自己的脑袋扇了一巴掌,一点没收力,小半边脸都扇红了。 仙尊怔住了,似是没想到他这么听话,语气急切道:“你是傻子吗!自己打自己还打得这么重!” “是啊。”黑狗不觉得疼, 只是嘿嘿傻笑,“你总喊我傻狗,再说了,你是我的主人啊,我肯定听你的话。” “过来!”仙尊语气很重。 “不生气不生气。”黑狗一边轻轻拍他的胸口,一边把脸凑过去。 仙尊轻轻抚摸他扇得红肿的脸, 一时心情复杂。 黑狗还在安慰他:“你别不高兴, 我一点都不疼的。” 忽然,他感觉脸颊有些痒, 一股带着香气的柔和气息在他脸上轻轻吹拂。 怔了怔,他才反应过来。 是仙尊在给他吹脸。 莫名的,他有些羞涩,不太好意思地把脸往仙尊颈窝藏。 仙尊没料到他这举动,一口气吹在了他耳朵上,皱着眉问:“怎么了?” “我,我突然有点点害羞。”黑狗声音很小,闷闷哑哑的,“你吹得我心里好痒,浑身都不自在……” 声音越来越小:“……想和你亲嘴,还想……和你交.欢……” 仙尊:“……” 仙尊松开黑狗的脸,面无表情地平躺。 黑狗羞涩又极其大胆直白的话响在耳侧:“棒棒好胀,想爱你。” 黑狗的体温又高了一些,原本他就未着寸缕,浑身烫意分毫不减的传到了仙尊身上。 狗玩意儿的触感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不过是吹了吹脸,竟然能惹出这一档子事。 仙尊神情一言难尽。 “你怎么不说话?”黑狗慢吞吞抬起头,悄悄露出一只眼睛瞄他。 仙尊冷呵一声。 “怎么了嘛?”黑狗歪了歪头,一时没摸清他的想法,刚才他们还恩恩爱爱的,不明白仙尊怎么突然间就变了脸色。 仙尊缓缓吐出一口气,冷淡道:“从我身上下去,穿好你的衣裳。” “可是……”黑狗委屈又难耐地用鼻子磨他的脸,“我的棒棒怎么办呀?” 仙尊无动于衷:“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黑狗立刻从他身上爬起来,快速变好衣裳,特地站起来转了一圈让他看:“这样行了吗?” 仙尊忽视掉中间直挺挺杵着的玩意儿,随口嗯了声。 黑狗松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神又黏黏糊糊,看样子又想往他身上扑。 “自己坐着,不许挨着我。”仙尊及时开口。 黑狗瞪大眼睛委屈地看他,表情伤心又难过,还有隐隐的不服气。 仙尊置之不理,态度没有丝毫软化。 黑狗努了努嘴,委委屈屈地抽着鼻子,一丝不苟地按他的话做,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他。 一个抽抽搭搭,一个沉默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 黑狗依旧难掩伤心,小小声问他:“可不可以牵牵手?” 仙尊抿了抿嘴,嗯了声,主动递给他一只手。 黑狗急切地捧住他的手,鼻子紧贴着他的手心,深深弯着腰用力嗅闻,最后直接把口鼻闷进了他的手心里。 仙尊蜷缩了一下手指,掌心被烘得发烫,指缝里都是热烫的气息。 微微有些不适,他顿了顿,最终没把手收回来。 半晌,黑狗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下来,才哑着嗓子开口:“棒棒收回去了,我现在可以抱你了吗?” 仙尊沉默些许,最终同意了:“过来。” 黑狗鼻子一酸,闷着头朝他怀里扑了过去,然后自己垫在底下,手臂伸到他腰下,直接把他翻过来,一整个搂进了怀里。 仙尊怔住了,没想到他是这种抱法。 他伏趴在黑狗身上,后面整个肩背都横亘着黑狗的手臂。 他皱起眉头,正要开口。黑狗先出了声。 “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的棒棒,明明它很好看啊,长得又高又壮,直直的,粉粉的,是我身上最白的地方,还很干净。” 仙尊听得神情空白,怔怔地愣了好一会儿。 黑狗用嘴唇磨蹭他的鬓角,软着嗓子撒娇:“别这么讨厌它好不好?它很喜欢你的。” 一瞬间,仙尊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回答黑狗,偏偏黑狗的语气没有丝毫淫.邪的意味,他连气都生不出来。 最终他闭上眼,选择了沉默。 “怀净……”黑狗黏腻地舔着他的眼皮,“多少喜欢它一点点吧,好不好?求求你了!” “起开。”仙尊别开脸,“眼睛给我擦干净。” “知道了……”黑狗软乎乎哼唧,轻轻给他擦眼睛,然后往下亲他的嘴唇。 仙尊皱起了眉。 双唇被热烫的唇舌含住舔吮,黏黏腻腻,唇齿间浸满了别人的气息。 耳边的呼吸越来越重,黑狗眯着眼,一个劲儿往仙尊身上贴,意乱情迷地吮咬他的嘴唇。 “别亲了!”仙尊冷了下脸。 黑狗闻言咽了咽口水,粗喘两声,温柔地抹去仙尊嘴唇上的水渍,哑着嗓子小声哄他:“怎么了嘛,我亲得不舒服吗?” 仙尊抿了抿嘴,唇瓣嫣红,微微肿胀,传来一股忽略不去的麻痒。 他冷声道:“你别太放肆!” 黑狗舔了舔嘴巴,闷闷哦了声,脸埋在他颈窝,乖乖认错:“我知道错了,可是忍不住嘛。” 仙尊冷笑一声:“忍不住就把那玩意儿阉了。” “啊?”黑狗疑惑道,“是我的嘴巴亲你,又不是它亲你,你阉它干什么,它什么都没做啊。” 仙尊:“……” 黑狗亲了口他的脖子:“就算没了棒棒,也不耽误用嘴巴亲你。” 仙尊深吸了口气,呼吸重了起来。 “好嘛好嘛~我不亲了。”黑狗赶紧轻拍他的心口,努着嘴道,“明明亲嘴很舒服,真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 仙尊咬了咬牙,忍着怒意道:“闭嘴,别逼我揍你。” “你舍得吗?”黑狗主动抬起他的手,把脸凑到他手心,眼巴巴看着他,“我放肆还不是你惯的,我知道你疼我才这样的,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唔,对,恃宠而骄。” 仙尊啧了声。 心情一言难尽,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怒气,又悄没声散去了。 “嘿嘿!不生气就好。”黑狗笑嘻嘻地亲了亲他的手心,拿着他的手,轻轻扇自己的脸,“好了,你揍过了,不许记我的仇。” 仙尊没脾气了,动了动手指:“扶我起来。” 黑狗笑意猛地一僵,而后若无其事地扯了扯嘴角,僵硬地挤出笑意,垂着头不看他,缓慢地扶他起来。 “你要做什么啊?”黑狗双手拢住他,宽阔坚实的胸膛稳稳撑住他的后背。 仙尊道:“我们得离开这里。” 黑狗愣了下,乖乖点头:“好,我这就抱你离开。” “先不着急。”仙尊从身上翻出一些阵材,“抱我去院子里。” “好。”黑狗立刻照做,将他打横抱起,走得特别稳当。 来到院中。 仙尊指挥着黑狗布下了一个阵法,他割断胸前一缕头发:“去,放在阵眼上。” 黑狗看得不解,接过头发,心疼道:“干嘛把头发弄断?” 仙尊道:“这样我们离开之后,外人探查,院子里依旧有我的气息,会以为我还在这里。” “哦,知道了。”黑狗有样学样,也割了一缕自己的头发,将两股头发亲昵地缠在一起,然后一同放在阵眼上。 仙尊啧了声。 黑狗赶在他前面开口:“我都知道的,这个是结发的意思,只有夫妻间才能做的。” 仙尊:“……” 一条狗懂得真多。 仙尊扯了扯嘴角,冷呵一声。 黑狗不高兴了,抱着他晃了晃,努着嘴道:“你又没跟我成婚,也没答应要和我当夫妻,不过就是弄缕头发缠在一起,你还要不高兴,真小气!” 仙尊抬眼瞥他:“我还小气?” 他对这条狗的容忍和耐心已经多出天际了。 “你,就是你,你小气。”黑狗哼唧道,“舔你,你生气,亲个嘴巴还生气,反正稍微亲热一点,你就要给我脸色看。” 仙尊冷声呵呵。 真是恃宠而骄。 “闭嘴。”仙尊横了他一眼,“把我放下,自己去转一圈,把想要的带走。” “看看,我就多抱会儿,多说两句,你又生气。”黑狗小声呜呜囔囔,低着头在他脸上乱蹭,“你和我一块嘛~” 仙尊瘫着脸,额角直抽。 黑狗抱着他慢悠悠地走,不舍道:“这个房子带不走吗?” 仙尊嗯了声,顿了顿又道:“别人拿不走,以后会拿回来的。” “那你要快点好起来。”黑狗低声道,“这是我们住了好久的家,我舍不得让它自己留在这太久。” 仙尊道:“知道了。” 黑狗抿了抿嘴,没问他什么时候能好,因为仙尊现在看着很虚弱。 他郑重地亲了亲仙尊的额头,很认真地说:“我会照顾好你的。” “我知道。”仙尊没再给他伤春悲秋的机会,催促道,“走快点,拿了东西我们就走。” “知道了知道了!”黑狗语气很急,脚依旧走得又平缓。 仙尊窝在他怀里,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第73章 一个时辰后, 黑狗终于把院子转了一圈。 房里堪称家徒四壁。 仙尊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还要带什么?” “不带了。”黑狗摇了摇头。 仙尊挑眉,语带讥讽道:“怎么不带了?” 黑狗嘿嘿一笑:“空间里装满了,塞不下了。” 仙尊:“……” 他无奈地摇摇头:“行了,走吧。” “好。”黑狗抱着他往门口走, 临到开门时, 他疑问道, “我们就这样走出去吗?” “不是。”仙尊翻出一张符箓夹在指间,“开门。” 黑狗点了点头,紧张地屏住呼吸,慢慢用脚挑开门缝。 仙尊见状不解:“你这么小心做什么?” 黑狗把声音放得很轻, 贴着他耳朵说话:“我怕被人发现了,他们要过来害你。” 仙尊道:“不至于,他们还不敢。” “那也要小心一点。”黑狗依旧小小声说话, “你现在受伤了,不比之前厉害,我又是条没什么用的狗。” 仙尊顿了顿,才道:“不要妄自菲薄,你现在是元婴期的妖修, 放在中小宗门,当个长老绰绰有余。” “啊?”黑狗眼睛一亮,“我现在这么厉害了吗?” 仙尊见他这亢奋劲儿,又补充一句:“尚可,继续努力,不要骄傲。” “好的, 知道啦!”黑狗压了压高兴劲儿, 悄无声息地站在打开的门边。 仙尊眼神一凛,炼月剑飞身而出, 立在扶桑宫上房,裹挟着强横冷冽的剑意拦腰直劈,接着又一个横扫。 刹那间,所有窥探的神识均受重创,四下溃散。 仙尊轻捻指腹,符箓燃起火光。 几瞬后。 两人出现在两千里外的一处山涧。 仙尊没停下歇息,接连又用了两张遁地符,彻底离开了无尽渊的地界。 视线渐渐发暗。 仙尊皱着眉闷咳,气息翻涌,血腥气直冲喉间,他艰难挤出一句话:“……往北走,去凰妃雪山。” “知道了。”黑狗见他脸色,就知道他现在很不好受,心疼地亲了亲他的鬓角,“你睡会儿吧,放心,我会守着你的。” 仙尊来不及嗯一声,就昏了过去。 黑狗低下头,直接撬开了他的齿关,把妖丹塞给他。 他找出仙尊之前用过的躺椅,小心把仙尊放进椅子里,在他周身布了几个结界。 随后,他化为原形,连人带躺椅稳稳放在自己背上,又罩了个结界,微微压低身形,开始朝北奔去。 宽大粗壮的脚掌轻巧的落在地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黑狗跑得很快,身形却极稳,仙尊安然地躺在他背上,连头发丝都没晃一下,身形放松,睡得很熟。 晚风猎猎,黑暗中不影响黑狗视物。 他一边跑,一边尽力吸收灵气。 等到力竭实在跑不动了,他才喘着粗气缓缓放慢速度,稳稳当当停下来。 他化为人形,把仙尊整个搂进怀里,先把刚才攒的灵气渡给他。 然后,他引出自己的妖丹吞下,在身上一连画了十几个聚灵符,妖丹在他的丹田内快速转动,疯狂地吸纳灵气。 黑狗贴了贴仙尊熟睡的脸,抱着他继续走。 期间,黑狗一直警醒地闻嗅,时刻绷着心神,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胆战心惊,生怕撞见修士,都是挑着没人的偏僻处赶路。 遇到好走的路,他就抱着仙尊,路要是陡峭些不大好走,他就把人背在身后。 仙尊一直没醒。 黑狗不分白天黑夜地走,也不大记时间,估摸着有一个月了。 远离无尽渊后,日月当空,四季分明。 黑狗单手抱着仙尊,另一只手折下一枝盛放的杏花,轻轻别在仙尊鬓边。 “好漂亮啊……爱你。”黑狗亲了下仙尊的眉心,抱着他继续走。 春色越来越盛,一路上鸟叫虫鸣不断,吹拂的春风中总夹杂着一缕花香。 仙尊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就是湛蓝的晴空,他感受一股前所未有的放松,睡得浑身发懒。 阳光明烈,仙尊眯了眯眼,左右看了看,没看见熟悉的黑色,一时有些懵然。 他的狗呢? 视线在晃动,两侧的树木不急不缓地落在后面。 “……杏花?”仙尊屈指敲了下身侧的木椅。 “嗳!” 一道惊喜欢快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下一瞬,他落入一个热腾腾的怀抱里。 “仙尊!你醒啦!!”黑狗打横抱着他,低下头,唇鼻急切地磨蹭他的脸,“想你想你!好想你啊!!” 仙尊的脸被蹭得变形,他好笑地哼了声:“知道了,我也想你。” 黑狗一听这话,直接不走了,扔出他们的窝,抱着人坐下,紧紧搂着仙尊的腰背,脸埋在他颈窝深嗅:“你睡了好久,想死你了。” 两人亲近间,响起一声细微的啪嗒声。 仙尊抚了下耳朵,循声在地上摸索,拿在眼前一看,发现是一枝开得正盛的杏花。 在无尽渊时还是冬日,他竟然睡了这么久。 这条傻狗不会一直走到现在吧。 正想着,脸上突然一暖,黑狗双手捧住他的脸,皱着眉看他:“你在想什么呢?都不知道回应我。” “想你。”仙尊抬眼看他。 黑狗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看样子是在辨别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仙尊放下杏花,抚摸他的脸:“低头。” 黑狗眼中的疑惑更深了,瞪大眼睛看他,乖乖低下头:“干嘛呀?” 嗯!!! 鼻尖被亲了下! 柔柔的,软软的,温温凉凉。 黑狗满心欢喜,搂着仙尊左右晃了晃,嘿嘿直笑:“再亲亲。” 仙尊笑了下,顺着他的鼻梁一直亲到他额头。 黑狗开心得不行,脸埋在他肩上,忍不住咬他的脖子,含住一块软肉,用牙尖很克制地磨。 仙尊皱了皱眉,倒也不疼,就随他去了。 “……嗯…唔唔……”黑狗嘤嘤地哼唧,一只手掌在他侧腰握了握。 仙尊一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做什么?” 黑狗轻轻舔咬他的脖子,好一会儿也不说话,又揉了把他的腰,扯着他袖子晃了晃。 仙尊犹疑了一下:“想让我抱你?” “啵!” 黑狗重重亲了口他的下巴。 显然是仙尊说对了他的心思。 仙尊慢慢抬起手臂,双手环在他腰背上。 变成人后好抱了很多,最起码双手抱得过来。 他像往常给黑狗顺毛那样,在黑狗后背轻轻顺着。 没一会儿,黑狗不咬他脖子了,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他:“我们亲亲嘴好不好?” “不好。” 仙尊冷淡地拒绝了他,双手垂下来,也没再抱他。 黑狗撅着嘴哼了一声,眼角耷拉着,看着垂头丧气。 仙尊看了他一眼,很快眼皮又垂下来。 “哼!我就亲!”黑狗啾的一下在他嘴唇上啄了口,“我要当条不听话的坏狗。” 仙尊眯起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你!”黑狗很大声地说,“想你想得受不了,结果你小气,不和我亲嘴。” 颈侧湿凉腻乎,仙尊皱着眉头:“脖子给我擦干净。” 黑狗一边气哼哼地瞪他,一边轻轻给他擦脖子,很细致地施着清洁术,嘴里不高兴地嘟嘟囔囔:“就亲亲嘴嘛,这都不同意,我都没说要伸舌头舔呢。” 仙尊没理会他这茬,问道:“中间歇息过吗?” 黑狗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有,我一直走着。” 就知道这条傻狗会这样。 仙尊扫了一圈,此处草木茂盛,山峰高耸,远处流水潺潺,应该灵气充沛。 他道:“在这里停几天。” 黑狗哦了声,抱他起来,顺手揣起窝,抬脚往一侧山林里走。 仙尊疑惑皱眉。 黑狗解释道:“往树林里走走,里边有一块地方,灵气特别浓郁,而且附近没有人,也没有其他的妖兽,我们去那里待着,正好多吸收点灵气给你补补。” 仙尊闻言欣慰,夸道:“不错。” 没想到这回黑狗听到夸奖,仍不大高兴,气哼哼道:“我这么不错,不还是没用,连嘴都不让亲。” “……” 仙尊懒得理他,合上眼,闭目养神。 黑狗见状更生气了,故意凑到他耳朵边,重重哼了声。 仙尊神情不变,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黑头看着他的脸,嗅着他的味道,不禁心痒难耐,很想让仙尊那双漂亮的手给他挠挠痒。 整个人劈成了两半,一半心猿意马,蠢蠢欲动,另一边老老实实走路,把人抱得稳稳当当。 越往山里走,路越陡峭。 黑狗几乎是用双臂把人捧起来,走路全靠腰腹和双腿发力。 仙尊见状抿了一下嘴,上下将黑狗打量一圈,见他神情轻松,看着毫不费力,很快就收回了那点心疼。 算是没白长这么大的个子。 很快,头顶的视线开阔起来,一汪碧绿的池水映入眼帘。 “到啦!”黑狗一脸笑意地看着仙尊,朝他努了努嘴,“就是这里,灵气好充足,底下会不会有宝贝啊?” “过去看看。”仙尊问道。 “好的。”黑狗走过去,弯腰坐下,搂着仙尊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好奇道,“你能看出来什么吗?” 仙尊往前倾了下身。 黑狗立刻紧张地攥住他的腰,以为他失了力气没坐稳,赶紧把他搂了回来:“怎么了?是头晕吗?还是身上疼?” “不是,我摸摸水。”仙尊靠在他怀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 “哦!”黑狗缓了口气,和他一起弯腰,握住他一只手,一同搁进水里。 仙尊静静感受了下,不由得挑眉:“运气不错,底下应该有枚水珀,正好能用来给我疗伤。” “真的呀!” 黑狗大喜,掏出窝把仙尊安放在里面,闷头就朝水里扎了进去。 仙尊平躺着,看不见水里的情况,只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还有搬动石块的声音。 好一会儿没见黑狗上来。 他撑了下手臂,想坐起来看,结果经脉剧痛,不大使得上力气,只好作罢。 这次的伤很棘手,一时半会他没办法自己吸收灵气,且有得养。 有点心烦。 眼下他算是受制于人,不,受制于狗,行走坐卧都需要有人帮着。 啧。 他幼时都没被人这么伺候过。 “哗啦!” 黑狗破水而出,手里拿着一块透明莹润的水珀,他跑到一侧甩身上的水,咧着嘴冲仙尊笑。 将自己清理干净后,他立刻跑到仙尊身边邀功,开心地把水珀放到他眼前:“是这个吧?” 仙尊嗯了声:“是。” 黑狗握住他一只手,把水魄塞进他手心里,催促道:“你快用,用完身上的伤能好吗?” 那必是不能。 像这种水珀再找出一百个,也才将将滋润他干涸的丹田。 仙尊只回了一句:“有用。” 第74章 黑狗嘿嘿傻笑:“以后我还给你找。” 仙尊忍不住跟着笑, 看向他的鼻子:“狗鼻子真灵。” “哈!”黑狗冲他耸鼻子,然后脸凑到他嘴唇边。 仙尊大大方方在他鼻梁上亲了一口。 黑狗侧了下脸,鼓起一侧腮帮子冲着他。 仙尊顿了一下,还是遂了他的意, 亲了口他的脸。 黑狗眯着一只眼睛偷偷瞄他, 嘴巴抿了又抿, 仍是没忍住,撅着嘴凑了上去,眼睛睁得溜圆,看着雀跃又期待。 仙尊顿住, 好一会儿没动作。 黑狗也一动不动,维持着这个姿势,倔强地看着他, 眼神中透出来的渴望和希冀让人无法忽视。 仙尊啧了声,微抬下巴,碰了下他的嘴角,一触即分。 黑狗立刻去舔被他亲过的嘴角,压着开心, 软乎乎地抱怨:“亲得好快,又轻,我都没感受到。” 仙尊眼睛垂着不看他,也没作声。 黑狗不依不饶,歪着脑袋,用指腹轻轻挠了挠他的眼皮, 想让他看自己。 仙尊眉心抽了一下, 恨不得照着脸给他一巴掌。 黑狗一边挠他的眼皮,一边观察他的脸色, 咕哝道:“谁让你亲得那么小气,我亲你都是一整个嘴巴贴上去,你就只亲我那么一点点嘴角,还亲得很快,好像我的嘴巴烫人一样。” 确实烫,手指也烫,仙尊薄薄的眼皮泛着一层淡红。 黑狗越闹越来劲,不再用手挠,而是用嘴亲,见仙尊无动于衷,又开始用舌头舔他的眼皮。 终于。 仙尊忍无可忍! 他冷淡地看着黑狗:“困不困?” “啊?”黑狗怔住了,歪着头疑惑地看他。 仙尊道:“困的话躺下,我抱着你睡会儿。” 黑狗眨了下眼,抽抽着鼻子就朝他怀里挤进去,窝在他怀里的一瞬间,浑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眼皮子都开始发沉:“……困,还好累,走得脚底烫烫的。” 话锋一转,语气又兴奋起来:“但是我走得好高兴,心里特别开心,一想到怀里抱着你,就感觉浑身是劲儿!” “傻狗。”仙尊摸了摸他的后颈,侧过脸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安心睡吧。” 黑狗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而后狂甩脑袋,迫使自己清醒。 他噌的一下爬起来,一连在周围布了好几层结界,又抽出一些神识散布在四周放哨。 做完这一切,他不放心地四处嗅了嗅,确定周围没有人和其他有威胁的妖兽,然后就跟被抽了筋骨似的,软塌塌地窝进仙尊怀里,脑门磨蹭他的脸颊,低声道:“还是我抱你吧,你多歇歇。” 现在的仙尊浑身软绵绵的,手上也没劲儿,都好久没扇他了。 怪想的。 仙尊嗯了声,握着水珀,静静吸取水灵之力。 黑狗缩手缩脚地依偎在他身边,睡得很谨慎,像是怕把他碰坏了,只用额头抵着他的肩,双手虚虚搂了他一条手臂。 半晌。 仙尊吸收完水珀,攒了一点点力气,便抬手去搂黑狗的脑袋,缓慢地顺着他的脊背。 没多久,黑狗的睡姿不再拘谨,四肢逐渐舒展开来,一个劲儿往仙尊身上贴,屈着一条腿压在他身上,双手扒着仙尊的腰,脸一个劲儿往仙尊颈窝里埋,恨不得把自己挤进仙尊身体里。 这副德性跟之前一模一样,就是屁股后面少了条左右摇晃的尾巴。 仙尊扬着唇笑,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黑狗的耳垂。 黑狗放松极了,微张着嘴呼呼大睡,热烫的呼吸一点没漏全喷在了仙尊脖子里。 仙尊微侧了下脸,手指伸过去摸索,试图捏住黑狗咧着的嘴唇。 不料,黑狗竟然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跟嗦骨头似的含着舔,嘴里咕咕哝哝的,哼一下哈一下,说得什么也听不清。 仙尊用了点力气抽回手指,然后将湿漉漉的手指在他背上蹭了蹭,就随他去了。 日升月落,浮云流散。 仙尊抬头远眺,辨认地形。 这里已算北地,再往前走就是太清宗的地界。 “你在看什么啊?”黑狗双手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他。 仙尊微抬下巴,示意他随着自己的视线去看。 “咦?这个雪山好熟悉啊。”黑狗惊讶道,“这是月照峰对面的雪山吗?” 仙尊嗯了声,夸道:“记性不错。” “哎嘿!”黑狗开心起来,脑门磨他的心口,“你那时候一直对着雪山打坐,我就在你身后看你,记住这雪山就是顺道的事。” 仙尊见他这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黑狗眼睛看直了,咧着嘴,盯着他的脸嘿嘿傻笑。 “……”仙尊不冷不淡地瞥他,“出息。” 黑狗咽了咽口水,又抿抿嘴巴,小声地抱怨:“明明是你的错,你笑得那么好看,简直漂亮死了,我怎么扛得住嘛。” 仙尊冷声呵呵。 越来越狗腿,一张嘴就是谗言媚上。 啧。 黑狗斜着眼睛瞄他,慢吞吞凑过去,脑袋软乎乎枕在他肩上,抱着他的腰撒娇:“我们亲亲好不好?” “呵!”仙尊嗤了声。 黑狗不高兴地皱眉:“你这是什么动静?” 仙尊没理他:“把你的爪子拿走。” “这不是爪子。”黑狗推搡他,然后握住他的腰抓揉,“我这是手!很灵活的手!干净的手!” 不知道黑狗揉到哪了,仙尊皱着眉唔了声。 “怎么啦怎么啦!”黑狗急切地凑到他脸前,“是我摸疼了吗?还是身上哪不舒服?” 仙尊没好气地拍开他的脸,然后遮住了眼睛。 黑狗一头雾水,仔细回想仙尊刚才那道隐忍的闷哼。 不太像疼的。 他用指腹轻轻点戳仙尊的手心,小小声问:“到底怎么了嘛,你不说,我心里不踏实。” 仙尊不作声。 “哪不舒服你跟我说嘛。”黑狗语气急了起来,“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仙尊无奈地啧了声:“没事,抽了下筋,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睡。”黑狗不放心地看他,双手在他腰间摸了一圈,“哪抽筋了,我给你揉揉。” 仙尊握住他一只手:“扶我起来,我们继续走。” 黑狗狐疑地审视他,仙尊一脸平静。 没什么异样。 黑狗歪了歪头,揽住仙尊的腰腿,将他打横抱起,没走前方的大路,转而钻进了一侧的山林。 仙尊疑惑地看他。 黑狗道:“这里离太清宗很近,宗里的人都不好,要是他们知道你受伤了,打不过他们了,他们可能会欺负你。” 他眯了眯眼,挑着林间宽敞的地方走:“我们绕开太清宗,虽然走了很多远路,但是这样安全。” 仙尊听得沉默。 心中欣慰,又有些不虞。 不管是狗还是人,知道太多太懂事,并不算好事。 “仙尊,我背着你吧,这里路窄,枝枝条条太多了,可能会蹭你。”黑狗低头笑着看他。 仙尊嗯了声。 黑狗高高兴兴地背着他,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我好笨啊,可以布结界保护你的。” 说完,立刻在他们周身布下结界。 黑狗苦恼道:“我还是不太适应这么厉害的自己,总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灵力很少的狗,之前你睡着的时候,我试着御风御剑,但是很不自在,总觉得用脚走得踏实,而且我觉得我真跑起来,不比御剑慢。” 一番话,听得仙尊脸色几变,哭笑不得。 他慢慢侧过脸,亲了亲黑狗的耳朵:“怎么做都行,随自己开心就好。” 黑狗耳朵动了动,飞快看了他一眼,感觉耳朵旁边麻麻的,他咽了咽喉咙,在心里欢喜地抱怨。 仙尊好过分! 老亲他敏感的地方,鼻子啊耳朵啊,亲得心里痒,棒棒也控制不住地发胀。 “我都听你的。”黑狗用耳朵蹭了蹭仙尊的脸,“我亲你的时候好开心,特别想这么做,你能随我开心吗?” 仙尊呵了声,揪了下他的耳朵,枕在他肩上没言语。 黑狗咧开嘴笑。 仙尊总这样,听不得他说这些,每回都不理人。 他单手托住仙尊,空出只手,牵起仙尊的手送到嘴边亲了亲。 耳边的呼吸声清浅缓慢。 仙尊又睡着了。 黑狗努了努嘴,不笑了。 仙尊应该伤得很重,所以老是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彻底好起来。 他沉下气息,加快了步伐,在山林间快去穿梭,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没多会儿,就翻过了三座山。 仙尊很放心他,在他身上睡得很熟,就算他抱着晃悠,也不会醒。 黑狗走得更没顾忌,到了平坦的地方,直接跑了起来。 绷着心神走了十来天,基本上已经绕开了太清宗的地界。 这时,恰巧怀里的仙尊皱了皱眉,黑狗就停了下来,搂着仙尊坐在树下。 仙尊眼皮动了动。 黑狗欢喜地看着他,握着他的手亲个不停,等着他睁开眼。 忽而,四周的空气扭曲起来。 传来两道气息,其中一道威压很盛。 黑狗脸色大变,浑身骤然绷紧,抱紧仙尊就想跑。 可是来不及了。 视线中已经出现了一个人影。 身形高挑,面容英气,身穿幽紫道袍。 黑狗快速瞥了一眼,很快低下头,嘴巴紧贴着仙尊的耳朵,用气声道:“……有人。” 仙尊没作声,手在他背后安抚地拍了拍。 黑狗嗅了嗅,想起了这股气味的主人,不由得心中大惊。 她是太清宗的掌门王琼英。 这时,一道清脆活泼的声音响在周围:“主人,就是这里,味道闻起来很像。” 王琼英身侧站着一个身着青翠衣衫的少年,他扯着王琼英的袖子,指了指黑狗怀里的仙尊。 第75章 黑狗看着面前的两人, 紧张地吞咽,他最多能打得过那个化了形的蛇妖,掌门肯定是打不过。 他深深弓着腰,竭力罩住仙尊, 把仙尊的脸闷在自己心口, 用自己的袖子遮住他的身形。 王琼英挑了下眉, 朝黑狗他们走过来,在不远处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 世人皆知扶光仙尊目前在无尽渊闭关,但他之前几次三番处理浊气暴动, 眼下是真的闭关,还是养伤,就不得而知了。 说不定金蝉脱壳跑到这里被她撞上了。 黑狗抬起头来, 看着她憨憨地笑:“见过两位道长。” 青蟒抽了抽鼻子,站到王琼英身后,趴在她肩上,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好像闻错了,不是仙尊。” 王琼英没理他, 看着黑狗怀里的人问:“你怀里的人怎么了?可需救治?” 很显然,她完全没记起有一面之缘的黑狗。 “没事的。”黑狗摇摇头,一脸感激道,“他昨晚没睡好,眼下在补觉,睡饱就好了。” 王琼英折了折袖子, 看着他们默不作声, 眼神却紧盯着黑狗怀中人不放。 渐渐,她眼中的狐疑越来越淡。 仙尊身姿修长, 怎么也不可能缩成这么小一团,还是窝在一只妖修怀里。 这就是黑狗长得高大的好处,他盘腿坐着,王琼英没靠近他,又是从高处看他,会下意识缩小他的身形。 而仙尊几乎整个人窝在他怀里,长腿折叠,看起来更显得身姿娇小。 王琼英眼中仍留有一缕疑云,她盯着黑狗的眼睛问:“你跟怀里这人什么关系?” 黑狗抿着嘴,笑得很羞涩,低声道:“……他是我……我娘子。” 王琼英见他这副扭捏娇羞的神情,不禁嫌弃。 身后的青蟒凑在她耳边嫌弃地嘀咕:“我们快走吧,这真是一对,那股发.情的味道冲鼻子,这人身上全是妖兽的味道,绝不可能是仙尊。” 王琼英随意嗯了声,甩出一抹灵力,不着痕迹地在仙尊身上溜了一圈。 她皱起眉,审视地看向黑狗,冷声道:“你是妖修,怀中的是凡人,说!你这娘子怎么得来的?” 黑狗慌里慌张地摇头,急急辩解:“道长,你别可冤枉好人……呃……好妖,我从小在我娘子家长大的,他特别喜欢我,看见我就欢喜,主动和我在一起的。” 王琼英扫了他一圈,神色稍缓. 此妖修这副形姿容貌,引得凡人倾心倒也正常。 她颔首,眼含冷意的看着黑狗,严肃警告道:“前方是我太清宗地界,不许在此生事,否则定不饶你。” “知道了知道了。”黑狗忙不迭答应,站起来就走,“我们这就离开。” 王琼英没作声,看着他们走远,捻着袖口道:“我觉得他怀里那个人不太对劲,虽然察觉不到异样,总觉得不像凡人。” 青蟒道:“既然不放心,咱们追上去,直接杀了。” “啪!”王琼英照着脑袋给了他一巴掌,沉声训斥道,“你当我是什么!歪门邪道的无赖吗!我堂堂太清宗掌门,正道魁首,有些疑心也不能逮着人就杀。” 青蟒捂着头委屈道:“书里都是这么写的,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啪!”王琼英又给了他一巴掌,“少给我看那些不着调的话本子,回去老老实实抄一百遍门规,敢随意杀生,我先宰了你。” “知道了!”青蟒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悻悻道,“不杀就不杀,那也可以逮住仔细察看,先在水牢里关一个月,万一真是仙尊,我们就赚大了。” “我看你是不知死活!”王琼英没管他,强行将他变回原形,收到袖中。 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再落魄的凤凰也是凤凰,一根羽毛飘下来还能砸死不少人。 