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康熙的奶娘》 1、奶娘 第1章 孙璐瑶不过在宿舍看了看最近火的历史八卦,熬了一宿,第二天一睁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抬头看着木横梁,还是个古代建筑,这是给自己干哪来了? 孙璐瑶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古装衣裙,以及满是刺绣的锦被。 看来她穿越了,这身体的主人应该地位不低,衣服的料子和锦被看着都不便宜。 一个圆脸丫鬟捧着水盆进来,见孙璐瑶醒了,满脸惊喜道:“奶娘醒了,可是渴了?” 孙璐瑶听见丫鬟的称呼,简直晴天霹雳。 她恋爱都没谈几场,还没结婚,这就成了别人家的奶娘了? 孙璐瑶压下震惊,不动声色问道:“我这是怎么了?醒来头晕晕的,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你叫什么来着?” 圆脸丫鬟吓了一跳,连忙答道:“奴婢是紫嫣,小公子之前顽皮爬树,不小心掉下来。奶娘在树下接住小公子,却摔得头破血流,已是昏睡两天了。” 孙璐瑶摸了摸脑袋,才感觉疼得厉害。 看来这身体的主人是被那小公子砸死了,所以她才穿越过来,心里不由叹气。 “原来是这样,那紫嫣你给我多说说,我一时半会感觉都想不起来。” 紫嫣一脸担忧道:“大夫等会就过来给奶娘把脉,奴婢先伺候奶娘梳洗。” 她拧了帕子给孙璐瑶擦拭脸和手,动作轻柔,孙璐瑶舒服得差点喟叹一声。 看来这户人家相当富有,连奶娘身边都有专门的丫鬟伺候。 孙璐瑶感觉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她坐在榻前漱口之后,紫嫣又从旁边的炉子上端来山药粥,想要喂给孙璐瑶。 孙璐瑶可受不了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喂饭,于是让紫嫣扶着她起身。 紫嫣麻利在榻上放了一个矮的木茶几,山药粥放在上头,孙璐瑶就能用勺子自个慢慢吃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听紫嫣说道:“四年前痘疮肆虐,奶娘就带着小公子到西郊的寺庙来避痘。可是咱们刚到庙里安顿好,小公子就开始发热,也得了痘疮。” 紫嫣一边回想,一边还十分后怕:“幸好上天保佑,小公子后来痊愈了,咱们就一直在寺庙里住着,毕竟外头的痘疮还厉害着呢!” 孙璐瑶知道小丫鬟说的“痘疮”就是以后的天花了,这时候没有疫苗,天花全靠自己扛。 这位年纪不大的小公子能活下来,还真是不容易! 孙璐瑶忽然见门外两个小脑袋探头探脑看过来,不是说奶娘只带着一个小公子过来,怎么这有两个孩子? 紫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赶紧起身去门口相迎:“小公子,寅哥儿来了,奶娘刚醒来。” 年纪大一点的应该是小公子,年纪小的约莫只有两岁左右,跨过门槛十分艰难,还是被紫嫣抱着才能进来。 他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扑在榻前,双眼水汪汪的,奶声奶气喊道:“额娘。” 孙璐瑶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住,她知道这身体成为奶娘,肯定已经有孩子了。 但是她无痛当妈就算了,怎的这孩子那么小? 难道这身体看着年纪不大,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见孙璐瑶愣住,寅哥儿伸出小手抓住她的衣角,歪着小脑袋问道:“额娘?” 孙璐瑶放下勺子,伸手摸了摸他小小的脑袋,学着紫嫣的称呼问道:“寅哥儿吃过了吗?” 寅哥儿立刻扬起小脸答道:“吃了,饱饱。”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还邀请孙璐瑶来摸摸。 孙璐瑶笑着轻轻摸了摸小孩的小肚子,果然圆滚滚的,看来吃得很饱。 寅哥儿还扑腾着小身板,手脚并用要爬上床榻。 孙璐瑶只好赶紧把小孩抱起来放在身边,他挨着自家额娘,终于安静不闹腾了。 他依偎着孙璐瑶,还不忘用小手对门口招呼:“哥哥,来。” 那小公子被紫嫣劝了又劝,见寅哥儿爬到孙璐瑶身边乖乖坐下,还不忘招呼自己,他终于慢吞吞走了进来。 “奶娘……还疼吗?” 他小脸上全是愧疚和不安,孙璐瑶伸手摸了摸这小公子的脑袋:“不是很疼了,我养一养就好。以后小公子可不能淘气,从树上摔下来就会跟我一样受伤,疼得厉害。” 小公子一个劲点头道:“我以后不敢爬树了,奶娘要好好的。” 孙璐瑶看着小公子也就六七岁大,这年纪的孩子淘气得很,会爬树很正常。 他能知道错,以后会改正就行,倒也不必对小孩太苛责。 这小公子因为得过天花的关系,脸上有点坑坑洼洼的。 不过能在得了天花后活下来,比起丢掉性命,脸上有点坑又算得了什么? 小公子也趴在榻前,握着孙璐瑶的手不放,看着小脸上全是担心。 孙璐瑶一时不知道该跟两个孩子说什么,才不会暴露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好在大夫这时候来了,要给孙璐瑶把脉。 小公子不情不愿起身让开,却站在床榻几步之外。 白胡子大夫给孙璐瑶把脉后,缓缓点头道:“奶娘醒来就好,瞧着没什么大碍,最近几天不要下榻走动,可能还会头晕难受,过阵子就好了。” 他留下伤药,一天早晚在伤口擦上一回就行。 紫嫣小声跟大夫道:“奶娘刚醒来说是什么都记不清了,这可有什么大碍,何时才能恢复?” 大夫大吃一惊,给孙璐瑶再次把脉,这次时间要长多了。 他又问了孙璐瑶几个问题,发现她思路清晰,不像是摔成傻子,就是忘事。 最后大夫只能说:“奶娘伤着脑袋,可能一时忘记许多事,过阵子等伤好了,兴许能记起来。 实在记不清也不碍事,你给奶娘多说说,或许就能想起来了。” 紫嫣一脸忧心忡忡,孙璐瑶却偷偷松口气。 有大夫这话,她以后要想不起来也没什么。 毕竟在现代,摔着脑袋暂时性失忆的人也不是没有,依旧没什么特别好的治疗方式,更别提是古代了。 大夫一走,小公子的眼圈慢慢就红了:“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奶娘也不至于摔伤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了。” 孙璐瑶见他都要掉金豆子了,赶紧安慰道:“大夫也说我以后可能会想起来,伤势没什么大碍,小公子多给我说说就好。” 寅哥儿不清楚什么叫不记得了,只听她的话跟着附和:“我,也说。” 孙璐瑶搂着他笑了:“对,寅哥儿也给我说说。” 小公子才算是被她安抚住了,紫嫣拧了帕子给小公子擦脸。 他拿着帕子,偷偷把眼角的金豆子擦掉了。 孙璐瑶只当看不见,小公子擦干眼泪,依偎着她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其实能说的也不多,小公子跟着奶娘来这里寺庙避痘的时候年纪太小,根本记不清。 他只能说说记事后的一些事,大多是生活上的琐碎事。 几人一直住在庙里,根本不能出去。 有专门的人每天送新鲜食材去后门,再送入厨房。 隔一两个月会送做好的衣物,可以说是吃穿不愁。 因为外头的天花,所以外边的人也不会进来跟他们几人接触。 虽说他们如今住在寺庙,这庙却修得极好,甚至还有单独的院子,供几人居住。 不会有闲杂人等来打扰他们,院子还宽敞,住着舒服又自在。 这小公子出府,不但带着厨子,还有侍卫。 因为要避嫌,侍卫都住在外院,轻易不会进来。 孙璐瑶这么一打听,更是彻底松口气。 院子里真正朝夕相处,熟悉奶娘的就只有面前一大两小。 更别提问过紫嫣,她才十二岁。 当初是因为紫嫣小时候得过天花活下来了,才会跟着一起过来的。 紫嫣眼看着是被忽悠过去了,以为她真是摔破脑袋才什么都不记得。 两个孩子年纪就更小了,大的也就刚记事。 这样奶娘的芯子换了人,也不会被发现。 孙璐瑶一连几天,一边养伤一边旁敲侧击紫嫣,问出了不少事。 她的伤势看着可怕,不过大夫留下的是上等的伤药。 擦了几天,孙璐瑶的脑袋就不疼了,还能被紫嫣扶着下榻走上几步。 小公子极为高兴,挨着孙璐瑶另一边,想扶着她走。 寅哥儿却太小了,个子不够,根本扶不了孙璐瑶,只能迈着小短腿在前面哒哒哒开路。 他只时不时把小脑袋转过来,眼巴巴瞅着孙璐瑶有没跟上。 有两个可爱的孩子陪着,又有紫嫣细心的照顾,孙璐瑶的伤恢复得很快。 在大夫再来诊脉后,说是孙璐瑶差不多痊愈了,后边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孙璐瑶这些天几乎都被紫嫣压着躺下休息,躺得骨头都要酥软了。 如今大夫说她好了,孙璐瑶总算能下榻随意走动。 不过紫嫣还是亦步亦趋跟着她,生怕孙璐瑶磕着碰着了。 养伤期间,趁着两个小豆丁不在,孙璐瑶也不着痕迹问起孩子的事。 然后她才得知,这身体的长子不在了,如今的寅哥儿是自己第二个孩子。 如今进府里当奶娘,按规矩是五年不得出外,更不能跟丈夫见面,也不能带自己的孩子进府。 不跟丈夫见面,是怕两人情难自禁。 不带孩子进府,是主人家担心奶娘更偏向自家孩子,疏忽了小主子。 孙璐瑶算了算,寅哥儿确实是这身体差不多当了小公子五年的奶娘后才再怀上的。 难怪寅哥儿比小公子年纪小那么多,却是有这样的缘故。 孙璐瑶心里一叹,想着古代的奶娘不好当。 进府后就身不由己,连自己的丈夫和孩子都不能见。 长子还不能亲自照顾,如今去世了,原身估计也没能见最后一面。 寅哥儿如今能养在原身身边,还是家里主子怜惜她的长子去世,特意允许的。 孙璐瑶正感慨着,忽然听紫嫣问道:“奶娘如今大好了,可是要继续给小公子启蒙?” 2、离开 第2章 孙璐瑶大为诧异,启蒙? 奶娘给小公子启蒙吗? 她心里大吃一惊,不过想想这院子里就那么几个人。 古代的男童约莫五六岁开始启蒙,确实院子里就只有奶娘一个成年人能做这件事了。 紫嫣并不识字,更不识数,根本无法教什么。 听紫嫣提过,原身不但识字,满汉语也学得极好,能手把手教导小公子。 孙璐瑶开始抓瞎,让她教汉语还好,满语自己如今并不会啊! 这身体就不能把学过的知识留下来再走吗? 孙璐瑶只好故作苦笑道:“我如今伤了脑袋,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如何能继续给小公子启蒙?” 紫嫣也一脸担忧道:“奶娘是该好好歇息,想必小公子很快就要回府。到时候家里请的先生教导小公子,奶娘就不必操心此事了。” 闻言,孙璐瑶连忙问道:“是谁提过要回去的事?还是我忘了的?” 紫嫣才脆生生答道:“奶娘别着急,小公子年岁渐长,也该回去了。” 孙璐瑶想想也是,小公子都六岁多要七岁来了,总不能一直在这个庙中的院子一直住着,总要回去的。 而且奶娘再厉害,给小公子勉强启蒙,教他识字还好,再多的估计是教不了。 再继续下去,不就耽误小公子的启蒙了吗? 于是孙璐瑶对紫嫣说道:“我也想着这两年小公子就该回去,你先把平日不怎么用的东西收拢起来,回头收拾的时候就要容易一些。” 紫嫣刚应下,小公子就一手拿着书册,一手牵着寅哥儿进来了。 寅哥儿跨不过门槛,小公子一只手还拿着书册。 紫嫣正要过去帮忙,孙璐瑶就见小公子嘿咻一声,单手把寅哥儿提起来,轻轻松松跨过门槛。 孙璐瑶:这小公子年纪不大,力气还真不小! 寅哥儿哪怕只有两岁,少说有二十斤,小公子才六七岁大,居然一只手就能把他提起来。 就算提得不算高,对一个男童来说已经够厉害得了! 寅哥儿似乎早就习惯被小公子单手提起来,一点都不惊惶,小身板也没乱动。 等他重新被放在地上,寅哥儿还仰着头,奶声奶气跟小公子道谢:“谢谢哥哥。” 小公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继续牵着寅哥儿走到榻前。 “我听大夫说,奶娘已经大好了。”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我这伤好多了,也能下榻走动一二。” 小公子的脸上全是笑容:“奶娘能好起来,那真是太好了。之前奶娘一直昏睡不醒,我实在担心不已。” 寅哥儿也在旁边点着小脑袋附和道:“额娘,担心。” 孙璐瑶摸了摸寅哥儿的脑袋,知道孩子虽然小,看着亲娘躺着昏迷不醒也会害怕和担忧:“我没事了,伤口过一段时间就能完全好起来,不仔细就看不见了。” 寅哥儿踮起脚尖努力鼓着脸吹了吹气:“额娘,疼疼,飞飞。” 估计是他以前摔着了,原身是这么哄孩子的。 孙璐瑶顺势低下头,让孩子能努力吹到自己的脑袋:“寅哥儿这么一吹,我确实不怎么疼了。” 寅哥儿这才高兴了,手脚并用爬上床榻,努力抱着她吹了又吹。 他吹得小脸通红,孙璐瑶才搂着寅哥儿,让他停下来。 小公子忐忑拽着手里的书册,不好意思拿出来。 孙璐瑶只好主动问道:“这是小公子最近看的书吗?可是有哪里不会的?” 小公子摇头道:“我都熟读过,没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就是院子里的书都看完了,只好重新看一遍,也算是温故而知新了。” 孙璐瑶惊讶,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书册。 还以为小公子这年纪的孩子,看的不是三字经就是千字文,又或者百家姓之类的启蒙书。 谁知道孙璐瑶发现这是一本四书,她不由惊讶。 古代孩子那么卷的吗?这年纪都开始看四书五经了? 而且听小公子刚才的意思,这些书都看过还熟读了。 熟读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小公子把这书都背下来了吗? 这小公子不会是过目不忘吧? 孙璐瑶一想就有点坐不住了,幸好小公子熟读后没不懂的地方,不然让她说一说,自己哪里会啊! 见小公子眼巴巴看过来,显然是让孙璐瑶教点别的。 她心里默默流泪,这也太为难自己了。 孙璐瑶对四书五经没什么研究,说是说不出来的。 她忽然灵机一动,试探着问道:“要不咱们背一背九九歌?以后学珠算的时候也要容易一些。” 小公子双眼一亮:“好,咱们就学这个!” 寅哥儿也跟着奶声奶气附和:“额娘,我学。” 孙璐瑶笑着搂住寅哥儿:“可以,你们一起学。” 九九歌也就是九九乘法表,不需要怎么教,让两个孩子背下来就好。 等会背之后,再随意抽背一下就行了,轻松又容易。 就跟孙璐瑶想的那样,小公子背得很快,来了两遍就彻底记住了。 孙璐瑶随口一问,他根本不用思索就能立刻回答出来。 刚学会背九九歌的孩子,一般都会从头开始背,才能找到规律报出答案。 但是小公子报得很快,根本不需要从头数。 孙璐瑶更是觉得自己给小公子启蒙,简直是误人子弟了。 让她惊喜的是,寅哥儿也背得很快。 他摇头晃脑的,孙璐瑶问上一句,寅哥儿也能立刻回答出来。 看来也是个聪慧的孩子,不知道等回去后,自家孩子能不能蹭小公子的老师一起上课了。 这一天用九九歌糊弄过去了,小公子心满意足带着寅哥儿一起吃了点心后,一起去院子散步。 孙璐瑶开始发愁明天教什么,她总不能教两个孩子背化学元素表吧! 她发愁了一晚上,差点要睡不着的时候,紫嫣却说前院的侍卫来递话。 让她们明天收拾东西,要带着小公子准备回去了。 孙璐瑶一听,简直喜极而泣,终于不用发愁明天教什么了。 她巴不得立刻收拾行李,把小公子打包送回去。 孙璐瑶也才知道,如果不是她接小公子摔伤了,他们几人其实早就该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如今得知她好起来了,家里的主子不由催促。 这么一想,孙璐瑶又紧张起来。 毕竟院子里认识她的人是少,不容易露馅,但是府里知道奶娘性情的却多了,会不会立刻看出来? 一个人摔伤了可以不记得事,却不可能性情大变,换了个人! 尤其孙璐瑶从紫嫣口中得知,这奶娘的丈夫还在小公子家里办差。 她这回去,肯定要跟丈夫见面。 别人就算了,枕边人不可能看不出来这芯子换了人! 孙璐瑶虽然发愁,却明白她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这个小院子里。 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了! 第二天一早,孙璐瑶就带着紫嫣收拾了起来。 小公子牵着寅哥儿过来的时候,得知他们就要回府,小公子脸上却没多少欢喜的笑容。 他还小声问孙璐瑶道:“奶娘,我们真的要回去吗?” 孙璐瑶见着奇怪,怎么小公子好像不太想回家的样子? “是要回去了,如果不是我伤着,估计半个月前就该回去的。” 小公子显然知道不可能不回去,小脸蔫蔫的。 孙璐瑶蹲下,视线跟小公子对上,柔声问道:“总要回去的,家里的主子们都想着小公子呢!” 小公子点了点脑袋,低头问道:“我们回去后,奶娘和寅哥儿也还跟我一起住吗?” 孙璐瑶正要点头,忽然想到小公子如今年岁大了,根本不需要再吃奶。 奶娘还跟着小公子,也是因为他还没回家,身边无人照顾。 等回去后,家里肯定会给小公子安排先生、书童、嬷嬷和丫鬟等等,奶娘就没那么重要了。 所以等回去后,孙璐瑶是不是很快就安排别的差事,未必会留在小公子身边? 如果是小小姐,奶娘一般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甚至会跟着出嫁。 但是小公子就不一样了,古代男子有长辈帮着打理俗务。 等十几岁就能娶妻,家里有妻子打理。 也就小公子这情况特殊,年纪特别小的时候出府到庙里避痘,所以才需要奶娘帮忙。 等回府后,奶娘的作用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么一想,孙璐瑶又觉得以后的日子有了盼头。 她完全可以主动提出换个差事,不留在府里,去其它庄子之类的地方。 那样她就能换个新地方,更自在舒服,还不用整天担心自己留在小公子身边会露馅。 见小公子还眼巴巴看着自己,孙璐瑶只能含糊道:“回去后,主子们自有安排,这会儿我也说不准。” 毕竟她就是个小小的奶娘,哪能做主呢! 小公子有点失望,却也知道他这是为难奶娘了,就再也没提起此事。 孙璐瑶和紫嫣只负责收拾小公子的贴身物件,孙璐瑶还要亲自收拾寅哥儿的东西。 她也才知道,院子里这些大件的家具,都是他们住进来之前,家里派人送的。 如今回去,这些东西却不带了,直接送给庙里。 孙璐瑶看着上等紫檀木的家具,说不要就不要,小公子家里真是财大气粗! 3、回宫 第3章 收拾停当,一行人第二天一早就上了马车,浩浩荡荡离开寺庙。 寅哥儿满脸困倦,蜷缩在孙璐瑶怀里。 孙璐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寅哥儿在马车的摇晃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从车窗看向远去的寺庙,坐在对面的小公子低声说道:“我们在庙里生活了好几年,奶娘是舍不得吗?以后奶娘要是想来,我们可以一起再过来的。” 孙璐瑶对寺庙几乎没什么印象,怎么可能依依不舍。 她只是想从外头看寺庙,看能不能刺激一下原身,恢复一点点记忆什么的。 可惜孙璐瑶看了又看,原身残留的记忆是一点都没回来。 不过原身当初是带着小公子来避痘的,总归不算是特别好的回忆,还是别来了。 如果再回来重游,小公子提起之前的事,孙璐瑶答不上来,那就尴尬了。 她只能含糊回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回府后,小公子就得忙起来了。” 孙璐瑶看着小公子身上他特地选的一身新锦袍,知道他还是很期待回家的。 马车晃晃悠悠的,孙璐瑶忍不住打了个盹,再醒来,外边的侍卫已经低声提醒快到了。 她抱着怀里还在睡的寅哥儿,撩起帘子看向窗外,却看到熟悉的地方。 孙璐瑶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等她仔细一看,发现眼前还真是紫禁城! 马车径直进了宫门,一路前进,畅通无阻。 孙璐瑶缓缓回头看了小公子一眼,再看他的小脸,忽然明白自己之前有点熟悉的感觉是因为什么。 面前的小公子分明就是出宫避痘的康熙! 那她其实就是康熙的奶娘,曹家的老祖宗了? 这个认知让孙璐瑶更忐忑了,等会小康熙回宫,肯定要拜见顺治皇帝和太后。 顺治就算了,孙璐瑶感觉自己未必能逃过太后的利眼,不小心露馅该如何是好? 坐在对面的小玄烨奇怪自家奶娘回宫后,反而更加坐立不安,是紧张吗? 于是他小声安抚道:“奶娘的事,我已经让侍卫禀报过皇玛嬷和皇阿玛了。 他们知道奶娘这几年尽心尽力照顾我,这次也是因为我才摔伤脑袋忘了很多事,绝不会多有责备的。” 孙璐瑶勉强笑着道谢,心里依旧不安。 好在抱着寅哥儿跟小火炉一样的小身体,软软一团窝在她心口,让孙璐瑶一个劲蹦跶的心脏总算在下马车之前慢慢恢复了平静。 下马车的时候,寅哥儿小手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奶声奶气问道:“额娘,到了吗?” 孙璐瑶拍了拍他的后背,有点迟疑要不要带寅哥儿一起进殿内请安。 孩子虽然很乖,但是进了陌生地方,面见宫里两尊大佛,到时候哭闹的话就不好了。 殿前一个女官见孙璐瑶抱着孩子为难,笑着说道:“主子早就吩咐了,让奶娘只管带着孩子一起进去觐见就是。” 旁边的小玄烨记性不错,认出女官是谁,仰着头问道:“苏麻喇姑,皇玛嬷的身子骨还好吗?” 苏麻喇姑蹲下恭敬答道:“回三阿哥的话,主子的身子骨不错,就是这几年十分想念三阿哥。” 孙璐瑶这才知道眼前的人是太后身边的苏麻喇姑,面上慌乱,忙想要行礼。 苏麻喇姑却拦下她道:“你是三阿哥的奶娘,可不能跟奴婢一个宫人行礼。” 说完,苏麻喇姑领着两人往殿内走。 小玄烨犹豫了一下,还是牵着孙璐瑶的手,进了殿内才松开,给上首的人行礼。 “玄烨拜见皇阿玛,拜见皇玛嬷。” 孙璐瑶抱着孩子也在后边行礼,只是有点弯不下腰,就小心地先把寅哥儿放在地上。 寅哥儿年纪还小,正是看什么都好奇想要模仿的时候。 他学着小玄烨的样子跪下要磕头,但是小身板头重脚轻,直接翻了个跟头。 寅哥儿摔蒙了,坐在地上还有点茫然。 原本小玄烨刚回宫还特别紧张,看见寅哥儿的样子抿着唇忍不住笑了。 上首的太后也笑道:“这是寅哥儿吧?瞧着胖乎乎的,奶娘养得不错。三阿哥瞧着脸色也好,都上来给我仔细瞧瞧。” 小玄烨扶起寅哥儿,牵着他一路走到太后身边。 太后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她先是细细看了小玄烨脸上坑坑洼洼的痕迹,心里满是怜惜。 知道孩子要熬过天花不容易,这些痕迹就足以知道他受了多大的罪。 太后又看向另一边,寅哥儿正好奇仰着小脑袋看她。 见她看过来,寅哥儿奶声奶气喊道:“奶奶好。” 太后忍不住笑了:“好,这孩子嘴巴真甜。” 孙璐瑶在下首吓了一跳,没想到寅哥儿一点都不怕生,窝在太后怀里,还喊人家“奶奶”。 三阿哥的奶奶,跟寅哥儿有什么关系啊? 她生怕太后不喜,不过看这位老祖宗满脸笑容的样子,似乎很高兴。 太后提到:“当年苏麻喇姑刚进宫的时候迷了路,正好遇上我,也是这样脆生生喊我奶奶。 我当时就应了,觉得这小姑娘长的好,嘴还甜,索性就留在身边了。 这么多年来,苏麻喇姑果真是个懂事孩子,为我分忧良多。 没想到多年后,还有个跟苏麻喇姑一样喊我奶奶的孩子。” 苏麻喇姑腼腆一笑:“当初是奴婢年纪小,进宫后还没学规矩,却慌慌张张迷了路,幸好遇到主子。 主子心善不计较,还留下奴婢,奴婢一直感激至今。” 太后摇头道:“你我也是缘分了,如今瞧着寅哥儿是个伶俐的,足见奶娘是个会养孩子的。” 顺治在一旁脸色苍白,低低咳嗽两声道:“皇额娘喜欢这孩子,那就让寅哥儿留在宫里,跟三阿哥做个伴。” 太后笑了笑,低头问道:“寅哥儿要留下来,跟着三阿哥一起读书学武吗?” 寅哥儿不知道学武是什么,读书确实明白的,点着小脑袋道:“要学,读书,厉害!” 太后听着就笑了:“你这孩子年纪不大,怎么就知道读书厉害?” 孙璐瑶迟疑着说道:“禀太后娘娘,想必是这些日子三阿哥读书,偶尔给寅哥儿说说典故。 让寅哥儿觉得三阿哥读书后变得很厉害,所以才想着也读书的。” 太后笑笑,又问道:“三阿哥最近都读了什么书?” 得知三阿哥启蒙书都读过了,已经开始读四书五经,她不由骄傲道:“三阿哥果真是个聪慧的孩子,奶娘也功不可没。 之前得知你为了救淘气爬树的三阿哥摔破了脑袋,正好让御医再把脉诊治一番。” 她不止派御医给孙璐瑶治疗,还赏了不少药材、珠宝和布料。 太后还想着三阿哥刚回宫可能不适应,又特意安排孙璐瑶带着寅哥儿住在偏殿。 这样孙璐瑶离三阿哥近,还能就近照顾寅哥儿,可谓是十分体贴了。 孙璐瑶连忙谢恩,苏麻喇姑继续领着他们几个去三阿哥的住处。 如今三阿哥年长,跟着额娘住在后宫不合适。 太后原本想让三阿哥跟着自己住在慈宁宫,顺治却担心三阿哥打扰了她。 只是进关的年岁不长,大多宫殿还在修缮之中。 思来想去,最后顺治拍板,让三阿哥暂时跟着他住在保和殿。 保和殿的前殿是接见大臣的地方,极为宽敞。 后殿则是由宽9间、深5间的房间组成,这时候以东为尊。 于是顺治住在东面,三阿哥就安排在西面。 孙璐瑶带着寅哥儿住在西殿尽头的暖阁,离东殿最远,跟三阿哥的寝殿也有一定的距离。 她很满意这个位置,不怎么显眼,一室一厅也足够自己和寅哥儿一起住了。 寅哥儿对新住处适应良好,爬上爬下,好奇看了一圈后,小腿哒哒哒跑回到孙璐瑶身边:“额娘,这里,好。” 孙璐瑶抱着他笑了:“寅哥儿喜欢吧?我们以后要住在这里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住多久。 寅哥儿在孙璐瑶怀里努力点着小脑袋:“这里,喜欢。” 他往自家额娘怀里缩了缩,只要跟她在一起,住哪里其实都可以! 苏麻喇姑带着宫人把太后给孙璐瑶的赏赐送了过来,几个大箱子把暖阁塞得满满当当的。 孙璐瑶正头疼这些箱子该怎么放,苏麻喇姑就提醒道:“里头有个隔间,不大,放这些赏赐却是足够的。” 隔间就在暖阁外面,走几步就到了。 确实不算大,不过对孙璐瑶来说,当个小库房是绰绰有余。 总归这些箱子不用都堆在暖阁,挤得没地方下脚了。 孙璐瑶连忙跟苏麻喇姑道谢,后者摇头道:“奶娘不必多礼,这都是主子的吩咐,奴婢不过是奉命行事。” 苏麻喇姑又说了孙璐瑶回宫后的安排:“皇上打算明早开始,让三阿哥跟着二阿哥一起上课。” 孙璐瑶只需要继续照顾三阿哥的起居,比如御膳房会提前一天让人把菜品的单子送来,她帮着剔除不合适的就行。 如今三阿哥身边添了一个嬷嬷,四个宫女和两个太监伺候。 这嬷嬷姓林,孙璐瑶只需要吩咐林嬷嬷,嬷嬷就领着其他宫人办差。 可以说,孙璐瑶只需要动动嘴皮子,比在寺庙的时候还要轻松闲适。 不过她也看得出来,宫里人不熟悉三阿哥,还需要孙璐瑶带着他们慢慢摸索三阿哥的喜好。 等都摸索好了,就能把三阿哥照顾得极为妥帖,孙璐瑶的作用就没那么大了。 过个几年,三阿哥对奶娘的依赖逐渐变淡,也就是孙璐瑶出宫离开的时候。 孙璐瑶能明白宫里这安排,是要隔开奶娘和阿哥之间的关系。 毕竟宫里的小阿哥出生后,都是离开生母,被奶娘带大。 可以说小阿哥对奶娘的感情,比对生母还来得亲厚。 自然也不会让奶娘左右小阿哥的想法,甚至借此哄骗小阿哥来谋利。 所以等小阿哥年岁渐长,奶娘就会慢慢被隔绝开。 过渡结束后,奶娘就能出宫了。 如果换个有野心的奶娘,巴不得能呆在小阿哥身边久一点。 对孙璐瑶来说,她是恨不能立刻出宫! 在她看来,宫里的规矩多,还不如在寺庙里住着自在。 孙璐瑶这几天都不太敢出暖阁,就怕碰到人。 自己又把规矩忘得差不多,宫里又全是主子,谁都能降罪于她。 索性孙璐瑶战战兢兢缩在暖阁里头,没事绝不出去一步。 理由也是现成的,御医给她把脉后,说是孙璐瑶的后脑勺还有淤血。 不但要喝上几副汤药,她最好还卧榻歇息几天,暂时不好走动太多。 孙璐瑶就心安理得窝在暖阁里,抱着暖呼呼的寅哥儿躺在榻上。 4、提醒 第4章 寅哥儿还没试过跟自家额娘一天到晚呆在一起,别提多高兴了。 只是呆了几天,寅哥儿就有点躺不住了,想要去找三阿哥玩儿。 但是三阿哥要上课,孙璐瑶只好拦着,又抱着寅哥儿解释了一番。 她知道孩子虽然小,仔细解释后其实是能听明白的。 果然寅哥儿得知三阿哥去读书了,每日天没亮就要起来,一直读到午时,用过饭后休息一会,下午还得去学骑射。 一整天不得空,所以这几天三阿哥才没来找他。 寅哥儿抱着小胳膊轻轻一叹:“哥哥忙,我乖,不闹。” 孙璐瑶搂着小孩儿笑了:“对,寅哥儿真乖,特别懂事。” 她还亲了亲寅哥儿娇嫩的小脸颊,他害羞得小脸红了,一头埋在孙璐瑶的怀里好一会都不肯起来。 孙璐瑶感觉逗小孩子真有意思,就听紫嫣来禀报,说是林嬷嬷来了。 紫嫣跟着一起回宫后,也留在孙璐瑶身边继续贴身伺候。 另外太后还安排了一个小太监跑腿,一个小宫女负责洒扫,都在外边候着,不怎么进来。 孙璐瑶倒是稀奇:“昨晚不是把御膳房的菜品筛选好了,怎的林嬷嬷又来了?” 每天晚上送菜单子来的,是如今在三阿哥身边伺候的林嬷嬷。 苏麻喇姑私下跟孙璐瑶提过,这林嬷嬷以前也在慈宁宫伺候的。 为人规矩谨慎,做事细心,这才被太后选中去三阿哥身边。 孙璐瑶跟林嬷嬷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也看得出她是个规矩人。 就连见着她这个奶娘,林嬷嬷都一板一眼行礼,孙璐瑶提醒几次不必多礼,林嬷嬷嘴上答应,就没改过。 果然林嬷嬷进来后,还跟往常一样行礼后,手里却没拿着菜单子。 孙璐瑶疑惑道:“林嬷嬷怎的这会儿来了,不在三阿哥身边伺候?” 这时辰正是三阿哥上学的时候,林嬷嬷这几天可能担心三阿哥不适应,她都会跟着一起去,就在外头候着。 孙璐瑶听说的时候,只感慨林嬷嬷对三阿哥十分上心。 林嬷嬷听后低头答道:“这几天三阿哥用饭越发少了,瞧着像是食不下咽。 奴婢原本想给三阿哥请御医,他只说是没胃口,拦着不让请。 于是奴婢斗胆猜测,三阿哥可能是想奶娘了,却不好开口。” 孙璐瑶一愣,想着三阿哥出宫的时候年纪太小,估计对宫里没什么印象。 如今回来了,身边没了熟悉的人,三阿哥如今也不过六七岁,会忐忑不安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只感慨林嬷嬷心细,估计看出来了,才会特地来见自己。 其实林嬷嬷只要趁着这机会,好好哄着三阿哥,让三阿哥跟她亲近。 时间一长,三阿哥一直不见孙璐瑶。 他一边上课一边要做功课,忙得团团转,很快对孙璐瑶的依赖之心就淡了。 林嬷嬷就能轻轻松松取而代之,然而她不但没这么做,还特地来请孙璐瑶,分明是放弃了跟三阿哥亲近的机会。 她一心为三阿哥着想,孙璐瑶没理由拒绝。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三阿哥也快下学了,我和林嬷嬷带着吃食过去,陪着三阿哥用一点吧。” 她也没有撇开林嬷嬷,自己去见三阿哥的意思。 毕竟孙璐瑶这个奶娘迟早要出宫,林嬷嬷才是长久留在三阿哥身边的人。 她这会儿没必要避着林嬷嬷,反而该努力让林嬷嬷跟三阿哥多亲近。 等孙璐瑶要出宫的时候,三阿哥对她就不会因为难舍难分而闹腾起来,自己就能顺利出宫了。 林嬷嬷一愣,低头应允,让人去御膳房取膳食,就跟在孙璐瑶身后去了前院。 三阿哥回来,一眼看见孙璐瑶和她身边的寅哥儿,小脸上立刻溢满笑容:“奶娘和寅哥儿来了,快多上两套碗筷。”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林嬷嬷,知道必然是她猜出来了,把孙璐瑶叫过来的。 于是三阿哥含含糊糊道:“再上一套碗筷,林嬷嬷一并坐下吧。” 林嬷嬷急忙要推辞:“三阿哥,这使不得。” 她一拒绝,三阿哥立刻抿着唇。 孙璐瑶就知道三阿哥这是不高兴了,连忙笑着打圆场:“宫里规矩多,林嬷嬷有顾忌也是应该的。 不过这是三阿哥的地方,想必院子里伺候的人也不敢胡乱往外说话。” 她想着伺候三阿哥的都是太后亲自挑选的宫人,肯定是嘴巴严实的。 尤其宫人很清楚他们的主子是谁,没三阿哥的允许,肯定不敢把这里的事传出去。 三阿哥扫了一眼殿内伺候的人,那些宫人吓得连忙跪了一地,连连保证绝不会对外透露一个字。 “都起来吧,你们在门外候着,这里有林嬷嬷在就行。” 三阿哥挥挥小手,小脸虽然稚嫩,眉宇间却没了在寺庙中的淘气。 孙璐瑶心里感慨,三阿哥看来很快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她这就能放心了。 打发宫人出去后,三阿哥这才转过头来笑笑:“我饿了,奶娘快落座。寅哥儿来尝尝这些,御膳房的吃食比寺庙里的味道好得多了。” 比起孙璐瑶和林嬷嬷的拘谨,寅哥儿年纪实在太小,根本不知道规矩是什么。 他只是难得见到一起长大的哥哥,高高兴兴迈着小短腿过来,自然而然被三阿哥抱上椅子,挨着三阿哥坐下。 三阿哥夹了几筷子自己觉得好吃的菜,放在寅哥儿的小碗里。 寅哥儿手太小,还不会用筷子,不过已经能用勺子自个吃饭。 他一口一勺,吃完后还笑眯眯夸赞道:“哥哥,好吃。” 三阿哥也跟着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他又给寅哥儿添了几筷子菜,自己才开始吃起来。 林嬷嬷之前见三阿哥给寅哥儿夹菜,想提醒他这不符合规矩。 只是话到了嘴边,林嬷嬷想起孙璐瑶之前说的话。 这里是三阿哥的地盘,关起门来,只要不太过分,其实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嬷嬷看着三阿哥的胃口比之前几天要好多了,跟寅哥儿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得格外香甜。 她一肚子的话就全然压下,想着等会自己再敲打一下刚才几个宫人就好。 孙璐瑶拉着林嬷嬷坐下:“嬷嬷也别太拘谨了,你以后是三阿哥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总归要自在点,三阿哥虽然年纪小,却是有分寸的。” 三阿哥一边照顾寅哥儿吃饭,一边竖起耳朵听见了孙璐瑶夸他的话,小脸上全是欢喜。 林嬷嬷是瞧出来了,这位孙奶娘能跟三阿哥如此亲近。 除了她是奶娘的身份,从小陪着三阿哥长大之外。 孙璐瑶对待三阿哥的态度,就跟对自家儿子一样。 虽然这样的形容有点大不敬,但是林嬷嬷瞧着却是如此。 孙奶娘压根没当三阿哥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而是自家孩子一样,瞧着他哪哪都好,是真心疼爱的。 正因为这份不掺杂别的疼爱,才叫三阿哥感觉舒服又愿意多亲近。 林嬷嬷垂下眼帘,只可惜孙奶娘能如此,她却是不能够。 只是孙璐瑶有句话说得对,林嬷嬷以后三阿哥身边的贴身宫人,不该只提醒他什么不能做,而是他想做什么,就要努力为他办成才对。 林嬷嬷之前是想岔了,多亏孙璐瑶提醒,她才不至于一路走到黑。 打着为三阿哥好的幌子,最后她却可能招了三阿哥的厌恶。 孙璐瑶不知道身边的林嬷嬷思绪千回百转,她吃着三阿哥特供的吃食,只感觉味道都特别好,吃得筷子都要停不下来。 御膳房可能也知道三阿哥年纪小,胃口没那么大,却又不敢怠慢了这位小阿哥。 所以送来的菜肴数量不少,每一盘的分量却不多。 这样三阿哥就能多尝几个菜,又不至于吃撑了积食。 孙璐瑶心里感慨,都说宫里连墙头跟的花草都长心眼,果然宫里办差的全是人精。 只要他们愿意用心,就没什么事不能妥妥帖帖的。 但这些人也是墙头草,惯会捧高踩低的。 孙璐瑶想着送去她那边的吃食,刚开始极为丰盛。 可是几天下来,她一直在暖阁没见过三阿哥,这两天的吃食就不如第一天那么精致了。 当然他们还不敢敷衍,味道还是一样,只是菜式摆盘没那么漂亮,也不会变着法每顿换菜单。 但是过一阵子后,那就未必了。 不过孙璐瑶今天来这边见过三阿哥的事,刚才御膳房传菜的小太监肯定见着了。 她猜明早御膳房送来的吃食,又要变得精致起来。 孙璐瑶想着自己快出宫了,所以懒得跟御膳房计较。 不过她怀疑林嬷嬷常在宫中,估计看出御膳房的小把戏,这才会特地跑来请孙璐瑶。 好叫御膳房那些墙头草的宫人看看,孙奶娘在三阿哥心里的地位依旧不低! 思及此,孙璐瑶用公筷给林嬷嬷夹了几筷子菜。 她瞧着林嬷嬷第一次坐下跟三阿哥一起用饭,实在是放不开,只敢夹自己面前那盘菜。 孙璐瑶索性把周围几盘她感觉吃着味道不错的,都给林嬷嬷夹了一圈:“嬷嬷尝尝这些,御膳房的手艺确实不错。” 她对着林嬷嬷眨眨眼,后者一怔,低声谢过后,接了孙璐瑶的好意,埋头吃了起来。 5、香胰子 第5章 一顿饭下来,三阿哥肉眼可见跟林嬷嬷亲近了几分。 林嬷嬷实在坐不住,找借口说要亲自给三阿哥和寅哥儿泡两杯蜜水,三阿哥也没拒绝。 她一走,三阿哥才小声问道:“是不是林嬷嬷去找奶娘,说我茶饭不思是想奶娘了? 其实也不是,只是回宫后就要接连上课,还得做功课,忙得我晕乎乎的。 我恨不能三头六臂来多学一些,也就顾不上用饭了。” 孙璐瑶知道三阿哥年纪小小,面皮也薄,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刚回宫不太适应离开她身边。 于是孙璐瑶就顺势说道:“林嬷嬷细心又体贴,我刚回宫,住进保和殿也不好胡乱走,心里忐忑得很。 得知我好几天没出门,又猜我也担心三阿哥回宫适不适应,她就请我过来见一见三阿哥了。” 三阿哥一听,眉眼这才舒展开来:“原来是如此,奶娘也不必拘谨,以后若是想我了,直接过来见我就是了。”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我白天得上学,得下学后才能跟奶娘见上了。” 孙璐瑶笑笑道:“听林嬷嬷说,三阿哥上课学得极快,还得了太傅的赞赏来着?” 听见这话,三阿哥立刻眉飞色舞道:“是,我背书快,学写的大字也被太傅说是不错。” 林嬷嬷正好端着蜜水过来,在门外就听见孙璐瑶的话,又是一愣。 她心想孙奶娘人还真好,特意在三阿哥说自己的好话。 果不其然,等林嬷嬷进去,三阿哥拉着她就说道:“嬷嬷赶紧把我这两天写的大字拿来,给奶娘看看。” 换做之前,三阿哥可没这么亲近她,全是孙奶娘的功劳。 林嬷嬷对孙璐瑶十分感激,放下蜜水后就去书房把几页纸送了来。 孙璐瑶狠狠夸了三阿哥好几句:“几天不见,三阿哥已经会写大字,还写得这般端正了。过阵子再见,三阿哥的大字想必能见风骨了。” 这话三阿哥爱听,晃着小脑袋说道:“我会努力练字的,下回奶娘再看,我的字肯定能更好。” 寅哥儿满脸羡慕看过来:“哥哥好厉害,我也想学写字。” 三阿哥捏了捏他的小手道:“寅哥儿的手太小,毛笔还抓不稳呢,写字还得晚一点,不然手会写坏的。” 听说手要坏,吓得寅哥儿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小手:“那不写字了,只是哥哥以后都不给我讲故事了吗?” 以前三阿哥学过的典故,都会简单给寅哥儿说说,也算是温习了。 他也很喜欢给寅哥儿说故事,因为这小孩子看着自己的双眼亮晶晶的,叫三阿哥特别有成就感。 见三阿哥犹豫,孙璐瑶赶紧劝道:“三阿哥如今要上一天的课,还得做功课,实在没时间给寅哥儿讲故事了。 以后额娘给寅哥儿说,好不好?” 寅哥儿懂事,软软答道:“好,听额娘讲故事。” 三阿哥有点舍不得道:“不如这样,等我下学后做完功课,寅哥儿还没睡的话,就过来听我讲故事,就当是温习典故了。” 孙璐瑶感觉不太妥当,只怕会耽误三阿哥的功课。 寅哥儿一听能继续听哥哥讲故事,小手抓着三阿哥的袖子就满心欢喜道:“哥哥,可以吗?” 三阿哥连忙点头道:“可以,等我做好功课后,再让人带寅哥儿过来。” 他已经做了决定,孙璐瑶一时不好拒绝,尤其两个孩子看着都很高兴。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寅哥儿更是一出生就有三阿哥陪着,当是亲生哥哥一样。 这两年他们从未分开过,如今彼此都不太适应。 孙璐瑶想着,三阿哥刚回宫感觉孤单,有寅哥儿陪着能更快适应宫里的生活。 等他适应之后,就没那么需要寅哥儿了。 到时候孙璐瑶再带着寅哥儿出宫,三阿哥估计也不会拦着。 这事就如此定下来了,用过饭后,三阿哥就要开始做功课了。 孙璐瑶就先带着寅哥儿回去,等三阿哥做完功课后再派人来叫他过去。 三阿哥这才欢欢喜喜目送两人离开,转头就进了书房吭哧吭哧开始做功课。 林嬷嬷特地送两人回去,一路上颇为沉默,等到了暖阁,她还一脸欲言又止,不知道从何开口的样子。 孙璐瑶就笑道:“嬷嬷也瞧出来了,三阿哥人小却主意大。他决定好了,你我谁拦着,想必都很难改变主意,反而叫三阿哥不喜。 倒不如先顺着他,或许三阿哥就是一时兴起。几天后他忙不过来,自个就会主动放弃了。” 见林嬷嬷发愣,以为她不赞同,孙璐瑶又解释道:“堵不如疏,拼命劝阻还不如顺着三阿哥。 让他明白兼顾学业后还得陪寅哥儿玩耍,其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只跟三阿哥说这事不能做,他从未试过,自然不甘心。 哪怕三阿哥听劝了,心里总会留下疙瘩和遗憾。还不如让他试试,最后不得不放弃,也能知道是为什么而放弃,而不是人云亦云。” 林嬷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却不得不赞同孙璐瑶的想法。 尤其劝阻三阿哥,瞧着是忠心耿耿,却也是在左右他的想法。 这在伺候的宫人里是大忌,若非孙璐瑶提醒,林嬷嬷压根没想到这一点,只为自己忠心劝阻而已。 林嬷嬷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只连连跟孙璐瑶道谢。 孙璐瑶被她郑重其事的道谢弄懵了,还是笑着摆摆手道:“林嬷嬷不必如此,你我都是为了三阿哥好,只是法子有些不一样罢了。 这只是我自个的想法,尤其我进宫的年岁不长,规矩学得也马马虎虎,以后要仰仗林嬷嬷的地方还很多。 要有不合适的地方,还得林嬷嬷多提醒我。” 林嬷嬷摇头道:“奶娘当初被太后娘娘选上,规矩自然是极好的。尤其待三阿哥也好,奴婢倒是要跟奶娘多学一学。” 两人原本的身份,该是彼此竞争的关系,如今倒是相当的和乐融融了。 林嬷嬷不便久留,很快就回去三阿哥身边伺候了。 孙璐瑶就让紫嫣送来热水,倒在水盆里,给寅哥儿洗白白。 寅哥儿今天吃得尽兴,吃酱肘子的时候用勺子吃不了,他就上手了。 他小脸和手都吃得油乎乎的,用帕子擦过后还是不够干净。 孙璐瑶索性给寅哥儿洗一洗,宫里用的是香胰子,并不是后世的香皂。 这香胰子宋代的时候就有了,是用皂角再添了各种香料而成。 洗过之后,会留下淡淡的香气。 对平日洗漱还好,用来洗油乎乎的孩子就不太好使了。 孙璐瑶吭哧吭哧给寅哥儿打了好几遍香胰子,这才勉强算是洗干净了,累得额头全是喊。 紫嫣帮着洗,袖子也都弄湿了,两人好不狼狈。 最高兴的也就是被洗得香喷喷的寅哥儿,用小被子一裹,擦干净后放在榻上,正抱着被子高兴地打着滚。 孙璐瑶累得不行,紫嫣叫宫人进来把水倒了,又过来伺候她换一身干净衣裙。 见紫嫣被水泼湿得更厉害,孙璐瑶就挥手道:“你也去换一身,别是着凉了,我自个来就好。” 她来了这么些天,虽说有紫嫣贴身伺候,却也看明白这衣裙究竟要怎么穿,自个来就行。 紫嫣满脸不放心,只想着快去快回,赶紧去后头换了一身衣裳匆匆回来,就见孙璐瑶还跟新衣裙较劲,压根还没换上。 她赶紧上前帮忙,孙璐瑶是哭笑不得。 毕竟孙璐瑶之前看紫嫣帮忙穿衣服的时候都轻轻松松,怎么到她这里就手忙脚乱了? 在紫嫣的帮忙下,孙璐瑶总算换好了。 她出去的时候,寅哥儿还乖乖裹着被子等着,半眯着眼似是等得快睡着了。 紫嫣帮寅哥儿换上新衣裳,孙璐瑶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寅哥儿差点睡过去,忽然又坐起来道:“哥哥,额娘,哥哥。” 孙璐瑶好笑,没想到他还记挂着去三阿哥那边听故事:“那边还没派人来叫,你先睡一会儿,等下过去听故事就不会瞌睡了。” 寅哥儿一点都不上当,惦记着听故事,只在榻上坐着,就是不肯躺下,生怕自己睡着的时候,那边就派人来了。 孙璐瑶无法,只好陪着他等一会。 她想着今晚几人一起用饭,还说了一会儿话。 三阿哥得忙着写功课,今晚未必能得空,只怕寅哥儿要失望了。 谁知道不到半个时辰,三阿哥那边就派林嬷嬷来带寅哥儿过去。 寅哥儿高兴坏了,蹦跶着就要下榻,林嬷嬷赶紧抱着他穿上鞋子。 都不用孙璐瑶跟着,寅哥儿挥着小手,被林嬷嬷抱着走,一点都不怕生了。 孙璐瑶无奈,对紫嫣说道:“你瞧着寅哥儿这孩子,能去听故事,就一点儿都不黏着我了!” 紫嫣只笑笑,问道:“奶娘可要趁着寅哥儿不在,也沐浴一番?” 她这么一提,孙璐瑶想着寅哥儿短时间内不回来,的确是沐浴的好时候,连忙点头。 紫嫣早就让厨房烧了水,孙璐瑶一点头,就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抬了热水进来,倒进半人高的浴桶里头。 孙璐瑶脱掉衣裙,舒舒服服坐在里头。 紫嫣帮着她用香胰子擦了后背和胳膊,又换了一次热水,孙璐瑶就能舒舒服服在里头泡上一会,别提多舒服了。 她靠在浴桶上,却开始思索改进香胰子的事。 6、陪睡 第6章 孙璐瑶并不想在宫里太扎眼,实在是刚才洗油乎乎的孩子洗得腰酸背痛。 不改良一下香胰子的配方,她以后肯定还要多洗几次孩子,实在有点遭不住。 孙璐瑶想到红楼梦当中提过的绿豆面子,还是特地用菊花叶桂花蕊熏过。 不但能清洁,洗过后还会留下香气,甚至能去掉不好的味道。 比如吃过螃蟹后,手上留下的腥味都能立刻去掉。 就是做起来实在太麻烦,也有点奢侈了。 顺治就住在宫殿的另一头,虽然隔着有一段距离,但是这边要是熏什么,味道肯定会传过去。 那天进殿的时候,孙璐瑶就见顺治一个劲咳嗽,看着脸色苍白,身子骨不大好的样子。 咳嗽的人显然是受不住熏香,她可不想刚进宫就惹得顺治不快,然后掉脑袋。 孙璐瑶琢磨得洗澡水都凉了,被紫嫣催着起身擦干。 她换上衣服后,侧着身躺下,让紫嫣用帕子擦拭不小心沾湿的长发。 这时候没有吹风机,头发不能每天洗,洗过后还要慢慢擦干,实在麻烦。 如果只有孙路遥自己,估计就要擦得手酸。 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后出现的一种宫廷香皂,添了几味中药,去污效果就变得更好。 还是孙璐瑶的闺蜜特地找的古方,自己做了手工皂。 孙璐瑶用过几次,洗脸和洗手都不干,洗得干净,皮肤都变好了不少。 她绞尽脑汁才想起这几味药,紫嫣也终于把孙璐瑶的湿发给擦干了。 孙璐瑶就扭头问道:“明儿御医是要过来给我请脉吗?” 紫嫣点头答道:“是,奶娘可是哪里不舒服,可要这会儿去请御医过来?” 孙璐瑶连忙摆手道:“不用,我就想起有事想问一问御医。也不着急,我明儿再问就好。” 宫里的御医比之前的大夫高明,用的药材也好,孙路遥吃了几天汤药,感觉起身的时候已经不会头晕了。 御医也就隔几天才来诊脉,明天要说孙璐瑶已经彻底痊愈,那对方就不会再过来。 她还想找御医问问,把这几味中药添进香胰子里改进一番行不行。 别是以后能用的中药,如今在宫里犯忌讳就麻烦了。 孙璐瑶想着在宫里住着,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她打定主意,看着窗外的天色,估摸了一下时辰就问道:“不早了,怎么寅哥儿还没回来?” 紫嫣就让门口的小太监去三阿哥那边看看,要是故事说得差不多了,就抱着寅哥儿回来这边。 然而小太监吭哧吭哧跑回来,却说三阿哥那边熄灯,已经歇下了。 孙璐瑶不由傻眼了:“寅哥儿这是跟着三阿哥一起睡下了?” 小太监一个劲点头,林嬷嬷这会儿也赶过来解释道:“三阿哥给寅哥儿说了一会故事,奴婢也没留意,只在门外守着。 过一阵子没听见里头的声音,奴婢再往里瞧,却见他们在榻上睡着了。” 孙璐瑶哭笑不得,不过这时辰,寅哥儿年纪小,也到了睡觉的时候,确实会困得睡过去。 三阿哥上课了一整天,上午文课,下午还要学武,晚上回来还要做功课。 他这小身板也受不住,强撑着给寅哥儿说完故事,两人倒头就一起睡着了。 林嬷嬷自然不敢吵醒睡着的三阿哥,又说三阿哥抱着寅哥儿睡的。 她只好给两人轻手轻脚盖上被子,打算过来跟孙璐瑶说一声。 恰好孙璐瑶打发小太监来问,林嬷嬷让小太监先回来说一声。 她脚程慢,后头来赶过来解释。 孙璐瑶笑着道谢:“有劳林嬷嬷特地跑一趟,明早三阿哥三更天起身,我这边就去接寅哥儿回来吧。” 三阿哥一大早要去上学,她把寅哥儿抱回来就好了。 林嬷嬷答应一声:“哪里要奶娘特地跑一趟,奴婢把寅哥儿抱回来就是。” 她不敢多留,还得回去照看三阿哥,匆匆离开了。 自家孩子都睡在三阿哥那边,孙璐瑶只好自个睡,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她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把一个小火炉塞到自己怀里,于是伸手抱紧了一点,又再次陷入黑甜的梦乡当中。 等孙璐瑶再醒来,感觉怀里暖呼呼的,睁眼一看却是还睡得打呼的寅哥儿,不由惊讶。 她这刚醒,寅哥儿没多久也用小手揉着眼睛醒来:“额娘?” 他歪着头左右看了一眼,小脸上全是疑惑:“我,哥哥?” 孙璐瑶好笑,捏了捏他的小脸道:“三阿哥去上学了,就把你抱回来睡。怎么,你还不想跟额娘睡了?” 寅哥儿连忙把小身板依偎过来,蹭了蹭她,奶呼呼道:“额娘,想的。” 孙璐瑶被他蹭得心头一软,正好紫嫣听见动静,端着水盆进来,她就问道:“寅哥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睡迷糊了,怎么不叫醒我去接?” 紫嫣放下水盆答道:“是林嬷嬷亲自把寅哥儿送回来的,就是三更天的时候,说是三阿哥特意交代的。 林嬷嬷动作很轻,寅哥儿一路上都没醒来。” 孙璐瑶轻轻拍了一下寅哥儿的小屁股,让他起身:“三阿哥有心了,回头也得好好跟林嬷嬷道谢。” 她接过紫嫣递来的帕子给寅哥儿擦了脸,自己也起身洗漱。 御膳房那边就已经送早饭来了,摆了一桌,果然格外精致。 孙璐瑶示意紫嫣,给御膳房专门送吃食来的跑腿小太监一把赏钱。 对方千恩万谢,笑着退下了。 紫嫣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也是瞧出来了:“这御膳房的人这是要巴结奶娘,送的早饭比之前要好多了。” 孙璐瑶给寅哥儿舀了半碗蛋羹,笑着点头道:“是啊,还有不少适合寅哥儿吃的,倒是用心了。” 之前虽然不差,却没有体贴到这个地步,给寅哥儿也准备了专属于他的吃食。 看来三阿哥昨天请孙璐瑶过去一起用饭,御膳房那边得知消息后,果真对她更上心了。 宫里的生存之道就是这样,跟孙璐瑶之前预测得差不离。 紫嫣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御膳房那边也太会见风使舵了。” 她刚进宫没多久就因为曾经得过天花而被选上,跟着孙璐瑶等人一起出宫避痘。 所以紫嫣在宫里就没过几天,对御膳房这样的做派就忍不住有意见。 “奶娘难道得隔几天跟三阿哥见一面,不然御膳房那边是不是又要打回原形了?” 孙璐瑶听得好笑:“胡说,又不是妖怪,说什么打回原形!放心吧,一时半会御膳房那边不会作妖的。” 紫嫣看着周围没其他人,压低声音道:“奶娘,宫里不受宠的主子是不是也会如此?” 孙璐瑶也低声解释道:“宫里各个主子都按照品级而有相应的份例,御膳房按照份例来做,那就没有问题,谁都挑不出错来。” 至于用份例做的好吃还是不好吃,冷的还是热的,是不是足够新鲜,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受宠之人的份例自然花样百出,极为精致。 不受宠的份例不变,没什么花样,只要能吃就行。 尤其不受宠的人,哪里敢去告状,得罪御膳房的人呢! 虽说御膳房也不敢真的太过分,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把人吃坏了,他们就难辞其咎。 御膳房最多把吃食挪到最后面才送,送过去的时候饭菜都冷了。 素菜就算了,荤菜冷了就油乎乎的,看着就倒胃口。 吃是能吃,就是有点恶心人。 孙璐瑶感慨,果然在宫里的生活不如在外头自在。 两人正说着话,御医就过来请脉。 半晌后,御医摸着胡子道:“奶娘的身子骨没什么大碍,脑中的淤血散去了不少,再吃两天药巩固一番,后边多静养就好。” 孙璐瑶连忙应了,又让紫嫣给御医递了个荷包。 荷包扁扁的,里头是银票,这赏钱着实不少。 御医有点惊讶,犹豫着要不要收,就听孙璐瑶开口道:“我有事想请教,还请刘御医不吝赐教。” 原来是有求于他,刘御医这才把荷包默默收下:“奶娘请说。” 孙璐瑶笑笑,把香胰子里添上中药的事说了:“我想要添这几味药,是否可行?” 刘御医十分惊讶:“奶娘这是问对人了,宫里的香胰子都是太医院所制。这几味中药十分温和,彼此并不相克,又有清洁和美容之效。” 他琢磨了一下,感觉这中药添进去,香胰子一改方子能更好用,不由有点激动。 毕竟新的香胰子用着好,各宫主子一欢喜,给太医院的打赏只会更多! “我这就回去带着徒弟,用奶娘的新方子先做上两个香胰子如何?” 孙璐瑶没料到宫里的香胰子居然是太医院做的,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理应如此。 这香胰子里头添了不少香料,香料的分量拿捏,以及用什么香料,都十分讲究。 要是被人有意无意混了别的香料,味道功效不说,宫里的主子要用着不好就麻烦了。 索性让太医院来制,回头一个个香胰子都要彻底检查后才会送到各宫的主子手上,就要稳妥得多了。 孙璐瑶笑着答应下来:“刘御医愿意帮忙做,那是再好不过了。” 太医院最不缺的就是药材,她要弄却很麻烦。 更别提香胰子的其它材料,宫里要搜集起来大为麻烦。 太医院原本就是制香胰子的,材料根本不缺,还都是熟练工。 有人愿意代劳帮忙做,那真是让孙璐瑶省了不少事! 7、赏赐 第7章 香胰子最快也得做好几天,孙璐瑶只管等着了。 她没想到入夜后,三阿哥那边又派人来抱寅哥儿过去。 寅哥儿别提多高兴了,吃过饭抱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就等着,一点都不瞌睡。 这会儿他熟门熟路爬上林嬷嬷的怀抱,跟着她去三阿哥那边听故事了。 孙璐瑶想着昨晚三阿哥说故事都累得直接倒头就睡,今天还以为会歇上两天,谁知道比昨天还早一点就来接寅哥儿了。 晚上等夜深了,寅哥儿还没回来,孙璐瑶也不着急了,猜测两个孩子估计又抱在一起睡着了。 果不其然林嬷嬷又过来了,这次三阿哥还没睡着,他还不好意思昨晚忽然睡过去了,没来得及知会孙璐瑶一声,叫她心焦等了好久。 这次他趁着还没睡着,早早打发林嬷嬷来跟孙璐瑶告知一番。 “三阿哥说是抱着寅哥儿睡得香,比前几天睡得都要沉,白天精神头就更好了。” 孙璐瑶失笑,估计三阿哥回宫后还有点认床。 身边又没有熟悉的人,三阿哥夜里就有点睡不着,还不好意思开口,觉得自己是个小大人了。 于是他这会儿就找到借口,抱着寅哥儿睡。 之前在寺庙里头,两人偶尔也一起睡过。 寅哥儿睡着后很乖觉,不会乱动,身上还有淡淡的奶香味。 又热乎乎,还软软的,抱着特别舒服。 别说三阿哥,孙璐瑶抱着寅哥儿睡,都能睡得更香一点。 三阿哥都说到这个份上,孙璐瑶哪里能不同意,只叮嘱林嬷嬷一声:“夜里睡觉之前至少一个时辰,可不能叫寅哥儿喝太多水了。” 林嬷嬷记下,转身回去禀报。 三阿哥得知寅哥儿又能留下来陪着他一起睡,别提多高兴了,搂着小人儿就躺下了。 寅哥儿也很高兴,每天晚上过来能听有趣的故事,还能跟三阿哥一起睡。 哥俩头碰头玩了一会,很快就抱着睡成一团。 林嬷嬷看着目光柔软,给两人掖了掖被子,这才交代守夜的宫女警醒点,她也去外间歇息了。 只半夜林嬷嬷听见里头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惊醒过来。 她和衣睡下,这会儿直接进了内殿。 三阿哥正扯着身下的被褥,寅哥儿在角落用小手费劲扯着裤头。 小宫女撅着屁股在箱子里找东西,一见林嬷嬷进来,几人的脸上都颇为局促。 林嬷嬷惊讶道:“三阿哥这是怎么了?” 三阿哥尴尬道:“夜里寅哥儿喊饿,想要喝羊乳,我就让人热了一杯给他喝了。” 不用说,寅哥儿睡前喝了一大杯羊乳,半夜尿床,被褥都湿透了。 三阿哥做梦自己掉水里给淹着,惊醒过来,发现身下全湿了,也是哭笑不得。 林嬷嬷无奈道:“奶娘特地交代过,寅哥儿睡前一个时辰都不能喝水。” 三阿哥挠着头道:“我以后睡前再也不敢给寅哥儿喝羊乳了。” 林嬷嬷上前帮忙找新衣裳,只是这殿内没有寅哥儿替换的衣裳,只能暂时用三阿哥的。 大了一点,也不是不能穿,暂时凑合着了。 她让宫女伺候三阿哥和寅哥儿简单擦洗后换上新衣服,再寻来新被褥铺好。 毕竟三阿哥三更天就要起身去上学,夜里睡不好可不行。 简单收拾一番,林嬷嬷就催着三阿哥去睡。 三阿哥就搂着寅哥儿在新铺的榻上滚了一圈,很快又睡着了。 林嬷嬷和宫女蹑手蹑脚把脏了的衣服和被褥拿了出去,看着时辰却不敢睡了。 等到了三更天,林嬷嬷赶紧进去轻声叫醒三阿哥。 见三阿哥连连打着哈欠,她又让宫女打来一盆冷水,给他洗把脸。 三阿哥冻得一激灵,总算是清醒了不少,简单吃了两块糕点,不敢多喝水,就匆匆去上学了。 林嬷嬷这才用小被子裹住寅哥儿,免得一清早冻着他了,一路抱到了后边的暖阁。 孙璐瑶夜里睡眠质量依旧太好,睡得不省人事,又是早上睡醒的时候才发现怀里多了一个暖烘烘的娃。 她左看右看,感觉孩子身上哪里不对劲,好一会才恍然大悟:“寅哥儿昨晚那一身衣服是不是换过了?这身瞧着大了很多,是三阿哥的衣裳?” 紫嫣早就得了林嬷嬷的话,解释了昨晚的热闹。 孙璐瑶一听就忍不住笑了:“之前有我在,都没让寅哥儿睡前喝水。三阿哥不知情,夜里可不就发大水了吗?” 她是好笑又无奈,让紫嫣帮着给寅哥儿换了衣服。 把三阿哥的衣服洗干净了,再收拾几件替换的衣服一并送过去。 防着以后寅哥儿又半夜发大水,却没衣服可换。 等寅哥儿睡醒,孙璐瑶赶紧扒了他的衣服,塞进水盆里洗澡。 昨天那么晚,肯定只来得及给寅哥儿简单擦了擦身,不洗干净,身上就会有味了! 寅哥儿刚睡醒就被洗白白,一点都不挣扎,乖乖坐在水盆里头。 他洗完又是香喷喷的,孙璐瑶亲了亲寅哥儿,他嘟着小嘴又亲了回来。 得知自己半夜尿床的事已经被孙璐瑶知晓,寅哥儿小脸红扑扑的,一头埋在她的怀里不敢抬头。 孙璐瑶轻轻拍着寅哥儿的后背,对他尿床的事倒是没必要怪责。 毕竟小孩子的身体控制不住这种事,她只笑着提醒道:“以后睡前可不能再喝水了,羊乳也不行。想喝的话,那就白天喝,知道了吗?” 寅哥儿连连点着小脑袋道:“额娘,知道了。” 两人一起吃过早饭,孙璐瑶就打算整理一下太后派人送来的赏赐。 之前急急忙忙送进外间的库房,她一直没时间打开来仔细看看。 尤其孙璐瑶发现回宫才几天,寅哥儿又长大了一点,裤子比之前稍微短了一小截,估摸着要做两身新衣服才行。 正好太后送来的赏赐里头有布料,宫里的布料自然更好。 她抱着寅哥儿去库房,让紫嫣帮着打开箱子找布料。 第一箱却是皮子,都不大,颜色也不鲜艳显眼,却很厚实暖和。 冬天用来做围脖、手套,给寅哥儿做一件小外套都合适。 第二箱是金银首饰,款式都简单朴素,拿在手里沉甸甸,显然不是空心的。 尤其上面都没有宫里的印记,以后用来自己戴,或者出宫后卖了换钱,又或者融了打新首饰都可以。 这赏赐实在贴心,孙璐瑶在宫里戴着这些首饰也不会过分扎眼,还十分体面。 底下还有很多指甲大小的珍珠,都不大,色泽却不错。 另外有不少梅花和海棠式样的金银锞子,跟小珍珠一起用来赏人最是合适。 第三箱竟是女子用的胭脂水粉,显然是特地给孙璐瑶准备的。 也是之前原身摔破头昏睡几天,又要擦药又要服药,自然而然就给寅哥儿断奶了。 孙璐瑶如今不用喂孩子,胭脂水粉之类的也就能用起来。 最后一箱才是布料,摸着十分柔软不磨人,正适合给寅哥儿做两身衣裳。 只不过孙璐瑶的女红就别提了,身为现代人,用针线缝个扣子还行,再多就没了。 好在原身也不怎么擅长女红,孙璐瑶就不必遮掩此事了。 紫嫣也不擅长,刚回宫的主仆二人也不知道该找谁做衣裳。 好在傍晚时候过来的林嬷嬷,就给孙璐瑶解惑了:“奶娘若是想做新衣裳,去找针线房的管事,安排一个绣娘帮忙做就好。要是想尽快做好,多给点赏钱就行。” 孙璐瑶顿时明白,想要加急做好衣服,只要加钱就行。 不过林嬷嬷也隐晦提醒,如果遇上后宫主子要做衣裳,当然要紧着主子来。 其他人的都得往后退,加多少钱都不行。 好在这个时候不年不节的,不是后宫主子做衣裳的时候。 林嬷嬷还建议道:“奶娘回宫后也得多做几身换着穿才是,不如跟寅哥儿的一起做了。” 孙璐瑶想想也是,就请林嬷嬷引荐了针线房的管事。 管事是个胖乎乎的太监,得知孙璐瑶要做衣服,表现得十分热情。 他立刻调拨了两个手艺极好的绣娘过来,给孙璐瑶和寅哥儿量身裁衣。 