扶光仙尊一世英名,疏离冷淡,从没和人交过心,不信任他人,再落魄也不会愿意让一只妖兽沾染分毫。 而且还是个公的。 看那妖修黏黏糊糊的眼神,要是怀里的人真是仙尊…… ……嘶! 完全想象不出来。 况且,她探查过了,那人身上没半点灵气,确确实实是个凡人。 可能掌门当久了,总忍不住犯疑心病。 王琼英心中没了半点怀疑,继续沿着宗门边界巡查。 远处疾走的黑狗,见他们的气味越来越淡,开始拔腿狂奔。 “没事了,他们走远了。”仙尊从他怀里探出脸来。 “不成不成!”黑狗一边跑,一边回应他,“再离远点,那个掌门修为太高,我打不过,万一她回来追我们怎么办,还是小心为好!” 黑狗胸膛绷得很紧,靠起来都有些硌,看来是吓着了。 仙尊轻声安抚了几句,让他别害怕。 黑狗依旧紧绷着。 仙尊没再多话,随他去了。 黑狗马不停蹄,一口气跑出去几百里,仙尊睡了一觉他还没停下来。 “别跑了。”仙尊无奈劝道,“她是掌门,无事不会离开太清宗地界,放心吧。” “哦……”黑狗喘得厉害,呼哧呼哧喘了好一会儿,仰着头扫视周围,翻出窝,小心把仙尊放进去,叮嘱道,“我去挖个洞,很快就好,你先自己躺会儿,我弄完就回来抱你。” 仙尊疑惑:“挖洞干什么?” “我们住啊。”黑狗亲了亲他的脸,“这里灵气很浓郁,我们多待几天。” 仙尊不理解,但是尊重:“行,你去吧。” “好好。”黑狗一连说了两个好,脚愣是没挪走一步,眼巴巴看着仙尊,这么多天,他就没让仙尊从他身上下来过,一时抱不着人,心里很不舒服。 “亲亲我吧。”黑狗用鼻子蹭了蹭仙尊的脸。 仙尊看出了他的想法,叹了口气,偏过脸亲他,亲了好一会儿才哄住。 黑狗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几步。 然后化为原形,扬着前爪疯狂刨土,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仙尊眼睁睁看着平坦的地面多出一个深坑。 前后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黑狗从洞里钻出来,将他连人带窝挪进了地洞里。 “……” 真是多余哄他。 黑狗掏出一个莲花烛台,点亮后放在角落,在外面布了几个隐匿结界,散了大半神识出去放哨,然后封住洞口,只留一条缝隙。 仙尊就着昏黄的烛光打量四周,发现洞壁上画满了聚灵符。 他捻了捻指节,神情晦暗不明。 这家伙什么时候画符这么熟练了。 “呼!”黑狗长长出了口气,给自己施了几个清洁术,长腿一跨,一屁股坐在窝里,脑袋往仙尊心口一瘫,“好了,可以踏实歇会儿了。” 仙尊抬手摸他的脑袋,用指腹轻轻挠他的脑门。 黑狗缩着脖子嘿嘿直笑,眯着眼乱蹭一通。 “嘴巴凑过来。”仙尊道。 “哈?”黑狗猛地顿住,噌的一下抬起头看他,双眼炯炯,歪了歪脑袋,兴奋地扑过去,还没靠近,嘴巴就撅出去老高,“是要亲嘴吗?快亲快亲!” 仙尊挑眉看他,捏住他的嘴唇揉了揉,哼笑道:“瞎话编得很顺溜啊。” 黑狗眼神飘忽不定,左转右转,就是不看他。 秋后算账来了。 黑狗咽了咽口水,嘴巴刚想张开,仙尊就把手收回去了。 没咬着。 黑狗可惜地抿抿嘴,而后理直气壮道:“我也没编瞎话啊,我从小是不是在你山上长大的?” 仙尊捻着指腹,不说话了。 黑狗又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仙尊:“……” 还真是。 黑狗得意地哼了声:“这么多年,你是主动跟我在一起的吧,我可没有能耐逼迫扶光仙尊和我在一起。” 仙尊啧了声。 “至于……”黑狗瞄了他一眼,小小声叫了句,“……娘子。” 他整张脸突然暴红,烫得厉害,用手捂了捂,然后把脸埋进仙尊颈窝,瓮声瓮气道:“我心里本来就是那样想你的,就嘴上喊喊嘛,你当时也没答应。” 仙尊呵了声。 听见他的语气,黑狗不高兴地推搡他,抬起头,皱着脸看他。 仙尊不为所动,脸色冷淡。 黑狗努了努嘴,凑到他耳朵边儿,闭着眼,紧张地问:“……怀净,我好爱你,你能不能当我娘子啊?” “不能。”仙尊回得斩钉截铁。 即使知道是这么个答案,但见他连犹豫都没有,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自己。 黑狗心里好难过,抽抽着鼻子,小声问:“我能当你的娘子吗?” 仙尊闻言上下扫他一眼,淡淡道:“不要。” 黑狗闷闷哦了声,心中理解,谁叫他长得又高又大,皮糙肉厚,没人愿意找他这样的公狗当娘子。 他缩了缩手脚,尽力让自己显得娇小,夹着嗓子说:“那我当你的小妾行吗?” 仙尊怔了怔,忽而笑开。 淡冷的眉目好似春风突然拂过一般,变得温柔似水。 黑狗看呆了,两眼发直。 仙尊笑着捏他的脸:“傻狗。” 黑狗依旧看着他出神,下意识用脸蹭他的手。 仙尊啧了声,屈指弹了下他的鼻尖:“回神了。” 黑狗喉咙滚了滚,一把抓住他的右手拢在手心里,期期艾艾地看着他问:“你是同意我当你的小妾了吗?” “不是。”仙尊往回抽手,脸色恢复平淡,“我不娶妻,更不纳妾,绝了你的心思。” 黑狗不死心:“当外室也行,我们悄悄的,就当偷情。” 仙尊皱起了眉:“住嘴,越说越不像话,从哪学来的荤话?” 黑狗在自己嘴上扇了扇,枕在他肩上,轻快道:“书院里那个嘴上长痦子的夫子,他有妻有妾,还养了外室,夫子经常不回家,老去外室那里,他的妻子和小妾找过来打他,要跟他和离,当时,我们就在门后面看热闹啊。” “是你看热闹。”仙尊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黑狗用脑门拱了拱他的脖子,语气又低落起来:“你不让我当你的娘子,小妾和外室也不让当,那让我当你的什么啊?” “当儿子吧。”仙尊笑着揶揄了句,撸了撸他的脑袋。 没想到黑狗认真了,一脸严肃看着他:“我以后要叫你爹吗?” 仙尊额角抽了抽,正要说话,黑狗先开口了。 他闷闷道:“还是算了,我不当你儿子,因为我好爱你,这样我们就乱.伦了。” “……” 仙尊直接听愣了,脸色青红交加,神情一言难尽。 他疲惫地摁了摁眉心:“好了,不许再说话了。” “哦,那我不说了。”黑狗揽住他的腰,慢慢把他搂进怀里,亲了口他的脸,小小声道,“我最近攒了很多灵气,用妖丹渡给你好不好?” “不用。”仙尊能自己恢复,只是花得时间长一些,如今离了无尽渊,他的经脉和丹田得到了灵气的滋养,已经在缓慢地好转。 第76章 “用用吧。”黑狗轻轻摸仙尊的脸, 低声道,“我现在不想伺候你了,之前是我错了,我想你永远好好的, 永远都用不到别人伺候。” 他抽了抽鼻子:“你现在总睡觉, 说话的声音轻轻的, 都没力气打我了,我想你像之前那样,抬抬手就能把我掀飞好远。” 仙尊沉默了,无奈叹了口气:“别多愁善感了, 妖丹给我。” 黑狗瞬间欢喜起来,凑过去把妖丹渡给他。 仙尊感受着丹田内流淌的涓涓细流,心中很是欣慰。 这阵子, 黑狗真的有在努力修炼。 正想着,嘴唇忽然发痒。 他回神去看,就见黑狗心虚地别开了脸。 他抿了抿嘴,唇面湿润,一股子狗味儿。 “啧。”他眯起眼睛, 抬手冲着黑狗的面门指了指。 黑狗立马认错,乖顺得不行,扯着他的胳膊小声撒娇:“我知道错了,我就轻轻舔了一小下下,本来没想舔你的,但是离得太近了, 呼吸里都是你的味道, 你太香了,我实在没忍住, 你别跟我计较嘛。” 仙尊没好气地哼了声:“还一小下下,我整个嘴都湿了。” 黑狗委屈又无辜地辩解:“我舌头长得大嘛,又长,这也不能怪我。” 他把舌头伸出来给仙尊看。 不忍卒视。 跟吊死鬼一样。 仙尊闭了闭眼,轻声呵斥:“收回去。” 黑狗照做,小声埋怨:“明明你也有错,是你嘴巴长得小。” 仙尊气笑了,指着他说:“没我的允许,一个字都不许再蹦出来。” 黑狗努了努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仙尊闭上了眼。 黑狗凝神听了会儿,确认仙尊没睡觉,只是闭目养神后,便一点点蹭到他身边。 跟他脸贴脸,慢慢摩挲他的脖子,手掌一点点往下,按在心口抚摸。 掌心传来微微震颤,心跳声很平稳。 黑狗凑过去,枕在他心口听了会儿心跳,然后埋到他颈窝嗅闻,手掌顺着心口下滑,抚摸他的腰肢。 像是仙尊的身体是个新奇的东西,黑狗到处摸摸碰碰,鼻子紧贴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跟抽风似的。 仙尊不动如山,眼皮都没颤一下。 热乎乎的呼吸来到了脸边。 硬挺的鼻子戳来戳去,脸颊时不时就凹陷下去。 忽而,脸颊被一双发烫的大手捧住,粗糙的指腹沿着额角缓慢游走。 整张脸被细致地摸了一遍,连耳朵都没放过,耳垂甚至被犬齿磨出了凹陷。 仙尊不知道这条狗到底要干什么。 忽然,黑狗抱住他的腰,沉压压地往他怀里挤,毛茸茸的脑袋在颈肩缓慢地拱动。 “撒娇呢?”仙尊开了口。 黑狗一听见他开口,如同死刑犯得了赦免令,搂着他开心地直晃,软乎乎道:“没撒娇,就是想摸摸你,多闻闻你,和你多亲热亲热。” 还说没撒娇。 啧。 他抬手搂住黑狗的脖子,捏了捏他的肩膀。 黑狗紧紧偎着他,小声说着话:“当人的时候和你亲热,跟当狗的时候不一样。” “哪不一样?”仙尊拍了下他的背。 黑狗嘿嘿道:“当人的时候,亲热得狠一些,我们能抱得很紧,我全身上下都能挨着你,单手就能圈住你的腰,能抱着你亲亲舔舔,能咬脖子咬脸,而且我没有厚厚的毛,你手指轻轻一碰我,我就知道你摸在哪了。” 仙尊哼笑了声。 黑狗扬起脸看他,盯着他弯起的嘴角,情不自禁道:“你真好,笑起来好漂亮,我好爱你呀。” “住嘴。”仙尊捏住他的嘴唇,“少说些阿谀谄媚的话。” 黑狗用力张大嘴巴,反驳道:“我才没有,你冤枉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和真心话。” 仙尊不作声。 黑狗抓住他的手搁在嘴边亲了几口,故作不满道:“你错了是不是该受惩罚?” 仙尊挑了挑眉,垂眼看他。 这话听着倒是新鲜。 黑狗严肃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虽然你是主人,又是仙尊,还是我的心上人,但是你也得受罚。” 仙尊一时惊奇。 狗嘴里竟吐出象牙。 俚语用得很对。 他忍着笑意,撸了撸黑狗的脑袋:“你想怎么罚我?” 黑狗沉吟片刻,才严肃道:“要罚的太多了,一时半会说不完,就先罚你亲亲我吧。” 倒是不出所料。 仙尊顺从地接受了惩罚。 黑狗很欢喜,眉开眼笑地睡着了。 仙尊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叹了口气。 好好的一条狗,养了这么多年都生龙活虎、没心没肺的,现在刚化成人形不久,眼圈都累得发黑了,睡着觉也不放松,身体都绷着。 懂事听话得过头了。 仙尊亲了亲黑狗的脑门,眼中浮起心疼。 他一下下顺着黑狗的脊背,直到精神不济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过来时,已经不在地洞里,四周的景色很陌生。 路两旁的山林满目萧瑟,树枝光秃秃的,视线里瞧不出一点绿,近前的土坡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抬眼看天。 今日的天色不甚晴朗,太阳被乌云遮住,他仔细辨认了会儿,才确定方位。 现下是在朝西走。 他撑着双臂微微侧过身来,发现自己是躺在黑狗背上的躺椅里。 “杏花。” “嗳!” 黑狗塌着的耳朵瞬间竖起来。 下一瞬,体型庞大的黑狗化作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搂紧双臂,将仙尊稳稳抱在怀里,开心的用脸蹭他的脸:“你醒了!” 仙尊摸他的脸:“走多久了?” “这回没多久,大概也就五六天。”黑狗鼓着腮帮子蹭他的手心,开心道,“前面是个城池,我们绕过这里,后面就是凰妃雪山了。” 仙尊也笑了:“那我们快走到了,到时候在雪山深处挑个地方歇下。” “好。”黑狗先答应了,然后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们要跑到雪山来呀,会很冷的。” 仙尊缓声解释:“凰妃山脉常年覆盖冰雪,万年不化,温度极低,即便修士有护体结界也难以支撑,极少有修士来这里,方圆万里毫无人烟,不用担心暴露行踪,此外,这里灵气还算充沛,契合我的灵根,适合我养伤。” 黑狗点点头,然后用鼻子拱他的手:“我身上毛多,很抗冷,但你没有毛,衣裳也薄薄的,你还受了伤,能受得住冷吗?我摸着你的手都凉凉的。” “应当无碍。”仙尊摸了下他热乎乎的脖子,“还有你呢。” “好啊好啊。”黑狗立刻献殷勤,表情相当谄媚,“我可以时时刻刻给你暖床。” 仙尊眉眼染上笑意,拍了下他的肩:“放我下来,我走会儿。” 黑狗抱着他不放,狐疑道:“你能自己走吗?” 仙尊感受了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走个试试。” 他的经脉已经没有那么疼了,尚在忍受范围内,丹田里也攒了一小洼灵气,精力比之前好了一些。 “好吧,那你慢点哦。”黑狗小心放下他,然后紧贴着站在他身后,将他半包围地拢在怀里。 仙尊见状好笑:“不用紧张。” “我没紧张。”黑狗扶着他一条手臂,“我是担心你,你现在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万一你走不好,磕着碰着了,我非得心疼死。” “……”仙尊不说话了,挑着眉啧了声。 这酸话,张口就来。 他推开黑狗紧绷的手臂,抬脚往前走:“我没事,好好走你的路。” “知道了。”黑狗嘴上这么说,却依旧绷着双臂,眼睛紧紧盯着他不放。 仙尊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几瞬,眼神落在四周探望,看起来很有兴致。 黑狗迈着小碎步走在他身边,见他步子虽慢,但并不虚浮,悄悄松了口气,凑过去抓住他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 仙尊抬眼看了看他,然后垂眸看向他们牵着的手,没说话,继续看向四周的景色。 黑狗压着嘴角绷了会儿,没绷住,不由得笑开了。 他现在也能和仙尊手牵手走路了,这可是道侣间才能做的事。 仙尊却愿意跟他做…… 这说明…… “噗哈哈哈哈哈!!!” 黑狗咧着嘴大笑,一歪头,脸埋在仙尊肩上,笑得直颤。 “突然笑什么?”仙尊半边身子被他带得震颤。 黑狗握紧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来回摩挲,只看着他咧嘴笑,却不出声。 仙尊眼神越来越疑惑,晃了一下他们两人相牵的手:“我睡着的时候,你没乱吃东西吧?” 黑狗闻言,笑脸一僵,不大高兴地用鼻子拱他的脸:“没有,我没中毒,也没犯病。” 仙尊仔细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双颊红扑扑的,眼睛明亮有神,看着很精神,便没再多问。 黑狗主动凑上来跟他解释:“我刚刚笑是因为想到你了。” 仙尊嗯了声。 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你为什么都不惊讶?”黑狗皱着脸看他。 仙尊牵着他的手往前走,淡淡道:“除了我,你还能想谁。” 黑狗歪了歪头,迈着小步子跟上:“是哦,我心里装的都是你。” 又来了。 仙尊哼了声,眉眼全是笑意。 黑狗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摸上他的脸,轻轻将他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心里装的都是我吗?” 仙尊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太大了,装不下。” 黑狗闻言愣了下,然后怏怏地皱起脸,瞥见他嘴角揶揄的笑意时,忽然反应过来。 仙尊这是在跟他开玩笑。 他小小哼了声,轻轻推搡仙尊的腰:“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严肃一点。” 仙尊从善如流,严肃了表情,重新说了一遍:“你太大了,装不下。” 黑狗眼睛刚睁圆,见他这样,眼中那点亮光霎时熄了,委屈又幽怨地瞪他一眼,然后刷地一下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仙尊挑了挑眉,拽着他的手往前走。 黑狗跟个木桩子似的,楔在地上一动不动。 仙尊好笑地摇摇头,没再逗他,来到他脸前,语气放得柔和:“好了。” “好什么好,我不好!”黑狗看都不看他,脑袋一甩,又背过了身。 啧,这小气劲儿。 仙尊挪了两步,抬手揽住他的腰,在他后肩拍了拍,然后扬起下巴亲了口他的鼻梁:“是我的错,我不该逗你。” 黑狗的气息一下软乎起来,他皱着眉嘟囔:“我没让你给我认错,我是想让你说——” 话到一半,黑狗不说了,他曲着腿,脑门顶在仙尊心口磨了磨。 仙尊叹了口气,缓缓开了口:“装得下你。” 黑狗追问道:“装的只有我吗?” 仙尊撸了撸他的脑门:“你这么大一个,空都让你占满了,塞不下其他人了。” 第77章 黑狗瞬间开心了, 眉眼间那个得意,简直晃眼,高高兴兴地亲了口他的脸,咧着大嘴笑, 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我就知道你也爱我!” 长得很是俊朗, 一笑跟个傻子似的。 “能走了吗?”仙尊晃了一下他的手。 “能!”黑狗回答得十分响亮, 然后又凑到他耳朵边儿,咬了咬雪白柔软的耳垂,“但我不自己走,你得牵着我。” 仙尊瞥他:“我刚才一路上牵的是狗吗?” “是我啊。”黑狗歪了歪头看他。 仙尊:“……” 他没再多话, 牵着人继续走。 黑狗心里甜蜜蜜的,美滋滋的,开心得直冒泡。 忽而, 牵着仙尊的手传来一点微痒,他低头去看,就见他们依旧十指相牵,但仙尊的拇指却在按压他的手心。 这个动作,跟他是狗的时候, 仙尊按压他爪垫的动作一模一样。 黑狗脸色登时一变。 心里不美了,也不冒泡了,甜蜜蜜变成了苦哈哈。 仙尊余光瞥见他的神情,讶然地看着他问:“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还不是怪你!”黑狗委屈地大叫。 仙尊一头雾水:“我怎么你了?” 黑狗却不说话,眼珠往上翻,用那一弯月牙似的白眼斜着瞪他。 仙尊见状不由得想笑, 嘴角都不太好压, 他抬手掩了掩面,稳着声音问:“到底怎么了?” “哼!你不爱我!” 仙尊挑了挑眉:“我一直都不爱你, 你又不是才知道,突然生什么气?” 黑狗哽住了。 然后更生气了,手也不跟他牵了。 “我和你牵手,你却把我的手当爪子!”黑狗郁郁道。 仙尊试图理解他的话,努力了会儿。 失败了。 他有时候实在搞不懂这家伙的想法。 “杏花,看着我。” 黑狗脖子梗了会儿,还是乖乖低下头看他。 仙尊道:“你有话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不能理解你每一句话的意思。” 黑狗闷闷道:“那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嘛。” 仙尊屈指敲了敲他的心口:“什么小心思?说给我听听。” 黑狗挠了挠脸,把脸埋在他肩上,咕哝了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他想让仙尊爱他,他们像道侣那样牵手,而不是仙尊把他当狗,只是按他的爪子玩儿。 仙尊耐心等着,没等他到出声,便低叹一声,环住黑狗的腰,轻拍他的背:“不想说就不说了。” “我没不想说。”黑狗也环抱住他,抱得很紧,小声道,“我不知道怎么说,而且我怕我说完,你又说些我不想听的。” 黑狗不想听的话只有那一句。 仙尊回想黑狗刚才突然高兴和突然又不高兴的节点。 他挑了下眉:“你是觉得我和你牵手不专心,把你的手当狗爪子玩儿了?” 黑狗听愣了,呆呆地抬起头,歪了歪脖子看他,惊愕道:“你怎么猜得这么准?” 仙尊哼笑。 黑狗推了推他的腰,抵着他的额头小声说话:“道侣之间才会牵手,你和我牵手是不是……” 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完全听不清。 但不妨碍仙尊理解。 他啧了声:“不知道你从哪学来的,学得一塌糊涂,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是只有道侣才牵手,父母,师徒,朋友之间均可。” 黑狗跟他较上真了:“你又不是我爹娘,也不是我师父,也不算朋友。” 仙尊道:“不拘泥以上那些,你是我的狗,主人牵自己的狗应当应分。” 黑狗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垂头丧气地败下阵来。 仙尊主动牵住他的手:“别存太多小心思,活得开心些。” 黑狗攥了攥手,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又郑重地说:“我不想只当你的狗,我还想当你的男人。” 仙尊一怔,沉默地垂下眼,眉心蹙了起来。 “……怀净,让我当你的男人吧。”黑狗努了努嘴,凑上去轻轻亲他的嘴角,喉头攒动,情不自禁地舔了舔。 嘴唇传来的湿润的烫意让仙尊抬起眼睛,他别开脸,手按在黑狗肩上,往后一推:“痴人说梦。” 黑狗身板结实,仙尊力道又轻,黑狗的肩膀都没晃一下。 但他主动往后退了退,歪着头去追着仙尊的脸看,执拗道:“我爱你,我就要当你男人。” 仙尊懒得搭理,只说了句:“我累了。” 黑狗立刻抱住他:“我背着吧,要是你困了,脑袋一歪,趴在我肩上就能睡。” 仙尊嗯了声。 黑狗轻轻背起他,稳稳当当地朝前走,嘴里却不满的嘟囔:“你拒绝也没用,我不会放弃的,以后我还会问你的,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十次,百次,千次,反正我现在能活很久,我就要爱你,就要当你男——” 话语戛然而止。 仙尊捏住了他的嘴唇。 但这也抵挡不住黑狗的执拗,依旧呜呜囔囔。 仙尊扇了下他的嘴:“安静。” 黑狗面上一喜,感觉浑身都舒坦了,主动撅着嘴往他手心里蹭,开心道:“再摸摸。” 好久没这样扇过他了。 仙尊:“……” 仙尊掐了掐他的脸,意有所指道:“少胡思乱想,好好当你的狗。” “我不!”黑狗脖子一梗,“我就不!除非你打死我!” 仙尊没脾气了。 不想搭理黑狗这种一根筋的傻子,环住他的脖子,合上眼闭目养神。 黑狗凝神听着他的动静,见他呼吸缓了下来,也没再多话,双手轻轻攥了下他的腿弯。 一股轻柔的呼吸打在脖子上。 麻麻痒痒,黑狗缩了缩脖子,侧目去看背上的人。 半边脸枕在他肩上,露出来的脸睡得安然,眉心平坦,神情放松。 湿润水红的唇瓣,因为挤压微微嘟起,敞开了窄窄一条缝,好闻的气息就是从窄缝里淌出来的。 黑狗看得出神,心跳不受控地变快。 他和仙尊形影不离在一起这么多年,极少见到他这么不庄严圣洁的一面。 真是漂亮死了!!! 黑狗将他往上托了托,极力侧过头去舔他的唇缝。 少顷,仙尊嘴唇湿得一塌糊涂,唇色红得发艳,他闭着眼熟睡,无知无觉。 黑狗直接停了下来,把人搂在怀里,掌心轻捧他柔软的脸颊,低下头,沿着一侧唇角细密地舔吮。 仙尊眉心蹙了起来。 “……怀净,是我啊,我在亲你。”黑狗柔柔咬着他的耳朵,声音放得又轻又低,“你睡吧,我再亲亲。” 仙尊眉心变得平坦,脸往他肩上侧了侧。 呼吸间全是熟悉的干燥气息,一股浓浓的狗味儿。 仙尊彻底睡熟了。 再有意识时,只觉周身暖得发烫。 周身传来一股微微的束缚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 他动动手臂,掌心按着一团柔软的东西。 眼前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视线一片漆黑,他轻声喊了句:“杏花。” “嗳!” 一道欢快的应声传来,就在耳侧。 下一瞬,眼前的黑暗被抹去,入目是一张放大的俊脸,一双乌金的眼瞳因为开心眯成了条缝。 黑狗咧着嘴笑,洁白的犬牙亮得晃眼。 仙尊的神情一瞬间柔和下来,眉目染上了淡淡笑意,他一边看着黑狗的脸,一边缓声问:“你是用什么东西裹着我了吗?” “是。”黑狗笑着点头,在他额头亲了亲,然后抱着他轻轻一颠,“我们现在在雪山里,刚进来的时候,我发现你身上凉凉的,就用被子裹着你,怕你冻着脸,索性把脑袋也给裹上了,但是我很聪明,给你留了条缝呼吸,不会憋着你的。” 仙尊先笑着嗯了声,然后疑惑地问:“哪来的被子?” “是你的呀。”黑狗道,“就在右排的第四间屋子里,架子下面有两口大箱子,那个被子就在箱子底下。” 仙尊皱着眉回想。 ……想起来了。 两口箱子里装的是他刚入太清宗时的东西,那时,他刚入道,修为低,跟个凡人差不多。 他笑了声:“多亏你把箱子装走了。” 黑狗骄傲地挺了挺下巴,又亲了口他的脸:“没被子也没关系,还有我呢,我现在长得这么大,毛很多很多,轻轻松松就能把你压在肚子底下,绝对冻不着你。” 仙尊打量他一眼。 还是免了。 这么大的块头,他消受不起。 黑狗瞥见他的表情,学着他的样子啧了声:“你在乱想什么,我不会压实的,你知道母鸡孵蛋吧,就是那样,蛋不会压碎的。” 仙尊兀自笑了下,没说话,眼神落在他的鼻梁上。 黑狗抿抿嘴巴,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他低着头凑过去。 仙尊亲了亲他的鼻梁。 微微的凉意。 自黑狗变成人以后,他跟黑狗的每一次接触,黑狗身上一直是热烫的,这还是第一次发凉。 他又用嘴唇碰了碰黑狗的脸跟脖子。 都带着凉意。 “冷不冷?”仙尊有些担忧,毕竟黑狗的修为不算太高。 话落几声,黑狗一直没回应。 仙尊疑惑地去看他的脸。 就见黑狗面红耳赤,紧抿着嘴,脸上竟然带着羞涩。 仙尊:“……” 他面无表情道:“你又在瞎想什么?” 黑狗不说话,眼珠转了转,偷瞄他一眼,又立刻转了回去。 “……” 仙尊决定沉默不语。 这时,黑狗反倒又开了口,语气扭扭捏捏:“你干嘛呀?怎么突然那样亲我?你还亲我的脖子,是不是爱——” “闭嘴。”仙尊冷淡开口,打断了他,“往山脉里再走走,然后你挖个洞,咱们就在这住下。” 黑狗明亮的眼睛黯淡下去,小声呐呐两句,低着头撅了撅嘴,闷闷哦了声,按他的话照做。 一个时辰后。 厚厚的积雪下面多了一个宽敞整洁的地洞,足有一室之地。 仙尊被黑狗抱着在洞里走了一圈,不禁感慨。 这家伙挖洞的资质可称上乘。 “仙尊,你觉得我挖的洞怎么样?”黑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仙尊点头,大方地夸赞:“很不错。” 黑狗悄悄松了口气,眼角眉梢都挂上了得意和神气。 嘿嘿! 仙尊承认了他筑巢挖洞的能力。 这不就是变相接受了他的求偶! 他开心地跟仙尊碰了碰鼻子,然后掏出他们的窝,把仙尊放进去,撸起袖子,干劲儿十足道:“你先歇着,我把里面再整一整。” 仙尊嗯了声,背靠着石壁,静静看着他。 角落里的夜明珠散发着柔亮的光泽,辉光映照在仙尊脸上,俊美如玉的面容显得更加莹润,淡冷的眉眼笼了一层别样的温柔。 黑狗像个小蜜蜂似的,转着圈地忙忙碌碌。 他的大掌跟个小泉眼一样,咕噜咕噜往外冒水,一件件东西从他手里拿出来,又一一摆放在恰当的位置上。 第78章 没一会儿, 洞穴里焕然一新。 整个地面全铺上了毛毯,都是用黑狗自己的毛做的,一侧放了张床,床上搁着狗窝, 窝里面铺上了褥子, 还放了两个软枕。 黑狗拿着一件火系披风在仙尊身上比划:“这个是法衣吧。” 仙尊眯眼瞧了下, 是他未结婴前用的,点头道:“是,不过品阶差了点,但在这个地方御寒倒是没问题。” “太好了!”黑狗转手用披风罩住他, 顺道摸了摸他的脸。 温温热热。 黑狗顿了顿,双手捧住他的脸摩挲了好几下,然后才去收拾其他东西。 床边放了一张木几, 上面摆了笔墨纸砚和几本书。 他拿起其中一本书,朝仙尊晃了晃:“这都是你在书房桌上搁着的,这里地方小,摆不下太多,你先继续看, 等看完这些,我再给你拿新的。” 仙尊倒是没想到他这么细心。 长得高大健壮,顶着一身黝黑的皮,内里竟然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真是狗不可貌相。 黑狗又掏出茶具,一一摆在桌上:“我就放了你惯喝的两种茶,其他的都在丹田里收着, 你想喝, 我再给你找出来。” 原本宽敞的洞里慢慢填满了物事,变得拥挤起来。 仙尊一直都在看着黑狗。 心头突然划过贤惠二字。 莫名其妙。 他扬唇笑了起来。 黑狗不动了, 手怔怔举着,歪着头,呆呆看着他的笑脸。 仙尊见状,冲他挑了挑眉。 黑狗把手里的东西一放,张着手臂就朝他扑了过去。 仙尊被他抱了个满怀,顺着冲劲,两人一同歪倒在窝里。 黑狗先把仙尊往怀里摁了摁,然后扯住被子严严实实罩住他们,最后又把披风盖在最上面。 披风内刻下的法阵开始流转,熨贴的暖意透过被子传到他们身上。 身下暄软,周身暖融融的,仙尊眯了眯眼,缓缓舒了口气。 见他舒坦了,黑狗心里更舒坦,开心地摸他的脸,手肘压到了他微硬挺阔的外袍。 黑狗皱了皱眉。 他空出一只手在仙尊腰上摸索,用不着眼睛看,两三下就解开了他的腰带,往外一抽,扔在了一旁。 “做什么?”仙尊撩起眼皮看他。 黑狗道:“给你脱衣裳和鞋子,躺被窝里好好睡一觉。” 仙尊嗯了声,又把眼皮垂下了。 黑狗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脱他的外袍,想了想,又把他的中衣脱了,只剩一件轻薄柔软的里衣。 这下,热腾腾的暖意几乎毫无阻隔地传到了仙尊身上。 他喘了口气,只觉浑身懒散,闭上了眼,昏昏欲睡。 黑狗抱着他爱不释手,一刻不想松开人,便用灵力脱去了他的鞋袜。 最后扯住他脑后的发带,轻轻一拽。 长发如瀑般垂落,像一层黑色薄纱,缓缓铺散开来。 黑狗低下头,埋进发间深深嗅着,情不自禁地喃喃:“……好香啊,好喜欢你的味道。” 仙尊闭着眼睛,眼睫颤了一下,并未作声。 雪山深处,积雪下的洞穴里,两人紧紧相拥,交颈相缠,窝在温暖的被窝里,有股难以言喻的亲密和缱绻。 黑狗一只大掌按在仙尊后腰,即便隔了一层里衣,也能感受到他指腹上厚茧的粗糙。 黑狗的另一只手穿插在仙尊发间撩动,两人额头相抵。 黑狗亲了亲仙尊的嘴角,低声道:“嘴张开,我把妖丹喂给你。” “不用。”仙尊语气懒散,“这里的灵气足够我调息。” 黑狗顿了顿,轻轻咬他的嘴角:“用吧,这样你好得快,而且……” 声音小了些:“……我还想和你亲嘴。” 仙尊的声音无波无澜:“你不想。” 黑狗直接哽住了,抿着嘴,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仙尊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我想!”黑狗推了推他的腰,脑袋在他肩颈乱拱,坚持道,“我就是想!我们亲亲嘴嘛!” 仙尊没理会他,侧着脑袋,脸闷在他肩上。 又被拒绝了。 黑狗脸上爬满了失落,他难过地抽了抽鼻子,双手抱紧仙尊的腰背,脸埋在他头发里。 耳边的呼吸一点点变缓,仙尊睡着了。 黑狗心里发闷。 为什么不愿意跟他亲嘴呀? 他和仙尊什么时候能够相爱呢? 都等好久了,还是没有等到。 黑狗眨巴了下眼睛,感觉心里胀胀的,他张口咬在仙尊脖子上,用牙尖慢慢地磨着。 鼻息唇舌间全是好闻的香味儿,黑狗散出大半神识放风,稍稍放下心,溺在仙尊的气息里睡了过去。 仙尊睡得很沉,黑狗把他抱得很紧,到最后,仙尊几乎是嵌进了他怀里,被罩得很严实。 以至于仙尊醒过来时,只觉得身上压了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大石板。 “别抱这么紧。”他拍了拍黑狗的腰。 黑狗睡得迷迷瞪瞪,听见他的话,下意识把他往怀里又搂了搂。 仙尊啧了声,屈膝顶他。 这一下顶到了紧要的地方,黑狗霎时清醒了,低唔了声,弓起了腰背。 仙尊见他移开,长舒了口气。 “你弄疼我了。”黑狗声音低低沉沉。 仙尊没理会,翻个身背对他。 他自己用的什么力道自己清楚,这家伙皮糙肉厚的,根本伤不着。 好一会儿。 黑狗没等到他回应,不由得难过。 忽而,耳朵被揪了下。 他动了动耳朵,抬起脸去看。 仙尊又转过了身,正面无表情地揉捏他的耳朵。 “你刚才真弄疼我了。”黑狗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仙尊没作声,手指抚上他的脑袋,按在头顶挠了挠。 “……哈哈!”黑狗缩着脖子笑,笑了几瞬又突然绷住脸,转着眼珠飞快瞄了一眼仙尊,又恢复那副怏怏不乐一脸痛苦的样子。 真是很拙劣的苦肉计,演得太差。 仙尊捏了捏他的腮帮子,嘴唇贴过去亲了下他的脸颊。 黑狗被亲了之后,脸色并没有好转,而是很认真地看着他说:“我没有装模作样骗你,你刚才真的弄疼了我的棒棒。” 仙尊怔住了。 黑狗小声道:“它很脆弱的,没有那么多的鬃毛,也没有厚厚的皮,你的膝盖正正好好顶在了它的脑袋上,我现在好不舒服,它又疼又胀的。” 仙尊额角青筋直跳,他抬手掩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怀净……”黑狗的声音变得黏稠低哑,他拉开仙尊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又发情了。” 仙尊皱着眉跟他对视。 “我控制不住它。”黑狗舔他的嘴角,“怎么办?它现在不听我的,我收不回去。” “这样啊。”仙尊点点下巴,平静道,“我帮你切了。” 黑狗哽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要这么狠心地对我吗?” 仙尊挑了一下眉:“你想我对你怎么样?” “我想……”黑狗咽了咽喉咙,期待地看着他,“你爱我好不好?我想和你交.欢。” “不可能。”仙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黑狗的眼皮垂下来一点点,眼神突然变得晦暗,再抬眼时,望向仙尊的眼神充斥着欲.望和侵略。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缓慢地摩挲仙尊的脸颊:“你要出去走走吗?” 仙尊皱了下眉,不知道他怎么莫名其妙问这些话,但还是答了:“不去,身上没劲儿。” 黑狗哦了声。 是啊,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道:“其实,有时候我是条坏狗,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好,就像现在这样依赖我。” 走路都要他扶着抱着。 仙尊觉得他有点奇怪:“你怎么了?” 黑狗拇指按在他唇上,一字一顿道:“我想强女.干你。” 仙尊:“……” 仙尊怔住了,一点点睁大眼睛看着黑狗,似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即使说了这么惊悚下流的话,黑狗依旧神色天真,甚至笑了笑,看着仙尊又重复一遍:“我真的想强女.干你。” 仙尊打量他的神色,发现黑狗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他的眼神很认真。 坦白的说,眼下这个情况很微妙,仙尊没了灵力,也没跟黑狗签下主宠契约,牵制不了他,如果黑狗真的兽性大发,要强迫他,仙尊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但他只微微皱了皱眉,看着黑狗平静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黑狗道:“我是一条成熟的大狗了,又修成了人形,我喜欢你,爱你,我想向你求偶,跟你交.欢,我想让你当我的母狗,但是我知道你不愿意被我骑。”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爱你,可你从来没有回应过我,你刚又拒绝了我,跟我说不可能。” 仙尊沉默了。 黑狗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仙尊瞟了他一眼,依旧沉默。 该说什么。 无话可说。 黑狗用脑袋拱他:“仙尊,我真的好爱你,想强女.干你。” 仙尊深吸了口气,额角青筋抽搐。 黑狗从被窝里爬出来,撤掉了幻化的衣裳,屈膝跪在他身前,毫不掩饰地向他展示自己:“仙尊你看,我的大五特别喜欢你。” 仙尊脸色空白一瞬。 他深吸了口气,移开视线,平静地开口:“你为什么又把它叫做大五?” “因为你不喜欢听我说棒棒,每次我提起来你脸色都不好,我想,换个名字会不会讨你喜欢。”黑狗说,“你们人都把它叫做第三条腿,可是我本来就有四条腿,所以它是我的第五条腿。” “我见过一些人洗澡,他们都没有我的大,也没我的长,所以我叫它大五。” 大咧咧挺着的大五,实在有碍观瞻。 伤风败俗,不忍卒视。 仙尊抬手遮住了眼。 黑狗扒下他的手:“你看嘛,我的大五真的很喜欢你!” 仙尊咬着牙才维持面上的平静:“把你的大五收回去。” 黑狗哼唧一声,摇着脑袋,抱着他的手撒娇:“收不回去,它太喜欢你了,怀净我难受,你让我骑骑好不好?” 仙尊道:“不行,这种事只有道侣之间才可以做。” “可是我难受,我就想骑你。” 仙尊看着耷拉着眼睛的黑狗,再次冷声拒绝:“忍着。” 黑狗噌的一下凑到他脸前:“那我想强女.干你。” 仙尊道:“这个也不行。” 黑狗疑惑地看他:“可是强女.干不需要你同意啊,只要我自己愿意就行了。” 仙尊看着他:“你现在是要这么做吗?” 黑狗点头:“我心里想。” 随即他委屈地哼唧:“可是我不敢,你该生我的气了,万一你以后不理我怎么办?” “我不是一个眼皮子浅的狗,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呃……” “对!叫徐徐图之,我不能为了眼前一时的开心,断送了以后的路。” 仙尊突然笑了。 没什么其他意味,就是一个很单纯的笑容。 黑狗看呆了:“你真好看,我更想强女.干你了。” “住嘴。”仙尊敛去笑意,皱起眉头,肃声训斥,“不许再说这个词,不雅。” 黑狗立刻抿住了嘴,小小声道:“那我想和你交.欢。” 仙尊道:“这个词也不许说。” 黑狗努了努嘴,又钻回了被窝里,搂着他的腰说:“我想和你结为道侣。” 仙尊道:“不行。” 黑狗又说:“我要当你的男人。” 仙尊道:“痴心妄想。” 黑狗眼珠一转:“那你当我的男人。” 仙尊道:“不要。” 黑狗不放弃,换了个说辞继续说:“那你当我的小母狗好不好?” 仙尊的表情凝住了。 要不是他知道黑狗的德性,一向语出惊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早一剑把这张狗嘴捅了个对穿。 “闭嘴,不许再说!” “我就要说!”黑狗语气委屈起来,“我说什么你都不同意,现在连话都不让我说了,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 杵在身下的异样没办法忽视,仙尊推开他:“老老实实当你的狗,不然——” 黑狗脊背猛地一抖,惊惶地大叫起来,连忙打断他:“我不要听,你别说了!!!” 仙尊眯起了眼睛,神情冷漠。 黑狗一看见他这个表情就心慌,直接崩溃地哭了起来:“不然怎么样?就不要我了是吗!你想说不要我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不可能!” 仙尊没作声,垂下眼,陷入了沉思。 少顷。 他的沉默压垮了黑狗,哭声变得撕心裂肺:“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不要我,你说过不会丢掉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热烫的眼泪明明砸在了仙尊脸上,却好像在心口灼了个洞。 他闭了闭眼,缓缓叹了口气,抬手给黑狗擦眼泪:“记得我说过什么,还这样哭,我是言而无信的人吗?” “你是!”黑狗哭着推搡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你是不会丢掉我,可是你也不会理我了,就像很早之前那样无视我,不让我抱,也不让我亲,甚至狠心得不让我靠近。” 竟然被猜到了。 仙尊诧异地挑了下眉,旁人都道他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却被一条狗看透了想法。 黑狗看见他的表情,气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我是你的狗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又气又委屈,偏偏没地方撒气,黑狗恼狠了,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这下用了力气。 仙尊登时嘶了声,眉头紧皱。 黑狗松开了嘴,雪白的颈子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咬痕,再深一点就破皮见血了。 黑狗犹不解气,抓住他的手,又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仙尊又嘶了声,这么多年,黑狗还是第一次咬疼他,他直接一巴掌扇在黑狗脑袋上:“抽什么风?” 第79章 “你打!你打!”黑狗直接把脸伸过去, 瞪着仙尊道,“你都不要我了,我咬你两口怎么了,我就咬, 你打死我算了!” 仙尊脸色一沉:“我说不要你了吗?”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黑狗粗暴地抹了把眼泪, 瞪着他说, “你敢说你没这么想!” 仙尊道:“你还说要强迫我,你做了吗!” “那怎么能一样!”黑狗的眼泪又下来了,“我只是在心里想一想,嘴上说说, 而且就算我真的那么做了,你一不高兴,皱皱眉, 我就停下来了,可是你呢,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仙尊不作声了。 黑狗猛地搂住他的脖子,埋在他肩上哭:“干嘛对我这么狠心, 我又没有要星星要月亮,要金山银山,我只是想让你爱我一点点,这都不可以吗?” 仙尊愣了愣,只觉啼笑皆非。 “怀净……”黑狗黏黏糊糊地喊他,用脑门磨蹭他的脸, “就爱我一点点, 好不好?” 仙尊面无表情,不动, 也不作声。 黑狗拉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爱爱我吧,求求你了。” 仙尊触到了黑狗的渴望和爱意,那么热烈滚烫。 他蜷了蜷手指,实在接受不了跟一个大男人做这种事情。 还是自己从小养大的狗变成的男人。 实在有违伦理纲常,突破做人的底线。 他猛地抽回手,按在黑狗肩上将他往后推:“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许碰我。” “我自己解决不了。”黑狗执拗地往他身上贴,攥着他的手腕不松,“我就要你。” “放肆!”仙尊冷下了脸。 黑狗哆嗦了一下,仓皇地别开脸,颤着嘴唇说不出话来,闷着头掉眼泪。 一大颗热烫的眼泪重重砸在了仙尊脸上。 仙尊狠抿了一下嘴。 黑狗松开了他的手,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捂着头,像是在躲避很可怕的东西。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哭声,听起来极其刺耳,让人完全无法忍受。 仙尊眉眼充斥着烦躁,右手不自觉攥紧。 突然,他猛地掀被而起,垂首坐着,抬手狠狠掐了掐眉心。 黑狗感受到了他烦躁的气息,哭声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不可闻,只能从颤抖的脊背上看得出他还在哭。 仙尊的忍耐达到了极点,他一脚踹在了黑狗背上:“滚过来。” 黑狗身形明显一僵,过了几瞬,才缓缓直起腰,怯怯地露出一只眼瞄他。 仙尊冷着脸一言不发,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黑狗抽了抽鼻子,跪着爬向他,硬挤进他的腿。间,脸埋在他小腹上。 仙尊啧了声,揪他的耳朵往上拎,黑狗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 两人面对面,眼神撞在一起。 黑狗眼中的爱意和渴望太过浓烈灼热,看一眼就能把人烫伤。 仙尊先移开了视线,脸也别开了。 黑狗却用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接受我吧,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仙尊皱起了眉:“又说什么胡话?” 黑狗突然狡黠一笑:“我刚才闻到了,你身上有了发。情的味道。” 仙尊僵住了,眸光震颤。 味道变浓了。 黑狗喉头攒动,那股味道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让他浑身亢奋起来。 他咧开嘴,冲着仙尊笑,用力亲了一下他的嘴唇,随即低了下头。 涎水濡湿了轻薄的布料。 仙尊依旧僵着身体,维持着怔愣的表情,似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低下头,动作显得那么迟钝滞涩。 直到被黑狗裹住的那一瞬,他才反应过来,猛地屈膝踹在黑狗身上,掐住他的脖子,强迫他抬头,怒不可遏道:“放肆!” 语气极为冰冷,表情更是冷漠。 这应该是很有威慑的一句话。 但并没有震慑到黑狗,因为仙尊的尾音在颤,那股味道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浓烈了。 仙尊手上没有收力,掐得很重。 黑狗脸色涨得通红,但他却不以为意,反而咧开嘴笑,挑衅似地舔了舔嘴唇,双眼亮得惊人:“你对着我发。情了。” 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仙尊对他并不是毫无感觉。 仙尊冷嗤了声,神色一派镇定,松开他的脖子,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衫,扯着被子缓缓躺下了。 端的是八风不动,气定神闲。 黑狗歪了歪脑袋,看着他欲言又止,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戳了戳他的耳朵尖儿:“红了。” 仙尊神色不变,平淡道:“被你气的。” “……好吧。”黑狗努了努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就当不是害羞,真是被我气的。” 仙尊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重。 黑狗又戳了一下他透着绯红的耳朵,真诚地感慨:“你真的好厉害啊,好会装模作样,演得跟真的一样。” 仙尊额角爆出了青筋,他用力攥着手,勉强维持语气的平静:“没事做就出去跑山,围着整个山脉跑十圈。” “我不要。”黑狗俯下身,爬到他脚边,抖落被子,确保被子把他盖得严严实实,然后又撑开皱成一团的披风,平铺在他身上。 最后一边觑着他的脸色,一边儿动作麻利地挤进被窝里。 嘿嘿,没被赶出去! 黑狗在心里窃喜,脸埋在仙尊肩上快速偷笑,然后又佯装严肃:“这么大的山,我得跑一个月才能跑完,这么久见不到我,你不得想死我啊。” 仙尊冷呵一声。 黑狗也学着他呵,不过,是笑呵呵。 他凑上去跟仙尊脸贴脸,黏黏糊糊道:“我知道你想我,你才舍不得我呢,我也想你,一会儿都不舍得跟你分开,我们和好,亲亲。” 黑狗冲着他撅起了嘴。 仙尊没理会。 过了两瞬。 他侧过头亲在了黑狗鼻梁上。 “嘿嘿!”黑狗抱着他扭来扭去,像个活蹦乱跳的大麻花。 仙尊木着脸,一言不发。 黑狗在他脸上叭叭亲了两口,语气亲昵得不行:“……爱你爱你!” 仙尊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笑了起来。 方才那种暧昧的对峙一瞬间散了,只剩下自然的亲昵和温馨。 “再亲亲。”黑狗舔了下他因为笑而上挑的眼皮。 仙尊眯起了眼,意有所指地警告:“不许得寸进尺。” “我知道的。”黑狗道,“我不得寸进尺,我要得寸进丈,还要蹬鼻子上脸。” 仙尊没脾气了,懒得搭理他,索性侧过身背对着他。 黑狗贴了上去,一只手绕到他身前,轻轻抚摸他平坦的小腹。 掌下的腹肉很明显的绷紧。 黑狗贴着仙尊的耳朵,低声说着话:“胀起来很难受的,我帮你解决好不好?” “住嘴。”仙尊冷声警告他,“不要做多余的事。” 黑狗不理会,用手指轻轻点了他一下:“明明都这样了,你嘴巴真硬。” 仙尊浑身都绷紧了:“手再敢乱碰,我就给你剁了。” “别这么抵触我嘛。”黑狗委屈地小声哼哼,“我的手洗得很干净的,而且会摸得很轻,不会弄疼你,会让你很舒服的。” 仙尊嗤了声,拿开他的手,将他往后推。 “不嘛~”黑狗不依不饶地贴上去,“你要是嫌我的手糙,我还有嘴巴和舌头,你知道我很会舔的。” 仙尊忍无可忍了,呵斥道:“住嘴!” “小气!”黑狗不高兴地皱着脸,“摸都不给摸,明明我是好心帮你。” 仙尊冷笑了声。 “哼,不摸就不摸!”黑狗含着他的下巴轻轻咬了一口,低声嘟囔道,“本来是看你难受,想先紧着你的,结果你不领情,那算了,我摸我自己。” 仙尊闻言一怔,抬手就要把他往被窝外推。 黑狗是铁了心耍赖,死猪不怕开水烫,脖子一梗,脑袋硬埋进他颈窝,身体紧贴着他,不管怎样推都纹丝不动。 来回几番,仙尊也累了,懒得再搭理他,合上眼闭目养神。 却不料,真正的折磨开始了。 黑狗的体温越来越烫,直勾勾地盯着他,黏黏糊糊地叫他的名字。 黑狗抚慰自己,另一只手摩挲仙尊的腰肢。 他的鼻子紧贴着仙尊的面颊磨蹭:“怀净……怀净……” 声音低哑,热烫的呼吸喷洒在仙尊脸上,黑狗哑着嗓子乞求他:“抱抱我吧,怀净抱抱我……” 仙尊喉结滚动,眼睫颤得厉害。 “……怀净…我好爱你啊……”黑狗用嘴唇磨了蹭他的嘴角,轻轻舔他的脸,“你爱我一点点吧……” 仙尊唇瓣颤了颤,却没有说出话。 他狠抿了下嘴,没再赶黑狗出去,而是自己掀着被子起来。 “别这样!求求你别走!”黑狗猛地往他身上扑,将他压在身下,急切地亲着他的脸讨好他。 仙尊手脚都僵着,眉心蹙得很深。 沉默了下,他推开黑狗的脸,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从我身上下去,不许挨着我。” 黑狗瞬间僵住了,委屈地瘪了瘪嘴,用蓄满泪的眼睛看着他:“就牵一只手好不好?” 仙尊默不作声。 黑狗慢慢移开,一点点远离他,打量着他的神色,试探地握住了他一只手。 仙尊垂着眼,一言不发。 黑狗立刻把口鼻捂在他手心里,急切的深深喘息,他另一只手缓慢的攥紧滑动,脊背越绷越紧。 “……怀净…怀净……”黑狗的声音越来越沉哑,透着浓烈的欲.色,仙尊干净柔软的掌心被舔得潮湿不堪,手腕上全是深深浅浅的咬痕。 仙尊嘴唇抿得很紧,抬起另一只手遮住了脸。 随着时间的流逝,黑狗喊他名字的声音越来越黏腻,手腕上舔咬的力度越来越放肆。 “唔,怀净……”黑狗猛地弓起脊背,咬着仙尊的手腕粗喘,被他脊背拱起的被子微微发颤。 一缕浓重的腥膻味儿从空隙中逸散出来。 仙尊皱着鼻子,眉心也深蹙着,想一脚把人踹开。 “怀净……爱你。”黑狗低声喃喃,把滚烫的脸埋在仙尊颈窝,呼吸声还有些急促,他翻过身往仙尊身上压,额头那点潮湿的细汗全蹭在了仙尊脸上。 仙尊脸色越来越难看,照着他的脸给了他一巴掌,一点没收力。 黑狗却痴痴笑了起来,仰着脸往他手心里蹭:“再摸摸,你刚才要是这么摸我,我就不会熬了这么久才出来,快憋死我了。” 仙尊蜷着手指,只觉匪夷所思:“你知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 “不知道。”黑狗一点不以为耻,笑着贴他的脸,“我知道舒服两个字怎么写,这种事好舒服啊,不信你试试嘛。” “……” 有时候,仙尊很想撬开黑狗的脑袋,看看他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 第80章 黑狗满怀诚意地劝说仙尊:“你试试嘛, 我没骗你,真的很舒服。” 仙尊没理会他这种低级的劝说伎俩,冷着脸开口:“把你那玩意儿清理干净,敢有一点蹭在被子上, 我——” 黑狗没等他说完威胁的话, 就立刻乖乖应声:“我知道的, 没有弄脏被子,一点点都没有碰到你。” 他赶紧把手从被窝里拿出来,伸在仙尊眼前晃了晃:“你看嘛,我已经清理干净了。” 仙尊视若无睹, 眼神依旧冷漠。 黑狗悄悄伸出一根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脸颊。 仙尊登时蹙起眉,冷眼看他。 “干嘛呀, 我已经洗干净了,你不许嫌弃我!”黑狗耷拉着眼睛,脸皱成了一团,执拗地用手罩住他半边的脸颊。 仙尊眯起了眼睛。 黑狗顿时慌乱起来,眼神左右飘忽不定, 最后,他委屈地抽了抽鼻子,死犟着不收回手,一脑袋扎进了他颈窝:“你打吧,你打我吧!” 下巴被毛茸茸的头发蹭得发痒,仙尊推黑狗的脑袋。 黑狗梗着脖子不动。 仙尊啧了声, 两指捏住他脸上的软肉, 狠狠揪了一下:“还敢威胁我。” “我哪有~”黑狗拖着沉哑的嗓音,小小地回了下嘴, “你冤枉我,我一向听你的话,怎么敢威胁你,你好不讲理。” “你听话?”仙尊冷哼了声,拍了拍他摸在自己脸上的大爪子。 黑狗顿了顿,没再摸他的脸,转而去搂他的腰,心虚地蹭了蹭他的脸,连忙转开话题:“真的很舒服的,你要不要——” “住嘴。”仙尊言简意赅地打断了他。 “……好吧。”黑狗语气很不情不愿,他双手拢紧,抱着仙尊,一个劲往他身上贴。 像个在火上烤透了的大号狗皮膏药,带着一股熏人的欲味儿。 仙尊被烘得心头起了一股燥热,他咽了咽喉咙:“去给我倒杯茶。” “好。”黑狗乖乖爬起来去给他倒茶。 仙尊瞥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茶杯,吩咐道:“要冷茶。” 黑狗低下头瞄他一眼,手上顿了顿,最后递给他一杯不热不冷的温茶。 仙尊没说什么,接过茶一饮而尽。 黑狗看着他的脸色,又给他续了杯茶。 仙尊又是一饮而尽。 一连喝了半壶水才停。 黑狗用指腹抹了抹他被茶水沾湿的嘴唇。 仙尊瞧见他用的是哪只手后,平淡的脸色瞬间裂开一条条细纹。 结果没等他先表达不满,黑狗倒嚷嚷起来:“我的手很干净,施了很多遍清洁术,你再这样嫌弃我,我……我……” 黑狗一连说了三个我,结结巴巴的,最后也没能说出可以威胁的话来。 他耷拉着眼睛,脸色苦得跟黄连似的,抠着手指头,小小声地说:“……我真的会很难过的。” 仙尊沉默了。 过了几瞬,他握住黑狗的那只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啊?那怎么行!”黑狗一边反驳,一边把手指插进他指缝里,“那种事我又控制不住嘛。” 仙尊抬眼看他:“你现在是人,不是只知道兽□□望的狗。” “对啊。”黑狗顺着他的话点头,直视他的眼睛,“怀净,我现在是人。” 仙尊怔住了。 黑狗握紧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人就没有本能的冲动吗,我刚才做的就是从你们人身上学到的,人遇见自己喜欢的人,想做这种事是正常的吧,不然那些孩子是怎么生下来的。” 仙尊道:“是正常,但那是两厢情愿的情况下。” “我逼迫你了吗?”黑狗歪着头看他,“我刚才很听你的话,没有挨着你,没有抱你亲你,牵着你一只手,是你默许的。” 仙尊垂着眼,一言不发。 黑狗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很虔诚地看着他说:“……主人,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从来没有真正忤逆过你。” 仙尊眉心狠狠跳了一下,眼睫簌簌颤动。 静默几瞬。 他撩起眼皮看向黑狗:“如今你倒是能言善辩。” 黑狗嘿嘿一笑,开心地仰着笑脸,凑过去跟他磨鼻子:“你又夸我啦!不全是我的好,也是多亏了你教得好。” “巧言令色。”仙尊微微别开脸。 “嗯?”黑狗歪起了脑袋,脸枕在他肩上,晃了晃他的手,“这个词我不太懂,你教教我吧。” 仙尊垂下眼看他。 黑狗咧着嘴冲他笑,两只眼睛里像点了个小火把,灼亮非常。 晃人眼睛。 仙尊蜷起手臂搂住黑狗的肩膀,伸手掐了掐他的脸,又捏了下他的鼻梁,随后缓声给他讲解这个词的意思。 黑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双手慢慢搂住他的腰肢。 在不知不觉中,两人的姿态发生了转换。 仙尊几乎完全被拢进黑狗宽阔的怀里,他身形懒散放松,斜倚着黑狗的肩膀,整个人陷在黑狗投下来的阴影里。 如瀑般的墨黑长发被黑狗一点点捋到胸前,露出纤长雪白的后颈。 黑狗盯着看了会儿,低下头,吻在那块雪白凸起的颈骨上。 黑狗的嘴唇很烫,仙尊轻唔了声,下意识低头躲避。 弯折的脖颈使那块骨头愈发显眼。 黑狗低下头,含住骨头吮舔。 仙尊蹙起眉心,冷着脸转头去看作乱的人。 黑狗恋恋不舍地松开嘴,看着那块被弄出红痕的肤肉,卷着舌头回味,眼神炽热地跟仙尊对视,冲他咧着嘴道:“……你好香啊。” “啪!” 仙尊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饿了就去找吃的,别再扰我。” 黑狗无奈笑了笑。 不知道仙尊是真不解风情,还是意有所指。 他捧起仙尊扇他的右手,低头吹了吹手心,讨好地小声哄他:“好了嘛,我知道错了。” “起开。”仙尊懒得跟这种没脸没皮的傻子计较。 “哦,好。”黑狗乖乖应声,却牵着他的手不放。 仙尊看着他眯起了眼睛。 黑狗抿了抿嘴,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仙尊理了理袖口,挺身端坐,气息趋于沉敛,他闭上了眼。 黑狗见他打坐调息,也收敛起来,没再扰他,又在遍布聚灵阵的洞内,见缝插针地多弄了几个阵法。 然后,他盘腿坐在仙尊对面,垮着肩膀,单手撑着脸看他。 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上手去摸他的脸。 “……凉的。”黑狗皱着眉低声咕哝,赶紧抖开披风裹住他,小小声地抱怨,“真是的,冷也不知道喊我,冻着怎么办。” 仙尊面无表情。 黑狗又摸了摸他两只手,一片冷凉,抱怨声登时大了起来,凑到他耳边不满地哼了声。 仙尊睁开眼,冷淡地看着他。 黑狗一点不虚,小声囔囔道:“你瞪我干什么,这回是你的错,身上都冻凉了,也不知道喊我。” 仙尊是专门取凉,好压一压心头的燥火。 黑狗又哼了声,扯过被子严严实实裹住他,浑身只露出一颗漂亮脑袋在外面。 仙尊沉默几瞬,什么也没说,又闭上了眼。 黑狗搬来小茶几,翻开那本阵图全集,两指捏着笔勾勾画画。 “嗯?是这样吗?……嘶!好像不太对,是歪了吗……” 黑狗挠了挠脑袋,低着声嘟嘟囔囔,听起来很苦恼的样子。 “在做什么?” “嗯?”黑狗歪了歪脑袋,愣愣地张着嘴,扭头去看,发现仙尊正在看他,“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是打坐出问题了吗?” “没有。”仙尊看着他问,“你在做什么?” 黑狗举着沾染墨汁的大手比划,又昂着下巴点向茶几上的阵图,苦着脸道:“我想学那个维持温度的阵法,但是画不好阵图,拿这个笔,还不如我用爪尖划拉的好。” 仙尊嗯了声,挥开身上的被子,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 黑狗愣了下,知道他这是要教自己的意思,便低下头嘿嘿直笑,身子一歪,软塌塌地倒在了仙尊怀里,额头腻歪地蹭仙尊的心口。 仙尊哼笑了声,捏了捏他的耳垂:“坐好。” “亲亲!”黑狗噌的一下仰头凑到他脸前。 仙尊垂眸看着他,目光很缓慢地在他的笑脸上睃巡,最终低下头,亲了下他的眉心。 “嘿嘿!”黑狗笑得一脸荡漾,没骨肉似的又在他身上赖了会儿,才端正姿态,乖乖坐好。 仙尊一手握住他的右手,另一只手调整毛笔的位置。 黑狗的手过于宽大,仙尊的手包不住他,便托住他的掌根,带着他慢慢地动笔。 黑狗紧绷着脸,皱着眉头,很认真地捏着笔勾画。 “放松。”仙尊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又挠了挠他捏太紧导致泛白的指头。 黑狗缩着脖子咯咯直笑,然后脸往他肩上埋,瓮声瓮气道:“我捏不好笔,画不出直线。” “正常。”仙尊语气淡淡,“你小时候没学过,长到如今才算拿起笔,初学者能做到这样已算差强人意。” 何况还是一条狗,能修成人形,还用手捏住笔杆。 很优秀了。 黑狗蹭了蹭仙尊的脖子,不确定地问:“我记得,差强人意好像是夸人的好话。” “是。”仙尊搓了搓他的后脑勺,“这个词是说大致上还能够使人满意。” 黑狗得意地挑动眉头,精神抖擞地坐直身体,捏住笔干劲十足地勾画。 仙尊坐在黑狗身侧,静静看着他,时不时用言语或者手指提点他。 慢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黑狗的左臂圈住了仙尊的腰,将他慢慢往自己腿上拉。 如今的仙尊失了灵力,修为不在,在这极冷的雪山中,能感受到冰冷的寒意。 因此他没有抗拒黑狗的亲近。 等黑狗画下完整的阵图时,两人的姿态是前所未有的亲密。 仙尊坐在黑狗腿上,腰身被修长有力的胳膊圈得很紧,黑狗下巴搁在他肩上,热乎乎的宽阔胸膛严丝合缝地贴在他后背。 黑狗像是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把仙尊严严实实地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仙尊扫了一眼他们二人眼下的情状,不由得蹙起了眉。 他第一次陷入这种受制于人的境地。 “嘿嘿,还好有你,不然我这辈子都画不出这么复杂的东西。”黑狗咧着嘴傻笑,兴奋地去亲仙尊的脸。 一双乌金的眼睛跟当狗时没什么区别,依旧干净清澈,像是浅浅的溪水,一眼望去能看清水里所有的东西。 眼下,这双眼睛里除了仙尊,再无其他。 仙尊看向他的眼睛,从中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 他抬起手,用指腹按了按黑狗大大咧着的嘴角:“画得不错。” 黑狗眼睛一亮,顺势亲了亲他的手指,然后立刻放下手中的纸笔,收拢双臂紧紧地抱着他。 仙尊察觉到他突然亢奋起来的气息,问了句:“做什么?” 