孙璐瑶把布料交给绣娘,又能当个甩手掌柜,只等着做好的成衣送来了。 出乎她意料之外,刘御医第三天就匆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块香胰子。 孙璐瑶惊讶,他这就做好了? 8、还价 第8章 不说前期准备,太医院一直做这个,材料应该准备颇多,能够直接熬煮和定型。 但是熬煮就需要四到六个时辰,静置硬化到脱模最少也要两天。 可以说刘御医那天回去后只怕立刻就开始着手做,毕竟前后也就堪堪两天多。 刘御医一改之前稳重的模样,十分兴奋道:“奶娘来看看,这新的香胰子如何?” 孙璐瑶接过其中一块香胰子,闻着有淡淡的檀香。 紫嫣送来温水,孙璐瑶用香胰子洗了手,感觉比之前洗得要干净得多。 而且淡淡的檀香味似有若无,留香相当不错,贵主子们用着肯定会喜欢。 孙璐瑶对上刘御医期待的眼神,笑着点头肯定道:“这香胰子做得极好,洗起来比之前干净,味道也好闻。刘御医竟添了檀香,是要遮盖药材的味道吗?” 刘御医就知道她懂这个,也没瞒着,点头附和道:“是,刚添上只是皂团的时候我就试了试,确实洗得干净,添的药材味道却有些明显。 添上平日的香料也盖不住,还会隐隐约约的苦涩之味。” 贵主子们自然喜欢实用的,却也不能洗完后身上带着苦苦的味道。 刘御医一琢磨,就咬牙添上了檀香。 果然这檀香的味道十分霸道,能够彻底遮盖住药材的苦涩。 不贴着皮肤闻,基本上是闻不到药材的味道。 孙璐瑶点点头道:“这香胰子只做了两天,一般来说沉淀需要七天,过几天用着会更好了。” 刘御医满脸惊奇道:“奶娘居然知道香胰子的做法,以前可曾做过?” 毕竟这香胰子也不是太医院独一份,孙璐瑶出自瓜尔佳氏的家族,会知道配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孙璐瑶哪里做过,倒是听闺蜜提了一嘴而记住了。 只是这时候她不好解释,只笑而不语。 刘御医笃定孙璐瑶知道配方,甚至可能私底下着手改良,却没独占,而是大方告诉了他。 告诉了刘御医,这不就是告诉了太医院了吗? 太医院如今因着制香胰子的事,在贵主子们面前相当有脸面。 香胰子这一改良,只会叫贵主子们更喜欢,太医院以后因为香胰子的进项只会更更多! 刘御医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道奶娘可否把改良后的香胰子配方让给太医院?当然太医院也不白收,必然出银钱收下这配方。” 他搓着手,又不好意思说道:“太医院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的银钱,也太扎眼了一点,只能一次给奶娘五千两,回头再给奶娘一分利。” 孙璐瑶一听,这不是给她保底分红吗? 保底给的不算多,但是只要卖出一块改造过的香胰子,就给她一份钱,听着比一次性买断要好多了! 虽说宫里的贵主子人数并不算多,可是香胰子这东西就是平日一直用的。 用的慢可能两三个月一块,用的快的,一个月就能用掉一块! 孙璐瑶问了太医院卖的香胰子什么价钱,不由咂舌。 一块居然卖五十两,简直是抢钱啊! 不,这还是以前的香胰子价钱,如今改良过后更好用,太医院打算一块卖一百两! 太医院这真是打劫,甚至还好心送对方一块香胰子! 孙璐瑶觉得这买卖有点太黑心了,却架不住刘御医说卖出一块会给她一成利,那就有十两了。 十两在宫外能花好久了,在宫里却不怎么经花。 但是香胰子源源不绝卖出去,就像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孙璐瑶到手的银钱只会越来越多! 她不知道还要在宫里呆多久,虽说奶娘也有月例。 但是宫里物价高,做什么事还都需要打赏。 想吃好穿好,在宫里过得舒服点,就需要各方面都打点妥当才行。 这些都需要银钱,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孙璐瑶一点都不想过得紧巴巴的,委屈自己,尤其她还要养孩子。 看着寅哥儿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奶团子,孙璐瑶就忍不住想给他花钱了! 零零碎碎加起来,支出不是一个小数目,奶娘那点月例根本不够花! 孙璐瑶正琢磨要怎么挣钱,只是因为洗孩子不够凑手,打算改良一下香胰子。 谁知道跟刘御医一提,他如今就主动送来这么个营生! 见孙璐瑶沉默,刘御医心里忐忑,还以为她不满意这个分成。 他也想给孙璐瑶提高一点,奈何这香胰子是太医院众多人的营生,不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 这已经是刘御医给孙璐瑶争取到最大的好处了,毕竟他想着跟这位三阿哥的奶娘结个善缘。 听闻这奶娘跟三阿哥的关系十分亲厚,如今后宫只有两个小阿哥立住了。 二阿哥天生眼疾,三阿哥因为出痘的关系被送出宫,没想到能痊愈,还好好回宫来了。 太医院虽说不掺和朝廷之事,却清楚如今皇上的身子骨大不如前,想必撑不了多久,已经打算定下储君。 储君之位就只会在二阿哥和三阿哥之间,比起天生眼疾的二阿哥,三阿哥不止出过痘,还极为聪慧伶俐,看着更有优势。 朝臣已经隐隐偏向三阿哥,有意让皇帝立他为储君。 若真是如此,以后孙璐瑶这个奶娘也会跟着鸡犬升天,在宫里的地位截然不同。 太医院的院首听了刘御医的话,只觉得十分有理,于是压下其他异议,给孙璐瑶争取到这一成利。 刘御医正搜肠刮肚要怎么说服孙璐瑶,就见她点头应允道:“可以,那就一成利。” 闻言,刘御医喜不胜收道:“奶娘放心,每月底清账后,就会把这份钱送来。” 他又把新做的这两块香胰子放下,给孙璐瑶慢慢用,还说道:“我跟院首商量过,奶娘出了这么好的改良方子,以后要用香胰子只管跟我说一声,立刻就派人送来。” 言下之意,孙璐瑶以后要用香胰子都不用花钱买,太医院愿意送! 孙璐瑶十分惊讶,太医院这可真是大手笔,竟然愿意白送香胰子给她用。 不过她转念一向,自己就一个人,多加一个寅哥儿,一块香胰子平日就洗手,一年到头都用不了几块。 太医院大方一点,一年送个两三块也不是送不起,还能给孙璐瑶留下好印象,何乐而不为呢? 谁说这些御医都是实心眼,不还挺会做买卖的吗? 估计宫外的奸商听了,只怕都要自愧不如! 孙璐瑶笑着道:“那就谢谢太医院和刘御医的美意了,正好我手里头有个洗脸的方子,也打算找人帮着做。一事不烦二主,不如刘御医帮忙做出来?” 刘御医满脸欢喜,他就说跟这位奶娘打好交道有极大的好处,这好处不就来了! 刚出了一个改良的方子,孙璐瑶竟然又拿出一个洗脸的新方子来,她这手上究竟有多少新方子? 刘御医拍着心口保证道:“奶娘只管吩咐,我一定好好做出来!” 孙璐瑶拿出来的是一种叫洗面沤子的方子,其实就是古方洗面奶。 洗面沤子主要由茅香、藿香、零陵香、朝脑,加梨核、红枣、亨糖等制成。 用香胰子洗脸,脸实在太干了,不如用洗面沤子。 这方子一般人根本用不起,里头的材料都是顶好的,也就宫里头的贵主子能用。 孙璐瑶也懒得自己去搜集材料,还不如一股脑交给刘御医去做。 她把方子写下,刘御医爱不释手,拿着都不肯放下了。 他细细看了方子上的材料都是上等的,确实除了宫里和京城的勋贵,旁人根本用不上。 刘御医心想奶娘这出身不一般,手捏不少古方,直接卖给后宫的贵主子们,到头来还是交给太医院来做。 她这还不如直接卖给太医院,不但能拿到一笔钱,另外后边还有源源不绝的一分利。 刘御医当场就能做主,这方子也跟香胰子一样给孙璐瑶一成利。 孙璐瑶似笑非笑看了过来道:“之前只是改良香胰子,太医院给五千两倒是不多。如今我拿出来的新方子,五千两就太少了一点。” 刘御医顿时尴尬,连忙说道:“我回去就禀报院首,必定给奶娘一个满意的回复。” 孙璐瑶点点头,示意刘御医先回去,还十分体贴道:“太医院可以先把洗面沤子做出来,试一试后感觉如何再定价钱。” 9、告知 第9章 刘御医捏着新方子心急火燎跑回太医院,院首得知孙璐瑶又拿出一个新方子来,不由大吃一惊。 “这孙奶娘的手也太松了一点,说给就给,竟然价钱都没谈好,就把新方子写出来,让你带回来了?” 刘御医急忙解释道:“孙奶娘敞亮得很,咱们也不能太吝啬了。 我估摸着她手上的古方不少,所以才不在意这么一两个的,随手就给了我。” 院首摸着胡子,也觉得要跟孙奶娘长远打好关系,确实他们也得大方点才行:“先把方子做出来,试试再说。” 太医院的材料是现成的,再是缺什么,宫里都能采买得到。 比起香胰子需要固化脱模,洗面沤子就要容易做得多了。 只需要一点点混合材料,再搅拌成粘稠状就行。 院首试了试,这洗面沤子洗完后,脸不干,瞧着还洗得颇为干净,甚至还白净了不少。 他摸着自己的老脸心里欢喜,更别提是那些爱美的贵主子们了! 这东西必然比香胰子更好卖! 孙璐瑶知道刘御医得了新方子肯定心急,却没想到对方急成这样,第二天就捧着两罐子洗面沤子来了。 正好她刚起床,拿着一罐子洗面沤子试用,洗过后的脸果然不会干巴巴的,皮肤都细腻了两分。 紫嫣在旁边看得真切,不由赞叹道:“奶娘,这洗面沤子瞧着好用得很。” 孙璐瑶用帕子擦干脸,对着镜子抹了点面脂,脸颊变得水嫩白皙,的确好用。 她出去的时候,刘御医就在外头等着。 孙璐瑶笑着道:“这洗面沤子用来洗脸确实好用多了,太医院是打算用这瓷罐子,一罐子这么卖吗?” 这小小一罐子就拳头大,不过每次用洗面沤子也不需要太多。 刘御医笑着点头道:“奶娘猜得不错,太医院是打算用这瓷罐子,一罐子得这个数。” 小罐子的量不大,毕竟不像香胰子那样好保存。 但是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所以价钱也低不下去,只比香胰子少,一小罐子要五十两银。 孙璐瑶听得沉默了,这小罐子洗面沤子如果早晚用的话,最多也就能用半个月。 冬天还好,只早上用一回就好,夏天却必然要早晚洗才干净。 夏天一个月下来就得用两罐子,那就要一百两了。 不说品级低的嫔妃,就是皇后的年俸有一千两,只怕一年到头堪堪够买这洗面沤子。 太医院这卖得是真黑,不过他们敢这么卖,也是笃定后宫的贵主子们必定会买。 毕竟后宫不止年俸,受宠的还有如水一般的赏赐,更别提还有殷实的娘家送来的花用,她们手里根本不缺钱。 就这样了,太医院居然还有脸跟孙璐瑶哭穷。 刘御医一个劲说太医院多不容易,材料也不好搜集还昂贵,又需要人工制作,还得给后宫打点,让贵主子们知道这东西多少云云。 孙璐瑶就笑着看刘御医表演,到后边他被看得实在说不下去,只好亮出价钱来。 这次是新方子,自然不可能跟前头改良方子的价钱一样。 刘御医说道:“跟院首商量后,只能拿出一万两,不过依旧会给奶娘一分利,以后的洗面沤子更是奶娘想用多少就送多少。” 听着似乎大方,孙璐瑶却还是觉得少了,挑眉道:“这就是太医院的诚意?实在不行,这方子其实也能送去给内务府的,想必内务府的人很乐意收下。” 刘御医心下一紧,如今内务府正眼红太医院这买卖。 要是得了孙璐瑶的方子,内务府就要跟太医院分一杯羹了! 他咬咬牙道:“我个人自掏腰包,加到一万五千两,再多实在拿不出来了。” 是不是刘御医真的自掏腰包,孙璐瑶是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她心里预计也是这个数,这估计是太医院顶天能拿出来的银钱了。 于是孙璐瑶迟疑了一会,还是点头道:“也罢,刘御医说到这个份上,我不答应就实在不近人情了。” 刘御医欢喜得不行,立刻掏出银票,连带之前香胰子的,一共两万两递了过来。 孙璐瑶接过看了看,笑着点头道:“数目正好,那我就不跟刘御医客气,还想要两罐子洗面沤子,打算送给身边人试试。” 刘御医哪里有不答应的,回去就让药童跑腿立刻送了两罐子洗面沤子过来。 孙璐瑶让小宫女把这两罐子洗面沤子给三阿哥送去,一罐子给他用,一罐子则是给林嬷嬷用。 不管年纪如何,哪个女子不爱美,林嬷嬷也不会例外。 这洗面沤子有润肤的作用,虽然作用很小,但是长久用着,也能让三阿哥的皮肤变得稍微好一点,没那么粗糙不平。 三阿哥还在上课,先收到洗面沤子的是林嬷嬷。 她特地过来跟孙璐瑶道谢,问过后得知这东西是太医院用孙璐瑶的方子做的。 孙璐瑶更是把方子卖给了太医院,让御医们做这门买卖。 卖方子的银钱不算多,却也不算少了。 于是林嬷嬷含糊提醒道:“这事在宫里不算稀罕事,很多手头有好东西也愿意变卖出去。 只是这方子以后太医院要给宫里贵主子们用的,奶娘还是先告知太后娘娘一声为好。” 孙璐瑶一愣,明白林嬷嬷的意思。 她跟太医院做买卖,用方子换钱,天经地义。 但是宫里的眼线极多,要是孙璐瑶没跟太后提过,回头被人添油加醋告发就麻烦了。 尤其这方子,孙璐瑶觉得没问题,送到太医院那边,要是宫里的主子们用过后出了什么意外。 到时候太医院反咬一口,把罪过推到她头上,也是防不胜防。 过了明面,这方子直接归了太医院,以后跟孙璐瑶就再无瓜葛。 往后要是出事了,太医院也不能把责任推到她身上来。 孙璐瑶心想林嬷嬷不愧是宫里呆久了的人,对这些事是门儿清。 没她提醒,孙璐瑶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她连忙道谢:“多得林嬷嬷指点,不然我怕是要惹上事了。” 林嬷嬷不敢居功,连忙摆手道:“你我都是伺候三阿哥的人,奶娘有了好东西还记挂着奴婢,特意让送一份来。 奴婢受了这好意,也不过是仗着年纪大,见得多了,才斗胆提醒一二。” 孙璐瑶承她的情,这种小事特地去求见,难免惊扰了太后。 于是孙璐瑶就让紫嫣去请了苏麻喇姑过来,特地把事情说了。 苏麻喇姑听后笑着应下道:“奶娘莫担心,此事我会转告主子的。” 孙璐瑶道谢后,又把新做的香胰子送给她,还特地解释道:“这是太医院新做,还没沉淀过的香胰子。咱们用着还行,跟贵主子们用的不同。” 沉淀过的香胰子要更香,用着也更顺滑。 不然主子们还没用,她们反倒先用上了。 回头主子们计较起来,那就十分不妥当。 苏麻喇姑一听,笑着接过:“谢谢奶娘,我就厚脸皮收下了。” 如果孙璐瑶塞不少银钱给她,苏麻喇姑肯定是不收的。 毕竟苏麻喇姑在皇太后身边伺候,什么都不缺,更不可能缺钱。 送银钱反而有点看不起人了,还叫苏麻喇姑心里不痛快。 但是这香胰子估摸着是太医院刚做好给孙璐瑶看的,能用,却不如主子们的好。 苏麻喇姑一向谨慎,这东西看着简陋,却更为妥当。 还是孙璐瑶自个用着好,才特地送她的,这份亲近的心意更难得,于是苏麻喇姑就笑着收下了。 苏麻喇姑回到慈宁宫,她是趁着皇太后午睡的时候去孙璐瑶那边走一趟。 只是她刚进去,就发现太后已经醒了,见着苏麻喇姑招招手道:“听说三阿哥的奶娘叫你过去了?” 苏麻喇姑行礼后,笑着答道:“是,孙奶娘用方子做了点小玩意,太医院看上了,花钱买下了方子。 她担心私下跟太医院做买卖不好,就请奴婢跟主子禀报一声。” 她还抱着一个小匣子,里头是孙璐瑶送的香胰子。 太后凑近闻了闻,说道:“这香胰子有檀香,那奶娘莫不是让太医院买下这方子了?” 苏麻喇姑摇头:“奴婢听闻这孙奶娘改良了香胰子的方子,用着更好。还添了檀香,闻着更宜人。 另外拿出一个洗面沤子的新方子,说是洗过后,脸又白又滑,十分舒服。” 她还说了孙璐瑶改良和卖方子,收了两万两银和一成利的事。 太后笑笑道:“这孙奶娘倒是谨慎,不过谨慎点也好,毕竟是三阿哥身边伺候的人,三阿哥对她颇为亲近。” 两万两看着多,对太后来说却是九牛一毛,并不十分在意。 只是她对孙璐瑶的谨慎颇为满意,还开玩笑道:“孙奶娘还说了什么,总不会特意请你过去,就是告诉你,她挣了多少银钱吧?” 10、吊着 第10章 苏麻喇姑连忙笑着答道:“主子,那孙奶娘是个胆小的,跟太医院做了买卖后十分忐忑。 毕竟太医院这买卖,以后是要做到这后宫来的,总归小心点为好。” 太后一听就明白,孙璐瑶这是担心太医院如今好说话,钱也给得爽快。 以后这些东西后宫的人用了要出了什么意外,太医院必然一股脑把错处都归在孙璐瑶身上。 她这是防范于未然,先跟太后这边报备一声,叫太后心里有数。 太后笑笑道:“孙奶娘瞧着不是这般精明之人,方子卖了,钱都收了,这才开始害怕?” 苏麻喇姑急忙答道:“主子心里跟明镜似的,确实不是孙奶娘忽然想起来的。 而是她给林嬷嬷送了一份,被林嬷嬷提醒,才急急请奴婢过去。” 太后稍稍有点惊讶道:“林嬷嬷是个谨慎人,轻易不跟人交心,跟别说是提醒了。 看来她停喜欢孙奶娘的,才会多嘴提了两句。” 苏麻喇姑笑道:“林嬷嬷一向板着脸,其实面冷心热。孙奶娘确实好相处,脾气好,待人也诚恳。 听闻林嬷嬷刚到三阿哥身边,因着脾性刚直,督促了三阿哥几回,却跟三阿哥闹得有点不愉快。 还是孙奶娘帮着打圆场,林嬷嬷跟三阿哥的关系才慢慢好起来的。” 太后微微点头道:“这孙奶娘不居功,还不独占着三阿哥身边的位子,的确是个实诚人,难怪林嬷嬷愿意开口。” 她原本还担心孙璐瑶在三阿哥身边从小照顾几年,尤其在寺庙当中,也就只有奶娘一个人在三阿哥身边。 三阿哥对奶娘多有依赖,回宫后刚开始不适应,只怕会变本加厉。 所以太后安排孙璐瑶住在暖阁,离着三阿哥有一段距离,又另外派了林嬷嬷去照顾。 没料到这位孙奶娘竟然能轻易放手,还不藏私,愿意帮着林嬷嬷尽快上手,在三阿哥身边站稳脚跟。 “既是个实诚人,估计看出三阿哥身边有了林嬷嬷,等三阿哥适应后,她兴许就要出宫,才想着卖掉方子换一笔钱财。” 太后斟酌道:“我记得孙奶娘的夫君是二等侍卫,年俸不高,她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苏麻喇姑也帮着说话道:“尤其这两个方子,选用的药材都是最上等的。 确实该是宫里的主子才能用,在外头也卖不上什么好价钱了。 孙奶娘也是想着主子,才会把方子卖给太医院的。” 太后抬手点了点她,好笑道:“孙奶娘给你送了一份,你还没用上,倒是先帮她说好话了? 看来你也挺喜欢这位孙奶娘的,莫不是她嘴巴抹了蜜,甜得你们昏头转向的?” 苏麻喇姑跟太后相处多年,知道她这是在打趣,没多少惶恐之心,只笑着道:“奴婢刚进宫就走了大运在主子身边伺候,多年来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像孙奶娘这么实诚的礼物还是头一回。” 太后忍不住笑了:“可不就是实诚,她手头估计也没几份,估摸着是太医院先做出来给孙奶娘用一用的。 想必这东西还没做到最好,她用着不错,就送给你也一起用了。” 苏麻喇姑点点头道:“主子猜得不错,正是如此。” 孙璐瑶这样自个用着好,就想着她,分享好东西,苏麻喇姑真是好多年不曾试过了。 那些想巴结她的人,都是奉上金银和珍宝。 礼物都极为昂贵,却没多少实心实意在里头。 太后点头道:“你看着好,这孙奶娘确实不错,那就帮一把。派人去太医院那边敲打一二,让他们出一份契书给孙奶娘。” 这样一来,钱货两讫,又有契书作证。 以后如果真出什么意外,就是太医院检查不严,跟孙璐瑶就毫无瓜葛了。 宫里的弯弯道道多得很,太后在宫里久了,转念就明白太医院给钱爽快,也想要孙璐瑶手上的方子挣钱。 但是真出事,他们推诿得比谁都要快。 不然太医院怎么只给钱,不给契书呢! 孙璐瑶也是听林嬷嬷提醒,才知道这水究竟有多深。 她请苏麻喇姑是请对了,不过半天功夫,太医院那边就派了刘御医过来送契书。 刘御医面上略带尴尬,还勉强解释道:“这契书做得慢,原本就要送来给奶娘的。” 孙璐瑶心里呸了一声,枉她还觉得刘御医浓眉大眼的是个好人,还帮忙提价,原来挖坑等着自己呢! 没出事当然皆大欢喜,出事她就是替罪羔羊了! 孙璐瑶也不接话,只笑眯眯看过去,把刘御医看得更尴尬了。 不过她如今还要在宫里过一段时日,人不可能不生病,没必要得罪御医。 于是孙璐瑶只笑笑,并没开口嘲讽刘御医几句。 她就低头看了看契书,因为太后那边派人去太医院打过招呼。 太医院的人都快吓死了,压根不敢在契书上动手脚。 孙璐瑶看了两遍,没发现什么坑,这才签上自己的名字,还按了手印,这契书就成立了。 一式两份,她和太医院各持一份。 以后真出什么意外,孙璐瑶也能拿出契书来自证了。 刘御医原本还担心惹着奶娘不高兴,来的路上绞尽脑汁想了很多好话,谁知道一句都没用上,奶娘就爽快签了契书。 他偷偷松口气,心里琢磨着孙奶娘还挺厉害,连苏麻喇姑都能请,甚至说动了太后。 临走前,孙璐瑶却没打算彻底放过刘御医,笑眯眯说道:“我原本想着手头还有其它方子,只是太医院瞧着忙碌,连契书都忙忘了。 不过贪多不烂,等太医院没那么忙的时候再说不迟。” 刘御医目瞪口呆,孙奶娘手里竟然还有别的方子,难不成跟这些还能一起用的? 他心里跟揣着十只猫咪一样,爪子挠得自己心痒痒的,更是后悔之前没早早拿出契书来。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刘御医总不能前脚借口太医院太忙迟了一步才拿出契书,后脚又说不忙让孙璐瑶拿出别的方子吧! 他悔得肠子都清了,只能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道:“太医院过阵子就没那么忙了,到时候再来叨扰奶娘。” 刘御医甚至殷勤说道:“我家祖传的伤药,去疤十分有用,等会我就让药童送过来。奶娘每天早晚抹在伤口上,很快就愈合得极好了。” 孙璐瑶笑着道谢,他忙说不敢,这才匆匆离开。 紫嫣在旁边听了一会,疑惑道:“奶娘,刘御医怎么还会变脸?刚还笑得那么难看,转眼就笑得十分谄媚?” 孙璐瑶扑哧一声笑了:“刘御医这变脸功夫的确不错。” 他以为自己收了两个方子是占了大便宜,转头发现孙璐瑶居然还有别的方子,能不变脸吗? 孙璐瑶吊着一根萝卜在前头,太医院以后就不敢轻易得罪她,还要上赶着巴结讨好自己了。 而且她也不算是哄骗刘御医,手里头的确还有别的方子。 洗面奶有了,面脂却尤为单一。 夏天用的和冬天用的,就该分开才是。 不然夏天用那么滋润的,糊上一脸,就容易闷出痘痘来了。 另外面膜得有,还有手霜和身体乳等等。 以用途分的话,还有保湿和美白的。 京城干燥,保湿也不能落下,不然皮肤干巴巴的,也容易长皱纹。 都说一白遮三丑,后宫美人们肯定对美白产品抗拒不了。 这么多萝卜吊着,太医院都要被吊成翘嘴,就不信他们能不把孙璐瑶当成金娃娃一样供着。 孙璐瑶在宫里哪怕要住上好几年,都能安生了。 她出了一口气,心里才感觉舒服了。 不过孙璐瑶也开始怀疑太医院这些御医的医术水平,毕竟这些御医八百个心眼子全用在后宫做买卖身上,他们还有心思钻研医术吗? 11、陪伴 第11章 三阿哥下学回来后,林嬷嬷赶紧把孙璐瑶送来的东西给他过目。 他还挺好奇的,用来洗脸和洗手之后,感觉确实干净了不少。 皮肤也不会干干的难受,尤其三阿哥下午还要上武课。 他出一身汗,用香胰子沐浴,身上是干净了,脸上不洗就黏糊糊,洗了又干巴巴的。 如今好了,用了这洗面沤子,脸上清爽了,特别舒服。 三阿哥对着镜子看了看,疑惑道:“我怎么感觉脸上摸着都光滑了一点?” 林嬷嬷觉得这东西也不可能用一次就能起效,只感觉三阿哥是喜欢孙奶娘,才会如此觉得。 如果孙璐瑶在的话,会跟林嬷嬷解释,三阿哥很少洗脸,用洗面奶去掉了面上的油脂和一点角质,摸着当然就感觉光滑一些了。 这会儿林嬷嬷只说道:“三阿哥用着好,孙奶娘知道后一定很欢喜。” 三阿哥知道奶娘得了什么好东西就记挂着自己,先送来一份。 说是太医院刚做的,不算是成品。 等回头有了更好的成品,再让人送来给他用。 三阿哥心里美滋滋的,特地让人请了孙璐瑶过来一起用饭。 又好几天不见奶娘,三阿哥忍不住挨着孙璐瑶坐下,还夸了她送的洗脸沤子特别好用。 孙璐瑶笑着道:“三阿哥喜欢就好,这洗脸沤子坚持每天用着,脸上干爽舒服不说,也能慢慢变得平整一点。” 林嬷嬷意外看了她一眼,这话自己是不敢说的。 毕竟林嬷嬷到三阿哥身边没多久,也看得出三阿哥颇为介意自己这张因为天花而变成坑坑洼洼的样子。 他不提,别人也不敢提,也就孙璐瑶能毫不忌讳说出来。 林嬷嬷还担心三阿哥会恼羞成怒,没想到他只点头道:“当初我病好后,奶娘还抱着我一个劲内疚,叫我脸上留下的痕迹。 其实我能好好活着就很幸运了,奶娘不必一直惦记着。 不过奶娘得了好东西还念着我,我还是很高兴的。” 两人亲亲热热说着话,林嬷嬷见三阿哥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偷偷松了一口气,赶紧让人上菜。 林嬷嬷还担心寅哥儿在旁边被冷落,想带着他吃饭,却发现寅哥儿自己拿着勺子,吃得特别满足。 孙璐瑶一边跟三阿哥聊天,一边不忘给寅哥儿夹几筷子喜欢吃的菜。 三阿哥也是一边说,一边还抽空给寅哥儿夹菜。 寅哥儿也不吭声,小脸几乎要埋在碗里,小勺挖得飞快,一看就没少自个吃饭。 孙璐瑶见林嬷嬷围着寅哥儿团团转,似乎想照顾他却无从下手的样子不由笑了笑:“林嬷嬷别忙了,寅哥儿喜欢自个吃饭,吃着特别香。” 她想请林嬷嬷落座一起吃,但是林嬷嬷一脸惶恐,说什么都不愿意,只好作罢。 这里也没外人,饭桌上更没有食不言。 孙璐瑶旁敲侧击了一番,看看三阿哥去上学一阵子是否适应。 看样子三阿哥对课业适应得很快,几乎是一学就会,于是太傅又给他加了功课。 这功课是越来越多,然而三阿哥却越做越快。 他想腾出时间来给寅哥儿说故事,就得尽快完成功课。 但是功课又不能马虎,就只能集中精神赶紧写。 太傅看三阿哥完成得又快又好,接着再加功课,简直没完没了。 三阿哥为此有点小苦恼,功课不是完不成,就是越来越多,完全没有尽头。 这样下去,没多久他晚上的时间就只能都用来做功课,不能再给寅哥儿讲故事了。 孙璐瑶哭笑不得,她隐约看出三阿哥回来后,眉宇间有点忧虑的样子,于是才拉着他聊天。 她起初还以为三阿哥是不是在课堂上受了委屈,是不是跟那位二阿哥相处不来,还是上课的太傅偏心? 如今一听,孙璐瑶才得知三阿哥就是为了夜里不能继续给寅哥儿讲故事而发愁。 不过她也能理解,三阿哥这么小的孩子,白天从大清早开始上课,一直到下午才回来。 还得温习、预习和做功课,时间紧巴巴的。 别说玩耍,睡觉的时间都要不够,也是难为三阿哥了。 他如今唯一的悠闲时间,就是给寅哥儿讲故事。 如果连这个都没了,三阿哥就真是一天到晚连个放松的机会都失去了。 也难怪他会发愁,三阿哥不舍得放弃每天跟寅哥儿难得相处的一点时间。 可是功课不能不做,还越拉越多,让他愁坏了。 孙璐瑶知道如今上课讲究熟读背诵,每天要读一百二十遍。 会背诵后,还要知其意,而不是只会背诵,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意思。 甚至又不能死背书,还得跟其它书册联动,要都记住才行。 不是这阵子读这本书会了,过一阵子学别的书,前头的就忘了。 还得全部记得,融会贯通才行。 这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更别提还得练字。 会熟读四书五经还不行,还得会写。 字一天不练自己心里清楚,两天不练太傅就能看出来,三天不脸就人尽皆知,谁都能瞧出来了。 原本三阿哥就每天三页大字,后来变成五页,今天开始更是成了十页。 这功课跟有丝分裂一样越来越多,哪怕三阿哥学得再快,总归需要时间慢慢写。 但凡他随便写写,明天就要重写这些大字,当天的新功课还不能落下,很可能会变成二十页大字。 这光是听听就可怕,偏偏三阿哥还不能对太傅说,“功课太多,他不想做”这种话。 不然的话,太傅肯定要找家长了,找顺治或者太后谈谈。 然后让两人规劝一下三阿哥,叫他努力点,不能偷懒之类的。 对时下的人来说,聪慧会读书,那就需要更努力,跟年龄无关。 三阿哥的年纪不大,如果顺治的身体还康健,还能徐徐图之。 可惜没有如果,太傅授课如此迫切,恨不能把所有知识塞进三阿哥的脑子里,让他能立刻成才。 孙璐瑶心想,看来顺治的病相当严重,让太傅都着急起来。 她想着三阿哥以后八岁登基,也不知道是实岁还是虚岁。 满打满算,离如今还不到一年的时间。 孙璐瑶也不能让三阿哥懈怠了功课,只能劝道:“功课实在多了,三阿哥也要好好休息,第二天才有精神头去上课。 倒不如给寅哥儿讲故事变成隔一天一回,这样三阿哥也有一天能从容多学习一会。” 前一天多学一会,后一天就能少学一会,三阿哥就正好给寅哥儿讲故事,放松放松了。 这确实是个解决方法,既让三阿哥不用放弃给寅哥儿讲故事,又能完成手头上的功课。 但三阿哥还有点舍不得,勉强点头道:“我听奶娘的,那就换成隔一天吧。” 昨天讲过故事了,那今天就不能讲。 三阿哥低着头,整个人蔫蔫的。 孙璐瑶也只好安抚他几句,明白三阿哥如今细嫩的肩膀,以后需要承担许多。 趁着如今还有时间,好好学习来应对,比什么都重要。 她劝住了三阿哥,回去的时候想带上寅哥儿,寅哥儿却不乐意了。 他难得闹别扭,扭着小身板不肯被孙璐瑶抱走:“额娘,我,陪哥哥。他学习,我乖。” 孙璐瑶听出寅哥儿的意思,是想陪着三阿哥学习,他只在旁边安静坐着,绝不打扰。 三阿哥搂着寅哥儿,小脸上全是感动和不舍。 两个孩子睁大眼,眼巴巴看向孙璐瑶,把她看得心都要软了。 孙璐瑶被两人萌得忍不住捂住心口,这叫她如何能拒绝! 12、预感 第12章 孙璐瑶能怎么办,只好答应下来。 不过她千叮万嘱,让寅哥儿绝不能出声打扰三阿哥学习,不然就让人立刻送他回去了。 寅哥儿用小手捂着自己的小嘴,连连点着小脑袋,已经开始不敢出声了。 孙璐瑶笑着摸了摸寅哥儿的小脑袋,又对林嬷嬷不好意思一笑道:“还得嬷嬷多盯着寅哥儿一点,若是他忍不住闹腾,就派人把他抱回暖阁去。” 林嬷嬷笑着道:“奶娘放心,寅哥儿一向乖巧,肯定会安安静静的。” 孙璐瑶还不敢立刻离开,三阿哥已经抱着寅哥儿去书房开始学习了。 他翻开书页开始读书,寅哥儿就被三阿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还铺了好几层的软垫子,椅背上也有,寅哥儿小小的人儿几乎是陷在垫子里头。 林嬷嬷担心他凉着,还拿来小毛毯给寅哥儿盖上,只露出一张小脸来。 寅哥儿舒舒服服坐着,好奇听着三阿哥念念有词,大眼睛乱转,却没发出丁点响声。 孙璐瑶在书房门外偷偷看了好一会,见寅哥儿确实没发出声音吵闹,这才放下心来。 她跟里头的林嬷嬷对上视线后,又点了下头示意,这才轻手轻脚离开。 等孙璐瑶回去后,却见桌上放着两个锦盒,不由奇怪道:“这是谁送来的,是什么东西?” 门外候着的小宫女连忙进来禀报道:“回奶娘,这是内务府那边派人送来的,说是一点小碗儿,给奶娘解闷用的。” 孙璐瑶惊讶,内务府送来的? 她跟内务府如今可没怎么打交道,对方怎么忽然送东西来? 孙璐瑶打开锦盒,发现一个里头放着几册话本,另外一个里面则是几样玩具。 显然话本是给她看着解闷,玩具是给寅哥儿的。 话本都很新,应该是从宫外的书局采买的。 玩具就更新了,都是民间常见的小东西。 拨浪鼓、七巧板、小风车、万花筒和小陀螺等等,正适合寅哥儿这年纪的孩子玩儿,显然是特地准备的。 孙璐瑶眨眨眼又问道:“内务府派人送来的时候,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小宫女摇头道:“没有,只说了是给奶娘解闷的。对了,还说这些都反复检查过,让奶娘可以放心。” 内务府检查过,那就是可以留在宫里的东西,里面没有什么犯忌讳的地方。 孙奶娘可以放心留下,不必担心这些东西会不会被人告发之类的。 内务府这么交代,这些东西必然是安全的。 只是他们忽然派人送礼物来讨好自己,孙璐瑶心里隐隐有猜想。 估计她跟太医院做买卖的事叫内务府知道了,尤其孙璐瑶之前吓唬刘御医,说太医院不做还可以找内务府合作的话,也叫内务府知晓了。 果然这宫里根本没有秘密,哪怕是皇帝住的保和殿,孙璐瑶的话还是转眼间就传出去了。 她越发觉得以后自己说话要更小心谨慎一点,不然容易祸从口出。 不过内务府送礼来示好,应该也是很想分一杯羹,做太医院一样的买卖。 尤其孙璐瑶这边还过了明路,太后是知晓又允许的。 太后点头了,皇帝必然不会反对,那内务府就更没有后顾之忧了。 内务府看着太医院的香胰子买卖早就眼馋了,只可惜方子被太医院紧紧捏着,旁人根本不清楚。 但是太医院所用的材料,大多都是内务府帮着采买的。 虽说不清楚具体方子,内务府却能隐约算出这几年太医院究竟卖了多少份,估摸出挣了多少银钱。 算过后,内务府就更眼红了! 尤其孙奶娘回宫后,不知道怎的被刘御医劝动,帮着改良了香胰子的配方。 叫香胰子更好用,味道也更好了。 如今后宫的主子,但凡有点闲钱的,人手一块香胰子用着。 这就算了,孙奶娘还送给太医院一个洗脸的方子! 如今太医院又多了一个买卖,挣得更多了! 至于太医院给孙璐瑶一笔钱,区区两万两,太医院很快就能回本了,跟白送有什么两样? 听闻太医院刚开始不想给那么多银钱,孙奶娘不高兴,还想着跟内务府做这买卖。 最后被刘御医不知道怎么哄回来了,她还是把方子给了太医院,叫内务府心里不痛快! 他们慢了一步,不然早就劝着孙璐瑶跟内务府做这买卖了! 不过听说孙奶娘手上还有别的方子,内务府管事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无论如何,先跟她打好关系,以后孙奶娘指不定也会考虑把方子给内务府! 送的礼物也是内务府的管事心思熟虑过的,孙奶娘如今在宫里什么都不缺,送贵重的东西她未必喜欢,也不敢收。 还不如送点实在的,尤其是宫里没有的,才能突出内务府的用心来! 于是思来想去,就送了这两份礼物来。 东西不贵,却难得,连孙奶娘的孩子寅哥儿都准备了一份。 孙璐瑶知道这些东西没问题,也就笑纳了。 她不收,内务府的人指不定多忐忑,又或者送别的礼物来。 孙璐瑶确实挺喜欢这份礼物的,如今她不用贴身照顾三阿哥,寅哥儿又乖巧懂事,要操心的事少。 她又不好出去胡乱走动,只能闷在暖阁里头,实在是无事可做。 如今有了几册话本,也能让孙璐瑶打发时间了。 她拿出一本看了看,这会儿的话本都是佳人才子,男才女貌。 孙璐瑶很快看了小半本,就打着哈欠,躺下睡了。 可能睡前看了书十分催眠,她睡得特别沉,等醒来的时候,窗外又天色大亮了。 只是孙璐瑶呆呆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立刻惊讶坐起身来。 寅哥儿呢?每天早上就到她怀里,抱着醒来的孩子呢? 那么大的孩子去哪里了? 孙璐瑶还以为起来迟了,寅哥儿可能醒来,被紫嫣抱走。 只是她环顾一周,根本不见孩子,不由一叠声叫来紫嫣问道:“昨晚寅哥儿没被三阿哥的人送回来吗?” 见她着急,紫嫣连忙答道:“奶娘莫担心,今早奴婢醒来不见寅哥儿,外头守夜的宫女说是林嬷嬷派人来递了话,寅哥儿晚一点才送过来。” 不止孙璐瑶奇怪,紫嫣也疑惑平日寅哥儿都是三阿哥去学堂后,就被送回来了。 今早却不见踪影,吓得紫嫣赶紧去问,好在林嬷嬷留了话,这才放下心来。 但是孙璐瑶看着时辰,如今却不早了,寅哥儿却还没送回来。 骤然间,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13、道歉 第13章 没多久,孙璐瑶这不好的预感居然成真了! 林嬷嬷过来的时候面露尴尬道:“大清早三阿哥起身的时候,寅哥儿也醒了。 两人关系好,三阿哥就索性让人抱着寅哥儿一起洗漱,还一块吃了点东西。” 她原本想着两人一起吃过早点后,就派人抱着寅哥儿去后边暖阁。 谁知道三阿哥忽然问道:“寅哥儿想知道我读书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吗?” 寅哥儿满脸好奇道:“想,很大?” 三阿哥笑笑道:“不算特别宽敞,只是学生也不多,要一起去看看吗?” 寅哥儿立刻点头了,三阿哥就抱着他去上学。 林嬷嬷当场人都傻了,回过神来去追,三阿哥已经走远了。 她只好一边派人去慈宁宫那边禀报,担心三阿哥忽然带寅哥儿去学堂,回头被皇上知道后要挨骂。 这种时候,也就太后出马,才能护得住三阿哥。 另一边林嬷嬷也派人来跟孙璐瑶说一声,免得她早上醒来不见寅哥儿要担心。 她人则是匆匆赶到学堂,在门外候着。 担心太傅一个不高兴,把寅哥儿扔出学堂,林嬷嬷也能帮忙哄着,再抱走。 谁知道一上午,寅哥儿就乖乖坐在三阿哥身边。 他既不闹腾,也不胡乱出声,还认认真真听讲。 太傅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三阿哥身边有个小脑袋还觉得奇怪。 他仔细一看,居然是个两岁左右的小孩子,不由大吃一惊。 太傅想说三阿哥不能随便带小孩子进来,也担心那么小的孩子坐不住要闹。 谁知道三阿哥主动开口说寅哥儿很乖,不会闹,也不会随便出声。 他还说寅哥儿听闻太傅的学问极好,十分向往,磨了自己好久想来课堂看一眼太傅什么的。 太傅摸着胡子特别受用,干咳一声道:“下不为例,这孩子暂时不闹的话就先坐着。如果闹腾,影响学堂就得出去了。” 寅哥儿连忙点着小脑袋,表示自己会乖乖的。 看他要费劲仰着头才能看见前面,实在是椅子太矮了。 毕竟进尚书房的孩子至少都五六岁,没那么小的。 太傅让侍从送来几个厚垫子,寅哥儿坐上去后,就能看清楚前面了! 他特别高兴,乖乖坐着听课。 太傅先温习了昨天上的课,点了三阿哥背诵一段。 三阿哥立刻背了起来,极为流畅。 太傅十分满意,又点了二阿哥背诵。 二阿哥磕磕碰碰的,好歹也都背下来了。 尤其二阿哥背诵的时候还喜欢闭着眼晃脑袋,好像这样能晃动脑子,让记忆更清晰,背得更好。 寅哥儿见了,也跟着摇头晃脑的,却没出声。 还好二阿哥是闭着眼睛背的,但凡他睁开眼看见寅哥儿学他的样子,估计就要背不下去了。 温习完昨天的,就开始今天新的。 太傅先是带着两位小阿哥读了,又拆开来仔细通读,随手拈来几个典故来加深印象。 寅哥儿听得特别认真,这些典故十分有意思,有些还是三阿哥曾经讲过的小故事。 太傅见这小孩儿不但不闹,还听得很认真,看着很喜欢他讲课,摸着胡子心里颇有成就感。 毕竟那么小的孩子都能听得如此专注,证明他这个太傅讲课讲得好啊! 于是太傅美滋滋多说了不少典故,在门外的太监再三示意之下,看着上午的课要结束,这才意犹未尽下学了。 只是他不急着走,过去寅哥儿身边问道:“老夫刚说的几个典故,你看着听得很认真,记住了多少?” 寅哥儿点着小脑袋道:“全部,喜欢,记得。” 太傅大为诧异,还以为寅哥儿太小,以为自己记住了,其实并不多。 所以他问了几个典故,刚起了个头,寅哥儿就能接下去。 虽然寅哥儿年纪太小,说话不够利索,但是太傅听得出他的确把典故都听进去了。 寅哥儿还解释道:“哥哥,讲过。” 三阿哥在旁边补充道:“我平日夜里做完功课,会把白天的典故温习一遍,给寅哥儿简单说说,算是稳固一番了。” 太傅这才知道寅哥儿为何会对上学那么感兴趣,原来是因为晚上听过典故。 他不但听了,还记住了。 那么小的孩子,实在难得,尤其一上午都相当坐得住。 寅哥儿如此认真听课,原本上课偶尔走神的三阿哥,以及总是坐不住乱动的二阿哥,都比之前专心多了。 太傅想着这样乖巧的孩子,多来几次尚书房也不是不行,不过总归要跟皇帝禀报。 那边苏麻喇姑就来请三阿哥和寅哥儿去慈宁宫,三阿哥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带着寅哥儿来尚书房的事被皇玛嬷知晓了。 三阿哥也不知道过去后,他会不会挨骂。 另一边孙璐瑶也被宫女请去慈宁宫,说是三阿哥和寅哥儿很快一并过去用午膳。 孙璐瑶忧心忡忡,也不知道一上午的时间,寅哥儿在尚书房怎么样了。 她离着近一点,比两个孩子更早到慈宁宫。 太后一看就知道孙璐瑶担心,笑着说道:“刚才太傅去跟皇上禀报,寅哥儿去了尚书房,上课特别认真,叫两个小阿哥也跟着专心了不少。” 孙璐瑶一愣,连忙说道:“寅哥儿之前只跟着三阿哥一起读书,对上课的事就尤为向往。 想来是三阿哥看严格而喜欢读书,才会带着他一起去尚书房的。” 太后笑着道:“三阿哥虽说回宫的日子不长,我却能看得出来,这孩子从小就是有自个主意的。 他决定的事,谁都拦不住。但是想哄着他同意做什么,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三阿哥是真的喜欢寅哥儿,平日要上课,能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他必然琢磨着把寅哥儿带去尚书房,两人就能一起呆一上午。” 她这边刚说完,三阿哥带着寅哥儿就到了。 三阿哥还担心太后责备,一股脑解释道:“皇玛嬷,我错了,不该想着能跟寅哥儿多相处一会,就不顾林嬷嬷劝阻,直接抱着他去尚书房的。” 太后顿时给孙璐瑶递了一个眼神:看吧,被她猜中了! 孙璐瑶顿时哭笑不得,幸好看太后的样子也不像要责怪三阿哥。 果不其然太后说道:“三阿哥今天这事确实错了,你带寅哥儿去尚书房,不曾提前跟孙奶娘说一声,叫她吓着了。 另外你也没提前跟你皇阿玛说说,再跟太傅提前告知。得了允许后,你再带寅哥儿去学堂也不迟。” 三阿哥蔫巴巴答应了一声:“是孙儿错了,也跟奶娘赔罪,叫奶娘担心了。” 孙璐瑶急忙躲开,不敢接受三阿哥的道歉。 一上午没见着自家额娘的寅哥儿忍不住哒哒哒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扑进她怀里道:“额娘。” 她抱着寅哥儿这个奶团子,抬头见三阿哥偷偷用艳羡的眼神看了这边一眼。 孙璐瑶这才想到,三阿哥回宫后也有好几天了,却始终没见着生母佟佳氏,估计也是想念他额娘了。 14、忙碌 第14章 孙璐瑶刚回宫的时候问过林嬷嬷,怎的一直没被三阿哥的额娘召见。 按理说,三阿哥在宫外住了几年,好不容易回宫,无奈跟孩子分开多年的生母该十分想念他才是。 孙璐瑶后来得知佟佳氏身子骨不大好,生下三阿哥之后更是一直病歪歪的。 最近她又病了,不小心着凉得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刚回宫的三阿哥。 佟佳氏只好先养病,过一段时间好了才见三阿哥。 听闻三阿哥刚回宫,就隔着门跟佟佳氏见面。 佟佳氏问了三阿哥几句,激动得哭出声,差点背过气去。 吓得三阿哥后边再也不敢过去,生怕把自家额娘又激动得晕过去了。 孙璐瑶心里叹气,她记得三阿哥登基后没多久,佟佳氏就病去了。 母子两个分开多年,好不容易重聚,不到一年又要天人相隔。 可是皇帝担心后宫外戚当道,哪怕小阿哥养在宫中,也是早早跟生母分开,被奶娘抚养长大。 因为分开得早,小阿哥对奶娘的感情甚至比生母还深。 孙璐瑶转念一想,三阿哥刚才羡慕的眼神,可能并不是想念他的额娘佟佳氏,而是羡慕寅哥儿年纪小能让她抱吗? 三阿哥长大后,奶娘就抱不动他了。 尤其受伤又回宫后,到处都是人盯着,三阿哥得注意行为举止,跟不能跟自家奶娘撒娇的。 太后在上首笑着道:“寅哥儿比上回见着还长大了一点,上前来让我瞧瞧?” 寅哥儿不太怕生,太后一招手,他就离开孙璐瑶的怀抱,哒哒哒跑了过去。 三阿哥也一并被太后叫过去,孩子一人一边亲亲热热搂在怀里。 这叫三阿哥有点害羞,寅哥儿却是习以为常,小身板软软依偎了过去:“奶奶,香香。” 太后失笑道:“寅哥儿这小鼻子真厉害,我衣服上那么淡的熏香都让你给闻出来了。” 寅哥儿被夸了,眼睛眨了眨,小脸露出大大的笑容来。 太后还挺喜欢他这样不怕生的孩子,又问道:“今儿你跟着三阿哥去尚书房,太傅上课有趣吗?” 寅哥儿连连点头道:“上课,有趣。故事,好听。” 三阿哥解释道:“太傅今天讲了不少典故,有几个我之前跟寅哥儿讲过。” 太后点头,又问道:“寅哥儿大清早去尚书房上课,会不会感觉很困,很想睡觉?” 寅哥儿歪着头道:“不困!可以,午睡!” 太后都笑了,这孩子还知道起得早,午睡一下就精神了。 “那你还想去尚书房上课吗?只是一旦开始了,以后你想反悔都不行,每天都得一大早起来。” 寅哥儿拍着心口道:“想的,可以。” 孙璐瑶在底下听得惊讶,太后这是让寅哥儿每天跟着三阿哥去尚书房上课了? 只是寅哥儿如今才两岁多,去尚书房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她一脸欲言又止,古代斯巴达教育连两岁幼儿都不放过吗! 三阿哥一听,小脸上全是欢喜,惊讶道:“皇玛嬷要让寅哥儿跟我一起去上学了?” 太后笑着说道:“寅哥儿乖巧,上课也不闹腾。只是他年纪小,功课就不必太着急,就去听听课,熏陶一番就好。” 孙璐瑶这才松口气,幸好没让两岁的寅哥儿背书写功课。 不然这孩子长大点,真上学的时候估计都要开始厌学了! 尤其两岁的孩子,连毛笔都抓不住,能写什么啊! 寅哥儿完全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连串的背书和功课,只欢喜道:“哥哥,一起,上学。” 三阿哥一把搂着他道:“对,以后我跟你一起上学了。只是大清早要起来,寅哥儿跟我一起住是不是比较好?” 说完,他眼巴巴看向孙璐瑶。 “不然寅哥儿大清早起来去上学,就要吵醒奶娘了,不如跟我一起睡。 临睡前,我还能跟寅哥儿讲讲白天没听懂的地方。” 孙璐瑶看太后的表情,就知道她晚上又暖又软的小抱枕寅哥儿要飞了。 果不其然,太后微微颔首道:“的确去尚书房的时辰太早,寅哥儿来回跑也不方便,却也不必一起睡,在三阿哥旁边收拾个房间给寅哥儿住下。” 她顿了顿,又担心寅哥儿太小了,一个人睡可能会害怕,另外派了一个嬷嬷和两个宫女去照顾他。 林嬷嬷带着宫女就去收拾三阿哥隔壁的房间,三阿哥还担心寅哥儿住着不习惯。 尤其寅哥儿还小,于是三阿哥大包大揽,说什么都要过去帮忙。 他指挥着内务府送来合适的家具,又让宫女把尖锐的边边角角都包起来。 这样个子小小的寅哥儿,在房间就不怕磕着碰着了。 三阿哥还打算让内务府给寅哥儿打一套高一点的椅子,这样他坐在桌前也能更舒服一点。 他急吼吼离开,太后就对孙璐瑶解释道:“三阿哥刚回宫,瞧着十分稳重的样子,只是年纪小,依旧能看得出还有些不适应。 身边没有熟悉的人在,他总归有点不自在。 三阿哥却是个好孩子,不想让人担心,一直藏在心底,只让人每晚上把寅哥儿抱过去。” 寅哥儿年纪小,懵懵懂懂的,三阿哥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也无妨。 过两年寅哥儿长大了,估计都不会记得这阵子的事了。 所以三阿哥可以尽情抱着小小软软的寅哥儿寻求慰藉,再发发牢骚之类的。 “孙奶娘只管放心,我会让人好好照顾寅哥儿。上午他跟着去尚书房上课,下午的武课就不必上了。 寅哥儿可以回去跟你一起用午膳,再睡个午觉。下午也能一直留在暖阁,等三阿哥下学后再过去。” 这样一来,寅哥儿实在够忙的。 大清早要陪着三阿哥去尚书房上课,上午的课结束后,就要回来暖阁陪苏璐瑶用午饭,一起午睡。 等醒来他再陪孙璐瑶一会,就要过去陪着下学的三阿哥做功课。再一起用点心,听故事,然后跟三阿哥差不多时辰就寝。 第二天大清早又要起来,周而复始的。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兼顾了两边。 既没叫三阿哥孤身一人而感觉寂寞,也没让寅哥儿年纪小小就跟额娘彻底分开。 就是寅哥儿会忙一点,陪完三阿哥再陪孙璐瑶,一天到晚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太后见孙璐瑶忐忑的模样,又说道:“先让寅哥儿适应几天,要是他实在受不住太早起来,又或者跟奶娘分开太久,那就再斟酌一番。” 比如让寅哥儿上一天休一天,总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累坏了! 15、价值 第15章 太后安排得如此周全,孙璐瑶也就没什么异议,先观察两天再说。 除了一大早醒来,孙璐瑶怀里空空的有点不习惯之外,其他还好。 她睡个懒觉起来,美美做个护肤,再看看话本,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寅哥儿就会被宫人从尚书房抱回来,陪着孙璐瑶用饭,再一起睡个午觉。 起来后,寅哥儿又会用小奶音,兴奋跟孙璐瑶说上课多有趣。 孙璐瑶见他一点都不累,还乐在其中,也就随孩子去了。 尤其寅哥儿上学几天,说话越来越流畅。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跟着太傅念叨字句多了,耳濡目染之后,说话变得利索起来。 内务府得知寅哥儿跟着三阿哥去尚书房上学后,还特地送来一套文房四宝。 是专门给寅哥儿做的,小小的,跟玩具一样,连他的小手都能拿得住。 寅哥儿特别高兴,拿着小毛笔沾着墨水在纸上学着写字。 但是毛笔太软,他手小力度也小。 虽然能拿得住却很难控制得了,写的说是大字,更像是鬼画符。 甚至写两页大字,脸上的墨汁比纸上的只多不少。 孙璐瑶无奈,幸好香胰子改良过,如今洗孩子要容易得多了。 不然这墨汁挂脸上,也不知道要搓多久才能弄干净,寅哥儿这小脸就要受大罪的。 他还兴冲冲把自己写的大字带过去给三阿哥看,三阿哥还夸了一句写得不错。 寅哥儿就更高兴了,每天回来午睡之后,就会吭哧吭哧练习写大字。 孙璐瑶担心他的手疼,不让寅哥儿写太久,最多两页。 反正那么大的字,两页只需要一刻钟多点就能完成了。 写的大字也没扔,全让孙璐瑶收拾进一个小箱子里头。 等以后寅哥儿长大了,也能打开这个箱子,叫他看看以前写的大字,也算是个不错的回忆了。 太医院那边终于把第一批的新香胰子做出来了,刘御医第一时间让人送到孙璐瑶这边。 孙璐瑶看着锦盒,里面有一块香胰子和一小罐的洗脸沤子。 锦盒还是特意定制的,不但有镂空花纹,极为精美,又有把这两样搭配卖的意思。 她不由感慨,太医院的商业头脑还挺好的。 这么一锦盒,无论后宫主子们自用,又或者买来送给宫外的女眷当礼物都十分合适。 孙璐瑶看刘御医红光满面的样子,就知道这些洗漱用品在后宫多受欢迎,太医院必然挣得不少。 “看刘御医的气色极好,看来太医院这买卖做得相当红火?” 刘御医连说不敢,又笑着道:“多亏奶娘手上的方子,才叫太医院这买卖做起来。 听闻奶娘想要珍珠粉,这是院首特地让我送来的。” 孙璐瑶挑眉,不意外她跟紫嫣随意一提,刘御医立刻收到消息,送来献殷勤了。 不过太医院这次出手相当大方,送来一大罐的珍珠粉。 看着珍珠粉十分细腻,应该是再三研磨过,正适合用来敷面。 要是颗粒太大,敷面就有点扎着疼了。 刘御医还解释道:“奶娘放心,这珍珠粉都是形状不太好,但是成色却不错的珍珠研磨而成。” 孙璐瑶知道珍珠粉如今药用居多,能清热解毒、镇静安神和改善目赤肿痛。 所以成色好,形状圆润的,大多会做成首饰。 形状不大好,品质还不错的会研磨成珍珠粉来做药用。 所以这东西在别处可能少见,在太医院那真是不要太多。 难怪太医院那么大方,送来这么多珍珠粉了。 这么一大罐珍珠粉,孙璐瑶能用好久! 刘御医还搓着手问道:“不知道奶娘想用珍珠粉做点什么,我也能帮忙参详一二。” 孙璐瑶心里嘀咕:什么帮忙参详,他分明是来打探,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用珍珠粉的新方子! 她当然不会叫刘御医如愿,只笑笑道:“太医院如今刚上的买卖,还得慢慢来才好,新东西倒是不用太着急。” 刘御医原本不着急,但是听说内务府也跑来给孙奶娘献殷勤,又送了她不少东西。 别说刘御医,院首得知后都开始急了! 他生怕孙奶娘给内务府哄骗了去,赶紧让刘御医过来送东西,跟她打好关系。 刘御医如今碰了个软钉子,知道一时半会,孙璐瑶不打算这么快拿出新方子来。 他只好说道:“孙奶娘以后缺什么,太医院也会想办法帮奶娘找到送过来的。” 刘御医再三表示了诚意,又给孙璐瑶请了平安脉,见她的脉象平稳,已经恢复得极好。 他只能继续留下自己祖传的伤药,这才不情不愿离开。 等刘御医一走,连紫嫣都忍不住嘀咕道:“奴婢瞧着这位御医就不是来请平安脉,而是来跟奶娘讨要新方子的。 他都买走两个方子了,要忙碌好一阵子,这就想要新的了?” 她知道隔墙有耳,话说得含糊。 孙璐瑶却能听出来,紫嫣这是觉得刘御医太贪心了。 她好笑道:“内务府给我送了两回东西,叫太医院那边开始担心,我手上的方子可能要被内务府哄走,他们能不紧张吗?” 紫嫣嘟囔道:“这是奶娘的方子,卖给谁也该是奶娘做主才是。依奴婢看来,谁给的价钱最多就给谁才是。” 谈买卖说什么情分,不该谈价钱吗? 孙璐瑶失笑道:“你年纪不大,看得倒是清楚,心里跟明镜似的。” 太医院和刘御医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吗?只是不想给更高的价钱,所以只能跟孙璐瑶谈情分了。 孙璐瑶耸耸肩,不想没钱不就得谈感情了吗? 后世的人都知道,谈钱伤感情,但是谈感情伤钱! 太医院的人得到精髓了,估计见孙璐瑶之前那么大方给了两个方子,是个好糊弄的。 如今碰了软钉子,后边他们就知道收敛了。 再就是孙璐瑶觉得紫嫣说的很对,她刚开始那么大方,是为了打出名头来。 她不拿出方子,让太医院做出来,谁知道这是好东西啊! 如今事实证明,这东西好极了,太医院赚了个盆满钵满,当然希望锦上添花。 内务府更是闻着味儿来了,孙璐瑶完全可以开始拿乔,以后的方子就是价高者得! 谁给的钱多,方子就归谁! 她手上的方子卖一个就少一个,的确得让方子换取最大的利益才行! 16、献方 第16章 孙璐瑶心想,刘御医估计也隐约看出她的心思来。 等回去后,他指不定私下嘀咕孙璐瑶钻钱眼子去了,眼里只有钱! 明明她刚得了太后的赏赐,还卖了两个方子,完全是吃喝不愁,小有积蓄。 毕竟哪怕后宫的主子们,都未必个个都跟孙璐瑶这般富裕了。 孙璐瑶是三阿哥的奶娘,看着三阿哥以后大有作为,她这身份很可能跟着水涨船高。 她往后看着就有享不尽的福气,怎么还满心眼都想搜刮更多的钱财了? 不过只要刘御医不当面嘀咕,孙璐瑶就当不知情。 而且她压根就不在意旁人怎么想的,如今在宫里,没钱就寸步难行。 难得抓住机会能挣一大笔钱,谁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再就是钱多又不烧手,孙璐瑶巴不得能多挣一点。 想想如今曹家还没发迹,要发达还得好多年之后,要三阿哥登基亲政之后的事,也得小十年后了。 这会儿孙璐瑶的便宜夫君还只是个二等御前侍卫,年俸并没有多少。 二等御前侍卫,能在宫里当差,还是四品武官,看着身份十分光鲜。 实际上四品武官的年俸不过区区一百四十两,另外还有两种补贴。 蔬菜烛炭银,有十八两。 灯红纸张银,有二十四两。 全部加起来,也不过是一百八十二两。 在宫外的话,这年俸相当不错了。 但是在宫里就不够看了,毕竟太医院卖给后宫主子的香胰子,一块就得一百两。 更别提各处都要打点,在宫里住着才舒服,不然简直这日子过得就难受了。 后宫的主子想另外吃点什么,也得打点御厨,不然压根不乐意做。 如果家里想送点什么好东西进来,那就更难了。 不止要打点内务府出宫外的买办太监,还得打点宫门和后宫检查的侍卫。 所以对孙璐瑶来说,银钱是多多益善。 还有就是宫里这捧高踩低的,她光是依靠三阿哥的重视,实在太不稳定了。 三阿哥一忙起来,哪里还记得孙璐瑶这个奶娘? 但凡他稍微冷落一点,宫人对待孙璐瑶的态度立刻就有所变化。 孙璐瑶不喜欢把自己以后的命运都全部托付在三阿哥身上,还不如自己多挣点银钱。 她又捏着几个方子,勾得太医院和内务府对孙璐瑶不得不重视。 为了拿到这些方子,也不敢随意得罪自己。 太医院和内务府的态度在这里,其他地方对待孙璐瑶也得掂量一二。 再有太后当靠山的话,那就更好了! 孙璐瑶心里美滋滋的,用珍珠粉混了点清水就敷在脸上。 刘御医肯定以为她要很多药材来配珍珠粉,就能知道方子具体需要什么材料了。 可是最简单的做法,就是用清水或者蛋清,混着珍珠粉直接敷在脸上就足够了。 当然如果想要效果更好,可以添上白芨、白莲心、白茯苓和白芷等等的药材。 如今在宫里要药材,就只能跟太医院那边要了。 孙璐瑶暂时不想让太医院占便宜,反正这简陋点却容易上手的方子也有效果,凑合用着就好。 她不止自己用了,还喊了紫嫣一起敷上。 两人的脸擦得白白的,让门外伺候的小宫女见了,吓了一大跳。 孙路遥敷了一刻钟,就用温水洗了。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皮肤摸着光滑,瞧着也白皙了一分。 每周用上一回,这皮肤就能变得更细腻。 紫嫣摸着自己的脸也十分诧异道:“奶娘,这珍珠粉真好用。” 孙路遥笑着道:“是吧,其实每天敷面的效果更好,却也太奢侈了一点。” 太医院虽然送了这么一大罐子的珍珠粉来,但是每天都敷面的话,这罐子估计就不够用了。 孙路遥再想要珍珠粉,就得花钱跟太医院买,甚至太医院还可能狮子张大口。 所以她暂时还是打算省着点用,反正原身这肤色并不算黑,也不至于每天都用珍珠粉来敷面。 不过效果是肉眼可见的,隔了几天林嬷嬷过来的时候,见着孙璐瑶就忍不住说道:“奶娘这几日的肤色变得白皙光滑了不少,可是用了太医院的东西?” 没有女子不爱美,就连林嬷嬷也不例外。 孙璐瑶就把珍珠粉敷面的事说了:“刘御医送了我一大罐子,林嬷嬷要用的话,用罐子分一些带回去用就行。” 林嬷嬷连忙摆手道:“我可不能占奶娘的便宜,如今珍珠粉的价钱却不低。” 虽说是太医院送给孙璐瑶的,不用花钱买,林嬷嬷倒是没那么厚脸皮,直接空手就拿一罐子珍珠粉回去。 孙路遥拉着林嬷嬷坐下道:“嬷嬷就别跟我客气了,若是你给我银钱买下这珍珠粉,我就要恼了。” 林嬷嬷见推脱不得,只好收下,却不免露出忐忑的神色。 孙路遥连忙补充道:“我回宫没多久,之前伤着脑袋,很多事都忘了。 宫里可靠之人不多,林嬷嬷算是一个,又对宫里的规矩颇为熟悉。 我还指望林嬷嬷提点一二,这珍珠粉就当是打点如何?” 林嬷嬷一听,就知道孙璐瑶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叫她可以心安理得收下这一罐子珍珠粉。 “孙奶娘客气了,其实奶娘回宫后,这规矩就不差,显然没忘多少。只一些琐碎小事忘了,奴婢提醒一二也是应该的。” 她低头看着一罐子珍珠粉就说道:“其实后宫主子,身份尊贵的,也早就会用这珍珠粉来敷面。 听闻唐代的时候,那位女皇每天用珍珠粉敷面,哪怕年迈的时候,容颜依旧还在。” 孙璐瑶也记得资治通鉴里记载过,说武则天年逾花甲依旧保持皮肤细润,据传就是每天用珍珠粉敷面。 却不止珍珠粉,用的是《千金方》里的配方。 里头还添了朱砂、雄黄,配上面脂和铅粉一起用。 朱砂、雄黄和铅粉都有毒,美白润肤的效果是有的,就是毒素慢慢渗入身体,跟服用慢性毒药没什么两样。 不过当初也并不知晓这些有毒,后来知道后,太医院当然不敢用这个方子。 估计后宫主子们也只用珍珠粉敷面,最多混着蛋清来用。 她们只需要花钱跟太医院买点珍珠粉,自个就能操作了。 这样太医院就没什么用武之地,当然不敢狮子张大嘴来提价。 所以他们才想打探孙璐瑶手上是不是有什么好方子,配合起来兴许就能卖上一个大价钱! 林嬷嬷忽然对孙璐瑶眨眨眼,提醒道:“太后娘娘也用着,要是奶娘手里头有更好的方子,可以先给太后娘娘献上。” 孙璐瑶一愣,忽然发现林嬷嬷看着面冷严肃,其实还是个热心肠。 她之前还想说找太后当靠山,这不瞌睡就送来枕头,立刻就有这个好法子了? 要不是林嬷嬷提醒,孙璐瑶还真要错过机会了! 谁人不爱美,哪怕太后也一样。 尤其随着岁月,就需要更勤奋保养,才能勉强保持住容颜。 孙璐瑶立刻喜开颜笑:“就说有林嬷嬷在,果真能给我提点一二。我这就写下方子,托苏麻喇姑献给太后娘娘。” 17、召见 第17章 孙璐瑶笑着送走林嬷嬷后,打算先写一个七白膏的方子。 这七白膏是用白芷、白术、白茯苓等七种白色药材研磨成粉,用牛奶调和,再添上珍珠粉。 早晚用上,肤色就变得白皙有光泽。 但是毕竟太后上了年纪,只用这个七白膏还不够。 孙璐瑶琢磨了一下,又写下了玉容散的方子。 多亏当初闺蜜沉迷这些古方,整天在她耳边念叨,才叫自己全都记住了。 没想到有一天,孙璐瑶居然穿越了,还能靠着这些古方来换钱换靠山。 她心里默默感激闺蜜,刷刷就写下了玉容散的方子。 玉容散以珍珠粉为主料,配上白芷、白丁香等药材。 里头还添了人参,用的不多,也不需要年份太高的。 两种方子换着用,太后没多久,那皮肤肯定要变得好多了,还能祛斑,淡化皱纹,她用着再适合不过了。 紫嫣在旁边帮忙磨墨,见孙璐瑶一蹴而就,很快就写下两个方子,不由心里佩服。 只是她很快又担忧道:“奶娘,太后娘娘拿到方子后,必然要去太医院,让御医们帮着配上。” 这样一来,太医院不就平白得了这两个方子?她不就要吃亏了? 孙璐瑶一听就笑着摇头道:“如果是我拿着方子去配药,太医院可能会拿着方子立刻做上不少,然后再来找我讨价还价,用钱买下方子。 但是太后派人去配药,太医院却是不敢私下挪用的。” 太医院又不傻,真私下做这些药膏,被太后发现的话,他们还要在宫里混吗? 他们得罪谁,都不敢得罪太后! 如果说宫里有三座大山,那就是太后、皇帝和皇后。 皇帝如今病着,也无心料理。 至于皇后,皇帝废了第一任皇后,是太后的侄女。 第二任皇后则是废后的侄女,却并不得宠,对宫里的事也不怎么干涉。 所以宫里如今最大的掌事人,就是太后了。 能得她当靠山,孙璐瑶在宫里就能横着走! 她都知道的事,身为人精的太医院那些御医怎么可能不知道? 到时候太后用着好,太医院厚着脸皮来找孙璐瑶买方子,那她就能往高里喊价了。 太医院要是肉疼不乐意,内务府肯定很愿意接手! 光是想想,孙璐瑶就美滋滋的。 她检查了两遍方子,没什么问题,就放进一个精致的锦盒里头。 孙璐瑶让紫嫣亲自跑腿,送去慈宁宫给苏麻喇姑代为转送。 