黑狗不说话,就盯着他咽口水,眼神火热直白,里面的想法一览无余。 80-90 第81章 黑狗道:“想亲嘴!” 仙尊道:“松手。” 两人异口同声。 气氛沉默两瞬。 黑狗败得一塌糊涂, 他整张脸皱成一团,难受地小声哼唧,像是有人拿刀割他肉一样痛苦,两只手艰难地从仙尊身上拿下来。 仙尊从他怀里站起身, 裹在他周身的暖意很快消散, 不出两瞬, 一点余温也不剩。 他捻了捻微凉的指腹,回到床上,俯身打坐。 黑狗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和周身的气势,心里不由得失落, 这次应该又要睡好久。 他扯过披风,抖落开后,披在仙尊身上, 然后又用被子裹住他。 过了一会儿。 他摸了摸仙尊的脸,又伸进去摸仙尊的手,发现都是温热的,便放心去布阵。 在无尽渊那些年,闲暇无事时, 他跟着仙尊学了很多东西,尤其是阵材,因为他鼻子灵,嗅一遍就能记住。 但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布阵,总是犹豫,下意识想依赖仙尊, 询问他的意见。 他皱着眉头, 一点点摆弄。 也不知道到底过去过久,最终在眼睛发酸时完成了阵法。 他凑到仙尊身边, 凝神感受着周围的温度,仔细摸了摸仙尊的脸和手,扯掉了他身上的被子。 等了片刻,再次去摸仙尊的脸和手。 “搞定!”黑狗得意地挑动眉毛,他俯下身,脸凑到仙尊手边,亲了亲他的手背,然后钻进披风里,抱住他的腰,窝在他身边引气修炼。 洞穴里极其安静,到处都弥漫着仙尊的气息,忍不住让黑狗昏昏欲睡。 他眨动着疲惫的眼皮,又放出一大半神识散布在洞穴外。 眼下仙尊睡着了,还有伤,他得放好哨,保护好主人。 黑狗绷着心神,用打坐修炼代替睡眠,随着灵气入体,他的精神越来越好,困意渐渐消散。 再睁开眼时,黑狗的眼睛明亮有神,又恢复了生龙活虎。 即使他现在的修为有了很大的增进,但仍然无法像仙尊那样长时间的入定打坐。 他在洞穴内来回巡视一遍,想给自己找些事做。 但到了最后,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到仙尊身上。 他盘腿坐到仙尊脸前,歪头盯着他看。 嘴里不受控地分泌出口水,犬牙痒痒的,想咬点什么。 他伸展双臂撑在仙尊身侧,一点点靠近他的脸,仙尊的呼吸吹到他脸上时,他一下子亢奋起来,内心蠢蠢欲动。 “怀净……”黑狗的声音低而沉,然后染上了异样的沙哑。 他解开了仙尊的披风,让仙尊的身形全部暴露在他的眼前。 黑狗握着他一只手,与他十指相牵。 在黑狗神魂颠倒时,仙尊睁开了眼睛。 等看清眼前的场景时,仙尊睁大了眼睛,一脸错愕。 眼下,黑狗光裸着跪在他身前,袒露着自己所有的渴慕,对着他的自。渎。 正在紧要关头的黑狗,也没想到仙尊会突然清醒过来,但他只愣了愣,脸上并无慌乱和惊吓,攥了攥仙尊的手,哑着嗓子喊他的名字。 “你真是——”仙尊的话语戛然而止。 膝上的白袍溅了一片污浊。 仙尊怔了怔,眉心拧了起来。 黑狗急速深吸了口气,立刻从余韵中抽离出来,他慌乱地去擦仙尊的衣裳,结果越抹越多,一时间,两人的鼻息间全是那股腥膻的味道。 仙尊的脸色越来越冷。 黑狗脸上的惊慌也随之加重,就在他手足无措,快要急哭时,才终于冷静下来。 现在的他是个修士,他赶紧施了几个清洁术,然后一把抱住仙尊的腰:“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弄到你身上的,是你突然睁开了眼,又开口说了话,我忍不住才那样的。” 仙尊的脸色变了又变,神情复杂到难以形容,最终,他咬牙平复心绪,扇了一下黑狗的脑袋,训斥道:“起开,再有下次,我定不饶你。” 黑狗没有顺着话见好就收,反而得寸进尺:“那你这次还是罚我吧,我一定会有下次的。” 仙尊愣了一下,直接被他气笑了。 黑狗亲了亲他的嘴角,看着他的眼睛说:“怀净,我想要你。” 仙尊无动于衷,冷声道:“把衣服穿上。” 黑狗跟他贴了贴脸:“我不冷,而且这样弄起来方便。” 仙尊皱了皱眉,脸色一言难尽。 这狗玩意儿明明长了张大脸,皮毛又厚又多,却愣是一副没脸没皮的作态。 黑狗裸着身,一点不觉得难为情,他缠抱着仙尊,脸拱在他颈肩,夹着嗓子跟他耍赖撒娇。 黑狗不是一条小狗了,也不是懵懂少年。 他和仙尊同样坐着,但他的身形高出仙尊半头,肩膀宽阔结实,动作间,肌肉贲张鼓动,窄而劲瘦的腰腹绷着块垒分明的肌肉。 这是一具成熟高大的男人身躯,倾身覆过来时,充满了野性的侵略感。 可是他的眼神很干净,满脸笑意地看着你,总爱歪着头,搂着你的腰撒娇,故意夹着嗓子说话,但偏偏又不显得矫揉做作,一派浑然天成。 最终,黑狗只被掐了两下脸颊,没得到任何惩罚。 这种纵容对一条爱得寸进尺的狗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惯得他愈发蹬鼻子上脸。 自此,黑狗的行为越来越过火,尤其是彻底进入发。情期后。 他故意把自己的东西抹到仙尊身上,刚开始只是偷偷的抹在衣袖和腰背上,后来直接抹到仙尊手上和颈侧。 仙尊打坐时,他直接扯开仙尊的衣领,在雪白的肩颈上放肆舔咬,留下一串串艳色的红痕。 眼下,仙尊平躺着,睡得安然放松,身上只穿了一层单薄的里衣,赤。裸的双脚暴露在空气中。 黑狗跪在他脚边,一只大手握紧他两只脚,轻轻磨蹭他。 他另一只手攥住仙尊一只脚腕,狎昵地摩挲,手上力道越来越重,雪白的皮肉上印下了手指抓揉的红痕。 他想把仙尊弄醒,让他看看自己,但是又克制着,怕真扰到仙尊。 两只手越攥越紧,磨蹭的速度越来越快。 纤长的眼睫颤了颤,仙尊缓缓睁开了眼。 等看清眼前的情形时,他脸上一片空白。 “……你醒了。”黑狗吞咽了下,嗓音很沉哑,颈侧青筋凸出。 他蹭了蹭仙尊的脚心,攥着他的脚腕,想把人拉近自己:“……怀净,你抱抱我吧。” “砰!” 仙尊一脚踹飞他,没留一点儿情。 黑狗重重砸到墙上,又重重地落在地上,直接把墙边的一个小木几压塌了。 他俯身趴在地上,痛苦的皱着脸咳嗽。 仙尊犹不解气,顾不得清理自己发烫的脚,直接走到他身边,照着他的肩头重重踹了两脚。 “……别……别生气。”黑狗抱住他一条腿讨饶,用手掌托住他的脚,仰起头,讨好地看着他笑,“你还没好呢,踹这么重,脚该疼了。” 仙尊怒极反笑,挣开腿,照着他的胸口又踹了一脚。 “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黑狗赶紧爬起来,跪得端端正正,仰着一张脸看他,“脚踹疼了吗?” 仙尊没想到他这么过火,简直太过放肆,照着他的脸一连扇了两巴掌。 黑狗一点没躲,老老实实跪着,觑了一眼他的脸色,见他不再扇了,才捧起他的手,低头吹了吹:“手心都打热了。” 仙尊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强迫他抬头,冷漠地眯起眼,看着他道:“你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啊。”黑狗点了点头,“我在爱你,我就是想和你亲近,这一点,你也很清楚。” 仙尊冷嗤了声,松开他的脖子将他往后推。 黑狗梗着脑袋不动,张开手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腰,仰着脑袋看着他说:“我胆子一点也不大,以前很小很小的,都是被你一点点惯大的。” 仙尊讽刺地扯了扯嘴角:“你还有脸说。” 黑狗看着他紧绷着的嘴角,无奈地笑了笑。 他怎么会没有脸说呢,这是他最自豪、最引以为傲的事情。 仙尊只给了他一个人前所未有的宽纵和宠爱。 整个中墟大陆,仙尊只对他一点都不防备,只有他才能对仙尊做这些事,做完也只是不疼不痒地挨几下。 即使他做了这么过火的事,仙尊也没对他喊打喊杀,还任由自己抱着他的腰。 这种纵容仅仅只是对一条狗的喜欢吗。 “你还有脸笑?”仙尊看着黑狗扬着的眉梢,简直匪夷所思,挨了一通打,还能傻兮兮地笑出来。 他话音一落,黑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晃得人眼疼。 仙尊的眼神在他脸上流连一圈,嫌弃地啧了声,但眼角眉梢的怒意却越来越淡。 黑狗抱着他的腰,小幅度得轻晃,用脑门一下一下撞他的小腹:“你消气了吗?不行再打两下,能不能打重一点?你刚才打得太轻了,都把我弄难受了。” 仙尊闻言一怔,一时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忽然视线一瞥,瞧见了黑狗的下半身,一瞬间,简直如遭雷劈。 太过错愕,以至于怒气都没了,只剩不可置信。 “你……你……”仙尊语气顿了又顿,实在想不到措辞来形容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索性住了嘴。 黑狗往他身上贴了贴,仰着头,渴求地看着他:“怀净,你踩踩我好不好?我好难受。” 仙尊怔了怔,倒抽了口气,一把推开他,转过身往回走。 黑狗迅速站起来,拦在他身前,又去抱他的腰:“怀净我——” “闭嘴!”仙尊粗暴地打断了他,“再敢多说一个字,就从这里出去,不许再靠近我。” “我不!”黑狗执拗地看着他,在与他对上视线时,很认真地问道,“你就一点点都不爱我吗?” 仙尊张口就要回答。 黑狗立刻掩住他的嘴,看着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哀求:“你认真想一想好不好?” 仙尊吞咽了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脸,错开他的眼神。 “怀净……”黑狗松开他的嘴,低头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如果是那个和尚这样亲你,你会站着不动让他亲吗?” “怎么可能!”仙尊脱口而出。 随即他愣了一下,然后紧抿着嘴不再言语。 黑狗眼中露出欢喜的笑来,他直接含住仙尊的嘴唇用力舔了一下,不等仙尊蹙眉,他就问道:“你总不愿意和我亲嘴,还抵触我亲你,是觉得恶心吗?” 仙尊抿了一下嘴唇,陷入了沉默。 须臾,他如实道:“不恶心。” 黑狗紧绷着的脊背骤然放松下来,他贴过去,抱着仙尊的腰,脸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着话:“那你别这么排斥我了,好不好?跟我亲近一点吧。” 仙尊垂着眼,没作声,也没抗拒。 第82章 黑狗吻了吻仙尊的眉心, 揽着他的腰,两人一同矮身坐下。 黑狗控制不住本能,翻过身就想往他身上压,但是又怕他这样惹仙尊不喜, 便蜷缩着手脚往他怀里挤, 脸深深埋在他颈窝, 哑着嗓子说:“我们先亲近一点点,求求你,别再抵触我了,爱爱我好不好?” 仙尊闭了闭眼, 没言语,也没动作。 “怀净……”黑狗渴求地喊着他的名字,“你抱抱我吧, 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就抱一下下,怀净……怀净……” 仙尊深深喘了口气。 良久,他低叹一声,抬起手臂搂住黑狗, 侧过头亲了一下他的脸,语气无奈道:“别喊了,抱你。” 仙尊的怀抱落下来时,黑狗瞬间亢奋起来,搂着仙尊的腰肢将人往身下压,气息变得极具侵略性, 痴迷地舔着仙尊的嘴角。 从仙尊的嘴角舔到腮边, 粘腻热烫的吻在他耳畔辗转反侧。 “怀净,亲亲我吧。” 仙尊抿着嘴没言语, 灼热的气息覆上他的嘴唇,玉白的耳垂被咂弄得深红,耳畔烫得要命。 仙尊往一侧别开脸,黑狗托着他的下巴往回掰,与他额头相抵,嘴唇若即若离地贴着他抿红的嘴唇:“亲亲嘛。” 仙尊微抬眼皮看他,警告地眯了眯眼。 黑狗对上他的眼神,忽地从脊背窜上来一股颤栗,浑身亢奋到无法克制,脊背肌肉不受控地颤动。 他看向仙尊的脸,仙尊神色冰冷,却透着一股无法遮掩的无奈和纵容,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噗通一下,黑狗的心猛地坠落,整个人卡住陷入黑暗中:“感觉像喉咙里卡了根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好难受,你帮帮我吧。” (尊敬的审核大人,我这一段到底写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内容,是犯了天谴吗?来回锁我,求求审核大人,收了您的神通吧!!) 仙尊皱起眉,不着痕迹地远离他:“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我想不出办法,你总说我笨。”黑狗半眯着眼,脸痛苦地皱成一团,语气委屈得不行,“我难受得心都有点疼了,求求你了,帮帮我嘛~怀净~好不好嘛~” 仙尊错开他的视线,眉心蹙得很深,神色透出一股无所适从的烦躁。 “……怀净。”黑狗声音里带上了难过的哭腔,两行滚烫的泪珠流下来,砸了仙尊一脸。 “别哭了!”仙尊烦躁地掐他的耳朵,顿了顿,手指抚上他的脸,不甚温柔地擦拭他脸上蜿蜒的泪痕。 黑狗歪了歪脑袋蹭他的手,满含爱意和渴慕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仙尊瞥了他一眼,很快就垂下眼皮,喉咙来回滚动几下,他烦躁地啧了声。 黑狗抽了抽鼻子,撑着手臂要爬起来,小小声地乞求:“不抱了,也不亲了,你能不能给我一只手,我想和你牵牵手,就牵一小下下好不好?” “闭嘴。”仙尊深深呼了口气。 他有些心烦,猛地抬臂揽住黑狗的脖子将人摁下来,伸出右手摸他,想了想,着实气不过,扬起手扇了下他的脑袋,顿了顿,又安抚地拍了拍后脑勺。 黑狗愣住了。 一双乌金的眼神都呆滞了,他根本没想到仙尊会这样对他,眼睛瞪得极大,完全忘记了呼吸。 “……出息。”仙尊啧了声,亲了亲他的嘴角,“吸口气。” 黑狗整个人晕乎乎的。 他呆呆地睁着眼,一动不动。 仙尊竟然主动亲他了!! 这件事对黑狗冲击太大,识海震荡如一片飓风刮过,神魂经不住,刹那间黑狗哗的一下吐了仙尊一手。 这下,两人都愣住了。 仙尊僵着手,眉心不自觉地拧起来:“你……” “我……我……”黑狗立刻打断他,却说不出所以然来,他深吸了口气,浑身松懈下来,沉沉压在仙尊身上,不知所措地把脸埋在仙尊颈窝,露在外面的两只耳朵涨得通红。 黑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羞窘,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仙尊没再多言,手心沾染的异样让他皱着眉往回抽手。 这时,黑狗将将缓过来神,立刻开口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也没骗你,我刚才自己真的弄不出来,刚刚那样,是因为你……你用手摸我,还亲我的嘴,我太激动了,脑子一片空白,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仙尊没理会他的话,右手半拢着碰了碰他的腰:“把手给我清理干净。” “好好。”黑狗立刻捧住他的手,仔仔细细地清理,施了好多个清洁术才停。 仙尊手掌干燥后,便往后抽手,不料,黑狗攥住他的手腕不松。 “做什么?”仙尊问道。 黑狗不答话,扭捏地看他一眼,脸又往他颈窝埋,同时,攥着他的手腕往下去。 怎么又起来了?仙尊怔住了,匪夷所思地去看眼前黑乎乎的大脑袋:“你不是刚……” “我控制不住。”黑狗拱了拱他的脖子,撒娇地磨蹭他的手心,“刚才我都没感受到,你再帮帮我吧,好不好?” 仙尊不作声。 黑狗慢慢磨蹭他的手心。 渐渐,那只莹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动了。 时间一点点拉长。 许久之后。 仙尊皱起眉,空闲的那只手扇了下黑狗的后脑勺:“差不多行了。” 黑狗抽了口气,咬他的肩膀:“不行,还差很多,再等等嘛,你手劲重一点。” 仙尊抿了抿嘴,没再说话,按他的话做。 又过了一会儿,黑狗竟然毫不知足,野心竟然越来越膨胀。 “……怀净,怀净,我好爱你啊怀净。”黑狗跟叫魂似的喊人,语气发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真能折磨人。 仙尊面无表情,眼神透着一股麻木。 黑狗抬起头,嘴唇贴着他的脸磨蹭,低哑的嗓音透着明显的愉悦:“你爱不爱我啊?” “你肉不肉麻?”仙尊撩起眼皮瞥他。 黑狗咧着嘴笑,亲了下他的脸:“肉麻,还酥酥痒痒的,你再重一点。” 仙尊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不由得嫌弃地啧了声。 黑狗低声哼哼,看着他直笑,眼角眉梢尽是得意和开心,他在仙尊冷淡的眼神中,缓缓低下头,很慢很慢地吻向他的嘴唇。 仙尊没躲。 四片唇瓣相贴,缓慢地磨了磨。 “怀净,我好爱你啊……” 仙尊喉头滚了滚,气息陡然重起来,他反客为主,重重亲了下黑狗的嘴唇,同时,右手狠攥了他一下。 黑狗顿时丢盔弃甲,一泻千里,微睁着眼睛呆呆看向仙尊的脸。 仙尊在他愣神时,直接抽手而出,把手上的东西抹在他背上,然后把人往外一推,闭上了眼。 黑狗身量比他大了一圈,他推的那一下,黑狗只稍稍侧了侧身,很快又黏回他身上。 “怀净,我好舒服啊……”黑狗声音里透着浓重的魇足和欢畅,他清理干净自己,就扒拉仙尊的肩膀,将人翻过来,然后黏黏糊糊地搂住他,从他的眉心一路亲到脖子。 仙尊不堪其扰,刷地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 “嘿嘿!”黑狗笑得愈发开心了,露着一口森白的牙,腻乎乎道,“我知道的,你也爱我,好爱好爱我。” 仙尊没言语。 “怀净,你说话啊。”黑狗又开始缠磨人,“说嘛,说你也爱我。” “闭嘴。”仙尊说话了。 黑狗撇撇嘴,小小喷了下鼻子,然后又喜不自胜,抱着他欢快地左扭右扭:“怀净,爱你!” 仙尊冷哼一声,眼底却浮起了笑意。 “怀净,我也帮帮你。”黑狗往下探手。 仙尊道:“不用。” “为什么?”黑狗歪着头看他。 仙尊捞出他的手:“没有为什么,我说不用就是不用。” “真霸道……”黑狗小小抱怨了句,然后狡黠地笑了笑,挠他泛红的耳垂,“你是害羞吗?” 仙尊面无表情地看他。 黑狗讪讪地停了手,眼神飘忽不定,低低道:“不羞就不羞,干嘛这么凶,我们刚亲热过呢,你怎么忍心用这么冷漠的态度对我。” 仙尊扯了扯嘴角,冷声呵了下。 黑狗脑袋往他颈间拱,黏腻腻地搂着他的腰摩挲,撅着嘴又往他脸上亲。 那股未散去的气味笼罩在他们周身,气息又变得暧昧旖旎。 仙尊仰起了下巴,凸出的喉结动了动。 沉默几瞬,仙尊忽而命令道:“从我身上起来。” 黑狗愣住了,歪着头,疑惑不解地看他,但他觑着仙尊的脸色,也没敢再废话,听话地麻利爬起来,老老实实跪在他身侧。 仙尊撑着手臂坐起来,黑狗立刻去扶他。 “不必。”仙尊拂开他的手,垂着眼,弯着腰,缓缓理着衣摆,过了会儿,他挺身坐直,呼吸渐渐轻缓。 黑狗看着他这副端严的神态,小小声问道:“你是要打坐吗?” 仙尊嗯了声。 黑狗闷闷哦了声,心下失落,他们刚才都那样亲热了,结果仙尊不胀也不难受,还有心思打坐。 他不大高兴地撅了撅嘴,倒也没再闹人,把妖丹喂给仙尊后,就从身后抱住仙尊的腰,脸枕在他后肩,和他一同打坐修炼。 洞穴里变得十分静谧,两道呼吸声偶尔撞在一起。 仙尊睁开眼时,只觉周身热烘烘的,他转头去看,就见身边围着一条硕大的毛茸茸黑乎乎的“围巾。” 他揪了揪“围巾”的大耳朵。 耳朵尖儿刷地弹动一下,来回扫动他的手指。 仙尊笑了笑,伸手抱住黑狗的脑袋,低头亲他的脑门。 黑狗悄悄眯起一条眼缝瞄他,刚看清仙尊漂亮的笑脸,接着眼前就暗了下来,眼皮落下来一个轻轻柔柔的亲吻。 他忍着内心咕噜咕噜冒泡的欢喜,故作疑惑道:“你刚在做什么?我怎么感觉不到。” 仙尊没作声,屈指挠了挠他的眉心。 痒痒的,黑狗缩着脖子往他怀里拱。 仙尊搂紧他,亲了下他的鼻尖儿。 黑狗一下子就感知到了,仙尊的嘴唇温乎乎的,还很软。 他扬着爪子往仙尊肩上扒拉,正对上他那双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 这一瞬间,黑狗怔住了。 自从他修成人形后,仙尊很少用这种眼神看他了,从没主动和他这么亲近,对他总有点冷冷硬硬的,尤其他发。情的时候,仙尊看他的眼神总不太好。 他缓缓贴近仙尊的脸,仙尊没躲,反而主动靠近他,和他贴了贴额头。 看到这样的仙尊,黑狗应该开心的,可是他看见仙尊眼睛里的狗脸时,完全开心不起来。 仙尊现在这么温柔主动,是因为他现在是狗。 虽然狗才是他的原形,可是他不想当狗了,也不想让仙尊把他当狗。 黑狗深深看了一眼眉目柔软的仙尊,然后毫不犹豫地变成了人形。 他盯着仙尊的眼睛,内心不由自主地开始失落。 这幅模样的仙尊很快就没了。 结果,仙尊看到他变成人,只是短暂地讶然一下,然后神情恢复平淡,眉目间的温柔笑意没有消失。 黑狗愣住了。 仙尊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重,捏住他一块脸肉,笑着问:“想什么呢,怎么一副傻样儿?” “……在想你。”黑狗低声喃喃,不错眼地看着他。 第83章 对于黑狗的话, 仙尊嗯了声,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屈指弹了下黑狗的鼻尖儿,然后慢慢地用手指顺着他乱蓬蓬的头发。 黑狗看着他急促地吞咽, 一把搂住他, 压着人就开始亲。 仙尊顺势躺下, 一只手搓着他的后脖颈,另一只手轻缓地拍着他的背,任由自己的脸被舔吻得湿漉漉。 “仙尊……”黑狗咬他的脸,低声咕哝, “我好爱你。” “知道。”仙尊轻嘶了声,“修成人形也改不了狗的本性,还是爱咬人。” 黑狗松开嘴, 嘿嘿地笑,啾啾地亲他刚被咬过的脸:“我知道力道,只是含着嘬了嘬,没咬破皮。” 仙尊闻言啧了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黑狗揽紧他的腰肢, 低下头,与他贴着额头,然后从他一侧嘴角慢慢地亲。 黑狗内心有些忐忑,不知道仙尊会不会制止他。 刚把仙尊的嘴角舔湿,就听见他说。 “张嘴。” 黑狗愣了下,噌的一下亢奋起来, 立刻张开嘴, 急切地含住仙尊的嘴唇,喘着粗气往他嘴里伸舌头。 下一瞬, 妖丹被抵进了他嘴里,然后仙尊推开了他的脸。 黑狗咽了咽喉咙,忍不住失落,报复性地咬了口仙尊的嘴唇,然后脸埋在他肩上,老老实实地趴着不动。 仙尊皱起了眉,抿了抿湿漉漉的嘴唇,拍了下黑狗的后脑勺:“起来。” “再抱抱。”黑狗一动不动,语气里的埋怨简直犹如实质,“我以为你要和我亲嘴呢,激动得心砰砰直跳,结果你只是给我塞妖丹。” 仙尊没作声,抬手顺了顺他的脊背。 黑狗心中一喜,他咬了仙尊的嘴唇,仙尊却没说他,还愿意摸他。 “噗嗤!哈哈哈哈!!!” 黑狗忍不住了,紧紧闭着嘴闷笑,脸憋得通红。 仙尊见他这幅情状,略带嫌弃啧啧两声,然后情不自禁地跟着笑起来,揪住他的耳朵道:“傻乐什么呢?” “嘿嘿,我不说。”黑狗拱了拱他的脖颈。 仙尊也懒得再问,不说也知道是跟他有关。 他手臂搭在黑狗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他的肩头。 捏了几下,便啧了声,这家伙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肉,长得却这么结实,肉硬得跟木头疙瘩似的。 “你啧什么呢?”黑狗好奇地抬头看他。 仙尊道:“啧你,长得真实在。” “实在?”黑狗疑惑地歪头,“什么意思?” 仙尊哼笑起来,拍了拍他硬邦邦的脑壳:“说你长得结实,肉都是实心的。” 搂在怀里死沉死沉的。 “那是!”黑狗骄傲地昂起下巴,“我跑那么多山不是白跑的,腿都快磨短了。” 仙尊莞尔一笑。 黑狗看着他咽口水,悄摸摸凑到他嘴边,小声道:“以后我再发.情,不用再跑山了吧,你……” 黑狗话没说完,很小声地嘟囔,亲了下他的脸,然后拢住他一只手,轻轻捏了捏柔软的指腹。 仙尊静默几瞬,抽出手按在他脑门往后推:“起来,别赖在我身上了。” “小气。”黑狗不情愿地哼哼,磨磨唧唧地爬起来。 仙尊刚起身,还没坐直,黑狗又趴在了他背上,搂着他的腰,腻腻乎乎地蹭他的脸。 “……” 仙尊没理会,自顾自闭上眼调息。 黑狗扒着他赖叽了好一会儿,才安分下来。 仙尊再醒过来时,周围空空荡荡。 没等他抬眼去找人,眼前晃了下,就多一张大大的笑脸。 “仙尊,你醒啦!”黑狗语气很欢快,跪趴着歪头看他。 仙尊嗯了声,见他下巴沾了点墨汁,便抬手去擦:“刚在做什么?” 黑狗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我在练字。” “不错,拿来我看看。”仙尊道。 黑狗点点头,说好,捧着他的手,清掉他手上的墨痕后,才起身去拿方才练的字。 “……你看吧。”黑狗声音有点小,递给他纸后,就歪着头觑他的脸色。 仙尊接过来,不由得一愣。 满纸都是他的名字,大小不一,字形歪七扭八,但是能看出来下笔的人写得很认真,力道用得很大。 可以说是字面意思的“力透纸背。” 他从右至左仔细看过一遍,才抬起头,瞥了眼身旁一脸紧张的人。 黑狗扣着手,忐忑又难掩期待地看他,这还是他第一次用手写字,也是第一次写仙尊的名字。 仙尊迟迟不语,神色也难辨。 黑狗左等右等,不见他说话,等得都着急了,实在忍不住了,用手推搡他的腰:“你说话啊。” 仙尊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下,他沉吟一声,紧接着眉心皱了起来。 黑狗立刻紧张起来,呼吸都屏住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嘴,忐忑地等着他发话。 忽而,仙尊笑开,他眼睛弯起,声音透着明显的笑意:“写得很好。” 黑狗立刻喜不自胜,昂着头得意地笑,笑完才发觉不太对,凑到仙尊脸前,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刚刚是不是故意逗我?” 仙尊状似惊讶地啊了声:“你竟看出来了?” “你还逗我!”黑狗一连推搡他两下,又抓住他的手,咬他的手腕。 仙尊只看着他笑,没言语,任他咬着玩。 等黑狗咬够了,他才凑到仙尊耳边,小声地问:“我写得到底怎么样啊?” 仙尊收敛笑意,摸了摸他的头,认真道:“写得很好,对初学者来说,写得能让人辨出字形很不错了。” 黑狗嘿嘿直笑,脸埋在他颈肩乱拱,跟个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 仙尊任他撒欢,等他闹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但是,还有进步空间,还需好好努力。” “知道啦!”黑狗美滋滋看着他笑,双手捧着他的脸,十分响亮地亲了口他的嘴唇,“我现在就去练字!” 黑狗噌的一下蹿起来,志得意满地往桌边去。 “不着急。”仙尊拉住了他的手,“坐下。” 黑狗歪了下头,听话地坐在他对面:“怎么啦?” 仙尊扯了扯他的手:“过来,坐我腿上。” 黑狗愣住了,一时没动弹,心中又惊又疑,小声地看他问:“怎么突然要这样?” “我抱抱你。”仙尊语气平淡,“你一直想让我把你整个抱在怀里,之前做狗时太大了抱不住,后来修成人,我受了伤没顾上,如今可以满足你了。” 黑狗听完愣住了,反应过来后鼻子开始发酸,他蛄蛹到仙尊身边,哑着嗓子道:“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呢。” 仙尊摸他的脸:“不耽误抱你。” 黑狗抽了抽鼻子,对上他染着笑意的眼睛,眼泪刷地一下就流出来了,急急搂住他的脖子,一整个往他怀里扑。 仙尊暗暗运力,徐徐吐出一口气,稳稳接住了他,双手搂抱着他轻声安抚:“好了,不许哭了。” 黑狗坐在他腿上晃了晃,又抽泣几下,才仰起脸看他:“擦擦。” 仙尊单手抱着他,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才去擦他脸上的泪痕:“真能哭。” 才一会儿,整张脸都哭湿了。 黑狗凑过去咬他的手指,说出口的话透着浓重的鼻音:“还不是你太爱我了,不然我怎么会哭。” 仙尊笑了笑,没说话。 黑狗搂紧他的脖子,动了动屁股,然后歪着头往他们身下看,随后皱着眉,翘了翘两条耷拉在外面的腿。 他看着仙尊说:“你看,我的小腿都在外面,只有上面半个身子在你怀里。” 仙尊顿了下,拍了拍他的大腿:“只能抱成这样了。” 黑狗有些失落,尽力缩小自己,蜷着腿一点点往他怀里挤。 仙尊看着他这幅大狗依人的样子,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挤不进去。”黑狗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腿,“长这么长干什么!小绿鸟的腿就很短,还细,蜷起来只有一点点,根本不占地方,它都可以站在自己主人的手心里。” 仙尊闻言看了看怀里的大家伙,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然后沉默不语。 黑狗低下头拱他的脸,深深叹了口气:“你好小啊,这么多年一点没长个。” 仙尊扯了扯嘴角,不过,眼里没什么笑意。 黑狗搂着他的脖子,鼻子压在他脸上重重吸了口气,然后就松开他坐在一旁,一边给他揉腿,一边说话:“腿疼不疼,没给你压坏吧。” 仙尊道:“没事,放宽心,经得住你。” “还是算了吧。”黑狗对自己的体型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他个头比仙尊高出一截儿,骨头又沉又硬,坐在仙尊腿上估计压块大石头差不多。 他握了握仙尊的大腿,不由得感叹,真软,不像他,浑身长得硬梆梆的。 仙尊见他越来越不老实,便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黑狗只好缩回手,就是仙尊身上洁白柔软的布料被揉摸得皱皱巴巴。 他心虚地瞄了一眼仙尊的脸色,赶紧用力捋捋,想趁仙尊没发现之前抻平。 仙尊并没在意,拨开他烫乎乎的大手:“去练字吧。” 黑狗搂住他的腰,蹭着他的脸,理直气壮地哼哼:“你陪着我,还要你教我。” 仙尊本想拒绝,又想起他那一笔好似蚯蚓爬的的字。 他啧了声:“别腻歪了。” 他推开脸前热腾腾的大脑袋,打算站起身,不料,下一瞬身体腾空了。 黑狗打横抱着他,还颠了一下:“我长得大还是有好处的,可以很轻松地抱着你,正好你小小的。” “……”仙尊听得直皱眉,本想开口纠正他,但听见他嘿嘿的傻笑声,便没张嘴。 没必要跟条傻狗计较。 黑狗乐呵呵地抱着他来到桌边,用脚拨了拨椅子,然后抱着人坐下。 仙尊道:“松手,你自己坐。” “为什么?”黑狗疑惑地低头看他,“是我的腿硌吗?” 仙尊道:“你练字就要端正态度,这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黑狗道:“要什么体统啊,这就咱俩,而且你说好的陪我练字的。” 仙尊道:“没说不陪你,再弄把椅子,我坐旁边看着。” “不行。”黑狗立刻道,“那离得多远啊,这样多好,省得你还得拧着脖子看我写字。” 仙尊无动于衷:“你自己坐。” 黑狗拨楞脑袋:“不听不听,我就要这样。” 仙尊抬头看他,眯起了眼睛。 黑狗眼神飘忽起来,目光瞟到了他透着淡红的耳垂,突然福至心灵,嘴巴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地说话:“……你是不是别扭啊,我觉得你好像有点羞羞。” 仙尊面无表情,冷冷呵了声。 黑狗见他这样,觉得心头痒痒的,咽了咽口水,轻轻咬了口他的脸颊,依旧很小声地说话:“你抱我的时候就很坦然,怎么轮到你坐在我怀里时,就这幅样子?” 仙尊冷声反问:“我什么样子?” 黑狗吞咽了下,满眼笑意地看着他说:“超漂亮的样子!” “……”仙尊横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黑狗搓了搓他的后腰,又托住他一边脸,打量着他的神色,没敢直接亲嘴,只亲了亲他的嘴角:“我们都亲热过了,我抱你是应该的,再说了,这一路上都是我抱着你走路的,而且,我比你长得大,你坐在我怀里很合适。” 仙尊拧着眉心:“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亲热!” “怎么没有!”黑狗大叫起来,“你别想否认啊!” 他一把攥住仙尊的右手,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然后往自己身上放:“你都摸过我了,别想抵赖。” 仙尊怔了下,往回挣手,呵斥道:“松手!” “松就松!”黑狗哼哼两声,两条手臂箍着他的腰背,几乎是贴着他的脸说话,“你都摸过我了,我们也亲过嘴了,你别想赖掉。” 仙尊一巴掌按在他脸上,用力往后一推:“闭嘴,练你的字去。” “干嘛生气?”黑狗垂着眼睛看他,一副可怜兮兮的委屈样儿。 仙尊不为所动。 黑狗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用手指头轻轻拨弄他的眼睫。 仙尊撩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黑狗立刻安分起来,慢慢搂住他的脖子,轻轻晃他:“被我这样抱着,你是觉得难为情吗?” 仙尊错开他的视线,眉心蹙了蹙,垂着眼默不作声。 事实上,黑狗猜对了一部分。 仙尊是觉得有些难为情,但更多的是觉得怪异和陌生。 仙尊自幼时起就是太子,一向很有主张,别人都是仰仗他活着,小小年纪就是东宫的主心骨。 后来修道后,在太清宗也是内门核心弟子,被尊为仙尊后,更是人人崇仰。 一直以来,他都是庇护者、上位者的姿态,往日和黑狗亲昵,多是黑狗依偎着他,趴在他身上撒娇。 如今他却小鸟依人般窝在黑狗怀里,何况,他年长黑狗许多,这对仙尊来说真的是前所未有的陌生体验。 有种诡异的错位感。 “干嘛皱着眉?”黑狗用指腹点了点仙尊的眉心。 仙尊沉思不语,眼神在他和黑狗之间来回睃巡。 沉默许久。 黑狗有点着急了,苦着脸直哼哼:“怎么了嘛?” 仙尊定定看了他一眼,良久,暗暗叹了口气:“没事。” 黑狗闻言狐疑,左右转着脑袋打量他,本想再追问下去,但是见他腰身松懈下来,不像之前正襟危坐的样子了。 黑狗心里一喜,急忙紧紧搂紧他的腰,一边抱着人,一边观察他的神色。 仙尊依旧微垂着眼睫,但面色淡然平和,身形自然放松,看着不像不情愿的样子。 黑狗偷偷窃喜,忍不住想进一步试探他。 他咽了咽口水,凑过去,在仙尊的注视下,亲了口他的嘴唇。 “你还练不练字?”仙尊看着他说话,神色没什么变化。 黑狗内心难掩激动,他刚刚亲的时候,故意放慢了动作,就是想观察仙尊的反应,结果让他很惊喜。 仙尊没有一点点躲避和勉强的意思。 第84章 “嘿嘿!”黑狗闭着嘴闷笑两声, 然后大笑起来,“噗嗤哈哈哈哈……” 仙尊:“……” “哈哈哈哈……”黑狗笑得找不见眼睛,身子笑得发颤,东倒西歪的。 仙尊跟着他来回晃动, 无语地啧了一声, 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笑什么呢?” 跟傻子似的。 “哈哈……我高兴!”黑狗猛地抱紧他, 凑到他脸上狠狠亲了一下,鼻子埋在他颈窝猛吸一口气,发出一声长长又满足的感慨,“你好香啊, 好爱你。” 仙尊:“……” 仙尊没理会,沉默地看他抽风。 好一会儿。 黑狗终于止住了兴奋和开心,他高高撅着嘴, 仰着脸,笑盈盈道:“亲亲。” 仙尊瞥他一眼,低头亲了下他的鼻梁。 “不是亲这个。”黑狗冲他眨巴眼睛,抿了抿嘴巴。 仙尊目光沉沉,视线凝在他脸上, 往常平淡的眼神有了变化,泛起晦暗不明的波澜。 仙尊捏住黑狗的下巴,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却透着强硬地扣住黑狗的后颈。 黑狗见他这副情态,不由自主地怔愣,忽然莫名紧张起来, 心咚咚乱跳, 震得他胸腔都发麻。 他觉得很渴,口干舌燥, 不住地吞咽,忍着后颈发麻的颤栗,一眨不眨地看着仙尊。 这个样子的仙尊,他从来没见过。 展露出一种陌生的危险和锋利,简直漂亮死了! 仙尊朝他低下了头,呼吸全落在了他脸上。 “砰砰!” 黑狗的心跳得很剧烈,都有些晕眩,他攥紧仙尊的腰,激动难耐地等着他亲下来。 就在黑狗溺在仙尊的呼吸里快把自己憋死时。 仙尊的吻终于落了下来。 四片唇瓣短暂地相贴,一触即分。 仙尊亲下来时,黑狗的眼睛瞪得很大,浑身肌肉绷得很紧,仙尊腰间的衣袍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皱。 “张嘴,喘口气。”仙尊捏了捏黑狗的鼻子。 黑狗眼睛睁得大大的,过了两瞬,才猛地喘了一声,深深呼着气。 他晕乎乎的贴着仙尊的脸,痴痴道:“……你亲我嘴了,哈!你亲我嘴了!你主动亲的,你和我亲嘴了!亲嘴了!” 仙尊:“……” “嘿嘿!亲嘴了。”黑狗笑得一脸荡漾,叭叭抿了两下嘴,又用手摸自己的嘴唇,“仙尊亲我的嘴了,嘿嘿!亲嘴了哦!” 仙尊:“……” 仙尊闭了闭眼,表情一言难尽。 黑狗痴痴笑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似的抖了个激灵,他把脸直直怼到仙尊嘴前,用那种黏糊的语气抱怨:“你刚起了那么大范儿,我以为你要亲死我呢,结果就轻轻的亲了一小下下,我觉得你这样不太好,你再亲亲我。” 说完,黑狗立刻把嘴唇撅得高高的。 “……”仙尊木着脸,脸上的无语简直能凝成瀑布流下来。 黑狗推搡他的腰,急切地催促:“快亲我嘛,我要急死了!” 仙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伸手捏住他的嘴唇,用了点力气拧了一把。 “……有点疼。”黑狗撅着嘴嘶嘶抽气,却梗着脖子不动。 仙尊深吸了口气,看着他满含渴求的眼睛,喉结滚了下,再次低下头,双手捧住他仰着的脸,含住他的嘴唇,缓慢却又强势地吻他。 黑狗亢奋得不能自已,呼吸一道比一道粗重,双臂用力勒着仙尊的腰肢,心跳声简直震耳欲聋。 渐渐,两人位置颠倒,仙尊被黑狗压着按在椅背上,窄韧的后腰被一只大掌箍着往前摁,双肩不受控地往后仰,下巴高昂,整段腰肢划出一道弯月似的弧度。 黑狗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恨不得将仙尊揉进他怀里,他反客为主,含着仙尊的嘴唇重重地吮咬。 “唔……”仙尊蹙着眉闷哼一声。 黑狗闻声更是激动难耐,直接按住仙尊的后颈,急切地往他嘴里伸舌头。 仙尊洁白柔顺的衣袍被揉得皱作一团,领口大敞,白皙莹润的脖颈摁出了淡红的指痕。 “唔……”仙尊别了下脸,含着一嘴的涎水警告,“够了。” “不够不够……”黑狗咬着他的嘴唇轻轻地嘬,“还想亲,我慢慢的轻轻的,好不好?” “起开。”仙尊气息不稳,仰起头深深喘着气。 他毫不留情地推开黑狗,竭力平复气息:“老实点,不许再挨着我。” 黑狗跪在一旁没作声。 仙尊抿了下嘴唇,眉心不由得蹙起,嘴里的那股子狗味太浓了,简直如附骨之疽,难以抹去。 他仰着头,喉结缓慢滑动了下。 黑狗盯着他染上春色的脸,心猛地一跳,不住地吞咽口水,倾身凑过去,用指腹缓慢地摩挲他眼尾的那抹红。 仙尊敛目,冷淡地瞥他一眼。 黑狗猛一攥手,感觉自己突突直跳,衣裳都压不住了。 他弓着腰,短短几瞬,额际沁出一层热汗,他渴求地搂住仙尊,脸深深埋在他颈窝,哑着声低喃:“我真受不住你了。” “嗯?”仙尊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这声带着鼻音的轻哼,彻底击垮了黑狗薄弱的意志。 他不管不顾地拽开自己的衣裳,猛地朝仙尊压过去,滚烫的体温毫无阻隔地包裹住仙尊。 “怀净……怀净……”黑狗热烫的嘴唇紧紧贴着仙尊的耳朵乞求,“我想要你,想得快死了,你要不要我?” 仙尊皱了眉,一时没作声。 黑狗往前跪了跪,用自己碰他:“你再不要我,它就要难过死了。” 仙尊沉默一瞬,曲了下腿,想要避开它。 “嘶……”黑狗咬紧了牙,委屈又幽怨地看着仙尊,“你别折磨我了,给我个痛快吧。” 仙尊顿了顿,抬眼看他,静默一瞬,用手拨开了它。 黑狗额头青筋直跳,他皱着脸,委屈得不行,气得推搡仙尊的腰:“你还要不要我这个狗了!你再弄,我真要死了。” “你死不了。”仙尊语气平淡。 黑狗气得一哽,恼得用脑门撞他的脸:“我要把自己撞死,反正你也不疼我。” 仙尊提了提嘴角,莞尔一笑。 黑狗听见他的笑声,立刻去看他的脸,透着慵懒随性的笑意,蕴在眉目还未散去。 黑狗看愣了,咽了咽口水,幽幽道:“……你真要把我迷死了。” 仙尊啧了声,神情透着些无语。 黑狗去拉他的手,同时缓缓靠近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再摸摸我,好不好?” 仙尊敛了敛表情,看着他忍得通红的脸,轻嗯了声。 黑狗眼睛霎时一亮,咧着嘴大笑,立刻就要往他身上扑。 仙尊瞥见桌面上摆放的笔墨纸砚,抬手按住他的脑门:“去床上。” 黑狗愣了愣,然后狂喜,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人打横抱起,三步并两步来到床边。 两人搂抱着,一同陷进柔软的窝里。 …… 整个山脉大雪漫天,彻底进入了严寒,幸而洞穴内布下了维持温度的阵法,即使衣不蔽体、灵力全无也不会觉得寒冷。 甚至觉得周身暖融融的。 …… 黑狗脸埋进仙尊肩窝,低声央求:“我没够,再来一回好不好?” 仙尊听得皱眉,前两回这狗也是这么说的。 他冷了冷语气:“凡事适可而止,更不能纵.欲。” “这才几回啊。”黑狗咬着他的耳垂囔囔,“你别小看我,我这方面很厉害的。” 仙尊沉默。 小看不了一点。 正值壮年的大公狗,简直经不住一点刺激。 仙尊扇他巴掌,都能把他扇起来。 “手心磨红了。”黑狗握住仙尊的右腕,呼呼吹他的掌心,然后心疼地亲了亲他的脸颊。 仙尊蜷了蜷手指,往回抽手。 黑狗抓着他的手又亲了亲手背,才松开他,双臂圈住他的腰,小小声凑在他耳边说话:“你别忍了,让我帮你好不好?” 仙尊别开脸,语气平淡:“不用,你想多了。” “哼……”黑狗小小喷了下鼻子,“我可是你的狗,你什么样子我最清楚了,你瞒不过我的。” 仙尊垂着眼,默不作声。 黑狗打量着他的神色,试探地去扯他腰间的系带。 仙尊没言语,眼神却越来越沉。 黑狗没有恐吓住,捏着系带轻轻一扯,缓了缓,瞄了眼仙尊的脸色,又去拽他的裤子,然后探手。 仙尊眉心蹙了起来,一股陌生的怪异感笼罩全身。 “怀净,你别绷这么紧。”黑狗抚了抚他的腰,“我会伺候好你的,你相信我,我很会舔的。” 仙尊闻言一怔,回过神来就要阻止,已经晚了。 黑狗竟然一口咬住了他。 仙尊低低嘶了声,抬腿踹他的肩膀,稳着声音开口:“松嘴,起来。” 黑狗吞咽一下,没出声,攥住他的脚腕往上一抬搁在自己肩上。 “你还听不听我的话了?”仙尊神情隐忍,语气有点急了,“我让你起来。” 黑狗依旧没作声,但是抬头冲他笑了下,先咽了咽口水,然后拨楞脑袋,显然是不打算听话。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温暖的洞穴里只有两道交错的呼吸声。 …… 不知过去多久,两道呼吸声渐渐趋于一致,慢慢平缓下来。 黑狗将这一次的咽下去,便抬起了头,咧着嘴冲仙尊笑,故意揶揄他:“你也纵.欲了。” 仙尊瞥他一眼,抬手搭在眼睛上,一言不发。 黑狗将他从头到脚睃巡一遍,心里的愉悦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眼下,仙尊未着寸缕,身上到处都是他的味道,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黑狗低下头,亲了亲仙尊柔韧的腰腹:“还要吗?” 仙尊没作声,屈膝踹了他一脚。 “好吧,那就下次再亲你。”黑狗攥住他的腿弯,亲了亲膝盖,便开始收拾窝里的狼藉。 整个洞穴里都充斥着淫.靡的气味。 黑狗觉得很好闻,因为有仙尊的味道,但是他知道仙尊不喜欢,于是掐诀清理。 他拿起仙尊的衣裤,忍不住埋头深嗅。 好香啊…… 黑狗陶醉了会儿,瞄了一下遮住眼睛的仙尊,偷偷把衣裳收进了自己丹田里。 然后,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干咳两声,迅速收拾其他。 等到窝里干干净净时,黑狗的眼神彻底黏在了仙尊赤.裸的身体上。 他一点都不想清理仙尊,甚至想把他再弄脏些。 仙尊曲了曲腿,只觉大腿处黏腻又湿凉,他抬脚踹在黑狗肩上。 黑狗立刻攥住他的脚踝,亲了亲他的小腿,夹着嗓子小声哄人:“我知道了,这就给你清理。” 两道清洁术下去,仙尊蹙着的眉心仍未散去。 黑狗打量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抓住他一只手拢在手心里,抿了抿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有点害怕。 他怕仙尊后悔了,也怕仙尊回过神来觉得别扭,要冷淡他。 这时,仙尊侧过脸看他,见他苦着脸不由得怔了下,冲他召手:“过来。” 黑狗觑他两眼,才慢吞吞地爬过去。 仙尊揽住他脖子把人往怀里搂,神色不太自然,低咳一声才开口:“是嘴里难受吗?瞧着这么委屈。” 黑狗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立刻结结实实靠在他身上,手脚都往他身上扒:“我不委屈也不难受,我是怕你不高兴,后悔跟我做这些。” 仙尊哽了下,掐他的腮帮子:“我是那种做了不认的人吗?” 黑狗立刻转了话风,叭叭两口亲在他脸上,嘿嘿笑着说:“你不是,你可好了。” 仙尊哼了声,指腹摩挲他的嘴角:“什么都往嘴里咽,也不嫌脏。” “怎么会!”黑狗舔着嘴唇咂摸,“……你好吃,香香的,甜甜的,比露水还干净。” “住嘴。”仙尊两指捏住他的嘴唇。 黑狗冲他眨巴眼睛,示意自己会听话。 仙尊松开了他。 黑狗抿着嘴,小小声凑在他耳边问:“你舒服吗?” 仙尊瞥他一眼,默不作声。 黑狗推搡他,咬他的耳垂:“说话啊……” 仙尊推开他的脑袋,脸转向一边,语气听不出波动:“跟你一样。” “哈!”黑狗兴奋地吼了一嗓子,抱紧他使劲儿蹭他的脸,语气很是自信,“我就知道你舒服,你摸我的时候,我都要爽死了!!” 仙尊听不下去了,伸手又去捂他的嘴。 黑狗撅着嘴凑过去,要跟他亲嘴。 仙尊立刻脑袋后仰,避开他:“别亲我,去漱口。” “我舍不得。”黑狗不太情愿,“第一次尝到你的味道,等会儿再漱口,我们先亲亲。” 仙尊啧了声,坐起身来,看向黑狗道:“我想沐浴。” 黑狗愣了下,马上点头:“好,你等一会儿,很快。” 他蹭一下蹿出洞口,迎着风嗅了嗅,就立刻回去,拿过仙尊的外袍披在他身上,伸手一搂,把人抱在怀里:“刚来时我闻到了温泉的味道,离这不算太远,我现在带你去泡泡。” 仙尊嗯了声。 黑狗撑开结界,把他罩得严严实实:“仙尊你看,外面好漂亮啊,到处都白皑皑的。” 仙尊眯了眯眼,扫视一圈:“确实。” “像你一样漂亮~嘿嘿!”黑狗突然夹起嗓子,语气很是做作,笑得找不见眼,活像个大傻子。 仙尊的眼神在他脸上流连一遍,别开脸笑了起来。 “笑得真漂亮!!”黑狗追过去看他,“看见雪这么开心啊,以后我经常抱你出来看。” 仙尊摸了摸他的脸:“……傻子。” 黑狗扬起下巴,骄傲道:“那也是你的傻子!我可是扶光仙尊玉怀净的狗!!全大陆独一份!!!” 仙尊闻言啧了声,无奈一笑。 这啥傻狗听不出好赖话,骂他傻,他跟捡个大宝贝似的高兴。 第85章 “哈!到了!”黑狗努了努嘴, “仙尊你看,是温泉。” 不远处,山坳里有方温泉池,水面上袅袅升着热气, 白雾缥缈, 时而聚拢, 时而散开,把视线都搅得模糊了,一片朦朦胧胧。 仙尊道:“放我下来吧。” 黑狗看了眼他赤裸的脚,先脱掉自己的衣裳垫在地上, 然后才把仙尊放下:“你先站这儿,我下水看看。” “好。”仙尊踩在他暖融融的衣裳上。 黑狗转过身,神识仔仔细细地扫视水底, 没发现其他东西。 他跳下水,沉入水里游了一圈仔细感受温度,才来到岸边站直,水刚沒过他的大腿,露出精壮健硕的腰腹, 贲张隆起的蜜色肌肉透露出十足的野性。 “温度还行,应该不烫。”黑狗抹了把脸上的水,朝仙尊伸手,“我抱你下来。” 仙尊的眼神从他赤裸的身上移开,看向一旁水面:“不用。” 他低低咳了声,没脱外袍, 直接抬脚往水里探。 “算了算了, 还是我抱吧。”黑狗不放心,抱着他轻轻放进水里, “底下的石头不平,你踩我脚上吧。” 仙尊皱了皱眉:“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黑狗心疼地蹭了蹭他的脸。 待着这里都两年多了,仙尊的修为始终没有恢复。 “对了。”黑狗连忙询问,“仙尊你会凫水吗?” 仙尊顿了下,才答道:“水性不佳。” “我可会凫水了!”黑狗立刻大声自荐,“你想学吗?我能教你。” 仙尊曲腿坐在水里:“不必,你会就行了。” 黑狗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美滋滋地笑,矮身坐在他旁边:“也是,反正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可以带着你凫水。” 仙尊笑了笑,身姿放松,后背依靠着温热的岸堤。 黑狗看了他两眼,搂着他的腰轻轻一搬,把人弄到自己腿上,他从身后拥着仙尊:“你靠着我,石头没有我舒服。” 仙尊感受了下,所言确实不虚,便嗯了声。 黑狗高高兴兴地抱着他,笑得跟刚盛开的花似的,灿烂极了。 仙尊跟他越来越亲密了。 “嘿嘿……”黑狗抿着嘴巴,闷着嗓子笑。 仙尊侧了侧头,靠在他宽阔结实的肩上,闭上眼,气息趋于轻缓。 “是要睡觉吗?”黑狗声音放得很轻。 仙尊嗯了声。 黑狗扯了扯他湿漉漉的衣襟:“脱了衣裳吧,都湿透了,黏在身上肯定不好受,我感觉光溜溜的泡澡比较舒服。” 仙尊闻言顿了下,看向黑狗干净充满眷恋的眼睛,彻底坦然起来:“好,听你的。” 黑狗眉开眼笑,麻利地剥掉了他的衣裳。 “你放心睡吧,我会守好你的。”黑狗捋了捋他鬓边的湿发,把他又往怀里搂了搂,曲起一条腿,调整了下姿势,好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渐渐,仙尊的呼吸越来越清浅。 他这就这样赤裸着毫不设防地睡在黑狗怀里,眉目平和,睡得很安心。 黑狗搂着他,觉得心里满满登登,每一点缝隙都塞满了他。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仙尊,炙热的眼神像沾满了墨的笔锋,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描摹仙尊的脸。 “怀净,好爱你啊。”黑狗闭上眼,低低喟叹。 温泉池旁始终无风,热气聚拢不散,两道相拥的身影模糊不清。 …… 仙尊醒过来时,入目是澄澈净蓝的天空。 “你醒啦!”黑狗欢快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仙尊低头看去,就见自己身上裹着一件墨黑的袍子,他嗅了嗅衣领。 黑狗身上那股干燥气息扑鼻而来。 他拍了拍黑狗的肩膀:“放我下来。” “别了,还是让我抱着吧,地上都是雪,很凉的。”黑狗盘腿坐在地上,仙尊被他紧紧搂在怀里。 仙尊没坚持,疑惑道:“在这儿干什么?” 眼下,他们处在雪山峰顶。 “让你看花儿。”黑狗嘿嘿一笑,抬手指了指近前一朵淡绿色的花儿,“你看,是雪莲,是不是很漂亮,闻着甜滋滋的。” 仙尊循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是漂亮。” 黑狗起身抱着他,往雪莲边挪了挪:“我记得这东西好像能吃。” “记得没错,能吃,这朵雪莲灵气很充沛。”仙尊道。 黑狗摸了摸他的脸:“你还看吗?” 仙尊知晓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看了,你吃吧。” 黑狗咂摸了下嘴,揪掉一片花瓣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吃,很清甜,冰冰凉凉的。” 他审视整朵雪莲,揪下里面最嫩的一片花瓣,献宝似的喂到仙尊嘴边:“你快尝尝!” 仙尊从善如流,笑道:“味道不错。” “哈!”黑狗很开兴,“我再给你摘,哼哼,我现在也能用手给你采花了,还能喂你吃东西!” 仙尊闻言仰头看他。 一双乌金眼瞳亮晶晶的,呲着一口大白牙,那股高兴劲儿跟得了条极品灵脉似的。 傻子。 仙尊伸手抚摸黑狗笑意盈盈的脸,黑狗歪着脑袋蹭他的手心,把他越搂越紧,黏糊得不像话。 两人一人一口,分食了整朵雪莲。 黑狗抱着仙尊往回走,跟他脸贴着脸:“你觉得冷吗?” 仙尊顿了下,如实道:“有点凉。” 他没有灵力护体,此处过于严寒,黑狗布下的结界并不能完全阻绝寒意。 黑狗听完立刻加快脚步,往他身上又加了一层厚厚的结界:“马上就回洞里,一会儿就不冷了。” “没事,不用急。”仙尊道,“慢慢走。” “好好……”黑狗嘴上如此应承,实则速度一点没慢,双腿交叠迈得极快,就差飞起来了。 仙尊摸了摸他裸露在外的脖子:“你冷不冷?” “我不冷。”黑狗气息仍旧平稳,“我皮糙肉厚的,而且我娘那一族本来就生活在雪山上。” 仙尊摸着他脖子,确实热乎乎的,便没再多言。 黑狗道:“我算是知道我娘那一族为什么浑身白毛了,因为在雪地里好藏,就我这一身黑乎乎的毛,在这雪山上,隔几里地都能瞧见,太显眼了。” 仙尊笑了起来:“你说得很对。” 黑狗得意地昂了昂下巴,用脑门磨蹭他的脸:“我跟你说,我现在聪明着呢,而且脑子还会长的,不比人差。” 仙尊听懂了他暗藏的小心思,开口道:“我知道,你很好,人比不上你。” 黑狗觑了他一眼,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那你不能再因为我是狗而拒绝我了。” 仙尊闻言一时沉默。 黑狗见他一直不吭声,心里有些急了,刚好回到洞穴口,黑狗一个大踏步,急急往洞里钻,把他靠着墙放好,坐在对面直直盯着他看。 “你快说话!”黑狗推搡他的腰。 仙尊长长叹了一声,双臂一搂,揽着黑狗的脖子把人抱在怀里:“我想想措辞。” 黑狗满心眷恋地窝在他肩上:“有这么难吗,还要在心里打腹稿。” 仙尊捻了捻他的耳垂,叹气道:“我活了三百多年,从没想过情爱一事,我一直把你当狗养。” 黑狗立刻把自己的脸杵到他眼前:“我现在是人了,跟你一样的人。” “我知道。”仙尊摸了摸他的脸,“但我算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这……” 仙尊顿住了,抿了下嘴,迟迟未再开口。 一个活了三百多年克己复礼的男人,喜欢上一条狗,还是条公狗,而且还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狗。 着实太挑战人的伦理纲常。 黑狗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仙尊:“你就是想得太多,你只是年龄比我大了一点点,但个头比我小一圈呢,而且,你们人不是有养童养媳的吗,你就当我是你的童养媳。” 谁家的童养媳能差三百多岁,还跨种族。 仙尊忽地摇头失笑。 这条狗倒是不拘什么,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去做。 黑狗握住他的肩头,不高兴地晃他:“你别笑了,你就说你爱不爱我?想不想跟我好?” 仙尊抬眼看他,目光定定落在那双蕴着忐忑的眼睛上。 须臾。 洞穴里响起一声轻嗯。 黑狗刷地一下瞪大眼睛,一双大掌紧紧箍着仙尊的肩头,眼巴巴盯着仙尊的嘴唇:“你刚是不是嗯了?” 仙尊道:“嗯。” 黑狗用力晃了晃他,急切道:“你别嗯了,说话!” 仙尊目光定定,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然后亲了下他的嘴唇:“爱你。” “呜呜呜……”黑狗浑身一软,脸埋在他肩上,抽着鼻子哽咽,使劲儿揉了把他的后腰,“爱我不早说,让我担惊受怕地猜来猜去。” 仙尊搓了搓他的后颈,亲了口他的耳朵:“是我不好。” “哼!”黑狗瞬间神气起来,下巴昂得高高的,恨不得把头顶的岩石戳出一个窟窿来。 他噌的一下蹿起来,张开嘴大声吼了两嗓子:“哈!我就知道你爱我!” 语气听起来自信极了。 黑狗在洞穴里走来走去,又蹦又跳,那股嘚瑟劲儿,看得人手痒痒。 “我早就知道你爱我了!” “毕竟你经常夸我,像我这么好的狗,能被你喜欢,是很正常的。” “吼!吼!” 黑狗又嚎了两嗓子,亢奋得不行,感觉一座山来了都压不住,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我知道你早就爱上我了,现在才说出来,是因为你脸皮不够厚,我能理解的,毕竟你的脸一舔就红,薄得不行。” 仙尊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他撒欢。 “哈!爱我,你说了爱我,真是的,说话的时候声音应该大大的,我差点都没有听到。” 仙尊眉心直跳,他抬手扶额,闭上了眼。 黑狗上蹿下跳,跟抽风似的冲着空气挥拳。 “我听见了,你说了爱我,不是做梦,因为你说话时,我正摸着你的肩膀,你是热的,做梦的时候你没有温度。” 仙尊坐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忽然,一只热烫的大掌握住他的手腕,慢慢拉下了他脸上的手。 仙尊睁眼去看,对上一双灿然夺目的眼睛,灼亮到不可思议。 黑狗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一寸寸看着他的眉眼。 黑狗抿了抿嘴,鼻子抽动,眼眶在刹那间变得通红,他低下头眨动眼睛,抿掉两大颗眼泪,然后极力睁大红彤彤的眼睛,看着仙尊轻轻地问:“你是真的爱我吗?” 这一瞬间,仙尊的心突然有些酸胀。 他扬手把人搂进怀里:“真的,是和你一样的爱。” “嗷呜呜呜……”黑狗的眼泪瞬间流了一脸,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哭着说,“你不能变心,你要一直一直爱我,永远都只能有我一个狗,不然我一定会难过得死掉。” 仙尊亲了亲他的额头,温柔地给他擦眼泪,一字一顿地承诺他:“我知道,我会做到的。” 第86章 黑狗哭得更大声了, 眼泪哗哗地流:“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爱你爱得要死了……” “我知道。”仙尊抱着他哄,轻轻拍他的背, “乖, 不哭了。” “呜呜……我忍不住……”黑狗埋在他颈窝哭得不停, “我高兴得有点难受,心跳得好快,感觉它要炸开了呜呜……” 仙尊低头亲他的耳朵,揽着他颤动的肩膀往怀里搂, 温柔道:“我抱抱,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黑狗紧紧扒着他,就像拽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仙尊空出一只手, 慢慢理着他鬓边的乱发,轻笑道:“头发长得很好,跟你脑门的鬃毛一样,乌黑润亮,就是长得太好了, 摸着毛茬茬的,有点扎手。” 黑狗闻言抽了抽鼻子,伸手抚摸他身后的长发:“我长得不好,你才好,你头发摸着滑溜溜的,又长又直, 软软的, 闻着还很香。” 仙尊掐了掐他的腮帮子:“倒也不必如此谄媚,妄自菲薄了。” “才没有。”黑狗反驳道, “你就是最好的,跟你一样的也是好的,跟你不一样的就是差的。” 仙尊听得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他倒是第一次见这种评价标准。 黑狗往他怀里挤了挤,跟他脸贴脸:“我有点晕乎乎的。” “怎么回事?”仙尊摸他的脑袋。 “……不知道。”黑狗语气飘飘然,“可能是太高兴,刚刚笑得太大声,把脑子晃散了。” 仙尊愣了下,不禁失笑。 黑狗握住他一只手,送到嘴边狠狠亲了两口,捏着嗓子问:“你还冷不冷啊?要不要让你最最心爱的杏花抱着?” 仙尊脸上笑意愈浓,拍了拍他结实的后背:“已经抱着了。” “还不够。”黑狗拥着他一同倒下。 外面又落了雪,大雪纷纷扬扬,北风呼啸,带来刺骨的严寒。 冰雪下的洞穴里,一片温暖明亮。 黑狗盖好身上的被子,立马躺下来亲亲热热地抱住仙尊,邀功道:“我暖和吗?” 仙尊如实道:“暖和,都有点烫了。” 黑狗嘿嘿一笑,用自己热乎的脸蹭他温凉的脖子:“那我一直给你暖被窝。” “好。”仙尊撸了把他的脑袋。 “咕噜咕噜……”黑狗高兴得直哼唧,“再摸摸,我感觉你现在精神了很多。” 仙尊一边揉他的脑袋,一边答话:“是,最近丹田恢复得不错。” “太好了!”黑狗小小嚎了一嗓子,“我想你快点好起来,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仙尊嗯了声:“知道了。” 黑狗听着他懒散的语气,心下一紧,抿了抿嘴巴,才低低开口:“不是说恢复得不错吗,为什么我听着你说话,感觉你又要睡觉了,你是不是骗我了?” 仙尊啧了声,不由得感慨,这家伙有时候是真的敏锐,还爱多想。 他长长吐了口气:“是想睡觉,但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你,我现在浑身发暖,忍不住犯困。” 黑狗支楞起脑袋,扶着他的侧脸,来回审视他:“你说的是实话吗?” “我说过假话?”仙尊不答反问。 “当然说过!”黑狗摸了摸他眼皮,“你可会说瞎话了,而且说谎的时候表情跟真的一样,不像我,说瞎话的时候总忍不住心虚。” 仙尊笑了起来。 黑狗接着说:“你不仅说假话骗我,还骗你自己。” “嗯?”仙尊疑惑地挑眉。 黑狗语气笃定道:“你说了好几次不爱我,其实才不是,你明明很爱我的。” “是吗?”仙尊淡淡反问。 黑狗超大声超自信地回答:“是!” 他哼了一声,又咳了咳清清嗓子,看来是要好好论证一番。 仙尊面色平淡,眼帘微垂。 黑狗先摸了摸他的嘴唇,然后才说话:“之前我亲你嘴的时候,你就只嘴上说说让我别亲了,不骂我,也不打我,有时候,我偷偷亲你,还舔你嘴唇了,你明明醒着,却闭着眼装不知道。” 仙尊没作声,神色难辨。 黑狗瞄着他脸色,凑过去亲了口他的嘴唇,然后痴痴地笑:“所以就算你总说不爱我,我也不信,因为如果我不喜欢的狗,敢凑过来亲我,我一定狠狠咬它,痛打它一顿,把它赶得远远的。” 仙尊淡淡哦了声:“现在说得这么自信,刚刚为什么又哭又嚎,不确定地反复问我。” “那不一样嘛。”黑狗往他身上又贴了贴,“就像我知道天上会掉馅饼,但是当馅饼真的掉到我怀里了,肯定还是会忍不住激动。” 仙尊只说了句:“天上不会掉馅饼。” “嘿嘿,会掉你。”