紫嫣很快回来了,后边却还跟着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一进来就笑道:“孙奶娘,主子有请。” 孙璐瑶没料到这方子刚送过去,太后就立刻召见自己。 她还以为太后会过几天,让太医院按照方子做好后,试着用几天,感觉好之后才会叫自己过去。 苏麻喇姑见孙璐瑶面露忐忑,不由好笑道:“孙奶娘这胆子不是挺大的,直接把方子献给主子,还一送就两方子,怎么如今反而局促了起来?” 孙璐瑶苦笑道:“我寻思着手里这两个方子是好东西,斟酌再三后才想着献给太后娘娘。 只是我估摸着太后娘娘会让人先做了,用着好之后,才会召我过去问询一番。” 苏麻喇姑笑笑道:“也是孙奶娘之前给太医院的方子,做出来的香胰子和洗脸沤子都好用得很。 主子用过后感觉干爽舒服,洗脸后不会紧巴巴的,还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既是用过这些,自然知道孙璐瑶手上的方子必然是好东西。 所以太后也没让太医院先做,而是直接喊孙璐瑶过去问一问了。 孙璐瑶这才恍然大悟,看来太医院果然是人精。 东西一做好,他们就先眼巴巴送到慈宁宫来,给太后先用。 她用着好,后宫其他主子自然更买账。 看来太医院跟孙璐瑶也是一个想法,都想讨好太后。 但是太医院只当太后是天字招牌,让这门在后宫的买卖做得更红火。 孙璐瑶的胆子就要大多了,是想找太后当靠山。 她进慈宁宫后,低着头恭敬行礼:“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见着孙璐瑶就笑了笑:“你倒是大方,直接就给我送来两张方子。我瞧着都是抹脸的,可是有什么不同?” 孙璐瑶连忙解释道:“回太后娘娘,这两张方子的偏重有所不同。七白膏偏向于让肤色慢慢变白,玉容散则是让皮肤更有光泽。 两者相同的地方,就是都能让皮肤玉润光滑。可以交替着用,这样皮肤就会变得白皙又有光泽了。” 这话听得太后都有点心动了,谁不想变得好看呢! “听着不错,奶娘你就这么把方子平白送给我了?毕竟之前,你不是都把方子给了太医院吗?” 孙璐瑶面露羞涩,坦言道:“起初是因为寅哥儿喜欢自个吃饭,筷子用着不利索,手抓着吃,吃得油乎乎的不好洗。 这才想着让太医院改良香胰子的配方,不然洗一回孩子,得反复搓上好几遍才行。” 太后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是没料到孙璐瑶刚开始找太医院改良香胰子的方子,竟然是因为这个缘故。 她起初还以为孙奶娘缺钱,才会想着卖掉手里的方子,换一笔钱的。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在宫里生活,样样都需要花钱。 太后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如今的地位,以前其实并不受宠。 她很明白在后宫的日子,不受宠又没有钱的话,实在是有点难过。 所以对孙璐瑶卖方子给太医院的事,太后并不阻拦。 尤其孙璐瑶得了林嬷嬷的指点,还特地请苏麻喇姑来禀报她,在太后这边过了明路。 孙璐瑶办事如此妥帖,还很听劝,太后更不会说什么了,反倒还帮了她一把,敲打了一下太医院。 叫太医院不要占便宜,叫孙璐瑶吃亏。 太后想着不过是举手之劳,却也因为宫里的人全是人精,指不定孙璐瑶如此是有别的想法。 如今看来,是她想多了。 孙璐瑶的眼睛清澈,想法几乎都贴在脸上了。 太后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得出这位孙奶娘并没有说谎。 刚开始就是因为香胰子不好用,孩子不好洗,才会想着去改良方子的。 果不其然,孙璐瑶又解释道:“后来用温水洗脸,这天儿干燥,洗完后脸颊紧巴巴的,还感觉洗不大干净。 于是琢磨了一番,想到手头的一个古方,需要药材等材料,还是太医院做着更方便。 而且这方子太久了,奴婢实在记不清楚,让御医们参详一二,就不怕做出来有什么问题了。” 太后微微颔首道:“不错,御医盯着点儿更妥当。他们素来谨慎,肯定会先验明方子。” 药材是不是有问题,彼此放在一起会不会相克。 术业有专攻,御医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们检查过后再做的成品,就要安全得多了,用着也能放心。 太后寻思着,孙璐瑶想得果然周到。 18、送礼 第18章 “主子们仁慈,让奴婢能带着寅哥儿一起生活,已是莫大的恩典。 如今进宫了,寅哥儿一应用度就该奴婢一手包办。 只是奴婢的娘家不算富裕,夫君只是寻常侍卫,就想着方子卖了,换上一笔银钱,毕竟苦什么也不能苦了孩子。 另外太医院保证,以后会包圆了奴婢的香胰子和洗脸沤子。” 说到最后,孙璐瑶默默低下头,感觉自己好像为了占太医院的便宜才答应这买卖一样。 太后听后又笑了:“孙奶娘这日子过得精打细算,没什么不妥。” 尤其这香胰子和洗脸沤子要每天用,细水长流下来,花费并不少。 太医院主动卖个好,孙璐瑶得了实惠,这买卖双方也都很满意,就没什么不好的。 太后也很喜欢孙璐瑶这踏实过日子的小心思,也满意她的聪慧。 如果孙璐瑶一次性买断方子,狮子张大口要价。 太医院未必给得起,还可能得罪了对方。 她如今要的价钱不高,却要了一成利。 这买卖只要长长久久,孙路遥就能一直收到银钱,着实不错。 她还坦白道:“太医院之外,内务府也派人来给奴婢送了点小礼物。奴婢看着不贵重就收下了,只是瞧着内务府的意思也想做这买卖。” 孙路遥稍微一提,太后就明白,她这是不想得罪内务府,又不想跟太医院闹个不愉快,于是为难了起来。 太后笑道:“难怪你早早就把方子送过来我这里,是想着两边不敢得罪,索性送给我?” 孙璐瑶与其卖给其中一方,得罪另外一方,还不如直接送给太后了。 “奴婢不敢,只是想着这方子太后娘娘用着好就行。奴婢琢磨着这么好的方子,内务府和太医院一起做也没什么不好的。” 太后笑了:“你说得对,只太医院做,倒不如跟内务府一起做了。” 她心里高兴,又赏了孙璐瑶一副珍珠头面。 孙璐瑶笑着道谢,这才退下了。 她回去打开锦盒,看着这副珍珠头面不由惊讶。 上面的珍珠镶嵌得相当不少,有拇指大小,成色都是极好的。 这东西是宫里出的,必然是精品。 以后不管是孙璐瑶自个戴,还是当传家宝传下去都行了。 她美滋滋把珍珠头面收了起来,回头就见紫嫣一脸茫然的样子:“奶娘怎的把方子送给太后娘娘,却又打算撮合太医院和内务府一起做这买卖?太医院要知道的话,岂不是会怪罪奶娘了?” 毕竟原本就太医院自己的买卖,赚的也是他们的。 如今内务府要加入进来,就不是太医院的一言堂了。 孙璐瑶笑笑:“放心吧,在慈宁宫说的话,绝不会传出去的。” 如果说宫里最安全的地方,必然是慈宁宫了。 开玩笑,太后掌管慈宁宫都多少年了,估计守得跟铁桶一样,根本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伺候的都是嘴巴严实的,不严实的早就不可能留在慈宁宫了。 所以孙璐瑶能笃定,她跟太后说的话,根本不会传出去一个字。 至于太医院的人以后会不会来打探,怀疑到她身上来。 孙璐瑶只要矢口否认,太医院无凭无据的,难道还能找慈宁宫的人打听了? 尤其撮合这事,只会是太后派人去做。 太医院哪怕再有异议,也不得不听命行事了。 紫嫣依旧不明白道:“可是太医院这买卖做得好好的,方子里的药材也得御医检查过,在那边做是最为妥当,怎的忽然让内务府掺和进来?” 内务府如果做这买卖,也得从太医院那边要药材,又或者就直接从太医院那边拿成品去卖。 但是他们自己做的话,还是要找御医过目的。 如此一来,不就多此一举了吗? 还不如让太医院继续做着,而不是辗转到内务府那么麻烦! 孙路遥看出紫嫣的想法,知道她可能不清楚,后世有一种叫垄断的说法。 太医院垄断了这一门买卖,定价如何,就是他们说了算。 所以他们能把价钱定得很高,因为别处并没有这东西能买到。 后宫主子想买,也只能跟太医院买,没有别的选择。 但是内务府加入进来后,就有了竞争。 不管是内务府自个做,还是从太医院这边进货。 内务府肯定想卖得更多,这价钱就能稳定下来。 他们要是互相攀比价格,后宫主子再有钱也未必能挥霍得了,到头来谁都做不成这买卖了。 反而两边为了能多卖点,还可能打价格战,把价钱压低一点,让后宫一些品级低一点,手里头银钱不多的主子也能享受得到。 孙璐瑶小声解释了一番,紫嫣虽然听得懵懵懂懂的,却隐约明白内务府加入进来后,这些东西的价钱可能会便宜一点! 这倒是一件好事,紫嫣用过后就感觉很不错,想着自己攒一攒钱也能买上一件,然后省着点用也能用很久! 紫嫣笑着道:“如果能把价钱压低一点,倒是大好事了。不过这样一来,奶娘赚的一成利岂不是少了?” 孙璐瑶对她眨眨眼道:“单看一分利是可能比之前少了,然而太医院这边给了,内务府也用这方子做买卖,难道不该也给我一成吗?” 紫嫣瞪大眼,显然没想到还能如此。 这样一来,虽说价钱低了,一成利比之前少一点。 如今却变成两份利,怎么都比之前多了! 紫嫣小脸上全是佩服道:“还是奶娘厉害,既没有吃亏,又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 她虽然年纪小,却也看得出来,太后极为赞成孙璐瑶的做法。 紫嫣歪着头,太后也不想让太医院一家独大,只他们挣钱吗? 孙璐瑶却知道,太后只是想要制衡,用内务府来约束太医院不要太过分。 不然以后太医院为了挣钱,定价越来越高,后宫的主子难道都要受着吗? 太后可不会直接让太医院降价,这就显得她重视钱财,小家子气了一点! 直接给太医院找个对家,借着内务府这把刀,她根本不需要开口,甚至不需要沾手,这事就能如自己所愿。 当然太医院原本拿到太后送来的方子,还喜不胜收。 下一刻得知内务府也要一起做这个买卖,感觉天都要塌了! 内务府就高兴坏了,他们不知道这是孙璐瑶的主意。 不过也因为她给太后献了方子,内务府才得了这个好处,自然也眼巴巴去给孙璐瑶送礼物。 这次送的依旧是话本,另外就是颜色深却质量上乘的布料。 这样的布料因为颜色染得太深,后宫主子们不大喜欢,却结实耐用。 不管用来赏人,还是送人都合适。 这种布料还只有内务府才有,用料却极好,只是染深了一点。 内务府挑的是最柔软舒适的布料,满满一大箱子,诚意也相当足了。 19、聊天 第19章 孙璐瑶收到这些布料颇为惊喜,毕竟寅哥儿年纪小,长得特别快。 衣服做得稍微大一点,刚上身的时候稍微折进去。 感觉短了,就放一点量,一身衣服就能穿得久一点。 即便如此,孩子每天蹦蹦跳跳,还在地上摸爬滚打,磨坏的衣服更多。 总不能叫孩子的衣服上有补丁,只能多做一些衣物。 太后赏的布料极好,做两身在重要的节日穿就算了,不可能全给寅哥儿做,不然过阵子可能就穿不下了。 如今有这些内务府给了这么多的布料,就能给寅哥儿多做几身衣服。 孙璐瑶正比划着这些布料,寅哥儿已经被太监抱回来用午饭。 寅哥儿看着一大箱子的布料,迈着小短腿过去,踮起脚尖往箱子里看:“额娘,好多布!能做好多衣服。” 孙璐瑶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的确多得很,以后就能给你多做些衣服换着穿了。” 寅哥儿却摇头道:“额娘也做,多做衣服。” 他绕着箱子走了一圈,又皱着小眉头道:“这布料灰扑扑的,额娘用那些做。” 寅哥儿小手一指,指的是库房的方向。 他记得之前孙璐瑶收到不少颜色要鲜艳的布料,比这些要好多了:“这箱子的给我,不怕摔跤。” 孙璐瑶失笑,又觉得窝心。 寅哥儿这是觉得太后赏的布料更好看,让她做衣服,自己则是用这些灰扑扑的布料做衣服不怕摔吗? 寅哥儿最近看三阿哥上武课后,小身板健壮了不少,也不乐意被太监一路抱着回来。 他会从尚书房先走一段路,偶尔还会摔跤。 等自己走得太累了,实在走不动,才会让太监抱着。 摔两次,衣服就得破了。 送寅哥儿回来的太监原本还战战兢兢的,担心寅哥儿摔了,孙璐瑶要责怪他。 倒是寅哥儿还帮着解释,说是自己走路不小心摔的,并不是太监的错。 孙璐瑶也知道寅哥儿年纪小,却是有主意的。 他走路回来,小身板的确壮实多了,吃饭都比之前更香。 而且寅哥儿心里有数,实在太累也不会勉强自己,孙璐瑶对他很放心,也没有责备这太监的意思。 这太监被寅哥儿求情后,对他照顾得更上心了,小心翼翼说在裤子膝盖的位置做厚一点,添上棉花,这样摔着也不疼,更不会磕破。 这算是太监在宫里生存的小妙招了,经常要跪着,跪多了,膝盖关节不好,年纪大点只怕要弯不下去。 不止难受,还容易被主子们惩罚。 所以他们都会小心保护好膝盖关节,当然宫人不敢真的在膝盖上塞上厚厚的棉花,却也会多添几层布料,厚实一点,以防膝盖受伤。 孙璐瑶觉得这主意不错,电视剧里不还有“跪得容易”吗? 而且膝盖上加上棉花,跟护膝没什么两样,活动起来还比护膝方便。 孙璐瑶的女红手艺不太行,改裤子的还是林嬷嬷帮忙的。 她过来的时候见孙璐瑶给寅哥儿缝裤子,愣是把裤子前后都缝在一起。 林嬷嬷一脸无奈接过针线,三两下就帮着缝好了。 孙璐瑶十分感激,还留着林嬷嬷一起用了茶点。 三阿哥如今带着寅哥儿去上课,两个孩子互相照应,上课都很认真,再不需要林嬷嬷在课堂外守着了。 只让两个跑腿的太监跟着,有什么需要直接跑回来跟林嬷嬷说一声,安排一下就行了。 林嬷嬷一时就空闲了下来,在三阿哥那边帮忙支使宫人打扫整理一番,就没什么事了。 孙璐瑶热情邀请她过来做客:“反正寅哥儿去上学了,我一个人也不好出去胡乱走动,只能在暖阁呆着。 嬷嬷要是愿意过来,我还有个能说话的人,可以解解闷。” 毕竟她在宫里确实没认识几个人,更没几个人能聊天了。 跟紫嫣说话,却到底年纪太小了,实在没什么话题能聊。 三阿哥上午在尚书房读书,下午去校场练武,寅时末才结束回来。 每天打扫整理三阿哥的院子不需要多少时间,林嬷嬷如今不用操心刚回宫的三阿哥适不适应,所以大多时间也是闲着。 孙璐瑶想着都进宫来了,不听听宫里的八卦实在不应该。 等过几年她出宫后,跟旁人私下吹嘘,都找不到什么话题了。 当然太敏感的,林嬷嬷敢说,孙璐瑶也不敢听。 只宫里的八卦实在太多了,比如最近宫里的布料吃紧。 内务府也是难得匀了一大箱子布料送到孙璐瑶这边来,这叫她诧异道:“我瞧着那箱子布料都是很深的颜色,想着后宫主子都不喜欢,内务府才会送到我这边来。” 林嬷嬷却道:“如今布料不多,哪怕颜色深一点,这料子却是上乘的。品级低一点的嫔妃可以穿在里头,外边再套一件颜色鲜亮一些的。” 孙璐瑶疑惑道:“宫里的布料大多从江南送来的,怎的忽然就吃紧了?” 林嬷嬷看着周围,紫嫣在门口守着,离着有一段距离,听不清两人说话,她才压低声音道:“先头那位极为得宠的去了,皇上不止亲自守灵,还罢了早朝五天,又让后宫的主子和京城所有命妇进宫来哭灵。” 孙璐瑶一愣,知道林嬷嬷说的是谁,是那位极受皇帝宠爱的董鄂氏。 董鄂氏进宫后就被皇帝独宠多年,很快成为贵妃,再成为皇贵妃,地位只在皇后之下。 她后来生下的孩子又被封为亲王,还被皇帝对外宣称是他的第一子,更是他第一个承认的孩子。 可惜孩子没多久就夭折了,这位皇贵妃就郁郁寡欢,没两年就病去了。 皇帝还追封了董鄂氏为皇后,只是孙璐瑶不明白董鄂氏去世的事怎么跟后宫的布料不足扯上关系。 林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原本皇上想让后宫为那位守孝二十七个月,太后娘娘得知后大为光火,再三劝阻,最后只守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除服,后宫主子们就开始急着做新衣裳了。毕竟那位不在,她们也就有机会了。” 孙璐瑶顿时明白了,难怪布料不足,是因为以前董鄂氏一人独宠,其他人根本没机会。 如今她死了,后宫其他嫔妃就有机会,指不定还能跟董鄂氏一样成为宠妃,如何能不心动? 只心动是不够的,还得行动。 于是她们就一个个急着打扮得光鲜亮丽,就盼着皇帝能看上一眼,说不准也能跟董鄂氏一样成为皇帝的心尖宠。 但是在孙璐瑶看来,皇帝其实没那么喜欢董鄂氏。 20、好感 第20章 毕竟皇帝这独宠,简直是把董鄂氏架在火上烤,成为后宫的靶子。 不止太后厌恶她,后宫其他嫔妃也忌惮她。 更别提皇帝并不满意自己的婚姻,皇后都是别人指定,并非他亲自选的。 第一任皇后是多尔衮为他选的,太后也想让自己的娘家人进宫主持后宫。 于是一拍即合,成就了这一场整治婚姻 年轻的皇帝反抗不了当时还执政的多尔衮,就只能挑皇后的毛病了。 一会说第一任皇后生性嫉妒,一会说她好奢华,其实全是借口。 皇帝废后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的,他先试探一番,朝臣极力反对阻拦。 他只能先降皇后为静妃,这让静妃受不了,也不想在后宫继续过这种窝囊日子,索性回去草原了。 于是最后也如皇帝所愿,废掉了第一任皇后。 可惜第二任皇后依旧是草原的女子,孙璐瑶心想估计还是太后选的。 皇帝还是没能反抗亲额娘,于是又开始挑剔第二任皇后。 说她比静妃淳朴,却无才,收回了皇后的册宝,不让她参加属于皇后的各种仪式,甚至不允许她去慈宁宫请安。 之后董鄂氏进宫,皇帝对她很满意。出身好,性情温和,最重要是他亲自选的。 董鄂氏刚进宫就被封为贤妃,一个月后就被封为皇贵妃了。 皇帝对她的宠爱格外高调,在孙璐瑶看来是压根不管董鄂氏在后宫的生活。 他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董鄂氏,她在后宫孤苦伶仃,跟所有人为敌,可谓是四面楚歌。 这种压力之下,也难怪董鄂氏年纪轻轻就郁郁寡欢。 长期在这种压力之下生活,她原本就受不了。 只能说孩子夭折,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董鄂氏终于崩溃了。 孙璐瑶觉得皇帝那么大张旗鼓宠爱董鄂氏,有种跟亲额娘太后对着干的意思。 他这叛逆的心思不说,又有废掉第二任皇后的借口了。 可惜这次没能让皇帝如愿,董鄂氏就去世了,只能给她追封为皇后。 后世之人都觉得皇帝痴情,在董鄂氏去世一年后,他也跟着去了,好像在追随深爱之人而去。 但是孙璐瑶那天在殿内看到这位皇帝的脸色极为苍白,瞧着不像是患了相思之症,而是真的病了。 如今的医疗水平一般,风寒都能要人命。 哪怕是皇帝,生老病死面前都是一视同仁的。 孙璐瑶觉得皇帝就是病死的,不是因为想念董鄂氏而死的。 毕竟董鄂氏还在的时候,也没耽误皇帝在后宫宠幸其他嫔妃,有别的孩子。 不管如何,董鄂氏一死,后宫那些嫔妃们只觉得天都亮了。 一个月的孝期过了,她们就恨不能立刻笼络住皇帝的心。 林嬷嬷又说道:“孙奶娘献给太后娘娘的方子,娘娘已经让太医院那边做了出来,用着极好。 又着内务府跟太医院联手多做一些,给后宫的主子们用。 如今这后宫,难得热闹了起来。” 之前就董鄂氏一人独宠,其他后宫主子连皇帝的面都见不上几回,别提多郁闷了。 于是后宫死气沉沉的,也就是董鄂氏如今没了,她们重新看到了希望,这才一个个争相打扮了起来。 太后也乐于看后宫再次焕发出生气,要是谁能让皇帝忘记董鄂氏,那就更好了。 孙璐瑶笑笑道:“如此一来,太医院和内务府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林嬷嬷也笑了:“可不就是,不止忙,挣得估计也不少。瞧着御医们虽然忙,却一个个精神头极好。” 孙璐瑶巴不得他们忙一点,那给她的一成利就能更多一些了! 她原本想着太医院做好成品,会第一时间送来。 却没料到,先送来的居然是内务府的管事太监。 他亲自送来,还说道:“孙奶娘,这是第一批做好的七白膏和玉容散。数量实在不多,只能送三份过来了。” 这比孙璐瑶想象中还要多,以为他们只送一份来,没想到如此上道,足足送了三份! 她笑着道谢:“有劳管事特地跑一趟,有三份已经叫我十分惊喜。” 太监管事见孙璐瑶丝毫不介意的样子,也赔笑道:“太医院那边忙着做这些面脂,毕竟他们做久了是熟手,内务府也不好擅自插手。 不过后宫主子们要多少,都是内务府帮着登记,也算是帮太医院分忧了。” 孙璐瑶听着差点笑出声来,内务府的人真有意思,明明是抢了太医院的活,还在后宫主子面前抢先混了个脸熟。 偏偏他们还说是为太医院分忧,估计太医院那些御医知道后,都要气得吐血了。 回头内务府拿着名单给后宫主子们送,时间一场,后宫的人只以为这东西是内务府做的。 以后她们想再要,就只会直接找内务府采买。 太医院就沦为工具人,只能默默辛苦做面脂,在主子跟前露面的好事全让内务府占了! 但是这些面脂真出了什么意外,却又是太医院的锅! 挣一样的钱,太医院却要操更多的心! 内务府只当个甩手掌柜,在主子面前露露脸,出事就往太医院那边一推,别提多惬意了。 孙璐瑶抿着唇忍笑道:“这活交给内务府来负责,确实更合适,也是熟手了。” 毕竟除了这些洗漱和护肤的东西,其它都是内务府负责居多。 他们大多是太监,行走在后宫也方便。 太医院里的御医都是外男,没有召见不好去后宫。 一个个主子面前走动介绍,那是更不可能的事了。 平日要买这些东西,就只能派身边的小宫女或者太监去太医院跑腿。 然后宫人回来转述一番,跑腿要是嘴皮子利索的还好,起码能说得清楚明白。 如果记性不够好,又不够伶俐,那就听得一知半解的,不如内务府的人到跟前来介绍。 内务府管事听着,只感觉孙璐瑶倒是很上道,笑眯眯说:“还是奶娘明白杂家的辛苦,每天来回跑,这腿都要跑细了。去太医院那边,御医们都没给杂家一个好脸色!” 他暗搓搓上了一点眼药,又笑着说道:“孙奶娘需要什么,只管派个小子跑腿来跟杂家说一声就好。” 内务府管事显然也想跟孙璐瑶打好交道,还带来了绣娘刚做好的新衣裳。 孙璐瑶之前并不清楚后宫主子都抢着做新衣服的事,内务府在这种时候还能顶着风险给她留两个绣娘做衣服,的确有几分诚意。 于是她压低声音说道:“那面脂里头虽说有珍珠粉,量却是极少。娘娘如果想肤色尽快变得白皙,可以在面脂里头先添上一些珍珠粉再抹脸。” 内务府管事用这个给后宫主子卖个好,不但能主子面前拉一波好感,还能卖掉更多的面脂,甚至能顺带兜售珍珠粉。 太医院那边的珍珠粉药用的,孙璐瑶想着内务府那边肯定也会有带瑕疵的珍珠首饰来磨成珍珠粉。 果然他双眼一亮,笑吟吟行礼道:“都说孙奶娘七巧玲珑心,知道得可多了,果然如此!那杂家先在此先谢谢奶娘,回头成了,必定带着厚礼来感谢。” 内务府管事风风火火走了,想必是去安排了。 紫嫣好奇道:“奶娘又给内务府出了个挣钱的主意,怎的他们没跟太医院那样直接送一成利?” 这么看着,反而太医院更大方一点? 21、偷送 第21章 孙璐瑶笑着摇头:“我只出了点主意,不是送的方子,当然不能直接谈价钱。 不过我送的这个点子,内务府得的好处多了,自然不会忘了我。” 比起太医院,当然内务府的权力更大,掌管的范围也更宽一些。 孙璐瑶以后需要什么,都不用到处打点一圈,跟内务府说一声,那边就会送来了。 反正这主意,后宫的主子可能知道。 哪怕如今不清楚,很快就有人争相模仿,还不如孙璐瑶让内务府的人先提出来,卖个好呢! 紫嫣心下佩服,看来孙奶娘是走一步看十步,并不只盯着眼前的一点利益,而是看得更长远。 寅哥儿这时候跑了回来,小脸红扑扑的。 孙璐瑶用帕子给他擦了擦满头汗,笑着说:“正巧新衣服送来了,寅哥儿来试一试合不合身。” 得知有新衣服穿,寅哥儿连忙张开小手,让紫嫣帮着脱掉身上的衣服,换上新衣裳。 他个子太矮,垫着脚也看不见铜镜里的自己。 孙璐瑶就把寅哥儿抱起来,对着铜镜。 他这才看见了,美滋滋道:“额娘,好看吗?” 孙璐瑶自然点头道:“寅哥儿好看,穿什么当然都好看了。” 寅哥儿被夸得小脸通红,埋在孙璐瑶的颈窝蹭了蹭:“额娘也有新衣服,换来看看。” 孙璐瑶这才放下他,去房间里头换上新衣裳。 这料子用的是太后赏赐的,轻薄顺滑,贴身穿着十分舒服。 她换好衣裳出去后,寅哥儿拍着手笑眯眯道:“额娘好看。” 孙璐瑶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我们都好看得很!” 给寅哥儿做了好几身,轮流换了一通,都非常合身。 还有点像换装娃娃,孙璐瑶换得都有点上瘾了,只感觉这衣服还是少了点。 尤其款式单调,都不能怎么费心思搭配了! 这么几件衣服里头,寅哥儿自个选了最喜欢的重新穿上,然后吭哧吭哧爬上椅子说道:“额娘,我今天学的,会背了!” 他摇头晃脑开始背了起来,孙路遥听不懂,还是面露微笑,认真听完:“寅哥儿背得真好。” 虽说她没学过这些,听着却像是相当高深的内容。 寅哥儿才这么丁点大,就已经学得那么深了吗? 不是说因材施教,这年纪不同,学的不该有所不一样? 孙璐瑶只好问道:“寅哥儿学的是跟三阿哥一样的吗?” 寅哥儿居然点头了:“太傅说了,一视同仁。” 孙璐瑶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一时不知道该说太傅对寅哥儿和另外两个小阿哥是一视同仁,还是太一视同仁了。 两岁的寅哥儿跟大五六岁的二阿哥和三阿哥学一样,这真的合适吗? 不过显然寅哥儿读书没另外两个小阿哥那么有负担,他听课认真,学得高兴,背得很快。 回来后他也不用做功课,只反复背上两遍,然后就嘿咻黑醋拖出角落的小箱子。 箱子里是内务府送来的玩具,孙璐瑶特地让人打了个矮一点的箱子,而且板子比较薄,底下四个角还装了小轮子。 不重,还有轮子辅助,就连寅哥儿那么小的孩子都能推得动。 寅哥儿每天上半天课,中午用过午饭后,除了午睡就无事可做了。 正好内务府那边送来玩具,孙璐瑶高低得给孩子玩儿。 毕竟他才两岁,正是玩耍的时候。 孙璐瑶对寅哥儿唯一的要求,就是在铺上地毯上玩儿,不能在别处滚来滚去。 然后撒了一圈的玩具,玩过后要他自个收拾进小箱子里,再推到角落去。 原本紫嫣想帮着收拾,寅哥儿却挥着小手,不让她伸手。 玩具不多,都是很轻的小东西,寅哥儿收拾起来也很快,转眼就整理好了。 试了几天,孙璐瑶感觉寅哥儿做得不错,也不吝啬夸奖他是个好孩子。 寅哥儿最喜欢自家额娘夸他了,听着就忍不住挺起小胸膛,感觉自己特别厉害! 三阿哥得知他上午听完课后,不止能回去跟奶娘一起用午饭,午睡后还能玩一会玩具,别提多羡慕了。 他摸着寅哥儿的小脑袋小声嘀咕道:“我小时候奶娘对我可严格了,白天上课,也就傍晚散步一会。” 玩具什么的通通没有,三阿哥不由羡慕寅哥儿。 寅哥儿扬起小脸忽然说道:“哥哥还爬树,也是玩儿。” 三阿哥尴尬摸了摸脸道:“也不是为了玩儿,是有一只小鸟掉下来了,我想放回去。” 寅哥儿惊讶道:“哥哥真好,小鸟回家了吗?” 三阿哥笑着点头道:“小鸟放回窝里头了,可惜我太高兴,一不留神就摔下来了。” 幸亏孙奶娘在底下接着他,不然三阿哥就得摔破头了。 林嬷嬷在旁边听着,她之前只知道孙奶娘为了接住树上摔下来的三阿哥伤了脑袋。 她原本还以为是三阿哥年纪小比较淘气,但是回宫后,又见三阿哥跟小大人一样,不像是十分淘气的模样。 原来爬树还有这个缘故,林嬷嬷只感慨三阿哥是好心肠。 当然如果三阿哥让侍卫帮着把小鸟送上去,估计就要安全得多了。 不过三阿哥显然反省过了,回宫后再也没做过爬树这样危险的事。 林嬷嬷回过神来,就见寅哥儿正掰着小手指说自己的玩具都是什么样的。 大多都是民间的常见的小玩具,不然内务府也不敢随意带进宫里来。 三阿哥明显没见过这些玩具,更别提是玩过了。 他看了林嬷嬷一眼,小声问道:“寅哥儿,明儿你把玩具带过来给我看看行吗?” 寅哥儿点着小脑袋,很乐意分享自己的玩具:“哥哥,明天我都带来。” 三阿哥却摇头:“不用都带,每天带一个玩具就好,太多你也拿不了。” 一个玩具还能藏在身上带过来,一箱子玩具就没地方藏了,一路走过来不就谁都知道了吗! 三阿哥表示,虽然他年纪不算大,却也是小巴图鲁了。 他还是要脸的,怎么能让人知道自己想要玩具! 寅哥儿歪着头想了想道:“好,每天一个!” 三阿哥又看了林嬷嬷一眼,后者连忙保证道:“若果主子们不问,奴婢不会随意把这事透露出去。” 但是主子们要是问了,林嬷嬷就不能帮着三阿哥隐瞒了! 三阿哥勉强点头道:“行吧,希望没人看见,就不会找嬷嬷问了。” 他挨着寅哥儿,两个脑袋贴着嘀嘀咕咕商量,该从哪里走,什么时辰走,才能避着人。 商量完后,三阿哥只感觉万无一失! 22、学花钱 第22章 当然万无一失是不可能的,毕竟宫里怎么可能有秘密,更别提后宫如今就两个年纪大点的小阿哥在。 皇长子和四阿哥刚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五阿哥大概三岁左右,剩下的六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都还没到周岁。 如今的孩子夭折率高,能不能立住很难说。 尤其后宫如今年纪大点的就这么两个小阿哥,宫里自然跟眼珠子一样盯着。 三阿哥那点小秘密,很快就被人发现了。 孙璐瑶反而不是第一个,而是几乎最后一个才知道这件事。 毕竟她让寅哥儿自个收拾玩具,箱子里究竟有多少玩具,也不会去查看。 于是寅哥儿暗中偷藏一个玩具送去给三阿哥,孙璐瑶一直不知道。 还是两天后,她从苏麻喇姑口中得知的。 苏麻喇姑知道了,那么太后太后和皇帝也都知道了。 孙璐瑶听见的时候十分惊讶,连忙说道:“是寅哥儿不懂事,居然偷偷带着玩具去给三阿哥。我也有错,竟然一直没发现,并没及时阻拦……” 苏麻喇姑笑着拦下她:“奶娘别担心,主子没有怪责的意思。而且三阿哥也是见着寅哥儿的玩具十分羡慕,想看一看,并没有耽误功课。” 孙璐瑶这才想到,三阿哥在寺庙的时候是为了避痘,外头的东西是不可能送进来的。 毕竟谁知道这些物件上面,会不会有别的问题? 那时候三阿哥年纪小,又刚感染过天花,院子里的人如临大敌,谁都不敢冒险。 所以三阿哥从小到大,估计没见过玩具,跟没玩过。 他应该是听寅哥儿提起玩具的事,这才让对方偷偷送过去看一看,只是好奇而已。 没耽误功课,那就不是什么事。 孙璐瑶对三阿哥还是十分怜惜的,毕竟按照年龄,三阿哥也不过是刚上小学的小学生。 这年纪的孩子放在后世还在玩儿,如今三阿哥却已经要开始读书,一天到晚甚至抽不出什么空闲时间来玩耍。 只是好奇看看玩具而已,倒不是什么大事了。 苏麻喇姑还小声道:“此事咱们知道,三阿哥和寅哥儿并不清楚。” 孙璐瑶眨眨眼,立刻明白了。 这保和殿所有人都发现了,连带太后和皇帝都知晓,唯独没叫当事人知道。 苏麻喇姑特地过来,就是让孙璐瑶也帮着保守秘密。 “三阿哥脸皮薄,如果让他得知,咱们都晓得这事,他只怕要受不住。” 孙璐瑶连忙点头答应道:“放心,我一定好好保守这个秘密,不叫三阿哥知道。” 苏麻喇姑笑了:“也不能让寅哥儿发现。” 孙璐瑶笑着点头,这才送走苏麻喇姑,没多久寅哥儿就回来了。 他蹦蹦跶跶进来先洗手,然后奶声奶气喊着“额娘”,跑到孙璐瑶身边黏糊一会,再一起用午饭。 等午睡后,寅哥儿跟往常一样跑到角落的小箱子跟前,撅着小屁股在里面翻找了一通。 这两天孙路遥就注意到寅哥儿用左右手抓着一个玩具,皱着小脸左右看着,似乎拿不准主意。 她当时只以为寅哥儿是纠结该玩什么,如今才明白,他这只琢磨该偷偷带什么玩具给三阿哥呢! 孙路遥不敢直接盯着,怕被寅哥儿发现,只能低头装作看话本,用余光偷瞄。 寅哥儿扔下玩具,又拿起两个比划了一下,终于决定拿哪一个。 他先是忽然回头看过来一眼,孙路遥赶紧当做专心看话本的样子。 寅哥儿瞅着孙璐瑶这边没注意,这才赶紧把选中的玩具塞进自己的小挎包里头。 这小挎包还是孙璐瑶特意给寅哥儿做的,当然不是她亲手做,毕竟孙璐瑶缝扣子还行,别的就真的一言难尽了。 还是紫嫣自告奋勇帮忙做的,针脚细密,十分结实,能放不少东西。 孙璐瑶虽然没亲手做,小挎包确实她亲自设计的,里头分了好几层,能放不同的东西。 不容易都混在一起,找的时候就费劲了。 分门别类来放,找起来特别方便。 三阿哥见了也很喜欢,林嬷嬷特意过来请教,看过后帮着做了一个小挎包给三阿哥。 三阿哥十分喜欢,尤其这挎包做得比寅哥儿的还大,能放更多的东西了。 他自己背着也合适,还能解放双手。 言归正传,寅哥儿这小挎包每天都带着,里头鼓鼓囊囊的。 不止放了小一号的文房四宝,还有两块干净的手帕,以及一个小荷包。 手帕是给寅哥儿擦汗用的,小孩子体温高,动一动就容易出汗。 跟着的小太监手上还拎着一套替换的衣服,出汗后他就能立刻换上,不用担心吹着风了。 小荷包里面则是用来赏人用的,小金银锞子。 并不多,只有十来个,也足够寅哥儿用了。 如果他有事需要尚书房伺候的宫人帮忙,就能给人手上塞上一个。 林嬷嬷原本觉得寅哥儿那么小的孩子,身上没必要带赏钱,荷包交给伺候的太监就行了。 另外寅哥儿需要什么,跟三阿哥说一声,他身边的人就能帮着办妥,实在没必要另外叫人还送赏钱什么的。 孙璐瑶却不是这么想的:“知道林嬷嬷这是担心寅哥儿年纪小,很该照顾他才是。 我却觉得孩子虽然小,也得知道银钱该怎么花用。” 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对钱财暂时没有概念,就该培养起来才是。 事事让别人帮忙,久而久之,他就不会去了解,长大后也不会清楚。 “寅哥儿跟三阿哥不一样,他以后是要在宫外生活的。平常人家的孩子,几岁大都会打酱油了。 如今因为主子的恩典,我和寅哥儿在宫里过活。虽说宫里规矩要多一些,却十分锻炼人。 在这宫里知道怎么人情往来,出宫后都不是问题了。以后办起事来,只会如鱼得水。” 林嬷嬷没想到孙璐瑶想得那么长远,并没当寅哥儿是个无知幼童,只知道照顾,而是让他慢慢学会一些别的事。 但是她忍了又忍,才没说这么教孩子,不怕把寅哥儿教得钻钱眼里吗? 孙璐瑶看出她的想法,摇头道:“银钱这东西看着俗气得很,没有的时候发愁,有的时候却能使得鬼推磨。 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则常足。什么时候该用,也得用过才能知晓。” 不得不说,林嬷嬷几乎都要被孙璐瑶说服了。 她只感慨孙奶娘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却又相当有道理。 毕竟林嬷嬷曾听过宫外的富家子,不知道钱从哪里挣来,也不知道什么是度,肆意挥霍,家也就因此败落了。 的确该让寅哥儿那么小的孩子知道钱怎么来,又怎么用在合适的地方才对。 23、宅子 第23章 林嬷嬷听了进去,回去后还跟三阿哥转述了孙璐瑶的话,有意也给三阿哥准备一个小荷包。 平日三阿哥身边自然不可能没有伺候的人,他的月银是有林嬷嬷来负责,另外跟着伺候的太监拿着荷包。 需要打点的时候,三阿哥根本不需要操心,直接吩咐太监拿钱就是了。 只是得知孙璐瑶的话,三阿哥也起了兴致道:“也好,嬷嬷替我准备个荷包。” 当然打赏宫人的事轮不到三阿哥亲自来,但是他想私下做点什么事,这荷包里的钱就能自己来用着。 不必事事跟太监要荷包,然后花费了多少,太监也不敢隐瞒,回来后都要一一报给林嬷嬷。 这样一来,三阿哥实在没什么私隐。 打赏人的小事就算了,总不能他想做点什么也不方便。 林嬷嬷给三阿哥准备的荷包里头,就不是赏人的那些金银锞子,而是碎银子、金叶子和银票。 银子重,所以并不多,多的是比较轻的金叶子和银票。 三阿哥花银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内务府给他做玩具。 孙璐瑶知道的时候都惊呆了,三阿哥让寅哥儿偷偷摸摸拿玩具过去看看还不够,这还打算做新的? 她估摸了一下时间,想着寅哥儿在自己眼皮底下暗度陈仓,偷偷送过去的玩具估计都送了一遍。 如今孩子的玩具并不多,内务府算是有心了,把属于寅哥儿这年纪的玩具都搜集齐全送了过来。 但再多却是没有的,寅哥儿偷偷送了这么一段时日,三阿哥全看了一遍。 他可能感兴趣,觉得玩具太少了一点,让内务府出宫外采买是不可能的。 毕竟要带进宫里来,给寅哥儿带还好,给三阿哥带,出什么意外,内务府就要吃挂落。 所以三阿哥哪怕给再多的钱,内务府也是不敢的。 不能在宫外买,那就只能让内务府自己做了。 这事让内务府的管事想得头都要秃了,来给孙璐瑶送礼物的时候还小声提起此事来。 内务府管事送来的是一罐子珍珠粉,十分细腻,看着就知道是上等品。 如今后宫主子都爱用,珍珠粉变得相当紧俏。 内务府管事能送这么多来,显然是相当有诚意。 另外他还送来了一叠银票:“既然太医院那边答应给孙奶娘一成利,内务府也不能例外。” 孙璐瑶瞧着锦盒里的银票,估摸着里头不止一成利,只多不少。 她上手看了看,发现足足有两万三千两。 这三千两不用说,肯定是一成利,毕竟这买卖做的时间不长。 应该是把后宫主子预订的银钱都先算进来了,才会有这么多。 另外两万两银,完全是太医院给孙璐瑶买方子的价钱。 她不由大吃一惊道:“当初太医院买下方子已经给了我一笔钱,如今内务府这是再次买一回吗?实在不敢当。” 孙璐瑶虽然爱钱,却也不至于一个方子两头卖,还收两份钱,那就太黑了一点! 内务府管事却笑眯眯道:“太医院位面太小家子气了一点,孙奶娘给的方子极好,才能促成这么好的买卖,叫后宫主子们也欢喜。 只给那么一点钱,也是孙奶娘好脾气,没跟太医院计较。 内务府却不一样,既得了好处,当然也不能叫自己人寒心。” 孙璐瑶听得挑眉,这话说得真好听,看来内务府有事要求她了。 还说她是自己人,这管事实在会来事。 见孙璐瑶只笑着看过来,内务府管事也没卖关子道:“宫里的主子用着好,送了几样给宫外的女眷,她们用着也喜欢。 有几位亲王和郡王家的老王妃进宫来,到慈宁宫求了太后娘娘,想给女眷们求上一些。 若是能在宫外有铺面,她们用起来就要方便得多了。 太后娘娘没有立刻答应,想着这是孙奶娘给的方子,让杂家来问一声。” 孙璐瑶连忙摆手:“太后娘娘言重了,这方子既给了出去,那要如何用,就不必问过我的意思了。” 管事太监笑着连连拱手道:“杂家就知道孙奶娘会这般说,只是总不能叫奶娘吃亏。太后娘娘提议,在宫外给奶娘置办一处宅子。” 孙璐瑶更是吃惊,她卖掉两个方子,不但能收两份钱,还白得了宫外一处宅子? 京城如今是寸土寸金,是用钱都未必能买到好宅子的。 哪怕这宅子离宫里远,甚至位置到京郊去,那也十分不得了。 太后出手果真大方,宅子说送就送,一点都不含糊。 管事太监还拿出几张地契来,给孙璐瑶选宅子。 有离皇宫近一点的,地段还算不错,但是周围的邻居也多,而且面积也不大。 有离皇宫远一些的,地段自然没那么好,却胜在清净,邻居少一点,院子也能更大。 还有在这两处折中的,既不会离皇宫太远,地段还凑合,院子不大不小的。 太监总管也没催,只安静等着孙璐瑶的选择。 孙璐瑶微微垂下眼帘,知道她之前的猜测不错,以后总归要出宫,太后也是这个意思,才会先给自己置办宅子。 也算是提前告知她一声,让孙璐瑶有心理准备。 能送到她跟前来的宅子,肯定不是那种年久失修的破房子。 孙璐瑶以后出宫,也有个能立刻落脚的地方。 所以这地方得好好选一下,她一时也有点纠结。 正好这时候寅哥儿回来了,孙璐瑶就把孩子抱在怀里,跟他说了面前几个宅子的事。 “这是我们以后出宫要住的宅子,寅哥儿更喜欢哪个?” 寅哥儿小手托着下巴,认认真真听孙璐瑶简单说了几座宅子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手把小脸挤得肉嘟嘟的,孙璐瑶忍不住轻轻戳了戳寅哥儿的脸颊。 寅哥儿却没苦恼太久,立刻就开口道:“额娘,要这个,离这里近的。” 他选的是离皇宫最近的宅子,地段好,院子却是最小的。 孙璐瑶十分意外:“寅哥儿怎么选了这里?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寅哥儿回头认真道:“哥哥说了,读书不能半途而废。” 这话让孙璐瑶一愣,顿时明白了孩子的意思。 寅哥儿跟着三阿哥开始去尚书房读书,就不能上一阵子,后边就不去了。 “我答应哥哥,一直去上课的。额娘,不能食言而肥。” 孙璐瑶笑了,只上了几天课,寅哥儿说话不但流利了不少,还会用上四字词语了。 不过她想想也是,以后出宫了,寅哥儿的学业也不能放弃。 如今天下间最好的老师大多都在宫里,试过在宫里蹭过课的寅哥儿,再去听宫外请的先生上课,只怕落差就大了。 谁不想给孩子请最好的先生,更别提寅哥儿是个聪慧的孩子。 24、送钱 第24章 孙璐瑶想通后,干脆利落选了这座宅子。 管事太监起初还觉得孙奶娘太儿戏,让两岁多的孩子来选宅子。 但是听寅哥儿说话有理有据,并不是随便选的,他不由多看了孩子一眼。 难怪寅哥儿才两岁多就被三阿哥带进尚书房,果真是个极为聪慧的孩子。 管事太监收起其它地契,把离皇宫最近的那座宅子的地契留下来。 “除了这事,杂家还有个不情之请。” 孙璐瑶就知道,内务府只派个跑腿太监来送太后的赏赐就足够了,却让管事太监亲自来,必然有别的事。 “这里也没外人在,伴伴不妨直说。” 太监管事偷偷看了寅哥儿一眼,又再看了一眼。 孙璐瑶就知道,这事不能叫寅哥儿知道。 她就纳闷了,还有什么事情需要避开一个两岁多的孩子? 但是孙璐瑶转念一想,或许这事跟寅哥儿有关系? 她轻轻拍了拍寅哥儿说道:“你去换一身衣服,再跟紫嫣要点心吃。” 寅哥儿点了点脑袋,还伸出小手道:“额娘,我今天想吃两块点心。” 他又摸着小肚子,表示自己今天能吃得下! 孙璐瑶笑道:“那就两块,吃不下也不能勉强,知道了吗?” 寅哥儿奶声奶气答应了,被紫嫣牵着小手去后头换衣服,再洗手了。 他走后,管事太监才小声无奈说道:“三阿哥让内务府做几样新奇的玩具,打算送给寅哥儿。说是要跟宫外那些不同,不能重复的。” 这可就为难内务府了,玩具就那些,还不能重复,他们总不能凭空做出没见过的玩具来! 但是三阿哥吩咐了,内务府还不能拒绝。 “杂家就想着寅哥儿平日喜欢玩什么,奶娘有没什么建议,不然这差事就要办不成了!” 管事太监苦着一张脸,别提多着急了。 孙璐瑶暗暗想着,估计寅哥儿偷偷摸摸给三阿哥送玩具,三阿哥很高兴,也想报答小伙伴。 于是他就打算让内务府做新玩具,然后送给寅哥儿。 三阿哥这心是好的,对寅哥儿也不错,只是为难了内务府。 让内务府做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做玩具这一项。 孙璐瑶想了想道:“寅哥儿没特别喜欢的,就喜欢读书算吗?” 她从林嬷嬷那边得知,大清早的时候都不必叫醒寅哥儿。 到了时辰,三阿哥醒来,寅哥儿那边也会跟着醒了。 这让林嬷嬷特别省事,原本她还担心寅哥儿年纪小,那么早起来不适应,会稍微有点闹腾。 谁知道别说闹腾,寅哥儿乖巧得不行,小手揉着眼睛,到时辰就醒。 醒来有点懵,他还是仰着小脸让宫女帮着洗脸,又乖乖穿上衣服,就迈着小短腿去隔壁找三阿哥一起用早饭了。 孙璐瑶为此还问过寅哥儿,读书累不累。 他却说不累,还特别有意思。 孙璐瑶又问每天那么早起来,会不会特别难。 寅哥儿的回答却道:“额娘,我每天睡着之前,想到明天能去上学,特别期待。” 孙璐瑶听着都沉默了,她见过喜欢上学的,却没见过寅哥儿这么喜欢上学的! 他才几岁大啊,就那么喜欢读书了吗? 孙璐瑶一时不知道该说这孩子天生向学,让人十分省心。 还是要说近朱者赤,寅哥儿从小跟三阿哥一起长大,所以也像三阿哥一样卷了起来? 不管如何,孩子喜欢读书,感觉上学一点都不辛苦,反而很高兴,孙璐瑶心里还是十分欣慰的。 不然那么小的孩子不喜欢读书,却要逼着他大清早起来去上学,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管事太监听见这个回答都懵了,喜欢读书,这玩具要怎么做? 孙路遥看他一张脸比之前更苦了,都快滴出苦水来,于是含糊提了一个建议:“不如这样,寅哥儿喜欢读书的话,暂时不会写字,就只能认字。 认字得反复看,才能记得更牢靠一点。” 她比划了一下,管事太监立刻明白了:“孙奶娘是说,打算做一个七巧板差不多的东西,里面却能拼汉字,是这个意思吗?” 孙璐瑶笑着点头:“对,这样一来,寅哥儿手小不太能写字,却能反复拼这些大字,就能记得更牢了。” 管事太监眼睛一亮,连连行礼道:“谢谢孙奶娘提点,杂家明白了。 等做出来后,还请奶娘帮着过目。如果能让三阿哥满意,杂家一定再过来好好感谢孙奶娘。” 说完,他心急火燎就要回去,恨不得立刻把新玩具做出来。 毕竟三阿哥给的时间,余下的实在不多了。 孙璐瑶让紫嫣送管事太监出去,低头把地契看了看才收起来。 紫嫣这时候牵着换好衣服的寅哥儿出来,又让人送来了点心。 寅哥儿嗷呜吃着点心,小脸上全是满足,看来很喜欢吃了。 孙璐瑶不让他多吃,也是怕点心太甜,寅哥儿吃多了蛀牙就不好了。 门外的小宫女忽然探头,紫嫣出去后没多久就进了来,手里却拿着一个陌生的锦盒。 孙璐瑶随口问道:“是谁送来的?” 紫嫣答道:“是曹侍卫托人送来的,跑腿的太监还在外边候着。” 孙璐瑶差点没想到曹侍卫是谁,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是原身的便宜夫君曹玺。 紫嫣知道她摔破脑袋后忘了很多事,于是解释道:“以前还在庙里的时候,曹侍卫三年前得了恩典,进院子住了几天。之后他就不好进来,约莫半年左右会托人送东西进来给奶娘。” 孙璐瑶接过锦盒,打开后发现里面都是大小不一的碎银子,估摸着加起来有二三十两。 紫嫣见怪不怪道:“曹侍卫每隔半年大多都是送银钱进来,毕竟送进院子要再三检查,送吃的话不太合适。” 毕竟奶娘吃出什么问题,那就麻烦了。 又或者被三阿哥不小心吃了,出了什么意外,那麻烦就更大了。 索性曹玺只送银钱,这样孙奶娘不管是赏人还是托侍卫买什么东西进去都方便。 “这回曹侍卫送的多,平日大多是十两左右。可能是他才得知奶娘受伤的事,特意多送了一点银两过来。” 孙璐瑶也是看出来了,这些碎银的大小完全不一样,成色也有不同,估计是曹玺跟人借的。 拼拼凑凑,才多凑了一些银子。 毕竟曹玺的年俸才一百四十两,每个月只有十一两多点。 看着不少了,毕竟侍卫在宫里有宿舍,当然不是单人间,而是大通铺,吃住都不要钱。 但是二等侍卫身份不高,也没什么油水,更是很少能见到主子,得不到任何打赏。 他们还有人情往来,上峰要打点,同事的关系得维持一下。 再就是侍卫服是宫里发的,一人两套。 里衣和裤袜是不可能发的,得自己准备。 佩剑磨损了也得找人修补,吃的都是大锅饭,勉强管饱。 想吃好一点,就要花钱了。 就宫里的物价,只多不少,曹玺这点年俸根本不够花。 他还隔半年送钱来给孙奶娘,日子估计过得更加紧巴巴的了。 孙璐瑶甚至怀疑,曹玺是不是还借了很多外债! 25-30 第25章 识趣 虽然曹玺是担心自家夫人过得不好,两人又很难见面,于是只能多送点银钱来,让她过得轻松舒服一点。 不过这外债只会越积越多,前头的还没还,后头不够用还得借。 拆东墙补西墙,不会还利滚利吧? 孙璐瑶虽然对这位便宜夫君没什么印象,但是人看着还怪好的。 曹玺自己不够花都要月光了,还拼命省出钱送过来。 孙璐瑶想了想,从锦盒里拿出五百两塞进锦盒里头,又把刚到手的地契放了进去。 紫嫣目瞪口呆道:“奶娘,这么多银票会不会太扎眼了?”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他在外头的消息不灵通,但是宫里该知道的,都清楚我手上赚了不少银钱。 我还怕一次给太多会吓着人,暂时只有这些,应该够还债了。 另外我如今不好出宫,这宅子总要人过去看看,收拾一番。 说不准过一段时间,我就能带着寅哥儿出宫去住。” 托别人去看宅子,不说麻烦,也不大放心,还不如让曹玺去。 他作为二等侍卫,地位不高,却是能自由出入宫门的。 让曹玺去看看新宅子,那是再好不过了。 孙璐瑶又问道:“那跑腿的太监可靠吗?” 别是这钱送过去,到曹玺手上连一半都没! 紫嫣小声说道:“这跑腿太监原本是做采买的,在宫外被小贼盯上了,还是曹侍卫正好经过救了他。” 言下之意,这人因为曹玺的救命之恩,所以对曹玺很感激,今天才包揽了这跑腿的活计。 “奴婢也不知道人是不是靠谱,很少打交道。” 毕竟不是曹玺当面送的,曹玺究竟送了多少,就只有跑腿的太监知道了。 可能他中途昧下了一些,起码大部分是送到孙奶娘手上。 就曹玺那年俸,抠抠索索省下的银钱就不多,那太监要偷偷拿走一两个碎银,根本看不出来。 最起码大部分的银钱都在,又愿意跑一趟,当做跑腿费也是应该的。 孙璐瑶点点头,琢磨着这次的银钱太多了,还有地契在,实在不怎么放心:“这样吧,让门外的小东子跟着人跑一趟,也认认门。 以后就让小东子去送,不用这采买特意饶到这边来,叫人看见了也不合适。” 她说得也是实在话,为那采买太监着想。 他一个采买太监跑到保和殿这边来,一次还好,多了就不妥当了。 这边不止三阿哥,皇帝也住在另外的宫殿。 除了平日伺候的宫人,多一个面生的都会引来注意。 孙璐瑶还让紫嫣带着荷包过去跟采买太监说一声,荷包里头除了一些碎银之外,还有几颗珍珠。 采买太监不管是打点,还是在宫里买点什么,用这些都合适。 上面没有任何印记,又看着不起眼,他这样的小太监用着就特别妥当了。 采买太监收到荷包看了一眼,心里感慨孙奶娘想得真周到,赏的东西也适合他用。 宫里太大,曹玺这样的侍卫消息不灵通,并不清楚他家夫人做了什么。 采买太监却是知道的,也想跟这位孙奶娘攀上关系。 可惜孙奶娘没有见他的意思,又让小东子跟着自己去见曹玺,明显是想让送东西的活计交给小东子。 采买太监心里十分遗憾,却也明白紫嫣转告的话很对。 他一个内务府的小采买,经常往这边跑就不妥当了。 保和殿这样的地方,他也不可能进来。 能跟孙奶娘结个善缘就很足够了,起码让孙璐瑶记住了自己。 以后有什么事,孙奶娘可能会看在这次的份上,愿意拉他一把。 采买太监笑眯眯收下荷包,领着小东子去见曹玺。 一路上,他还喊小东子叫东爷爷。 明明他这年纪比小东子要大几岁,小东子却不意外。 能在保和殿办差,哪怕年纪小一点,身份都跟其他地方伺候的太监不一样。 小东子习惯了别人巴结讨好他,一路上神色很淡定。 只到了侍卫所,找到曹玺,小东子亲自把锦盒递了过来。 曹玺没想到,他托人送去给夫人的银钱居然全送回来了。 不止如此,他打开锦盒,看见里面还多了五张一百两的银票,另外甚至有一座宫外宅子的地契! 曹玺倒抽了一口气,又发现这宅子离皇宫并不算远,更是吓得了一跳。 这才多久,自家夫人怎么忽然就发达了? 小东子拉着曹玺,小声说了这些银钱和地契的由来。 曹玺恍恍惚惚的,才知道自家夫人手上居然有两张古方,还卖给了太医院,得了不少银钱。 甚至另外还献了另外两张方子,让太后十分高兴,赏了这座宅子。 曹玺抹了把脸,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这银票我就不留下了,地契会拿着,等休沐那天出宫去看看宅子。” 孙璐瑶早就猜到曹玺估计不会收下那么多银票,来之前就交代过小东子。 小东子看了采买太监一眼,后者连忙退到几丈之外,背对着两人望风。 他这才压低声音告诉曹玺道:“奶娘来之前跟奴才吩咐过,这宅子里头必然是空的,还得置办一点家具物什。” 换言之,这些银票不是给曹玺平日花用的,而是给新宅子添东西。 京城里什么都贵,家具自然也不便宜。 就曹玺手上这么点碎银,根本置办不了什么。 曹玺听后忍不住脸红,想着自己太不上进,回头得想办法换个油水多的差事才行。 他犹豫着还是收下了银票,毕竟想换个差事就得四处打点。 曹玺想着等自己换差事后,也能把这银钱还给自己夫人,再把他大部分的年俸送上。 夫人那么会挣钱,让她保管这些钱财是再适合不过了! 小东子又说以后曹玺有事可以找自己后,就跟采买太监匆忙离开了侍卫所。 孙璐瑶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给曹玺送了点银钱,免得他债务如山。 却无意中逼得他主动卷了起来,一边去新宅子置办,一边四处打点,还真让曹玺找到了新的差事。 还是内务府的管事太监送新玩具给孙璐瑶的时候提起,她才得知此事。 曹玺竟然辗转去了内务府的织染所,成了其中管着染布的一个小管事。 孙璐瑶知道织染所管着织布和染布之事,所出的一等布料都是供给宫里的主子。 如今后宫正是缺布料的时候,这织染所里头哪怕一个小管事都成了美差。 孙璐瑶看了笑眯眯的管事太监一眼,显然内务府承她的情,把曹玺弄进去了。 对方那么识趣,她也接过新做的玩具看了看。 内务府的人别出心裁,把汉字都裁开成两半。 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大字,拆开来打乱,就得自个找来拼了,一点都不能讨巧。 七巧板还有固定的形状,能够猜测一番,实在猜不出来,还能把小板子在空隙里比划,能塞进去就是对的。 这玩具就需要识字,才能拼出正确的大字来。 孙璐瑶却说道:“这玩具有个问题,如何能知道自己拼得对不对?” 第26章 成品 内务府的人还做了凹槽,拼好的字能放在里面。 但是对不对,就只有拼的本人知道了。 寅哥儿确实识字,可是上学的时间短,学会的大字其实没那么多。 所以内务府送来的都是比较常用的大字,寅哥儿却未必都认识。 难道要多一个人在旁边盯着,才知道对不对吗? 这样一个人就没法玩了,还得多一个人盯梢。 管事太监一愣,低头请教道:“奶娘既看出了问题,可否指点杂家,如何改正这问题?” 孙璐瑶笑笑道:“这事其实很简单,只要每个大字之间不是平整的,而是完全不同的凹槽。” 就跟榫卯结狗一样,两边合适才能卡进去,拼在一起,反之就不行了。 管事太监恍然大悟,很快又挠头道:“可是好些字打乱后也能拼一起,这凹槽岂不是也要配合起来?” 孙璐瑶眨眨眼说道:“这就有劳内务府的工匠想想办法了。” 她就是出主意的,干活的就是别人了。 太监管事一脸苦笑,也知道孙奶娘出了提议,再让她想办法解决所有事就不太妥当。 他连忙道谢后,只能回去继续苦恼怎么改良新玩具了。 隔了几天,孙璐瑶就收到新改良的玩具。 发现内务府很聪明,特意选了彼此之间不能混搭的大字。 这样凹槽的设计就合适了,不会乱套。 她就说人多力量大,内务府怎么也能想出解决办法来。 孙璐瑶觉得这新玩具极好,内务府那边就赶紧送到三阿哥手上。 三阿哥自个玩了几下,感觉很不错:“这东西既能玩又能记熟大字,寓教于乐,想必寅哥儿会很喜欢。” 他用锦盒装着礼物,送给寅哥儿。 寅哥儿收到的时候很惊喜,甜甜笑道:“谢谢哥哥。” 等他打开后,很快上手玩了一会,就更高兴了:“哥哥,这个有意思。” 寅哥儿很快拼出几个他认识的大字,几乎不用怎么思索,转眼就拼了一堆。 专门放大字的板子都要放不下了,他只好把拼好的一些大字挪出去,再放新的进去。 三阿哥微微皱眉道:“看来板子太小了,回头让内务府多做几个过来,寅哥儿就能把拼好的大字都放进去了。” 他还感觉这些大字拼图的数量少了,回头还得让内务府多做一些。 林嬷嬷特意让人在房间里铺了厚厚的地毯,寅哥儿就能坐在上面,撅着小屁股玩儿。 怕他这样一直低头会累着,林嬷嬷又叫宫人搬来小茶几,把板子放在茶几上,就要舒服一点。 寅哥儿奶声奶气跟林嬷嬷道谢,低头嗖嗖拼大字,玩得不亦乐乎。 房间里只有三阿哥写字的沙沙声,以及寅哥儿拼图的一点咔哒的声音。 两人互不打扰,却又各自忙碌。 三阿哥抽空低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寅哥儿,之前下学后,寅哥儿就会过来陪着他吃点东西。 然后三阿哥就要开始温习和写功课,这个时候寅哥儿就无所事事了,只能在旁边发呆。 三阿哥看着不忍,却又忙着做功课,暂时没有时间陪着寅哥儿。 于是他才想着让内务府做新的玩具给寅哥儿,让寅哥儿能打发时间。 如今看来,寅哥儿很喜欢,玩得也很高兴,三阿哥也十分满意。 所以三阿哥给了内务府管事不少打赏,他回宫之后,除了属于阿哥的份例。 太后和皇帝都另外让人补了不少,显然怜惜三阿哥在宫外过了好几年苦日子。 之前在宫外的寺庙住着,也没有花钱的地方。 如今回宫了,三阿哥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长辈们给他的银钱都是足足的。 所以他眼也不眨就给内务府的大管事打赏了不少,大管事连忙过来谢恩,又不敢隐瞒:“奴才头疼得紧,实在想不到这新玩具要如何做,特意让人去请教了孙奶娘。” 三阿哥惊讶道:“原来是奶娘的建议,难怪新玩具如此有趣,显然是为寅哥儿量身打造的。” 他就说内务府怎么能做出如此合乎寅哥儿心意的玩具,原来是孙璐瑶想出来的。 三阿哥一时感觉给内务府的打赏多了,就该分出大半来送给孙璐瑶才对! 不过给都给了,三阿哥也不可能跟内务府的人把赏赐要回来。 他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要问清楚后,才做决定,不能一时高兴就撒了钱。 不然再想要回来,就是出尔反尔了。 三阿哥找内务府做新玩具的借口,是寅哥儿一直陪着他而送的礼物。 毕竟寅哥儿偷偷摸摸把自己的玩具送过来给三阿哥,也是个极大的风险。 寅哥儿愿意冒风险送玩具给他赏玩,三阿哥当然不能吝啬。 给钱就太俗了,还不如做个新玩具送给寅哥儿。 果然寅哥儿特别喜欢,每天等三阿哥下学后,就乖乖坐在地毯上玩儿新玩具。 他不吵不闹,还十分忙碌的样子,三阿哥看着就能安心做功课了。 回头三阿哥写完功课,就会叫寅哥儿一起温习今天学的,再给他预习一下,然后才讲讲故事,给寅哥儿加深印象。 这样三阿哥重新说一遍,读得就要更深,不然说不明白。 寅哥儿再听了一遍,记得就更牢了。 于是两人在尚书房的进步是一日千里,原本三阿哥回宫的时间晚,进学也比二阿哥晚上小一年。 然而三阿哥回宫后特别刻苦,学得又快,没多久就追上了二阿哥的进度。 三阿哥过目不忘就算了,连带寅哥儿这么个小不点被三阿哥带着,也学得飞快。 虽然寅哥儿太小,手拿不稳毛笔,根本写不了功课。 但是他背书却特别快,读三五次就会背了。 再加上三阿哥晚上的时候给寅哥儿开小灶,讲讲典故,又温习和预习一番,他学得也快。 这么一来,太傅原本是分开来讲课,免得三阿哥追不上。 如今好了,三阿哥如此勤勉,太傅也就不必分开来讲课,变得轻松多了。 太傅还忍不住跟皇帝禀报此事,毕竟有如此聪慧又勤奋的学生,哪个先生能不欢喜? 皇帝听说后很高兴,还让人转告了太后。 太后听着就笑了,一边说是太傅教得好,一边又觉得是孙璐瑶的功劳。 如果不是孙璐瑶在寺庙的时候开始给三阿哥启蒙得好,他如何能这般喜欢学习,根本不需要人催促就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小时候的习惯养得好,才叫三阿哥的学习事半功倍。 孙璐瑶人在暖阁里头,忽然太后的赏赐从天而降,她都懵了。 苏麻喇姑亲自来送太后的赏赐,见状不由笑道:“三阿哥在尚书房读书读得好,主子十分高兴,想着是孙奶娘的功劳。” 要不是基础打得好,三阿哥哪能学得那么快了? 第27章 八卦 孙璐瑶倒觉得这并非是她的功劳,甚至也不是原身的。 毕竟三阿哥自懂事后就是这样,教什么都学得快,还勤奋又自律。 哪天少上了一天课,三阿哥还会迈着小短腿来找奶娘。 奶娘能怎么办,只好每天教。 亏得原身的学识不错,满语汉语都学得极好,才能教三阿哥一段时间。 换做传过来的孙璐瑶,那就真是两眼一黑了。 好在她借口摔破脑袋的关系忘了很多事,学过的东西都忘了,旁人也不会怀疑。 只是孙璐瑶总不能一直就这么“忘”下去,还得重新捡起来。 正好寅哥儿在尚书房已经开始学满语了,见孙璐瑶想学回来,他拍着心口说要教。 孙璐瑶也不可能在外头请老师来教她,寅哥儿来教正合适。 别人看了,也只会觉得寅哥儿可爱,想要当个小先生教导孙璐瑶。 她也能趁着这机会重新学回来,以后说不准有用上的时候。 寅哥儿教得认真,孙璐瑶学得用心。 原身毕竟学过,虽然孙璐瑶穿过来后原身已经没了,但是身体的记忆隐隐还在。 她学着就感觉很熟悉,不知不觉就学得很快,一点点都记起来一样。 紫嫣在旁边帮着斟茶送点心,见孙璐瑶学得这般快,心里佩服,也厚着脸皮想听一听学一学。 宫人是没有学习的机会,很多都不识字。 紫嫣想学,孙璐瑶当然不吝啬。 她跟寅哥儿学满语,转头教紫嫣简单的汉文。 紫嫣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看懂几个字,以后能帮孙璐瑶看账就好。 孙璐瑶想着以后她出宫了,说不定能把紫嫣一并带出去。 身边有个知根知底的人帮忙,当然比她出宫后还得另外找人重新培养来得好。 孙璐瑶教了几天,一时有点担心,宫里是不是不让宫人识字的规矩。 她特地请了林嬷嬷来问,林嬷嬷就答道:“宫人识字的确实不多,尤其是在御书房伺候的。但是后宫主子们身边总有一两个嬷嬷和宫女识字,识得不多,能看账就行。” 不然总不能身边全是文盲,账本不会看,只能让主子看吗? 还别说,有些后宫主子甚至自己并不识多少大字,账本都得身边人念给她听的。 不过这些识字的,必然是心腹嬷嬷和宫女了。 要么是从娘家带进宫里来的,要么就是原本识一点字,被主子看中留在身边。 不管哪一种,身份地位跟一般的宫人都截然不同。 林嬷嬷看着在门外的紫嫣,压低声音道:“孙奶娘要是看好这小宫女,想带在身边培养成心腹,教她识字倒是无妨。 不过也得叮嘱这小宫女,以后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得谨慎一点。” 虽然几率很少,但是哪天紫嫣碰见什么机密,正巧又识字能看明白。 如果不留神又泄露出去,那她脖子上的脑袋就要不保了。 