黑狗乐呵呵地亲他的脸,“馅饼确实掉不进我怀里,我小时候特别倒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哈!我有你啦!你那么好,却愿意要我,也算是天上掉馅饼啦!老天终于对我好了一次,还特别特别好!” 仙尊侧过脸看他,屈指敲了敲他呲着的大白牙:“不必妄自菲薄,你也很好。” “那是!”黑狗语气很是自信,“我可是你的狗,跟你待在一块的时候,我每天都很好,我觉得你超会养狗!” 仙尊神色流露些许无语. 这狗是真狗腿。 净说些人爱听的话。 仙尊眉眼沁润着不自知的笑意,他捏了捏黑狗的耳朵:“过来,我亲亲。” “好呀好呀!”黑狗闻言喜不自胜,立刻高高撅着嘴凑过去。 缠绵不断的亲吻,将被窝烘得更热了。 最后,仙尊安然地合着眼,枕在黑狗臂弯沉沉睡去。 黑狗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目光炽热又痴迷,好像永远都看不够。 “怀净……爱你……”黑狗珍重地轻吻他的脸颊,满心欢喜地抱着他,心满意足地和他一同沉睡。 忽然,静谧的洞穴内发生了变化。 丝丝缕缕的灵气不停地往洞穴里钻。 黑狗刷地睁开眼,警醒地环顾四周,一边放出全部神识察看,一边深深嗅闻。 没发现有异样。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把仙尊紧紧拢在臂弯里,这时,他发现灵气在他们周身缭绕,最后都没入了仙尊的身体里。 黑狗愣了下,随即大喜。 仙尊是不是要好了。 他一只手轻轻摸上仙尊的脸,满心欢喜地亲了下他的鼻梁。 仔细又观察了会儿,黑狗确定灵气无恙后,便带着仙尊出了洞穴。 他眯着眼感受,盯着山脉中灵气最充沛的地方,缓慢地走过去。 周围没有其他生灵的气味,但是黑狗也不敢掉以轻心,他盘腿坐在雪堆上,将仙尊严严实实拢在怀里,空出一只手布下传送阵,又翻出一张千里遁地符,紧紧捏在手里。 万一有情况,他好第一时间带着仙尊跑路。 不久后,丝丝缕缕的灵气变成了涓涓细流,全往仙尊身体里涌。 黑狗看得很高兴。 倏然,仙尊睁开了眼,又很快闭上。 黑狗立刻反应了过来,伸手虚虚罩在他眼睛上,替他挡住明亮的阳光,轻声说着话:“我们现在在外面。” 仙尊嗯了声,眨了眨眼,适应过分亮眼的光线。 他抬手拍了下黑狗的小臂,黑狗撤回手,也没再抱他这么紧。 仙尊从他怀里站起来,环顾四周。 雪歇日晴,碧空如洗。 他抬起手,微风从他手指间穿过,留下精纯冰凉的灵气。 阳光明烈且愈来愈盛,将仙尊一身白衣映照出淡淡的金色。 他长发未束,发尾随风轻动,莹白俊美的面容庄严端肃,身姿雍华挺拔。 置身于白茫茫的雪山之中,好似仙人临凡,有种难言的凛然和圣洁。 黑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忽而,仙尊御风而起。 黑狗怔住,望着他缥缈渐远的身影,心猛地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抓他。 这时,仙尊已至高处。 他俯下身,阖着双眼,于群山之上静然打坐。 黑狗一脸惶然地追着他跑,见他停下了,腿一软,跌在他腿边粗喘。 仙尊睁开眼,皱眉看他:“这么慌做什么?” 黑狗眨了眨泛红的眼睛,低着头,小声道:“……我怕你飞走了,我追不上。” 仙尊闻言轻笑,伸手摸他的脑袋:“我带着你这个大家伙,飞不快。” 黑狗鼻子猛地一酸,用力眨动潮湿的眼睛,猛地朝他怀里扑过去。 仙尊稳稳接住他,温声道:“我经脉已通,如今需要吸收灵气恢复修为,你先自己寻些事做。” “我不要。”黑狗脸埋在他颈窝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慢吞吞地松开他,“我就在这守着你。” “好吧。”仙尊倾身过去,亲了下他的嘴角,“不用怕,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在这里。” 黑狗高高兴兴嗯了一声,慢慢往后挪动,怕自己打扰到仙尊修炼,又往后退了退。 仙尊看了他一圈,怕他分神时凝不住灵力掉下去,便召出炼月剑托在他身下。 黑狗踏踏实实坐在剑上,忍不住欢喜,用手碰了碰仙尊的小腿:“你快做自己的事吧,我现在厉害着呢。” 仙尊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鼻梁,看了他两眼,才侧过头,合上眼静静打坐。 黑狗跟以往一样,微歪着头,专注地看着他。 阳光盛到极致,开始渐渐暗淡,月亮升了起来,皎洁的月辉洒落雪山。 月光下的仙尊,眉目浅淡,周身气韵清冷,见之让人心颤。 黑狗看着他雪雕玉砌一般的脸,无意识屏住了呼吸。 直到快把自己憋死,黑狗才回过神大口喘气。 他化为原形,如小时候那样,下巴垫在交叠的前爪上,歪着头,直愣愣地盯着仙尊看。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和狗。 但是人与狗的关系却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黑狗只需要抬抬爪,就能碰到自己之前可望不可及的人。 黑狗看着眼前的漂亮仙人,高兴得用爪子直搓脸。 他现在是这个人的狗了。 嘿嘿! 一双浸满欢喜的金瞳,痴迷地盯着仙尊看。 月光朦胧,周身的雪山仿佛披了一层薄纱。 冬去春来,时间一点点流逝,不过凰妃雪山没什么变化,常年落雪,景色万年不变。 一个晴日,仙尊睁开了眼,周身气息沉敛。 “仙尊,你醒啦!” 黑狗立刻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狂摇尾巴,欣喜地看着他。 看到黑狗时,仙尊脸上立时就露出了笑意,他冲黑狗招手:“过来。” “嗷!” 黑狗欢快地嚎了一嗓子,兴奋地朝他扑过去。 仙尊抱住他的大脑袋,低下头,用力亲了亲他的脑壳:“这几个月都在做什么?” “看你,修炼,偶尔睡睡觉。”黑狗舌头一伸,直接舔了他半张脸,“想死我了,明明我趴得很近,天天看着你,还是想你想得不行。” 仙尊眨了眨被口水濡湿的眼睫,忍不住啧了声。 下一瞬,怀里的大黑狗变成了高大的男人。 第87章 黑狗双手一搂, 把仙尊整个圈进怀里,用手抹去他脸上的水痕,然后撅着嘴亲他的脸。 仙尊无奈,等黑狗撒完欢, 撸了撸他的脑袋:“好了, 下去走走。” “好!”黑狗下意识要抱他下去, 仙尊先一步掐诀,黑狗惊喜地瞪圆眼睛,双脚踩在厚实的雪地上,他笑呵呵地凑到仙尊脸前, “哈哈,你好了!” 仙尊牵住他一只手,沿着山脊线慢行:“修为只恢复到化神, 还需些时日才能彻底恢复。” “为什么?”黑狗眉眼瞬间耷拉下来,“是伤没好透吗?” “不是。”仙尊道,“我不想操之过急,修为恢复到大乘大圆满,所需灵气巨量, 此处方圆千里的灵气瞬时就能抽干,于此地生灵有损。” “哦。”黑狗放心了,与他十指紧扣,弓着腰,亲热地枕在他肩上,“你真厉害啊, 几个月就修了化神, 我活到现在才元婴。” 仙尊侧目,看着他别扭的姿态, 不由得无奈:“我境界仍在,只是恢复修为而已。” “那也厉害!”黑狗得意洋洋,比自己厉害还高兴,他啾的一口亲在仙尊脸颊,“以后你又能保护我啦,哈!真好,我可以狗仗人势,谁也不用怕了!” 仙尊笑了起来,捏了捏他的耳朵:“说得很对,以后都有我在。” “吼!”黑狗低低嚎了一嗓子,神情看起来放松极了,“开心开心!” 仙尊看着他笑,理顺他翻折的领口。 开心就好。 雪山上空划过一声嘹亮的清啼,一只灰白色的雪鹀在他们头顶缓慢飞行。 黑狗昂起头,肩膀轻撞仙尊,啧啧道:“你看这只大胖鸟,肥嘟嘟的,怪不得飞这么低。” 仙尊仰头去看:“的确如此。” “这冰天雪地的,不知道吃的什么,长得这么肥。”黑狗好奇道。 仙尊捻了捻指节,打量着雪鹀,淡声道:“许是别人养的。” 黑狗听完深以为然,搂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有主人养就是不一样,我当你的狗的时候,有吸不完的灵气,睡觉特别踏实,还经常有好吃的,天天都很开心,所以我现在才能长得特别大!” 仙尊闻言上下看了他一圈:“确实长得不错。” 黑狗突然凑到他脸前,几乎与他鼻尖相贴:“你是不是很喜欢?” 仙尊挑了挑眉,往后仰头,捏住他的下巴审视,看着他沉吟不语。 黑狗脸上的得意僵了僵,眼神逐渐忐忑不安,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扣弄。 仙尊啧了声,摩挲他的侧脸,言语间带上了不自知的疼惜:“自信点,你很好。” “哈!上当了吧!”黑狗耷拉的眉眼登时飞扬起来,他双手抱胸,嚣张地昂着下巴,一脸欠揍的嘚瑟样儿,“我就知道你会逗我,我是故意演给你看的。” 仙尊稍愣,随即别过脸,神情流露出无语。 黑狗在他耳边哼了一声:“我知道你喜欢,你都快爱死我了。” 仙尊呵了声,语气不咸不淡。 黑狗跟个招摇的花蝴蝶似的,慢悠悠围着他绕了几圈:“快看我,是不是很好看?” 仙尊神色淡淡,抬手拨开他神采飞扬的俊脸:“好好走路。” 黑狗用脸蹭他的手心:“快说,我好不好看?你是不是很爱我?” “好看,爱你。”仙尊面无表情,语气平得没有一点起伏,“快把我迷死了。” 黑狗眼睛刷地一下瞪圆了:“你竟然会开玩笑了。” “实话实说而已。”仙尊凑过去,亲了下他微张的嘴唇,然后牵住他一只手,“嘴合上,好好走路。” 黑狗愣愣地眨巴眼睛,本能地抬脚随着他走,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用力抿着嘴巴,一把搂住仙尊的腰,弓着腰把脸往他颈窝埋,声音闷闷的:“我突然有点羞羞。” “那就捂会儿。”仙尊拖着他走。 黑狗把自己发烫的脸贴在他脸上:“我觉得我还是别太好看了,不然真把你迷死,我就没有主人了。” “……” 仙尊接不下去了。 他扯了扯嘴角,嗯了声。 黑狗推搡他的腰,啧啧地感慨:“都怪我魅力太大,太迷人了,你平时注意点,别被我迷得神魂颠倒,然后色……唉?色什么昏,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色令智昏。”仙尊面无表情道。 黑狗拍了下大腿:“对,就是色令智昏,如果你还是太子,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爱妾?” “不是。” 黑狗登时皱起眉:“怎么,我不够迷人吗?” “你会是唯一的太子妃。”仙尊道。 黑狗立刻高兴起来:“太子妃,听起来好厉害。” 顿了顿,他语气又低落起来:“可是我生不了崽子,到时候你会不会废了我?” 仙尊:“……” 仙尊深吸了口气:“不会。” 两人慢吞吞走了许久,黑狗想到哪句说哪句,想法天马行空。 仙尊面色冷淡,神情一言难尽,但还是会瘫着脸回应他。 两人回到洞穴里,仙尊丹田内的灵气还算充盈,精神尚好,他坐在桌前翻看之前未看完的古籍。 黑狗盘腿坐在他腿边,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一根细细的绣花针,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缝补衣服。 仙尊看完这页,没急着去翻下一页,而是侧过头去看黑狗,见他绷着脸,神情很是严肃,一针一线缝得很慢,于是只摸了一下他的脑袋,便继续看书。 半晌,安静的洞穴里响起一道欢快的高呼。 “仙尊,我缝完啦!”黑狗举着衣裳搁在仙尊眼前,“你看!” 仙尊低头去看,讶然地挑了挑眉:“缝得很好,针脚细密匀称。” 黑狗哈了一声,志满意得地从地上跳起来,把衣裳平铺在案桌,用手捋平,叠得工工整整,然后埋脸深吸一口,小心搁进自己丹田里。 仙尊合上书,静静看着他。 “怀净~”黑狗拖着嗓子,一屁股坐在仙尊腿上,软乎乎往他怀里倒。 仙尊嗯了声,伸手抱住他。 黑狗搂着他脖子,一个劲儿曲腿,最终将自己缩成了大大的一坨。 仙尊看得想笑。 黑狗凑过去堵住他勾起的嘴角,哼了声,又咬他的下唇。 仙尊不笑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黑狗双手捧着他的脸,含住他的嘴唇,一点点嘬咬,气息越来越乱。 “好了。”仙尊别开脸,喉结攒动,吞咽了下。 黑狗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凑过去亲他的脖子,然后脸埋在他颈窝,一个劲儿往他怀里挤。 仙尊气息也乱了,差点抱不住他。 黑狗蜷了蜷垂在地上的两条小腿,不禁郁闷,他往下出溜,跪坐在地上,脸埋在仙尊膝上。 仙尊皱了下眉,黑狗的呼吸有些热,他感觉很怪异,皱眉道:“起来。” “不要。”黑狗梗着脖子不动,声音闷闷的,甚至捉过他的手,在他腕上咬了一口。 仙尊嘶了声,扇他的后脑勺:“做什么?” 黑狗不吭声,仰着头看他,眼神里带上了明晃晃的渴求。 仙尊怔了怔,抿唇不语。 “怀净……”黑狗去拉他的手,用脑袋拱他的心口,眼巴巴看着他,小声撒娇道,“我有点想……” 仙尊不为所动,拨开他的脑袋:“你不想。” 黑狗一下子急了,幽怨地瞪他一眼,抱着他的腰乱晃,用脑门蹭他肚子:“干嘛呀,我想~我就想~你难道不想吗?” 仙尊沉默几瞬,揪住他一只耳朵:“抬头。” 黑狗立刻抬起头,满眼渴慕地看他:“我想要你。” 仙尊掐了掐他的脸:“真想要我?” “你竟然怀疑我这个!我想,想得不行。”黑狗歪头蹭他的手,“都快想死了。” 仙尊笑了下:“伸一只手给我。” 黑狗不明所以,但是乖乖照做,把两只手都伸到他眼前。 仙尊握住他右手,在他食指上取了滴血,而后手掌划过他的脸,从他眉心抽取了一缕神魂。 黑狗一头雾水,歪着头愣愣看他:“干什么呀?” 仙尊神情端肃,挺身坐直,双手快速结印,一缕神魂自他眉心抽出。 两缕自识海抽出来的神魂缠绕在一起,逐渐融为一体,而后散成两道流光,分别融入两人眉心。 须臾,一根红线舒展在两人之间。 一端系在仙尊指上,另一端系于黑狗手腕。 黑狗好奇地打量手上的红线,突然,他猛地抬头去看仙尊,嘴唇颤得厉害,甚至下巴有些发抖,他狠狠抿了下嘴,发出的声音极其嘶哑:“……这是什么?” 仙尊语气平淡:“姻缘线,方才我和你结了红鸾道侣契。” 从此以后,他和黑狗神魂相连,识海共享,性命相牵。 “啊?”黑狗脸僵得厉害,身体一动不动,木愣愣地转着眼珠,去看仙尊右手食指上系着的红线。 姻缘线,红鸾道侣契。 一句平淡的话将黑狗砸得晕头转向。 他用力搓了搓手,抬手就去扇自己的脸,仙尊一把攥住他的手,低下头,亲吻他的耳朵:“是真的。” 黑狗猛喘了口气,整个人慌乱起来,手脚乱动,不知道该怎么做为好。 他抽了抽鼻子,用力扑在仙尊身上,双臂紧紧圈着他,哽咽着开口:“……你怎么突然这样啊?” 仙尊撸了撸他的后脑勺:“想这样。” “我一点准备都没有。”黑狗用脑门撞他的心口,“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仙尊轻笑道:“你不是一直说要和我结道侣吗?” 黑狗说不出话了,又哭又笑的,捧着他系红线的手又亲又咬。 “真是的,哪有你这样的。”黑狗抽了下鼻子,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眼睛哭得通红,把脸深深埋在仙尊手心里。 “别哭了。”仙尊揉揉他的脑袋,“抬头。” “呜呜……”黑狗只埋着头哭,弓着的脊背不住地颤动。 “乖,听话。”仙尊抚摸他的脑袋,“别哭了。” 黑狗用力抽了下鼻子,往他腿间跪了跪,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擦擦。” 仙尊捏住他一侧脸肉拧了拧,才掐诀去清理他脸上的眼泪。 “嘿嘿!”黑狗破涕为笑,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小腹蹭了蹭,晕乎乎道,“你现在是我的小母狗了。” 仙尊愣住了,眉心深深拧起来,他抬起手就想扇在黑狗脸上。 这时,黑狗跟个傻子似的看着他笑:“爱你!” 仙尊举在他脸上的手一顿,收了点力道扇他的嘴:“少说狗话。” “啊?”黑狗懵懵的,抿抿嘴巴,茫然地睁大眼睛,“我现在不是狗啊,我说的是人话,而且我就算是狗,说的也是人话,我狗叫你也听不懂啊。” 仙尊道:“……” 算了,不能跟一条傻狗计较。 第88章 “怀净~”黑狗痴痴笑起来, “你怎么突然就和我结道侣了,我什么都没做,还没有好好跟你求偶呢。” 仙尊看了他一眼,捏了捏他鼻梁:“已经做得很多了。” 黑狗跟着仙尊已经有三十载了, 几十年来, 他始终毫无保留地向仙尊供奉自己的忠诚和爱, 在仙尊面前永远坦承自己,像一道影子一样,坚韧执拗地伴在仙尊身侧,任何东西都无法撼动他的追随。 这份忠诚和纯粹炽热的爱, 是任何人都无法做到的。 仙尊方才的话,黑狗听了有些难为情,他小声道:“……我没有做很多, 我也没有你厉害,但是……” 黑狗昂起脑袋,看着仙尊坚定道:“我会保护你的,永远都听你的话,会很用心很用心的伺候你。” 仙尊笑了笑:“不用, 你好好活着就行。” 万事有他。 黑狗立马垂下眼睛,用那种失落又委屈的眼神看他,极不赞同道:“你用,你得让我伺候你。” “好。”仙尊改了口,好笑地摇摇头。 黑狗哈了一声,笑盈盈问道:“你觉得我是好狗吗?” 仙尊道:“是。” 黑狗抿着嘴笑, 他用脸蹭了蹭仙尊的肚子, 黏黏糊糊道:“我也觉得你是最好的主人。” 顿了顿,他突然捂住了脸, 低着头往仙尊怀里缩,声音羞涩又欢喜:“……还是最好的娘子。” 仙尊低头看他,右手揉捏他红彤彤的耳朵。 黑狗缩了缩脖子,闷声嘿嘿直笑,他慢慢抬起了点头,捂着脸的手张开一条细缝,偷瞄着仙尊的脸,好一会儿都不说话。 仙尊觉得好笑。 狗从手缝里看人。 他拍了下黑狗的脑袋,给他递了个话茬:“想做什么?” 黑狗用脑袋拱了他一下,慢吞吞放下手,神情娇羞地看着他:“我们都是道侣了,你还没有……没有喊我娘子呢……” 仙尊愣住了,上下打量他,不由得啧了声。 对着这么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他实在无法像黑狗那样,黏糊糊又无比自然地喊出娘子这个词。 仙尊选择略过这个话茬。 他拎住黑狗一只耳朵,轻轻往上拽:“起来,我教你练字。” “什么!” 黑狗呆住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神那叫一个幽怨,大叫着控诉:“这个时候你要叫我练字?” 仙尊淡定道:“有何不可。” “当然不可!”黑狗噌的一下蹿起来,单手撑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倾下身,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身下,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脸,“我们刚当上道侣,今天这叫那个什么,对,洞房花烛夜,人不是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千金!这么贵的时候,我才不要练字!” 仙尊没作声,抬起眼皮,淡淡睨了他一眼。 黑狗脊背一下子绷紧了,盯着他的脸,不由自主地吞咽,心里蠢蠢欲动。 他垂下手,双臂圈住仙尊的腰,搂得很紧,凑过去亲他淡红的嘴唇:“我们亲亲好不好?” 仙尊端然静坐,没拒绝他的亲吻。 黑狗瞬间兴奋起来,直接箍着他的腰,把人抱在身上,三步并两步往床边去。 两人一同倒进暄软的窝里,一黑一白,相互缠绕,黑狗整个压在仙尊身上,急不可耐地撕扯他的衣裳。 很快,两人坦诚相见。 黑狗跟着仙尊这么久,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妖兽的本能和凶性。 仙尊神情隐忍,用一只手遮住了脸。 黑狗压着他狂热地亲他舔他,完全释放了天性,整个人充斥着一股急躁和狂暴。 他往下探手,略微粗糙的指腹深深陷入仙尊大腿里侧,揉压出大片红色淤痕。 仙尊闷哼一声,曲起一条腿拦在黑狗腰腹上:“你冷静点。” “……怀净,求求你,别说胡话了,我都快热疯了。”黑狗攥住他的脚踝,讨好地亲了亲他白皙温热的小腿。 这种时候还能冷静的,绝对不是公狗。 仙尊抬腿想踹他,黑狗嘿嘿一笑,顺势把他的腿架在肩上,亲了口膝盖内侧,一把朝他扑过去。 “嘶……”仙尊被压在底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黑狗立刻低声撒着娇,捧住他的右手,狂亲一通,黏糊糊道:“我下次轻轻的。” 仙尊徐徐吐了口气:“你这次就轻轻的。” 黑狗吞咽了下,瞄了他两眼,神色看起来很是为难,小小声道:“我尽量吧。” “呵。”仙尊语气不咸不淡。 黑狗贴着他的脸撒娇:“哎呀,干嘛这么凶,怀净……爱你爱你。” 仙尊垂着眼没作声。 黑狗等不及了,摩挲一遍他的脸,便向下滑:“我想亲你。” “不许。”仙尊冷下语气。 “不嘛,我想亲,怀净~你别这么小气~”黑狗抬起头,故作委屈地朝他噘嘴,然后在仙尊面露心软时赶紧亲他一口。 仙尊啧了声,伸手去薅他的头发:“住嘴。” 黑狗忙碌着没空回应他,只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腰。 凰妃雪山又落了雪,厚厚的雪层持续堆积,太阳被乌云挡住,天色骤然昏暗。 气温极低,整座山峰狂风四起,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护身结界毫无用处,只得找个山洞避风取暖。 雪层下的坑洞幽闭堵塞,黑狗忙活好一会儿,才扒开融化的积雪,弄开一道空隙。 空隙狭窄,对黑狗这种体型庞大的妖兽来说,有些难以通行。 就在黑狗堵在洞口,想往里进时,仙尊身形颤了下,往后退了退,流露出些许抗拒。 黑狗拉住仙尊一只手,低声哄他:“你别怕,更别排斥我,我们慢慢走,你就跟着我,我一点点进去,我要是做错了,你骂我打我都行,千万不能把我踹出去。” 仙尊用手挡住大半张脸,只留一截儿冷白的下巴。 黑狗往里探了探头,只进去了一点点,他又去拉仙尊的手:“你跟我说说话嘛。” 仙尊颈侧一片绯红,他的声音沾染了沙哑:“闭嘴,不然就出去。” “干嘛呀~”黑狗全把脑袋伸了进去,“害羞也不能生气啊。” 仙尊偏过了脸,整张脸都闷在臂弯,一言不发。 接下来,黑狗也没功夫说话了,额头暴出青筋,腰身紧绷,阔步走了进去。 洞穴内无人再说话,一片静谧,角落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泽,给深冬的地底带来一抹温暖。 黑狗一声不吭,闷着头往里挤,仿佛不知疲倦,脚步原来越快,根本不知道停。 仙尊被他抱住,埋在臂弯里的脸,被他小心地捧了出来。 外面一直在下雪,雪花似鹅毛一般飞舞,好不容易停了一会儿,没多久又继续下,一轮一轮的大雪覆盖了整个雪原,山峰的每一处都落满了雪。 仙尊额角鬓发潮湿,几缕发丝黏在染红的脸上,他平躺着,心口起伏急促,气息很乱。 外面呼啸的北风渐歇,雪下得慢了些。 黑狗倾下身,轻轻拨开他脸上的发丝,指腹点了点他闭着的眼帘:“怀净,你睁眼看看我。” 仙尊沉默着深深呼气,很慢地撩开一条眼缝看他。 “做什么?” 黑狗拉着他的手搁在他平坦的肚子上,凑到他脸前笑吟吟道:“你看,我在这里。” 仙尊蹙了蹙眉。 黑狗的存在感太过强烈,眼神灼亮到扎眼,掌心下有道明显凸起。 仙尊手指蜷了蜷,用力闭了闭眼,才勉强平复心情,难得道了句粗话:“……滚。” 黑狗听话地往里滚了滚。 仙尊腰腹瞬间绷紧,显得愈发凸出。 黑狗摸他微微鼓起来的肚子,问他:“怀净,你会给我怀狗崽子吗?” 仙尊气息不稳,闻言脸色漆黑,呼吸一瞬间错乱,顾不上训斥他,只摇了摇头。 “……哦。”黑狗伸手揽在他腰下,把他抱起来搁在自己身上,“我从小就觉得你好看,后来觉得你厉害,在我心里,你超强大,无所不能,原来也有你做不到的事情。” 仙尊深深蹙着眉,额头抵在黑狗肩膀,缓缓吐了口气。 见他气息乱得厉害,黑狗没再动,轻轻拍他的后背:“我抱着你,你再歇会儿。” 这种过深的情形,别说歇会儿,简直是另一种折磨。 仙尊静坐不动,缓了会儿,他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有功夫教训这条口无遮拦的傻狗。 他一巴掌扇在黑狗脑袋上。 “嘿嘿。”黑狗笑盈盈地凑上去,“再摸摸。” 仙尊掐住他一边脸肉拧了拧,然后搂住他脖子,亲下了他的嘴角,又亲他的鼻梁。 黑狗眼睛霎时一亮,急切地回应他。 外面大雪纷飞,大片的雪花漫天飞舞,新一轮的雪又落了满山。 在黑狗眼里,仙尊就像一座冰冷又高不可攀的雪山。 他只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遥遥望着仙尊。 可是,他太渴望仙尊了,所以他决定靠近这座雪山。 路很远,很难走。 路上黑狗总会吃些苦头,他委屈的时候,总会凝望雪山,期待着雪山能自己朝他走过来。 但这是不可能的。 雪山长久地矗立在那里,从不因任何人而变化。 黑狗走啊走,一生都未停歇。 最终,他走到了雪山脚下,一步一个脚印地爬上山。 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雪山,留下了一串串浅浅的足迹,渐渐,黑狗的脚印越来越深,原来越深,最终难以消弭,已经成了雪山的烙印。 雪山依旧冰冷沉默,却任由黑狗在自己周身乱跑撒欢。 一晃三十年。 黑狗锲而不舍地围着雪山转,留下的脚印遍布雪山的每一寸,自此,雪山和黑狗成了彼此密不可分的存在。 时间在簌簌的落雪声中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去多久,雪歇云散,晴空当头。 仙尊阖着双眼,静静躺在一片温暖中沉睡,眼尾的红意未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疏懒。 黑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温柔缱绻,或许是过于餍足,黑狗望着仙尊的眼神没有了那种狂热的渴求,而是变成了深敛的爱重。 他用指腹虚虚描摹着仙尊的眉眼,凑过去,用嘴唇轻轻碰他的脸,是妖兽表达喜欢的单纯亲昵。 他单臂搂抱着仙尊,掌心下的肌肤柔滑温热,他慢慢地摩挲,一点不急躁。 因为仙尊身上的每一寸,在热烈的欢.好中都被他摸熟了舔透了。 如今,仙尊浑身上下都浸满了黑狗的气息,浓烈到呛人。 黑狗收拢手臂,把仙尊往怀里又搂了搂,跟他脸贴着脸,双手圈住他,深深嗅闻了下他身上的气味,才恋恋不舍地闭上眼,与他一同睡去。 整片山脉陷入寂静的夜晚,得以好眠。 仙尊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入目一片漆黑,他眨了眨眼。 “杏花?” “嗳!” 黑狗开心地回应他,慢慢拉开罩在他头顶的衣袍。 仙尊微微闭了闭眼,凝神看去,就看见一张眉开眼笑干净舒朗的脸。 看得人心情舒畅。 他下意识跟着笑了下。 黑狗揽抱着他,把他往上托了托,然后又搂紧,把袍子掖到他下巴,腰下又扯了扯,好把他裹严实。 仙尊由着他动作,抬头望了眼天。 一轮皎洁圆月高挂苍穹,低头侧目一瞥,热气缭绕,雾气茫茫,是那处温泉。 他问道:“怎么来这了?” 黑狗道:“我前一会儿醒了,就抱着你偷偷亲你的脸,发现你呼吸变了,我知道你快醒了,怕你觉得身上脏,就带你过来了,这样你醒过来马上就可以沐浴。” 仙尊闻言一愣,曲了曲腿,发现有些不适,一些干涸的东西凝在了身上。 他皱起眉:“你弄完没给我施清洁术吗?” 黑狗一只手捧着他的脸,低头亲他的嘴唇,眼神躲闪了下,心虚地小声道:“……没有,我舍不得,好不容易弄的,清掉,你身上就没有我的气味了。” 仙尊:“……” 他深吸了口气,手都攥紧了,才忍着怒气开口:“松开我。” 黑狗不大情愿地哦了声,磨磨唧唧地拽开他身上的衣袍。 仙尊单手按在他肩上,想要起身,却被他搂着腰不放。 “做什么?”仙尊抬手扇了黑狗一巴掌,见他头发乱糟糟的,顺手给他捋了捋。 黑狗瘪着嘴,一脸委屈地跟他脸贴脸,闷闷道:“我舍不得松开你。” 有病。 又不是要分开,他就洗个澡,还是在一个池子里。 仙尊一脸匪夷所思,冷了冷语气:“你适可而止,别太黏人。” 黑狗抱着他不吭声,弓着腰,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贴,两条手臂越搂越紧,恨不得要勒死他。 仙尊没脾气了。 黑狗抽着鼻子,在他颈侧嗅来嗅去,越嗅越深,像是世上的空气都被抽干了,就剩仙尊身上还有最后一口气。 仙尊啧了声。 黑狗又去嗅他的腰腿,时不时还咬他两口。 仙尊耐着性子忍了一会儿,正当他要发火时,黑狗亲了下他的脸,然后抱着他下了水。 第89章 黑狗背靠岸边坐着, 搂着仙尊不撒手,硬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仙尊懒得教训他,往后一倚,拿他当靠背。 “嘿嘿……”黑狗很高兴, 欢欢喜喜地从身后拥着他, 一脸幸福地把脸埋在他颈窝, 黏糊地舔咬他的耳垂,“你歇着吧,我给你洗,我会轻轻的。” 仙尊闭着眼, 轻嗯一声。 黑狗轻轻往他身上撩水,渐渐,视线下移, 黑狗盯着他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吞咽口水。 太漂亮了。 仙尊就像一座无暇的玉像,每一处都那么漂亮。 莹白的身体烙下了各种深浅不一的红痕,咬的,舔的, 嘬出来的,最多的是腰腿处掐出来的,经过热水浸泡,指痕清晰的浮现在白皙的皮肉上。 黑狗看得心痒难耐,忍不住伸手去握他的大腿,克制着掐了掐, 然后歪着头去吻他的嘴角。 仙尊感觉到他的蠢蠢欲动, 冷声警告道:“你老实点。” 黑狗小声哼唧着咬他嘴唇,赖叽叽地撒娇:“我就摸摸嘛, 干嘛这么凶。” 仙尊没惯着他,脸往一侧稍,呵斥道:“起开,手拿上来。” “怀~净~”黑狗追过去亲他的脸,期待又忐忑地小声问,“我伺候得好吗?” 仙尊瞥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黑狗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搂着他的腰,夹着嗓子在他耳边追问:“说话啊,好不好嘛?你觉得我能干吗?” 仙尊推开他黏人的脑袋,一脸平淡地闭上了眼。 看起来没有丝毫要回答的意思。 黑狗彻底老实了,缠着他,急切地哼唧:“别这样,我害怕,我要难过了。” 仙尊低咳一声。 黑狗立刻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嘴唇,耳朵默默靠了过去。 结果,仙尊又晾了他一会儿。 就在黑狗急得团团转时,仙尊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嗯。” 黑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不由得抿着嘴笑,心里欢喜非常,他重重亲了下仙尊的嘴唇,故作疑惑道:“嗯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你仔细给我讲讲好不好?” 仙尊笑出了声,伸手掐了把黑狗的脸。 “你老是这样逗我。”黑狗用脑门拱他,抓住他一只手送到嘴角啃咬。 仙尊笑道:“那你还次次上当。” “还不是你太会演。”黑狗捧住他的脸,发泄似的一个劲儿亲他,亲得啾啾作响,“你一板着脸,我就拿不准你怎么想的,而且,我这回太急了,弄进去太多了,我怕你觉得我不好。” 仙尊呵了声:“你倒是还有脸说。” 