孙璐瑶当然清楚,宫里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 于是她私下再三叮嘱紫嫣,看见什么也要当做看不见,暂时更不要被别人知道她识字的事。 紫嫣连忙应了,以后识字的时候更为认真,出去后性子都比之前要稳重了不少。 孙璐瑶这会儿领了赏赐,忍不住解释道:“太后娘娘仁慈,奴婢却不敢居高,原是三阿哥大小就聪慧,学什么都快。” 她要说自己启蒙得好,那太傅算什么? 孙璐瑶不至于给自己脸上贴金,太后说她教得好,她可不能真的把功劳都归自己身上。 苏麻喇姑抿唇笑道:“孙奶娘自谦了,三阿哥打小就在宫外生活好几年。若非孙奶娘照顾得好,主子说三阿哥也不会长成如此懂事聪慧的孩子。” 所以孙璐瑶的功劳最大,说什么都要赏了。 孙璐瑶想到原身对三阿哥的照顾确实无微不至,她就厚脸皮收下了。 回头出宫后,自己偷偷给原身多烧点纸。 在宫里烧是不可能的,毕竟宫殿都是木头做的,烧起来不得了,要烧一大片的。 所以宫里防火尤为厉害,每个宫殿跟前都有两个大水缸,就是起火还小的时候,立刻就能灭火用的。 但凡这宫殿烧掉一点,不说孙璐瑶能不能赔得起,是不是要把小命赔进去。 光是旁人问她为何烧纸,烧给谁,那就要说不清了。 总不能实话实说,是要烧给她“自己”的吧! 不过孙璐瑶还是很感激原身的身份,如果冷不丁穿成普通的平民百姓,她连灶头烧火都烧不明白,这日子要怎么过? 哪能像如今这样,身边有不少人伺候,孙璐瑶什么事都不需要操心! 孙璐瑶谢过苏麻喇姑后,后者还说道:“主子见寅哥儿聪明伶俐,有意让他当三阿哥的伴读。” 寅哥儿的年纪太小了,还得过两年才会正式成为三阿哥的伴读,如今就是陪读差不多的角色了。 太后这意思是以后都让寅哥儿留在宫里,跟着三阿哥一起在尚书房读书。 这让孙璐瑶满脸惊喜,毕竟宫里的师资水平那么好,寅哥儿又聪明,留在宫里读书是再好不过了。 她之前还想着要如何打动太后,让寅哥儿留在宫里,如今倒是不必再操心了。 孙璐瑶连连道谢,苏麻喇姑却又说道:“三阿哥那边事情多,林嬷嬷得照顾他,还得管着院子。 各处打扫擦拭,整理衣裤鞋袜和配饰,又要管着三阿哥的月银,实在管不过来。 三阿哥身边伺候的人大多年纪还小,林嬷嬷也得操心。 主子想着孙奶娘这边若是头上的伤彻底好起来了,三阿哥那边也有劳孙奶娘多操心了。” 孙璐瑶大为诧异,她之前无所事事,除了养伤之外,就是宫里的主子不想自己跟三阿哥太亲近才隔开。 怎么这才多久的功夫,太后又改变主意,让孙璐瑶重新照顾起三阿哥来? 而且听苏麻喇姑的意思,孙璐瑶过去并不是给林嬷嬷帮把手,却是跟以往一样直接照顾三阿哥,琐碎事让林嬷嬷操心。 换言之,孙璐瑶的身份比林嬷嬷还高一点,管着三阿哥身边所有人! 难道她献上两个面脂的方子,让太后对自己大为改观,想叫孙璐瑶继续留在宫里办差了? 苏麻喇姑见孙璐瑶呆住的样子,低声解释道:“孙奶娘有所不知,原是皇上的那位朴奶娘的缘故,皇上原先并不想小阿哥跟奶娘过于亲近。” 孙璐瑶哪里知道这样的宫廷秘密,不由竖起耳朵凑了过来:“还请姑姑指点一二,毕竟我之前在宫里的时日不长,后来又出宫住了几年,后来又伤了脑袋,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苏麻喇姑的声音更低了:“这事原本不该多言,孙奶娘听过后,只管藏在肚子里,再不跟人提起才是。” 孙璐瑶连连点头保证道:“姑姑放心,我绝不会对外透露一个字。” 苏麻喇姑这才凑过来低声说道:“皇上出生的时候主子选的是一位朴奶娘,只是皇上登基早。” 第28章 升职 多尔衮扶持皇帝登基,当时皇帝才六岁。 这事孙璐瑶是知道的,只是怎么听着,像是朴奶娘玩忽职守,并不尽心,才被皇帝不喜? 谁知道苏麻喇姑却说道:“朴奶娘进宫后被选为皇上的奶娘,照顾皇上极为尽心,样样亲力亲为。” 孙璐瑶听得疑惑了,这位朴奶娘既然尽心尽力,怎么后来还让皇帝忌惮起来了? 苏麻喇姑的表情无奈道:“朴奶娘那几年把皇上照顾得极好,主子看在眼内也是夸赞过的。却也是太好了一点,朴奶娘总待皇上如幼童。 皇上登基那天,从永福宫坐御撵去大政殿。朴奶娘担忧他年纪小独自乘车,想上车搂着皇上一同前往。” 闻言,孙璐瑶立刻明白过来。 朴奶娘估计没什么坏心,只是从小就亲自照顾皇帝,在她眼里,皇帝一直是需要照顾的稚子。 然而六岁的他就要登基成为帝王,身份变得截然不同。 朴奶娘却依旧没有调整自己的身份和对待皇帝的态度,实在不够敏锐和聪明。 可想而知,她当时说出要陪着皇帝一起上御撵的话是多么惊人。 幸好皇帝并没有同意让朴奶娘上御撵,但是这话必定传到太后耳中。 看着太后的意思,应该只觉得朴奶娘对皇帝太上心,并不是故意的。 苏麻喇姑继续说道:“主子知道朴奶娘是关心则乱,回头并没有责罚她,不过也敲打了两句,叫她明白如今皇上跟以前不同了。” 哪怕年纪小,皇帝就是皇帝,并非需要奶娘照顾的稚子了。 孙璐瑶眨眨眼问道:“难不成朴奶娘后来又做了什么,让太后娘娘十分不悦?” 苏麻喇姑却摇头道:“去年十万大军直逼金陵,皇上打算御驾亲征。朴奶娘劝阻皇上,惹得皇上极为不快。” 孙璐瑶明白了,后宫不能干政,更别提是奶娘了。 朴奶娘显然又踩中了皇帝的忌讳,惹得皇帝极为不高兴。 估计皇帝担心以后的奶娘都跟朴奶娘这样,不够谨慎小心,又干涉朝政,所以才不想让奶娘跟小阿哥们太亲近。 免得这些奶娘以后会左右小阿哥的想法,算得上是草木皆兵了。 “主子觉得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的奶娘,只让人观察奶娘平日的举动如何。” 孙璐瑶觉得苏麻喇姑话里有话,果不其然她解释道:“二阿哥的奶娘见三阿哥感染痘疮被抱出宫,大阿哥和四阿哥早夭,宫里头就只有他一个立住的小阿哥。 她想着二阿哥以后很大概率会成为储君,在宫里就横了起来。 不少人巴结讨好这位廖奶娘,她偷偷收了不少东西,甚至私下还反复提醒二阿哥要提拔她的家族。” 孙璐瑶听得大为诧异,这廖奶娘实在是胆大包天。 皇帝还没死,她就已经笃定二阿哥会是继承人了? 孙璐瑶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姑姑,这廖奶娘……” 苏麻喇姑摇头道:“廖奶娘后来得了病,被挪出宫了。” 孙璐瑶一愣,看来廖奶娘“被生病”了,这样自然而然把奶娘跟二阿哥隔开,二阿哥就不会受到影响,想必是太后的手笔。 不然直接给廖奶娘定罪,收了多少贿赂,借着二阿哥的名头给人办了多少事,传出去对二阿哥的名声就不好了。 苏麻喇姑说道:“因着连续出了朴奶娘和廖奶娘的事,主子不得不慎重一些。 孙奶娘回宫后,只安分守己待在暖阁捣鼓,倒是没再掺和三阿哥的事。” 她眨眨眼笑道:“林嬷嬷是个规矩人,很少跟人深交,却在主子面前说了孙奶娘不少好话,显然对孙奶娘的印象极好。” 孙璐瑶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刚回宫有很多忘了的事,还是林嬷嬷热心给我提点一二,该是我感激林嬷嬷才是。” 苏麻喇姑摆摆手道:“孙奶娘不必自谦,如今三阿哥身边伺候的人大多年纪不大,还需要一两年慢慢调教。 林嬷嬷管着这些年轻的宫人,还得照顾三阿哥,难免力不从心。 她就建议孙奶娘来帮把手,林嬷嬷就能专心教导那些年轻宫人了。” 孙璐瑶这才恍然大悟,原是林嬷嬷跟太后提了,难怪太后忽然改变了主意。 也可能是她回宫后一直宅着不出去,十分安分守己,才叫太后有所改观。 孙璐瑶还以为自己能一直咸鱼,提早过上半退休的生活直到出宫,谁知道冷不丁发现她还得干活。 但是这事还真不好拒绝,尤其苏麻喇姑见她面上纠结,还掰碎了给孙璐瑶解释道:“孙奶娘回宫后也看得出宫里捧高踩低的,若是奶娘一直闲着,手里没点差事,哪天主子和三阿哥忽视几天,待遇就得差了。 孙奶娘可能不在乎,总归要为寅哥儿多想想。他如今尚未成为三阿哥的正式伴读,过两年花费却不少。” 单单笔墨纸砚,前三样都是消耗品,宫里用的还是最上等的,价钱比宫外又要贵。 孙璐瑶手上最近赚的银钱不算少,可是在宫里花个几年,很可能就不够用了。 另外还有吃穿和打赏,寅哥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服不说每季度,可能每月就得换一换,这些都要花钱。 尤其寅哥儿跟在三阿哥身边,还不能穿得太寒酸。 孙璐瑶有了差事之后,不说打赏多了,就是年俸都要增加,何乐而不为? 而且她操心得并不多,只照顾三阿哥就行了,确实是个轻省的差事。 孙璐瑶点头道:“亏得姑姑提醒,不然我只以为一直安分呆在暖阁里就够了。” 苏麻喇姑笑笑道:“哪里是奴婢的功劳,不过是主子的意思。” 她怎能随意把宫里的事告诉孙璐瑶,也是太后点头允许了才如此。 孙璐瑶立刻说道:“是得亲自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谢恩才是,不过如此一来,皇上会不会不高兴?” 毕竟前脚有朴奶娘惹怒皇帝,又出了个心大的廖奶娘,皇帝会不会不赞成太后又提拔孙奶娘回到三阿哥身边? 苏麻喇姑笑道:“孙奶娘放心,这也是皇上的意思,主子跟皇上商量过了。” 孙璐瑶这才放心下来,皇帝都同意了,那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谁知道苏麻喇姑忽然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二阿哥在尚书房渐渐落后,想要跟三阿哥一起做功课。 算算时辰,等会下学后就会到保和殿来。” 孙璐瑶的表情顿时空白,离着下学才半个时辰,二阿哥就要过来了,她这边还来得及准备吗? 第29章 做客 苏麻喇姑说完就走了,留下孙璐瑶风中凌乱了一会,立刻带着紫嫣去前头找林嬷嬷。 林嬷嬷早就得了太后的允许,让孙璐瑶接手照顾三阿哥的事,却没想到她匆匆忙忙就过来了。 “孙奶娘可是刚刚接到太后娘娘的懿旨,倒也不必太着急……” 孙璐瑶一看就知道林嬷嬷还没收到消息,赶紧小声解释道:“刚才苏麻喇姑来了一趟,说是二阿哥要跟着三阿哥过来做功课。” 林嬷嬷也愣住了,茫然环顾一周道:“这才半个时辰,也太仓促了一点!” 孙璐瑶心里也这么想的,只得匆匆说道:“二阿哥要来做功课,书房里只有一张桌椅,实在不够用。院子里正好有石桌,不如先安排在那边? 等天黑了,再让小阿哥进屋来。书房里头让人再搬一张桌椅来就挤了一点,三阿哥想必也不愿意跟二阿哥挤着坐。 不若收拾隔壁一个空房间,只摆上两张桌椅,笔墨纸砚都准备妥当,专供两位小阿哥读书做功课用着。 天儿有点凉了,坐着石凳只怕凉飕飕的,得让人送来软垫。 两个小阿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下学肯定饿了,还不到晚膳的时辰,得让御膳房那边送两盘点心过来。” 她说完一连串安排后,又问道:“林嬷嬷,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林嬷嬷愣了一会,摇头道:“孙奶娘安排得妥当,就是那空置的房间虽说每天打扫,还得再整理一番才行。 里头有些架子和摆件得挪一挪,腾出地方来放桌椅。” 她这就安排院子里的宫人,一个去御膳房要点心,样式要多,味道要全,毕竟也不清楚二阿哥喜欢什么。 当然三阿哥和寅哥儿喜欢的点心,里头是一定要有的。 二是去内务府要现成的桌椅,两套桌椅还得一样,不然一套好一点一套差一点,让谁来坐,这不是要打起来吗? 孙璐瑶则是领着宫人去外头布置,石桌椅擦拭一遍,角落的杂草都要清一清。 还得周围熏一熏,免得蚊虫多要咬人。 石凳再安上坐垫,坐着就舒服了。 孙璐瑶看了一圈没什么缺漏,这才去空置的房间打算帮把手。 她进去后,发现林嬷嬷已经带着人布置得差不多了。 几个太监搬来两套桌椅,正被林嬷嬷支使得团团转来摆放。 一会把一前一后摆放在窗前,这样两边的光线都好,却生份了一点,向是尚书房的摆设一样。 两兄弟想交流,一个得转过身来,或者直接起身走过去,实在不方便。 于是林嬷嬷又让人把两套桌椅并排放,这样交流是容易了,但是靠窗的光线好一点,不靠窗的光线就差了。 回头让谁坐靠窗的,好像都不合适。 见孙璐瑶进来,林嬷嬷连忙拉着她问道:“孙奶娘觉得这桌椅该怎么摆为好?奴婢瞅着怎么都不合适。” 几个太监抬桌椅已经累得直喘气,正偷偷看过来,生怕又要换几回地方。 孙璐瑶看了看说道:“林嬷嬷,不如让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她正说着,两个太监麻溜把其中一张桌子抬了过来。 两张桌子一拼,都靠窗,光线都好。 两个小阿哥面对面做功课,想问什么,抬头就能问。 若是不明白,还能把功课递过去,十分方便。 林嬷嬷一看终于松口气道:“还是孙奶娘有法子,这样拼起来确实好多了。” 既方便交流,又不用担心谁坐靠窗位置。 再让宫人把两套笔墨纸砚在桌上都摆好,就有跑腿的太监来提醒,说是两个小阿哥下学快到了。 去御膳房提点心的人也气喘吁吁跑回来,刚去外头的石桌摆上点心,三阿哥就带着二阿哥进来。 三阿哥忽然看见孙璐瑶不由一笑:“奶娘也来了,寅哥儿呢?” 孙璐瑶想着今天是二阿哥和三阿哥一起做功课的时候,担心寅哥儿在会打扰他们,于是让紫嫣带着寅哥儿留在暖阁。 “寅哥儿还在暖阁,晚点才过来。今儿天气好,两位阿哥刚下学也该饿了,先来吃点心垫垫肚子。” 她引着两人去院子的石桌椅坐下,让宫人送上点心和蜜水。 孙璐瑶在旁边偷偷观察这位没见过的二阿哥,他长得跟三阿哥有三四分相似,左眼的眼神要黯淡一些。 二阿哥有眼疾,只在一边,不是全盲,应该是天生视弱。 他左眼看得不够清晰,却不影响平日生活和读书写字。 二阿哥刚进来的时候还有几分拘谨,毕竟这里不止是三阿哥住的地方,另一边则是皇帝的住处。 他进来的时候甚至有点浑身僵硬,被宫女送来的温水净手后坐在院子里,慢慢吃了一块点心,喝了半杯蜜水,这才放松了一点。 三阿哥就没那么多拘谨,而且看得出早就饿了,埋头飞快吃了两块点心,喝了一整杯蜜水,这才笑着说道:“定是奶娘安排在这里,坐着倒是舒服。” 二阿哥也笑着附和:“这里确实不错,三弟可是经常来?” 三阿哥却摇头道:“平日我下学回来,都直奔书房,难得在外边松快一下。” 孙璐瑶缓缓退到角落,听见两个小阿哥的对话。 她只感觉两兄弟虽然好几年没住在一块,一个在宫里长大,一个在宫外长大。 两人一起在尚书房的时间不长,似乎相处得还不错? 三阿哥吃着喜欢的点心,还会推荐二阿哥吃。 宫女上前帮着倒蜜水,孙璐瑶忽然上前接了过来:“我来就好。” 她拿起杯子倒了大半杯蜜水后,自然而然放在二阿哥的右手边。 二阿哥一愣,三阿哥倒是先抬头一笑:“奶娘,给我也倒一杯。这蜜水放的蜜太少了,是不是林嬷嬷放的?” 孙路遥笑道:“这奴婢可不知道,不过这蜜放多了,也太甜腻了一点。” 她给三阿哥倒满杯子,也放在他右手边。 二阿哥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孙璐瑶微微点头示意。 三阿哥已经迫不及待跟他分享道:“寅哥儿的玩具特别有趣,等会二哥来看看。” 孙璐瑶默默转向三阿哥,一头问号:二阿哥过来不是跟三阿哥一起做功课,他们这是先玩再做功课了? 二阿哥有点尴尬道:“我听三弟说得有趣,就想来看看。” 要过来,当然要找个正当理由,一起做功课就是最合适的借口了! 孙璐瑶就说二阿哥怎么临时起意要过来,敢情是被三阿哥说的玩具十分好奇。 不过宫里的孩子到底都过得什么日子,连玩具都不让玩了吗? 孙璐瑶犹豫一会,还是让人去暖阁那边,把寅哥儿的玩具箱子抬了过来。 她没想到寅哥儿还跟着过来了,看见自己先跑过来拉住孙路遥的手。 他再回头看见二阿哥一愣,犹豫着上前,已经被三阿哥一把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 寅哥儿晕乎乎坐在三阿哥怀里,就听三阿哥说道:“我跟二哥说你的玩具特别有趣,就让奶娘去拿过来了。正好寅哥儿过来了,给二哥介绍一下这些怎么玩儿。” 箱子摆在石桌上,玩具全拿了出来放了一桌。 寅哥儿奶声奶气介绍这个怎么玩,那个更好玩之类的。 孙璐瑶退到门边,听见林嬷嬷皱着眉头问道:“孙奶娘,是不是该提醒三阿哥该去做功课了?” 第30章 羡慕 孙璐瑶对林嬷嬷眨眨眼道:“三阿哥正是玩得兴起的时候,这时候去劝他肯定要不高兴。” 林嬷嬷一脸“哪怕三阿哥不高兴,该劝还是得劝”的表情,眼看就要冲过去劝说,孙璐瑶赶紧拦着她。 “嬷嬷别着急,三阿哥心里有数。刚下学又累又饿,吃完东西松快一会倒是无妨。若是时间长了,再去提醒也不迟。” 林嬷嬷犹豫了一下,却相信孙璐瑶比她还熟悉三阿哥的性子,只好耐心等了一会。 那边二阿哥拿着玩具兴致勃勃问了几句,还看了这边一眼,低声问道:“我还以为三弟让人送玩具来,没玩一会,林嬷嬷就要来劝阻,叫咱们赶紧开始做功课了。” 三阿哥笑笑道:“如果只有林嬷嬷在,她必然这时候已经过来劝阻了。不过有奶娘在,就不会。” 二阿哥一怔,羡慕道:“孙奶娘待三弟真好,不过这样的话,被皇玛嬷知道后,不会怪责孙奶娘吗?” 闻言,三阿哥摇头道:“不会的,我和二哥也就吃过点心玩一会儿,又不是一整晚都在玩。皇玛嬷知道后,也不会多说什么,更不会怪责奶娘。 而且二哥吃完点心,看了一会玩具,是不是感觉没之前那么累了?” 二阿哥一怔,迟疑道:“还真是如此,怎的如此神奇了?” 三阿哥笑眯眯道:“这是奶娘之前跟我说过的,要劳逸结合。温书和做功课的时候专心,该玩的时候就放松。 一直紧绷着的弦,有一天总归会断的。” 二阿哥又露出羡慕的表情来,想想三阿哥的孙奶娘,再想想他被挪出宫的廖奶娘。 同是奶娘,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廖奶娘说是生病被挪出去,二阿哥虽然年纪小,却很清楚并非如此。 毕竟廖奶娘前一天还活蹦乱跳,后一天忽然就病得起不来。 甚至怕过了病气给二阿哥,直接就让人挪出宫外,根本不让二阿哥再见廖奶娘一面。 二阿哥虽然心里有数,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一直到如今,可能太后都不清楚二阿哥其实是知道真相的。 二阿哥倒没觉得太后当初给三阿哥选的奶娘更好,给自己挑了个不好的。 毕竟廖奶娘起初几年对他也跟亲生子一样,照顾得细致又妥帖。 三阿哥因为痘疮被送出宫,廖奶娘的表现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毕竟那时候后宫的董鄂妃极为受宠,想必很快就会有新的孩子出生。 果然四阿哥出生了,皇帝十分高兴,将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就封为荣亲王。 刚出生就封王,足见四阿哥有多受皇帝的宠爱。 可惜只三个月,四阿哥就夭折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廖奶娘就渐渐开始变了。 她私下会跟二阿哥说,三阿哥一直没回来,在宫外只怕不好。 毕竟如今患了痘疮的,没死也容易毁容,或者落下残疾。 如果真的都好了,怎么三阿哥迟迟没回宫来呢! 还说宫里就他一个长大的小阿哥,其它孩子大多最近一年才陆续出生,也不知道能不能立住。 按照排行,二阿哥就在前面,还一直好好的,是被上天保佑的孩子。 不然怎么感染痘疮的是三阿哥,二阿哥也在宫里却好好的? 廖奶娘反反复复跟二阿哥嘀咕这个,刚开始二阿哥还感觉挺好的,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孩子。 但是她反复说得多了,二阿哥就有点听不下去了。 廖奶娘总说他是运气好的孩子,却又有意无意遍地其他小阿哥。 虽说不是同一个母亲,却都是二阿哥的兄弟。 他听着心里不舒服,有一天就忍不住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拉着太后问了三阿哥在宫外是否安好,什么时候回宫的事。 太后笑着说三阿哥已经大好了,很快就要回宫来,二阿哥这才松口气。 然而他回去后,却发现廖奶娘脸上没了笑容,嘴上还嘀咕着三阿哥怎么就痊愈了,不回宫不就好了的话。 二阿哥找了个借口打发廖奶娘去忙,偷偷又去慈宁宫,跟太后含糊提到廖奶娘的话,心里不大舒服之类的。 他记得太后当时的表情非常难看,等二阿哥回去后,却不见廖奶娘。 伺候的宫人也都换了,还换了个温和的大宫女,解释说是廖奶娘病了,在屋里歇息。 第二天二阿哥再问的时候,廖奶娘已经因为病重被挪出宫了。 他那时候就知道,自己跟太后转述了廖奶娘的话,还得奶娘被送出宫。 二阿哥内疚了好几天,还是被太后察觉到,搂着他柔声安慰:“不是你的错,你是个好孩子,还惦记着三阿哥,是个很好的兄长。 等三阿哥回来,想必你们两个能好好相处。” 当时的话似乎还在耳边,二阿哥再抬头的时候,三阿哥正给寅哥儿拿了一块点心。 寅哥儿奶声奶气道了谢,又担心压着三阿哥,让他把自己挪到旁边的凳子上。 三阿哥有点担心这些石凳没有靠背,寅哥儿年纪小可能会摔,犹豫一会还是把人挪了过去。 二阿哥看着,就觉得比起自己,三阿哥仿佛更是个好兄长了。 他又忍不住看向不远处的孙璐瑶,这位奶娘跟二阿哥印象中的廖奶娘简直完全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孙奶娘的话很少,脸上带着浅笑,温温柔柔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亲近。 三阿哥说让两人来院子吃点心,必然是孙奶娘安排的。 他说着的时候很高兴,嘴上还嘀咕林嬷嬷绝不会这么安排的话。 显然林嬷嬷是个循规蹈矩的人,稍微出格一点的事是怎么都不会做。 孙奶娘却是相反,她似乎只想让三阿哥怎么舒服怎么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上了一天课还是很累的。 二阿哥过来做客,跟着三阿哥舒舒服服在院子里吹着小风,吃着不腻的点心,喝着甜甜的蜜水,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点心并不大,一口能吃一个,分量也不多。 叫两个孩子能垫垫肚子,一次尝好几个不同的味道,吃着十分满足,又不会吃撑了。 玩具也很有意思,二阿哥摆弄了一下,听着寅哥儿介绍了几句,大约就知道这些玩具是怎么玩的。 听说是内务府送给寅哥儿的,说是送给他,更多是为了讨好孙奶娘吧! 二阿哥心想廖奶娘之前就想讨好内务府却始终无法成功,孙奶娘倒是厉害。 她回宫这才多久,就让内务府主动来送礼物了? 哪怕礼物不贵重,重要的是心意。 这么些小东西,搜集起来不算难,但是要带进宫却没那么容易了。 30-40 第31章 满意 二阿哥正想着,就听见三阿哥喊他:“二哥吃好了吗?还是要再用一点?” 闻言,二阿哥笑着摇头道:“不用,我吃得差不多了。” 三阿哥这才示意不远处的宫女送来两盆温水和帕子,二阿哥洗手的时候,发现三阿哥自个洗了,还帮着寅哥儿擦了手。 然后三阿哥就抱着寅哥儿下地,牵着他的小手,又示意二阿哥跟他走。 “我那书房太小了一点,孙奶娘另外布置好一个空房间,给二哥和我去做功课。” 二阿哥点点头,他过来的时候就让人把功课一并带上了。 这里是三阿哥的住处,安排他在哪里做功课就去哪里,并不在意。 三阿哥还低头问道:“寅哥儿是跟着我过去,还是跟着孙奶娘?” 寅哥儿仰头道:“我跟着额娘,等着。” 三阿哥知道他这是等自己做好功课后,再一起温习和讲故事,只摸了摸寅哥儿的脑袋:“好,那你去吧。” 寅哥儿点了点小脑袋,又跟二阿哥乖乖打了一声招呼,这才迈着小短腿跑到孙璐瑶身边去。 孙璐瑶笑着搂住寅哥儿,只让两个侍笔的小太监跟着去房间门口候着。 她则是和林嬷嬷在外头,并没有跟着去。 二阿哥看着有点稀奇,毕竟以前廖奶娘在的时候,生怕他偷懒,总会陪着自己去书房。 甚至廖奶娘还时不时唠叨,让二阿哥认真读书,好好做功课的话。 可是孙奶娘对三阿哥是一句话没提醒,安排好后,就随三阿哥的意了。 她就不怕三阿哥在院子里坐着舒服,不想去做功课了? 也不怕两个小阿哥进了房间,并不读书,而是一起玩耍了? 二阿哥一时不知道孙奶娘是过分相信三阿哥,还是她原本就是什么都不爱管的性子。 等进了房间,他忍不住好奇问出口。 三阿哥看着房间里的布置,就知道两个桌子拼起来肯定是孙璐瑶的主意,示意二阿哥坐在对面,一边拿出功课一边回答。 “二哥有所不知,我在宫外的时候是孙奶娘帮着启蒙。她认为习惯是最重要的,并不急着催促我多学。 而是每天上午读书,下午太阳不厉害的时候去院子里散散步,锻炼一二。 我也就习惯了上午读书,下午如今学武。晚上温习一二,第二天才不会忘记。 既养成了习惯,就没必要每天唠叨了。也就是认为我做不到,才会一遍遍提醒不是吗?” 二阿哥听得一怔,所以廖奶娘一遍遍提醒他,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才会反复唠叨吗? 这么听着,二阿哥心里有点不高兴。 但是他想到廖奶娘早就不在宫里,很快就释然了。 正因为廖奶娘做得不够好,才会在宫里留不住。 二阿哥一时更羡慕三阿哥了,说明孙奶娘亲自教导他后,又相信三阿哥能做得到,所以并不会反复唠叨提醒。 这种信任,就像当三阿哥是个成人一样对待,而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幼童。 二阿哥猛地恍然大悟,他就说孙奶娘的态度怎么跟其他人不一样,原来是这样。 她并没有当三阿哥是幼童,所以也不会用哄孩子的鬼话来哄着三阿哥,又或者反复叮嘱,生怕孩子小记不住。 二阿哥越想越不是滋味,当初要是皇玛嬷给自己挑的奶娘是孙璐瑶就好了。 三阿哥没察觉到二阿哥心里酸溜溜的,而是吩咐伺笔的小太监进来帮忙给他们磨墨。 等磨好墨,他就打发小太监出去,铺开宣纸开始写字。 二阿哥也沉下心来,跟着三阿哥一起写大字。 两人如今的进度差不多,功课也就大差不差。 只不过三阿哥刚进尚书房不久,才开始写字,太傅让他多练习,要多写几张。 孙璐瑶带着寅哥儿在院子里坐了一会,石凳实在太高了,索性去了一个铺着地毯的房间。 她把寅哥儿玩的拼字玩具拿了出来,小孩儿就乖乖坐在地毯上安静摆弄。 孙璐瑶再抬头的时候,见林嬷嬷坐立不安的样子不由无奈:“嬷嬷放心,三阿哥这会儿该是带着二阿哥开始写大字。 三阿哥做事认真,开始做功课就会专心致志,绝不会玩耍偷懒。” 林嬷嬷尴尬说道:“奴婢当然相信三阿哥,三阿哥单独做功课的时候是如此,就怕多了二阿哥,两人会说说话,耽误了功课。” 见她实在担心,恨不能偷偷去看一眼,孙璐瑶就笑了:“我们过去可能会打扰三阿哥,这会儿伺笔的小太监应该在门口守着,叫其中一个人过来给嬷嬷说一说,嬷嬷就能放心了。” 孙璐瑶叫来门口跑腿的小太监去叫,回头把人叫过来,小太监就在那边替一会。 免得里面叫人的时候,却只有一个人伺候是不够的。 伺笔太监很快过来了,林嬷嬷细细一问,还真跟孙璐瑶说得一模一样,不由大为惊奇:“孙奶娘一直跟奴婢在一起,怎的知道得如此清楚?” 孙璐瑶总不能直接说,她早就看出三阿哥是个强迫症。 每天的流程都是一样的,回来先写大字,然后写功课。 如今三阿哥年纪小,太傅也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让小阿哥开始写文章。 不过每天上课的心得是要写的,只写几句也行,写几行也行。 总归把心里想的写出来,对不对不重要,练的就是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 如果能用上学过的典故,稍微引经据典那就更好了。 在孙璐瑶看来,这就很像一百字的小作文,正适合二阿哥和三阿哥的年纪来写。 字数不多不会成为负担,又让他们每天坚持输出,一点点增加字数。 以后他们开始学写文章的时候就已经打了不错的基础,就更容易上手了。 孙璐瑶感慨不愧是宫里的先生,太傅这不急不躁,循序推进。 让孩子们学得相对轻松,不至于一下子让他们接受不了,产生厌学的情绪。 一旦他们开始厌学,就会变得消极怠工,哪怕再怎么逼着自己努力,也会事倍功半了。 孙璐瑶只能含糊回答道:“嬷嬷,三阿哥是个懂事的孩子,习惯把自己安排得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太操心。” 反而过分操心的话,会让三阿哥感觉不自在。 这未完的话,林嬷嬷是听出来了,立刻认真记下。 她其实知道太后为何突然让孙璐瑶又回来负责三阿哥的事,就是因为林嬷嬷虽然谨慎,努力记住三阿哥的所有习惯,却始终没能让三阿哥满意。 林嬷嬷没有丝毫怠慢,也没有一点差错,对三阿哥又忠心耿耿,所以太后不打算换掉她。 可是林嬷嬷一直没能让三阿哥满意,时间长了,总归会出现矛盾。 太后心疼三阿哥这个被迫养在宫外几年的孙儿,当然不愿意让他委屈。 所以想来想去,就只能让孙璐瑶回到三阿哥身边来。 果不其然,孙璐瑶今天才刚来,只略略调整一些地方。 林嬷嬷就看得出来,三阿哥对这些安排极为满意。 第32章 默契 伺笔太监没留多久,很快就回去换掉了跑腿太监。 幸好三阿哥和二阿哥还在专心练字,也不需要人磨墨,并没有发现伺笔太监走开了一会。 林嬷嬷看孙璐瑶淡定自如的样子,也没那么坐立不安了。 她跟着孙璐瑶看寅哥儿玩的拼字玩具,寅哥儿的小手拼得飞快。 他嗖嗖就拼好一个字,几乎不需要想多久,很快又捡起另外的拼了起来。 孙璐瑶看寅哥儿自娱自乐,玩得尽兴,也就没多看,而是让人去御膳房准备晚饭。 她特意交代二阿哥今晚在这边用饭,份例也要加上。 跟着二阿哥来的还有一个钱嬷嬷,比林嬷嬷还要沉默拘谨。 二阿哥不管做什么,钱嬷嬷都不插手,只安静呆着。 因为对方太安静,孙璐瑶差点忘记这个嬷嬷。 还是她让御膳房准备晚饭的时候才想起来,请钱嬷嬷说说二阿哥有没什么忌口之类的,更喜欢吃什么。 钱嬷嬷却低头说道:“二阿哥不挑食,也没有忌口。” 这听着似乎二阿哥很好养,没有多少偏好,只是孙璐瑶却觉得钱嬷嬷似乎并不怎么了解二阿哥。 不过也是,前头的廖嬷嬷突然“病了”被挪出去,都来不及交代什么。 再就是廖嬷嬷的下场想必不会好到哪里去,二阿哥可能不清楚,但是孙璐瑶听了苏麻喇姑的话后隐约能猜出来。 后来接手的钱嬷嬷就十分谨慎小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什么都不做比做错要好。 她既不约束二阿哥,更不会唠叨,做多余的事。 但是换个角度来看,钱嬷嬷也不会主动去做什么。 中规中矩的,二阿哥想做什么只能推钱嬷嬷一下,她才会动了。 看着就够累的,不过这也不是孙璐瑶能管的事。 她只能按照三阿哥的习惯拟定菜单,虽然钱嬷嬷不大了解二阿哥,可是不能入口的忌讳必然记得。 说没有,那就肯定没有。 孙璐瑶就能自由发挥,挑了她尝过,味道不错,又有营养,适合两个小阿哥这年纪用的菜式。 她算了算时辰,约莫一个时辰后,就让跑腿小太监去剪了灯芯,叫房间里又亮堂了一点。 再等一刻钟,御膳房那边就送晚饭来,孙璐瑶就过去请二阿哥和三阿哥去用饭了。 她到的时候,三阿哥正整理写好的大字和功课。 二阿哥转眼间也写完了,叫伺笔太监帮着把写好的宣纸摊开晾干。 他抬头见孙璐瑶来了,不由笑道:“三弟说太监来剪灯芯,就知道是孙奶娘提醒他,这是快要用饭了,得加快速度写好功课才是,果然如此。” 二阿哥还想着剪灯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怎么还跟暗号一样了? 孙璐瑶见他疑惑,微笑解释道:“这是奴婢跟三阿哥的一点小默契,一个时辰左右,落日余晖不在,房间里就要比之前变得暗一点,需要剪灯芯让房间重新亮堂起来。 这样也正好提醒三阿哥,写功课也快一个时辰,是时候休息了。” 其实刚开始,孙璐瑶也只是想偷懒。 她总不能掐着点跑过来絮絮叨叨提醒三阿哥,写了一个时辰,该休息休息,放松一下。 孙璐瑶不想来回跑,她自己也讨厌在专心做事的时候有人突然跑过来说话打断思路。 而且专心致志的时候冷不丁有人开口说话,也容易被吓一跳。 于是她就用了这种隐晦的法子,三阿哥不需要有人提醒就知道时辰,于是加快手里做的事。 二阿哥连忙问道:“孙奶娘,这法子我也能用吗?” 孙璐瑶点头道:“二阿哥客气,当然可以了。” 二阿哥只感觉这个法子好极了,他再也不用被忽然进来出声提醒的宫人吓一大跳。 钱嬷嬷在门口默默记住了这个法子,看样子二阿哥也很喜欢这种安静的提醒方式。 难怪二阿哥忽然要过来三阿哥这边看看,估计也是瞧出三阿哥回宫后适应得很快,身边人照顾得很好。 钱嬷嬷也赶紧跟着过来,想要学习一番,如今果真学到了不少。 孙璐瑶跟三阿哥说晚饭已经摆在前院,让两位小阿哥过去用饭。 三阿哥点点头,这次没带上寅哥儿,让他跟着孙璐瑶、林嬷嬷去后头用饭。 毕竟二阿哥还在,不好让他看见主仆坐一桌一起用晚饭了。 孙璐瑶一点都不在意,还落了个轻松,牵着寅哥儿就去了后头。 御膳房另外送了一桌饭菜来,她原本想招呼钱嬷嬷一起用。 不过她非要守在门口,盯着二阿哥用饭,孙璐瑶就随钱嬷嬷去了。 紫嫣帮忙盛饭,孙璐瑶之前让她帮忙做了个围兜,这会儿给寅哥儿戴上,就不会弄脏衣服了。 寅哥儿很喜欢他一身的新衣服,弄脏了每次都有点郁闷,孙璐瑶就让紫嫣做了这个围兜,他就不用吃饭的时候小心翼翼了。 他拿着勺子就埋头吃了起来,一点都不需要人喂,反而自己就吃得津津有味的。 林嬷嬷看过不止一次了,每次都忍不住感慨寅哥儿吃饭不但乖巧,还吃得特别香甜! 光是看着寅哥儿,她也能多吃半碗饭! 今儿为了招待二阿哥,孙璐瑶特意在御膳房提前点了一道烤鸭。 还是肉骨分离,能大口吃的烤鸭肉,相当过瘾。 鸭骨头一半做了孜然烤鸭架,一半炖了汤。 一鸭三吃,各有滋味。 林嬷嬷在慈宁宫不缺吃的,烤鸭也不是第一回吃了,却还是第一次这样吃,别有一番风味。 得知是孙璐瑶指点御膳房做的,林嬷嬷惊讶道“没料到孙奶娘的厨艺竟这般好。” 孙璐瑶只能说,她的厨艺跟女红有的一比。 女红她是一窍不通,但是厨艺的话,孙璐瑶不擅长,但是她会吃啊! 只要吃过的她都记得,当然也能指点别人做了。 反正孙璐瑶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动手做的就是御膳房。 好在昨天孙璐瑶忽然想吃烤鸭,让人叫御膳房着手做。 不然今天仓促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招待二阿哥了。 二阿哥那边也吃着不错,问起三阿哥,才得知他也是今天第一次吃。 不过昨天孙璐瑶就隐晦提过,今天的吃食换个花样,三阿哥昨天就开始期待了。 今天他吃得一本满足,打算回头让御膳房也把这道菜送去给皇玛嬷和皇阿玛尝一尝。 用的还是三阿哥自己和二阿哥的名义,二阿哥听后笑着点头感谢。 其实三阿哥用自己的名义送,就全是他的功劳了。 这也没什么,毕竟这道新菜是孙璐瑶想到的,三阿哥来送也无可厚非。 三阿哥却愿意带上他,二阿哥心里很是感激,跟这个相处不久的弟弟感觉更亲近了几分。 二阿哥转头见钱嬷嬷还守在门口没去用饭,心里无奈道:“嬷嬷先去吃饭,我跟三弟聊一会再回去书房。” 钱嬷嬷原本不想走,不过看二阿哥有意跟三阿哥单独聊点什么,她这才低头告退了。 第33章 谨慎 二阿哥见钱嬷嬷走了,这才松口气。 他转头对上三阿哥好奇的目光,脸上苦笑道:“钱嬷嬷是廖奶娘挪出宫后,皇玛嬷送来照顾我的。 人本分,也谨慎小心,就是太规矩了一点,跟着我寸步不离,还不爱说话。” 二阿哥说完,抿着唇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钱嬷嬷很努力照顾他,并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二阿哥这么抱怨几句,仿佛是说她不好。 三阿哥听后,却很赞同地点头道:“林嬷嬷也是皇玛嬷选来照顾我的,性子谨慎规矩,就是太规矩了一点。 每天盯着我,盯得我浑身难受。把人打发了,她还战战兢兢的样子,好像我干了什么坏事一样。” 二阿哥听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对,就是三弟说得这样。钱嬷嬷还不爱说话,我每天一转头就看见她盯着我,后背都要发毛了。 只是她尽职尽责,可能也担心没能照顾好我才如此,我不好让钱嬷嬷偷偷懒,不用整天盯着我之类的。” 毕竟钱嬷嬷是受了太后的指派来照顾二阿哥,她要真偷懒的话,被人发现必然要受罚。 所以二阿哥虽然有点难受,也只能忍了。 三阿哥同情地看了二阿哥一眼道:“林嬷嬷也是如此,不过最近好多了。幸亏皇玛嬷看出我不太适应林嬷嬷,就让孙奶娘帮着提点一二。 次数多了,林嬷嬷就知道改一改。二哥实在难受,不如偷偷跟皇玛嬷提一提,也请人提醒钱嬷嬷一下?” 二阿哥迟疑道:“这样真的好吗?钱嬷嬷没做错事,我跟皇玛嬷说了,会不会像是在告状,会让钱嬷嬷被责罚?” 三阿哥歪着头道:“皇玛嬷是讲理的人,二哥解释清楚,钱嬷嬷就不会被罚了。 不然钱嬷嬷一直不清楚自己做得哪里不够好,二哥又难受,到头来不是两人都难受吗?” 二阿哥纠结了一会,发现三阿哥说得很对。 他不开口,钱嬷嬷又不敢问,最后确实谁都不自在。 看钱嬷嬷战战兢兢的样子,不敢太靠近二阿哥,却又不敢离太远,就知道她有多不安了。 二阿哥点头道:“谢谢三弟,我会偷偷找皇玛嬷提一提这事的。” 两兄弟说了一会掏心话,感觉彼此又亲近了一点。 功课做完了,晚饭都吃了,按理说二阿哥该回去歇息了。 但是他得知三阿哥还要给寅哥儿温习和预习一下,再给寅哥儿讲故事。 二阿哥十分好奇,又继续留了下来。 孙璐瑶让人抱着寅哥儿去三阿哥那边,转头就见刚囫囵吃完饭的钱嬷嬷又开始坐立不安的。 她忍不住问道:“钱嬷嬷别担心,这不费多少时间,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就都好了。” 到时候二阿哥再回去,离着也不算特别远,钱嬷嬷不用如此担心。 钱嬷嬷看了孙璐瑶一眼,小声说道:“回去的时辰晚了,二阿哥得收拾一会才睡下,就比平日少睡一会,第二天早上起来怕是没睡够。” 没睡够那就精神头不好,上课的时候可能会集中不了精神,当天学的就记得不多,影响到晚上写的功课,还可能被太傅发现。 太傅要是跟皇帝和太后告状,那二阿哥就要被责罚,钱嬷嬷这个没照顾好小阿哥的人也得受罚。 孙璐瑶眨眨眼,实在有点哭笑不得,钱嬷嬷一会儿就想那么远去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劝,怎么感觉钱嬷嬷有点被害妄想,还有点严重? 看来钱嬷嬷是被之前廖奶娘的事吓着了,走一步都要担心行差踏错。 孙璐瑶只好看向林嬷嬷,后者淡定说道:“钱嬷嬷多虑了,二阿哥虽说晚一会回去歇息,却跟着三阿哥一起温习和预习,明天上课只会事半功倍。” 钱嬷嬷点了点头,脸上却依旧惶惶然的样子,显然没能彻底放下心来。 毕竟二阿哥说要留下,钱嬷嬷再担心也不敢反对。 孙璐瑶让紫嫣倒了一杯蜜水给钱嬷嬷,生怕她被自己脑补得太害怕会直接厥过去。 钱嬷嬷喝完后,依旧担心,还是去守在二阿哥的门口了。 等她走后,孙璐瑶才小声说道:“林嬷嬷,这钱嬷嬷怎么一惊一乍的?她这样咱们看着就忍不住跟着忧虑,二阿哥整天看着这样的钱嬷嬷会不会也如此?” 钱嬷嬷焦虑成这样,焦虑是会传染的,更别提是对情绪更敏感的孩子了。 二阿哥肯定察觉到了,孙璐瑶光是想想每天都有人在旁边紧紧盯着自己,就感觉十分窒息。 她都开始同情二阿哥了,虽然钱嬷嬷非常尽责,却也太过了一点。 林嬷嬷却答道:“钱嬷嬷对二阿哥尽职尽责,谁都挑不出错来。” 孙璐瑶忽然明白钱嬷嬷为何那么小心翼翼了,廖奶娘的影响比她想象中要大。 因为廖奶娘的事,钱嬷嬷临时被派到二阿哥身边伺候,想必太后和皇帝都会派人紧紧盯着她,免得出现第二个廖奶娘。 钱嬷嬷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都可能禀报给太后和皇帝。 她比任何人都不能出丁点差错,不然只怕下场跟廖奶娘一样。 孙璐瑶突然明白钱嬷嬷为何草木皆兵的样子,实在是被廖奶娘连累,只能比任何人都要更谨慎。 她心里对钱嬷嬷顿时十分同情,如果不是廖奶娘,钱嬷嬷也不会每天哆哆嗦嗦过日子。 但是钱嬷嬷这样继续下去,二阿哥估计会受不了。 不过看二阿哥的样子已经开始受不了,只是脾气好,一直忍着而已。 可能二阿哥隐约知道廖奶娘的下场,不想钱嬷嬷也这样,才会忍着。 时间长了,他未必能一直忍下去。 孙璐瑶没打算多管闲事,跟林嬷嬷等了一会,直到两个小阿哥学习结束。 二阿哥还听了一会故事,都听入迷了,差点都不想走了。 钱嬷嬷都快哭了,好说歹说劝着二阿哥回去休息。 孙璐瑶和林嬷嬷送二阿哥和钱嬷嬷到殿门,看着他们走远了,总算能休息了。 当然能回去暖阁洗洗睡的只有孙璐瑶,林嬷嬷还得伺候三阿哥睡下。 孙璐瑶走之前,还是决定去看了三阿哥一眼。太后让她开始管着三阿哥的院子,自己就不好一直偷懒。 寅哥儿听完故事后,困得一个劲点脑袋,三阿哥早就吩咐太监轻手轻脚抱着孩子去隔壁睡下了。 他也换上了宽松舒服的衣服,打算看两页书再休息。 见孙璐瑶来了,三阿哥笑笑道:“奶娘怎的还没回去暖阁歇息?今儿奶娘和林嬷嬷也累了,二哥吃着不错,说是明天还想来。” 孙璐瑶一愣,二阿哥他明天还来啊? 三阿哥忽然示意铺好床的林嬷嬷先出去,看样子是有事单独跟孙璐瑶聊一聊。 第34章 改良 孙璐瑶还以为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三阿哥让她坐下来慢慢说。 这里没别人在,孙璐瑶道谢后就坐在三阿哥对面,认真等着他开口。 三阿哥纠结了一会,才开口道:“二哥说钱嬷嬷总默默盯着他,让他特别不自在。但是钱嬷嬷这是尽职照顾他,二哥不敢叫她偷懒一会。 我建议二哥跟皇玛嬷提一提,让钱嬷嬷改正一下。如今我想着,这提议是不是不太合适?” 孙璐瑶惊讶看过去,果然二阿哥对钱嬷嬷有所不满,没料到他居然私下跟三阿哥提了。 三阿哥当时那么说,估计就觉得没什么事是太后解决不了的,又认为太后是极为公正之人,不会随便冤枉人。 但是他如今后知后觉,敏锐察觉到不合适,一时开始纠结,忍不住找孙璐瑶商量。 三阿哥继续说道:“林嬷嬷之前让我有点不自在,不过奶娘提点过她,如今又回来亲自安排大小事,让我感觉舒心多了。 林嬷嬷虽说过分注重规矩,起码能听得进去话,愿意改正。我瞧着钱嬷嬷更讲究规矩,却听不进别人的话,想必也很难改好。 尤其是钱嬷嬷身边,可没有奶娘这么厉害的人帮着提点一二。” 说到最后,三阿哥跟小大人一样轻轻叹气:“二哥看着运气真不好,前脚刚走了一个廖奶娘,后脚又来了一个钱嬷嬷。” 前面的太不安分,后面这个又过分安分了。 “这么看来,还是我的运气最好,遇到的是孙奶娘。” 孙璐瑶抿着唇忍不住笑了:“谢谢三阿哥的夸赞,三阿哥给了建议,二阿哥会斟酌一番,后边如何解决,也得二阿哥自个来。” 三阿哥听后点点头,神色没有之前那么纠结了:“奶娘说得对,这毕竟是二哥的事。其实在我看来,二哥实在太优柔寡断了。 他自己难受,却又心软。既想换个嬷嬷,又担心钱嬷嬷因此受罚。” 于是二阿哥左右为难,拖到如今都没解决。 孙璐瑶好奇问道:“换做是三阿哥,会怎么办?” 三阿哥板着小脸道:“我认为要选适合的人在正确的位置上才能发挥作用,不适合就该换掉。” 他说完又看向孙璐瑶:“奶娘要是感觉林嬷嬷不合适,跟我说一声,我去让皇玛嬷把人换掉就好。”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林嬷嬷挺好的,我忘了很多事,她在宫里时间长,知道的事情多,平日有不合适的地方也能提醒我。” 三阿哥点头道:“奶娘觉得林嬷嬷合适就行,只是不合适也别忍着,告诉我就是了。” 孙璐瑶听后只感觉窝心:“三阿哥放心,林嬷嬷是顶好的人。不过真有这事,怎的不是我去禀报太后娘娘,而是三阿哥亲自去说?” 三阿哥小声道:“奶娘去说,皇玛嬷肯定会想很多,以为奶娘想夺权,想要独自掌管整个院子,排除异己。 我去说就不一样了,毕竟皇玛嬷总会偏心我,不会多想。” 孙璐瑶心想却不一定,三阿哥去说的话,太后说不定也会怀疑是她在背后怂恿的。 好在林嬷嬷是个好相处的,如果换成钱嬷嬷的话,孙璐瑶可能真的忍不住想去换人。 两人说了一会话,孙璐瑶看着时辰差不多,就催促三阿哥早点去歇息。 她绕到隔壁看了看寅哥儿,这孩子已经在榻上睡得四仰八叉的。 孙璐瑶好笑着给寅哥儿掖了掖被子,这才回去暖阁了。 她洗漱后坐在榻上没急着躺下,而是琢磨明天要吃什么。 毕竟二阿哥要来,总要好好招待他。 今晚吃了烤鸭,明天是不是该吃得清淡一点? 孙璐瑶用手托着下巴思索,她要是点个文思豆腐,会不会有点过分? 毕竟文思豆腐很考验刀工,也不知道御厨能不能做得出来。 她想着这道菜还是乾隆时候才有的,这会儿还没出现,吃着清爽又新鲜。 孙璐瑶瞅着三阿哥上学才几天,人就瘦了,脸上的婴儿肥都小了一圈。 如今孩子上课确实辛苦,大清早就要起来,一直学到下午。 早上还不能多吃,不然会犯困。 中午也一样,只能垫垫肚子,吃多了下午学武,活动厉害,肚子就容易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还要做功课,但是也就晚上能吃点好的。 却也不能吃多了,容易积食,夜里会睡不好,第二天就没精神。 孙璐瑶光是想想就觉得累,怎么能不让孩子晚上吃好点呢! 她决定明天还是折腾御膳房,让他们努力做出文思豆腐来。 想好后,孙璐瑶这才心满意足躺下了。 她第二天起来,发现外边天色大亮。 孙璐瑶抱着被子琢磨,她如今掌管三阿哥的院子,却还睡懒觉,没早早起来安排,是不是不太好? 她打定主意让紫嫣大清早的时候叫醒自己,过去看看三阿哥。 林嬷嬷去拦下了:“这是三阿哥的意思,叫奴婢别吵醒孙奶娘。太后娘娘也是这个意思,孙奶娘白天安排,小事让奴婢来就好。” 她也明白太后让孙璐瑶重新掌管三阿哥身边的事务,是因为林嬷嬷没能让三阿哥满意。 孙璐瑶未必会在三阿哥身边呆很久,林嬷嬷得抓紧时间学起来才是。 她恨不得把孙璐瑶供起来,一大早伺候三阿哥这点小事哪里需要孙璐瑶亲自来? 再就是孙璐瑶如果亲自做,那还要林嬷嬷做什么? 孙璐瑶看林嬷嬷并不是客气的意思,是真心实意让她好好睡一觉,不必大清早起来劳累,心里想着林嬷嬷人还怪好的! 她问了问三阿哥早饭用了什么,林嬷嬷说是三块奶饽饽。 如今这奶饽饽是宫里常见的点心,是用牛奶、酥油和白糖做出来的。 一块块做得并不大,正适合三阿哥两口一个。 三块听着多,但是那么小的点心,三阿哥大清早就用这点,要等到午时过了才用下一顿。 林嬷嬷也觉得三阿哥吃着不多,劝了一句,可惜三阿哥摇头说是吃不下去。 孙璐瑶问道:“林嬷嬷可尝过那奶饽饽了?” 林嬷嬷点头答道:“吃不下的,三阿哥都赏给奴婢了,也分给了院子里其他伺候的人。” 她也没独食,御膳房送来很多,三阿哥和寅哥儿吃不了多少。 剩下的每人分一分,也能分上一块奶饽饽。 孙璐瑶就问林嬷嬷这点心如何,她说道:“点心吃着香甜,也十分松软可口,吃完后唇齿还留着甜香。” 林嬷嬷忽然又补充道:“奶娘放心,这点心在送过来之前,御膳房那边试吃过,这边也有小太监吃过才送到三阿哥跟前。” 言下之意,这点心很好吃,还仔细检查了,吃过后也没什么问题。 孙璐瑶哭笑不得道:“我不是说点心有问题,而是听着三阿哥用得不多,是不是点心该改良一下口味。” 三阿哥之前看着胃口不差,哪怕早上不敢多吃,免得犯困,也不至于吃太少。 所以孩子不爱吃,唯一的问题肯定是因为点心不够好吃啊! 第35章 改进 林嬷嬷难得面露茫然,毕竟她是真没觉得这点心哪里不好吃了! 孙璐瑶解释道:“嬷嬷觉得好吃,是因为只用了一块。这点心听着香甜可口,是不是放了特别多的白糖?” 这话林嬷嬷倒是能答上了,连忙点头道:“对,这点心搁了不少白糖,吃着甜丝丝的。” 孙璐瑶知道如今的人能吃糖的机会不多,越是富贵人家,点心都会放非常多的糖。 吃一两块还好,多了就感觉太甜腻了。 加上三阿哥要去上课,还不能喝东西来解腻。 喝水多了,他还得跑茅房。 这时候尚书房并不像后世那样有课间休息,会一直上课到中午。 中途如果去茅房,回来可能就跟后世的学生那样,低头捡了东西,再抬头就跟不上了。 奶饽饽还做得特别扎实,又甜腻又噎得慌还不能喝水。 一顿能吃三块,孙璐瑶感觉三阿哥已经尽力咽下去了,也怪为难他的。 孩子吃饱才有力气读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得吃好。 御膳房多年来都是这么做,宁愿按照以前的老方法做,也不敢随意做什么创新来改变。 毕竟他们多年不改变,几代御厨能活着传下来的方子肯定没问题,完全是九族严选了。 但是如果他们改了,一旦出了什么问题,那御厨和九族脖子上的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所以御膳房恨不能十年八年都用同一个方子,一丁点都不敢改。 孙璐瑶让小太监去御膳房跑腿,叫御厨把点心改得松软一点,别是吃着能噎死人。 另外在奶饽饽里头加上馅,比如碾碎蒸过的山楂,吃着就酸酸甜甜,没那么甜腻了。 这还不够,另外又让御膳房晚上做一道文思豆腐。 小太监努力记住了孙璐瑶说的做法,一溜烟跑去御膳房背诵了一遍。 御膳房的管事听完后,感觉头都大了。 他知道这是孙璐瑶给三阿哥点的菜,还不敢怠慢。 管事赶紧让御厨一上午先试着做了好几次,挑上最好的两盘,中午亲自送到暖阁来给孙璐瑶尝一尝。 一上午御膳房里的御厨切了足足三板豆腐,才算是成功了三次,能切出丝还不断了。 切碎的豆腐不能给主子们做菜,就只能他们御膳房的人包圆了,一天三顿吃豆腐,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完。 御厨都要怀疑御膳房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孙璐瑶,她故意刁难,才会突然提出要做如此考验刀工的菜式。 御膳房的管事准备过来打探口风,连带把改良的点心也送了过来。 孙璐瑶叫来林嬷嬷,还有紫嫣一起帮着试吃。 毕竟她的口味跟其他人不同,多两个人参考一下比较好。 林嬷嬷尝了一口点心,点头道:“这里头添了山楂的馅,吃着酸酸甜甜的,十分开胃。” 紫嫣吃完一块点心,意犹未尽地附和道:“山楂的酸解了甜腻,点心也比之前软,吃着不费劲。” 御膳房喜欢把点心做得特别扎实,都是上好的材料,还放得极多,看着非常用心。 却是硬邦邦的,得慢慢吃,不然容易噎人,还要配着茶水一起吃才行。 孙璐瑶尝了一口,也笑着道:“点心确实比之前绵软多了,不配着水吃也行。三阿哥早上起来不能多喝水,免得上课的时候坐不住,如今这样就好多了。” 御膳房的管事松口气,看来孙璐瑶还算满意。 接着却听她说道:“这点心还是太甜了,三阿哥不喜欢太甜腻的,糖还得少放一点。还有这里头的山楂,是用糖腌过的吗?” 管事十分诧异,孙璐瑶居然这都能尝出来? 他小心翼翼答道:“御膳房里头一时找不到新鲜的山楂,尤其山楂太酸,就想着用糖腌过的山楂捣碎了做馅。” 毕竟孙璐瑶说要酸甜的,谁知道三阿哥要不喜欢太酸的呢? 御厨以防万一,还是用上糖腌过的山楂。 这点小心思倒是被孙璐瑶一下子就发现了,管事是一点都不敢糊弄这位孙奶娘。 她的舌头说不定比御厨还厉害,只尝了一口居然就察觉出来了。 孙璐瑶看出御膳房管事的忐忑,微笑建议道:“不如这样,让御厨下午的时候送这点心来,给下学的三阿哥也尝尝。如果还要改一改,也来得及。” 明早才要的点心,下午的时候三阿哥尝过后给了意见,御膳房也有时间来改一改配方。 管事应了一声,又请孙璐瑶尝一尝新做的文思豆腐。 他亲自揭开盖子,里面的豆腐切成丝,就跟细面一样。 林嬷嬷满脸赞叹道:“之前奴婢只听孙奶娘形容了一番,没料到这如发丝一样的豆腐真能切出来。” 紫嫣也连连点头道:“这道菜能看出御厨的刀工极好,味道想必不错。” 管事被两人夸赞,心里高兴。 他笑眯眯给三人盛上一碗,他盯着孙璐瑶先尝了一口汤,再尝了一口豆腐,就放下了勺子,一颗心立刻提起来了。 这道新菜难道做得味道不好,让孙璐瑶不满意了? 林嬷嬷吃了半碗,紫嫣直接把一整碗都吃完了。 见孙璐瑶早早放下勺子,林嬷嬷就说道:“这该是炖了好几个时辰的老母鸡汤,汤水都融入到豆腐里头了,吃着很鲜。” 紫嫣想了想补充道:“里头除了豆腐,还放了香菇、冬笋、火腿和鸡肉,都切成丝了。刚看的时候没发现,吃着才察觉到里面不只有豆腐。” 管事不由看了这小宫女一眼,她这舌头也灵敏得很,居然把里头添的菜都尝出来了。 果然是跟着孙璐瑶的小宫女,这舌头都比旁人要更厉害吗? 管事不由紧张看向孙璐瑶,生怕她说这道菜做得不地道。 幸好孙璐瑶只说:“这道菜做得还可以,稍微有一点需要改进的地方,就是豆腐得焯水,去掉豆腥味。” 直接把豆腐丝放进鸡汤里炖,豆腥味容易遮盖住鸡汤的鲜美,这就有点可惜了。 管事没想到孙璐瑶连豆腥味都能尝出来,连忙答应,回去后就多添一道焯水的工序。 他还想改好后送过来给孙璐瑶再尝尝,她却摇头道:“御厨都是家传的,手艺极好。我也是在他们面前班门弄斧了,改进的事,御厨一定能做好,就没必要再让管事跑一趟了。 等入夜后,让三阿哥尝尝御厨的手艺就好。” 管事听着这才舒坦了几分,他原本还担心以前可能不小心得罪了这位三阿哥的奶娘。 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只是孙璐瑶稍微挑剔了一点,何尝不是精益求精,给三阿哥最好的? 孙璐瑶还熟悉三阿哥的口味,她挑剔一点,手把手教导御厨把这道新菜改得让三阿哥更满意,御膳房何乐而不为? 第36章 供着 等三阿哥下学,又把二阿哥带回来,就发现今天的点心换了。 他尝了一口,立刻招呼道:“二哥也来尝尝。” 二阿哥想着是平日经常吃的奶饽饽,顺着三阿哥的意思捡起一块吃了,才发现内有乾坤,惊讶道:“御膳房这点心居然加了馅?山楂吗?酸酸甜甜的,比之前的要好吃。 吃了好几年味道都没变过,我还是第一次吃到不一样的奶饽饽。” 说完,二阿哥就察觉这话不太对,好像在说御膳房为了三阿哥才改了点心方子。 三阿哥却不在意地笑笑道:“肯定是奶娘尝过后,让御膳房改的。” 他美滋滋给寅哥儿递了一块点心,自己又吃了两块。 孙璐瑶和林嬷嬷送蜜水过来的时候,二阿哥好奇一问。 没想到孙璐瑶果真点头道:“是奴婢让御膳房改了方子,原是林嬷嬷说三阿哥早上勉强用了三块点心,担心三阿哥吃得太少了。 于是奴婢让御膳房送来奶饽饽尝了尝,御厨做得好,却太甜腻了一点,添上山楂馅,味道就更好。” 二阿哥笑着点头道:“的确这点心还柔软多了,吃着不噎人。我每天早上吃着的时候,两口点心就着一口水咽下。 还不敢多喝水,每次只能一小口,实在噎得慌。” 但是早上不多吃一点,上课到一半就要饿得不行,他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二阿哥纳闷身边的人,怎么就没想着帮忙去御膳房改一改奶饽饽的方子,吃着更好一点? 孙璐瑶却忽然注意到院门的嬷嬷,是个生面孔,并不是之前的钱嬷嬷。 注意到她的目光,二阿哥连忙介绍道:“孙奶娘,这是朱嬷嬷,以后会代替钱嬷嬷跟着我。” 孙璐瑶一愣,想到三阿哥昨晚说的,看来二阿哥今天跟太后一说,钱嬷嬷就被换掉了。 也不知道钱嬷嬷是回到慈宁宫,还是送去别的地方。 朱嬷嬷看着比钱嬷嬷的年纪要大上不少,瞧着没有钱嬷嬷身上那种战战兢兢的感觉。 看来太后得知钱嬷嬷的情况,特意选了看着性子十分平和的朱嬷嬷。 朱嬷嬷给两位小阿哥行礼后,又跟孙璐瑶打了一声招呼:“奴婢刚到二阿哥身边来,以后就有劳孙奶娘帮着指点一二了。” 孙璐瑶连说不敢,朱嬷嬷又道:“二阿哥在早上吃着也不多,奴婢还以为大清早二阿哥胃口不好,如今想来是点心的问题。” 就跟孙璐瑶说的那样,底下伺候的宫人偶尔才吃那么一块点心,只觉得味道极好,一点都没感觉有什么问题。 连着吃几块,小阿哥却容易给腻住了。 朱嬷嬷小心翼翼问道:“不知这孙奶娘改良过的点心,也能让御膳房做了给二阿哥送过去吗?” 孙璐瑶笑道:“这是自然,原本就是想让小阿哥们吃着好一点,早上吃饱了,一上午都不会饿得慌。” 吃过点心,两个小阿哥休息一会,顺道闲聊几句。 朱嬷嬷退到院门口,离着好几丈远,听不清两个小阿哥说什么。 但是却能看见二阿哥的动作,一招手,朱嬷嬷就能立刻过去。 孙璐瑶也想着退开,给两个小阿哥单独聊天的空间,顺道把寅哥儿一并带走。 三阿哥却摇头道:“奶娘不必带着寅哥儿一起避开,我和二哥也没说什么不能听的话。” 二阿哥点头道:“是啊,我还想问孙奶娘怎么想到这样改良点心的。山楂平日只做冰糖葫芦,没想到还能切碎了放进点心里头当馅。” 孙璐瑶总不能说自己吃过,只好含糊解释是灵机一动。 二阿哥就笑道:“孙奶娘灵机一动几回,我和三弟就有更多的口福了。” 三阿哥笑笑道:“奶娘昨儿说今天又有新菜式,我都迫不及待了。二哥,等会咱们的功课做快一点,就能早一些用晚饭了。” 闻言,二阿哥也期待了起来。 两人只休息了一会,吃完点心洗了手,就一起进去房间开始做功课了。 因为他们都好奇晚饭究竟有什么新菜,比平日更专注,功课也就做得更快。 林嬷嬷见了,忍不住小声问道:“孙奶娘莫不是特意如此,提前一天跟三阿哥说今天有新菜,叫三阿哥十分好奇又期待,比往日都要积极做功课了?” 孙璐瑶还真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孩子要吃好,自己也有点馋了。 御膳房那么多厉害的御厨,却一天到晚只做几道固定的菜色,简直是暴殄天物,又不太对得起他们的收入。 御厨的收入是年俸再加赏赐,也就年俸是固定薪资,赏赐算是奖金。 御厨里面还分普通和高级,能为太后、皇帝和小阿哥做菜的,都是高级御厨。 高级御厨的年俸高达七百两,如果做得好,甚至还有双薪,那就有一千四百两了。 想想曹玺这样的二等侍卫,年俸才一百四十两,只有高级御厨的零头,足见御厨这年俸多么惊人。 不过御厨也是高风险职业,做得不好就容易掉脑袋,甚至九族都得算在里头。 高薪也伴随着高风险,毕竟御厨做的是入口的饭菜,吃坏肚子就麻烦了。 不过比起太医院的御医,御厨的风险还是要相对小一点。 毕竟御医治不好病,可能会被砍。 但是孙璐瑶就没听说御厨的饭菜做得太难吃,被拖出去砍了的。 而且御厨以后退休出宫了,手里头的积蓄肯定不少,还能在宫外开饭馆。 他们打着御厨的旗号,生意就不可能不好,是个不错的营生。 这跟出宫的宫女就不一样了,宫女哪怕有积蓄也不可能有御厨那么多。 到年纪出宫,宫女要么回家嫁人,要么穷困潦倒去尼姑庵清修。 孙璐瑶想想自己如今有钱,地位也不算低,折腾一下御膳房给她谋点口福并不过分吧! 而且这样一来,御膳房还多了几样能拿得出手的新菜式,算是双赢了! 等晚饭的时候终于看到新菜,两个小阿哥吃着都很满意。 文思豆腐做的更像是豆腐羹,另外昨天的烤鸭也上了,因为小阿哥都很喜欢。 正好文思豆腐还能解烤鸭的腻,吃过晚饭后,三阿哥都忍不住问道:“奶娘,明天晚上还有新菜吗?” 孙璐瑶没把话说得太满,笑着道:“那要看御膳房愿不愿意再做新菜了。” 御膳房痛并快乐着,既想要拿到新菜式的方子,又担心新菜依旧十分折腾人。 但是三阿哥给的打赏相当大方,另外他还让御膳房把新菜送去给太后和皇帝品尝。 这就叫御膳房一下子得了三份赏赐,他们恨不能把孙璐瑶供起来! 不管她想要做什么菜,只管吩咐就是了! 御厨们提着菜刀,孙璐瑶说往西,他们就绝不敢往东去! 第37章 贴贴 第二天一早,孙璐瑶刚醒来,就听说御膳房的管事亲自过来问询今天的晚饭。 管事搓着手等孙璐瑶说的新菜式,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 孙璐瑶也没含糊,直接说道:“晚饭不如做一道菊花豆腐?” 管事:好消息,又是一道新菜!坏消息,还是豆腐! 孙奶娘究竟是喜欢豆腐,还是想让御厨跟豆腐过不去? 不管哪个,管事只能小心翼翼问了这道菊花豆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孙璐瑶只是觉得豆制品有营养,孩子小身体消化没那么好,整天大鱼大肉不太行。 豆腐既有营养又好吃,正适合两个小阿哥这年纪的孩子。 于是她笑着比划了一下:“这道菜还是需要御厨的刀工精湛,把豆腐切成菊花的形状。” 管事立刻懂了,这是让豆腐切丝,却又不能切断。 层层叠叠的,在汤里就像是菊花盛开一样。 又好看又好吃,跟昨天的文思豆腐相似,却又不同。 另外烤鸭吃了两晚,再好吃也不能连着一直吃。 晚饭要吃得好,营养均衡更好。 孙璐瑶就点了一道红烧鱼丸,鱼丸如今都是人工切碎再揉成团,就不用担心里面有鱼刺了。 吃着鱼肉还嫩,没有鱼刺,一口一颗,吃着就十分过瘾。 她想了想,还点了一道胭脂鹅脯。 鹅肉本身能生津润肺,尤其适合润嗓。 三阿哥和二阿哥读书都要大声读很多遍,熟读后才背诵,每天还挺费嗓子的。 他们又喜欢吃肉,这道鹅脯的菜最适合了。 管事用心都记下来,知道这几道菜听着就不错,只是做起来麻烦。 不说把豆腐切成菊花,就是鱼丸要手打,光是剔除鱼刺和把鱼肉切碎就很费功夫和时间。 再就是鹅脯,要先腌制一个时辰才能入味。 等腌制好后,还得先煎成两面金黄,再放进其它作料一起炖上两个时辰。 彻底收汁后,精华都渗进了鹅脯,这道菜才算是能出锅了。 费时费力不说,还得小心火候,一不留神火候过了就得干。 火候不够,鹅肉就不好吃。 孙璐瑶一连点了好几道菜,御膳房更是抓头。 一大早就开始忙碌了起来,生怕晚上来不及。 宫里消息灵通,孙璐瑶折腾御膳房的事没多久就传遍了。 后宫主子有些觉得孙璐瑶太闹腾了,一个劲弄新菜,很容易出问题。 毕竟御膳房多年来不改任何菜,就是为了稳妥,谁知道这些新菜吃了会不会出意外? 也有觉得孙璐瑶对三阿哥十分上心,知道三阿哥最近吃着不好,就一个劲琢磨新菜,叫三阿哥能多吃一点。 佟佳氏就是这么认为的,她身子骨不好,三天两头生病。 她怕过了病气给年纪不大的三阿哥,两母子只隔着门见过两次,聊了几句。 不过佟佳氏一直让人牢牢盯着三阿哥那边,生怕有人怠慢了三阿哥。 虽说太后和皇帝也绝不会让宫人怠慢了三阿哥,但是作为亲额娘,佟佳氏总归不能彻底放心。 幸好太后选的人都不错,把三阿哥照顾得极好。 尤其是那位孙奶娘,更是十分细心周到,连三阿哥少吃了几口,都费尽心思让御膳房改良菜品。 这般用心,让佟佳氏终于能放心下来,更是对孙璐瑶十分感激。 她叫心腹嬷嬷送去赏赐,虽说不如太后的多,也是自己的一份心意了。 孙璐瑶人在暖阁坐,忽然就收到佟佳氏送来的赏赐,不由大吃一惊。 得知佟佳氏是觉得孙璐瑶照顾三阿哥十分周到,这是送来的感激之礼。 孙璐瑶还不好拒绝,只好笑着收下了。 心腹嬷嬷没多说什么就回去了,孙璐瑶只以为是不太贵重的东西。 等送走嬷嬷,她关上门来打开箱子后,才发现里头是一对金镯子和一对玉镯子。 另外还有一个长命锁,是用纯金打造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显然是送给寅哥儿的。 孙璐瑶只感慨佟佳氏真有心,连寅哥儿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原身之前一直住在宫外西郊的寺庙,根本不能出外给寅哥儿打一个长命锁。 事先也没能准备,更别提她手里根本没那么多金子用来打长命锁了。 曹玺的年俸也支持不了,于是一直拖到如今。 这会儿孙璐瑶手里有钱了,想着如果给寅哥儿打一个长命锁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佟佳氏都送了,她没必要再打一个一样的款式,不如打一个福袋或者生肖的金项圈? 孙璐瑶琢磨了一会,还得寅哥儿自己喜欢才行。 寅哥儿虽然年纪小,却看得出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她先让紫嫣请来内务府的人,说了想给寅哥儿打一个金项圈的事。 内务府总管打包票,这事他必然会给孙璐瑶办好。 得知孙璐瑶举棋不定,不知道该打什么款式。 内务府总管直接让工匠按照孙璐瑶的意思画了两张图,一张是生肖的。 寅哥儿属狗,图上是一只胖乎乎的小狗。 另外一张则是福袋,圆滚滚的,看着鼓鼓囊囊,里面似乎装满了福气一样。 光是看着,孙璐瑶都忍不住心动了。 成年人做什么选择,能不能都要了? 一个金项圈上面,挂福袋再挂小金狗的吊坠,看着也没什么问题! 这点金子钱,孙璐瑶还是出得起的! 不过她还是打算问过寅哥儿,就让内务府那边稍微等一等。 内务府总管自然愿意等,等多久都行。 他顺道还把最近香胰子和洗脸沤子的分成也带了来,估计担心孙璐瑶这钱不凑手。 孙璐瑶虽然知道这两个东西卖得好,却没料到这么好,居然又给她带来五千两的分成。 感觉也没多久,怎的又卖了那么多? 后宫的主子就那么多,这些东西虽然是每天的消耗品。 但是主子就一张脸,能用多少,哪怕一天到晚洗好几回也用不了太多。 内务府总管却笑眯眯解释道:“原本太后娘娘想在宫外办个铺面,免得不少贵夫人整天进宫来问这些东西。只是铺面的地方是找着了,却要修缮一番。” 孙璐瑶听懂了,铺面是找好了,可是需要时间装修。 宫外这铺面卖的,说好是不给孙璐瑶分成,而是另外送了一座宅子作为酬劳。 但是外头这铺面还没做好,宫外的贵夫人想用就只能从宫里买。 所以这分成依旧算是孙璐瑶的,倒是叫她又赚了一笔。 尤其太后是精益求精,觉得宫里在外头置办的铺面不能太寒酸了。 找的是两层的铺面,还是相邻两个大铺面打通的。 等中午寅哥儿回来的时候,孙璐瑶就把两幅图交给他,让孩子自己选。 没想到寅哥儿跟她一样,左右看完也开始纠结了起来:“额娘,这两个……都很好看。” 孙璐瑶正想说,他既然都喜欢,那就都打在同一个金项圈上就好。 谁知道寅哥儿抱着两张图,忽然小声问道:“额娘,我可以等三阿哥下学的时候问他吗?” 孙璐瑶一愣,对上寅哥儿仰起小脸,水润的大眼睛眼巴巴看着自己。 她被萌得无意识点头,寅哥儿的小脸上立刻溢满了欢喜的笑容。 他还担心孙璐瑶误会,奶声奶气解释道:“额娘选的这两个,我都很喜欢,实在太难选了。三阿哥最厉害,肯定能帮我挑出更好的一个!” 这孩子怪窝心的,孙璐瑶忍不住搂着寅哥儿,在怀里揉搓了一会。 寅哥儿被揉得小脸红扑扑的,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靠近孙璐瑶贴了贴。 第38章 惊喜 等寅哥儿小心翼翼放下两张图纸,去洗手准备用饭的时候,孙璐瑶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错过了给孩子解释的机会。 他其实不用纠结,两样一起选都行。 不过寅哥儿是个懂事的乖孩子,估计觉得都选了不好,只想挑其中一个。 等三阿哥下学,寅哥儿就带着图纸过去找他了。 孙璐瑶还想着没一会儿,三阿哥就能帮寅哥儿选好。 只是没等多久,三阿哥竟然带着寅哥儿过来暖阁,把孙璐瑶吓了一跳:“三阿哥怎的过来了?” 三阿哥拿着图纸小声说道:“寅哥儿来问我,这两个哪个更好,我也选不出来,想着都挺好的。” 孙璐瑶没料到,三阿哥也是选择障碍,于是笑着道:“无妨,原本奴婢就想着寅哥儿实在选不出来,两样都做上,挂在金项圈上就好。” 寅哥儿一听,扬起小脸,眼神亮晶晶的:“额娘,真的可以吗?” 孙璐瑶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当然可以了,都喜欢吗?” “喜欢,”寅哥儿毫不犹豫点头,但是很快他又看了一眼旁边,一脸欲言又止。 三阿哥没待多久,听着孙璐瑶的意思是让寅哥儿不用选,他就先回去了。 等三阿哥走后,孙璐瑶才蹲下,平视着寅哥儿小声问道:“刚才你想跟额娘说什么?如今这里没别人在,可以偷偷告诉我。” 寅哥儿左右看了一眼,凑过来奶呼呼说道:“额娘,我觉得哥哥也喜欢,也想要。” 孙璐瑶一愣,想着三阿哥回宫后,收到不少礼物,却唯独没有长命锁。 三阿哥刚出生的时候,佟佳氏的地位低,手里头估计也没多少钱,就无法置办。 另外宫里头那时候,长子出生三个月就夭折。 次子一出生居然天生眼疾,一边眼睛看不清楚。 这都让皇帝心里郁闷,哪怕三阿哥出生也没多高兴。 没多久三阿哥还感染了天花,匆匆忙忙送出宫去避痘。 于是根本来不及给三阿哥置办这些,他就在宫外住了四年多才回宫来。 回宫后,三阿哥已经是大孩子了,更没人想到要给他置办这么一个长命锁。 就连佟佳氏可能也觉得,孩子都那么大了,这时候再打一个长命锁似乎太晚了一点。 可能还担心三阿哥不喜欢,她索性就没让人做了。 如今看来,三阿哥哪里是不喜欢。 他可能原先也没想着要长命锁,只是看寅哥儿有了,于是才想要。 孙璐瑶琢磨着她来打这个长命锁送给三阿哥不合适,还是得佟佳氏这个亲额娘来做才好。 她索性借着感谢佟佳氏送给寅哥儿的长命锁,让紫嫣去跟佟佳氏的心腹嬷嬷隐晦带了话。 佟佳氏坐在榻上一脸病容,见心腹嬷嬷回来了,她疑惑道:“是孙奶娘派人来了?说什么了?” 心腹嬷嬷连忙答道:“孙奶娘派人来感谢娘娘送的长命锁,又说三阿哥见了也十分喜欢。” 佟佳氏一怔,突然捂嘴咳嗽了起来。 吓得心腹嬷嬷赶紧倒了温水送到佟佳氏嘴边,她喝了两口后,这咳嗽才渐渐下去了。 “嬷嬷觉得孙奶娘特意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心腹嬷嬷迟疑道:“奴婢瞧着孙奶娘是想让娘娘给三阿哥也打一个长命锁送过去,当然要比送给孙奶娘的更大更好。” 佟佳氏轻轻一叹道:“我原本想着三阿哥长大了,已经不需要小时候才有的长命锁,看来是我想当然了。” 别的孩子都有的东西,她的孩子自然也想有! 心腹嬷嬷还拿出两张图纸道:“这是孙奶娘让内务府送来的图纸,打算给她的孩子做的。说是三阿哥看过后,也很感兴趣。” 佟佳氏低头仔细一看,发现这金项圈上挂着福袋和小金狗的吊坠,比起一般的长命锁确实更特别。 想必孙奶娘的孩子属狗,才会打一个小金狗了。 这小金狗胖乎乎的,估计是孙奶娘特意交代的,充满童趣,又独一无二。 佟佳氏明白,孙璐瑶让人送来图纸,恐怕也是想叫她给三阿哥打造独一无二的长命锁。 她不由感慨自己这个当额娘的,比起孙璐瑶实在对三阿哥太不够上心了。 不过宫里的规矩就是如此,哪怕三阿哥养在宫里,佟佳氏也没见过他几回。 佟佳氏也就只能让身边的嬷嬷过去看看,敲打一下伺候三阿哥的人,送些东西过去,再多是没有的。 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母子二人才能见面。 更别提三阿哥这几年出宫避痘,他们母子分开后多年不见,那就更加陌生了。 佟佳氏想到三阿哥隔着门,客客气气问候自己的话,透着生疏和尴尬。 三阿哥不知道该说什么,佟佳氏也只能问问他身子骨如何,吃睡如何,上学如何。 再多也找不到能说的了,两人见面一刻多钟,三阿哥很快就开口道别。 毕竟时间再久一点,他们隔着门,甚至不能大眼瞪小眼,彼此只能沉默,那就更尴尬了。 佟佳氏当然想拉近跟三阿哥之间的关系,却无从下手。 如今孙奶娘倒是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台阶,兴许能借此跟三阿哥亲近不少。 “你亲自去内务府跑一趟,务必打一个又打又好看的金项圈长命锁。我记得三阿哥属马,你让人打一匹小金马。” 说完,佟佳氏又皱眉道:“还是先叫内务府的工匠也出图纸,我看过后觉得没问题再动手。” 想想孙璐瑶先送图纸来,确实更方便。 不然内务府那边打完金项圈后,佟佳氏看着不满意,就要送回去改。 改来改去,就要费不少时间。 还不如一开始就先送图纸来,在图纸上改就要容易得多。 再开始动手,那做得就快了。 心腹嬷嬷连忙去内务府,那边隔了几天就麻溜送上图纸。 项圈看着比孙璐瑶的图纸要大得多,上面镶嵌了不少红宝石,就连小金马的眼睛是墨玉做的。 佟佳氏看着颇为满意,心腹嬷嬷忍不住小声问道:“娘娘,可要送去给三阿哥过目,再让内务府动手?” 闻言,佟佳氏却摇头道:“这是我送给三阿哥的礼物,回头打好了,送过去也算是给三阿哥一个惊喜了。” 不过她还是担心三阿哥不喜欢这个项圈,让心腹嬷嬷偷偷送去给孙璐瑶看看。 孙璐瑶拿着图纸,只感慨这项圈果然大手笔,相当华丽。 她见那嬷嬷小心翼翼看过来,不由笑着说道:“娘娘这项圈好看得紧,三阿哥见了一定很喜欢。都说项圈做得越漂亮,代表亲人对孩子越是疼爱和重视。” 如此沉甸甸的项圈,代表了亲人沉甸甸的爱,三阿哥怎么能不喜欢呢! 她的话被心腹嬷嬷转述回来,佟佳氏一听就忍不住红了眼圈:“这话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了,只盼着三阿哥会知道我的心意。” 第39章 叮当响 佟佳氏特意开了库房,让心腹嬷嬷送了自己攒的一些上好宝石和金子去内务府打项圈。 她在后宫素来低调行事,尤其前两年战功赫赫的生父去世,佟佳氏十分悲伤,更是时常深居简出。 如今佟佳氏忽然大手笔让内务府打一个大大的金项圈,不用说都知道是要送给三阿哥的。 太后得知消息后不由惊讶,后来知道是孙璐瑶的缘故,跟苏麻喇姑感慨道:“这样也好,三阿哥跟佟佳氏见过两回,每次见面后,他都有点闷闷不乐的。” 两母子分隔多年,要重新亲近一点没那么容易,借着这件事兴许能缓和两人的关系。 内务府那边也很给力,几个工匠日夜轮流,费了半个月功夫就把金项圈做出来了。 不止三阿哥的,连寅哥儿的都做好了,一起送过来保和殿的。 孙璐瑶不由挑眉,内务府这一碗水端的真平。 既不想得罪她,又不敢得罪佟佳氏,索性一起做好送来。 还是趁着三阿哥下学的时候送的,三阿哥打开锦盒看见那个大大的金项圈不由大吃一惊。 得知是佟佳氏特意为他打的,三阿哥美滋滋拿起来戴上。 紫嫣则是帮寅哥儿把小一点的金项圈也戴上了,两个孩子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脸上全是笑容。 寅哥儿的小手扶着金项圈道:“哥哥的好看,我的是小狗,哥哥的是小马。” 三阿哥摸着金项圈上的小金马,喜滋滋道:“我们的金项圈都好看,等过年的时候一起戴上吧!” 寅哥儿应了好,跟着来的二阿哥见了,满眼都是羡慕。 孙璐瑶不由感慨,宫里的小阿哥身份尊贵,民间孩子该有的东西,他们却都没有。 其实二阿哥出生的时候,大阿哥已经夭折,他才算是长子。 当时皇帝对二阿哥还算重视,却又相当严厉,早早让不到五岁的二阿哥开始读书识字。 还担心他玩物丧志,功课也排得很满。 不过等皇帝最宠爱的董鄂妃生下四阿哥后,二阿哥就被皇帝抛诸脑后了。 皇帝仿佛只有四阿哥,才是他的孩子一样,其他孩子都像是捡的。 等四阿哥和董鄂妃相继去世后,皇帝对这些孩子就更加不闻不问了,只沉浸在悲伤当中,久久不能振作。 太后因此也变得忙碌起来,不得不帮着管理后宫,又督促皇帝不能荒废朝政。 于是孩子们一点小事,太后也就顾不上了。 如今三阿哥有了大金项圈,其他小阿哥应该有才是。 二阿哥的生母也是董鄂氏,却跟那位后宫独宠几年的董鄂妃并不是同宗。 董鄂氏的身份要更加显赫,是开国五大臣何和礼的孙女。 何和礼因为战功卓越,被努尔哈赤赏识,后来还把自己的嫡长女东果格格嫁给他。 可惜董鄂氏并非东果格格的后代,而是何和礼去世的原配生下的长子的女儿。 不然她一进宫,就不止是庶妃,而是直接封为福晋了。 如今皇帝后宫的品级,除了皇后、皇贵妃和妃比较清晰之外,其他都比较含糊,只有福晋、小福晋和格格。 董鄂氏身为何和礼的孙女,进宫后也封为小福晋,还是小福晋之首,地位也格外不同。 她得知佟佳氏给三阿哥做了一个大大的金项圈,自然不甘落后,给二阿哥也打了一个,要求内务府把项圈做得更大更好。 最起码要比三阿哥的项圈大才行,不然就要被比下去了。 内务府头都要秃了,毕竟三阿哥那个金项圈已经足够大了。 董鄂氏却要求做得更大,虽说不是不能做,但是做出来的金项圈就会格外沉。 小阿哥那脖子,能受得住吗? 到时候二阿哥戴着难受,董鄂氏肯定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而是认为内务府做这个这金项圈的时候不够用心了。 于是内务府暗搓搓把这事偷偷告诉太后,太后让苏麻喇姑去劝了董鄂氏。 那么沉的金项圈,把二阿哥的脖子压疼了怎么办? 董鄂氏只好收敛了一点,只让内务府做的金项圈跟三阿哥的差不多就行了。 内务府不敢直接用三阿哥的图纸,而是送过去给董鄂氏过目,看看想修改什么地方。 另外连寅哥儿那个金项圈的图纸也一并送来,董鄂氏看完,感觉都好看,索性揉在一起。 她既想要福袋,也想要生肖的吊坠,更要福寿纹的挂件。 二阿哥属蛇,董鄂氏还让内务府的工匠不要做得胖乎乎的,不然就不像蛇,而是蚯蚓了。 等送来的时候,二阿哥打开锦盒后都大吃一惊。 送来的嬷嬷特意交代了董鄂氏的话,要二阿哥戴上项圈去三阿哥的住处,让三阿哥也看一看。 二阿哥无奈,只好照办了。 他过来后,三阿哥看见就愣住了。 寅哥儿歪着头看了一会问道:“二阿哥这个项圈很响亮。” 孙璐瑶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来,二阿哥这项圈的吊坠挂了一圈,叮叮当当的,可不就是响亮了吗! 二阿哥满脸无奈道:“额娘可能样样都想要,这吊坠做得就有点多了。” 三阿哥努力抿着唇忍笑,这何止有点多,而是相当多了! 二阿哥走路的时候,项圈叮叮当当响。 他走了几步,实在受不了,赶紧把金项圈摘下来。 毕竟董鄂氏吩咐二阿哥戴着金项圈过来给三阿哥看,如今三阿哥看过了,他也算是按照额娘的意思办好,也就能摘下。 摘掉金项圈,二阿哥走路终于不会叮当响了。 寅哥儿踮起脚尖看了看说道:“二阿哥的项圈特别好看!” 又大又会响的金项圈是头一次见了,寅哥儿很难不喜欢。 二阿哥笑笑道:“这金项圈确实挺好看的。” 他也明白自家额娘的心思,是怕金项圈做得跟三阿哥一样,那就衬托不出二阿哥的与众不同。 估计额娘一开始想把金项圈做得比三阿哥的更大,幸好后来不知道谁劝住了她。 不然二阿哥想想这沉甸甸的金项圈戴在他的脖子上,别说走路叮当响,估计脖子都要抬不起来! 摘下金项圈后的二阿哥感觉脖子轻松了不少,跟着三阿哥和寅哥儿熟门熟路去院子一起吃点心。 今儿御膳房送来的还是奶饽饽,不过是奶饽饽卷。 二阿哥看着挺有意思的,跟平日见的奶饽饽糕点不同。 这奶饽饽是把山楂馅卷起来,跟手指一样。 短短胖胖的,看着就可爱。 馅比外边的奶皮还多,吃着就更痛快了。 二阿哥一口气吃了五个奶饽饽卷,才后知后觉吃着的馅有点不同:“这里面除了山楂,还换了别的?” 虽然也是酸酸甜甜的,却跟山楂并不一样。 第40章 药膳 孙璐瑶笑着点头说道:“二阿哥,这里头的馅是添了林檎。” 林檎其实就是苹果,不过是本地的苹果,又小又酸,并不是后世脆甜的大苹果了。 这样的小苹果单吃着太酸了,直接用来做馅却也特别酸涩。 正好用糖腌制过后,再放一点进奶饽饽里头,味道就恰恰好了。 御厨果然都有两把刷子,孙璐瑶不过提了提,里面的馅也可以用别的来做。 御膳房很快就用林檎做了第二种奶饽饽的馅,还压碎后用糖腌制过,跟后世的苹果酱差不多了。 孙璐瑶试吃后感觉很不错,如今看三阿哥和寅哥儿吃得头也不抬,就知道他们几个孩子很喜欢。 三阿哥笑着道:“自从奶娘来了,我这里好吃的东西就越发多了起来,每天我都盼着赶紧下学了。” 二阿哥连忙附和道:“正是如此,之前我想着只来几天就好,免得打扰三弟读书。” 可想而知,这里好吃的太多,他来了几天又几天,如今都习惯下学后跟着三阿哥到保和殿来了。 果然他是来对了,点心变了不少花样,晚饭的菜式也是如此。 二阿哥每天都好奇晚饭会不会又有新菜,还都又好看又好吃,让人对吃饭都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他还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吃着那道烤鸭特别好,想让御膳房做了给额娘送。” 孙璐瑶笑笑道:“这菜是御膳房的御厨做出来的,奴婢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二阿哥只管送就是了。” 二阿哥笑了笑,回头吩咐身边的朱嬷嬷让跑腿太监去御膳房一趟,给董鄂氏送一道烤鸭了。 自从孙璐瑶点了这道菜后,三阿哥尤其喜欢,几乎每天晚上都想吃。 御膳房那边索性就每天备着,如今二阿哥让人送去董鄂氏那边,直接就能送。 董鄂氏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收到儿子送来的新菜,她不止一次吃过烤鸭,这样一鸭三吃却没吃过。 尤其这还是二阿哥吃着好,特地让御膳房送来的。 董鄂氏不由多吃了半碗饭,脸上带着笑,只感觉自家儿子长大了,也懂事了,知道孝顺她这个额娘。 吃过烤鸭,她找身边的嬷嬷问道:“那朱嬷嬷去二阿哥身边后,表现如何了?” 之前的廖嬷嬷险些教坏了二阿哥,把董鄂氏气坏了,对着太后哭了一通。 太后带着董鄂氏一起选新嬷嬷,千挑万选才选了这个朱嬷嬷。 她是在慈宁宫伺候多年的老嬷嬷了,性子沉稳,宫里宫外都没有亲人在。 如果朱嬷嬷也不行,董鄂氏实在想不到宫里究竟还能选谁去二阿哥身边。 嬷嬷答道:“朱嬷嬷如今瞧着规规矩矩的,对二阿哥照顾周全。” 言下之意,暂时朱嬷嬷还挑不出错来。 董鄂氏冷哼道:“让人继续盯着,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之前我就是太相信廖嬷嬷了,险些害了二阿哥。” 这次她无论如何都会让人死死盯着,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二阿哥不知道他额娘正对自己身边的朱嬷嬷如临大敌,正跟三阿哥品尝着晚饭的新菜。 这道菜叫雪底芹芽,是用斑鸠肉炒芹芽,再以蛋清蒸制的“雪底”衬托食材。 斑鸠肉质鲜嫩,菜式又红、白、绿三色分明,既好看又好吃。 还有一道鸡髓笋,先把鲜竹笋切成薄片,再把鲜鸡胸肉锤成鸡茸。 笋需要先煨好几个时辰,再将鸡茸均匀涂抹在上面,上锅蒸熟。 吃着鲜笋里有鸡肉的肉味,清爽又不腻人。 晚上大鱼大肉容易积食,但是几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完全不吃肉又不行。 白天他们忙着上课,都没时间好好吃饭,晚饭就得吃好。 孙璐瑶特意让御膳房做了这两道菜,见小阿哥们吃得一本满足,她就放心了。 二阿哥揉着肚子道:“来了几天,我感觉自己都吃胖了一圈。再继续来三弟这里吃下去,我不会变成胖子吧?” 三阿哥笑了:“二哥看着一点都不胖,前阵子瞧着却是太瘦了一点,如今是正正好。” 二阿哥一脸欲言又止,三阿哥就示意布菜的宫人都退出去,唯独叫住了孙璐瑶:“奶娘不是外人,二哥只管开口就是了。” 来了几天,二阿哥也知道三阿哥跟孙璐瑶的关系好,而且孙璐瑶又不是多嘴之人。 于是他先叹了一口气才道:“三弟有所不知,之前在我那边,廖奶娘让御膳房准备的都是对明目有好处的药膳。” 三阿哥一愣,疑惑道:“这药膳……二哥难道每天都吃吗?” 二阿哥神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孙璐瑶都忍不住对他同情了起来。 他还说道:“除了药膳,平日还用明目的药材泡水喝。御膳房做的药膳还好,药味并不重。 但是用药材泡的水,喝着就特别苦。后边再吃什么,我感觉都是苦的。” 连三阿哥都对二阿哥露出同情的神色来:“如今还好,廖奶娘不在,朱嬷嬷接手二哥院子里头的事,应该把药膳和药材泡的水都去掉了吧?” 二阿哥点头道:“是,药材泡水是去掉了,药膳却没完全去掉。额娘说吃明目的药膳对我的眼睛好,让我不好半途而废,继续吃着为好。” 不用说,让他吃明目药膳的人是董鄂氏,廖奶娘只是自作主张又用明目的药材泡水给二阿哥喝了。 二阿哥把这事说出来,神色都放松了一点:“幸亏三弟回宫了,我也能过来蹭饭,不用继续吃那些带苦味的药膳……” 孙璐瑶才明白二阿哥之前为什么又干又瘦,他才几岁大就吃药膳。 药膳哪怕对身体好,总归里面放了药材。 孩子小,味觉比成年人还敏锐。 成人吃着一点点苦,孩子吃着就很苦了。 难为二阿哥吃了好长一段时间,吃得满嘴都是苦味,谁能吃得下去? 他这能活着长大实在不容易,也是二阿哥够能忍的,估计一直勉强自己吃下那些药膳。 总归是他的亲额娘董鄂氏吩咐的,二阿哥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吃了。 如今来了三阿哥这边,二阿哥终于不用吃药膳了。 董鄂氏总不能让御膳房做药膳送过来,叫三阿哥看着二阿哥一个人吃吧! 要让三阿哥一起吃,那也不妥当。 更别提这药膳是御医给二阿哥隔三差五请平安脉后,给他量身定做的。 换个人,换个体质,这药膳可能就不适合了。 40-50 第41章 安排 三阿哥却说道:“二哥一直来我这边,我当然是欢迎的,却不可能一直来。总要回去的,是不是该跟你额娘说,这药膳稍微停一停? 看二哥没吃药膳一段时日,脸上的肉多了,面色也好了不少。” 二阿哥这肉眼可见的变化,好好吃饭,不是比吃那些明目的药膳要来得好吗? 这话让二阿哥迟疑道:“总归是额娘的一片苦心,我不忍心拒绝,就一直吃着了。” 三阿哥摇头道:“她是为了二哥好,总要真的让二阿哥好起来才行。而且你们两个不常见面,她也不清楚二哥的变化。 不如二哥抽空跟她见一见,看到二哥的变化,想必就会改变主意了。” 二阿哥想了想道:“好,我听三弟的。” 毕竟他之前还能忍着,如今到三阿哥这边来,吃上了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再回头吃药膳,二阿哥哪里能吃得下去? 都说由奢入俭难,的确如此。 三阿哥见二阿哥还忐忑不安的时候,忽然对他眨眨眼道:“实在不行,二哥可以等到所有人去给皇玛嬷请安的时候过去。” 孙璐瑶忍不住看了三阿哥一眼,这主意还真是妙。 后宫娘娘们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二阿哥这时候过去,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变化。 到时候二阿哥都不用开口说,都知道不必吃药膳,他也能好好的。 然而二阿哥却摇头道:“未必,额娘可能会觉得药膳吃过后不会立竿见影。这是时间长了,慢慢好起来。” 孙璐瑶无语了,董鄂氏非要觉得药膳有用,只是效果没那么快,会延迟是吧? 三阿哥就道:“那二哥更要在皇玛嬷也在的时候说,才能让你额娘打消主意。” 两兄弟头碰头挨着,嘀嘀咕咕说那天在太后面前要说什么,怎么开口才能说服董鄂氏停了药膳等等。 二阿哥跟三阿哥商量过去,心里就踏实多了。 孙璐瑶不由提醒两人道:“明早就是后宫娘娘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日子,二阿哥是要明天去,还是下一回?” 他趁早做决定,也做做心理准备。 二阿哥没想到刚下定决心,居然明天就要实践,顿时有点慌了。 三阿哥镇定道:“二哥,咱们明天过去,拖着反而不美。” 有弟弟陪着,二阿哥好像就没那么慌张了,跟着点了点头。 两人商量完又开始做功课,做好后还交换着看了看。 二阿哥拿着三阿哥的功课不由感慨道:“三弟这大字写得越发好了,我的字却没什么进步。” 三阿哥说道:“二哥可以试试在手腕上绑一个小沙包,从小一点开始,手慢慢稳了,就能写得好了。” 二阿哥记下弟弟的小妙招,打算回去后就让朱嬷嬷做一个小沙包,绑在手腕上来练字。 孙璐瑶觉得阿哥们年纪不大,实在太卷了。 二阿哥带着功课回去休息了,孙璐瑶才后知后觉问道:“三阿哥明天还要去尚书房上课,什么时候去慈宁宫?” 两个小阿哥还要上学呢,哪怕慈宁宫那边请安没那么早,总不能中午休息的时候过去? 三阿哥疑惑道:“奶娘,午休的时候我们过去就行了。皇玛嬷爱热闹,会留着所有人一起用饭。” 他们到时候过去蹭饭就行,还不耽误下午的武课。 孙璐瑶点点头,心想三阿哥倒是把他和二阿哥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寅哥儿已经在旁边用小手揉着眼睛,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孙璐瑶失笑,用帕子给寅哥儿擦了脸,帮忙脱掉外衣,就把孩子塞进被窝里头。 三阿哥接过宫女的帕子自己擦了擦,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也钻进了被窝。 孙璐瑶给三阿哥掖了掖被子,环顾一周没什么不妥之处,这才回去暖阁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她刚醒来,紫嫣就说道:“三阿哥去上学之前派人来,让奶娘跟御膳房交代一下,中午的时候叫他们做一道烤鸭送去慈宁宫。” 孙璐瑶笑着应下,心里觉得三阿哥是真的喜欢吃烤鸭,去慈宁宫的时候也不忘让御膳房做。 总吃烤鸭也太单一了,她吩咐跑腿的太监去御膳房走一趟,叫御厨们除了烤鸭,也可以烤其它。 比如烤鸡、烤鹌鹑、烤鹅,还有烤鱼什么的,万物皆可烤,味道都不错。 至于具体要怎么做才能好吃,术业有专攻,让御厨们苦恼就行。 御膳房收到孙璐瑶的吩咐,是有喜有愁。 喜的当然是这位孙奶娘又给了不少新菜式的点子,让御厨们又能自由发挥。 这次还是送去慈宁宫,如果厨艺能在太后和其他娘娘跟前露脸,不说打赏丰厚,还可能去慈宁宫的小厨房做菜,实在是难得的机会! 愁的是就半天不到的功夫,午时就要上菜了。 御厨们还得先尝试几回,怎么做更好吃,才能送过去慈宁宫。 总不能新菜还没拿捏好火候就送过去,这不是找死吗? 于是御膳房一时人仰马翻,杂工们杀鸡杀鹅杀鱼,忙得脚不沾地。 御厨们同时开了好几个灶,火候都不同,把杀好的鸡鹅鱼放上来烤。 需要烤多久,肉质才鲜美,又能恰恰好。 火候多大,才不至于烤焦了,里面却还是生的。 御厨以前都是按部就班做菜,还没这么慌乱过的时候。 一时整个御膳房都变得格外团结,生怕这么好的差事给搞砸了。 孙璐瑶对此一无所知,只跟平日一样起身洗漱,但是早饭就吃了一半。 紫嫣担忧道:“奶娘今天胃口不好?还是今天的早饭不喜欢?奴婢这就让人重新做一份送来?” 孙璐瑶笑着摇头:“傻丫头,等会午休的时候要跟着三阿哥他们去慈宁宫蹭饭。 那么多好吃的,早饭吃多了,没留多少肚子还怎么吃了?” 她交代御膳房做的新菜,那边肯定卯着劲做出来。 自己要是早饭吃撑了,中午吃不下,岂不是亏大了? 紫嫣一脸懵:还能这样吗? 孙璐瑶默默点头: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呀! 果然快中午的时候,跑腿太监到暖阁来,说是三阿哥请孙璐瑶去慈宁宫。 孙璐瑶早就打扮好等着了,到慈宁宫门口,正好遇到了从尚书房过来的二阿哥和三阿哥。 三阿哥对着孙璐瑶点点头,就跟二阿哥进去给太后请安了。 太后早就收到三阿哥派人来递话,说是午休的时候来蹭饭。 她当然乐意得很,见着两位小阿哥十分高兴,招手让孙儿到自己身边来。 第42章 蹭饭 太后一手搂着一个小阿哥,左看右看道:“二阿哥这面色好多了,三阿哥也胖了一点。看来最近吃睡还不错,尚书房的功课重不重?” 三阿哥摇头道:“皇玛嬷,功课不重。最近奶娘让御膳房做了几道新菜,我和二哥吃着都很喜欢。 今早去尚书房之前,我还让奶娘交代御膳房,也把新菜做上,给皇玛嬷尝一尝。” 虽说他早就让人把新菜的方子送到慈宁宫来,太后也都尝过了。 不过三阿哥特意交代御膳房,今天再送来,不止给太后,也是给后宫其他娘娘一起尝尝。 太后笑眯眯道:“好,三阿哥有心了,今天我得多吃一点才行。” 她又对孙璐瑶点头道:“孙奶娘把三阿哥照顾得很好,该赏。” 孙璐瑶笑着行礼道谢,至于赏赐会直接送去暖阁,倒是不必着急。 太后没搂着两个小阿哥太久,毕竟两位娘娘还在下首眼巴巴看着。 小阿哥出生后,大多都交给奶娘来照顾,去后宫跟亲额娘见面的机会不多。 如此难得的碰面,太后当然让两个小阿哥去他们的亲额娘那边好好说一会儿话。 三阿哥被佟佳氏拉着,细声细气问了最近吃睡如何,尚书房上课累不累,武课有没受伤之类的话。 二阿哥则是被董鄂氏拉着,左右打量后说道:“你这脸色是比之前好多了,怎么我瞧着好像又瘦了一圈?” 说完,董鄂氏的眼圈就红了:“也是额娘识人不清,之前选了廖奶娘,她瞧着没好好照顾你,把你都照顾得瘦巴巴的。” 看到额娘眼里全是泪花,吓得二阿哥手足无措道:“额娘,我如今好好的。在三弟那边跟着吃饭,一起读书,我比之前要结实得多,也胖了一点。” 他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表示变得强壮多了。 二阿哥这么一耍宝,董鄂氏才算是破涕为笑:“你瞧着还是太瘦了,一直在三阿哥那边蹭饭,是不是不太好?药膳好久没吃了,是不是该让太医来把把脉?” 这话让二阿哥一脸欲言又止,鼓起勇气道:“额娘,我觉得自己比之前好多了,不用继续吃药膳的。” 董鄂氏摸了摸他的脸颊叹气道:“是额娘的错,让你的眼睛生成这样,只盼着能好起来,才让你一直吃药膳。 你其实并不喜欢吃,却始终不敢告诉我,对吗? 只是吃药膳是为了你好,总不能让你的眼睛一直看不清楚,以后还怎么为皇上分忧?” 二阿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毕竟他清楚董鄂氏满腔愧疚,让自己一出生就有眼疾。 所以董鄂氏才会努力弥补,请来太医给他量身定做药膳方子,希望二阿哥能好起来。 但是二阿哥心里明白,他这个眼睛不可能好了。 幸好就一边的眼睛有问题,二阿哥还有另外一边的眼睛能用,也能读书写字,跟一般人没太大的区别。 可是在董鄂氏看来,这区别依旧很大,恨不能把她的眼睛掏出来给二阿哥换上。 二阿哥一时语塞,也就沉默了下来。 董鄂氏见他沉默,也手足无措,两人相顾无言。 幸好这时候御膳房送午膳来了,太后招呼娘娘们去后边花园里用饭。 花园早就布置好了,既舒服又宽敞。 太后原本想着小阿哥跟亲额娘许久不见,一起用饭更好。 然而二阿哥磨磨蹭蹭过来,要陪着太后用饭。 太后就知道,他这可能跟董鄂氏闹别扭了。 见二阿哥一脸纠结的样子,太后也没细问,而是笑着道:“那敢情好,二阿哥陪着我一起用饭,我也能吃得更香。” 她看身边的苏麻喇姑一眼,后者立刻会意,退出去到董鄂氏那边打听情况。 二阿哥坐在太后身边乖乖用饭,太后留意到他吃着不算多,却也比之前胃口要好一点。 董鄂氏让太医给二阿哥吃药膳的事,太后是知道的。 她问过太医,这些药膳方子都是仔细斟酌过,药材的分量也比成年人减半再减半,对二阿哥的身体没有负担。 太后这才默许了董鄂氏的做法,也清楚是董鄂氏对二阿哥的怜惜和愧疚。 二阿哥吃着药膳,看着没太大的变化。 如今他去三阿哥那边隔着吃了一段时日,居然肉眼可见胖了一点,脸色也好了。 看来二阿哥并不适合吃药膳,还是孙璐瑶会养孩子。 太后心里默默摇头,只让宫女给二阿哥夹菜:“多吃点,今天这新菜式不少,看着都不错。” 二阿哥点点头,刚才那点郁闷也早就不见了。 他在三阿哥那边尝过一鸭三吃,还以为烤鸭够好吃了。 没想到还有烤鸡和烤鱼,也一样可口。 可能担心鱼刺会伤着主子们,御厨都把鱼骨小心剔除了,只余下鱼肉。 二阿哥一口一块鱼肉,吃得很欢快。 鱼肉嫩嫩的,沾了汤汁吃,味道更好。 鱼皮则是烤的焦焦脆脆的,吃着很香。 鱼皮和鱼肉卷在一起吃,又焦脆又滑嫩,感觉也不错! 二阿哥埋头苦吃,都不需要别人劝,很快就添饭了,还让布菜的宫女把鱼汤舀进碗里。 他无师自通,自创了鱼汤泡饭,也很好吃。 二阿哥吃得香甜,太后也学着他用鱼汤泡饭。 米饭被鱼汤浸泡后,变得软绵绵的,还带着鱼汤的香气,吃着确实更好了。 孙璐瑶原本不能跟着上桌,不过太后特别让人另外摆了一张桌子。 她带上寅哥儿,跟着苏麻喇姑一起用饭。 菜式跟主子们一样,孙璐瑶看着桌上的烤鸡和烤鱼,想着御厨们果然有两把刷子。 烤鸡刷了酱汁烤的,酱汁都渗进鸡肉里头,吃着又香又鲜嫩。 烤鱼去了鱼骨,吃着更方便了。 吃完后再喝一碗鲜笋汤,溜溜缝,那就很完美了。 孙璐瑶不止自己吃,吃着味道好的,还给寅哥儿夹。 寅哥儿捧着碗,吃得头也不抬。 他不挑食,也不需要人喂。 寅哥儿一直乖乖坐着,孙璐瑶给他夹什么就吃什么。 两母子吃到最后,一起忍不住齐齐打了个饱嗝。 见他们两人吃得痛快,苏麻喇姑也尝了尝新菜,笑着道:“这也是孙奶娘吩咐御膳房做的吗?吃着味道很不错。” 孙璐瑶笑笑道:“是早上的时候,想着吃烤鸭太单调,我就跟御厨提了一嘴。能烤鸭,也能烤别的。 这些都是御厨一上午尝试出来的,倒是相当厉害了。” 苏麻喇姑笑笑道:“御厨的手艺确实好,只是他们一向谨慎,菜式十年来都没太大的变化。 倒是孙奶娘回宫来后,这些菜式是越发多样了。” 十年如一日的菜式,毫无变化,孙璐瑶看着苏麻喇姑都忍不住有点同情了。 味道再好的菜式一连吃上十年,谁能咽得下去? 第43章 搬家 孙璐瑶一时不知道该说御厨们谨小慎微,十年如一日做着一样的菜式。 好吃,而且还安全。 他们不用担心新菜不符合主子们的口味,又或者吃出什么意外,被惩罚甚至砍脑袋了。 另外主子们对吃食可能也没那么在意,吃什么都差不多,就不会给御厨们提意见。 也就孙璐瑶这个大馋丫头,想着来都来了,不吃点好的,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想到御膳房刚送来的那些实在,又能噎死人还齁甜的点心,反正孙璐瑶是不能忍了。 于是在孙璐瑶的反复折腾下,御厨们尝到甜头。 发现他们按照孙璐瑶的意思改善菜式,主子们吃着高兴,给御膳房的打赏比以前要多。 御厨从起初的胆战心惊,如今成了兴致勃勃,一个比一个努力改良菜式,新菜是越发多了起来。 孙璐瑶吃着很满意,二阿哥和三阿哥吃着也好,如今连太后都觉得不错,御膳房以后只会更努力。 苏麻喇姑笑着说道:“瞧着主子比平日多吃了半碗饭,看来很满意这些新菜。” 孙璐瑶往远处张望,她们坐在角落,离太后有一段距离。 她不由感慨苏麻喇姑的眼神是真的好,离那么远还能看清太后多吃了半碗饭,这是一边吃还一边用心留意了? 孙璐瑶顿时汗颜,她刚才吃得十分投入。 别说太后那边了,自己连三阿哥那边都没怎么留意了。 毕竟孙璐瑶想着三阿哥在佟佳氏身边吃饭,有亲额娘在,肯定把他照顾得很好,根本不用自己来操心。 孙璐瑶赶紧看了看三阿哥那边,却发现他和佟佳氏之间的气氛变得有点古怪。 佟佳氏一个劲给三阿哥夹菜,三阿哥看着想劝佟佳氏也吃一点。 但是佟佳氏摇摇头,继续努力给三阿哥夹菜。 三阿哥有点食不下咽的样子,还是努力吃掉碗里佟佳氏夹的菜。 只是佟佳氏一直不停夹,三阿哥努力吃,碗里堆得尖尖的菜就没少过。 完全是受了一点皮外伤,几乎看不出吃掉的痕迹。 孙璐瑶都要担心三阿哥继续吃下去,恐怕要吃撑了。 但是他又不好拒绝佟佳氏的爱心投喂,只能更努力吃啊吃。 苏麻喇姑顺着孙璐瑶略带担忧的目光看过去,很快叫来一个宫女,去太后那边低语了两句。 太后看向三阿哥,示意宫女给所有人上鲜笋汤。 她赏的汤,佟佳氏再是没什么胃口,也得吃,不然就是对太后的不敬了。 佟佳氏捧着汤碗小口吃着,三阿哥碗里的菜终于没被续上,总算开始慢慢变少了一点。 他实在吃不下了,又不好剩太多,毕竟是额娘特意给自己夹的。 三阿哥正纠结的时候,来了两个宫女帮忙清理桌上的骨头。 他稍微侧身,一个宫女拿着空碗,在佟佳氏低头喝汤的一瞬间,飞快把三阿哥还有剩菜的碗换掉了。 三阿哥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的空碗,茫然转过头去。 他就见孙璐瑶远远对着自己端起汤碗,示意三阿哥喝汤。 三阿哥偷偷松口气,幸好有孙璐瑶帮忙,叫宫女偷偷换了碗,不然他是真的一口都吃不下去。 佟佳氏喝完汤,扭头见三阿哥面前的碗空了,菜都吃完了。 她连忙放下汤碗,拿起筷子就要给三阿哥继续夹菜。 三阿哥急忙拦下道:“额娘,我吃饱了。” 刚说完,他还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捂着自己的嘴巴。 三阿哥一直表现得很稳重的样子,让佟佳氏觉得自己好像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三阿哥。 如果像是对待幼童一样不合适,想多照顾他一点,又发现三阿哥把自己安排得井井有条,根本没有插手的地方。 这让佟佳氏很苦恼,幸好三阿哥虽然稳重又懂事,却还是乖乖吃下佟佳氏夹的菜,跟她还算亲近。 佟佳氏笑着道:“你吃着不错,回头让御膳房多给你送那几道菜。” 虽然三阿哥一直埋头苦吃,好像一点都不挑食,吃什么都行。 她还是从中发现三阿哥对喜欢的东西会放在后边,然后慢慢品尝。 三阿哥有点惊讶,笑着点头应下:“好,我会让奶娘帮着安排的。” 孙璐瑶远远看三阿哥和佟佳氏有说有笑,两人之前尴尬的气氛彻底荡然无存,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还跟苏麻喇姑道谢,毕竟是苏麻喇姑帮忙安排,才让宫女眼明手快帮三阿哥换了碗。 苏麻喇姑听后就笑了:“庶妃娘娘是关心则乱,难得见三阿哥一回,就想给他最好的。” 可惜佟佳氏能给三阿哥的不多,只能不停给他夹菜,看着小阿哥能多吃点,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孙璐瑶却摇头道:“其实娘娘如果跟三阿哥一起痛痛快快吃,而不是只盯着三阿哥吃的话,那就更好了。” 谁吃饭被人盯着能舒服,吃饭搭子就是要彼此都吃得又多又香。 佟佳氏看似是关心三阿哥,其实也给了三阿哥不少的压力。 孙璐瑶想着,难怪三阿哥不怎么常去见佟佳氏,可能察觉到跟亲额娘相处起来有点别扭。 但是三阿哥去得少了,佟佳氏更是想他,每次见面的时候就更用力。 用力过猛,三阿哥又感觉不太舒服,于是跟佟佳氏见面就更少了,简直是恶性循环。 苏麻喇姑听后一怔,可能不曾听说过这样的话。 但是她后来仔细一想,自己吃饭的时候,旁边人一边关心一边死死盯着,确实浑身都要不自在。 孙璐瑶注意到二阿哥跑到太后身边吃饭,看来这位小阿哥跟董鄂氏之间相处得更糟糕,这都忍不住落荒而逃了! 用完饭,娘娘们就得告辞了。 其中佟佳氏和董鄂氏是最为不舍的,她们走三步就回头看小阿哥一眼,磨蹭好久才离开。 太后留下两个小阿哥,搂着他们问道:“你们今天特地来慈宁宫,不止是想蹭饭那么简单吧?” 三阿哥看了二阿哥一眼,小声说道:“皇玛嬷,我就是来蹭饭的。” 所以有事想说的是二阿哥了? 太后转向二阿哥,后者低声说道:“皇玛嬷,我不想吃药膳了,但是额娘觉得这是为我好。” 听到二阿哥说吃过药膳后,舌根都是苦的,之后不管吃什么还是喝什么,都带着苦味。 连带着他的胃口就不好了,谁吃什么都是苦的,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太后搂着二阿哥一脸心疼道:“是我想得不够周到,之前只觉得太医给你诊脉后开的药膳方子,会十分对症。 如今想来,难怪你一直瘦巴巴的,不怎么长肉。”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最是能吃。 二阿哥不止不能吃,甚至都不怎么吃得下。 董鄂氏得知后更是上火,让太医再三改了药膳方子,希望能让二阿哥的胃口好起来。 太医只能添了一些开胃的药材进药膳,但是作用并不大。 二阿哥不好辜负额娘的苦心,懂事地继续吃药膳。 以前还能忍着,但是他去三阿哥那边蹭饭了一段时间,再回来就忍不住了。 太后立刻明白,董鄂氏这是没放弃,还想二阿哥回去后继续把药膳当饭吃。 这孩子实在没办法,只好跑来找太后商量。 太后搂着二阿哥叹气道:“放心,你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董鄂氏那边,我帮你劝劝她,往后你不用再吃那些药膳了。” 二阿哥喜上眉梢:“皇玛嬷,真的不用吃了?额娘其实也是为了我好,就是那些药膳总带着苦味,要是一点都不苦就好了。” 太后摸了摸二阿哥的小脑袋,只觉得这孩子太老实乖巧了一点。 明明他吃得那么难受,却还是顾忌董鄂氏,不想让她难过,就逼着自己一直吃。 “药膳里面放了药材,哪里有不苦的?你这吃了一段时间,看着效果不大,还把胃口弄坏了。 如今停下一段时间,你瞧着比之前面色好多了,还是继续好好吃饭。” 二阿哥小心翼翼问道:“皇玛嬷也不要怪额娘,她也是太关心我了。” 太后笑着应道:“好,不怪她。” 二阿哥这才高兴起来,又小声问道:“皇玛嬷,那我以后能继续去三弟那边蹭饭吗?” 太后不由调侃道:“你那么喜欢三阿哥那边做的饭菜?难不成御膳房的御厨对你不上心,送去你那边的饭菜不好吃?” 这话要被御膳房听见,保管吓得一个个爬来慈宁宫滑跪了。 二阿哥连连摇头道:“御厨做得不难吃,就是三弟这边新鲜的菜式多,好看又好吃。 而且用过饭之后,我还能跟三弟一起读书做功课。之前有些不会的地方,跟三弟讨论一番,也就能熟记下来。 就连太傅都夸我最近读书比之前要好,写的大字也端正了不少。” 太后点头道:“这事好办,你既喜欢,那就跟着三阿哥一起吃饭。回头我跟皇上商量,是不是给你们两兄弟换个地方一起住。 这样吃完饭,写好功课后,你也不必跑老远回去休息了。” 二阿哥的眼睛一亮,显然很喜欢这个提议:“皇玛嬷,这个好!三弟做完功课后,还会跟寅哥儿说说典故。 三弟的故事讲得好,我经常听得入迷。只是听久了,时辰就晚了,还得回去洗漱才能睡下。” 他恨不得就睡在三阿哥隔壁,这样又能早睡,还能睡前听到故事,实在太妙了! 太后失笑道:“好,这事我抓紧办。” 她还是让苏麻喇姑请了太医过来,给两个孩子把脉。 如今后宫的孩子不多,哪个都是金疙瘩,太后不亲眼看着太医把脉都不能放心。 好在太医把脉后,笑着说道:“二阿哥这脉象比之前要有力了一点,三阿哥的身子骨比刚回宫的时候还要结实一些。” 太后听过后,这才放心了。 她又心想董鄂氏不会养孩子,挑的奶娘也不大会,只盼着派去的朱嬷嬷能好好照顾二阿哥。 眼看着时辰,两个小阿哥要去上武课,太后就没多留他们。 孙璐瑶被太后留下,叫到跟前来,拉着她的手和蔼可亲道:“你是会养孩子的,二阿哥跟着三阿哥吃了一段时日,身子骨就好一些了。 以后二阿哥也要你多留心,有什么不妥之处,你只管跟朱嬷嬷提起。 朱嬷嬷要是不上心,你直接跟苏麻喇姑说,或者过来告诉我也行。” 孙璐瑶惊讶,这是要她照顾三阿哥之外,顺道把二阿哥也管起来了? 她身份上是三阿哥的奶娘,居然把二阿哥也管上,这还是宫里从来没试过的事,会不会有点逾规了? 太后看出孙璐瑶的为难,笑着道:“你也不必太担心,只要往后给三阿哥准备的,也给二阿哥准备一份就行。 至于董鄂氏和佟佳氏那边,我会亲自跟她们两个说的。” 尤其是董鄂氏,太后得好好跟她说说,也叫这人以后别插手二阿哥的事了。 好好的一个孩子,出生后一只眼睛不大好,太后和皇帝也没责怪董鄂氏,她倒是因为内疚开始折腾孩子。 太后真担心让董鄂氏折腾下去,二阿哥都要被她折腾坏了! 不会养孩子,还不如佟佳氏那样当个甩手掌柜,时不时关心一下三阿哥就行了。 不过佟佳氏也是会选人,选的孙璐瑶不管在宫外还是在宫内,都把三阿哥照顾得很妥当。 不像二阿哥,董鄂氏挑的廖奶娘不大好,后来选了个钱嬷嬷,也不得二阿哥的喜欢。 太后实在看不过眼,最后派了慈宁宫伺候的朱嬷嬷过去二阿哥身边。 她也是担心董鄂氏这跟瞎了眼一样,选的人一个两个都不合适。 哪怕是这样,太后依旧不能彻底放心,还是叮嘱孙璐瑶帮忙照顾二阿哥。 只要她多看顾一点就行,有什么需要做的事,直接吩咐朱嬷嬷就好了,也不必孙璐瑶亲自动手。 如果什么都让孙璐瑶来做,那还要其他人做什么? 孙璐瑶得知自己只要多看两眼,给三阿哥准备的也给二阿哥多准备一份,倒不是什么难事,于是连忙应下了。 太后听着很满意,孙璐瑶办事果然爽快,不会优柔寡断的。 她做事也不鲁莽,问清楚后,能办就办,直接就答应下来,丝毫不扭捏! 太后交代好后,孙璐瑶就告退了。 等她回到暖阁,坐下刚喝了一杯茶,慈宁宫的赏赐就到了。 太后着实大方,送来一箱布料,一箱皮子,另外还有一对金簪子。 还是苏麻喇姑亲自送赏赐来,笑着对孙璐瑶说道:“这首饰盒是上下两层的,可以打开。” 孙璐瑶这才打开底下一层,发现上边是首饰,这下边居然是一叠银票,不由惊讶了。 “太后娘娘这是……” 忽然送她那么多银票,这是要做什么? 孙璐瑶听说后宫的赏赐,大多都是布料和首饰,最多就是皮子或者宝石什么的,还没听过送银票的。 苏麻喇姑笑眯眯道:“这不是主子之前给孙奶娘送了宅子,听说里头是修缮过,却都空置了,还得置办起来。” 孙璐瑶听后就明白了,看来曹玺趁着休息的时候去宫外收拾新宅子的事,是传到太后耳边。 比起送别的,确实还是银票合适。 拿着这些银票,孙璐瑶想让曹玺怎么置办新宅子都行。 看着这一叠的银票,少说有上万两,给宅子打几套上好的家具,甚至再翻新一遍都是绰绰有余! 孙璐瑶感激道:“谢谢太后娘娘为我着想,只是有些太多了。” 她没想到太后这么接地气,直接送银票而不是送其他华而不实的东西。 苏麻喇姑笑道:“这是我跟主子提议的,想着你修缮宅子,需要置办的东西也多。宫外不同宫里,如果是宫里,倒是能帮着置办一二。” 孙璐瑶明白,宫里不管是家具还是瓷器、书画摆件等等,上面都有皇宫的印记。 这些东西既不能变卖,更不能随意弄出宫外去。被有心人见了,只怕会很麻烦。 太后对这点寻常小事当然没那么清楚,还是苏麻喇姑以前在宫外生活过,又是普通人,知道得多一点,也为孙璐瑶着想得更周到一些。 孙璐瑶再次跟苏麻喇姑道谢,后者笑道:“孙奶娘就不必谢来谢去了,这也是孙奶娘差事办得好。” 苏麻喇姑临走前,还小声提醒她:“三阿哥搬宫殿的事估计快了,估摸着可能明后天就搬。 孙奶娘可以让人收拾起来了,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孙璐瑶大吃一惊道:“怎的如此着急?” 太后今天才说让二阿哥和三阿哥住一起,叫三阿哥搬出保和殿,怎么明后天就搬,这么急吗? 让孙璐瑶都怀疑,太后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苏麻喇姑压低声音道:“孙奶娘住在后头的暖阁很少去前边,也就不清楚最近不少娘娘都来保和殿送东西。” 送的不外乎是自己绣的香囊和荷包,送汤汤水水什么的,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就想着能让皇帝多看一眼。 孙璐瑶立刻懂了,娘娘们一看那位独宠的董鄂妃死了,就想着能取代她。 于是她们一个个卯着劲跑来保和殿找皇帝,暂时还好,没影响到另一边的院子。 但是时间长了,那就不好说了。 到底这边住着的是三阿哥,小阿哥年纪不大,看着娘娘们怎么勾搭皇帝实在不妥当。 不过看太后的样子,还是很愿意看到这些娘娘们让皇帝重新振作起来,并不阻拦的样子。 那么就只能让三阿哥尽快搬出去,眼不见为净,也叫这些娘娘能尽情发挥,不用顾忌了! 如今她们估计都顾忌着这边还住着小阿哥,才收敛了不少,让住在后边暖阁的孙璐瑶一点都没察觉出来。 苏麻喇姑见孙璐瑶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由失笑。 想想进宫的人,哪个不是四处笼络人,就为了消息灵通,好往上爬? 也就孙璐瑶一门心思照顾三阿哥,别说笼络人。 同在保和殿,她居然还不如在其他宫殿伺候的宫人来得消息灵通。 太后倒是很满意孙璐瑶这样老实又认真,所以才会把照顾二阿哥的事也交托给她。 孙璐瑶自己可能不明白,她如今不止是三阿哥的奶娘,身份地位都变得截然不同。 孙璐瑶是太后钦点的,照顾小阿哥的人选。 不说以后只要她开口,能使唤所有宫人,就是后宫娘娘都对孙璐瑶客客气气的。 不管是御膳房、内务府还是太医院,都得乖乖听她的话行事了。 但是孙璐瑶似乎对这些权力并不清楚,又或者一点都不在意,每天都按部就班生活。 就好像这些别人拼命努力才得到的东西,在她眼里并不重要。 不过也可能孙璐瑶或许大智若愚,权力这个东西这时候能交到她手里,有一天也可能被直接拿走。 越是想要抓紧权力,反而可能溜走得更快,还不如淡然对待之。 孙璐瑶如果知道苏麻喇姑把她看得那么高,肯定会惊讶又不好意思。 其实她就是没什么大志气的普通人,每天能尝到美食,过得舒服又高兴就足够了。 苏麻喇姑走后,孙璐瑶就让宫人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整理行李这些用不着她亲自来,只需要到处转转,把一些不常用的先收起来打包好。 就跟苏麻喇姑说的那样,这样哪怕明天一早开始搬家也不会手忙脚乱了。 三阿哥下学后,带着二阿哥回来,看见院子里收拾了一半的行李不由惊讶:“这就开始收拾了吗?皇玛嬷说了要搬到哪里去?” 孙璐瑶摇头:“暂时还不知道搬去哪里,不过今天先整理起来,搬的时候就容易得多了。” 三阿哥点点头又问道:“奶娘那边开始整理了吗?如今奶娘的东西也不少,得提前收拾起来。” 孙璐瑶想想也是,她收了几回赏赐,小库房都快塞满了。 想着她进宫的时候几乎没带多少东西,这要搬家了,才发现行李翻了好几倍,确实得提前收拾,不然搬家的时候就要抓瞎了。 孙璐瑶笑着点头应道:“也是,托太后娘娘的福,赏赐的东西真不少,得尽快收拾起来才行。” 今晚御膳房做了金银肘子和烤鹅,硬菜足够多了,她就没让人准备点心,免得两个小阿哥积食。 另外还有一道火腿鲜笋汤,一道八珍吉祥袋。 八珍乾坤袋用的事豆腐皮包裹香菇、笋丁、马蹄等八种食材,蒸过后再淋上高汤芡汁。 形状像福袋,寓意吉祥,瞧着特别好看。 这让两个小阿哥拿着筷子,一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二阿哥笑道:“来三弟这边用饭,我才知道原来吃食的花样这般多,以前仿佛都白吃了。” 明明他在宫里,三阿哥还在宫外,这吃着的花样比自己要多了。 三阿哥摇头道:“二哥,在宫外没那么多花样,食材也不足够。 还是回宫后,御膳房那边食材多,御厨的手艺也厉害,才能做出这般多的花样来。” 二阿哥一听,这才松口气。 他还以为自己在宫里,吃着还不如在宫外的三阿哥,那也太惨了一点! 孙璐瑶特意交代御膳房做的分量不要太多,小阿哥年纪不大,但是一天的消耗不少。 晚上不能不吃肉,却也不能吃多了。 所以硬菜的分量,两个小阿哥吃着刚刚好。 吃着饱,却不会撑,还不会浪费,每道菜都能尝尝。 三阿哥点评道:“这道八珍吉祥袋吃着不错,鲜美又解腻,烤鹅的味道也很好。” 显然他最喜欢这两道菜式,吃着也是最多的。 二阿哥却说道:“金银肘子炖得软烂入味,火腿笋汤也很鲜。倒是这道烧鹅,昨天御膳房怎么没上?” 孙璐瑶笑着解释道:“御膳房说是鹅要大,烤起来的时间长,所以来不及上。” 二阿哥一听就笑了:“那咱们今天有口福了,先吃上这烧鹅。” 两个小阿哥有各自喜欢的菜式,唯一同时喜欢的就是这道烧鹅了。 鹅太大,一顿吃不下。 刚出炉的烤鹅最好吃,放到明天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孙璐瑶就让御膳房给太后、董鄂氏和佟佳氏分别都送了,一起尝尝鲜。 烤鹅比烤鸭的肉质更紧实,因为个头不小,火候不能太大,只能慢火烤。 这样的烤鹅表皮焦脆,里面的鹅肉也不会生。 酱汁还要中途反复刷,才能渗透到鹅肉最里面。 寅哥儿也很喜欢这道菜,尤其喜欢烤得焦脆的皮,啃得不亦乐乎。 虽说分量都控制了,但是架不住几个孩子全吃光了,稍微有点撑。 于是孙璐瑶就赶几人去花园里散步消食,走得慢一点,让宫女提着灯笼,另外还挂上驱蚊的香囊。 不然在外边走走,身上就得被蚊子叮上好几个包了。 这会儿没有驱蚊水,好在有驱蚊的香囊。 里面的药材大多是艾叶、白芷、石菖蒲、丁香和苍术等等,戴着能管一个月,一个月后换掉就好。 二阿哥和三阿哥并排走着,寅哥儿则是被三阿哥牵着走。 两大一小慢吞吞在花园走,原本孙璐瑶想跟着,三阿哥还拦下她了。 “奶娘今天收拾行李累了,好好歇着。” 孙璐瑶想说今天收拾东西,她就只动动嘴皮子,压根没亲自整理。 不过三阿哥这般关心她,孙璐瑶就笑着应下,打算先回去暖阁了。 有林嬷嬷和朱嬷嬷两人留在这边看着三个孩子,她实在没什么好操心的。 朱嬷嬷刚来没几天,对孙璐瑶又是好奇又是佩服:“孙奶娘这就回去暖阁那边了,不看着小阿哥们进书房做功课吗?” 林嬷嬷和她走在后头,离着前边几个小阿哥还有一段距离,于是压低声音道:“你来了两天,看小阿哥们哪里需要旁人督促? 不都自个好好读书写功课,写完后还互相换着检查吗?” 两位小阿哥那么自觉,哪里需要人盯着看? 朱嬷嬷一脸欲言又止,二阿哥和三阿哥自觉是一回事。 孙璐瑶如今得了太后发话,领了照看两位小阿哥的差事。 她这头也不回就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孙璐瑶哪怕做给外人看,也该留在这里盯着一会儿再走。 林嬷嬷听后笑笑道:“这就是太后娘娘为何让孙奶娘领了这差事,而不是你我的缘故了。” 不过她刚来的时候,也觉得孙璐瑶胆子大,什么事都敢甩手。 后来林嬷嬷发现,孙璐瑶其实就抓大放小。 她抓了大事,小事就交给别人来办。 若非如此,孙璐瑶自己什么都干了,那要林嬷嬷和朱嬷嬷又有什么用? 而且她这样,不就是信任两位嬷嬷,不需要亲自盯着,也觉得两人能做得好吗? 朱嬷嬷听林嬷嬷这么一说,不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孙奶娘倒是与众不同。” 毕竟权力到手后,谁不想亲自牢牢抓住呢! 哪怕是放权给底下人,也不会给太多,生怕底下人抢了去,架空了自己。 但是孙璐瑶好像从来不担心这种事,该放就放,丝毫没有一点犹豫。 好像林嬷嬷和朱嬷嬷办事十分妥当,压根不需要孙璐瑶多操心,更不担心她们两人会取代自己。 不过如今看来,孙璐瑶确实是如此。 她回宫才多久,就入了太后的眼,得了好几次的赏赐。 就连后宫娘娘,也没几个能有孙璐瑶如此得太后喜欢。 更别提三阿哥对孙璐瑶十分亲近,还反过来关心她,担心孙奶娘累着。 朱嬷嬷心里暗叹,什么时候她能做到这个地步? 光是想想,自己就知道错过了,就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不提三阿哥从小就是孙奶娘带大,在她身边好几年。 宫外不像宫里,两人就住在西郊寺庙的院子。 院子毕竟不如宫里的宽敞,抬头不见低头见,又没别的人在。 三阿哥那时候年纪又小,当然对孙奶娘比任何人都要更亲近和依赖。 这种机遇求也求不来,只能说孙璐瑶的运道确实好! 林嬷嬷似乎看出朱嬷嬷在想什么,瞥了她一眼道:“当初太后娘娘选人去照顾三阿哥,如果朱嬷嬷愿意,也能跟着去。” 那时候其实孙奶娘并不是唯一的人选,太后也不放心只有她一个带着三阿哥出宫避痘。 但是天花啊,多么吓人,一旦三阿哥没痊愈,孙奶娘就得以没好好照顾小阿哥,很可能还得陪着下去。 这种时候谁愿意冒这个风险,跟着三阿哥出宫避痘呢? 一个不好,这就是掉脑袋的事! 朱嬷嬷嘴唇一动,明白林嬷嬷的意思。 这机会其实一直都有,只是好机会却伴随着危险。 当初她要是主动点,又是慈宁宫的人。 朱嬷嬷只要说想跟着去,太后肯定会点头。 所以如今朱嬷嬷不如孙奶娘,就不要怪别人,只能怪自己了。 而且朱嬷嬷只看见孙奶娘如今多风光,却忘了她之前有多危险和艰难了? 只看好处,却不看别人之前付出多少,是不是有所偏颇? 朱嬷嬷过来晚,跟孙璐瑶不熟悉,就打算从同时慈宁宫出身的林嬷嬷打好关系。 然后借着林嬷嬷,也能跟孙璐瑶亲近一点。 谁知道闲谈没几句,就被林嬷嬷怼了回来,朱嬷嬷也没了继续聊的意思。 两人沉默跟在小阿哥身后,直到小阿哥散步几圈后终于消食进书房,她们才各自分开。 书房这边有林嬷嬷盯着,朱嬷嬷就回去帮二阿哥收拾行李。 孙璐瑶也回去暖阁收拾了一番,回来只看见林嬷嬷不由问了问。 得知朱嬷嬷回去收拾二阿哥的行李,孙璐瑶看着林嬷嬷的面色问道:“怎的你的脸色变得这般难看?跟朱嬷嬷刚才吵架了?” 林嬷嬷冷哼道:“我才不会跟她吵架,就是聊了几句,实在谈不来。” 孙璐瑶失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话不投机,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嬷嬷忍不住把朱嬷嬷的话说了,孙璐瑶才知道林嬷嬷是为她打抱不平,才怼了朱嬷嬷。 她倒觉得林嬷嬷是真性情,还为自己说话,连忙道谢:“原是为了我,谢谢林嬷嬷替我说话了。” 林嬷嬷有点不好意思:“这也不算是特意帮孙奶娘说话,只是听不惯朱嬷嬷这酸溜溜的语气。” 孙璐瑶对朱嬷嬷的话倒是没不在意,只说几句羡慕的话算什么? 这只能证明孙璐瑶如今在宫里混得特别好,连在宫里伺候多年的朱嬷嬷都羡慕而已。 哪里只是羡慕,这不是在夸她厉害吗? 林嬷嬷一听,也跟着笑了:“孙奶娘这话说得对,朱嬷嬷进慈宁宫伺候比我要早,却甚至不如我了。” 如果朱嬷嬷要好一点,当初太后派人来三阿哥身边的,就不会是林嬷嬷了。 跟孙璐瑶说开后,林嬷嬷就把朱嬷嬷那些话抛诸脑后,带着宫女风风火火又继续收拾起来。 孙璐瑶还以为明天才知道他们要搬去哪里,等晚些时候,太后就派人来告知,两位小阿哥明早要搬去武英殿。 武英殿之前是皇帝举行小朝贺、赏赐和祭祀等仪式的地方,但是用的次数不多,大部分时间都空着。 宫殿十分宽敞,两个小阿哥搬过去住是绰绰有余。 林嬷嬷还说道:“武英殿后头还有个大浴池,小阿哥沐浴就要方便得多了。另外还连着一个大花园,散步消食也能更舒服。” 保和殿这边也就只有一小块地方能散步,再远一点就要跑到皇帝那边的院子了。 夜里小阿哥散步的时候只能绕圈,去了武英殿之后,几个孩子散步就能更宽敞自在了,不必担心会吵着隔壁院子的皇帝了。 这么说着,孙璐瑶对新住处也期待了起来。 在书房做完功课的三阿哥得知他们要搬去武英殿,也很高兴。 二阿哥急急忙忙收拾好文房四宝,就打算回去看朱嬷嬷把行李收拾得如何了。 朱嬷嬷不在,孙璐瑶就安排了两个宫人送二阿哥回去。 三阿哥却苦恼道:“明儿我和二哥还要去尚书房,不能帮忙盯着搬家的事了。” 孙璐瑶笑笑道:“哪里就要三阿哥亲自盯着了,奴婢和林嬷嬷都在,会盯着宫人小心搬行李的。” 三阿哥嘟囔道:“那我只能明天下学后,直接去武英殿看看新住处了。” 孙璐瑶想了想就说道:“明天一早奴婢和林嬷嬷先过去看看,再画上一副简单的武英殿的图送过去尚书房,给三阿哥瞧瞧?” 三阿哥这才笑了:“好,那我就等奶娘画的图了。” 林嬷嬷也好奇孙璐瑶准备怎么画武英殿,就一个上午的时间,来得及画好吗? 孙璐瑶当然没打算把武英殿画下来,不说她的画画水平,能不能把武英殿画得像。 那么短的时间,根本画不完。 