黑狗拿着他的手拍自己的脸:“你摸,我的脸都在,好着呢。” 仙尊一愣,又气又好笑。 索性给了他一巴掌。 黑狗很高兴,脸又往他手心贴,黏糊糊地问他:“你说嘛,我伺候得好不好呀?” 仙尊没再逗他:“差强人意。” “啊?”黑狗登时耷拉下眼睛,丧眉搭眼道,“就只是差强人意啊。” 仙尊捏了捏他的鼻梁:“舔得不错,下次轻点,再冷静点。” 太火热了,让人招架不住。 “哈!”黑狗顿时扬眉吐气,一脸自信道,“我就说我很会舔。” 看来仙尊很满意,都说下次了呢! 高兴过后,他抱紧仙尊的腰,开始小声辩驳:“我已经很轻了,进去得很慢,刚开始还留了一截儿在外面呢,而且冷静是绝对不可能的。” 仙尊面无表情地呵呵一声。 刚开荤的公狗跟发疯似的,逮哪咬哪,压根不知道停,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头。 “怀~净~” 仙尊听他这黏腻的语气,就不想理他,抿唇不语。 黑狗又不老实了,脸埋在他颈窝小声缠磨他:“我还想……” “你不想。”仙尊语气淡漠。 黑狗咬他耳朵,小小声地央求:“我这次想用原形。” 仙尊怔住了,脸上一片空白,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想用原形。”黑狗声音大了点,“这样会舔得更好,你耐不住的时候可以揪我耳朵,那个时候你明明就很舒服,可是就忍着不叫,老揪我的头发,还掐我的肩膀,以后都给你揪耳朵好不好?而且我身上鬃毛很多还很长,你想抓哪抓哪。” 仙尊深吸口气,一巴掌扇在黑狗脸上,一点没收力,趁他愣神时,径直站起来,抬脚就往岸上走。 这个澡是一点都洗不下去了。 仙尊双脚踩地,掐了个诀,刹那间衣着庄严,神情端肃。 他转身就往外走。 黑狗急忙忙跟上,垂头丧气地拉住他一截衣袖,垮肩塌背地跟在后面。 像个求爱失败又无家可回的丧家之犬。 仙尊垂下眼,看着地面上被月光拉长的两道影子。 长些的那道影子看起来委屈极了,抻着脖子往身旁那个稍矮的身上凑。 仙尊侧过头,去看身旁这条委屈的狗。 “怀净……”黑狗试探地去拉他的手。 仙尊站着没动,先他一步,牵住了他的手。 黑狗立马撅起了嘴,抽着鼻子就要哭。 仙尊摸了摸他的脸,仰着头亲他的鼻尖。 黑狗的委屈刚升上来一半,立马又掉下去了,他晃了晃仙尊的手,猛地一下抱住他:“刚才干嘛呀,这么生气,脸都给我打得有点点疼了。” 仙尊没作声,回抱他,顺了顺他的背。 黑狗用脑袋撞了他一下,歪着头把被打的那边脸伸到他眼前。 仙尊往他脸上轻吹了口气,又亲了亲。 黑狗这才放下撅着的嘴,亲热地搂住他一条胳膊,拧着脖子枕在他肩上。 仙尊拖着他慢慢行走。 忽而,黑狗扣了扣他的手心。 “做什么?”仙尊语气稍缓。 黑狗难过又委屈地问:“为什么不让我用原形?以前你明明很喜欢我的原形?总抱着我,很喜欢摸我耳朵,你是变心了吗?” 仙尊一时无言:“……” 他压着脾气道:“这不是一回事。” 黑狗直直看着他问:“你就说你还喜不喜欢我原形的样子。” 仙尊叹了口气,如实道:“喜欢。” 黑狗小小哼了声,压了压翘起的嘴角,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得意,他故意放低声音,语调平平道:“那下次我用原形爱你,好不好?” 仙尊表情一言难尽,深深看了他一眼,决定好声好气给他讲道理。 “你个傻狗,你对自己原形的体型到底有没有清晰的认知?” 黑狗笃定地点头:“我有!我每回扑你的时候,都不敢用力,总是轻轻的,怕压坏你,咬你也都是用牙尖尖磨。” 仙尊往他身下投了一眼:“知道还敢说用原形。” 黑狗噎了下,他也往下看了看自己,不服气地辩驳:“我原形也没有很大,也就个头长了些,脑袋大了些,下面都细细的,跟我当人的时候差不多,你能受住的。” 仙尊听不下去了,对他口中的细细,完全不想评价。 他冷声道:“我看你还是认不清自己,撒手,别抱着我。” “我不!”黑狗梗个脖子大叫,甚至得寸进尺,整个人都往他身上贴,然后拱着他的脖子小声撒娇,“我轻轻的好不好,就进去一点点行吗?就一点点,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仙尊被他缠得心烦,无语地啧了声。 “怀净~求求你了~” 仙尊无动于衷:“没得商量。” 黑狗伤心了,泫然欲泣道:“主人,我还是不是你最喜欢的狗了?” 仙尊反问道:“我还是不是你最喜欢的主人?” “当然是!”黑狗急急回应,“我就你一个主人,我最爱你,也只爱你。” 仙尊嗯了声:“乖,那就听你主人我的话。” “我乖,我听话。”黑狗抱住他一条胳膊轻轻地晃,“那你能不能奖励我,让我用原形。” 仙尊面无表情道:“绝无可能。” “不嘛~”黑狗难过地哼唧,又去搂他的腰,一个劲往他身上贴,“我有点伤心了,你怎么能对你的狗这么狠心,我要难过了,我真要难过了。” “怀净~” 无人理会。 “主~人~” “……” “你不能这样对你的狗!” 仙尊面色冷淡,一言不发。 黑狗锲而不舍,没完没了地缠着他撒娇,抱着他又拱又亲。 仙尊着实受不了了,耐心告罄:“闭嘴。” 黑狗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瞄他,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不由得心里暗暗窃喜,捧着他一只手放在嘴边亲了亲:“那我们这次……” “没有这次,以后再说。”仙尊开口打断他,掌心按着他脑门,将他往后推,“别腻歪了,好好走路。” 知道会有以后,黑狗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也没再痴缠,脑袋往他肩膀上歪:“你牵着我走。” 仙尊闻言牵住他一只手,抬脚阔步朝前走。 黑狗很是欢喜,跟在他身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侧脸。 两人手牵手,沿着落雪的山脊慢行,一路上腻腻歪歪,黑狗欢畅的笑声洒了满山。 等回到洞穴里,仙尊坐在桌前看书,黑狗紧挨着他练字。 头两天,两人相安无事。 第三天,黑狗耐不住了,他搁下笔,眼睛跟小太阳似的,一瞬不瞬地眼巴巴盯着仙尊看。 仙尊不予理会,脸色淡淡地翻书。 黑狗蛄蛹着往他肩上靠,一只手摸上他小腿,不轻不重地攥了攥。 仙尊眼皮都没动一下。 黑狗不大高兴了,拨开他衣领,在他残留暗红吻痕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仙尊只挑了挑眉,不动如山。 黑狗郁闷了,脑门往他肩上磕了下,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仙尊没再翻页,淡声道:“眼睛酸不酸?” “……我心酸。”黑狗幽幽道。 第90章 仙尊哽了下, 忍不住莞尔一笑。 黑狗盯着他的笑脸呆了呆,回过神哼了声,鼻尖恨不得贴在仙尊脸上。 仙尊揽住他的腰:“想做什么?” “想和你做。”黑狗直白道。 仙尊倒是不意外:“否了,换一个。” “为什么!”黑狗委屈地大声控诉。 仙尊道:“因为你定力不佳, 兴头上来没完没了。” “……也没有吧。”黑狗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弱弱地反驳, “最后也停了啊。” 仙尊淡淡呵了声。 黑狗开始嘤嘤哼哼,倒在他怀里乱拱。 仙尊抱住他,空出一只手摸他的脸,低头亲了亲他的鼻梁。 黑狗抬着下巴, 高高往上撅嘴。 仙尊亲了下他的嘴唇,见他一时半会静不下心,便搂着他道:“想做也行, 正好能借此修炼。” 黑狗眉头皱了皱:“修炼?双修吗?” 仙尊嗯了声。 黑狗往他肩上蹭了蹭脸,小声道:“我当时看得一知半解,只记住了姿势和花样,书上的字一个没记住。” 仙尊道:“我现在教你心法,你好好学。” 黑狗眼睛亮晶晶:“你放心, 我一定好!好!学!!!” 仙尊慢慢念出心法:“……阳引阴承,掌间丝凝……合入丹田,凝成玉团……” 黑狗认真听着,越听越觉得熟悉:“仙尊,我怎么觉得我学过这个。” “还记得,不错。”仙尊挑了挑眉, 欣慰道, “你之前学的是云影双融心法,用在神魂双修中, 现在教你的是风露合流心法,用于身体双修,这两种心法同属一脉,有共通之处。” 黑狗听懵了,愣愣睁大眼睛看着。 仙尊见状,又放缓了语速:“不着急,我慢慢教,你慢慢学。” 黑狗哪还顾得上学,噌的一下跳起来,双臂撑在椅背,倾身将仙尊笼在身下,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我第三次要吃乌浊花时,你拦着我不让吃,进了我识海,原来我们当时是在神魂双修,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仙尊眼帘下垂:“现在告诉你了。” “哈!”黑狗震惊,都气笑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仙尊默不作声。 黑狗语气幽怨道:“当时我们还没有当道侣,你仗着我傻,你对我的神魂这样那样,你轻薄我……” 仙尊额角青筋跳了跳,一言难尽地瞥他。 黑狗一把抱起他,目光沉沉地凝视他。 仙尊皱了皱眉:“做什么?” 黑狗哼了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然后把他轻轻搁在自己腿上,脸闷在他颈窝偷笑:“我有点高兴。” 仙尊无语地闭了闭眼。 还有点,笑得都快背过气了。 黑狗声音里满是笑意,却硬是作出一副不高兴的姿态:“虽然是我得了便宜,那我也要卖乖,你非礼我,你得补偿我。” 仙尊啧了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幅傻样,挑了下眉,好整以暇道:“你想要什么补偿?” “你再非礼我一次。”黑狗立刻就道。 仙尊:“……” 黑狗见他闭着眼默不作声,就用指腹轻轻摸他眼皮,疑惑道:“书上不是说神交很舒服吗,为什么我当时没有感觉。” 仙尊闭着眼道:“我封了你的五感。” 黑狗更疑惑了:“为什么要封着我?” 仙尊啧了声,这狗真是不知道自己什么德性,睁开眼,嫌弃地看他:“我当时是为了给你渡灵力,不封着你,你有心思修炼吗?” 黑狗瘪了瘪嘴,想起他们用身体交.欢时的那种快感,完全没办法反驳,搂紧他的腰,闷闷道:“可是事后你该告诉我啊,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 仙尊语气淡淡:“没什么,我该做的。” “没有什么事是你该做的。”黑狗看着他认真道,“你对我好,不是应该的,告诉我你私下为我做的事,才是你应该做的。” 仙尊怔了下,视线在他脸上流连一遍,笑了下:“嗯,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黑狗神色严肃起来,“你只是嘴上说说,以后你还是会瞒着我。” 仙尊避开他的眼神,低嗯一声:“知道了。” 黑狗追到他脸前问:“你是真知道了吗?” 仙尊看着他点头。 黑狗问:“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吗?” 仙尊道:“没有。”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黑狗抓住他的右手拢在手心里,“我的妖丹是怎么修好的?” 仙尊闻言神色讶然,似是完全没料到他的话。 黑狗低头轻轻摩挲他的右手:“我知道,你总觉得我傻,但是我也有聪明的时候,我从小就觉得你的右手好看,特别好闻,总想凑上去舔舔,虽然你全身都香香的,但是你的右手有股很特别的气味,好香好香。” 说到这,黑狗语气有些哽咽,他把脑袋垂得很低:“我化形后,喂你妖丹的时候,有次我在妖丹里闻见了那股气味,你……你……” 黑狗快速眨动眼睛,抿掉眼泪,绷紧的肩膀颤得厉害:“你把右手的什么给我了?是肉还是骨头?” 仙尊没作声,搂住他的脑袋,温柔地给他擦眼泪。 黑狗用力抿了抿嘴,才哽咽着说出话:“你不说,我替你说,是骨头对不对?别人都说你有仙骨,你把仙骨给我了,不然妖丹不可能修得那么好。” 仙尊暗暗叹了口气,撸着他的脑袋,亲了亲他额头:“好了,都过去的事了,不提了。” 黑狗脸贴在他右手掌心,眼泪止不住地流,语气却很生气:“我知道你现在想什么,你肯定是想,这傻狗的狗鼻子真灵,竟然能闻到,早知道这样,应该多设几个障眼法糊弄他。” 仙尊怔住了,哑口无言,一句都没辩驳。 黑狗推搡他的腰:“都跟你说了别小看我。” 仙尊好笑地叹了口气:“没小看过你,不过,确实没想到你的鼻子这么灵。” 黑狗哼了声,双手紧紧抱住他。 仙尊作势摸寻他的脑袋,感慨道:“脑子怎么长的,竟然这么聪明了,假以时日还能得了。” 黑狗噗嗤一声,然后立刻压着嘴角,不高兴道:“你别逗我笑。” 仙尊笑了声,摸摸他抿着的嘴角:“喜欢看你笑。” 黑狗嘴唇瘪了瘪,鼻子开始抽抽。 仙尊轻声哄他:“好了,不许哭,笑一个我看看。” “我现在笑不出来。”黑狗用他的袖子擦了擦眼泪,“你总是对我这么好,我高兴得好难过。” 仙尊哼笑:“眼皮子浅,一点小恩小惠而已。” “哪里小了!”黑狗瞪了他一眼,轻轻揉了揉他的右手,“是给的食指骨头吗,这根手指的香味没有以前香了。” 仙尊抽出手,没理他的话茬:“许久没给你梳毛了。” “你别打岔。”黑狗捧住他右手,虔诚又小心地亲了亲食指骨节,“缺了多少骨头,还能补回来吗?” 仙尊蜷了蜷手指,往外抽手:“早就补好了。” “自己长回来的?还是用别的东西补的?”黑狗怯怯地小声问。 仙尊啧了声:“问题真多。” “你不许糊弄我。”黑狗追着不放。 仙尊抿了抿嘴,沉默一会儿,才口吻随意道:“补了块万年的灵髓,效用极好。” “是不是很疼?”黑狗盯着他的右手看。 仙尊索性把手拢在袖中,语气不耐烦道:“不疼,你话太多了。” 黑狗没有被震慑住,掀开他袖子,又去拉他的手,珍重地亲了亲指尖:“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仙尊默不作声。 “你说话!”黑狗推搡他,抽着鼻子道,“干嘛对我这么好啊?” 仙尊沉默几瞬,看着他哭红的丑脸,淡淡道:“你给我采的花好看。” 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每一朵都很好看。” 黑狗脸上浮起骄傲和得意,很快,他又沮丧起来:“可是,你对我太好了,我就算当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你。” “用不着。”仙尊摸他的脸,“好好当你的狗,别想些有的没的。” 黑狗道:“我就是觉得你给我的太多了。” 仙尊睨他一眼:“那我以后给别人。” “不行!”黑狗本能地大声反驳。 仙尊哼笑了声,捏他的鼻梁:“行了,别想太多,我喜欢看你高高兴兴的样子。” 黑狗道:“那要是我不高兴了,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仙尊:“……” 这傻狗的脑子里装的什么。 他啧了声:“那就哄你高兴。” 黑狗嘴角高高翘起,他扯着仙尊的袖子绞了绞,声音里难掩欢喜:“那要是哄不好怎么办?” “不会。”仙尊拍了下他的脑袋,“你好哄。” 黑狗歪了歪头,一脸幸福地靠在他肩上:“你说得也对。” 默了默,他又低落道:“可是我——” “没可是。”仙尊打断他,“还学不学心法?” 黑狗闻言愣了下,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想学了,我心里闷闷的,只想搂搂你抱抱你,和你贴贴脸磨磨鼻子。” 仙尊看不惯他这幅伤感的样子,扬起下巴去亲他的鼻梁。 黑狗喉咙滚了滚,竟然往一侧别了别脸:“……怀净,你别这样勾引我,我受不住。” 仙尊懒得搭理,见他耳朵红起来,一脸羞涩地瞄他。 他挑了下眉,转过头,自顾自看书。 黑狗见他许久没有下一步,忍不住小声问:“就勾引一下嘛?你也太容易放弃了,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仙尊面无表情,心底笑意翻涌。 黑狗得不到回应,也没再说话,下巴搁在他肩头,一条手臂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帮他翻书。 两人贴得很紧,周身气息平和,透着一股缱绻。 90-93 第91章 洞穴内静默无言, 只有偶尔响起一道纸张翻动的声音。 时间缓缓流淌。 仙尊看完手里这本古籍,闭了闭眼,身体后仰,靠在黑狗胸膛。 黑狗亲了亲他的额角:“我们出去走走吧, 赏赏花看看雪。” 仙尊撩开眼皮睨他:“这么有雅兴?” “嗯, 有。”黑狗点头。 以前他没化形时, 经常慢悠悠地跟在仙尊身侧,看了许多风景,他化形后,因为仙尊身体的原因, 很少悠闲地漫步。 “行。”仙尊站起来转了转手腕,“出去活动活动。” 黑狗很高兴,凑过去牵住他一只手。 两人站在向阳的一处雪坡, 眺望远方。 入目白雪茫茫,山脉起伏,峰峦叠嶂,天幕净澈湛蓝,呼吸间全是清新的凉爽。 空中飞鸟划过, 留下一串清澈啼鸣。 黑狗抽了抽鼻子,朝一处指了指:“我闻到那边有雪莲的味道。” “走,过去看看。”仙尊抬起脚。 地上的雪是新下的,非常暄软,一脚下去能沒过膝盖,但是仙尊却如履平地, 走过的雪地连个浅印都没留下。 黑狗很欢喜, 这说明仙尊好了。 他抬腿提膝,将脚从雪层里拔出来, 晃了晃仙尊的手:“这路有点难走。” 仙尊笑了声,单手掐了个诀。 一道快如残影的法术瞬间铺散开来。 黑狗再下脚时,积雪没有下陷,像踩在坚实的地上。 他踮脚蹦了蹦,很开心,脑袋一歪,枕在仙尊肩头:“我好喜欢这样,我也是有主人保护的狗啦。” “巧了。”仙尊揽住他的腰,“我也喜欢这样。” “嘿嘿。”黑狗蹭他的脸,小声撒着娇,“那你要永远好好的,一直都特别特别厉害,这样就可以一直保护我了。” 仙尊欣然点头:“好。” “但是……”黑狗又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有一点点不那么好了,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我知道。”仙尊亲了下他的耳朵尖儿。 黑狗双臂一搂,整个抱住他,两人很缓慢地往前挪动。 明媚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们身上,将仙尊一身白衣映射出金光。 他们先看了雪莲花,又在一处凹陷的峡谷里看见了一簇青翠的丰雪草,来到温泉附近,顺着一道溪流下行,在一处小水潭里看见了不足一指长的小银鱼。 头顶的飞鸟扇着翅膀落在他们上方不远处,两颗墨点似的眼珠紧盯着仙尊。 黑狗抬头望了眼鸟,好奇道:“它是想抓鱼吗?” 仙尊垂着眼,淡淡道:“或许吧。” “哦。”黑狗没再看鸟,扯着仙尊的手,继续在这片雪山中慢走。 天光渐暗,日落月升。 黑狗盘腿坐在山巅,仙尊坐在他怀里,两人一同仰头静静看着月亮。 “这里的月亮比外面的大。”黑狗道。 仙尊点了点头:“确实。” 黑狗道:“也更亮,你额头的小碎发我都能看清。” 仙尊笑了下。 黑狗用指腹碰了碰他纤长的眼睫,用力搂紧他,在他耳边低低说着话:“我想学双修心法。” 仙尊挑了下眉,没作声。 “你现在教我,好不好?”黑狗亲他的耳垂。 仙尊后背融入一片炽热的暖意,他垂下眼,轻嗯了声。 两人往回折返,仙尊教授黑狗一向有耐心。 黑狗学得很快,两人回到洞穴后,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心法的所有内容。 接下来就到了实操的环节。 这方面,黑狗做得很差,他意志力太薄弱,心法总是念到一半就没了下文,满腔的心思都在仙尊身上,五六回了,每回都半途而废,甚至刚起了个头就彻底将心法抛诸脑后。 刚开始,仙尊还有心将他扳回正途,没多久,仙尊就心力不济,甚至无暇顾及自身。 黑狗总是那么急切火热,野性蓬勃四溢,像个燃着熊熊烈火的丹炉,急躁地想把仙尊熔炼成一汪温水。 将近月余,黑狗三番五次拉着仙尊修炼,但是修到最后的次数为零。 他搂着仙尊汗津津的腰肢,小声跟他保证:“我下次一定做到,绝对不分心。” 仙尊懒懒地掀开眼帘,看着他不咸不淡地呵了声。 黑狗愣了下,看着他这幅情态情不自禁地吞咽,扳过他的肩背,从身后拥住他:“再来一回,这次我从后面来,看不到你的脸,说不定就不会分心了。” 仙尊没作声,一头青丝散乱在后背潮湿的肌肤上,莹白和墨黑碰撞,居高临下去看,有种说不出的情.色。 黑狗未消的野性瞬间又喧嚣起来,他低下头,咬住仙尊瓷白的后颈。 这回的结果仍不出所料。 黑狗又失败了。 等到彻底止歇,黑狗一次心法都没有念完整。 他捞住仙尊绵软的小腿,倾身把人抱住怀里,态度诚恳地认错:“是我不好,我下回一定改。” 仙尊闭着眼,眼尾爬满了绯红,他轻启唇缝,慢慢吐出一个字。 “滚。” 黑狗往他怀里滚了滚:“知道啦,我下次真的会改的。” 仙尊沉默无言,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黑狗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眨眨眼,忍下心里那股不情愿,轻轻清理仙尊内里的污浊。 仙尊出了些汗,抱起来一手滑腻,黑狗简直爱不释手。 他抱着人上上下下又摸又嗅,快把仙尊弄醒了才忍下心里的占有欲,给他仔细施了清洁术。 须臾,两人浑身干净清爽,交颈而眠。 洞里暖昧的气息一点点散去。 黑狗盘腿坐在仙尊脚边,拿着一块石头,仔细地磨指甲,每一根指头都竭力磨得圆润。 突然,他弓起腰背,戒备地望向洞外。 黑狗单手拍地,悄无声息地起身,一把抄起椅子上的仙尊,将他护在怀里,用气声说话:“……外面有人。” “没事。”仙尊语气淡然,拍了拍他紧绷的背,“做你的事。” 黑狗愣了下,肩背骤然松懈下来,慢悠悠地盘腿坐下,继续磨指甲。 仙尊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散出一缕神识扫视洞穴外。 等将洞穴外的场景收入眼底时,仙尊挑了挑眉。 这次来的人不是很多啊,远远不如上一次在月照峰闭关时的情形。 上百道神识小心翼翼却难掩狂热地盯着洞穴入口,而这些神识的主人则躲在百里外的一处山洞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似的窥探着仙尊的气息。 仙尊面色平淡,伸手撸了撸黑狗的脑袋,整理他有些歪斜的发冠。 黑狗身心放松,低头干着自己的事,他眯了眯眼,把右手举在眼前,吹了吹手指头上的指甲粉末。 “你看,磨得圆润干净吗?”黑狗把手伸到仙尊眼前。 仙尊捏了捏他的掌心,顿了下,平淡道:“指腹上的茧子也磨一磨。” 黑狗闻言皱起了眉头,悄悄往后缩手。 指腹的茧子他不想磨。 他觉得,仙尊其实是有点喜欢的,因为他用茧子磨的时候,仙尊攀在他肩上的手臂特别用力,有时候还用脚踹他。 仙尊见黑狗一脸鬼鬼祟祟,俩眼珠心虚地乱瞟,不由得啧了声:“想什么呢?” “什么也没想!”黑狗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吼了一嗓子,不看他的脸,闷着头往他怀里躲,“不磨茧子好不好?” “随你。”仙尊捏了捏他紧实的后颈,往他脑袋上扇了一巴掌,“我有事要做,你在一旁好生待着,不许乱跑。” 黑狗仰起脑袋看他:“是去打坏人吗?” 仙尊闻言莞尔,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难掩笑意,他笑出了声,几瞬后,他清了清嗓子:“嗯,去打坏人。” 黑狗抱住他的腰,自告奋勇道:“我能帮忙吗?” 仙尊沉吟道:“暂且不用,我先会会他们,如若我打不过,届时再请你上阵。” 黑狗乍一听有些飘飘然,生出几分我真厉害的骄傲,然后瞟到仙尊淡然自若的脸,才反应过来。 仙尊又在逗他。 他耸了耸鼻子,不咸不淡地朝仙尊哼了一腔:“我发现你有点闷坏。” 仙尊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揉了把狗脑袋,站起了身:“走吧。” “去哪?”黑狗立刻随着他起身。 仙尊道:“无尽渊,在这里打会引起雪崩。” 届时会伤及栖居在这里的生灵。 黑狗乖乖哦了声:“那我收拾收拾咱们的家。” “我能帮忙吗?”仙尊挽起袖子。 黑狗快速拿着东西放进储物空间里:“不用,你坐着就好。” 仙尊嗯了声,俯身坐下。 黑狗干起活来十分麻利,不过一刻钟,原本满满登登的洞穴变得空空荡荡。 他走过去牵住仙尊一只手,拎起那张椅子收进空间里。 “走吧。”仙尊握紧他的手。 黑狗往他身边又贴近些。 下一瞬,仙尊单手掐诀。 两人的身影瞬间化成一道流光朝西方而去。 “快跟上!仙尊他逃了!!” 不知是仙尊修为没恢复,还是带了个人用传送阵有些吃力,围堵他的人几乎是紧贴在他身后。 仙尊像是没有察觉,依旧不疾不徐地向西而去。 在他身后,一个鬼修狂热地盯着他的背影,攥着双拳,蠢蠢欲动地想动手。 这时,他身旁的一名老者徐徐道:“不急这一时片刻。” 玉风成敛去鬼气,按下心思,微转过身,深深低下头,掩盖眼中的算计,用恭敬地语气开口:“是,晚辈有些心急了,想着赶紧抓到仙尊,好剥了他的仙骨孝敬您,以谢您对我的大恩。” 当初他修为遇到瓶颈,百般想辙都突破不了,便铤而走险去找仙尊,想着他或许看在他们都属于玉氏皇族一脉的份上,能够点拨他一二。 没想到仙尊那么冷血无情。 他走投无路之下,却机缘巧合遇到了这位无方老祖。 无方老祖助他突破瓶颈,成功化神,如今已重修血肉,再次为人。 可惜,这位无方老祖只是面慈,心却黑得很,自从他修成身体后,时常吸他的血,割他的肉,一门心思想从他的血脉里找出能克制扶光仙尊的办法。 近十余年,他一直过着这种割肉放血的日子。 他跟仙尊并不是直系血脉,况且隔了百余年,那点微末血脉可以忽略不计,但无方老祖百般试错仍不死心。 他以为自己要永远过这种猪狗不如蝇营狗苟的日子,结果峰回路转,他养的雪鹀竟然在凰妃雪山发现了仙尊的身影。 前后一想,就知道仙尊是受了重伤,玩了一手金蝉脱壳,偷偷躲在这里养伤。 玉风成在心里叹了一句,他果然得上天眷顾,每到绝处总会柳暗花明。 说不定,他才是那个能飞升的天命之人。 仙尊和身边这个老东西,早几百年前就已经是大乘修为,但蹉跎了这么久,却迟迟无法飞升,焉知他二人不是他的垫脚石,是助他飞升成仙的踏板。 玉风成用力按下心底的狂喜,恭敬地开口:“老祖,依您看,仙尊是否真的重伤在身?” 传送法阵中罡风猎猎,无方老祖身躯岿然不动,他笃定道:“仙尊必定身有重伤,这一路我观他气息,修为大跌,堪堪化神。” 鬼修闻言大惊,双眼中难掩惊喜:“既如此,您取得仙骨,白日飞升,岂不是手到擒来。” 无方老祖捋了捋下巴灰白的胡须,但笑不语,眼底却满是势在必得。 他们身后的一群人听见玉风成这话,心思各异,口中却一同恭敬道:“预祝老祖心想事成。” 心中却都期望着这老东西能和仙尊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即使喝不上肉,能舔口肉汤也好。 仙尊气息不疾不徐,被那么多的神识盯着,神色依旧淡然,举止从容。 第92章 仙尊掐了掐指, 朝身侧的黑狗道:“快到无尽渊了,等会你就呆在门里,我打完了回来接你。” 黑狗一听,急忙询问:“我们的家还好吗?没被人偷走吧?” 三言两语说话间, 他们已经落到了无尽渊旁边, 身前就是矗立的扶桑宫, 肃穆庄严,一如当初。 黑狗欢喜地跑到门边,扬手拍了拍朱红的大门:“哈!都好着呢,里头没人进来过。” 仙尊站在原地没动, 朝他抬了抬下巴:“你进去收拾收拾,以后就都住在这里。” 黑狗点点头,却站在门边没动。 因为就这一句话的功夫, 他们身后突然多出黑压压一群人。 那些人的气息非常难闻,眼神也很糟糕,像饿了八百年的饿死鬼,突然看到了油汪汪的大鸡腿,直勾勾地盯着仙尊。 黑狗没说话, 心里浮起担忧和急躁,他给仙尊指了指身后的众人。 他知道仙尊很厉害,可是这里好多人啊。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 仙尊神色淡淡,语气也平淡,浑身上下的气势透露出一种不可撼动的威严:“没事, 去做你的事。” 理智上黑狗放下了心, 但是在感情上仍不免担忧。 他站在门槛后,一点点往外掏东西, 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仙尊看。 仙尊冲他笑了下,又往扶桑宫外套了个结界,便背对他,面向众人,将扶桑宫挡在身后。 一个人和一群人遥遥对峙,反而是这一群人面有惧色。 无他,只因为扶光仙尊笼罩在众人头上太久了,积威深重。 就算他手无缚鸡之力,灵力全无的站在你眼前,你仍不敢小觑他。 沉默许久,最终是无方老祖先打破了沉默,他拱了拱手,笑得一脸和善:“数十年不见,仙尊近来可好。” 仙尊面色冷淡,手腕一翻,召出了炼月剑:“一群乌合之众。” 无方老祖闻言脸色陡然一变,神情变得阴暗。 虽然他的修为比不过仙尊,但他也是苦修六百余年成就一方大能,如今是大乘后期修为,年少时,谁不称他一句天才。 仙尊这小子,竟然说他是乌合之众。 真是奇耻大辱!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压着怒意,皮笑肉不笑道:“既然仙尊无意与我寒暄,玉风成,你和仙尊同属一脉,那就你们先叙叙旧。”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依旧要敬称仙尊的尊号。 之前,玉风成在心底无数次畅想,他要将仙尊扒皮抽骨,踩在脚下百般凌辱。 直至前一刻,他还在这样想。 可是真当自己站在仙尊的对面,对上他那双冷寂沉敛的眼睛,心底完全生不出忤逆他的想法。 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惧怕迅速席卷他的心头。 玉风成攥手为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强撑站着,却两股战战。 他痛恨这样懦弱胆小的自己,可是对上仙尊后,心底实在生不出一点勇气。 他根本不敢惹怒仙尊。 在无方老祖的又一声催促后,他胆战心惊地往前走了两步,硬着头皮与仙尊对视一眼。 霎时间,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仙尊行了个大礼。 “不肖子孙玉风成,拜见祖宗。” 仙尊嗤了声。 玉风成浑身一抖,头低得更深了,他压着恐惧道:“我修为受阻,实在是走投无路,求您可怜可怜我,赐我一块仙骨,来日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仙尊闻言,定定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好,我就给你个机会。” 无方老祖脸色登时大变,眼神在仙尊和玉风成之间来回转换,他审慎地打量仙尊的神色。 玉风成则是神情恍惚,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仙尊,嗫嚅道:“……您……您刚刚……刚说……” “跪上前来。”仙尊语气平淡。 玉风成闻言神思不属,只觉惊雷炸响,劈得他识海震荡。 他刚才跪地哀求,只是被惊惧笼罩心头,下意识想求饶认错。 没成想,仙尊真要成全他。 怎么可能呢? 仙尊总不可能突然生出了菩萨心肠。 他跪地不前,犹豫挣扎地攥拳。 “啧。”仙尊没了耐心,看向他身后的众人,“谁想要仙骨,上前来。” 此话一落,周遭喧嚣四起,众人脸色几变,互相打量又互相防备。 