所以孙璐瑶打算画个简单的平面图,三阿哥那么聪明,一看就能意会了。 第二天她早早起身,跟林嬷嬷领着宫人先把一部分箱子搬过去武英殿。 太后特意吩咐内务府派来不少壮实的嬷嬷和太监来帮忙,人手足足的,根本不需要孙璐瑶担心一天要搬不完。 朱嬷嬷也让宫人搬二阿哥的箱子过来,林嬷嬷就直接把盯着搬家的事交给她了,然后凑到孙璐瑶那边,好奇她要怎么画。 这让朱嬷嬷很纳闷,昨晚林嬷嬷才怼了自己,怎么今天就放心把活计交给她了? 尤其林嬷嬷还挨着孙璐瑶一个劲探头看,朱嬷嬷也好奇。 可惜她要盯着宫人送箱子来,把二阿哥和三阿哥的箱子分开放,免得等会两边弄错了而手忙脚乱的。 孙璐瑶没急着动笔,而是先在武英殿里走了走。 武英殿跟保和殿的面积其实差不多,只是没有挨着其它宫殿,反而自成一殿。 不止殿内中间有个小花园,周围一圈汉白玉石栏,殿前有内金水河流过,也把武英殿跟其它宫殿隔开。 最妙的是,离武英殿最近的宫殿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十分清净。 武英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房间也足够多。 后边正如林嬷嬷说的那样,连着一个大浴池。 池子左右分别能灌冷水和热水,一边连着储水池,一边连着厨房。 夏天可以在里面学游泳,去去暑热。 冬天可以在里面泡热水澡,别提多惬意了! 走了一圈,孙璐瑶也心里有数,到前殿找了一张桌子,让紫嫣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林嬷嬷探头一看,还以为紫嫣带的是文房四宝,怎么拿出一根鹅毛? 第44章 代劳 原身会写字,写得还不错,但是画画并不擅长。 孙璐瑶写字勉强还能模仿出来,画画连原身都不会,她又不能凭空就变出这个技能。 加上毛笔太软,线条粗细要掌握起来就更难了。 孙璐瑶打算另辟蹊径,让人去御膳房要了鹅毛,做了几支鹅毛笔。 御膳房之前做的烤鹅送去太后、董鄂氏和佟佳氏那边,大受好评。 太后还把这道菜添进了日常的菜单之中,其他娘娘得知后也想尝尝鲜。 于是御膳房连夜开始做烤鹅,不然第二天根本不够分。 一时杀的鹅多,鹅毛就更是不少。 所以孙璐瑶一大早派人来讨要,御膳房虽然不明白她要来做什么,不过还是特地挑了几支最大最漂亮的鹅毛,反复洗干净后让人送过来。 不洗干净的话,鹅毛的味道就太大了一点。 孙璐瑶拿着鹅毛,用尖尖的地方沾了砚台上的墨汁,在纸上画了起来。 林嬷嬷只看见鹅毛笔沾了墨水之后,孙璐瑶画了几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她纳闷,这是宫殿? 林嬷嬷忍不住看了眼外边,那么雄伟壮观、金碧辉煌的武英殿,被孙璐瑶画成这么个四方的房子? 她之前觉得孙璐瑶就没什么不会的,一会改良了香胰子的方子,一会还做出了不少好用的护肤品。 一会还指点御膳房,做出很多新颖又味道极好的菜式。 一会还能指点内务府,做出有趣的新玩具。 如今林嬷嬷忽然发现,人无完人,孙璐瑶除了女红不行之外,画画看来也不大擅长。 不过她要是什么都会,什么都擅长,那就太可怕了! 孙璐瑶不知道林嬷嬷想什么,专心致志画武英殿的平面图。 平面图还分了好多个大大小小的格子,这会儿她也没有工具测量,只能目测大概。 武英殿的几个房间都走了一遍,孙璐瑶估摸了一下大小。 大点的房间,格子就画得大一点,小点的就画小了。 这样一看,就能一目了然。 武英殿还有配殿和后殿,孙璐瑶都一并画上,并在格子里面标明。 她想一会画几笔,花了半个时辰就画好了。 孙璐瑶在武英殿溜达就花了一个时辰,全记下来后,画起来反而不需要太多的时间。 她抬起头来松口气,就见林嬷嬷探头看着桌上的平面图,表情很是疑惑。 孙璐瑶知道林嬷嬷可能误会了,以为她是画的武英殿,于是解释道:“我不擅长画画,只是画出来给三阿哥看看,知道武英殿大概的分布。 这样后边要怎么分配房间,三阿哥午休的时候不必过来也能一清二楚了。” 四四方方的平面图,东南西北和房间大小一目了然。 孙璐瑶还把走廊和窗户都画上和标明,这样就能知道房间的位置和朝向。 林嬷嬷点头赞叹道:“刚开始以为孙奶娘画的是武英殿,虽说房间都是四四方方的,这样却太简单了一点。 如今孙奶娘画好后,倒是十分清晰,一眼就能看明白,相当实用了。” 哪怕她并不识多少字,也能立刻看明白这平面图。 “以后换家具的时候,也不用跟内务府手舞足蹈比划究竟放那个房间。直接拿出这个图,告诉他们是哪个房间,他们就能明白过来。” 孙璐瑶见林嬷嬷摇头感慨,也不知道之前换家具的时候,她跟内务府的沟通究竟费了多少时间,一脸戚戚然的样子。 “的确,这边家具看着还好,暂时不用换。不过缺了书架,三阿哥爱看书,就这么一个小柜子怕是要放不下。 回头看三阿哥选了哪个房间,再让内务府的人送家具过来。 来之前,他们看看这图就能辨认出哪个房间了。” 孙璐瑶跟林嬷嬷商量完,估摸着三阿哥快下学了,就让人送这个平面图去尚书房。 三阿哥收到平面图,听说是孙奶娘画的,很是好奇:“我还没见过这种画法,虽然看着简陋,却很清晰。” 二阿哥探头看了看,点头附和道:“是啊,一眼就能看明白这武英殿究竟有多少个房间。 每个房间周围有什么,朝向如何,是大一点还是小一点,都很清楚明白了。” 看来这位孙奶娘也很清楚自己的画技一般,于是就想到这么个简单的画法。 还别说,虽然就画了一些四四方方的线条,却就像是亲自去武英殿逛过一样。 三阿哥指着中间相邻的两个房间说道:“二哥,不如咱们就住在这里?正好旁边有个大点的房间,可以做书房。” 卧室离书房都不远,两人做完功课后就能直接回去休息了,就几步路而已。 书房还是个大房间,摆两张大桌椅,另外周围一排书架也放得下。 二阿哥点头赞同道:“可以,我们就住这里。我住左边的房间,三弟住右边的?” 三阿哥笑着道:“好,我正想住右边的房间。那就让人跑腿回去跟奶娘说一声,把行李都送进房间规整好。 等咱们下学回去后,看看哪里还需要简单调整一下,就能住得舒舒服服的了。” 他用毛笔在平面图上,写了二阿哥和自己要住的房间分别是什么,又标明了选择的书房位置。 这样孙璐瑶一看就明白,知道该怎么布置起来了。 三阿哥想了想,选了靠近他这边,斜对面的房间。 这是一大一小两个房间连在一起,大房间还有个耳房,正适合孙璐瑶带着寅哥儿一起住。 孙璐瑶住着大点的房间,小点的房间就让寅哥儿住着,耳房则是给丫鬟住,伺候也方便。 再远一点还有个小房间,也带着耳房,让林嬷嬷一个人住着就够了。 二阿哥见三阿哥给孙璐瑶和林嬷嬷都选好了房间,也琢磨着在靠近他这边选了个小房间给朱嬷嬷。 只是这个小房间比较靠近后殿的浴池,水汽足还潮湿,可能对朱嬷嬷的关节不太友好。 二阿哥犹豫了一下,还是换到了林嬷嬷隔壁的小房间。 两个嬷嬷住得近,也能作伴。 三阿哥看二阿哥迟疑了一会终于决定好,标好的平面图才送了回来。 苏璐瑶收到平面图一看,叫来林嬷嬷和朱嬷嬷:“二阿哥和三阿哥选好了房间,箱子可以都打开,开始规整了。 二阿哥原本的寝殿是什么布置,朱嬷嬷记得吧?就按照原来那样,方位都要一样。” 孙璐瑶让几个宫人等下跟着朱嬷嬷去二阿哥的房间布置,这房间的床榻需要挪一挪,搬到另一边去。 朱嬷嬷第一次看到平面图,不由一愣。 孙璐瑶的字迹秀丽,另外的笔迹就要端正得多,隐隐能看见笔锋,她就知道可能是三阿哥写的。 另外还有熟悉的笔迹,这是属于二阿哥的。 这个古古怪怪的图,看着寒酸,只有一些方正的黑框,却一眼知道二阿哥选的究竟是哪个房间。 朱嬷嬷忍不住说道:“孙奶娘,挪动床榻太麻烦了一点,二阿哥应该不会介意换了住处之后,这床榻的位置也跟着换。” 因为要把床榻挪过去,原本那地方的柜子和摆件也得全部挪出来。 有这挪动家具的时间,还不如把其它行李规整好。 其它东西可不少,半天都未必能整理出来。 要是慢了,二阿哥下学回来,就不能好好休息了。 孙璐瑶摇头道:“二阿哥脾气好,是可能不会介意。只是床榻的方位变了,可能会影响他夜里安寝。 如果没睡好,二阿哥第二天去尚书房的精神头就不好了。” 只是费劲一点,换一换床榻的位置,换来二阿哥一夜好眠,那就很值得了。 林嬷嬷瞥了朱嬷嬷一眼说道:“如今是孙奶娘管着咱们,你只管听命行事就好。你要是实在不乐意挪,那就去请苏麻喇姑过来做决定?” 朱嬷嬷直接去慈宁宫,请太后定夺,那是不大可能的。 她也不敢用这点小事来打扰太后,只能先找苏麻喇姑请示,让对方转告太后一声。 这么转上一道都算快了,朱嬷嬷也未必能直接见到苏麻喇姑,兴许还要转上两手,费不少时间才到太后那边。 回头等太后决定好,只怕都到了二阿哥下学的时间了。 朱嬷嬷就这么干等着,行李是收拾不行,不收拾也不行,更是为难。 她顿时尴尬起来,太后确实说了让孙璐瑶领着两人照顾小阿哥。 朱嬷嬷只是觉得不必大动干戈,倒是没有要跟孙璐瑶对着干的意思。 孙璐瑶摇头道:“朱嬷嬷先把床榻搬起来,回头我亲自跟太后娘娘说一声。如果二阿哥不喜欢,那就再换回去,这事也是我一人的决定。” 朱嬷嬷连忙接话道:“言重了,孙奶娘这是为了二阿哥着想,哪能一个人担责呢!” 她再也不敢嫌麻烦,赶紧招呼宫人去二阿哥的房间挪起了家具。 林嬷嬷忍不住皱眉道:“孙奶娘的脾气也太好了一点,叫朱嬷嬷都蹭鼻子上脸,干活还敢推三推四觉得麻烦的。” 她跟朱嬷嬷虽然都在慈宁宫当差,但是两人的差事不同,很少在一起干活,所以对朱嬷嬷不算熟悉。 如今看来,朱嬷嬷在慈宁宫能呆那么多年,未必是能力有多出众,而是平日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做就不会出错,也就能一直苟下来,成了慈宁宫资历比较高的嬷嬷。 这才会被太后发现,然后指派到二阿哥身边来。 林嬷嬷提议道:“孙奶娘其实不必跟朱嬷嬷多费唇舌,直接跟苏麻喇姑提一句,太后娘娘也就会知道,很快就把人换掉了。” 想着以后还要继续跟朱嬷嬷共事,林嬷嬷心里就不大痛快。 孙璐瑶笑着道:“倒也不必这么麻烦。” 她看着四周的宫人忙忙碌碌地搬行李箱子,压低声音对林嬷嬷说道:“这些都是内务府派来的,这其中只要有几个耳目清明,刚才也就都听见了,何必再去打扰苏麻喇姑?” 林嬷嬷一愣,立刻诧异地看了过来。 她之前还觉得孙璐瑶总是满脸笑容,脾气又好。 孙奶娘还从来没发过火,相当好相处,但是却也太软和了一点,很容易被人欺负。 如今见孙璐瑶对林嬷嬷眨眨眼,一脸狡黠的样子,林嬷嬷才明白朱嬷嬷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朱嬷嬷是笃定孙璐瑶不会随意去太后那边告状的人,心里可能对这位年纪轻轻就骑在她头上的孙奶娘不大服气。 之前朱嬷嬷没表现出来,如今一有事就提出质疑。 如果孙璐瑶被朱嬷嬷吓一跳,又或者想以和为贵,临时改变主意,那是再好不过了。 以后朱嬷嬷就能反复用这一招,不断动摇孙璐瑶的决定。 她这样总是前后脚改变的主意,威信就会渐渐降低。 还会让周围的宫人逐渐变得不服气,又觉得孙璐瑶不够可靠。 孙璐瑶再想使唤这些宫人听话办差,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朱嬷嬷的地位,也能悄悄一点点提高。 她这算盘打得挺好,只以为孙璐瑶年纪小没经多少事,更在宫里没生活多久。 孙璐瑶对宫里的事不熟悉,对朱嬷嬷来说就更好办了。 林嬷嬷原本还操心,孙奶娘到底回宫没多久,年纪又不大。 朱嬷嬷哪怕能耐一般,在慈宁宫伺候那么多年,能平平安安到如今,当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如今看来,年纪真不算什么,朱嬷嬷这倚老卖老,也算是看走眼,还轻敌了。 朱嬷嬷以为这里不是慈宁宫,也就放松下来。 尤其来的都是帮忙抬箱子,一看就是品级不高的宫人,她就更没放在眼内了。 可惜道高一寸魔高一丈,朱嬷嬷还以为自己尝试了一次没成功而已,下次还会有机会。 只是孙璐瑶虽然没朱嬷嬷在宫里生活的年份长,却比她看得更明白。 这些身份低微的宫人,才是宫里人数最多的,也是消息最为灵通的。 宫人把这边的事带回去内务府,那边正琢磨着要如何讨好孙璐瑶,肯定会帮着推波助澜。 毕竟孙璐瑶之前给的方子,让内务府分了一杯羹,赚了个盆满钵满。 之前连续的战事让国库空虚,内务府也是紧巴巴的。 如今孙璐瑶刚回宫才多久,就帮着大大减轻了内务府的负担。 他们巴不得让孙璐瑶对内务府有更多的好感,愿意再送一两张方子过来。 如今瞌睡就有朱嬷嬷送枕头来! 孙璐瑶亲自去找太后告状,还可能落下一个不容人的名声,索性内务府很愿意代劳。 第45章 物尽其用 林嬷嬷不由感慨,朱嬷嬷真是老了。 她以为出了慈宁宫,自己哪怕不是太后身边伺候的,身份也跟别人不同。 还觉得自己是慈宁宫出身,孙璐瑶怎么都要礼让她几分。 时间长了,朱嬷嬷就能潜移默化,取代孙璐瑶的位置。 她这算盘打得够响亮,野心也够大,可惜想得挺好,一开始就没有以后了。 想必内务府把消息透露给慈宁宫那边,太后转眼就会把朱嬷嬷换掉。 林嬷嬷觉得二阿哥身边伺候的嬷嬷来来去去,最近一阵子换得实在太快了。 也不知道董鄂氏知道后,会不会因此着急上火。 她十分佩服孙璐瑶,后者跟没事人一样,似乎压根不在意朱嬷嬷刚才的举动。 孙璐瑶该怎么吩咐就吩咐,让朱嬷嬷忙活起来。 好像慢一点,干活的人就要少一个,怎么都要让朱嬷嬷先把活计都干完了再走人。 林嬷嬷忍着笑,朱嬷嬷以后被弄走后,回想到今天被孙璐瑶使唤得脚不沾地,估计郁闷得要吐血了。 看完热闹,林嬷嬷也忙碌了起来。 得在小阿哥下学之前,把武英殿布置得妥妥当当才行。 就连后边的浴池也得让宫人刷干净,用水反复洗两遍才能用。 再慢慢放进热水,等小阿哥回来后还能泡个热水澡放松放松。 等小阿哥的两个房间收拾好,也到了下学的时候了。 三阿哥牵着寅哥儿,和二阿哥来到武英殿,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十分好奇。 寅哥儿惊讶道:“三阿哥,这里好大。” 比起保和殿那边的院子,这里整个宫殿都是属于他们几个的,当然就要更宽敞了。 三阿哥点头附和道:“是很大,以后这里是咱们的新住处了,中间还有个花园,晚上散步也有地方了。” 二阿哥左右看了一圈后说道:“孙奶娘画的图,还真跟宫殿的格局对上了。” 他之前看过图后,回来就立刻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里,简直一目了然。 三阿哥笑笑道:“二哥,我们先去看看新房间?” 二阿哥连忙说好,他们一起先去二阿哥的房间转了一圈。 看过后,二阿哥惊讶道:“这房间的布置跟我之前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进来的时候看见武英殿的牌匾,还以为我又回到原来的住处了。” 无论是床榻,还是旁边的柜子和桌椅,摆设都跟之前一样。 他根本不需要再重新熟悉一遍新房间,一进来就感觉很放松。 连二阿哥柜子里放的东西,也在原来的位置,他拿东西就方便得多了。 二阿哥拉开抽屉,看到了自己最珍视的金项圈,就放在第一个抽屉。 第二个抽屉放着文房四宝,大多是董鄂氏派人送来的。 他用不完的,就先放在抽屉里好好保存。 里面还有董鄂氏特地派人去江南买的墨条,墨香很特别,用起来写字也相当顺滑。 二阿哥拿起来,三阿哥一看就认出来了:“你额娘真有心,这种墨条产出不多,很难买得到。” 这种墨条当然也会送进宫里来,献给皇帝来使用。 只是产出实在太少了,大部分进了御书房。 皇帝很喜欢,自己用都不够,很少分出去。 另外很少一部分墨条是江南各大家族买下,董鄂氏估计费了不少劲才能买到。 二阿哥小脸红红道:“额娘是很好,什么都想着我。” 除了墨条,还有几个上等的砚台。 三阿哥艳羡地看了两眼,转而看向旁边的书架,发现不少他没看过的书:“二哥,这些书可以借给我看吗?” “当然可以,”二阿哥点点头,让三阿哥自己选书。 二阿哥诧异,书架上的书,也按照他原来的习惯来摆放。 朱嬷嬷识字不多,更别提是其他宫人,究竟是怎么摆放得一模一样? 孙璐瑶见两人钻进二阿哥的房间久久没出来,就过来看了看。 寅哥儿看见她就扑了上来:“额娘。” 孙璐瑶搂着他,摸了摸寅哥儿的小脑袋,就笑着看过去问道:“二阿哥还满意这房间吗?奴婢让人按照二阿哥原本的房间布置的。” 二阿哥诧异道:“原来是孙奶娘的主意,我很喜欢,就好像重新回到原来的房间一样,在熟悉的房间感觉特别轻松。 我就是好奇,朱嬷嬷不怎么认字,别的家具就算了,架子上的书怎么摆放得跟原来一样?” 孙璐瑶笑笑道:“这事简单,让宫人去原来的房间,把一整层的书按照顺序搬到箱子里头,一并送过来。” 一层层送,就不容易混淆顺序,还能摆放得跟原来一样。 这样就不需要宫人会识字来分辨书,又方便又简单。 二阿哥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送过来的,按照原来那样摆放,我找书也容易得多了。” 如果打乱了顺序,他就得费点时间才能找到想要的书。 二阿哥就说朱嬷嬷没那么细心,还会想到房间内的布置要摆放得跟原来一样。 果然是孙奶娘的主意,他越发羡慕三弟身边有这么能干的人在。 三阿哥已经选了好几本自己没看过的书,孙璐瑶见了,让人拿了一个小箱子,正好放下这些书。 太监帮忙抱着小箱子先去三阿哥的房间,就不用他自己拿过去了。 三阿哥笑眯眯道:“二哥,去我那边看看!” 二阿哥笑着应了,两人的房间就挨着,抬脚走几步就到了。 三阿哥的房间跟二阿哥的几乎一样,不管是大小还是格局,连朝向都差不多。 不过三阿哥房间的摆设就跟二阿哥不同,二阿哥猜测道:“这跟三弟之前的房间布置也是一样的?” 三阿哥笑着点头道:“是,我原来的房间就是这样子的,只多了一个书架。想必奶娘看出我这书架不够放了,特地让内务府送来。” 孙璐瑶答道:“三阿哥睡前有看书的习惯,奴婢只让内务府送了之前一样的书架来。三阿哥要是不喜欢,可以让他们换一个书架。” 三阿哥摇头道:“这书架很好,正好放上刚从二哥那边借来的书。” 二阿哥在他这边的书架也发现了几本自己没看过的书,打算跟三阿哥交换,借几本回去看。 孙璐瑶心想,两人真是好学的孩子,一进来只顾着换书看了。 她劝着两个小阿哥先去吃点心垫垫肚子,再休息一会,就去后头的浴池泡一泡解乏。 听说后边有个大浴池,三阿哥抱着书也不再看了,放下后就拉着二阿哥和寅哥儿去外边的小花园吃点心。 他一边吃一边说道:“这花园还是单调了一点,不如让花匠送几盆花来,添点颜色。” 这里之后就是两兄弟的住处了,三阿哥就跟二阿哥商量着来布置。 二阿哥也是兴致勃勃,毕竟以前他的住处都是按照董鄂氏或者身边嬷嬷来布置的,从来没有亲自布置过。 “这个主意好,不如选四季分别开花的,这样一年到头都能赏花了。” 两人嘀嘀咕咕,春天的花太多,一时就纠结该选什么。 孙璐瑶就笑着建议道:“不如这样,明儿让花匠每一样花都送一盆来,二阿哥和三阿哥再做决定?” 眼见为实,看过后就知道怎么选了。 三阿哥点点头道:“这样好,二哥我们明天看过后再选就行。” 两人不纠结了,慢悠悠喝了点蜜水,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孙璐瑶就带着他们去后边的大浴池。 寅哥儿也很好奇,三阿哥想带着他一起去泡澡,两人眼巴巴看向孙璐瑶。 孙璐瑶能怎么办,只好无奈点头了。 三阿哥高高兴兴拉着寅哥儿去大浴池,二阿哥也紧跟其后。 孙璐瑶吩咐好几个太监在里面守着,还得盯着点儿,免得小阿哥呛着水,或者泡太久会头晕。 就连浴池外边也有人守着,别是里面熏晕了,外边有人也能立刻察觉得到。 朱嬷嬷还想亲自进去大浴池伺候,孙璐瑶拦着她道:“两位阿哥过了七岁,已经是会害羞的年纪了。嬷嬷如果进去的话,他们会不自在的。” 小阿哥进去泡热水澡是让他们放松的,有朱嬷嬷在,估计他们完全放不开。 “正好趁着小阿哥泡澡,咱们的住处也得抓紧收拾起来,不然今晚就没地方休息了。” 白天紧着小阿哥这边,收拾出他们的房间。 她们几个的房间却还没怎么收拾,行李先搬过来了,箱子摆了一地。 林嬷嬷和朱嬷嬷还好,东西并不算多。 孙璐瑶就不一样了,光是太后的赏赐就不少。 好在三阿哥给她选的小院子足够宽敞,后边还有个很小的库房。 虽然库房不大,但是塞下这些箱子是绰绰有余。 朱嬷嬷发现孙璐瑶的住处比她和林嬷嬷都要大,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尤其她的院子挨着林嬷嬷,跟二阿哥的房间有一段距离,就更有意见了:“我是不是得住在二阿哥那边的院子,才能就近照顾二阿哥?” 林嬷嬷提醒她道:“朱嬷嬷,这是二阿哥给你选的住处。” 言下之意,朱嬷嬷有意见就去找二阿哥,找孙璐瑶是没用的。 孙璐瑶也笑着道:“二阿哥把朱嬷嬷安排在这里,也是想着让朱嬷嬷夜里能好好休息。” 互相不打扰,那就更好了。 朱嬷嬷还想住到二阿哥那边,到底谁是主子啊? 孙璐瑶心里暗暗摇头,跟两人打了一声招呼,就去收拾了。 不赶紧收拾,她今晚真是没地方下脚了。 孙璐瑶一走,林嬷嬷也打算回去收拾,懒得跟朱嬷嬷这个很快被调走的人多费唇舌。 反正院子都收拾好了,朱嬷嬷也就没什么用了。 如今只看太后那边,什么时候派人把朱嬷嬷带走。 林嬷嬷没想到的是,她刚走了两步,就见苏麻喇姑过来了。 孙璐瑶得知后也赶紧出来,苏麻喇姑连忙摆手道:“是主子想见朱嬷嬷,问一问二阿哥的事。” 孙璐瑶惊了,这是要连夜把朱嬷嬷带走的意思吗? 朱嬷嬷并不清楚,只以为太后重视二阿哥,这次新换了人,才会大晚上特意叫她过去问话。 她欢天喜地应了,住处也来不及收拾,就跟着苏麻喇姑的人走了。 苏麻喇姑没急着走,她今晚来也不只是带走朱嬷嬷。 让自己特地领着朱嬷嬷离开,朱嬷嬷还没这个资格。 苏麻喇姑露个面就足够了,只管让其他人带着朱嬷嬷去慈宁宫就好。 她留下来,也是给孙璐瑶解释道:“主子已经知道朱嬷嬷的事了,很是失望,没料到朱嬷嬷不如之前看的那么稳重可靠,倒是又给孙奶娘添麻烦了。” 孙璐瑶连忙摆手道:“算不上添麻烦,朱嬷嬷还帮忙把武英殿收拾好了,叫两位小阿哥住得舒服,也算是一件功劳。” 朱嬷嬷临走前,还把活计都帮忙做好了,给孙璐瑶省了不少事。 等朱嬷嬷去了慈宁宫,得知自己忙活了一天,腰酸背痛的,却回不来了。 估计她感觉天都要塌了吧! 苏麻喇姑忍不住笑了:“还是孙奶娘大度,让朱嬷嬷戴罪立功,好好干活也是应该的。” 哪怕要走,朱嬷嬷也得把活计全帮忙干完再走! 物尽其用,也是理所当然的! 苏麻喇姑见孙璐瑶没一点恼意,知道朱嬷嬷的事情算是过去了。 她跟朱嬷嬷都在慈宁宫伺候,并不熟悉。 但是朱嬷嬷能在慈宁宫伺候多年没犯错,想着应该有点能耐,才会被太后选上。 如今看来,是太后和苏麻喇姑都看走眼了。 于是苏麻喇姑转告了太后的话:“主子觉得选了几回的嬷嬷都不合适,索性武英殿这里有孙奶娘和林嬷嬷在,就不另外派新嬷嬷过来了。 伺候的宫人多添两个,人手足够就行。” 添低品级的宫人,只会听命行事,不会自作聪明,就不会给孙璐瑶添麻烦了。 如果再选慈宁宫的嬷嬷,谁知道会不会又来一个心大又打算倚老卖老的呢? 还不如索性让孙璐瑶管着,林嬷嬷看着又跟她合得来,并不会自作聪明。 这样两人陪着着,能把两位小阿哥照顾好,这就可以了。 孙璐瑶有点惊讶,没想到太后不再派嬷嬷来。 不过她跟林嬷嬷相处得很好,再来个跟朱嬷嬷一样的,每天要玩心眼,实在有点吃不消。 不再来人的话,这耳根倒是能清净了。 孙璐瑶笑着答道:“林嬷嬷为人稳重,有她在,武英殿不会出什么乱子,确实不必再来新人了。” 林嬷嬷也说道:“孙奶娘办事周全,小阿哥不止一次夸过,太后娘娘尽可以放心。” 苏麻喇姑惊讶看过来,这位林嬷嬷的确性子稳重谨慎。 只是以前为人沉默不爱说话,她还是第一次听林嬷嬷夸人。 看来两人相处得确实不错,林嬷嬷对年轻的孙璐瑶也很服气。 苏麻喇姑回去一说,太后对此也很满意,还高看了孙璐瑶一眼。 林嬷嬷在慈宁宫多年,并不是朱嬷嬷那样混日子的人。 能让她心服口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孙璐瑶在很短的时间内却做到了! 第46章 讨好 太后原本觉得孙璐瑶到底年轻,刚回宫也不久,可能镇不住底下人。 于是先是派了稳重的林嬷嬷过去帮忙,后来选了朱嬷嬷,又挑了几个稳重的宫人去辅助。 如今看来,太后也是看走眼了,孙璐瑶比她想象中还要能干。 林嬷嬷还好,朱嬷嬷倒是给她拖后腿了。 想不起朱嬷嬷,太后皱着眉头,跟苏麻喇姑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阿哥们泡过澡后,小脸都红扑扑的,面上全是笑容。 他们几个在大浴池里一起泡热水澡,是个难得的体验,泡得很舒服又高兴。 孙璐瑶过来看了看,让宫人给小阿哥的头发都擦干,免得吹着风会着凉。 之后他们开始用晚饭,泡澡后,几个孩子都饿了,胃口大开。 二阿哥看着桌上一道烧鹅,立刻夹了一筷子,吃了一口后面露疑惑。 三阿哥见了,不由好奇道:“二哥,这烧鹅的味道不好吗?” 二阿哥迟疑着摇头道:“味道挺好的,就是跟之前有点不同,三弟也来试试。” 三阿哥也试着夹了一筷子,吃过后,小脸上跟着疑惑道:“确实味道有些不一样,好像更鲜美一点,肉质没那么紧实?”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孙璐瑶:“奶娘,这烧鹅是换了烹饪方式吗?怎的跟之前吃的,好像不大一样?” 孙璐瑶笑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叫两位阿哥尝出来了,这其实是一道素烧鹅。看着像烧鹅,实际上是素菜做的。” 三阿哥惊讶道:“素菜做的烧鹅?还真是看不出来。” 二阿哥也诧异了:“素菜居然也能做出这么相似,仔细看着还是很像烧鹅,就是味道稍微不同。” 不然他也察觉不出来,跟三阿哥一样以为鹅肉换了一种方式烹制了。 孙璐瑶解释道:“听闻御膳房有一位御厨擅长做素菜,还能做得以假乱真,就让人试着做一道菜。 如果做不熟悉的菜式,那很容易看出来,于是就建议御厨做了这一道素烧鹅了。” 最近二阿哥和三阿哥很喜欢这道菜,吃了好几回,十分熟悉。 这么熟悉的菜式,如果做成素烧鹅都辨别不出来,那御厨的手艺就极为出色了。 三阿哥感慨道:“我还真不知道御膳房里,居然还有擅长做素菜的御厨,这道菜做得不错,该赏那个御厨。” 二阿哥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外表看着跟真的一样,的确手艺极佳。回头让御厨多做几道,让我和三弟辨认一番。 三弟,我吃着这素烧鹅里面有豆腐皮和面筋。” 三阿哥尝了尝也补充道:“二哥,应该还有香菇和笋丁。” 孙璐瑶笑着应下:“两位阿哥说得都对,这素烧鹅用的就是豆腐皮、面筋、香菇和笋丁。 外皮炸得金黄酥脆,再淋上烧鹅用的酱汁,外表看着跟烧鹅极为相似。” 这样一边品尝新菜,还能一边猜里面的食材,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二阿哥和三阿哥吃了半盘素烧鹅,筷子这才转战其它菜式。 这时候二阿哥才发现朱嬷嬷不在,只有苏璐瑶和林嬷嬷,有点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 毕竟朱嬷嬷已经是他换的第三个嬷嬷了,刚开始可能会惊讶,换的多了,二阿哥已经不太在意了。 尤其跟后边两位嬷嬷相处的时间都很短,还没完全熟悉起来,对二阿哥来说,朱嬷嬷还比较陌生。 “朱嬷嬷被皇玛嬷叫过去问话了?苏麻喇姑说她不会回来,以后就由孙奶娘和林嬷嬷照顾我和三弟吗?” 二阿哥听后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可能察觉到自己的表现太平淡了一点,就开口说道:“孙奶娘很好,又有林嬷嬷在,照顾我和三弟是绰绰有余了。” 三阿哥也这么觉得,还说道:“那武英殿里就没有外人在了,奶娘以后跟我们一起用饭吧!” 以前顾忌着有朱嬷嬷这个慈宁宫来的人,要是她回头跟太后一说,可能觉得孙璐瑶的规矩不好什么的。 所以三阿哥之前就没提这事,但是朱嬷嬷都不回来了,眼看着孙璐瑶以后就是武英殿里的话事人。 只要她管着武英殿,里头的宫人就不敢随意透露殿内的事。 那三阿哥就能自在多了,可以让孙璐瑶坐下陪着他一起吃饭:“二哥不介意吧?” 二阿哥摇头道:“当然不介意,人多吃着才热闹了。” 以前他就一个人吃饭,周围一圈人盯着自己,让二阿哥有点食不下咽。 尤其他吃着好的,想推荐给别人,都没个能分享的人,心里稍微有点寂寞。 只是时间长了,二阿哥慢慢习惯了,也不再想着找人分享好吃的。 但是跟着三阿哥一起用饭后,二阿哥才发现,跟人一起吃饭,还互相分享好吃的,是一件特别高兴的事。 就连胃口都变得好了很多,二阿哥每次都特别期待下学后回来用晚饭。 每天晚上,孙璐瑶都可能会准备一道新菜。 哪怕只有一道,都让二阿哥特别好奇会是什么。 每次的新菜都是他没见过,也没尝过的。 加上还有三阿哥一起分享好吃的,高高兴兴讨论哪道菜更好吃,又有吃什么都香喷喷的寅哥儿。 二阿哥感觉这饭桌热热闹闹的,吃饭好像不止是填饱肚子的一件事,还能让心情都变得更好。 美味又有趣的菜式,分量却又刚好。 不会吃得太撑,吃过后慢慢走几圈散散步,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等回到书房开始做功课的时候,也不会瞌睡,还精神饱满,状态极佳。 以前二阿哥一个人总要花很多时间温习和做功课,遇到不会的,还要独自苦思冥想很久。 如今有三阿哥在,两人可以一起讨论得出更多更好的结论,从中能学到很多,不用自己一个人想破头。 做功课的时间大大减少了,二阿哥如今还能留下来听三阿哥给寅哥儿讲故事。 听完后,他只要抬脚走几步,就能回到寝室休息。 第二天一早,又能跟三阿哥一起去尚书房上学。 在去上学之前,他还能吃到美味的早饭。 不再是那种噎着人的,而是松软香甜的点心。 加上甜甜的蜜水,不会带着药材苦味,二阿哥过得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高兴,恨不得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虽说少了朱嬷嬷,但是第二天起来后,二阿哥没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应。 毕竟之前朱嬷嬷也不会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早上检查文房四宝和帮忙拎着书包的有贴身太监。 伺候他洗漱和穿衣服的,是两个年纪小的太监。 之后二阿哥只要跟着三阿哥一起用早饭后,再带上寅哥儿一起去尚书房上课。 武英殿离尚书房很远,他们走过去需要费太长的时间。 于是太后跟皇帝提了提,特意允许他们坐软轿去尚书房上课。 寅哥儿按规矩是不能坐轿子的,不过太后因为孙璐瑶的缘故,格外破例给了恩典。 于是他也能跟二阿哥和三阿哥一样,坐轿子去尚书房了。 孙璐瑶原本还担心,寅哥儿的小短腿走到尚书房可能半个时辰都打不住。 哪怕有太监抱着寅哥儿过去,也得提前起来。 他总不能三更天就起床,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睡那么少? 好在太后仁慈,让寅哥儿也能坐轿子去尚书房,孙璐瑶就放心了。 昨天有紫嫣带着宫人帮忙收拾,总算在子时之前把住处都收拾妥当。 先把寅哥儿睡的地方收拾了,让孩子先睡下,毕竟他第二天还要一大早起来去上学。 之后才收拾库房和孙璐瑶的寝室,虽说不需要她怎么动手,只要四处看看有没不妥当的地方,让人再收拾收拾就行。 不过一天下来,孙璐瑶既要盯着两个小阿哥的住处收拾好,又要安排其他事,也是累着了。 她睡醒的时候发现都日上三竿了,不由大吃一惊。 孙璐瑶起来后,一边洗漱,一边跟过来的林嬷嬷无奈说道:“嬷嬷怎的不叫醒我?我竟睡到这时辰,怪不好意思的。” 林嬷嬷笑着道:“瞧着孙奶娘昨天累坏了,索性有奴婢在,年纪大了,觉也少,正好早早起来盯着。 武英殿的宫人大多是保和殿那边跟着来的,伺候小阿哥也是得心应手了,没多少需要操心的地方。 想着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奴婢处理不了,再来请孙奶娘来做主也不迟。” 孙璐瑶笑了笑,知道林嬷嬷这是体贴她。 原身之前摔伤后,可能流了很多血的缘故,的确有点虚。 这些天回到宫里后,吃了几帖太医的药方,身体这才慢慢养回来了。 加上在宫里吃睡都不错,孙璐瑶感觉比之前好多了,却还是不能累着,一累就有点起不来了。 林嬷嬷估计是看出来了,才会让孙璐瑶多休息。 反正就跟她说的那样,伺候三阿哥的事情林嬷嬷是做熟了的。 如今多了一个二阿哥,只要按照三阿哥那边一样照顾就行了。 尤其二阿哥的脾气好,也不挑剔,最是好伺候,有林嬷嬷一个人盯着就足够了。 林嬷嬷今天早上就先去三阿哥那边看了一眼,没什么缺漏的地方。 接着她就去隔壁二阿哥盯了一会,伺候的宫人都做得不错,换了住处也没有手忙脚乱的。 一概还按照之前的样子来照顾二阿哥,一个个都很尽心。 林嬷嬷过来后,这些宫人比之前伺候得更精心了,人更是打醒十二分精神。 她也能明白这些宫人的紧张,毕竟朱嬷嬷被苏麻喇姑带走后就再也没回来。 在宫里久的人都明白,朱嬷嬷不可能回去慈宁宫伺候,只会被打发去别的地方。 被主子打发的嬷嬷,哪怕是慈宁宫出来的,也不可能有别的主子愿意接纳。 朱嬷嬷只能去做苦差事,又辛苦又没油水,还见不到主子的地方。 可能会去浣衣局,虽说里面有洗不完的衣服,夏天还好,冬天水冰凉,整天泡着水容易长冻疮。 冻疮还每年会反复发作,又疼又痒,十分难受。 这还算好了,如果被分去恭房,就是洗不完的恭桶了。 时间长了,身上的臭味怎么都洗不掉,根本没法见人。 宫人们光是想到朱嬷嬷的下场,就比平日更提心吊胆的。 生怕林嬷嬷不满意,他们就被打发去朱嬷嬷一样的地方。 林嬷嬷也不是苛刻的人,看着这些宫人还算麻利,就没说什么。 回头她陪着两位小阿哥用过早饭,目送两人上了软轿去尚书房,这才回来歇息。 林嬷嬷的房间离孙璐瑶的住处不远,见里头安安静静的,就知道这位孙奶娘还没起来。 孙璐瑶什么都好,就是之前在宫外受过重伤后,身子骨弱,倒也不是故意躲懒。 林嬷嬷让人盯着那边,听到动静了,她这才过去跟孙璐瑶禀报早上的事。 孙璐瑶听说两位小阿哥在新宫殿,昨夜可能又泡过热水澡,一个个都睡得很踏实,没谁认床,这才放心了。 御膳房早早送了早饭来,紫嫣放在角落的炉子温着,这会儿送了过来。 孙璐瑶笑着问林嬷嬷:“吃了吗?要一起再吃一点?” 林嬷嬷微笑应下:“那奴婢就却之不恭了。” 孙璐瑶平日起得晚,早上起来胃口就不好,想吃得清淡点。 御膳房当然不可能真的就送一碗粥来,那就太磕碜了。 除了肉粥之外,还会送点心,甜咸的都有,每一份就只有两个。 做得还比平日要小一点,两口就能吃掉一个。 分量不大,种类多,摆了一桌子,吃下来却不会撑。 如今多了个林嬷嬷,满桌的早饭就能全吃完了,丝毫不会浪费,却也刚刚好。 用过翻,紫嫣就递来菜单,让孙璐瑶挑选小阿哥们的午饭和晚饭。 午休的时间短,小阿哥需要休息,没太多时间来用餐,就只能吃得简单点。 御膳房大多会做点心送过去,给小阿哥垫垫肚子。 吃太饱了,下午上武课后也会难受。 只是老吃点心也容易腻,毕竟早饭也是点心居多。 尚书房上课,一上就是一上午,根本没有去更衣的时间。 早饭吃任何汤汤水水都不行,只能吃干的,既能吃饱,又不会上课的时候坐立不安。 然而早饭吃干的,午饭还是吃干的,就晚饭能吃点好的,孙璐瑶感觉小阿哥实在太惨了一点。 年纪小小,不止要天没亮就起床,还有上不完的课,做不完的功课。 既要上文课,还要上武课。 一年到头,就只有过年过节的几天不用去上课。 这还吃不好,光靠晚饭也不行,毕竟晚饭吃多了也容易积食,会影响夜里睡觉。 孙璐瑶就琢磨着午饭要不也换一换花样,什么是容易吃,不费时间,又种类多,还能很快吃饱的? 她想了一会,想到以前自己最喜欢的包饭。 蒸好的米饭里面可以包任何食材,不管是菜还是肉都行。 再添一点肉松或者浇上酱汁,味道就能更好。 后世最常见的紫菜包饭,紫菜这时候却是个稀罕品。 紫菜无法人工养殖,就只能靠渔民偶然采摘到的野生紫菜。 数量极少,御膳房应该有,却用不了几回。 而且如今的紫菜没有技术压出一片片来,纯手工的话有点废人,还费时间,也不是非用不可。 至于用什么来包,孙璐瑶决定让御厨们发挥一下自己的想象,都试试看。 御膳房没想到,这位孙奶娘又有奇思妙想,准备给小阿哥们做新的午饭。 这种包饭御厨实在没见过,也只能赶紧开始尝试了。 倒是不难,厨房早早蒸好的米饭就能派上用场。 只是米饭用什么包,御厨琢磨了好几样。 一是用鸡蛋,打散煎过后薄薄的一片,正好能把米饭包起来。 二是用豆腐皮,先煎成两面金黄再包米饭。 御膳房火速把两种包饭送过来,给孙璐瑶尝尝,看哪一种更合适。 孙璐瑶请林嬷嬷一起品尝,她看着包饭被切成小块,用筷子夹着吃也行,直接用手拿着吃也方便。 林嬷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新奇的吃法,她尝了一块豆腐皮包饭,吃出里面还有馅,居然是五花肉。 五花肉的酱汁渗透到米饭里头,米饭吃着就不会寡淡无味了。 她再吃了一块,这次发现里面的馅是素菜。 有腐竹、木耳、冬菇和白菜,吃着很清爽。 林嬷嬷尝过后笑着道:“御厨们真是别出心裁,这每一块里面的馅竟然都不一样。 吃着特别有意思,尤其吃过肉馅后,再吃包着素菜的,相当爽口了。” 因为不知道下一块包着的食材会是什么,反而有种不一样的期待和新鲜感,忍不住想要尝尝下一块包饭。 孙璐瑶尝的是鸡蛋包饭,里面的馅确实每一块都不一样。 她没想到只提了几句,御厨直接做出了包饭盲盒,愣是不知道下一口吃的会是什么,还挺有意思的。 想想后世的盲盒那么受欢迎,就是这种不确定感。 成年人都抗拒不了的盲盒,对孩子们来说就更难抵御了。 孙璐瑶笑笑道:“又好吃又好玩,小阿哥们想必会喜欢,午休的时候能吃饱又能放松一下。” 林嬷嬷笑着附和道:“的确,就是奴婢尝着都特别喜欢,筷子根本停不下来,小阿哥们一定会喜欢的。” 她想着这位孙奶娘的脑瓜子到底怎么涨的,怎的会有那么多奇思妙想? “看来这位御膳房又要出新东西,要出风头,想必很快会得到不少赏赐,特意来感谢孙奶娘了。” 毕竟孙璐瑶确实大方,愿意指点,还给出新的菜方。 多少菜方都是家传的,很少传人,也就是她不计较,让御厨们学上,给小阿哥们做。 小阿哥吃着高兴,给御厨打赏。 小主子们吃着好,太后也欢喜,御膳房得到的好处不少,那边对孙璐瑶就更是感激涕零。 他们要是不表示一下,那就太过分了。 一旦孙璐瑶不高兴,以后不给御膳房指点,他们就拿不出新的菜方来,如今是恨不能把孙璐瑶供起来了。 孙璐瑶笑着摇头:“御膳房做了好菜,咱们也能沾光,跟着尝一尝。” 如果她想吃,直接说的话,御膳房可能还是会做,却未必会这么积极。 打着小阿哥的名义,那就妥当多了。 林嬷嬷听后不由笑了:“孙奶娘谦虚了,如今你这边一开口,御膳房那边就没有不答应的。 除了实在找不到的食材,立刻就会给孙奶娘做好送来。” 除去龙肝凤胆,林嬷嬷就想不到御膳房有什么是不能给孙璐瑶做出来的。 孙璐瑶让御膳房把两样都做好,恰好赶上午休的时候,送去尚书房给两位小阿哥。 二阿哥看着宫人打开食盒后,是没见过的吃食,立刻笑着道:“想必是孙奶娘让御膳房新做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看着就好吃。” 三阿哥笑了:“二阿哥还没吃,怎么就知道好吃了?” 二阿哥摇头晃脑道:“孙奶娘让人做的新菜就没有不好吃的,只有好吃和更好吃。” 三阿哥听着二阿哥夸赞孙璐瑶就十分高兴,拿着筷子就赶紧尝了一块,连连点头道:“豆腐皮包着米饭,米饭就不容易散了,吃起来很方便,里面还有馅,确实好吃。” 二阿哥吃的是鸡蛋包饭,也说道:“我这里面是素菜,的确吃着不费劲,还有菜有饭。” 他又尝了一块,发现里面的馅是烤鸭肉,不由惊讶:“每一块都是不一样的馅,我这吃着是烤鸭。” 三阿哥尝到了一块是肘子,肘子切成很小一块,吃着都不用担心脏了手。 两人很快把两种包饭都吃完了,还有点意犹未尽。 御厨特意把包饭切成小块,一口一块,每一口都是不一样的馅。 根本猜不出下一口吃的会是什么,两个小阿哥吃得是兴致勃勃。 他们第一次惋惜午休的时间太短,下午还有武课,不能把包饭吃个尽兴。 二阿哥忽然灵机一动:“三弟,不如让孙奶娘安排,明天早饭咱们还吃这个?” 三阿哥连忙点头附和:“二哥这个主意好,等下让人回去告诉奶娘一声。也顺道跟她说,这包饭我们都很喜欢。” 二阿哥笑着点头,开始期待起明天的早饭来。 跑腿太监先到孙璐瑶这边来,说两个小阿哥很喜欢新的午饭,想着明早也能吃这个。 孙璐瑶没想到小阿哥那么喜欢,打算明天早饭也吃这个,顿时哭笑不得。 她原本就是想着早饭吃点心,午饭也吃点心要重复了,才会把午饭换了。 如今小阿哥又把早饭换成包饭,不就跟午饭又一样了吗? 连着吃几天,估计两人就会吃腻了,孙璐瑶不由犹豫起来。 林嬷嬷听后就疑惑道:“小阿哥看着挺喜欢,孙奶娘觉得这样安排不好吗?” 孙璐瑶把自己的想法一说,林嬷嬷就笑了:“包饭里头能搁不一样的馅,只要每天不重复,小阿哥就不容易吃腻。 这事哪里需要孙奶娘苦恼,让御厨琢磨就好。” 孙璐瑶都把新菜式说了,要是具体要怎么做,还要手把手教御厨。 这些御厨完全不动脑子,还要他们做什么? 孙璐瑶想想也是:“术业有专攻,的确让御厨琢磨琢磨,能做出各式各样的包饭来。” 她让跑腿太监顺道去御膳房一趟,告诉那边,明天也做这个送过来给小阿哥当早饭。 御厨是既高兴又苦恼,毕竟小阿哥的要求最好是每天不重样。 但是食材就那些,每天不重样实在不容易。 尤其不止早饭,午饭也吃这个包饭,不重样的难度就更高了。 御厨只能焦急脑汁,把有限的食材做出尽可能多的内馅。 原本负责这个的几个御厨以为得了好差事,其他人正羡慕又嫉妒。 如今看他们挠头的样子,其他御厨这才心里舒服了不少。 尤其原本负责做点心的御厨,忽然就没了差事,正郁闷得不行。 原来小阿哥的早饭和午饭都是点心,负责点心的御厨是最忙碌的,如今几乎是彻底闲下来了。 他只能卯着劲,做新点心来吸引小阿哥,先做了几样送去给孙璐瑶尝尝。 这位孙奶娘吃着喜欢,就会推荐给小阿哥,做点心的御厨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孙璐瑶吃过早饭,又尝了包饭,根本吃不下。 不过看御厨特地送来的点心,她还是留下来了。 孙璐瑶一个人实在吃不下,寅哥儿人小也吃不了多少。 而且她独自一人品尝也不够公正,索性请林嬷嬷过来,又叫了紫嫣一起尝一尝。 这御厨还是很用心的,知道普通的点心很难入得了孙璐瑶的眼。 于是他就起了心思,做了对身体好的滋补点心。 并不是直接添加药材,这样会让点心有苦涩的味道,根本吃不下去。 而是用的药食同疗,香甜可口还对身体有益处。 孙璐瑶负责两个小阿哥的吃食,这样的点心当然会多看一眼。 她心想宫里果然都是人精,之前一个个谨慎得一动不动。 但是一旦动起来,却能出乎人预料之外。 孙璐瑶先尝了第一种点心,是山药糕。 她吃了一口,发现里面是枣泥馅的,应该还加了一点枸杞。 山药能补脾胃,二阿哥之前吃药膳久了,胃口变差。 他年纪比三阿哥还大一点,虽说这阵子没再用药膳,又跟着三阿哥吃了不少新鲜的菜式。 二阿哥的胃口比之前要好多了,但是食量至今却依旧不如三阿哥,脾胃只怕仍是不大好。 他这年纪不好吃药调理,这山药糕正适合二阿哥,可以适当吃一吃。 吃的时间长了,就能把胃口慢慢养得更好了。 枸杞则是能明目,两个小阿哥整天读书,晚上还要做功课,用眼多,吃这个也有帮助。 孙璐瑶跟林嬷嬷一提,后者点头道:“奴婢也觉得二阿哥吃着少了一点,要是这山药糕能让他更开胃,那是再好不过了。” 紫嫣三两下吃完山药糕,见孙璐瑶看过来,她小脸一红道:“奶娘,这点心甜甜的,味道很好。” 寅哥儿也点着小脑袋附和道:“额娘,这个好吃。” 孙璐瑶看寅哥儿吃得两颊鼓鼓,跟小松鼠一样可爱,不由伸手轻轻捏了捏。 第二种点心则是桂圆红枣糕,桂圆补血安神,红枣补气养颜。 里面没有另外加白糖,只有桂圆和红枣的清甜,吃着不甜腻。 林嬷嬷吃过后却说道:“这点心都是更适合孙奶娘来用。” 毕竟之前孙璐瑶受过伤,需要补气血,这点心就正对症了。 说完,林嬷嬷忽然想到,这不会是那做点心的御厨为了讨好孙璐瑶,才特意送这个点心来的吧? 第47章 第 47 章 孙璐瑶原本没想到这一点,还是林嬷嬷提醒后,她才发现宫里果然全是人精。 御厨这讨好人的方式无声无息的,并不刻意,又体贴周到得很,让人感觉很舒服。 孙璐瑶吃着这点心挺好的,就说道:“御厨一片心意,那我以后也吃一吃,总比喝汤药来得强。” 只要对身体好,她多吃吃也无妨。 毕竟喝汤药的话,是药三分毒,不能长期吃。 药食同疗这种法子,虽然见效很慢,但是长时间吃着,对身体有一点点的作用,不断积累起来。 逐渐就能从量变到质变,也没什么不好的。 林嬷嬷笑道:“御厨是用心了,后宫主子想请他们做什么吃的,都要提前打点才行。” 她说的当然是品级低的嫔妃,这些主子想吃点什么,不提前笼络一下御厨,根本就吃不到。 御厨这么主动送适合孙璐瑶的点心来,实在难得。 不过如今小阿哥以后用不用点心,全在孙璐瑶的一念之间,做点心的御厨能不讨好她吗? 林嬷嬷沉吟道:“早饭如今没了点心,如果要加进来,奶娘觉得要添在什么时候?” 小阿哥指名要早上和午休的时候吃包饭,下午回来勉强还能加一些点心,之后再用晚饭。 虽说能加,但是加不加都行。 勉强加进去,小阿哥的胃口毕竟有限,点心吃多了,晚饭就吃不下去。 孙璐瑶笑着说道:“那就加在早上,包饭的分量再减一点。早饭选择多点,小阿哥吃着也高兴。” 林嬷嬷一愣,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早饭御膳房那边送包饭也送点心来,小阿哥选择吃什么,就看御厨的发挥了。 御厨就必须每天努力变着花样,做得好看又好吃,让小阿哥喜欢。 只做一样,御厨们起初可能还努力,后边就未必了。 但是两样一起做,两边就天然开始竞争,御厨们不拼命努力都不行。 林嬷嬷一时觉得这位孙奶娘真是个不动声色的高手,愣是让御膳房不得不努力起来,做得更好。 他们彼此拼命做得更好,小阿哥吃着好,孙璐瑶也能省心,压根不需要去督促御膳房。 毕竟他们不努力,就可能被另外一方比下去,失去机会,可能就闲下来了。 闲着就没有打赏,渐渐成为御膳房的边缘人,御厨们当然不愿意! 不愿意就只能努力做到最好了,孙璐瑶只需要静静看着御厨们使出浑身解数就行。 跟林嬷嬷说着话,孙璐瑶一时没注意,寅哥儿把大部分点心都吃完了,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她吓了一跳,这孩子不会吃撑了吧? 孙璐瑶摸了摸寅哥儿的肚子,鼓鼓的,看来是真吃的有点多了。 寅哥儿打的饱嗝都带着甜味,不好意思用小手捂着嘴巴道:“额娘,这些都太好吃了,明天还能吃吗?” 孙璐瑶点了点他的额头道:“明天可能有点心,但是你明天却不能吃了。别说明天,你今天的晚饭就要吃不下了吧?” 寅哥儿用小手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还真是有点吃不下了,他努力争取道:“额娘,还有一点缝,能吃一丁点。” 他比划了指甲大小的一点,不想错过晚饭的美食。 孙璐瑶失笑道:“不行,你再吃就要克化不了,晚上小心肚子疼。” 她把寅哥儿抱在怀里,轻轻揉了揉他的肚子。 寅哥儿舒舒服服靠着孙璐瑶,小脸通红道:“额娘,我下次会注意,少吃一点点。” 孙璐瑶笑笑道:“你还小,吃不了太多,每样尝一尝就好。 有喜欢的多吃一口,反正明天还会有,不用急着一天非要吃够本。” 小孩子对身体的掌握没那么好,饿了就吃,很难注意到分量,一不留神就容易吃多,得身边人盯着才行。 寅哥儿仰着小脸,乖巧点头道:“额娘,我记下了。” 孙璐瑶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也没有责备的意思。 这个岁数要是能十分自律,还知道吃多少才恰好,那就不是小孩子了。 第二天御膳房果然铆足劲送来两种早饭,二阿哥和三阿哥看到后不由疑惑。 还是林嬷嬷给两人解释道:“是孙奶娘跟御膳房那边提了,这点心对脾胃好,正适合二阿哥用。 另外这杏仁七白糕,吃多了能让肤色变得好看,正适合三阿哥。” 既有一点药用的效果,却好吃不是苦的。 二阿哥尝了一块枣泥馅的山药糕,味道很不错,美滋滋吃了起来。 三阿哥得知是自家奶娘特意交代御膳房做的点心,当然捧场,一连吃了两块糕点。 林嬷嬷连忙又介绍道:“这包饭是御膳房按照小阿哥的吩咐做的,每天的内馅都有变化。分量不多,吃着也不容易撑着。” 点心做成一口一个,包饭也是只有昨天午休的分量一半不到。 做两种美食的御厨虽然想擂台,博得小阿哥的好感,却也明白过犹不及。 小阿哥要是早上吃撑了,上午在尚书房上课的时候昏昏欲睡,听不进去。 太傅得知后未必会责罚两个小阿哥,却会找御膳房的麻烦。 不止太傅,可能太后和皇帝得知消息后也会找上御膳房。 所以御厨们一点都不敢胡来,老老实实每种的分量都很少,一口一个。 只是每一口都不同,在有限的分量内弄出无尽的花样来。 这让小阿哥们还挺新奇的,想着每天早上吃的可能都不同,他们都忍不住期待起明天的早饭来。 对御膳房来说就是甜蜜的苦恼,只能绞尽脑汁来满足小阿哥了。 小阿哥还孝顺,自己吃着好,还让林嬷嬷吩咐御膳房给太后、皇帝和自己的额娘都送去尝尝。 太后上了年纪,胃口不如以前好,吃这山药糕是再适合不过了。 皇帝则是之前病了一场,身子骨比以前弱了,也吃不下什么,可以试试这山药糕。 不过林嬷嬷不确定,找孙璐瑶问过后,孙璐瑶觉得还是找太医问一问。 看皇帝适不适合吃,别是弄巧成拙了。 毕竟如今皇帝究竟有没在吃药,有没吃什么补品,又或者后宫嫔妃们有没送什么滋补羹汤。 别是那些吃食跟点心有什么相克的地方,那就麻烦了。 林嬷嬷点头道:“还是孙奶娘想得周到,是该谨慎小心点为好。” 她们也不能直接问太医,因为皇帝的身体状况是秘密,就连病案都不能透露一个字。 林嬷嬷和孙璐瑶只能亲自去太医院请教,这点心的食材都有什么,小阿哥想送去给皇帝吃,适不适合之类的。 太医对皇帝的身体熟悉,每天都要请平安脉,当然清楚皇帝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他再三检查过,点头后,再送去皇帝那边就稳妥了。 不过太医却说这枣泥山楂糕对皇帝并不算合适,因为比起脾胃差不好克化的小阿哥来说,皇帝的问题更多在心神上。 皇帝忧思过度,难以入眠,睡得不好,当然也就吃不下什么了。 太医说得很隐晦,孙璐瑶立刻会意道:“那点心改成板栗红豆莲子糕如何?” 闻言,太医一愣,琢磨后点头道:“这个可以。” 林嬷嬷这才放心了,她来之前就担心点心不合适,孙璐瑶特意多准备了,给太医选择,还真做对了! 只是孙璐瑶选了好几个,怎么就挑出这个点心来? 孙璐瑶顺势又问了适合太后、董鄂氏和佟佳氏的点心,来都来了,全问过才能彻底放心。 太后还好办,吃睡都不错,身子骨也可以,山药糕和杏仁七白膏都合适。 董鄂氏最近有点上火,用八味地黄糕更妥当,能温和降火,也就不用喝汤药了。 至于佟佳氏从小体弱,温和补气血的桂圆红枣糕就适合她。 孙璐瑶一一记下,免得混淆了。 回去后,林嬷嬷还疑惑给皇帝的点心怎么忽然就不合适了。 孙璐瑶就给林嬷嬷解释道:“板栗能健脾养胃,红豆和莲子能补血安神,比起山药糕可能更适合皇上。” 她刚刚看太医的样子,就知道皇帝不止吃不下这个问题,估计也睡不好。 外头都说因为他最宠爱的董鄂妃去世,皇帝相思成疾。 他天天想念去世的董鄂妃,能睡得好吗? 睡不好,当然也就吃不下了。 所以让脾胃好克化的山药糕反而不适合皇帝,换成有安神作用的糕点就合适了。 孙璐瑶含糊一说,林嬷嬷立刻明白了:“原来如此,那奴婢这就让御膳房那边准备起来。” 送去的点心各宫都收下了,太后吃着不错,还赏了御膳房。 董鄂氏最近正上火得厉害,正苦哈哈捏着鼻子喝汤药。 听闻是二阿哥孝顺,特意送来的点心,吃着还能降火,董鄂氏就欢天喜地让人不再送汤药来。 儿子特意送来的点心,她怎么都要全吃掉才行。 今天吃了,明天还吃,说不定很快就能好起来。 佟佳氏吃着点心颇为惊讶,毕竟她体弱胃口不好,正经吃食都吃不了多少,点心就吃得更少了。 不过她之前偶然吃过几次点心,吃着噎人,就更不喜欢了。 这次是三阿哥特意让御膳房送来的,佟佳氏再不喜欢也要尝上几口,才算是没辜负小阿哥的心意。 她一吃,就感觉到点心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不但不噎人,也没那么甜腻,还十分松软。 佟佳氏不知不觉吃完一块点心,赏了跑腿的小宫女,得知这是桂圆红枣糕,能温和补气血,最是适合她。 她心里更是美滋滋的,只觉得三阿哥特地选了适合自己的点心送来,是把自己这个额娘放在心上,一直惦记着了。 佟佳氏精力不足,原本想给三阿哥做一套贴身衣裳,却是力不从心。 但是没一点表示,她心里也过意不去,于是断断续续亲自绣了一条腰带,正好这时候送过去。 三阿哥下学后,收到佟佳氏送来的礼物十分高兴,立刻就把腰带戴上了。 他还在孙璐瑶面前转了一圈道:“奶娘,我这腰带是不是很好看?”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很好看,绣工特别好,颜色也跟衣服很配。” 三阿哥摸着腰带很高兴,得知是送去的点心让自家额娘十分喜欢。 他问了问,知道孙璐瑶还去太医院那边问过,才送的点心,相当体贴周到。 三阿哥就道:“辛苦奶娘了。” 孙璐瑶摇头:“哪里就辛苦了,只不过去太医院跑一趟而已。” 三阿哥却说道:“下回奶娘不必亲自去太医院,让跑腿太监过去请太医来武英殿就好。” 孙璐瑶正想说不大合适,苏麻喇姑这时候却过来了。 她赶紧把苏麻喇姑迎了进来,疑惑道:“姑姑,是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苏麻喇姑笑着摇头道:“是好事,如今孙奶娘管着武英殿,也是一宫的管事了,跟宫里的女官没什么两样。” 她拿出腰牌来,递给孙璐瑶:“主子发了话,以后孙奶娘就如同五品的女官。往后孙奶娘在宫里需要什么,也更方便。” 虽说孙璐瑶如今领着太后的差事,照顾两位小阿哥,身份却是只在口头上。 在宫里大多人未必能认得孙璐瑶的脸,基本上是靠腰牌来确定身份。 如今太后发了话,那孙璐瑶就转身成了有品级的女官。 宫里的女官极为少见,有品级的就更少了。 以后她在宫里行走,就能畅通无阻。 一般的宫人见到孙璐瑶都需要行礼,她要办任何事都要方便得多。 这确实是一个惊喜,孙璐瑶连忙谢恩后接下腰牌,挂在自己的腰带上。 苏麻喇姑又说道:“主子想着孙奶娘这边伺候的就紫嫣一个宫女实在太少了,琢磨着是不是该另外再挑两个宫女过来伺候。” 孙璐瑶摇头道:“不必,有紫嫣一个就足够了。” 她以前独居的时候都能好好照顾自己,更别提如今有紫嫣这个宫女贴身伺候。 另外门外还候着一个小宫女专门做洒扫,一个小太监是跑腿的。 在孙璐瑶看来,已经很足够了。 但是在苏麻喇姑瞧着,却觉得孙璐瑶不骄不躁,甚至有点苦修的意思。 毕竟就苏麻喇姑身边都有好几个宫女伺候,哪怕同是宫人,身份地位不一样的,待遇也就截然不同。 不过孙璐瑶不喜欢,苏麻喇姑也没勉强,问过后就回去给太后复命了。 太后得知后,对孙璐瑶更为满意。 想着孙璐瑶不多要宫女伺候,她就另外给了赏赐。 孙璐瑶也没料到太后这么大方,给的赏赐居然是允许她出宫看新宅子。 她的确对新宅子很好奇,可惜自己不能随意出宫。 如今有太后发话,孙璐瑶就能挑一天,短暂出宫去看看新宅子再回来。 不止孙璐瑶能出宫,寅哥儿也在尚书房那边请假一天,特意跟着她去新宅子看看。 寅哥儿得知自己能出宫看新宅子,十分兴奋,晚上听完三阿哥讲故事后都睡不着,缠在孙璐瑶身边。 他奶声奶气问道:“额娘,明天出宫吗?还是后天?咱们是坐马车出去,还是坐轿子? 新宅子大吗?有武英殿这么大吗?” 寅哥儿好奇坏了,嘀嘀咕咕问了不少。 孙璐瑶搂着他失笑道:“我也不知道宅子多大,等看见才知晓。会先到宫门口,然后再坐马车去新宅子。 明天是来不及了,得后天才行。” 毕竟她还得安排一下,也不能什么事全扔给林嬷嬷,自己就直接跑出宫去。 另外孙璐瑶这边能出宫去看新宅子,便宜夫君曹玺是不是要跟着去? 她也不确定,于是让跑腿太监去内务府一趟,问一问曹玺。 没多久跑腿太监就回来了,还带着一卷画轴,说是曹玺让他带过来给孙璐瑶看的。 孙璐瑶好奇展开,惊讶发现这上面画的是宅子每个房间的样子。 这估计是曹玺专门找人画的,没什么意境,只原原本本把宅子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大概画了出来。 让从来没去过新宅子的孙璐瑶看过后,也似是去走过一遍一样。 寅哥儿看着画惊呼出声:“额娘,这是我们的新宅子吗?”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让人先画出来了。” 三阿哥探头看了过来,也诧异道:“瞧着这画技不像是宫廷画师的手笔,也不像宫外那些书生文人所画。” 见孙璐瑶不解,三阿哥解释道:“宫廷画师都是以工笔和泼墨两种画法居多,这张画上两种都不是,必然不是宫廷画师的手笔。 宫外的文人和书生画画,都是以山水和花鸟,很少有画屋子的。” 如果是山水中露出的一点房子,那就是点缀而已。 像画中这样写实,每个细节都画下来的,三阿哥还真没见过。 他歪着头看了看说道:“这画给我的印象,有点像奶娘画的那个。虽说奶娘那个是平的,这个能立起来,作用却都差不多。” 都是能让人一目了然,立刻知道屋内的结构和摆设。 不过孙璐瑶画的那个,朝向、门窗和位置会更清晰,这个就是能对内部摆设更明了。 对方肯定是特意把屋内的摆设都画了,让孙璐瑶没亲自去新宅子,也能知道内里的情况。 孙璐瑶却想到曹玺刚去内务府办差,不可能结交宫廷画师,就是内务府的人可能都没几个熟悉起来。 所以她有种预感,这些画不是别人,就是曹玺一个人画的。 画里没有上色,只有黑白线条。 估计是曹玺去新宅子置办,回来后凭着记忆,把印象中的布置都画下来。 这样两人无法见面,也能告诉孙璐瑶,这宅子布置得如何。 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孙璐瑶也能转告曹玺,他再去改正。 曹玺想得挺好,但是计划不如变化,他没料到太后竟然允许孙璐瑶出宫半天,去新宅子看看。 这样一来,准备的这些画就没有大用处了。 最多是让孙璐瑶在去之前看一眼,也能先心里有数。 孙璐瑶一张张翻看这些画,每一张的笔墨深浅都不同。 这显然不是一天画下来的,甚至是分了好几天。 所以同一张画上,笔墨的颜色才会有所不同。 估计曹玺得空就画几笔,花不少日子才断断续续画好。 他对新宅子那么上心,孙璐瑶带着寅哥儿去看,曹玺不亲自给她介绍,好像也说不过去。 就不知道曹玺在内务府的差事做得如何,能不能临时请假半天出宫? 孙璐瑶不清楚请假的章程如何,问过三阿哥,他也不大明白。 不过三阿哥说道:“没事,奶娘直接派人跟内务府总管说一声,他会看着办的。” 内务府总管如果做不了主,他就会去找能做主的人,这事就能轻松解决了。 孙璐瑶一愣,还能这么办吗? 三阿哥也不墨迹,直接让身边的太监去内务府跑一趟。 哪怕是大晚上,内务府总管就是睡下了也得起来给他办事! 不过一会儿,跑腿太监就气喘吁吁回来禀报:“三阿哥,孙奶娘,内务府总管说可以。选好日子,让曹大人拿上采买的腰牌就能出宫。” 内务府采买的人,隔几天就要出宫采买。 曹玺只要拿着采买的腰牌,就能畅通无阻出宫。 好几天的话,内务府总管也不敢擅自允许,但是只有半天而已,他还是可以做主的。 事情轻松解决,只剩下告诉曹玺一声就行。 另外就是孙璐瑶决定好究竟哪一天出宫,她打算后天就出去。 拖得越久反而麻烦,还不如明天交代好后,后天直接出宫。 三阿哥叹气道:“我也想跟着奶娘去宫外的新宅子看看,不知道离皇宫多远,又是什么样子的。” 可惜小阿哥在成年之前,没皇帝允许都不能随意出宫了。 尤其三阿哥刚回宫没多久,没事更是无法出去。 寅哥儿立刻安慰他道:“三阿哥放心,我会回来仔仔细细说新宅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三阿哥更羡慕寅哥儿能出宫,而且还能请假一天不去尚书房上课。 小阿哥是一天课都不能缺,寅哥儿这个年纪小,又是伴读,就没那么严格。 只需要太后派人跟太傅说一声,那就可以了。 听见小伴读认认真真安慰他,三阿哥就笑了:“好,那我等你回来的时候好好听一听。” 孙璐瑶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让三阿哥回去休息,她也牵着完全没有睡意的寅哥儿回了住处。 把寅哥儿塞进被窝,他还双眼亮晶晶的,一副十分期待的样子:“额娘,后天出宫对吧?那我后天早上起来后,再去叫醒额娘。” 孙璐瑶想着寅哥儿如今因为上学,跟三阿哥一样的作息,立刻拒绝了:“不用,你后天不去尚书房,可以多睡一会。宫门会晚点才开,我们不用太早出发。” 寅哥儿点点头,还想问什么,被孙璐瑶轻轻拍了一会。 因为平日都是这个时辰睡觉,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着了。 孙璐瑶给寅哥儿掖了被子后,这才轻手轻脚出来,跟林嬷嬷小声说道:“这孩子知道后天要出宫太高兴,都不肯睡了。幸好平日也是这个时辰睡,哄一哄他就睡过去了。” 林嬷嬷笑道:“别说寅哥儿,就是其他人听了能出宫也会十分期待。” 毕竟很多宫人进来后,除非到了年纪,不然很难出去。 能活到出宫年纪的宫人就不多,很多人从进来后,一辈子都在宫里了。 能出宫,当然让他们艳羡了,就连林嬷嬷也一样。 孙璐瑶一愣,连忙说道:“回头我在宫外……” 她想说出宫后,回来给林嬷嬷带礼物。 但是话到了嘴边,孙璐瑶就知道不适合。 不管带吃的还是用的东西回来,都需要检查。 吃的不说,估计很难带进来。 用的东西,也得被侍卫翻来覆去检查,不一定能带进宫。 她想像后世那样,出外旅游回来给朋友带点纪念品。 可是孙璐瑶要给宫里林嬷嬷带礼物,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嬷嬷看出她的想法,笑着说道:“奶娘有心了,等回宫后也说一说宫外的事就很好了。” 孙璐瑶只能点头道:“好,回头有什么好吃的。我吃过后,让御膳房也尝试着做,就能叫你一起尝尝了。” 好吃的带不进宫里来,难道还不能吃过后,让御膳房复刻出来吗? 按照御厨们的高超厨艺,他们应该能复刻出来的吧? 御厨并不知道后天要迎来新的挑战,林嬷嬷倒是忽然想到一件事:“奶娘帮着问了内务府总管,刚才是不是忘记让跑腿去告诉曹大人了?” 孙璐瑶一怔:“我刚才顾着催促寅哥儿这孩子回去休息,还真是忘了这事! 不过也无妨,今晚来不及说,内务府总管是知道的,明天会跟他提的。” 内务府总管给曹玺说,跟她派人说不都一样吗! 曹玺表示,还真的不一样! 他第二天按照以往那样去染布的院子,如今曹玺已经熟悉了各种染布的方式。 染什么颜色,布料哪一种更合适,要如何染才漂亮,工序都有多少,曹玺已经摸了个透。 内务府总管对曹玺十分满意,这样省心又努力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更别提曹玺的夫人还是三阿哥身边的孙奶娘,让内务府总管对他都客气了几分。 今天曹玺忙活了大半天,正坐下来休息,琢磨着送去的画是不是到了孙璐瑶手上,担心她看过后会不会觉得太简陋了一点。 曹玺的画技就一般,勉强能看。 原本他想着孙璐瑶不方便出宫,于是努力把新宅子的每个角落都画下来。 这样孙璐瑶看了,就跟亲自看到一样。 谁能想到,孙璐瑶回宫才多久,这就能得到允许出宫了? 曹玺是又惊又喜,他离孙璐瑶太远,消息没那么灵通,只觉得她可能是办好了什么差事才得的恩典。 这时候内务府总管来了,一上来就笑眯眯恭喜他:“恭喜曹总管,孙奶娘如今得了太后恩典,已是五品女官了。” 曹玺的消息可能不够灵通,但是内务府总管就要灵通得多了。 苏麻喇姑前脚去武英殿,后脚内务府总管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他又是诧异又是庆幸,自己当初对这位孙奶娘的态度一直恭恭敬敬的。 谁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奶娘回宫后,这才没多久就能走到如今的位置。 曹玺被他恭喜懵了,这才得知孙璐瑶成了五品女官,也十分诧异。 他很快回过神来道:“谢谢总管告诉我,这确实是大喜事了。” 内务府总管顺势把准备好的腰牌递了过来:“明天一早,曹总管拿着这采买的腰牌就能跟孙奶娘一起出宫。 染布坊的事也不必担心,我会另外派人帮忙盯着。一天半天的,也出不了岔子。” 曹玺拿着采买的腰牌是哭笑不得,孙璐瑶竟然把他这边都安排好了。 然而最后知道这些安排的,居然是他自己吗? 第48章 第 48 章 曹玺拿着腰牌一脸茫然的样子,内务府总管立刻察觉到了:“孙奶娘没派人来跟你说一声吗?” 见曹玺摇头,内务府总管尴尬咳嗽一声道:“可能孙奶娘一时忙忘了,也没事,我这边都安排好了。” 曹玺有点意外,内务府总管居然替孙璐瑶说话? 虽说这位总管对下属还算不错,没有过分严厉,语气也算客气,但是会主动维护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看来他的夫人回宫后确实混得相当不错,比自己要好得多了,连内务府总管都上赶着讨好。 曹玺笑笑道:“谢谢总管,我会跟夫人说总管如此费心,安排得极为妥当。” 内务府总管心下满意,就说孙奶娘的夫君也是个会来事的。 虽然刚来的时候,曹玺比较沉默没那么长袖善舞。 不过一段时间下来,他聪明又努力,把染坊打理得井井有条,又跟其他管事相处融洽。 内务府总管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拍了拍曹玺的肩膀叮嘱道:“你明天出宫后注意点时辰,在宫门落锁之前,要提前回宫。” 只一天内往返,内务府总管自己就能批准。 超过一天以上,就要往上禀报了。 曹玺笑着应下,把腰牌放好,琢磨着明天要带点什么去见孙璐瑶和寅哥儿。 另一边的孙璐瑶确实忙忘了,早上起来,她发现院子里放了好几个箱子,不由纳闷。 还是紫嫣解释道:“这是内务府派人送来的,之前都是他们管着小阿哥的账本。如今就交给奶娘,这是最近一年的账本。” 最近一年,三阿哥还没回宫,这账本就是属于二阿哥的了。 阿哥小时候吃穿都有属于他们的份例,在皇家有专门的拨款。 他们年纪小,还没领差事,当然也没有年俸。 不过小时候吃穿用度都不需要操心,可以说是衣食无忧。 等十五岁之后,宗人府会跟皇帝奏请赐爵。 有了爵位,阿哥们也就有了相应的年俸和禄米。 不过如今说这些都太早了,两个小阿哥年纪都不大,离十五岁还早。 之前这些账本都是内务府管着,如今孙璐瑶成了武英殿真正的管事女官,就该接手过来了。 她看着两大箱子的账本,打开后拿起一本看了两眼。 这账本事无巨细,全写在里面。 比如二阿哥一天三顿都吃了什么,食材花用多少。 比如二阿哥今天新裁了衣服,用了多少布料和首饰。 再比如二阿哥吃药膳,要用多少药材,花费多少也记录了下来。 只能说什么都记下来了,但是记得乱七八糟的,都没有分门别类。 是有什么就记什么,孙璐瑶看了一会,就让紫嫣准备文房四宝。 她依旧拿出一支鹅毛笔,开始画了起来。 紫嫣一边帮着磨墨,一边满脸疑惑:“奶娘这是要画画吗?” 看着账本,怎么她忽然就画起来了? 孙璐瑶一边画一边摇头道:“不是画画,我做个简单的表格来统计。” 紫嫣听得更迷糊了,孙璐瑶一时也解释不清楚,笑着说道:“等我做好了,你一看就知道了。” 孙璐瑶画得飞快,左边竖着的表格填日期,上边横着的就写上类别。 吃饭、药材、衣服鞋袜、首饰和文房四宝等等,再把每天花费的数量和费用填上去。 先填了一个月的,再统计起来,就知道二阿哥一个月大概花费了多少。 孙璐瑶让紫嫣帮着念账本,她把表格填好后。 紫嫣一看,确实一目了然:“奶娘,这个看着明白得很。只看账本的话,账目左一个衣服,右一个鞋袜。 再有药材和食材什么的,混在一起反而不清楚这到底用了多少。 奴婢早上还想着,那么多的账本,要奶娘一个人看完不容易。 之前苏麻喇姑来的时候说要多来两个人伺候,兴许就是为了能帮奶娘算账的。” 孙璐瑶这才想到苏麻喇姑当时极力推荐她多要两个宫女伺候,自己当时直接就拒绝了。 如今被紫嫣提醒,苏麻喇姑想必是知道内务府很快会送账本来。 孙璐瑶就一个人,看那么多的账本或许会力不从心。 多两个会算账的人帮忙,就能事半功倍了。 甚至孙璐瑶可以把账本推给两人算好后,她只需要简单过目就行,不费多少时间,也能轻松很多。 她这番好意,孙璐瑶当时没察觉得到,如今才明白过来。 不过有表格在,以后都按照这个方式来记录,工作量要少很多。 “如今有紫嫣帮忙就足够了,没必要再来两个宫女伺候。 我其实也不大喜欢不熟悉的人在身边,又没多少事情需要人帮忙。” 孙璐瑶这么一说,紫嫣高兴得脸上都变得通红:“奴婢能派上用场,那真是太好了。” 这话让孙璐瑶笑了起来:“不管在宫外还是回宫后,你一直很勤快,给我帮了不少忙,怎么还觉得自己派不上用场了?” 紫嫣不好意思道:“奴婢进宫前,家里穷,不认识几个字,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等进宫后,也是因为奴婢小时候曾染过天花后,侥幸活过来了。 长大后身子骨不错,力气还大,奴婢才会被派到三阿哥身边伺候。 奴婢不够聪明,在宫外跟着奶娘学字,学会的也不多。” 可以说紫嫣在宫女当中资质平平,也就是因为三阿哥突然感染天花要出宫避痘,不然根本轮不到她。 孙璐瑶却不这么想:“你觉得是侥幸,其实也是一种运气。这种运道不是谁都有的,苏麻喇姑刚进宫的事,你也是知道的。” 紫嫣轻轻点头,苏麻喇姑也是年纪很小的时候进宫,还恰好遇到了经过的太后。 她看着太后长得慈眉善目,就喊了一声“奶奶”。 当时把周围的宫人都吓坏了,以为这小宫女刚进宫就可能被赶出去,或者被责罚。 谁知道太后听了之后却很高兴,直接把苏麻喇姑留在了她身边。 这下子周围的宫人对苏麻喇姑就只剩下羡慕了,谁会想到叫一声“奶奶”,就能在太后身边伺候? 不说没人能想到,哪怕知道的话,也没谁敢真的喊。 苏麻喇姑喊了,太后看着她年纪小,长得圆头圆脑的,十分可爱,又有眼缘,这才叫到身边来。 换了别人,谁知道太后会不会听着不高兴,让人打板子呢! 所以说运气这种事情,不是谁都有,也不是谁都能恰好在那个时候抓住机会。 紫嫣如果更早或者晚一些进宫,或许就不会被选上了。 她正好在那个时候进宫,又恰好三阿哥感染了天花,宫女当中还没谁感染过。 不选紫嫣,又能选谁? 被孙璐瑶这么一说,紫嫣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幸运的人。 不止她刚进宫就到三阿哥身边,而是遇到脾气温和又待自己极好的孙璐瑶。 紫嫣回宫后,见过不少跟自己一起进宫的小宫女,跟着的嬷嬷要么格外严格,要么就不动声色磋磨人。 也就她出宫后没吃什么苦头,回宫又过得不错。 人非但没瘦,还长胖了,面色红润。 再就是紫嫣独自贴身伺候孙璐瑶,旁人见了她,都因为孙奶娘的缘故客气几分。 哪怕这些人心里可能不喜欢紫嫣,但是面对她的时候都面带笑容,表现得相当和善。 紫嫣很有自知之明,这些人的和善并非因为自己,而是她这个孙璐瑶宫女的身份。 其实孙璐瑶答应苏麻喇姑再要两个宫女来伺候,才符合她如今的身份。 紫嫣心里清楚,如果来两个更聪慧又识字更多的宫女,那她在孙璐瑶这边的地位可能会慢慢下降,甚至被排挤到边缘的地步。 所以孙璐瑶拒绝的时候,紫嫣心里偷偷高兴。 但是见孙璐瑶要独自一个人看那么多的账本,紫嫣又会忍不住心疼,想着如果有两个新宫女帮忙就好了。 只是孙璐瑶如今却说,有紫嫣一个人帮忙就足够了,让她心里欢喜得说不出话来。 孙璐瑶还说道:“谁都不是一开始就会识字,会看账,努力学就能学会了。 你小时候家里穷,依旧努力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如今也可以开始识字,每天只学会一个字,一天天积累起来就多了。” 紫嫣连连点头道:“奶娘,奴婢会努力识字的。” 她毕竟认识的字太少了,孙璐瑶先教会了紫嫣一些比较关键的字眼,先死记硬背。 反复把字形记下来,看过好几遍后,紫嫣哪怕不会写,也能认出来,就能给孙璐瑶念账本。 有些实在记不住的,紫嫣就拿着账本问孙璐瑶。 她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问,孙璐瑶就说道:“你扭扭捏捏的反而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问我。然后你记住了,就能把账本念得更熟练了。” 于是紫嫣一本接一本念,问过的字都记住了,还越念越熟悉。 林嬷嬷过来的时候,见孙璐瑶短短一个时辰就把一大箱子账本看完,还做了统计,不由吓了一大跳。 “孙奶娘怎的不叫奴婢过来帮忙?就你和紫嫣两个,这么短的时间就看完一大箱子的账本了?” 尤其孙璐瑶手边连个算盘都没有,她要怎么算账目的? 林嬷嬷有点担心孙璐瑶可能不太会看账,这也没什么,谁都不是什么都擅长。 孙璐瑶把手里的表格递给林嬷嬷,后者一看,起初还觉得这格子有点奇怪。 只是熟悉之后,发现对应起来很方便,一眼就能看明白所有的账目。 比一本本翻更快,这样写在一起,最后就能清楚看到数目。 尤其每一天都能看见支出,立刻就能发现哪天花费最多,会不会有猫腻了。 又或者哪个月的数目不对,全写在一块,看看就能察觉出来。 林嬷嬷连忙点头道:“这法子好得很,是孙奶娘想出来的?难怪看账那么快,全记下来后,可以说账目是十分清晰。 哪怕是想平账,或者偷偷在账本做手脚的,都能立刻发现得到。” 她对这个格子一样的东西是爱不释手,犹豫着问道:“孙奶娘以后都打算用这个东西来记账?奴婢也能学吗?” 孙璐瑶笑笑道:“那是当然,我还想着林嬷嬷学会了,自己就能继续当个甩手掌柜呢!” 林嬷嬷一听就笑了:“那敢情好,不然孙奶娘把账目做这么好,奴婢好像就没了用处。” 孙璐瑶摇头道:“林嬷嬷莫要妄自菲薄,要不是嬷嬷在,我哪能如此省心?” 她给林嬷嬷简单解释这表格要怎么做,林嬷嬷不是第一次看账做账,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林嬷嬷索性接过孙璐瑶手里的活计,帮忙整理剩下的账本。 “余下的奴婢来就行,孙奶娘明天难得要出宫,还能见到曹大人,怎么都要准备一番才行。” 林嬷嬷用不惯鹅毛笔,换了毛笔来写表格,还对着孙璐瑶揶揄一笑。 孙璐瑶一愣,想着她还要准备什么? 她只要带着寅哥儿去新宅子看看,然后就要回宫了。 不过难得出宫一趟,确实要准备一下。 比如钱袋子要准备好,碎银和铜板也得备着,出宫后可以带着寅哥儿尝尝外边的吃食。 衣服也得准备,宫里这些衣服是不好穿出去的,要选一件不太显眼,却又不会寒酸的。 不然去大酒楼吃饭,穿得不够光鲜,可能都进不去。 孙璐瑶想了想,还打算带上曹玺的画,拿着去新宅子对照一番。 哪里不合适,当场就能改了。 她恍惚觉得,自己怎么有点像甲方验收一样? 孙璐瑶琢磨了一下,又捡了好几张银票塞进一个新荷包里面。 回头新宅子要置办什么,也得曹玺亲自来,这些银票就是给他花用的。 收拾了一番后,寅哥儿下学回来吃午饭。 孙璐瑶拿着洗衣服给寅哥儿比划道:“明天穿这一件如何?” 寅哥儿点着小脑袋道:“额娘,好看的,就穿这件。我的金项圈也戴上,给阿玛看吗?” 孙璐瑶摇头:“金项圈太大,戴着出去太抢眼,被人抢走就麻烦了。” 财不外露,那么大的金项圈不是瞎子都能看见。 她这瘦胳膊瘦腿的,未必能拦得住贼子抢金项圈。 寅哥儿吓得摇头不敢戴金项圈出门了,又撅着屁股去箱子里翻了翻:“额娘,那给阿玛带这个礼物可以吗?” 他拿的是内务府送的玩具,估计都喜欢,就挑了最喜欢的玩具打算送给曹玺。 孙璐瑶笑着道:“可以,你喜欢送什么都行。” 她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开始后悔自己说过的话了,孙璐瑶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天还是黑的。 颈窝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个劲蹭着自己,奶声奶气催促道:“额娘,天快亮了,快起来,准备出宫了。” 孙璐瑶伸手摸了摸寅哥儿蹭着的小脑袋,无奈说道:“天还早,宫门没开。刚开的话,街上也没有人,一点都不热闹。” 寅哥儿一愣,想到太早,街上没人,什么都看不到,他小脸上全是失望:“那额娘再睡一会起来吃早饭,换好衣服,慢慢出宫,那时候就热闹了。” 他也没走,热乎乎贴着孙璐瑶。 孙璐瑶抱着寅哥儿这个小火炉,又被他蹭醒,也是睡不着了,索性起身洗漱。 寅哥儿就跟小尾巴一样,孙璐瑶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孙璐瑶转身的时候,冷不丁就会撞上身后的小尾巴,吓了两次后,她只好把跟着自己团团转的寅哥儿揪住。 “饿了吗?让人送点心来,先垫垫肚子?” 寅哥儿这才乖乖坐在桌前等她,等孙璐瑶收拾好回来,桌上已经摆了几盘点心和包饭。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一个十分大的两层食盒。 孙璐瑶诧异:“这是什么?” 寅哥儿晃着小短腿答道:“额娘,这是给阿玛带的。” 孙璐瑶打开食盒,发现里面都是寅哥儿喜欢吃的点心,还有各种馅的包饭,估计打算让曹玺都尝一尝。 这孩子有心了,应该提前跟御膳房那边打招呼,让御厨一大早多做了一些送来。 寅哥儿见孙璐瑶没反对,又高兴了起来,吃完早饭后,磨蹭到天亮,两人终于出发了。 紫嫣帮忙提着食盒到宫门,孙璐瑶拿着腰牌,侍卫很快领着她和寅哥儿去了宫门口候着的马车。 孙璐瑶环顾一周,却没见到曹玺。 侍卫说曹玺在宫门刚开的时候已经出去了,打算提前过去新宅子准备。 孙璐瑶只好带着寅哥儿上马车,接过食盒,跟紫嫣挥手道别。 马车很快离开了皇宫,寅哥儿趴在车窗边上,目不转睛看着外边。 他出生后,也就是从西郊回宫看过外面,这是第二次。 孙璐瑶没拦着,还特意吩咐车夫绕路,多走一圈给寅哥儿看看热闹。 虽说天色刚亮,不过附近的小贩都出来摆摊叫卖。 小食店居多,各种香味飘来。 已经吃饱的寅哥儿鼻尖动来动去,分辨道:“额娘,我好像闻到点心的味道,还有包子。” 孙璐瑶失笑,点心就算了,味道可能香香甜甜,但是包子能闻出味道来吗? “还有肉,香香的肉。” 这次孙璐瑶都闻到了,应该是卤水炖煮的味道,确实很香:“这个可以回去后让御厨试着做。” 寅哥儿双眼亮晶晶看过来,小脸上全是期待。 孙璐瑶笑了,如果回去后御厨做不出来,孩子只怕要失望的。 不过御膳房集齐了最好的厨子,没道理宫外的能做到,宫里就做不出来了。 马车绕了两圈,寅哥儿看够了热闹,就开始好奇新宅子。 于是他们终于到达新宅子,大门竟然已经打开,是一个面生的中年妇人等在门口。 见孙璐瑶带着寅哥儿下了马车,妇人连忙上前说道:“夫人,我是曹老爷请来的管家,姓余。老爷让我在门口等夫人,这边请。” 孙璐瑶知道偌大的宅子没人打理很麻烦,却没想到曹玺这么快就物色了一位女管家。 她跟着余管家踏进新宅子,宅子比想象中要宽敞明亮。 一进去是个小花园,接着是花厅,后边则是厢房,再后边是更大的花园。 各处都布置停当,孙璐瑶如果要搬家,直接就能拎包入住了。 余管家一边走一边给孙璐瑶介绍新宅子的布局,中途还见缝插针介绍了自己。 她原本是五品官夫人身边的管事娘子,只是这位夫人生下第二个孩子的时候难产没能救回来。 后来家里有了继夫人,她这位原本夫人身边的心腹管事娘子的处境就十分尴尬了。 继夫人还寻了个无关紧要的小错把她打发出府,正好曹玺托人在京城找可靠的女管家来看管新宅子。 曹玺见过好几个女管事后,留下了这位余夫人当管家。 孙璐瑶看着余管家对新宅子如数家珍,就知道她过来后十分上心,各处布置都是亲力亲为才会如此熟悉。 曹玺的眼光倒是不错,孙璐瑶跟着余管家到了最后边的花园,才看到亭子里等着的曹玺。 她来之前,还有点纠结要怎么面对这个便宜夫君。 到新宅子门口的时候,孙璐瑶还有点紧张。 她见到曹玺该怎么打招呼,要聊点什么才不尴尬? 如今真见面了,孙璐瑶想着要不上前跟曹玺简单打招呼的时候。 她身边一直沉默跟着参观新宅子的寅哥儿,忽然跟一个小炮弹一样冲向了曹玺:“阿玛!” 曹玺看见寅哥儿也很欢喜,微微蹲身,长开双臂想要抱住他。 然而寅哥儿冲得太快,他最近吃着好,整个人都是实心的。 加上惯性的冲力,他扑过去后,直接把曹玺砸得跌坐在地上。 孙璐瑶忍了一会,还是没能忍住笑。 寅哥儿茫然坐在曹玺身上,小脸下一刻红彤彤的,小声道歉:“阿玛没摔疼吧?是我的错,跑太快了。” 曹玺抱着他站起身,笑着摸了摸寅哥儿的小脑袋:“没事,是我没站稳,不是你的错。” 孙璐瑶笑了一会才上前来:“没摔着吧?” 曹玺脸有点红,摇头道:“我没事,寅哥儿也没事。” 刚摔下去的时候,他就赶紧抱住孩子,寅哥儿也就摔在自己身上。 孩子没摔疼,曹玺就有点疼了。 不过这时候,在孙璐瑶和余管家面前,他都不好表现出来。 余管家很识趣,去厨房送来点心和茶水,就退下了,给一家三口留了难得见面叙旧的时间。 曹玺抱着寅哥儿在亭子里坐下后问道:“夫人刚看过宅子,还喜欢吗?等会余管家会叫来人牙子,宅子里还缺打扫的丫鬟和婆子。” 孙璐瑶点头道:“宅子布置得很好,家具都不错。” 她把荷包递给曹玺道:“这里面还有一些银票,你先拿着用。” 曹玺不想接,被孙璐瑶塞进手心里:“拿着吧,太后娘娘另外给的,我那边还有不少。” 知道夫人还有钱够花,曹玺这才收下了:“其实也不用给我那么多银票,宅子的布置没花费多少,之前给的刚好。” 孙璐瑶接话道:“之前给的你都花完了吧?反正我如今不缺钱了,宅子是我们的,该花的就要花。” 说完后,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寅哥儿忽然想起马车上的食盒,让余管家拿了过来:“阿玛,这些是我特地让人给你做的。快尝一尝,很好吃。” 他塞了一块点心给曹玺,迫不及待看了过来:“阿玛,好吃吗?” 曹玺点头道:“好吃,很好吃。” 他没想到孩子出宫来还惦记给自己带好吃的,这点心的味道很好,必然是御膳房的御厨做的。 想到寅哥儿这么孝顺自己,曹玺就感动得摸了摸他的小脸:“你长大了,也懂事了。” 寅哥儿又给曹玺塞了一块包饭,接着是一块点心,再是包饭。 他的小手努力塞啊塞,曹玺没一会儿就吃撑了。 但是看寅哥儿还拿着一块点心想喂自己,曹玺感觉他还能再吃一点儿。 孙璐瑶赶紧制止了寅哥儿,这孩子让御膳房做了很大的分量。 毕竟御膳房不知道点心是几个人吃,于是特地多做了一些,四五个人吃是绰绰有余。 寅哥儿要全喂给曹玺,真的就要把人撑坏了。 见曹玺吃不下了,寅哥儿小脸上还有点遗憾。 余管家这时候带着人牙子来了,后边还跟着不少丫鬟和婆子,给孙璐瑶和曹玺挑选。 曹玺只让孙璐瑶来挑,她看过后,发现这些人应该是余管家先筛选过一遍。 知道孙璐瑶和曹玺能出宫的时间不多,所以余管家都再三选过,才送到两人面前,就能省事得多了。 宅子暂时也就曹玺偶尔过来,并不能过夜,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伺候的人。 孙璐瑶最后只挑了门房,三个打扫的婆子,以及一个会做饭的婆子。 曹玺没有异议,人就这么定下来了。 孙璐瑶只在新宅子呆了小半天,基本上都是寅哥儿缠着曹玺乱说话,她偶尔补充几句。 曹玺没想到寅哥儿做了三阿哥的小伴读,还能进尚书房跟着读书,笑着叮嘱他要好好学。 孙璐瑶拿出宅子那些画,问曹玺是不是他画的。 曹玺点头道:“是我画的,很久没动笔了,画得不怎么好……这是什么?” 从画里掉出一张纸来,孙璐瑶一看,居然是她给林嬷嬷讲解的时候随手画的空白表格。 不知道怎么就混进画里来了,还带出宫来。 不过表格是空白的,是孙璐瑶给林嬷嬷演示怎么画表格。 随手画的,不够规整,她就没留在林嬷嬷手边,顺便带走放在房间桌上,竟然跟画混在一起了。 孙璐瑶跟曹玺解释这表格怎么用,曹玺听得眼睛都亮了:“这个做账本十分方便,我也可以用吗?” 她点头道:“当然可以,这是我画出来的。左边和上边能填写,这张画得不够好,你可以带回去参考。” 曹玺笑着点头,把表格小心收了起来,跟孙璐瑶解释道:“染坊的布料类别多,需要染的颜色也不少,很容易混淆出错。有了这个东西,就要清楚得多了。 而且染坊的宫人大多都不识字,每天要染的布料数量并不一样,他们有时候也记不住。 就得反复跟他们说,才可能记得。 但是那些宫人会数数,到时候在这个表格写上每天需要的数目。” 寅哥儿听着纳闷道:“阿玛,他们不识字,写上数目能看明白吗?” 曹玺低头一笑道:“数目不直接写字,而是在上边贴上相应颜色的一小块布料,下边要多少就划一横。” 这样不识字的宫人,就能直观看见要染的布料颜色,以及需要的数目了。 孙璐瑶心知如今的数目并非一二三四,而是壹贰叁肆,不识字的宫人让他们短时间认字确实不容易。 但是只要会数数,每天染的布料数目也不会太多,划一横表示一块,确实是更简单的方法。 寅哥儿歪着小脑袋忽然问道:“阿玛为什么不直接把要染的颜色小布料,需要染多少块就贴几块上去? 这样染好一块,就拿走上边的小布料。全拿走了,那就是当天的都染好了!” 如此只需要早上有人把今天需要染的布料数目都贴好,这样宫人一看就能明白,按照颜色和数量染好,也不会出错了。 曹玺顿时尴尬,他怎么还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 还好有寅哥儿立刻发现问题,还给了自己一个解决的办法! 曹玺摸着寅哥儿的小脑袋,心里感慨这孩子真是太聪明了! “寅哥儿说得对,这个法子更好!” 他又转向孙璐瑶,解释道:“那个表格还是得做账本的时候用着才好,宫人可能看不懂,不大合适。” 曹玺生怕让孙璐瑶误会,以为自己觉得她做的表格不好用,赶紧找补! 孙璐瑶笑着说道:“寅哥儿的法子确实方便,只是如果当天需要染的布料太多,一时也找不到那么多小布料贴上。 划一横虽然能数,但是多了也很容易数错,不如用正字来表示? 一个正字正好是五笔,宫人一看到正字,就知道需要染五次,两个正字就是十次,以此类推。” 这样就不需要一横一横的数,也不容易出错了。 曹玺顿时茅塞顿开,惊喜道:“夫人果然厉害,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正字笔画简单,宫人看多了也能认出来。 每个正字就是五次,也很容易记住。 如果不是整数,旁边只需要几笔,加上就行。” 多出来的只会在五个笔划之内,宫人完全不可能数错了! 曹玺越想越高兴,恨不得立刻回宫把这个改良的方法告诉内务府总管! 第49章 第 49 章 在孙璐瑶的设想里面,原身跟便宜夫君曹玺聚少离多。 两人见面后可能相顾无言,哪怕有寅哥儿帮忙热络气氛,也依旧会沉默居多。 刚开始确实是这样,但是后来曹玺看到表格后,联想到最近管理染坊不识字宫人的棘手之处。 三人行必有我师,寅哥儿和孙璐瑶三言两语的,就解决了曹玺一直以来的苦恼。 他就变得话多了起来,不再沉默了。 孙璐瑶看得出曹玺在染布坊那边,虽然因为她的缘故,没被排挤,内务府总管对他也客客气气的。 但是曹玺出现什么问题,却依旧没人会主动给他解决。 为了能尽快在站稳脚跟,曹玺还不能随意跟人请教。 这样会让人觉得他没能力管理染布坊,也降低了他在宫人面前的威信。 所以曹玺只能自己琢磨着解决,身边也无人能诉说。 难得今天开了个口子,还解决了一件一直苦恼的事,曹玺就忍不住开始说得多了。 他还提到染布坊里,有宫人的资历高,呆的时间长,原本很有可能成为新的管事。 然而曹玺从天而降,抢了对方的管事位子。 对方没有直接跟曹玺对着干,却是消极怠工,催一下才动一下。 让染布坊的效率大不如前,曹玺有点拿不住该如何应付。 直接把对方拿下,但是这人又没犯大错,只是没那么积极办差而已。 这并不是把人赶出染布坊的好理由,不够正当。 但是把人留着,又会怂恿染布坊其他人跟着一样消极怠工,让曹玺苦恼极了。 不能立刻把人赶走,留着又是个大麻烦! 曹玺总不能跑去跟内务府总管告状,这就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了。 还让人觉得他无能,靠裙带关系进的内务府当管事,却连底下人都管不住! 曹玺一时左右为难,却找不到人给他建议。 底下人不捣乱就不错了,给建议是不可能的! 孙璐瑶听后只笑笑道:“我出宫之前,武英殿之前派来慈宁宫的一个嬷嬷……” 她低声把朱嬷嬷的事情简单说了,曹玺听得很认真。 他忽然就明白了孙璐瑶的用意,对方谨慎,那就挖个坑让对方跳进去,就能露出破绽来。 只要露出破绽,那么曹玺就有正当理由把对方赶出去了。 他也不需要亲自跟内务府总管提起这件事,毕竟内务府里哪里都是眼线和耳朵,内务府总管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 不需要曹玺直接动手,内务府总管就容不下这样的人。 小打小闹无所谓,但是差事办砸了,内务府总管是绝不能容许的。 至于要怎么给对方挖坑,曹玺正琢磨着,孙璐瑶已经直接提了出来:“这事简单,对方是老手,对染布坊也极为熟悉。 你作为新的管事当然要多倚重对方,一些不好染的布料就该交给对方,你才能放心。” 曹玺一怔,立刻顿悟,这真是个好办法,还让对方无法拒绝! 对方要拒绝的话,曹玺就能表现出,除了经验最老道的他就无人能接手这差事的样子。 对方不接,其他人想接也接不了,这差事没人来办,总不能曹玺亲自去染吧! 他不是不能做,但是谁也不敢。 曹玺做坏了,那是算谁的? 内务府总管可能就小小呵斥曹玺两句,但是其他人就要跟着倒霉了。 所以对方不想接也得接,不然就要惹来染布坊其他人的不满。 毕竟这染布方式只有经验足的宫人能学,对方推脱不做,这跟拖其他人一起倒霉有什么区别? 曹玺问道:“如果对方认真染布,数量再多都染好了,那如何是好?” 孙璐瑶听后,惊讶看了他一眼:“那不是挺好的?对方要染完那些布料,肯定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还要一丝不苟,不能出一点差错。 他认真办好差事,对你也是好事。他忙着染布,就没心思在染布坊怂恿这个怂恿那个,也让你省心多了。 当然,如果他还是不好好办差,把布料然坏了,或者没能把差事做完,你也有理由把人赶走。” 所以对方不管是做好还是做坏,对曹玺怎么都不亏。 曹玺还是第一次知道,居然有让他一点都不吃亏的办法! 他脸上带着笑,只觉得今天出宫见孙璐瑶,实在是受益良多! 曹玺忽然看着孙璐瑶说道:“你跟以前改变了很多,变得更聪慧更厉害了。” 孙璐瑶心里咯噔一跳,反问他:“你认为我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曹玺摇头道:“当然是好事了,回宫后不如宫外自在,不聪明点厉害点,这日子就没那么好过。” 他巴不得孙璐瑶还能更厉害一点,在宫里就能过得更好了。 寅哥儿突然在曹玺怀里扭来扭去,他听了一会就有点坐不住了。 能耐心听到这时候,寅哥儿已经够厉害了。 曹玺只好笑着把寅哥儿放在地上,余管家适时出现说道:“我带着小少爷在花园散散步吧。” 她当然不会把寅哥儿带出去,离开两人的视线之外。 花园足够大,余管家带着寅哥儿去溜达,既能让两人看见寅哥儿的身影,又不会听见他们两人说话。 孙璐瑶点点头,余管家就牵着寅哥儿去看花了。 曹玺见孙璐瑶盯着余管家看了两眼,就解释道:“不必担心余管家,她签了死契。” 他虽然不会经常来新宅子,需要有人管着这里,就不会随便找一个人。 余管家是曹玺偶然打听到的,人品和能力都不错,就是运气不好。 虽说如此,曹玺依旧是问过对方,要求签下死契。 那么以后余管家犯错,作为主家的曹玺和孙璐瑶就能决定她的生死。 所以余管家不敢背叛,也不会背叛他们。 孙璐瑶知道这样可能不够人道,却也明白两人常年在宫内。 管家一个人守着新宅子,起初可能是好的,但是时间长了,未必不会滋养出别的心思来。 人心经不起考验,也没必要,还不如一开始就给余管家套上枷锁,她就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孙璐瑶好奇道:“我听余管家提到原来的主家容不下她,如今看来,她的处境比说的还要糟糕?” 曹玺也没瞒着她:“的确,我当时托人找可靠的管家。 有个二等侍卫跟这家算是故旧,余管家当时被诬陷犯大错,要被主家扭送去府衙。 我请这位侍卫把人救下来,又出钱把余管家买下来的。” 孙璐瑶笑笑道:“救命之恩,又没有别的后路,难怪余管家愿意签下死契。” 曹玺点头道:“我特意问过,那位继夫人说余管家私下偷了先夫人的一部分嫁妆。 实际上其中一件是先夫人给余管家的赏赐,余下的都变卖给那位官老爷四处打点。” 孙璐瑶听懂了,继夫人那么着急把余管家处理掉,其实也是想把唯一的知情人赶紧抹杀,就不会有人知道自家老爷动了去世夫人的嫁妆。 她就说继夫人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处理上一位夫人的心腹,原来是枕边人授意的。 余管家不答应曹玺就得死,根本别无选择。 不过曹玺如果不伸出援手,余管家是必死无疑。 想必那位官老爷已经打点了府衙,余管家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曹玺说道:“所以你可以相信余管家,她也不能离开这里。一旦离开,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她。” 孙璐瑶点点头,就见寅哥儿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扑到她怀里小声问道:“额娘,我想让厨房做外边那种香香的肉,可以吗?” 余管家一脸困惑跟在寅哥儿后边,可能不明白香香的肉是什么。 孙璐瑶就解释道:“是卤煮,我们过来的路上遇到的,闻着很香。” 余管家这才恍然大悟,曹玺也说道:“这在宫外比较常见的小吃,在宫里是不做的。” 孙璐瑶之前跟寅哥儿说,回宫请御膳房复刻出来。 如今被曹玺提醒,她才想起宫里是不做味道太大的吃食。 毕竟吃过后,嘴巴和身上会沾了味道,不容易去掉。 寅哥儿还眼巴巴看着自己,孙璐瑶失笑道:“那就吃一点,不过厨房现在开始做,只怕是来不及了。” 他们在宫外呆的时间不能太长,现在已经快午时了。 卤煮需要时间,不然就不入味,没那么好吃了。 余管家立刻说道:“我认识一家酒楼做的卤煮特别地道又干净,可以让人送一点来尝尝。” 这位管家是在主母身边呆了很长的时间,在京城的人脉很广。 孙璐瑶需要什么,余管家都有办法弄来,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了。 只可惜原本的主家有眼无珠,愣是把这样的人才赶出来。 孙璐瑶一点头,余管家没多久就让酒楼送了吃食过来。 也不止卤煮,还有很多在宫外常见,在宫里却不多见的小吃。 分量都不多,每一种尝尝也不会撑着,更不会浪费了。 孙璐瑶对余管家很满意,曹玺先夹了几筷子尝了尝,点头道:“味道还好,可以尝尝鲜。” 寅哥儿已经迫不及待,曹玺给他夹了几筷子,小脸埋在碗里就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还含糊说:“额娘,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 孙璐瑶笑了笑,这么久以来,就没听寅哥儿觉得什么东西不好吃的。 这孩子是真的不挑食,也挺好养的。 他们坐在外头吃,味道就不容易沾在身上。 不过等会回宫之前,还得去去味道才行。 余管家准备了熏香,虽说没能完全去掉,却也能盖住大部分的味道。 等收拾妥当,孙璐瑶和曹玺就准备带着寅哥儿回宫了。 曹玺是不放心染布坊,另外改良的手段也该准备起来,明天就能从容开始用上。 孙璐瑶是觉得再继续呆下去,她都快成了曹玺的职业顾问了。 许久不见的两夫妻碰面后不谈情,只说工作,也就是他们才能做得出来。 虽然这样让孙璐瑶感觉很轻松,也不会尴尬,却还是有点奇怪。 临走前孙璐瑶给余管家留了一笔钱,让她给下人发月钱,另外也做几身新衣裳。 孙璐瑶估摸着之前的主家那么丧心病狂,哪怕碍着曹玺的面上把余管家放了,也不会让她带走任何东西,包括在府里的衣裳和首饰等等。 余管家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总不能让她只有两件衣裳替换那么寒酸,还得置办起来。 管家的体面,也是主家的脸面了。 余管家眼圈一红,再三感谢后才收下,又提议给孙璐瑶他们三人做一些替换的衣服。 这样他们下次来,就有衣服可换,不用用熏香去味道那么麻烦了。 孙璐瑶欣然同意,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尤其尺寸方面,余管家居然还会目测,看了看就大概能对上,回头直接让绣娘做衣服就行。 这就让孙璐瑶他们省心多了,可以直接上马车回宫。 寅哥儿坐在曹玺的怀里,对他很舍不得:“阿玛,我们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曹玺也舍不得他,搂着寅哥儿低头说道:“虽说不能经常见面,我会一直想你的。” 寅哥儿也说道:“阿玛,我也会想你的。” 孙璐瑶看两父子抱在一起难分难舍的样子,两张有点相似的脸贴在一块,让她有点想笑。 曹玺还抬头对孙璐瑶说道:“夫人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派人来跟我说一声。” 虽然以孙璐瑶的能耐,需要他的机会估计不多。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好,你那边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可以派人来传话。” 曹玺想到刚才在宅子里跟孙璐瑶滔滔不绝说差事上的苦恼,脸颊就感觉热了起来。 他后知后觉发现两人难得见面,却只有自己一直说个不停,说还都是差事! 曹玺脸红红道:“我回去后就立刻着手整顿,差事办好了,就能更进一步了。” 总不能孙璐瑶那么努力,一步步往上,他还停留在原地,那就太不上进了。 寅哥儿仰着小脸也说道:“阿玛,我也会努力读书,以后也能给额娘分忧。” 曹玺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两父子又黏黏糊糊了一会,马车就到宫门口了。 几人不顺路,只能在宫门分开。 孙璐瑶牵着寅哥儿先走,曹玺在后边看着他们两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后,他才慢吞吞挪着步子回去了。 寅哥儿难得出宫,回来后因为跟曹玺分开,兴致并不高。 两人回到武英殿,紫嫣早就准备好热水,让孙璐瑶和寅哥儿分开洗一洗,然后再换上宫里的衣裳。 紫嫣还准备了点心,不过孙璐瑶午饭吃得多,一点都不饿。 那些小吃的分量虽然少,但是种类多,每样尝一尝就让她吃得很饱。 孙璐瑶坐在浴桶里,舒服地闭上眼睛,随口问道:“我出宫这半天,没什么事吧?” 紫嫣摇头道:“奶娘放心,殿内都好着呢!另外奴婢和林嬷嬷今天把账本都做好了,等会请奶娘过目。” 孙璐瑶惊讶地睁开眼:“都整理好了,这么快?” 紫嫣笑着道:“不算快了,林嬷嬷和奴婢不大熟悉,整理得比较慢。中途林嬷嬷还教奴婢识字,那就更慢了。” 好在她们两人从早忙到晚,好歹今天把表格全都重新整理好了。 “林嬷嬷还说,等奶娘回宫后,就要过来禀报。” 孙璐瑶觉得林嬷嬷可能看出点什么来了,简单泡了一会就赶紧起来。 她这边梳洗好,林嬷嬷就过来了。 紫嫣站在孙璐瑶身后帮忙擦拭有点湿的乌发,林嬷嬷的表情却有点凝重:“账目整理好了,这是总的账本。 分开看没瞧出什么,汇集在一起,就能发现最近几个月的支出尤其多。” 孙璐瑶接过总账本看了看,二阿哥最近一年,最后几个月的支出是比之前要多不少。 大多都集中在食材和药材上,应该都是用在药膳上面,以及平日廖奶娘给二阿哥增加的药材泡茶。 用的都是最上等的药材,价格不菲。 “是之前的药膳效果不佳,所以换了更贵重的药材,支出才突然增加许多?” 孙璐瑶这么一问,林嬷嬷却摇头道:“奴婢特意问过太医院那边,说是药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换了贵重少见一点的是有,但是数量并不多。” 毕竟是给小阿哥用的药膳,药材的分量当然不能放太多。 是药三分毒,免得二阿哥吃出问题来。 但是这就矛盾了,药材并没有太多,换的贵重药材和食材的分量少,支出却多了一倍,都用在哪里了? 孙璐瑶惊讶道:“林嬷嬷是怀疑,那位廖嬷嬷做了假账,中饱私囊?” 她说完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毕竟之前账本都在内务府手上,并不在廖奶娘的手里。 廖奶娘想做假账没那么容易,也瞒不过内务府那些人精。 林嬷嬷的表情更为凝重道:“奴婢怀疑廖奶娘为了让二阿哥好起来,擅自增加了药材的用量。” 这话让孙璐瑶吓了一大跳,如果真是这样,比起廖奶娘做假账的事就要更严重了! 孙璐瑶很快又摇头道:“这事不大可能,宫里太医给二阿哥经常请平安脉。如果廖奶娘真的私下加重药量,太医怎么都能看出来。” 太医不可能帮着廖奶娘瞒着,毕竟二阿哥的身体真吃出什么问题来,太医也得跟着倒霉! 林嬷嬷的眉头这才舒展开去:“孙奶娘说得对,是奴婢关心则乱了。 只是这些药材必然是真的从太医院那边取出来了,奴婢跟太医院那边对过账,并没有问题。” 药材是真的,数量也是真的,但是二阿哥没全吃,那是去哪里了? 紫嫣小声猜测道:“会不会是被廖奶娘私下卖给宫里其他人了?毕竟宫人看病不容易,真病了无处弄药材,只能私下花大价钱找人买。” 宫人最缺的就是药,有钱都买不到。 廖奶娘如果私下做这个买卖,必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林嬷嬷摇头道:“不会,廖奶娘如果做这个买卖,不会一点风声都透露不出来。宫人哪怕藏得再严实,同住的人总会发现端倪。” 一般宫人哪里能一人一屋,都是跟人同住。 地位好点的,可能两人住一屋。 差一点的就是大通铺,十个八个人住在一起。 那么多人,任何事都逃不过别人的眼睛。 孙璐瑶附和道:“确实如此,所以得弄清楚,廖奶娘到底把药材弄去哪里了。 这事也不能瞒着,得尽快禀报太后娘娘。” 没想到她刚回宫,账本整理后就发现这事。 趁着天还没黑,孙璐瑶就跟林嬷嬷去慈宁宫。 她们先是跟苏麻喇姑说了一声,苏麻喇姑感觉事情很重,又去请了太后。 太后得知后不由皱眉,苏麻喇姑把新账本呈现了上来。 翻开一看,太后就被新账本的格式吸引住了:“这是孙奶娘自个琢磨出来的?倒是看着很方便。” 账本把最近一年每个月各项支出都分门别类总结出来,一目了然。 哪个月哪一样支出多了,都能立刻看出来。 所以最近几个月,食材和药材的支出突然增加,就非常明显了。 如果只是以前的账本,可能看过上个月的,感觉差别不大,就不会发现什么问题。 哪怕觉得好像比之前多了一点,还要重新一本本查账,内务府的人轻易不会这样做。 毕竟是二阿哥,内务府查账这是准备做什么? 只要二阿哥没事,其他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可能一直没人发现,廖奶娘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后边一个月比一个月多。 太后沉着脸放下账本,孙璐瑶低着头说道:“太医经常给二阿哥请平安脉,身子骨没什么问题,这些食材和药材应该没有都用在二阿哥身上。 只是时间长了,也不清楚这些东西究竟去了哪里。” 尤其廖奶娘已经被处置,那就更难发现了。 太后吩咐苏麻喇姑去查个清楚,又夸赞孙璐瑶她们两人:“好在你们整理了账本,发现了端倪,不然我就要一直被蒙在鼓里了。” 两人还得了赏,这才回到武英殿。 剩下的事,就交给苏麻喇姑来查,跟她们没有关系了。 林嬷嬷回来后着实松了一口气,刚才在慈宁宫,她是大气都不敢出。 这会儿两个小阿哥已经下学了,三阿哥见到孙奶娘就特别高兴问道:“奶娘的新宅子如何,好看吗?” 二阿哥也跟着问道:“宫外街上热闹吗?是不是有很多小贩叫卖吃的和玩的?” 寅哥儿立刻点着脑袋道:“有很多好吃的,马车经过后,一路上都飘着香。” 他还吸了吸鼻子说道:“额娘让人送了一桌好吃的,哪个都很好。” 二阿哥更好奇了,拉着寅哥儿问道:“有什么好吃的,给我说说?” 寅哥儿最推荐的就是卤煮,煮得软烂入味。 再有各种甜甜的点心,软软黏黏的,呲溜一下就能滑进肚子里面。 二阿哥听着听着,摸着肚子都感觉有点饿了。 三阿哥忍不住看过来:“可以让御膳房那边做一桌出来吗?” 寅哥儿居然摇头了:“那些味道有点大,阿玛说御膳房不会做的。” 二阿哥和三阿哥听见后,两张脸同时露出失望的神色来。 孙璐瑶看着他们馋猫的样子,不由失笑。 好在今晚御膳房做了一道美味的东坡肉,这道菜酱香浓郁、酥烂不腻,才算是安抚住了两位小阿哥肚子里的馋虫。 吃过饭,两个小阿哥在花园溜达了一会就去书房读书做功课了。 孙璐瑶刚回到自己的住处,就见三阿哥偷偷溜了过来。 三阿哥对她眨眨眼道:“我跟二哥说出来更衣,一会儿就回去。 我刚才见奶娘回来的方向不是宫门,而是北边,是从慈宁宫那边回来的吗? 是出什么事了,奶娘刚回宫就要去找皇玛嬷?” 孙璐瑶不得不感慨,三阿哥年纪不大,却极为敏锐。 在她和林嬷嬷回来的一瞬间,他居然只凭着两人回来的方向,就猜到孙璐瑶是去慈宁宫见太后。 第50章 第 50 章 既然瞒不住,孙璐瑶也没打算瞒,就跟三阿哥提起整理最近一年的账本后发现了问题。 三阿哥回宫没多久,账本出问题必然是二阿哥那边了。 他皱眉道:“还是那个廖奶娘?幸好皇玛嬷很快就把她挪出宫,没继续留在二哥身边。” 在三阿哥看来,廖奶娘不安分,还不大聪明。 二阿哥还没怎么样,她倒是先嘚瑟起来。 可能在廖奶娘看来,三阿哥出宫几年没回来,最受宠的四阿哥刚出生没多久就夭折。 剩下几个小阿哥更不受宠,年纪还不大,二阿哥又是最年长的。 这么看来,二阿哥成为储君的几率更大,廖奶娘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于是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幸亏二阿哥警惕,发现得早,不然廖奶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祸事来,还会因此连累二阿哥。 孙璐瑶轻轻叹气,谁说不是呢! 廖奶娘这手段不算隐秘,也就是账上没太大的问题,内务府那边不敢得罪二阿哥的奶娘。 尤其每个月增加的幅度不算太大,一点点增加,廖奶娘起初还是很小心的。 但是后边可能胆子大了起来,增加的数目多了。 内务府那边居然还是没察觉,算得上是失职了。 又或者对方察觉了,却依旧不敢跟二阿哥的关系闹僵,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管如何,这事被发现后,就没那么容易不了了之。 以太后的性子,肯定会一查到底,把所有失职的人都一锅端了。 三阿哥知道真相后,只安慰孙璐瑶道:“奶娘也不必担心,皇玛嬷会好好查明白,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玩忽职守的人。” 他出来久了,也不好叫二阿哥察觉,赶紧又溜回去书房。 孙璐瑶想到三阿哥是因为担心她,才偷偷摸摸过来问,她心里不由暖暖的。 还以为账本的事需要查一段时间,不过两天之后,苏麻喇姑就过来一趟,跟孙璐瑶说已经查出来了。 真相比孙璐瑶想得要简单,原来是廖奶娘养在宫外的孩子生病了,眼睛渐渐看不见。 换了很多大夫,也换了很多药方都没有效果,反而病情越来越严重。 廖奶娘想着二阿哥那些药膳也全是对眼睛好的,还都是宫里上等的药材。 她怀疑是宫外的药材不够好,孩子吃了那么多药却没能好起来。 于是廖奶娘贿赂了内务府出宫采买的宫人,把药材偷偷带出去。 孙璐瑶听着都惊呆了:“那宫人疯了吗,竟然把宫里的药材带到宫外去?” 被人发现的话,他不说丢差事,还得丢掉性命! 廖奶娘究竟给了什么好处,让对方能这般铤而走险? 苏麻喇姑摇头道:“廖奶娘无意中得知负责采买的太监跟一个宫女私下有来往,可能是对食的关系,就借此威胁。” 孙璐瑶顿时明白了,廖奶娘有把柄在手,对方就不得不从了。 如今宫里禁止对食,被发现后,双方都要丢脑袋。 那采买太监估计是为了护住另外的宫女,才会愿意为廖奶娘铤而走险,偷偷送药材出宫。 “难怪账本上的药材数量能对上,二阿哥的身子骨却没什么大事,原来是廖奶娘偷了一部分的药材。” 不幸之中的大幸,是廖奶娘还顾忌二阿哥的身体,没有胡乱加大药量。 那就不是治病的药材,而是害人的东西了。 任何东西过量后,都犹如砒霜一样可怕。 孙璐瑶迟疑了一下:“那孩子……” 廖奶娘被处置了,她没有孙璐瑶那么幸运,丈夫早早去世,孩子也没有得到恩典能带在身边抚养。 孩子只能养在宫外,廖奶娘也只能托人得知对方的消息。 苏麻喇姑叹气着摇头道:“廖奶娘的孩子养在家里,原本是托爹娘看顾。只是他弟弟定亲,准备下聘,聘礼却没凑够。 恰好孩子病了,他们一家就想了个法子,递消息进宫,让廖奶娘想办法送钱送药材出来。” 起初廖奶娘确实把手里的积蓄陆陆续续送出去,后来给得差不多,实在拿不出来,就只好偷摸着送药材。 “孩子后来病没了,这家子也瞒着廖奶娘,药材转手卖出去,聘礼就凑够了。” 孙璐瑶皱眉道:“都是一家人,他们这样也太过分了。只是那送药材送钱的采买太监,该是知道这件事的。” 他隔三差五送东西上门,一次没发现,那么多次都没察觉到吗? 宫里都是人精,孙璐瑶就不相信这采买太监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苏麻喇姑点头道:“就如孙奶娘想的那样,那采买太监后来发现了,却因为怨恨廖奶娘威胁他,也没透露半点,叫那一家子一直瞒了下来。” 后来廖奶娘犯错被处置了,那采买太监再没过去,那家人还几次托人来问,可惜什么都没问到。 他们只以为廖奶娘察觉到了,不愿意再送钱送药材来,根本没料到廖奶娘是犯事被处置了。 孙璐瑶看了苏麻喇姑一眼:“如今廖奶娘不在,她贪下的药材被变卖,是拿不回来了,也得折算一番,把银钱加倍还回来才行。 不然一个个以为偷摸着把东西送出去,却什么事都没有,不就叫他们有样学样了吗?” 苏麻喇姑微微点头道:“孙奶娘说得对,这事的确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看得出来,孙璐瑶是看不惯那家人的做派。 廖奶娘是犯错,却也是因为廖家连自己女儿都坑骗,实在太过分了。 就这么放过他们,孙璐瑶心里都要不痛快。 药材要不回来,那就要钱,还得双倍赔回来。 苏麻喇姑问道:“如果廖家拿不出那么多钱,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把人扭送去官府,这事不好传开。” 宫里的东西竟然被人偷着送出去好几个月都没人发现,传出去不就要被人笑话了吗? 太后当然不想让人知道,所以廖家人绝不能大张旗鼓送去府衙。 孙璐瑶笑笑道:“姑姑是担心他们赖着说没钱,实在给不出来拖着吧? 其实这事也简单,先把那家儿子抓起来,就说他犯了事,需要一大笔钱才能赎出来。 老两口当初为了儿子的聘礼,能坑骗宫里的女儿,当然也会想尽办法为他筹措足够的银钱。 只让府衙的人配合一下,也不必仔细说是什么大错,含糊过去就好。” 百姓对官府的人十分忌惮和害怕,官府不说,他们也就不敢多问,很容易糊弄出去,就不会被人知道真相。 这样既符合了太后的要求,又没让那家人好过,确实是一举两得。 苏麻喇姑挑眉道:“如果那家子真筹措了足够了钱财还回来,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吗?” 孙璐瑶叹息道:“他们要筹措这笔钱,想必得卖房卖地,家里值钱的东西全变卖了,都未必能凑够。还得四处借钱,甚至会想动那笔聘礼。” 苏麻喇姑立刻明白了:“这样那家人辛苦坑骗过来的东西不但白忙一场,全要填进去,这亲事也得搅黄了。” 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家,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还想把聘礼要回去。 女儿嫁过去后,对方岂不是连她的嫁妆都想动? 但凡疼女儿的人家,都不会把女儿推进这样的火坑,亲事是必定不成了。 廖家人谋算一场,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哪怕儿子放出来后,一家子无家可归,身无分文,这比直接杀了他们几个还难受! 苏麻喇姑忍不住看了孙璐瑶一眼,她以前只觉得这位孙奶娘实在太软和,脾气好。 如今看来,是没谁惹着孙璐瑶而已。 她一旦生气起来,这手段也是够狠的。 比起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种慢刀子才更折磨人。 而且由奢到俭难,廖家人借着廖奶娘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 如今他们一朝落魄,只怕要过得生不如死。 死罪能免,活罪难逃,的确是惩治这些恶人最好的办法! 苏麻喇姑回去后跟太后禀报,太后听了,笑着点头道:“孙奶娘这样很好,聪明有手段,该动手的时候也毫不手软,还顾全大局。” 这惩治办法,既不会把宫里的事宣扬出去,又整治了恶人。 不说孙璐瑶,就是太后都看不惯廖家人,直接杀了都觉得脏了自己的手! “就按照孙奶娘的意思去办,余下那些知情人都处置了吧。” 苏麻喇姑应下,让人把采买太监拿下,另外几个玩忽职守没发现问题的内务府管事都丢了差事,还永久不被录用,感觉天都要塌了。 内务府总管受到牵连,好在太后清楚他并不知情,只罚了他半年的俸禄。 吓得他急忙跑到慈宁宫来请罪,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太后不忘敲打一番:“知道你管着内务府,事情多,却也不能太忽略了底下人。以后再犯错,就不是这么点小惩了。” 内务府总管连连告罪,就差指天发誓了。 太后只让他以后继续好好办差,就把人打发走了。 苏麻喇姑从门外进来说道:“主子,内务府总管往武英殿去了。” 太后笑道:“他还是挺会来事的,知道这次如果不是孙奶娘整理账本发现了问题。以后再查出来,时隔太久就更难查,这些缺漏就要内务府补上了。” 不管怎么看,孙璐瑶都给内务府帮了大忙。 内务府总管也是这么想的,赶紧来武英殿,亲自跟孙璐瑶道谢。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总管客气了,我也是整理账本的时候误打误撞发现了问题,当不得总管这么大的礼。” 内务府总管都想给她磕一个了,如果不是孙璐瑶整理账本立刻发现端倪,他就要倒霉了。 要表达谢意,总不好只靠一张嘴皮子,一开一合说一句“谢谢”就够了。 但是内务府总管也清楚,如果无缘无故给孙璐瑶送一叠银票也不大合适。 于是他说道:“曹管事提议的新法子很好用,让不识字的宫人也能顺利完成每天的差事,不像以往那样总会有些差错。” 内务府总管心想曹玺之前一直没找到好办法,出宫一趟见了孙璐瑶就有了。 不用说,当然是孙璐瑶帮曹玺琢磨的。 他心里不由羡慕,曹玺的运气还真好! “这法子在染布坊用了两天极为不错,这阵子打算在内务府其他工坊也推一推,就能事半功倍了。 曹管事立了大功,理应奖赏。已经禀报给太后娘娘和皇上,想必很快他就能更进一步。” 曹玺因为改良了管理工坊的办法,就要升职加薪了! 原本这事还没确定,不过应该差不多了,内务府总管算是卖个好,提前告诉孙璐瑶。 孙璐瑶笑笑道:“托总管的福,曹玺进染布坊后很快就能上手。如今他能立功,也有总管的一份功劳才是。” 她这也不是谦虚的客气话,或者哄内务府总管高兴,而是说的事实。 曹玺从侍卫那边转到内务府,可以说是一个全新的陌生领域。 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熟悉染布坊的流程,除了自个足够努力上进之外,必然是有人帮忙。 上一个管事肯定没那么好心,手把手教导曹玺这个接替自己的人,那就只有内务府总管了。 听说他当初也是从染布坊的管事开始,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应该没有谁比总管更熟悉染布坊的流程了。 内务府总管笑笑,他就知道孙璐瑶是个聪明人。 自己不需要大肆宣扬帮了曹玺什么,又帮了多少,孙璐瑶就能心里有数,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 孙璐瑶笑笑道:“不过我还是得提醒总管,该断则断,不要太心慈手软了。” 内务府总管笑着拱手道:“孙奶娘说得对,有些火苗是该尽快掐断,不然容易引火烧身。” 孙璐瑶知道内务府总管是个聪明人,那个采买太监能偷偷把东西送出去,就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就能办到的。 他必然还打点了各处,收买了不少人,才能不动声色把东西悄然无声送出宫。 这些人当然肯定会有内务府总管提拔的人,或者信任的心腹和手下。 如果他要包庇这些人,也不是不可以,却就跟刚才说的那样,很容易引火烧身,连累到自己。 内务府总管辛辛苦苦爬到如今这个位子,掉下去就未必能再爬上来了,实在得不偿失。 再舍不得那些精心培养的下属,也只能舍弃换掉了。 内务府总管回去后,果然仔细查清楚后,直接把名单送去慈宁宫给太后过目。 名单上甚至有几个他亲自提拔,又是心腹的下属,。 他们都收了采买太监和廖奶娘的打点,帮着隐瞒此事。 这几人是苏麻喇姑短时间内没查出来的,内务府总管主动把人上交,让太后不由另眼相看,对他颇为满意。 苏麻喇姑有点惊讶,觉得内务府总管不是会大义灭亲之人,不知道是谁给他提醒了,倒是十分聪明。 哪怕这事真的跟内务府总管有关,他这样犹如自断双臂,毫不犹豫交出心腹来表态,足够让太后息怒。 他这位子也能继续坐得稳稳当当的,丝毫不受此事影响了。 不然回头苏麻喇姑查出来,再把人拿下,跟内务府主管主动把人交出来就不是一回事了。 到时候内务府总管就不止罚点俸禄那么简单,这差事怕是要做到头了。 他这样当断则断,确实让太后很满意,还让内务府总管自行把名单空出来的位置添上。 这是给了内务府总管安插自己人的机会,对方也识趣,补缺的名单先送过来给太后看过才把人提拔上来。 太后就在名单上看到曹玺的名字,转头问身边的苏麻喇姑:“我记得这是孙奶娘的夫君,之前从侍卫调去内务府当差来着?” 苏麻喇姑笑着点头道:“是,主子记得不错,这正是孙奶娘的丈夫。 他去了内务府的染布坊有一段时日了,听说上手很快。 还提了一个建议,叫不识字的宫人每天办差也不再容易出错。” 太后得知那个办法后也不住点头:“的确简单易懂,宫人也容易记住了。” 宫人不识字,就只能死记硬背,但是并非所有人的记性都好。 真记性好的,大多都在主子身边伺候。 染布坊那边的,真聪明的话早就跳出来了,能一直留在那边的都是脑子不大灵光的。 教他们识字不合适,只能让人努力记住,记错了就容易出错。 如今这法子确实解决了不少问题,太后点头道:“曹玺相处这么好的办法,的确该提拔。” 知道内务府总管没徇私,故意提拔孙璐瑶的夫君来讨好她,而是曹玺的差事办得好,太后就点头了。 名单上其他人,太后并不认识。 但是有曹玺在,得知他是因为什么提拔的,太后对内务府总管的名单就颇为放心。 这就让他顺顺当当提拔了不少自己人,心里对孙璐瑶更是感激,待曹玺就十分照顾了。 曹玺去染布坊这才没多久,居然就被提拔,成了染织坊的大管事。 大管事牵扯到廖奶娘的案子里头,被撤职了。 内务府总管只说看好曹玺,提拔他为大管事。 不只管着染布,还要管着织布。 两边工坊的新管事,甚至还让曹玺来任命。 这下工坊里的宫人都沸腾了,一个个讨好巴结曹玺,还想把积蓄和攒的好东西塞过去,都想让他选自己。 曹玺当然不敢收,也没有立刻决定。 而是观察了几天,他在两个工坊来回转悠,看看谁干活最麻利,跟其他人的关系也不错。 聪明,会来事,最好能识字。 哪怕识字不多,会一点,还肯学就行。 看来看去,曹玺才做了决定,把名单先呈上去给内务府总管过目。 总管看着名单就笑了:“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是染坊的老人了,在里头很多年,之前还为难过你,怎么就选他了?” 那么多人选,曹玺居然挑了个曾经的刺头。 虽说曹玺回宫后,改良了法子,又暗地里把刺头整治了。 让那几个想倚老卖老的,不得不干更多的活计,还要做好,不然就可能被撵出染坊了。 这就是其中一个人,布料染得极好,也很会来事。 虽说他不是带头跟曹玺对着干,而更像是为了合群,不得罪人才加入进来,也没有怎么为难过他。 但是曹玺提拔他后,就不怕这人暗地里又做什么,把染坊弄得乌烟瘴气的吗? 曹玺还真不担心:“总管,我观察过这人几天,染布做得好,跟其他宫人的关系都不错。” 哪怕跟那几个刺头,也是称兄道弟的,却也不会欺负其他宫人,反而偶尔还会帮把手。 作为管事,手头的技术让人服气,又长袖善舞,此人最适合不过。 曹玺不计前嫌,却也不至于真是圣人:“我是觉得他合适,如果他当管事后做得不好,再换人就行了。” 反正又不是定下这人,就非他不可。 