三个瞬息,仍无人上前。 无方老祖知晓仙尊不是口出狂言之人,他有心上前,但他毕竟是前辈,又是长辈,此举落了下乘,不免受人耻笑。 仙尊手腕翻转,剑入丹田,眉眼浮起不耐:“都不想要,那来此作甚,滚吧。” 话刚落,一位心魔缠身的绿袍修士疾驰几步,越过玉风成,噗通一声跪在仙尊面前:“求仙尊赐我仙骨。” 无方老祖见状,面色隐隐发黑。 今日这一出,是众人随他讨伐扶光仙尊,趁仙尊受伤虚弱,好杀了他夺得仙骨,如今却恭敬地下跪乞求。 真是荒谬! 仙尊笑着应了声:“好,我成全你。” 他缓缓抬起右手,一股纯粹的仙力自他手心而出,灿然的金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浊气。 绿袍修士盯着头顶的手掌,心中狂喜,甚至面容都有些扭曲。 他本来就活不长了,不然也不会跟着无方老祖来围剿仙尊,原想着能捡到一星半点的便宜,谁料到,竟然有如此大的机缘。 “多谢仙尊!多谢仙尊!!”绿袍修士大笑道。 “噗嗤!” 绿袍修士脸上的笑意僵住,咧着的嘴角缓缓溢出鲜血,他艰难地低下头,看到一把森白的骨剑穿透了他的丹田。 玉风成轻蔑地看着他,右手用力一绞,彻底毁了他的丹田和元婴,然后往后抽剑,一脚将他踹飞。 什么东西,也配跟他抢。 绿袍修士还未落地,就身死道消了。 突生变故,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玉风成,又飞快去看仙尊的脸色。 仙尊脸色平淡,看起来没有要动怒的意思。 就在大家想一哄而上去跪求仙尊时,无方老祖猛一振袖,大乘期的威压沉沉压下。 众人身体发僵,不甘心地站在原地。 玉风成恭恭敬敬地跪在仙尊身前。 无方老祖紧盯着仙尊流露仙力的右手。 原来仙骨的气息是这样,他心底翻涌着扭曲的嫉恨。 凭什么他没有仙骨。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下,仙尊的右手罩在了玉风成头顶,灿然的金光化为纯粹的仙力,源源不断地流入玉风成身体里。 不过两个瞬息。 玉风成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原本他是元婴后期,如今修为直接跨过了一个大境界,转眼间成了化神修为。 随着没入他身体的仙力越来越多,他的修为节节攀升,十个瞬息后。 他已是化神大圆满! 仙尊徐徐收手,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站在门边的黑狗,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神情,不由得心口一松。 有人要倒霉了。 仙尊每回捉弄他时,总会流露出那种神情。 他往外探头,想把仙尊看得更清楚些。 这时,仙尊收回了手,仰头看了眼天:“仙力给你了,你好自为之。” 玉风成正陷在连升四个小境界的狂喜中,完全没注意到仙尊说话时冷漠的口吻。 他恍惚地站起来,双手伸到眼前,紧紧攥拳,脸上的喜悦的神情演变成癫狂。 “哈哈哈!!我化神了!!!我终于化神了!!” “咔嚓——” 骤然响起一道惊雷。 玉风成的雷劫到了。 无方老祖抬头看了一眼天际,很快把视线放在仙尊身上。 他绝对没有看错,仙尊的气息和修为又变弱了,境界只差一线就要从大乘跌落到渡劫。 如果他们二人对垒,仙尊决计不是他的对手。 等玉风成的雷劫一过,他就一举降下仙尊。 届时整个仙骨都是他的。 无方老祖面色平淡,内心暗暗算计着。 仙尊瞥了他一眼,便收回扶桑宫,带着黑狗撤到百里开外。 无方老祖紧追着他不放,不远不近地站在他身后。 其余人也飞速逃离雷劫的范围。 玉风成原本是元婴修为,如今直接连跨两个大境界,化神期和炼虚期的雷劫叠加到一起,声势极其浩大。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时,仙尊挑了下眉,神情平淡,似乎已经预料到了雷劫的结果。 无方老祖轻挥衣袖,低叹一声,看向天雷下的身影,目光中透露着不知真假的悲悯。 可惜了,这条狗虽然不算忠心,但还算得用。 玉风成抵抗天雷十分艰难,他的修为是被仙力硬生生堆上去的,根基并不深固。 第十九道天雷劈下来时,玉风成崩溃了。 他发疯了似的嘶吼,神情惶惶地四处逃窜。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否则他一定会死在天雷下。 可是没有人能逃离雷劫,甚至他连无尽渊的边围都出不去。 那里早就被仙尊布下了结界,因此他只能在划定的圈里左奔右跑,如同落入陷阱的困兽。 一道道天雷毫不留情地朝他当头劈下。 他的修为越跌越低,气息逐渐虚弱。 黑狗眯了眯眼,悄悄挪到仙尊身后,在他耳朵边小声说:“我觉得这个家伙可能活不下来了。” 仙尊轻挑眉目,侧头看他:“何以见得?” “嗯……”黑狗支吾了下,“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一种感觉,感觉这个天雷劈下来的时候像是带着气一样,有点像我化形时渡的雷劫,总觉得老天不太高兴。” 仙尊闻言笑了,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不错,竟然能隐隐感知天道,他是鬼修,修道本就逆天而行,所以雷劫会比寻常修士重一些。” 黑狗点了点头,握住他的右手:“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可是你把自己的仙力给他了,对你不会有影响吗?” “我没事。”仙尊语气淡定从容。 黑狗听完眼睛亮了一下:“我知道了,就跟人们说的不义之财,有命拿,没命花。” 仙尊笑着点了点头:“说得很对。” 黑狗骄傲地扬眉一笑,牵着他的手晃了晃:“你的仙力还能拿回来吗?” 仙尊沉默了下,仍是开口说了实话:“不能。” 仙力并不像灵力那样能够循环往复,一旦流出去,就不可能再收回来。 黑狗一下子急了:“那你还给他!” “不用担心。”仙尊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掌心,“我修道三百余年,修的是自身,并不是依靠仙骨。” “好吧,反正你就是最厉害的,我都听你的。”黑狗眼珠一转,趴到仙尊耳朵边,用气声极低道,“如果万一你打不过了,就给我使个眼色,我化成原形驮着你跑,你放心,我现在跑得很快很快。” 仙尊闻言心中熨帖,便起了心思陪他玩,同样用气声跟他说话,嘴皮子只略微一动:“好,我知道了,到时看我眼色行事。” 黑狗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戒备起来。 天雷滚滚,不知尽头。 第二十三道天雷时,玉风成的身体皮开肉绽,修了上百年的骨头遍布裂纹。 没等到下一道天雷降下,他就在不甘心的嘶吼中彻底身死道消,化作一团飞灰。 在他死后,一道隐秘的阵法开始流转。 修士湮灭后,一身骨肉和灵力会化作灵气归于天地。 此时,玉风成散于天地的灵气,全被阵法收拢到一处。 仙尊脚下暗光一闪,一大股灵气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体里涌。 而无方老祖跟他身后的一群人,无一人发现。 天雷完全消弭的一瞬间,无方老祖瞬间朝仙尊出手,一柄长剑径直砍向仙尊右臂。 仙尊手腕一翻,召出炼月剑横臂格挡,他轻笑了声:“何必如此心急,区区仙骨而已,我给你就是。” 此话一出,无方老祖心中更是得意。 他料定了仙尊修为不抵他,否则不会跟他低头示好。 他哼了声,言语中流露出不屑:“老夫一生勤恳修行,稳扎稳打,不会借助外物修行,否则就跟这玉风成一样,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到头来一场空。” 眼下,他绝不可能接受仙骨,否则修为堆到了大乘大圆满,天道降下雷劫,他并没有把握能够破劫飞升。 “是吗?”仙尊语气不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既然你不想要仙骨,那就罢了,不过我留着也是遭人觊觎,后患无穷,今日我就散尽仙力,算是反哺天地。” 说着,仙尊单手掐诀,右手微抬,仙力像金色瀑布一样,倾泻而出。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 无方老祖顾不上琢磨他的心思,挥刀砍向他,试图阻止,目呲欲裂道:“你是疯了吗?” 仙尊一边与他过招,一边源源不断地释放仙力。 第93章 仙尊眉目平淡, 身法有序,剑招并不凌乱。 看样子,与无方老祖过个三五百招,不成问题。 无方老祖一时间根本拿不下他。 此时, 无方老祖身后的众人, 一股脑冲到了仙尊身前, 抢夺他流出的仙力。 见此情形,无方老祖耐不住了。 他迅速收手,震开众人,一对宽袍大袖徐徐一拢, 仙力尽归于他。 除了修士的肉身,世上无任何法器能容纳承受仙力。 无方老祖看着那些逐渐暗淡融于天地的金光,猛一咬牙, 将仙力尽收于丹田。 拼一把! 仙尊看着源源不断没入他体内的仙力,勾了勾唇。 他催动仙骨,加快了仙力流逝的速度。 无方老祖并不能完全拢住仙力,漏下来的小部分,被其他修士引入了体内。 不久后。 众人的气息先后翻腾, 修为大幅增进,接二连三迎来了雷劫。 这些人来不及调息,也离不开无尽渊地界,只能尽力跑远一些,择一处偏僻地方渡劫。 无方老祖被丹田内暴涨的灵力惊得神魂大震,这才十几个瞬息, 他就破了一个小境界, 修为直逼大乘大圆满。 在此起彼伏的雷声中,他咽了口吐沫, 理智渐渐回笼。 仙力再好,他也得有命享受。 就到这里吧,他回去将仙力细细熔炼,扎实根基,再图谋渡劫事宜。 仙尊垂眼看他,看出了他的退怯。 想见好就收,那也得看他同不同意。 仙尊猛一攥手,一大股仙力迅速冲进无方老祖体内,眨眼睛就流入了他的丹田。 无方老祖反应过来后,立刻去阻止,却为之晚矣。 在他这一瞬间的愣神中,仙尊又往他体内打入了一道仙力。 正正好好助他突破了大乘大圆满。 “小子误我!”无方老祖大吼一声,怒发冲冠,手中长剑灌注了十成十的力道,兜头朝仙尊脖颈砍去。 仙尊微挑了下眉,不挡,只往后躲避。 无方老祖对他穷追不舍,满身气息极其暴动,仙尊一个侧身,游刃有余地避开他的刀锋,而后朝他淡淡一笑。 这笑容在无方老祖看来,简直是说不出的嘲讽和侮辱。 奇耻大辱! 无方老祖理智全无,灵力调动得毫无章法,只甩出一身蛮力,想将仙尊砍死在自己剑下。 两人过招时,仙尊的气息一弱再弱,到最后没能维持住大乘期的修为。 他跌落了一个大境界。 如今只有渡劫期,修为更是一落再落。 无方老祖仰天狂笑两声,剑锋直指仙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仙尊站在原地,没有再后退。 他偏过头,吐出一大口淤血,血液染红一片土地。 “受死吧!”无方老祖提剑朝他挥来。 仙尊蹙了蹙眉,抬手抹了下唇,立在原处岿然不动。 “轰隆!!!” 一道天雷响彻千里。 无方老祖的雷劫到了。 他的剑尖已经快要触到仙尊,再给他三个瞬息,他就能拿下仙尊。 仙尊慢条斯理地掸了掸沾了血的前襟,冲他笑了笑:“若你不介意,我倒可以插手帮你渡雷劫。” 老祖宗闻听此言,气得手都在发抖,恨不得一剑将他砍死。 仙尊笑容愈盛。 他倒是想看看这老东西是要飞升成仙,还是不要命的跟他死磕。 雷声愈急。 眨眼间,无方老祖已经消失在他眼前,身影不知所踪。 看来是要避开他去渡雷劫了。 仙尊抖了抖袖子,啧了声。 一群人几乎散了个干净,只余下稀稀拉拉站着的十几个人。 这些都是性格慵鄙之人,惯会躲在暗处使坏,明着争抢的事抵不过旁人。 因此他们没能抢到仙力。 仙尊眼神一一扫过他们,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招了下手:“过来。” 七八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站在原地不动,甚至有两个手中捏着千里遁地符,好伺机跑路。 仙尊啧了声。 众人腿一抖,眼神惊惧交加。 也太不中用了些。 所幸修为尚可,一条命还算有些用。 仙尊徐徐抬起右手,仙力缓缓朝他们流去。 众人狂热地盯着弥散在周围的淡淡金光,骨子里压抑的好斗性子被激发出来,一群人大打出手,拼命地抢夺仙力。 随着最后一个人修为突破,迎来雷劫,此处变得清清静静,只剩仙尊一人。 他的右手蒙上一层青白,指骨里的仙力尽数流出,没剩一分一毫。 方圆万里内,热闹非常,雷声如同过年的鞭炮,响彻不停。 时不时就有人死在天雷下,一身修为和肉身化为灵气融于天地。 从始自终,无一人在天雷下渡劫突破。 有几个幸运的,没死在天雷下,但是修为倒退,经脉严重受创,短时间内,形同废人。 仙尊手指微动,这些人攒了一生身家的储物袋,尽归他手。 仙尊只略一挑眉,所有储物袋以及法器灵宝的禁制,如纸糊一般烂得稀碎。 仙尊挑挑拣拣,把灵石和灵植全吸收了,余下的玩意彻底清洗一遍,收拢到一起,抛给了黑狗:“拿着玩吧。” 黑狗扒着门框,接过储物袋,冲他呲牙大笑:“爱你!” 仙尊笑了笑,神识扫视一遍无尽渊,又往扶桑宫上套了个结界:“好好在家里待着。” “知道啦!”黑狗乖乖点头,用力朝他挥了下手。 随着时间流逝,参差不齐的雷声渐渐消弭。 来的一群人只剩下无方老祖自己。 仙尊不紧不慢地缓行。 他每走一步,修为便增长一分,最终境界停在了渡劫大圆满,再未寸进。 笼罩在无尽渊数百年的浓重浊气,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浅淡。 仙尊抬头望了眼天。 往常晦暗不明的天空,如今洒下了几缕阳光。 仙尊走得很稳,脚步不疾不徐,他手腕一翻,右手稳稳握住炼月剑。 远处,无方老祖正在苦苦抵抗天雷,已有力有不逮之态。 此时的他,已经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应该试探仙尊的深浅,直接先下手为强,把人杀了,拿到仙骨后再细细熔炼。 又一道天雷劈下来时,无方老祖的心气和道心彻底溃散,此行已飞升无望,但以他的修为,即便飞升不成,也能留下命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惜,仙尊没死,必不会放过他。 无方老祖在天雷间隙中,快速扫视一圈,发现无尽渊边缘,围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神识。 都是听见动静,从附近赶来的,期望着能观摩雷劫悟道,顺便捡点漏。 无方老祖看着稠密的神识,在心里啐了一口。 雷劫结束后,他必须得想办法避开众人离开。 否则虎落平阳被犬欺。 无方老祖悄无声息抽出自己的一半神魂,右手直接捅进肚子里,从侧腹的血肉里掏出一具木偶。 此木偶毫无灵气,他的神魂藏进去不会被发现。 等他离了无尽渊,选一个根骨上佳的修士夺舍,重头再来。 无方老祖仔细筹划着,只要雷劫一过,他操纵真身缠住仙尊,自爆丹田,就算仙尊没被炸死,也得受重伤。 只需一瞬,他就可遁走。 无方老祖在心里畅享,那股得意甚至冲淡了对天雷的恐惧。 仙尊握紧剑柄,朝天际徐徐划了一剑,随即,他站在了无方老祖雷劫的边缘。 最后一道天雷降下,方圆千里被刺目的白光笼罩。 无方老祖扛过天雷后,立刻操纵撕裂的一半神魂塞进木偶里,还未来得及施展遁地术。 便听见一道铮铮的剑鸣声。 他愣了下,目光中出现一抹净白。 下一瞬,自丹田和神魂传来的剧痛,让他回过神来,他腿一抖,跪在地上,破开的肚子血流不止。 仙尊拧动手腕,剑刃从他碎裂的丹田内抽出。 “噗通!” 一个巴掌大的木偶从无方老祖的手中跌落。 临冽的剑锋扫过,木偶连同内里的神魂一同碎成了齑粉。 无方老祖意识渐渐模糊,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这么快? 出剑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也是修剑之人,修士出剑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快,一定是仙骨,一定是仙尊有仙骨才能出剑这么快。 可是,他下意识忽略了,如今的仙尊已经没有仙骨了。 无方老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诸多筹谋算计,在碾压式的绝对实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仙尊收回炼月剑,居高临下看着地上已气绝的人。 魂飞魄散,一身灵气反哺天地。 周围数百里的浊气已经彻底消散,视线清晰明朗,一眼望去,能看出很远。 仙尊将无方老祖攒了几百年的家当收入囊中,有些好东西他都没见过。 “啧。”仙尊挑了些灵气足的东西吸收,用剑刨了个坑,将无方老祖的尸体掩埋。 此后,这一处定是风水宝地,有大乘修士的尸骨为肥,草都会比别处长得高。 老东西也算做了件好事。 仙尊转身往回走。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灵气,他毫不客气地全都收归于丹田。 密密麻麻的人群站在无尽渊边缘,狂热地朝里窥探,但无一人的神识敢靠近仙尊半分。 最终,还是一个和尚从人群中走出来,朝仙尊快步而去。 “阿弥陀佛。”空然合十双手,看着仙尊暗暗叹了口气,“一别数年,仙尊近来可好?” 仙尊将最后一株九品灵植吸收完,扫了一眼空然,如实道:“极好。” “啊?”空然拨动佛珠的手一顿,疑惑地看着仙尊。 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拿出一匣子灵果递给仙尊,拧着眉道:“可是我观仙尊你境界下跌,仙力全无,面青唇白,不似极好的样子。” 仙尊不置可否,没接他的匣子,从无方老祖的储物袋里挑出一串暗紫的佛珠。 每一颗佛珠都极其圆润,带着淡淡光泽,像是经历了数百年的捻动打磨。 仙尊把佛珠递给空然:“若我没看错,这应当是磬声大师的本命法器。” 空然看着他手中的佛珠,心神大震,转瞬间,眼中已有泪光,他激动道:“是,是,这就是我师父的本命法器,两百年前陨落时遗失了。” 仙尊把佛珠递给他。 空然目光颤颤,犹豫着没接:“仙尊……你这是?” 仙尊看了一眼扶桑宫,扬唇笑了笑:“我结道侣了,最近心情很不错,此物送你了。” “啊???”空然被这简短的一番话,震惊得目瞪口呆。 仙尊结道侣了? 什么时候? 仙尊和谁结的道侣? 还有,仙尊结道侣为什么要给他送东西? 是不是搞反了? 仙尊没再多话,将佛珠抛给他:“我要渡劫了,躲远点。” ==========作者有话说:========== 过了零点,就给大家放结局 第94章(正文完结) 第94章 仙尊握紧剑柄, 不紧不慢地朝无尽渊走去。 他每一次踏脚,修为便会增进一分,周身气息暴涨,节节攀登, 眨眼睛已是渡劫大圆满。 第一道天雷从九天降下。 接下来的场景, 让无数人惊心动魄。 仙尊仅凭手中的一把剑, 便能以凡人之躯抵抗天雷,却不落威势。 从来没有人能在雷劫下保持镇定自若,可仙尊做到了。 他身上流露出来的威压和气息,依旧强大从容。 自他手中划出的剑招, 堪称完美,剑意如霜雪倾泻,又如山岳崩颓, 即使相隔千里,仍能感受到那股冰冷强大的压迫感。 剑影重重,剑意磅礴。 炫目刺眼的雷光下,一道白衣身影,手执银剑, 凌然立于当空,周身气势竟不逊于天雷。 这副场景,深深烙在了众人心里。 这就是天纵奇才的扶光仙尊。 凡修道之人,见之谁能不心折。 天雷一道接一道劈下,无尽渊翻滚的浊气越来越弱。 浓黑如墨的渊底,逐渐变得浅淡。 等最后一道天雷降下, 整个无尽渊只剩一层浅薄的灰雾。 仙尊气势大盛, 大乘期的威压横扫数千里,逼得众人一退再退。 没了浊气笼罩, 视线变得极为清晰。 黑狗站在门边,专注地望着仙尊的身影。 这时,他识海时忽然刮起一股微风,然后,耳畔响起了一道略带揶揄的轻笑。 “眼睛瞪这么大,酸不酸?” 黑狗闻言有点懵,他踮着脚看向仙尊,翘了翘嘴角,情不自禁地揉耳朵,小声在识海里回了一句:“眼睛不酸,就是它有点想你了。” 仙尊又笑了声。 黑狗突然不大好意思,仙尊笑得他心里毛毛的、痒痒的,他悄悄往门后躲了躲,只露出大半个脑袋,痴痴望着仙尊。 仙尊看了他两眼,没再逗他。 敛了敛笑意,仙尊抬眼扫视周遭。 浊气已经清理得七七八八,不枉他舍去仙骨,又自堕境界重新渡劫。 如今就差临门一脚,浊气就能彻底清除了。 刚渡完劫,仙尊没有调息,而是徐徐运气,修为瞬息间攀升,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他转了转手腕,闲闲挽了个剑花。 再次握紧剑柄时,修为已至大乘大圆满,仙尊闭眼一瞬,复又睁开。 修为彻底登顶。 刚散去的雷云,此刻再度凝结。 带着天道气息的玄雷,简直要撕裂天地一般。 众人沉浸在方才的雷劫中还没回过来神,转眼间,仙尊又要渡劫了。 此时,一个念头同时盘踞在所有人心头。 扶光仙尊要飞升了。 同样是大乘大圆满渡飞升雷劫,可是仙尊的雷劫远超无方老祖。 即使同一境界,修为和实力也天差地别。 闪电交错的雷云中,第一道天雷酝酿了许久。 仙尊气定神闲地站在无尽渊上空。 须臾,他啧了声。 或许是雷劫感知到了他的不耐,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轰隆一声巨响。 第一道天雷终于降下,几乎响彻万里。 整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刺眼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剑意。 天雷所过之地,如摧枯拉朽一般,带着撼天动地的威势。 霎时间,无尽渊方圆万里的浊气,被这一道天雷劈得一干二净。 渊底淤塞千年的地脉变得畅通无阻,清气涤荡此间。 自此,地脉相通,清浊二气再次循环流转,中墟大陆不会再有浊气的困扰。 东方红日既出,阳光终于洒遍了无尽渊的每一处角落。 仙尊眯了眯眼,望了眼天际,徐徐收剑。 飞升渡劫的雷劫,应有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而今,仙尊的飞升雷劫,只降下一道天雷,磅礴的雷云很快消弭。 此时,一道缥缈的丝竹之音从天际落下。 朝霞漫天,浮云流散。 随着仙乐降下,天门洞开,涌出无数仙禽瑞兽,恭贺于天门前。 一道白玉长阶,徐徐铺展到仙尊脚下。 仙尊静立于无尽渊上方,一身白衣不染尘埃,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金光。 真正的仙人临凡。 仙尊苍生道成,已臻化境,铸成一身仙骨,得以白日飞升。 众人遥遥俯身。 “恭贺扶光仙尊飞升!” 空然艳羡地望着仙尊,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扶桑宫,他顿了顿,抬脚走过去,冲着门边巴望仙尊的黑狗和善一笑。 黑狗没理会他,依旧盯着仙尊看。 空然见状,暗暗叹了口气:“你主人飞升在即,若你今后没有去处,可随我回寺里。” 黑狗闻言皱了皱眉,分出一缕心神去看他。 见他目光和善诚恳,便给了个好脸色:“多谢你的好意,但是你想多了,仙尊不会丢下我的,而且我都结道侣了,绝对不会去当和尚。” 空然闻言一愣,看着眼前的黑狗。 一个无比惊悚的念头陡然在心头炸开。 他瞪大眼睛,咽了口吐沫,缓缓问出了口:“……你道侣是谁?” “喏。”黑狗朝着仙尊昂了昂下巴。 空然心头大震,如遭雷劈,整个人摇摇欲坠。 黑狗皱起眉头,担忧道:“你没事吧,有病赶紧去治。” 可不要死在他们家门口啊。 空然神情恍惚,视线一顿一顿地移到仙尊身上。 太荒唐了! 真是荒天下之大缪! 堂堂扶光仙尊,竟然和一条狗结为了道侣! 那可是扶光仙尊,自修道以来,得到无数男男女女青睐,却独身百年,比他还清心寡欲,如今竟然结道侣了。 “你没事吧?”黑狗上下打量空然,见他神情恍惚,一副要随时昏倒的样子,便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扔给他,“你吃点药吧,这是仙尊炼的,我平时都舍不得吃。” 空然呆愣愣地站着,沉默几瞬,他重重抹了把脸,拿着丹药塞进怀里,把那匣子灵果递给黑狗:“祝你和仙尊百年好合,这是庆你们结契的贺礼。” 黑狗盯着他看了会儿,欣然接过了匣子:“多谢,我收下了。” 空然看了眼他,又望了眼仙尊,不由得深深感慨。 姻缘之事真是难以捉摸啊! 远处。 仙尊还站在无尽渊上空,迟迟没有踏上玉阶。 黑狗见状,不由得忧心。 仙尊是又受伤了吗? 这时,一道仙尊的传音落在他耳畔。 “杏花,过来。” “嗳!” 黑狗拔腿朝他冲过去,一路欢呼道:“仙尊,我来啦!” 仙尊转过身,笑意盈盈地看向黑狗,等着他跑过来。 须臾,他怀里轻轻撞进来一个大家伙。 “好想你。”黑狗搂着他一条胳膊,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肩头。 仙尊笑了笑,撸了把他的脑门。 黑狗凑到他脸前嗅了嗅:“你是受伤了吗?” “没有。”仙尊摇头。 黑狗指了指眼前的玉阶:“那你怎么不动,我看你站了好一会儿,以为你又受伤走不动了。” 仙尊莞尔一笑:“不是,我只是还没有想好要不要飞升。” 不管是凡人王朝,还是修仙宗门,有人的地方就有等级。 世上没有真正的净土。 飞升上界,又是从头开始。 他还好,做惯了这些韬光养晦、审时度势的事,但是黑狗不行。 他不想黑狗跟着他,处处看人脸色,做小伏低。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他在上界沦落底层,不一定能十拿十稳地保护黑狗。 近几十年来,黑狗跟着他,不是居无定所,就是长时间蜗居在一处,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他实在舍不得黑狗再吃一点苦。 仙尊暗暗叹了口气,况且,他懒散了这么久,自己也没拼杀争抢的心气了。 当太子,当仙尊,都没有当一条狗的主人过得开心。 他撸了把狗脑袋,见黑狗还在担忧地看他,便掐诀把他拎了拎,笑道:“我真没事。” 黑狗高兴了,放心地哦了声:“那就好,没受伤就好。” 仙尊看着他问:“你呢,你想不想飞升?” “啊?我?我现在也能飞升吗?”黑狗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仙尊望着了天际,笃定道:“你想,就能。” “嘿嘿!”黑狗很高兴,晃了晃仙尊的手臂,“我知道了,哈,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仙尊愣了下,笑了起来,抬手掐了掐他的脸。 黑狗用脸蹭他手心:“我都听你的,你去哪我就去哪。” 仙尊低头,看着脚下的玉阶,迟迟没有动作。 良久,黑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仙尊无奈地叹了一声:“我还在纠结。” 黑狗指着洞开的天门道:“必须要现在飞升吗?” 仙尊愣了下,答道:“倒也不是,随时都行。” 他已经不受此界天道的桎梏。 “那还纠结什么。”黑狗耸了耸肩,轻松道,“拿不准的事就先放放,时间长了,自然就想明白了。” 仙尊怔了怔,随即释然:“好,那就等等看吧。” 黑狗道:“你纠结要不要飞升,其实就是不想飞升,真正想做的事,是不会纠结迟疑的。” 仙尊轻挑眉目,捏着他的下巴上下打量他,啧啧道:“不错,此话竟有两分禅意。” 黑狗撇了撇嘴,神气地哼了声:“都跟你说了不要小看我。” 仙尊笑了,以指为剑,朝天门徐徐划了一剑。 须臾,玉阶消散,天门关闭。 仙尊只觉一身轻松,他带着黑狗离开无尽渊上方:“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黑狗道:“有,我想要一块地。” 仙尊挑了挑眉:“要地做什么?” 黑狗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我想要个自己的地盘,然后在上面种满不同品种的杏树,到了春天,杏花会开得很漂亮,夏天就会有很多种杏子吃啦。” 仙尊嗯了声:“想法很不错。” 他单手掐诀,很快,一道护山结界笼罩了无尽渊方圆三千里。 这是在向世人昭示,此处是有主之地。 无尽渊浊气已散,灵气会慢慢孕出,方才天道降下的灵气,仙尊没吸收,不出十年,这里就是一块风水宝地。 “这块地怎么样?”仙尊看着黑狗问,“我把这里圈起来了。” 黑狗震惊,黑狗茫然,他的神识循着仙尊的结界溜了一圈,不可置信道:“结界里都是我的地盘吗?” “是的。”仙尊道。 “啊!!!”黑狗猛地一下跳起来,双手激动地挥舞,“这么大!!都是我的地盘吗????” “对!”仙尊笑得开怀,用力点了下头,“都是我们杏花的。” “哇……”黑狗晕乎乎道,脑袋轻飘飘地靠在仙尊肩上,“可是这也太大了,我可能很久很久都种不满。” 仙尊揽住他的腰:“没事,慢慢种。” 黑狗陷在自己的畅想里,越想越高兴。 他随着仙尊离开太清宗时,一路上见过很多棵杏树,盛开的杏花各有各的美,杏子的风味也不相同。 以前,他总是想,要是能把它们栽在一起就好了。 眼下,他竟然能实现这个想法了。 “怀净,我好高兴啊!” 仙尊嗯了声,摸了下黑狗的脸:“高兴就好。” 黑狗忽然来了劲头儿,搂着他的腰撒娇:“我想把月照峰的那棵杏树挪过来,就栽在我们家门口,好不好嘛?” 仙尊欣然应允,当即就要掐诀:“好,我们现在就去挪树。” “倒也没有这么急。”黑狗按下他的手,“现在刚开春,我们慢慢走吧,等花开了,我们再赶过去赏花,吃完果子再挪走它。” “好。”仙尊顺势握住他的手,笑道,“听你的。” 黑狗嘿嘿一笑,脑袋歪在他肩上:“我想和你慢慢走路,就像以前那样,但是这回你要牵着我走。” 仙尊攥了攥与他十指相扣的手:“牵着呢。” 两人并肩,牵着手慢慢走在灵气刚刚复苏的大地上,身影渐远。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故事写完了,又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 这个故事源于好几年前的一个脑洞,当时脑海里有个场景,一条皮毛潦草的小黑狗,执着地跟在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后面。 白衣人一直没回头,只有背影。 我就在备忘录里用几行字记录了下来,当时还没成为作者。 如今这个小小的脑洞,变成了一篇三十余万字的小说,挺感慨的。 四篇文里,这篇文的开头写得最艰难。 因为仙尊这个人好像飘在云端,不落地,我写开头的时候,对他很陌生,雾里看花一样,后来,随着黑狗和仙尊的互动增多,笼罩住仙尊的雾气才慢慢散去,仙尊这个人变得越来越清晰。(听起来有点玄乎,但事实确实是这样,前期几乎没有仙尊的心理描写。) 像仙尊这种一直站在顶端的人,不太可能对人动心,只有黑狗才能打动他。 黑狗极度坦诚和执拗,几十年如一日,始终热烈地爱着仙尊。 原设定里,仙尊更冷漠无情,前期对黑狗彻底漠视,但是写着写着,仙尊就变了,他的目光总会无意识的落在黑狗身上,心一软再软。 …… 好了,就说到这里了,明天老时间继续更新番外。 不管是这篇小说,还是读者,都挺舍不得说再见,啊啊啊啊啊啊!每逢完结总会忍不住难过 有缘的话,我们下一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