提前告知对方,做不好就换人,就会好好做了。 内务府总管拍了拍曹玺的肩膀:“不错,就这么办吧。” 既然说了交给曹玺来选,他挑的人选的确不错,内务府总管就没更改名单。 管事的人选一出,染布坊的人都惊讶了。 曹玺的表情很平淡,只让对方好好干。 他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新管事做不好就可能再换人来做。 底下人顿时摩拳擦掌的,都打算盯着新管事,要是对方做得不好,自己或许就能取代他了。 新管事立刻明白曹玺的用意,不需要曹玺盯着,染布坊所有人都会盯着他。 他只能努力做到最好,不然曹玺就有理由把自己换掉! 新管事上任后十分拼命,人管得好,自己的活计做得更好,给曹玺省了不少事。 让曹玺把更多心思放在熟悉织布坊那边,尽快都熟悉起来。 曹玺被提拔的事很快就传到武英殿,三阿哥得知后很高兴:“奶娘,今晚是不是该让御膳房多做两个新菜,庆祝一番?” 孙璐瑶失笑,曹玺被提拔,哪里有资格让三阿哥帮着庆祝? 不过是三阿哥想要新菜的理由,她就笑着点头道:“哪怕不庆祝,御膳房今晚确实准备了新菜。” 三阿哥好奇道:“奶娘,是什么新菜?” 孙璐瑶对他眨眨眼道:“等晚饭的时候,三阿哥就知道了。” 三阿哥不满地嘟囔道:“奶娘怎么开始卖关子了?” 不过离晚饭时间也不远了,他抱怨两句后,见二阿哥回去洗脸洗手换一身舒服的衣裳,并不在这边,三阿哥小声问。 “奶娘,账本的事要告诉二哥吗?” 他觉得事情过去了,廖奶娘都离开那么久,没必要再提起,让二阿哥不高兴。 但是不说的话,以后二阿哥从别人那边听到这件事,还是最后一个知道,似乎也不好。 三阿哥有点纠结,只好来问孙璐瑶了。 孙璐瑶想了想问道:“换做三阿哥,是愿意听到真相,还是很久之后听别人提起?” 三阿哥立刻说道:“我当然想立刻知道真相,被人蒙在鼓里特别不好,尤其大家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 他抹了一把脸道:“奶娘,我明白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喜欢被人瞒着,就不该瞒着二哥。” “瞒着我什么?” 二阿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恰好听见最后一句话。 三阿哥面露尴尬,小声把孙璐瑶整理账本发现问题的事说了。 只是他说完后,发现二阿哥面上丝毫不惊讶,显然早就知道了。 三阿哥一愣:“二哥已经知道这事了?” 二阿哥苦笑道:“这事闹得大,内务府不少人因此丢了差事,额娘那边也听到风声。” 孙璐瑶顿时明白,二阿哥估计是去见董鄂氏的时候,从她那边听说了这事。 见二阿哥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孙璐瑶推测董鄂氏对她可能有所不满。 三阿哥也察觉到了,意外道:“如果不是奶娘细心,也不会发现此事,就让廖奶娘瞒天过海了,怎么你额娘还不乐意了?” 二阿哥见他生气,连忙摆手道:“我额娘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事情闹大了,可能对我的名声有影响。” 廖奶娘之前是借口病重被挪出宫的,私下跟二阿哥说的那些话没人知道,只董鄂氏隐约知晓。 所以人弄走了,董鄂氏还是很高兴的。 但是孙璐瑶整理账本,把廖奶娘私下偷拿药材送出宫的事闹到太后跟前,内务府因此发落了不少人。 哪怕太后有意瞒着,消息灵通的人大多都知道了。 他们或许会觉得廖奶娘胆大妄为,却也可能会觉得二阿哥连身边的嬷嬷都管不住,甚至丝毫没察觉到廖嬷嬷的所作所为。 传出去,大多人只会觉得二阿哥管不住人,还愚钝得很。 甚至可能说二阿哥有眼疾,看人的眼神也不好什么的,这是董鄂氏不愿意看见的。 她当然不敢在太后面前说孙璐瑶的不好,只能跟二阿哥抱怨两句。 二阿哥年纪小,脸上藏不住事,就让孙璐瑶和三阿哥看出来了。 “孙奶娘让事情查明白了,我心里很感激。额娘也是关心我,才会想把事情尽力压下去,就不会有太多人知道了。” 三阿哥听后却摇头道:“二哥,这样做的话,跟直接纵容这些恶人有什么区别? 他们欺上瞒下,理应受罚,怎么能为了顾念名声,就放过这些人? 尤其做错事的是这些人,跟二哥又有什么关系? 那么多人联手起来瞒着二哥,二哥能察觉到才奇怪了。” 三阿哥拍了拍二阿哥的肩膀道:“二哥也不用想太多,证据确凿,该罚的都罚了,谁都挑不出错来。 至于别人怎么想,私下怎么说。只要不在咱们跟前当面说,那就当不知道。” 他歪着头,忽然嘿嘿一笑:“二哥,做人难得糊涂嘛!” 二阿哥原本板着小脸,赞同地点头。 最后三阿哥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把他逗笑了:“三弟说得对,我也该让额娘以后少点胡思乱想。” 三阿哥点头道:“这事简单,娘娘估计平日没事做,闲着就容易想多了,二哥可以这样跟你额娘说……” 两孩子头挨着头小声嘀咕,孙璐瑶离得近,听见三阿哥嘀嘀咕咕:“二哥就说身边伺候的人做的荷包不好看,腰带也不合适。 你还想要香囊,你额娘亲手纳的鞋底也更舒服什么的,反正就让她忙起来。” 孙璐瑶忍着笑,三阿哥这是让董鄂氏把二阿哥浑身都包圆了,恨不能给他做两身衣服吗? 还别说,这样一来,董鄂氏如果亲自做,真要忙上好久才能做得完了。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50-55 第51章 第 51 章 三阿哥还意犹未尽道:“林嬷嬷给我做了好几个荷包,一个月能换一个新的。二哥也该让你额娘做,总不好我的荷包那么多,二哥却没几个。” 孙璐瑶听着忍不住想笑,三阿哥是看出董鄂氏攀比的心思来了。 之前三阿哥有了金项圈,董鄂氏就非要做更大的给二阿哥,就知道她不服输的性子了。 三阿哥这分明是让董鄂氏跟着努力起来,他这边每月一个荷包,一年十二个。 董鄂氏肯定要给二阿哥做更多,一个月可能有两个新的。 还要纳鞋底,做腰带,做衣服什么的,董鄂氏估计要从白天做到天黑,每天紧赶慢赶做才来得及。 见三阿哥还想说,孙璐瑶看了他一眼,示意小阿哥适可而止。 再继续说下去,就董鄂氏那要强的性子,真把自己累狠了怎么办? 见状,三阿哥只好一脸遗憾停下来。 二阿哥看出他的心思,无奈道:“好,我会跟额娘提的。” 他也明白董鄂氏可能没什么坏心思,就是不想影响自己。 但是这让三阿哥很不高兴,觉得董鄂氏这是针对孙奶娘了,才想要小小的报复回去。 虽说是报复,这法子的确不错。 二阿哥想着自家额娘忙起来后,可能就没那么多时间想东想西,自己也能清净点了。 如今他身边没有嬷嬷在,贴身物件要么内务府统一送的,要么就只能让林嬷嬷帮着做了。 林嬷嬷原本也想三阿哥这边的做得差不多,就给二阿哥做。 如今她和孙璐瑶一起照顾两个小阿哥,就不能有失偏颇。 孙璐瑶的女红一般,其他年轻宫女的手艺只算平常,这事情就落在林嬷嬷身上了。 听说二阿哥打算让董鄂氏帮忙做,林嬷嬷也能轻省一点,当然没有异议。 不过她听了听,又清楚董鄂氏的性子,明白对方肯定要做双倍的东西给二阿哥,那真是不一般的累。 又得知是三阿哥的建议,林嬷嬷不由看了孙璐瑶一眼。 三阿哥这是不满董鄂氏,打算给孙奶娘出一口气吧! 既能给孙璐瑶出出气,又能给二阿哥分忧,免得董鄂氏总是紧张兮兮的派人来问。 一天问三次,都是问到林嬷嬷这边来。 林嬷嬷是烦不胜烦,却又不敢得罪董鄂氏,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到最后都被问麻木了。 如今得知三阿哥要给董鄂氏找事做,林嬷嬷恨不能拍手叫好! 以后董鄂氏忙起来,就不会一天三顿派人来找她问了吧! 再说了,董鄂氏该让人去找孙璐瑶,却故意每次都来找林嬷嬷。 好像她嫌弃孙璐瑶太年轻,照顾不好两个小阿哥,非要抓着林嬷嬷问,觉得林嬷嬷才是主事人一样。 如果孙璐瑶是个心胸狭窄的,见董鄂氏每次只派人去找林嬷嬷,却忽视她,估计心里要不痛快,回头找林嬷嬷的麻烦了。 幸好孙璐瑶并不在意,还有点同情林嬷嬷。 林嬷嬷再是好性子,都忍不住跟孙璐瑶抱怨过两回。 如今好了,谢天谢地,总算找到法子来让董鄂氏消停了! 林嬷嬷高兴得走路都比平日要快,上菜都比之前要迅速。 三阿哥早就好奇今晚的新菜了,打开后看了看问道:“奶娘,这是鱼羹?” 二阿哥凑过来,疑惑道:“这是什么鱼?” 孙璐瑶就答道:“是鳜鱼,御厨先去骨,再把鱼肉切成丝。配上火腿、竹笋、香菇一起煮,特别酸香开胃。” 二阿哥确实闻到酸溜溜的味道,舀了一勺吃了,点头道:“确实是咸香,还有点酸。” 三阿哥已经吃完一碗了:“这鱼羹是不错,十分开胃。” 两个小阿哥放下碗,不约而同把筷子伸向旁边的金银肘子。 孙璐瑶也夹了一小块放进寅哥儿的碗里,他吃得小脸上都有酱汁。 她笑着拿出帕子,给寅哥儿擦了擦脸。 孙璐瑶把肘子的肉拆下来给他,寅哥儿用筷子越发利索,一口一块,吃得不亦乐乎。 一顿饭依旧吃得热热闹闹的,之后两个小阿哥去小花园里慢吞吞散步。 二阿哥索性没拖着,直接吩咐小太监去跑腿,到董鄂氏那边传话。 董鄂氏一听,三阿哥有林嬷嬷做的荷包,还一月换一个,立刻坐不住了。 三阿哥有的,二阿哥也必须有! 二阿哥身边没有嬷嬷在,林嬷嬷又紧着三阿哥那边,董鄂氏就心疼了,怎么都不能让自家儿子给比下去! 董鄂氏这就连夜让人开了库房选布料,恨不能立刻给二阿哥做十个八个荷包! 孙璐瑶第二天,见二阿哥刚下学,董鄂氏就派人来送两个新荷包,不由十分惊讶。 董鄂氏昨晚是没睡,连夜做的荷包吗? 上面的刺绣还不少,估计是真的一夜没睡做的。 董鄂氏这胜负欲,比孙璐瑶想得还厉害。 她忍不住跟林嬷嬷私下嘀咕:“娘娘这么做下去,不会累坏吧?” 孙璐瑶还真怕董鄂氏最近几天都不睡了,就要给二阿哥多做几个荷包! 二阿哥究竟派人怎么跟董鄂氏说的,不会真把三阿哥的话一字不落都转告过去吧! 孙璐瑶一时觉得,二阿哥还真是个老实孩子。 她真担心一个不留神,二阿哥不但容易被人卖了,还可能会帮着对方数钱! 林嬷嬷无奈道:“娘娘身边伺候的人应该会劝着点的,也轮不到咱们操心。” 她们操心也没用,反正董鄂氏肯定不会听进去。 孙璐瑶觉得林嬷嬷说的很有道理,她又好奇道:“后宫其他娘娘不都一个个去保和殿,庶妃娘娘看着没怎么过去?” 其他人都去保和殿,忙着打扮自己,忙着做羹汤,也有忙着做点小东西送给皇帝。 如果董鄂氏也加入,就不会闲得一天派人跑三回来问二阿哥的事了。 林嬷嬷压低声音道:“庶妃娘娘都有二阿哥了,其他娘娘大多还没孩子,自然着急。” 皇帝自从董鄂妃去世后就一直病恹恹的,始终没能好起来。 估计后宫嫔妃们都担心哪天皇帝一命呜呼,她们没个孩子傍身,之后就要孤零零在后宫里度过过半生,如此一个个都开始着急了。 孙璐瑶这才明白,为何那些嫔妃恨不能使出浑身解数,去保和殿让皇帝多看一眼。 原来她们也不是对皇帝情根深种,而是想要个孩子傍身。 已经有了孩子,而且孩子还立住,都能进尚书房读书的二阿哥和三阿哥,董鄂氏和佟佳氏就没跟其他嫔妃那样总往保和殿跑了。 与其跟皇帝再要一个孩子,她们还不如好好照顾二阿哥和三阿哥,把心思全放在孩子身上。 孙璐瑶点点头,难怪董鄂氏那么闲,总派人跑来问二阿哥的事。 事无巨细都要问,从吃多少,吃什么,到睡多久,睡得如何,都问得极为仔细。 相比之下,佟佳氏只偶尔派人来问一问,对三阿哥就要放心得多了。 与其说对三阿哥放心,还不如说是对孙璐瑶放心,觉得她能照顾好三阿哥。 毕竟在宫外几年,孙奶娘就把三阿哥照顾得很好。 更别提回宫后,比起宫外的吃穿用度都要好多了,那就能照顾得更好了。 不过孙璐瑶也能理解董鄂氏,毕竟孙奶娘照顾三阿哥多年,当然上心,相处久了也有感情,必然会好好待他。 但是二阿哥就不一样了,半路加入进来,相处的时间不长,董鄂氏当然担心孙璐瑶偏心三阿哥,对二阿哥有所疏忽,才会不停派人来问。 她还不敢直接问孙璐瑶,担心对方说谎,只能一个劲骚扰林嬷嬷了。 董鄂氏听说林嬷嬷给三阿哥做了荷包,没给二阿哥做,她更是笃定孙璐瑶对二阿哥不如三阿哥上心。 于是她卯着劲给二阿哥做荷包,又让人送了不少吃食来,生怕二阿哥受委屈。 二阿哥还不敢辜负亲额娘的心意,武英殿这边的伙食已经足足的,他私下收了董鄂氏的吃食还得塞进肚子里。 董鄂氏不能把吃食直接送去尚书房,就只能送武英殿。 早上送来不及了,只能等二阿哥下学的时候送。 二阿哥只好借口回去房间沐浴换衣服,再偷偷把董鄂氏送的吃了,撑得晚饭都吃不下几口。 不过一天,孙璐瑶就发现了,还担心二阿哥是不是身子骨不舒服才吃不下。 她正打算请太医过来,二阿哥赶紧拦着,不好意思说起董鄂氏送吃食来的事。 因为董鄂氏喜欢派人来问,问之前还要先去看看二阿哥。 孙璐瑶和林嬷嬷都习惯了,就连武英殿的宫人也习惯这件事,所以让董鄂氏的心腹嬷嬷直接去见二阿哥。 心腹嬷嬷带着不少东西,只以为是董鄂氏又做了荷包还是腰带,也没谁敢打开来查看。 于是二阿哥偷吃的事,还真没人发现。 孙璐瑶哭笑不得,有点担心二阿哥吃撑了,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 鼓鼓的,还真的吃了不少。 三阿哥没忍着,看着二阿哥哈哈大笑道:“二哥居然偷吃,还把自己吃撑了难受,都吃的什么东西啊?” 二阿哥今天实在吃不下了,董鄂氏送来的吃食还有大半剩下了。 三阿哥打开锦盒看了看,惊讶道:“都是点心,还挺扎实的,摸着硬邦邦。每天送这么多,二哥都吃完了吗?” 二阿哥当然吃不完,还分了一部分给身边伺候的人。 孙璐瑶却明白董鄂氏怎么送点心,因为这个味道不大。 不然嬷嬷拿着锦盒,香味扑面而来,谁能不知道她带吃的来了? 再就是御膳房做好菜要先送去董鄂氏那边,她再派人送来。 一来一去的,菜都凉了,不但不好吃,还容易吃坏肚子。 点心就没这个烦恼了,放一阵子还是可以的。 所以董鄂氏就只能送点心,可能还怕二阿哥饿着,送的都是特别实在的点心。 硬邦邦的,还放了很多糖,吃着齁甜又噎人。 二阿哥跟着三阿哥一起吃饭后,吃的都是松软的点心,还有各式各样的新菜。 他很久没吃过这种点心了,却因为董鄂氏的好意只好硬塞。 孙璐瑶越发觉得二阿哥真是个老实孩子,明明不喜欢这些点心,却还是逼着自己吃了不少。 他亲额娘沉甸甸的爱,也让二阿哥的胃跟着沉甸甸了。 孙璐瑶明白二阿哥不肯叫太医,也是怕事情闹大,被太后知道的话,董鄂氏就要挨训了。 索性她只好让林嬷嬷用干山楂泡水,让二阿哥小口小口慢慢喝下去。 如今没有消食片,山楂有消食的功效,就是不能贪多。 喝了半杯山楂,二阿哥感觉好一点了,肚子没有那么撑得慌,这时候才感觉不好意思,脸颊都红了。 三阿哥这时候都不笑了,无奈道:“二哥以后顾着自己一点,别什么都听你额娘的,吃撑了就别吃了。” 他被孙璐瑶层出不穷的新菜式和改良过的点心养叼了胃口,再吃以前御膳房这些点心,根本就看不上。 董鄂氏明明尝过新点心,却还是坚持老式点心更实在,非要给二阿哥送,三阿哥也不是很明白。 不过他看得出二阿哥吃多了难受得很,吃撑了还不敢告诉别人。 三阿哥对二阿哥都忍不住怜惜了起来:“以后那嬷嬷再过来,二哥就拒绝了,让她把吃的带回去。 武英殿又不缺吃的,何必叫她每天特地跑一趟送吃的给二哥?” 好像孙璐瑶偏心,连饭都不让二阿哥吃一样,三阿哥就不高兴了。 还送的不好吃的点心,董鄂氏究竟是关心二阿哥,还是不关心了? 孙璐瑶这会儿倒是给董鄂氏说了公道话:“想必娘娘收到点心后也没打开,直接让嬷嬷送过来了。 御膳房那边的御厨,见娘娘的人没说送什么点心,只以为是以前那些。” 三阿哥一愣,这还真有可能。 毕竟御厨是只要不推一下就不会动,没叮嘱就会按照以前那些来做。 也就送到武英殿的点心变了,后来慈宁宫那边太后很喜欢,让御膳房送改良过的点心。 董鄂氏和佟佳氏就没那么大的面子了,如果没特地打点,御厨是不可能专门做的。 点心送过来,董鄂氏当然不可能每次都打开来看,看了也看不出不同来,只以为是改良过的点心,原原本本就送过来了。 三阿哥皱了皱鼻子道:“行吧,那庶妃娘娘确实不是故意的。这事二哥也得让人跟娘娘说一声,正好叫她别派人送吃的了。 实在不行,二哥就写个单子,把每天什么时候吃,吃的什么都列出来给你额娘看。” 董鄂氏看过后,就知道孙璐瑶对三阿哥和二阿哥都是一视同仁,不用担心孙璐瑶偏心了! 二阿哥想了想,点头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别人说的,额娘可能不相信。我亲自写的,她看了应该就会信了。” 他还真让宫人送来笔墨纸砚,今天就开始写了起来。 孙璐瑶心想,二阿哥还真是个行动派,说做就做! 如今就只能盼着董鄂氏看过后,是真的相信二阿哥在武英殿过得很好了。 不过二阿哥想要瞒着,却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太后就知道了,特地派了苏麻喇姑过来问,还打算让两个小阿哥下学后,直接去慈宁宫。 太后不亲自看看,也不能彻底放心,就连太医都打算叫过去给两个小阿哥请平安脉。 苏麻喇姑这么一说,孙璐瑶赶紧告罪,林嬷嬷也连忙请罪。 好在苏麻喇姑摇头道:“主子知道孙奶娘和林嬷嬷一直用心照顾两位小阿哥,又不能拦着庶妃娘娘关心二阿哥。” 董鄂氏一直派人来找林嬷嬷问的事,苏麻喇姑也是知道的。 孙璐瑶被忽视也没告状,林嬷嬷被烦着也没说董鄂氏的一句不是。 太后知道了,让苏麻喇姑过来问上两句,最重要的是安抚一下两人,别叫她们受委屈了。 “主子发话了,以后庶妃娘娘不会插手武英殿的事,孙奶娘只管放心就行。” 孙璐瑶心里松口气,董鄂氏不再整天来问二阿哥的事,确实让她省心多了。 林嬷嬷的表情都轻松了一点,她是真的怕了董鄂氏三翻四次派来询问。 翻来覆去问差不多的话,一天问好几次,严重影响了林嬷嬷一天的工作。 太后还赏了两人不少金银,还特地赏了孙璐瑶一支金钗。 这还是太后年轻时候的旧物,虽说式样不够新,金子却是实打实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以后不管孙璐瑶是自个戴着,又或者供起来,还是留给子孙后代,都能当家传之宝了。 孙璐瑶满脸感激,笑着收下。 两个小阿哥在慈宁宫那边没呆多久就回来了,三阿哥笑眯眯说道:“奶娘,太医请平安脉后,说二哥的脉象比之前好一点了。” 二阿哥也笑着附和道:“是啊,说我身子骨比之前结实了。” 他伸手在自己的头顶上比划了一下:“我感觉比之前还长高了一点。” 三阿哥却说:“我长得更多,奶娘看我是不是比刚回宫的时候长高了?” 孙璐瑶仔细一看,三阿哥还真是长高了不少。 二阿哥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其实也长高了一点。 但是目测没那么准确,孙璐瑶立刻让人送来一个长长的板子。 大约巴掌宽,放在门口固定住。 三阿哥一脸疑惑道:“奶娘这是打算做什么,打什么家具吗?” 但是家具也不能只有一块板子,还那么窄,连凳子都做不了。 孙璐瑶想着解释起来可能不够清楚,于是招手让寅哥儿先过来:“是这样的,后背先贴着板子站好。” 她特意让人拿来炭笔,在木板上留下一个黑色的一横。 三阿哥一看,立刻明白这板子的作用:“原来是测量身高用的吗?每天过来比划一下,就知道自己有没长高,还长高多少了!” 二阿哥也很高兴:“这办法很简单,却能一目了然,我来。” 寅哥儿正美滋滋看着那一横,跟孙璐瑶说道:“额娘,我很快就能长高,跟阿玛一样高了。” 孙璐瑶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慢慢就会长高的。” 寅哥儿这才高高兴兴站到一边,看着二阿哥靠着木板。 林嬷嬷站在另一边,帮忙用炭笔划下一横。 寅哥儿不可置信看着二阿哥跟自己那一横的差距,起码有他胳膊那么长! 他虽然要抬头看二阿哥,但是看谁都是这样,还觉得二阿哥那么瘦弱,应该没多高。 如今寅哥儿看了又看,皱着小脸,整个人都蔫了。 等三阿哥靠过去,林嬷嬷划上记号,脸色变了的人换成二阿哥。 二阿哥看了又看,惊讶道:“三弟比我长得还高一点?” 明明他比三阿哥要年长一点,怎么还比弟弟矮了? 孙璐瑶看着木板上就差了一指甲的高度,两个小阿哥的身高差得并不远。 但是二阿哥就不乐意了,他总感觉自己年长,个子高一点是理所当然的。 二阿哥伸手比划了一下,皱眉道:“我怎么记得三弟刚回宫的时候,好像要更矮一点?” 这才多久,三阿哥的个子就长起来了? 三阿哥高兴坏了,笑眯眯道:“过一段时间,我可能就比二哥还要高了。” 二阿哥立刻摇头:“不可能,我最近吃得多,很快会超过三弟的。” 两兄弟谁都觉得自己的个子会长更高,谁都说服不了对方,就转过头来眼巴巴看向孙璐瑶。 三阿哥说道:“奶娘来评评理,我以后是不是会长得比二哥高一点?” 二阿哥也不服输道:“明明我年长,该是我长得更高才对,孙奶娘觉得呢?” 孙璐瑶哪里知道他们两个长大之后,谁的个子会更高,只好和稀泥道:“小阿哥还没长大,什么都有可能。平日吃好睡好,个子都能长得高高的。” 三阿哥不太满意,不过依旧认为自己才是长得最高的那个人。 二阿哥点头附和道:“孙奶娘放心,我以后会好好吃饭。” 三阿哥连忙说道:“二哥再不能吃那么多点心,小心牙疼。奶娘说过,甜的吃多了,对牙不好。睡前不好好漱口,牙还容易坏。” 这话吓得二阿哥连忙捂住嘴巴道:“那我睡前得好好漱口,也少吃点心。” 孙璐瑶都快要看不过去了,二阿哥被三阿哥忽悠的,以后估计什么都要不敢吃了! 好在三阿哥补充道:“以后我吃什么,二哥就吃什么。看我吃得好,个子都长了不少,二哥也可以的。” 他一脸同情二阿哥的样子,二阿哥明明住在宫里,却吃得还不如自己。 所以二阿哥才长得瘦瘦小小的,个子也不高。 还是他跟着三阿哥一起吃饭后,胃口好了,脸颊才开始长肉,实在太惨了一点。 二阿哥连连点头道:“好,以后我就跟着三弟一起吃饭了。” 三阿哥还拍着心口保证道:“二哥放心,以后有什么好吃的,我都会跟二哥一人一半,绝不独食!” 二阿哥高高兴兴笑了:“以后我有好吃的,也会跟三弟一人一半。” 两兄弟嘀嘀咕咕说着话,之前闹腾身高的事好像彻底忘记了,关系又好了起来。 孙璐瑶低头看着寅哥儿用小手又比划了一下三阿哥的身高,板着小脸道:“额娘,我以后也要吃得多一点,才能长得跟三阿哥一样高。” 他原本的目标是二阿哥,在看到三阿哥比二阿哥高一点之后,目标立刻就换人了。 二阿哥一脸哀怨看向寅哥儿,还小声保证以后会长得比三阿哥高。 寅哥儿想了想就说道:“等二阿哥长得比三阿哥高了,我再努力长得跟二阿哥高。” 三阿哥在旁边笑出声,二阿哥摸着自己的脑袋一脸惆怅了一会,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边和乐融融,慈宁宫那边就要安静得多了。 下首的董鄂氏被太后盯得头都抬不起来,太后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你刚刚听到太医说二阿哥的脉象比之前要好,也该放心下来了。 是我让孙奶娘一并照顾二阿哥的,你要是有不满之处,可以来找我。” 董鄂氏哪里敢,头更低了下去:“太后娘娘,我错了。” 太后叹气道:“孙奶娘把三阿哥照顾得很好,是个会养孩子的。我都能放心把二阿哥交给她,你这个当额娘的反而不放心了? 怎么,是觉得我也会偏心三阿哥,让孙奶娘不好好照顾二阿哥了?” 董鄂氏连忙摇头道:“太后娘娘,我就是关心则乱。之前廖奶娘那样,总归让我心里不踏实,十分担心二阿哥。” 太后看了她一眼:“行了,我特地叫二阿哥和三阿哥过来,二阿哥比之前长得壮实多了。 反而你最近总给他送吃的,这孩子孝顺,不懂得拒绝,都要把自己吃坏了。 看着那小脸,前几天还是红润的,今天都白了不少。瞧瞧你做的好事,送的还是不好克化的点心!” 太后越说越生气,心里庆幸当初没让董鄂氏亲自抚养二阿哥,不然孩子就要受大罪了。 董鄂氏低着头连连保证,以后不会胡乱送吃的给二阿哥,也不会插手武英殿的事。 太后盯着她说道:“幸好孙奶娘心细,很快就发现了二阿哥的事。不然二阿哥真吃坏了肚子,此事就不能就这么算了!” 董鄂氏连连告罪,太后才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她正告退的时候,就见苏麻喇姑进来,凑到太后耳边小声禀报,董鄂氏隐约听见零星几个字。 ‘皇上……明天……见小阿哥’ 董鄂氏脚步一顿,却不敢停,出了慈宁宫后,她才开始琢磨。 皇上怎么忽然要见小阿哥? 他是只见二阿哥,或者只见三阿哥,还是把其他小阿哥全叫过去见一面? 第52章 第 52 章 孙璐瑶刚睡下,林嬷嬷就急匆匆过来道:“皇上明天一早要见两位小阿哥,得提前准备起来。” 抱着被子还迷迷糊糊的孙璐瑶瞬间清醒过来,立刻起身道:“明天一早吗?小阿哥不去尚书房了?” 林嬷嬷摇头道:“说是先去尚书房,等皇上下朝后,小阿哥再去保和殿。” 孙璐瑶又缓缓坐下了,还拉着林嬷嬷一起坐着:“嬷嬷先别着急,既然小阿哥还要去尚书房,按照平日那样就行。” 林嬷嬷迟疑道:“小阿哥难得见皇上,是不是该打扮一下?” 比如换一身好看的新衣服,把金项圈都戴上? 孙璐瑶失笑道:“要真这么做,皇上见了只怕要不高兴。而且小阿哥总不能戴着金项圈去尚书房,就是太傅也会不乐意的。 小阿哥从尚书房回来打扮,那也不合适,还是按照平日那样来。不必特意打扮,越是隆重,小阿哥不就跟着紧张起来了?” 林嬷嬷点点头,觉得孙璐瑶这话有道理,她又想起别的事来:“皇上可能要考校小阿哥的功课,是不是该让他们努力复习一下。 免得他们见皇上的时候太紧张,反而说不出来?” 孙璐瑶无奈道:“林嬷嬷怎么比小阿哥们还紧张?都这个时辰了,嬷嬷总不能把他们喊起来复习功课。” 两个小阿哥这时候睡得正香,把人叫醒就太过分了。 林嬷嬷尴尬道:“奴婢确实太紧张了一点,今晚看着都要睡不着了。” 孙璐瑶揉着眼睛道:“明天一早还有不少事,林嬷嬷赶紧躺下,一会儿就能睡过去了。” 反正她是快睡着了,正努力睁开眼跟林嬷嬷说话。 林嬷嬷也是看出来了,赶紧起身道:“是奴婢的错,因为太紧张跑过来打扰。孙奶娘赶紧睡吧,明早奴婢会安排妥当的。” 孙璐瑶摆摆手道:“明天那么重要的日子,我也得起来……林嬷嬷早点来喊我。” 她怕自己又睡过头了,紫嫣跟着孙璐瑶睡,也没林嬷嬷醒得那么早。 林嬷嬷想了想,她明早肯定更紧张,有孙璐瑶在,能让自己和小阿哥都镇定下来,于是连连点头应下。 她走了之后,孙璐璐叮嘱被吵醒的紫嫣明天清早叫醒自己,然后倒头就睡了。 孙璐瑶只感觉一眨眼的功夫,就听见紫嫣喊自己的声音。 这么快就到大清早了? 她感觉眼皮都黏在一起,挣扎着睁开眼,发现榻前不止紫嫣,林嬷嬷也来了。 孙璐瑶赶紧下榻:“我起晚了?什么时辰了?” 林嬷嬷赶紧扶着她道:“孙奶娘别担心,时辰还早。奴婢过来的时候,紫嫣正喊孙奶娘起来。” 因为紫嫣叫醒孙璐瑶,林嬷嬷就没喊了。 孙璐瑶注意到林嬷嬷眼底下的青影,看来她回去后还是一晚没怎么睡着。 想着等会小阿哥去尚书房之后,让林嬷嬷睡个回笼觉就好了。 三阿哥大清早还是第一次看到孙璐瑶,不由纳闷道:“奶娘这么早起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出事的话,孙璐瑶怎么可能那么早起? 孙璐瑶有点哭笑不得,虽然她很努力,不过大清早实在爬不来,愣是让三阿哥都习惯了。 三阿哥觉得一大早又林嬷嬷在,身边伺候的人又不少,实在没必要让孙璐瑶早早起来,还不如叫她多睡一会。 毕竟一天到晚,孙璐瑶还要安排不少事呢! 休息不好,她还怎么安排妥当? 孙璐瑶笑着道:“没什么事,只是皇上打算早朝过后,请两位小阿哥去保和殿见一见。” 三阿哥一愣,二阿哥的脸色已经变了:“皇阿玛要见我们?那我们还去尚书房上课吗?” 孙璐瑶点头道:“要去,等皇上下朝后,会派人请两位小阿哥再过去。” 三阿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二阿哥就有点遗憾:“还以为今天不用去尚书房了,三弟觉得皇阿玛突然见我们是为了什么?” 闻言,三阿哥摇头道:“我不知道,可能皇阿玛许久没见我们,这是想我们了? 奶娘,皇阿玛是只见我和二哥,还是其他弟弟也一并见了?” 这事孙璐瑶还真不知道,毕竟她只接到消息让两个小阿哥去保和殿。 她不知情,三阿哥也不在意:“二哥,我们吃完早饭该去尚书房,再不赶紧点就要迟到了。” 二阿哥这才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嘟囔道:“我们等会要见皇阿玛,三弟不紧张吗?” 三阿哥说道:“有点紧张,不过我和二哥最近都很乖,没犯过错,又努力读书做功课。这样想想,见皇阿玛就一点都不心虚了。” 二阿哥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于是他也没那么紧张了。 等他们吃完早饭后,还换上平日差不多的衣裳,带着寅哥儿坐上轿子去尚书房了。 目送小阿哥出门,孙璐瑶回头就催促林嬷嬷去睡个回笼觉。 林嬷嬷苦笑道:“这还怎么能睡得着,奴婢如今闭上眼都开始紧张了起来。” 孙璐瑶也没勉强,她难得一大早起来,这会儿又开始困了。 林嬷嬷还紧张兮兮问道:“等下我们要跟着小阿哥去保和殿吗?” 孙璐瑶不确定道:“应该不用吧,昨儿来传话的人说要跟还是不用了?” 林嬷嬷摇头道:“当时太紧张,只记得今天皇上召见小阿哥的事。” 其他的她都没仔细问,急急忙忙就回来告诉孙璐瑶了。 孙璐瑶看林嬷嬷紧张得脸色都有点白了,赶紧让紫嫣泡了点红糖水给她喝上两口,生怕林嬷嬷因为太紧张而晕过去。 林嬷嬷道了谢,捧着杯子慢慢喝了一半,甜丝丝的味道让她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她正要抬头,就发现孙璐瑶居然坐着就睡过去了。 林嬷嬷一时羡慕孙璐瑶的好心态,这种时候竟然还能睡得着! 孙璐瑶原本打算只眯一会眼,醒来居然已经午时。 她茫然看向四周,林嬷嬷并不在,紫嫣听见动静倒是赶紧进来了。 “奶娘醒了?先洗把脸,再用饭?对了,二阿哥、三阿哥和寅哥儿被皇上留在保和殿用饭了。” 孙璐瑶接过帕子擦了两下,听见寅哥儿也被留在保和殿,不由大吃一惊:“寅哥儿怎么也一起去拜见皇上了?” 皇帝只召见二阿哥和三阿哥,寅哥儿跟着过去是怎么一回事? 孙璐瑶担心得很,起来都吃不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紫嫣看着她来回走,都要眼花了。 幸好寅哥儿没多久就回来了,孙璐瑶一把抱着他道:“你怎么跟着二阿哥和三阿哥去保和殿了?皇上说什么了?” 突然被自家额娘这般亲亲热热抱在怀里,寅哥儿很久没试过,还有点不适应,小脸立刻红了。 他扭了扭小身板道:“额娘,去尚书房的公公让我一起过去,说皇上想见见我。 我就去了,皇上很好,问了二阿哥和三阿哥的功课,还问了我的。 皇上的饭也很好吃,不过还是额娘让御膳房做的饭更好吃。” 孙璐瑶哭笑不得,这孩子怎么最后只惦记着吃的饭了? 她轻轻捏了捏寅哥儿的脸颊道:“只问过功课,吃过饭,你就回来了?” 寅哥儿点点头道:“二阿哥和三阿哥还要去上武课,我就回来了。” 孙璐瑶听着好像没什么事,寅哥儿也没失礼,皇帝也没生气的样子,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紧张还不觉得,睡了一上午,这会儿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寅哥儿都听见了,板着小脸道:“额娘不乖,没好好吃饭。” 孙璐瑶笑着解释道:“上午太早起来,回来又睡着了,我才刚起来,听说你去了保和殿见皇上,担心得吃不下。” 寅哥儿像小大人一样拍了拍她的胳膊道:“额娘放心,皇上人很好,脸上一直带着笑,也没生气。” 他小手一挥,对着紫嫣说道:“不说了,开饭吧!” 紫嫣笑着应了,御膳房送来的午饭在炉子上温着,就不会冷了。 这会儿打开,摆了一桌,孙璐瑶就要抱着寅哥儿过去。 寅哥儿小腿一晃,从她的腿上跳到地上稳稳站好:“额娘去吃饭,我吃过了,不饿。” 孙璐瑶坐下后,拿着筷子吃了一口。 她回头就见寅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桌边,眼巴巴看着桌上的饭菜,瞧着就想吃的样子。 孙璐瑶笑了:“今天送来的饭菜多,要不你再吃一点?” 寅哥儿用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皱着小脸想了一会,比划道:“那我就吃一点,就一点点。” 孙璐瑶每样菜式只夹一口,让他尝尝味,免得真吃撑了。 寅哥儿吃得一本满足,吃完后还打了个饱嗝,小手捂着嘴还有点不好意思:“额娘,我吃饱了,吃不下一点点了。” 孙璐瑶摸了摸寅哥儿的肚子,确实鼓鼓的,看来是真的吃很饱了。 她也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伸手给寅哥儿轻轻揉一揉肚子。 寅哥儿舒服得眯起眼,整个人都昏昏欲睡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孙璐瑶刚起来,看着寅哥儿的样子也跟着困了。 她抱着孩子,想着是不是回去再睡一觉的时候,林嬷嬷回来了,还说内务府总管要来拜见。 孙璐瑶惊讶,把已经睡着的寅哥儿轻手轻脚放在榻上。 她则是带着林嬷嬷出去后才小声问道:“内务府总管怎么忽然来找我?” 林嬷嬷也不清楚,只说内务府总管在前殿等着。 孙璐瑶看了一眼,林嬷嬷应该刚回来,而且走了很远,走得一头汗。 林嬷嬷还顾不上擦汗,就跑来找她。 见孙璐瑶看过来,林嬷嬷小声说道:“跟着二阿哥和三阿哥的几个太监,以为小阿哥在保和殿用饭后就直接回来,没想到小阿哥直接去上武课,替换的衣裳没带上。” 不用说,伺候的人出了差错,林嬷嬷只好跑去收拾烂摊子,带上替换的衣物送过去了。 孙璐瑶无奈道:“这点小事林嬷嬷让底下的小太监跑腿就是,怎么亲自过去?” 林嬷嬷摇头道:“几个小的年纪不大,实在粗心,叫人放心不下,还不如亲自跑一趟。” 孙璐瑶叮嘱道:“嬷嬷看着累了,昨晚也没睡好,回去换一身休息一会。这边没什么事,我让紫嫣盯着点儿。 至于小阿哥那边,伺候的人都不叫粗心,而是自以为是,直接换掉就好。 等会我见内务府总管的时候,顺便跟他提一提,带新的宫人过来,回头让林嬷嬷帮着掌掌眼。” 林嬷嬷一愣,可能没想到孙璐瑶要直接换掉伺候的人,迟疑道:“这几个都是小阿哥用惯了的,就这么换掉吗?不如等小阿哥下学回来后,再让他们做主?” 孙璐瑶想了想道:“也行,林嬷嬷可以先选一轮,再让小阿哥选。毕竟是以后跟着他们的人,总归要他们自己也掌掌眼。” 她见林嬷嬷都快跟着自己到前殿了,催促林嬷嬷回去把汗打湿的衣物换了。 孙璐瑶到前殿,内务府总管笑着打招呼道:“孙奶娘,许久不见了。” 这话让她笑了:“也没多久,总管今儿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内务府总管连说不敢,毕竟如今孙璐瑶已经是有品级的女官了,他比以前说话更客气了几分。 “其实是曹管事拿出一种新账本,记账方式更方便,说是孙奶娘先做出来的。内务府想换这种账本,就先来问一问孙奶娘的意思。” 孙璐瑶点头道:“总管能看上,那敢情好,直接拿去用就是了。” 只是一个表格而已,她倒是不在意。 内务府总管见孙璐瑶如此爽快就答应了,笑眯眯道:“孙奶娘果真利落,只是内务府这边也不好白白拿过去,实在是占大便宜了。” 说完,他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来:“直接给金银就太俗气了,给太多不合适,给太少也拿不出手。 思前想后,只琢磨了个法子,就是孙奶娘的新宅子收拾得差不多,是不是还差不少体面的摆件?” 孙璐瑶一愣,没料到内务府给的补偿居然是这个,疑惑道:“总管这是打算把……可是这些不能随意送出宫外的吧?” 把宫里的摆件送去她的新宅子,这哪里是奖励,这不是直接送九族下地狱吗? 内务府总管连忙摆手道:“不不不,这不一样。我哪有这个胆子,随意把宫里的摆件送出去,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宫里的瓷窑烧制过后,一部分会有瑕疵。瑕疵厉害的,全都直接砸了。只有一点点瑕疵的,给主子们用着不合适,砸了又有点可惜。 正好最近一批的瓷器瑕疵特别小,却都不能用了,充作门面还可以。 我已经请示过太后娘娘,得到允许。如果孙奶娘不介意,可以送去新宅子摆一摆。 不说别的,宫里工匠的手艺相当好,在宫外置办的摆件是比不上的。” 内务府总管似乎也知道送这个实在有点小家子气,不是他不想送钱送金银,却是太扎眼了一点。 再就是孙璐瑶之前做的护肤品就分了不少钱,还是细水长流,隔一段时间就有一笔钱。 这笔钱不少,加起来就更多了。 内务府想买这个新账本,钱给少了反而不好,给多了又肉疼,于是想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他看着四下无人,又压低声音道:“孙奶娘,这批瓷器是瑕疵品,所以瓷器上并没有宫里的记号。” 孙璐瑶眨眨眼,立刻明白了内务府总管的意思。 这批瓷器没有皇宫的记号,过了明路送到她的新宅子。 以后孙璐瑶把这批瓷器出手,就是相当不小的一笔钱了。 哪怕不出手,宫里做的瓷器格外出色,光是摆着充门面确实能震住不少人。 有眼力的,很容易发现那些摆件都是宫里出来的东西。 能这么光明正大摆出来,就必然不会是假的东西。 如果是真东西的话,那新宅子主人的身份就要让所有人都忌惮几分了。 孙璐瑶点点头,明白了内务府总管的好意,笑着道:“那就有劳总管了,回头派人把摆件送去新宅子,毕竟我出宫不大方便。” 内务府总管笑着应下:“孙奶娘不介意就好,这事理应由我来安排。正好等曹管事休沐的时候,让他带着人把摆件送出宫。” 让外人来办这事,还不如让曹玺来了。 孙璐瑶对这个安排没意见,还是自己人去送更放心。 她又提起二阿哥和三阿哥想换宫人的事,内务府总管立刻道:“我已经选了一批人,等会就送过来。” 她送走内务府总管,出来的时候却遇到下学回来的二阿哥和三阿哥。 三阿哥好奇道:“奶娘,我刚才遇到了内务府总管,他是来找你的?” 孙璐瑶笑着点头,也没隐瞒,把内务府总管想要新账本,又给了她一批新摆件的事说了。 三阿哥皱了皱鼻子道:“内务府也太吝啬了,只给一批有瑕疵的瓷器来打发奶娘了?奶娘也是好脾气,竟然答应下来。” 他觉得孙璐瑶吃亏了,不过她都应了,这时候不好改口,不然就是出尔反尔了。 孙璐瑶笑笑道:“这新账本好用,账目更清晰,也是好事一件。” 三阿哥却摇头道:“账目太清晰,那就很难做手脚,想从指缝中漏一点油水就不容易。 那些人未必觉得新账本好用,反而还会埋怨奶娘弄出这么个新账本来。” 二阿哥在旁边附和道:“确实如此,新账本对我们来说是好用,对底下人就未必了。 以后孙奶娘少出武英殿,哪怕出去了,身边也得多跟几个人,不要单独出去。” 孙璐瑶哭笑不得,难道那些人埋怨她,还能套麻袋偷偷打自己一顿了? 二阿哥见她没放在心上,顿时着急了:“有很多宫人突然失踪不见,毕竟宫里那么大,有些地方极少人经过。 孙奶娘回宫后去过的地方不多,还是小心为上。” 他板着小脸特别严肃的样子,孙璐瑶连忙答道:“好,二阿哥的话奴婢必然都好好记在心上。” 见她郑重的样子,二阿哥这才点点头回去换衣服了。 三阿哥拉着孙璐瑶去他的房间,小声告诉她:“听说二哥以前身边有个特别会说话的小太监,经常逗他高兴。后来有一天出去跑腿,却再也没回来。 二哥闹着找那小太监,后头在冷宫边上找到了。说是摔破了头,早就没气了。 但是这小太监跑腿根本不是去冷宫,怎么忽然出现在那边,却谁也说不清楚。 二哥怀疑那小太监是被谁引了过去,然后被砸破了脑袋。” 孙璐瑶没想到还有这种事,又好奇道:“三阿哥是怎么知道这旧事的?” 三阿哥解释道:“是有一晚跟二哥一起读书做功课的时候,二哥让贴身太监送墨条来,送的却不合适。 就跟我提了一嘴,以前那个太监清楚每一种墨条,从来没那错过。 我当时多问了一句,那小太监这么好怎么就换人了,二哥才给我提起这事来。 刚刚二哥那么激动,可能也是想起当初的事,担心奶娘了。” 孙璐瑶点头道:“是,二阿哥是为了奴婢好,以后会记得小心行事的。” 三阿哥抿着唇笑了:“二哥也是关心则乱,那小太监身份地位哪里能跟奶娘比?奶娘要真是出事了,这宫里都要翻天了。” 孙璐瑶摇头道:“三阿哥,一个奶娘倒没那么重要。” 三阿哥却嘟囔道:“是奶娘把自己想得太不重要了,就说武英殿,没了奶娘就得乱套了。” 孙璐瑶笑着催促三阿哥去换一身舒服的衣服,等下一边吃点心,一边选新的宫人。 三阿哥这才说道:“也是,今天那两个太监慌慌张张的,一脸要哭的样子说没带替换的衣物,以为我们见过皇阿玛之后就不用去上武课。” 皇帝许久没见两个儿子,特地叫过来怎么都要多呆一会。 但是三阿哥很清楚,皇帝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根本不可能花费一整个下午来见两个儿子。 他能腾出一个中午时间,跟两个儿子说说话,一起用饭,就已经不错了。 孙璐瑶点头道:“林嬷嬷也是这么说,太监自以为就没准备,匆匆忙忙跑回来。林嬷嬷实在看不过眼,索性亲自送了衣物过去。” 三阿哥不高兴道:“是啊,幸好吴伴伴得知后,立刻派人来告诉林嬷嬷,准备好衣物就直接去练武场,不然我和二哥都没衣服能换了。” 孙璐瑶知道吴良辅,这位吴大总管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幸好他反应够快,立刻让腿快的人过来告诉林嬷嬷,不然怕是要赶不上。 三阿哥在屏风后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二哥那边的宫人是他额娘选的,我这边的是额娘挑的。全是挑的老实本分,看着老实,却也没本分到哪里去。” 孙璐瑶笑笑道:“三阿哥这次可以放心,林嬷嬷先选了一遍,再让两位小阿哥亲自挑人。” 三阿哥换好衣服出了屏风,这才高兴了:“那敢情好,我和二哥这就去挑一挑!” 他出去的时候,二阿哥也换好衣服了。 得知他们两人能亲自挑选贴身伺候的宫人,又是兴奋又是好奇。 两人过去的时候,内务府送来十几个太监。 年纪看着都比两个小阿哥大一点,至少两三岁以上。 毕竟年纪实在太小的,就不知道究竟谁照顾谁了。 林嬷嬷仔细看了一圈,问了几句,挑出一半的人来。 她打算让孙璐瑶看看,转头却见两个小阿哥过来了,连忙带着这些宫人行礼。 三阿哥摆摆手道:“我和二哥在边上看一会,奶娘先去看看吧。” 孙璐瑶让人搬了桌椅在外头,叫紫嫣上了点心和蜜水,安顿好两个小阿哥,这才过去看了看。 “林嬷嬷眼力好,选的必然好。” 她看着余下的人长得都齐整,行礼的时候很规矩,说话也不会慌张结巴。 看来内务府总管的确亲自挑了一批不错的宫人送过来,瞧着规矩学得好,也不会露怯。 林嬷嬷听后笑笑道:“是内务府挑的人好,可能是这次的宫人犯错了,生怕闹大,才把最好的一批人送过来。” 孙璐瑶倒是能明白内务府之前的顾虑,要是把太聪明的宫人送来,小阿哥年纪小,就容易被牵着鼻子走了。 而且一开始就送最好的,后边小阿哥要是不满意想换人,就找不到更好的换了。 尤其一开始董鄂氏和佟佳氏挑人的时候,也担心太聪明的宫人心大,会带坏小阿哥。 所以觉得笨一点的无妨,只要老实听话就行了。 但是没料到老实的宫人一遇到事就慌张,还不知道变通。 不过孙璐瑶只以为内务府会送好一点的宫人来,没想到会送最好的。 看着这些人更像是内务府用来培养管事用的,只怕是打算留在内务府办差,应该花了不少心血,这时候竟然送到两个小阿哥这边来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孙璐瑶总感觉内务府这次的举动有点奇怪。 不过总归送来的宫人相当不错,林嬷嬷都挑花眼,更别提是她了。 孙璐瑶觉得一个个都不错,只好让二阿哥和三阿哥亲自来挑选。 三阿哥小手努力背在身后,在宫人跟前慢吞吞走了一圈,每个人面前都经过看一眼。 他偶尔还会问上一句,却并不是谁都问。 一圈下来,三阿哥就指着其中两个太监道:“奶娘,就他们吧。” 二阿哥也跟着三阿哥一起转圈,看完后拿不准主意,见三阿哥立刻就选好了,惊讶道:“三弟这就挑完了?” 三阿哥点点头,催促二阿哥也快点选。 二阿哥纠结地转了一圈,最后拉着三阿哥到房间里头小声请教:“三弟快教我,怎么选的人?我看着一个个都差不多,实在挑不出来。” 孙璐瑶进来的时候听见二阿哥的话,立刻站在门边没进去。 三阿哥却看见她了,跟孙璐瑶招招手道:“奶娘也来听听,我这么选怎么样?” 他转头对二阿哥说道:“我刚才在每个人面前走过,有的人面上镇定,身上却紧绷了,甚至手还偷偷握成拳,显然十分紧张。” 二阿哥立刻说道:“所以三弟是选了那些表现得特别镇定,剔除了还会紧张的人吗?” 三阿哥却摇头道:“不,正好相反,那些表现特别镇定的人反而剔除掉了。” 二阿哥听糊涂了:“怎么表现得镇定,三弟反而不喜欢了?” 三阿哥解释说:“一点都没表现出紧张来的人,实在太会掩饰了。以后他们做了坏事,咱们也看不出来。” 二阿哥一愣,难怪刚才三阿哥有的人问话了,有的没问。 看来问的是那些表现出一点紧张的,没问的是特别镇定的宫人。 “三弟这样说也对,所以三弟刚才问话,是看宫人回答得够不够快,还是足够流利?” 三阿哥点头道:“紧张归紧张,要是只表现出紧张,办事并不受影响还好,回答就能迅速又流利。 如果紧张得说话结结巴巴的,以后一紧张,办事只怕也不利索。” 二阿哥受教得点头,迫不及待想出去实践一番,按照三阿哥的办法去选人。 他急急忙忙出去了,三阿哥就扭头问道:“奶娘,我选人的办法如何?” 孙璐瑶笑着夸赞道:“当然是极好,奴婢不太会选人,都交给林嬷嬷了。如今听着三阿哥的话,倒是学会了一点。” 三阿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眯眯道:“还以为奶娘觉得我年纪小,这么快就选好了,就像是胡乱选的一样。” 孙璐瑶摇头道:“三阿哥一向聪明,做事心里都有章程,当然不会胡来。” 三阿哥更高兴了:“我还想着奶娘如果跟额娘一样,更喜欢老实本分的宫人该怎么办呢!” 孙璐瑶看了眼外头还在兴致勃勃选人的二阿哥,压低声音答道:“三阿哥,在这宫里面,哪里真有那么多老实人呢!如果是真老实的,在这宫里只怕过得艰难。” 能让内务府总管看上,还有意栽培的宫人,怎么可能是老实人呢! 真老实的,一点都不会来事的,根本混不出头来! 第53章 第 53 章 三阿哥听后笑眯眯道:“奶娘是个明白人,我就能放心了。” 孙璐瑶无奈,她这是被还是孩子的三阿哥担心了吗? 三阿哥摇头晃脑道:“奶娘别恼,毕竟我额娘就是这么想的。宫人可以笨一点,老实一点,指哪打哪。心思多的,太聪明的反而不好。 我却不这么认为,什么都需要我提醒才会去做,那还要他们做什么,不还让我更费劲了吗? 就该挑聪明的,我还没说,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办,这才能省事。” 孙璐瑶听后打趣道:“三阿哥就不担心,这些宫人太聪明了,总揣测出三阿哥在想什么,要做什么,让你不痛快了?” 三阿哥依旧笑眯眯道:“自作聪明的,那就不是聪明人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们心里明白,这才叫聪明。” 孙璐瑶有点意外,三阿哥年纪不大,却比她想像中还要通透。 宫里不少主子都不喜欢太聪明的宫人在身边伺候,三阿哥倒是反着来了。 三阿哥还小声说道:“那些不喜欢聪明人的,可能是自己也不大聪明,找笨一点的,就不用担心自己什么时候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孙璐瑶无奈一笑,这话是能说的吗?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三阿哥摸了摸鼻子道:“我也就在奶娘面前说说,不会跟别人提的。” 说这话,不就是要得罪人,让人不痛快吗! 孙璐瑶点点头道:“三阿哥心里有数就好。” 外边的二阿哥终于选出两个宫人,高高兴兴回来道:“三弟来帮我看看。” 三阿哥应了一声,出去看了看,对着二阿哥点头,这是觉得他挑的不错了。 二阿哥这下更高兴了,挥挥手,示意余下的宫人可以走了。 这些人很难不露出遗憾来,毕竟能留在两个小阿哥身边,那比内务府的前途还要好。 可惜二阿哥和三阿哥都没挑中他们,这些人就只能退下了。 不过挑去的两人如果没能让小阿哥满意,他们还是有机会的! 两个太监,其中一个会贴身跟着小阿哥,另外一个则算是跑腿。 两人摩拳擦掌想要讨好小阿哥的欢心,才可能被重用。 不过三阿哥似乎不着急选谁,而是暂时让两人一起伺候。 吃饭的时候多了一个人布菜,他就能选更多菜式,吃得更痛快了。 二阿哥一看还能这么做,于是也把两人叫过来一起布菜。 他看一眼那道菜,左边的太监就动了,然后右边的太监动了。 孙璐瑶看着好笑,也就随了两个小阿哥,让两个太监一起殷勤布菜。 只要留心点,别叫两个小阿哥吃撑了。 好在两个太监都想讨好小阿哥,却也知道适可而止。 看着小阿哥吃得差不多了,也不会为了引起小阿哥的注意还拼命布菜,反而彼此看一眼就放下了筷子。 孙璐瑶看着还挺满意的,显然三阿哥很会挑人,二阿哥也学会了,挑的人也不错。 吃饱后,两个小阿哥照例散步后去书房。 四个太监就跟在他们后头,就不需要孙璐瑶和林嬷嬷陪着了。 两人提着灯笼走在前边,两人在后边跟着,相当妥当了。 林嬷嬷见了感慨道:“原本还担心小阿哥年纪小不大会选人,如今瞧着却是挑得不错。” 她顿了顿又小声说道:“不过这次内务府送来的宫人相当好,瞧着在内务府都能当小管事的。” 孙璐瑶笑着附和道:“我也这么觉得,还想着内务府是不是收到什么风声,却是你我不知道的。” 内务府的消息灵通,她们这边到底差了点。 林嬷嬷却很看得开:“无论是什么,看来皇上很重视两位小阿哥,内务府那边才会见风使舵,拿出最好的。” 孙璐瑶点点头,十分赞同她的话。 还以为要好久之后才得到消息,隔了几天,孙璐瑶就知道了。 皇帝一直病恹恹的,众人只以为他身子弱了,有太医在,总能慢慢好起来的。 谁知道几天后,皇帝忽然病重,起不了身。 太后带着苏麻喇姑赶去探望,皇帝还召见了不少大臣,甚至叫去了颇为重用的传教士汤若望。 皇帝打算在自己还清醒的时候确定继承人,免得忽然撒手人寰,后继无人的。 如今年长一点的孩子就只有二阿哥和三阿哥,其他孩子都太小了,继承人就只能在两人之间选择。 太后特意把孙璐瑶叫到慈宁宫来,孙璐瑶看出她的眼睛有点红,估计是哭过的。 只是皇帝不止是太后的儿子,也是皇帝,哪怕再悲伤也得振作起来,尽快选择下一任的储君。 太后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苏麻喇姑,才对孙璐瑶说道:“那天皇上叫两个小阿哥过去,问了他们的志向。三阿哥说是想效仿皇上,二阿哥则是想做贤王。” 孙璐瑶一愣,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难怪内务府上赶着巴结,估计是知道两个小阿哥说的话了。 太后继续说道:“皇上原本想着二阿哥的出身更好,虽说有一边眼睛看不清楚,却也不打紧。 只是今天汤若望却提议三阿哥,毕竟三阿哥感染过天花,以后不会再有。” 如今天花感染后很难治愈,能活下来的并不多,只能说是十个里面可能就活了一个。 三阿哥感染过天花,二阿哥却没有,难保以后会不会感染,丢了性命。 不用说,汤若望这个提议说进皇帝的心坎里面了。 加上三阿哥足够聪明好学,又有太后坐镇,皇帝就有了决断。 “以后诸事繁多,你就像之前那样好好照顾三阿哥就行。” 孙璐瑶低声应下,心想自己出宫快活的退休生活似乎又要往后延迟了。 不过等三阿哥登基后,站稳脚跟,再长大点之后,可能就不怎么需要她了吧! 太后见孙璐瑶听到这么大的事情,神色依旧镇定,似乎并不惊讶。 她想着孙璐瑶是早就收到风声,所以才能如此淡定,又或者孙璐瑶早早猜出来了? 如果是前者,孙璐瑶回宫的时间不长,能做到这个地步,确实是有大能耐的。 如果是后者,那就是她对亲自养大的三阿哥极有信心。 就连三阿哥的亲额娘佟佳氏都未必能做到孙璐瑶这样,又能在大事面前稳如泰山。 太后越发觉得自己当初没看错人,让孙璐瑶照顾三阿哥是对的。 她目光一柔:“之后宫里可能有点乱糟糟的,你得更小心行事。” 孙璐瑶低头答应,这才回到武英殿。 就跟太后说的那样,皇帝忽然病倒,宫里是人心惶惶。 没有孩子的嫔妃极为着急,有孩子的也紧张。 董鄂氏就几次三番请二阿哥过去见面,二阿哥只去了一次,后边都拒绝了。 二阿哥还忍不住跟孙璐瑶嘀咕道:“额娘翻来覆去问我那天见皇阿玛的时候说了什么,我就照实说了,额娘却不高兴,反反复复唠叨我不该这么回答。” 但是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晚了,尤其二阿哥当时怎么想就是怎么回答的。 “难道额娘以为我在皇阿玛面前,居然能说谎却不被发现吗?” 二阿哥又不傻,加上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大志气,只想当个舒服自在的贤王。 在皇帝面前谁能说谎,反正二阿哥做不到。 但是董鄂氏特别不高兴,二阿哥听了一耳朵的唠叨,后来董鄂氏再派人来,他都找借口拒绝了。 二阿哥实在受不了,过去又要听董鄂氏反复唠叨,还不如不去。 董鄂氏又不能强行把二阿哥带过去见面,派人来了几次,发现二阿哥不想见她,心里难过,后边就没再叫人来了。 三阿哥在一旁听了,嘀咕道:“还好,我额娘就不唠叨我,只叫我过去简单问了问。” 孙璐瑶却想到太医院那边,前几天好几个太医去佟佳氏那边,还留下了不少安神药的方子。 她能得知这个消息,也是太医院的人特意告知的。 孙璐瑶忽然感觉到自己在宫里的地位确实因为三阿哥的关系,立刻水涨船高。 以前她可能还需要旁敲侧击,找人打听消息。 如今消息就好像长脚了,全都汇聚到孙璐瑶这边来。 只要她想知道的,或者应该知道的,都会有人主动告诉自己。 难怪宫人都想要往上爬,站得越高,想要什么就容易多了。 哪怕不伸手,都会有人把需要的东西主动塞到手上来。 孙璐瑶觉得这样既方便,却也是一把双刃剑。 该知道的虽然知道了,但是不该知道的,她好像也都会知道。 孙璐瑶估计佟佳氏听到三阿哥隐晦的话,知道皇帝很可能选择了他,激动不已。 佟佳氏原本就身体孱弱多年,最忌讳大喜大悲。 如今她应该是喜过头了,说不准还高兴得晕过去,才会吓得身边人一口气请了好几个太医过去诊脉。 最后没留别的,只留下安神方子,就知道佟佳氏没什么大碍了。 很有可能她就是兴奋得睡不着,怕身体受不住,太医才勉为其难只留下安神方了。 孙璐瑶想到那个情景就有点想笑,也不知道佟佳氏身边伺候的人是不是吓得一惊一乍的。 太后很可能也知道,所以才对孙璐瑶的淡定十分满意了。 孙璐瑶也想装得吃惊一点,但是如果装得太假,被太后看出来,不止尴尬,也不好解释。 她总不能说自己早就知道皇帝会早死,然后三阿哥年纪小小就登基,这也太邪乎了一点。 一个不好,太后还以为孙璐瑶诅咒皇帝呢! 幸好太后没有刨根问底,只以为孙璐瑶对亲手养大的三阿哥特别自豪又有信心。 就是孙璐瑶想着他们回宫还不到一年,皇帝是不是病早了一点? 皇帝缠绵病榻半个月,早朝都罢免了,只偶尔隔着屏风见一见朝臣,后宫嫔妃是一个都没见。 二阿哥和三阿哥也无心上学,想去给皇帝侍疾,却被太后婉拒了。 太后只说怕过了病气给两个小阿哥,让两个孩子在保和殿外为皇帝祈福就足够了。 孙璐瑶却听出言外之意来,皇帝这病看来会传染,太后才不让两个小阿哥靠近。 她原本以为太后会让两个小阿哥不上学,留在武英殿呆着。 谁知道太后让小阿哥安心去尚书房读书,下午依旧上武课,一点都没停下的意思。 不过也是,两个小阿哥如果一直早晚呆在武英殿无所事事,反而容易胡思乱想。 还不如让他们好好上学,忙碌起来,也就没有时间和心思想东想西了。 只是到底还是有所影响,二阿哥晚上做功课的时候明显有点心不在焉。 三阿哥偶尔会看着书发呆,可能还是担心皇帝的病情。 只有寅哥儿一点都没有受影响,每天晚上坐在属于自己的小桌椅上,吭哧吭哧认真练字。 他年纪最小,除了背书之外,太傅给寅哥儿留的功课就是练字了。 每天只写三张大字,太傅也是怜惜寅哥儿年纪小,手也小,毛笔拿不了太久,写太多反而容易伤到手腕。 寅哥儿写得很认真,写的不够好的,还会放在一边重新写一张。 他埋头苦干的样子,让二阿哥和三阿哥也认真起来,尽快把功课做完了。 二阿哥不想那么早回去洗漱休息,三阿哥也是。 两兄弟一起坐在书房里相顾无言,寅哥儿早就困了,小手揉着眼睛,孙璐瑶让紫嫣先带他回去睡下。 三阿哥拉着孙璐瑶说道:“听说吴伴伴今天剃发修行,替皇阿玛去护国寺祈福了。” 孙璐瑶今天也听说了此事,让身边人代替自己剃发修行,说明皇帝对吴良辅十分信任。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三阿哥,毕竟不管谁去寺庙里祈福都没用,依旧阻拦不了皇帝的病逝。 果然两天后,孙璐瑶在武英殿忽然听见丧钟响起。 外头传来一阵阵哭嚎声,大喊“皇上驾崩”了! 一下又一下的丧钟声,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只是孙璐瑶顾不上其他,赶紧拉着林嬷嬷去尚书房接两位小阿哥。 她们到的时候,二阿哥正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林嬷嬷赶紧上前,心疼得抱住二阿哥,小声安抚。 三阿哥呆呆站在原地,眼圈也红红的。 寅哥儿手足无措,想安慰三阿哥,却不知道怎么办,看见孙璐瑶来了,他立刻扑了过来。 孙璐瑶一手搂着寅哥儿,犹豫了一下,另一手也搂住了三阿哥的肩膀,让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肩头。 三阿哥没有动,孙璐瑶很快感受到肩膀的湿润,只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没难过多久,应该说给三阿哥难过的时间并不多,太后就派苏麻喇姑来请三阿哥去太和殿。 孙璐瑶用帕子给三阿哥仔仔细细擦干净脸,他的眼睛还有点红,不过泪水已经擦干净了。 他的双眼湿漉漉的,眉宇间还带着孩子的稚嫩,眼神却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孙璐瑶知道三阿哥没有继续沉溺在悲伤之中,而是迅速振作起来。 从此之后,他这瘦弱的肩膀就要担起更多的事了。 不过三阿哥向外走了两步,还是犹豫着回过头来问:“奶娘可以陪着我去太和殿吗?” 孙璐瑶迟疑着看向苏麻喇姑,后者笑着点头道:“孙奶娘一起过去吧,主子也在。” 她这么说,孙璐瑶才跟着三阿哥一起去了太和殿。 太后确实也在,见三阿哥来了,让他走到上首,面对着一众大臣。 大臣们纷纷向三阿哥跪拜行礼,太后示意三阿哥让他们平身。 三阿哥面露紧张,却还是镇定地让一众大臣起身。 站在最前面有四位大臣,太后跟三阿哥低声介绍,这是皇帝留给他的四位辅政大臣。 四人分别是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和鳌拜,他们上前再次行礼拜见三阿哥。 三阿哥对着四人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他们的身份:“以后就有劳四位爱卿了。” 四位大臣连说不敢,又表明国一日不能无君,众大臣连连附和。 钦天监表示后天就是大好日子,三阿哥当即点头应允,礼部尚书接过登基仪式的差事。 这一套流程下来,三阿哥登基的事就确定下来了。 孙璐瑶只能跟着苏麻喇姑站在殿门,却也能亲眼看见这一幕,恨不得录下来。 不过后天就登基,这来得及吗? 毕竟登基仪式上,三阿哥得穿上吉服袍和吉服冠。 吉服袍不止龙袍,还有披领、前后裳和金银玉腰带,这上面都要用金银线绣上龙纹。 吉服冠的顶饰镶嵌了红宝石或珊瑚,后垂红缨,另外还有相配的大朝珠。 光是这些要全部准备好,哪怕绣娘再多,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不过钦天监既然能说后天就举行登基大典,显然这些早就准备好了。 可能在皇帝去世之前,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支撑不住,早早让人开始准备。 苏麻喇姑带着孙璐瑶退到偏殿,等到大臣们都退下后,她们才再次出去。 太后正轻轻拍着三阿哥的肩膀低头说什么,想必是在安慰他。 见孙璐瑶过来了,太后就转头说道:“原本该让三阿哥搬到保和殿来,却不大合适。三阿哥想继续住在武英殿,那就暂且先住着。 等乾清宫那边收拾妥当,再搬过去也不迟。” 太和殿毕竟是之前皇帝病逝的地方,还可能因为是会传染的病,得反复消毒一段时间才能住人。 三阿哥年纪小也体弱,太后当然不能让他搬进保和殿,打算收拾后边的乾清宫叫他搬过去。 只是三阿哥似乎更喜欢清净的武英殿,打算继续住在那边。 太后似乎劝不住,索性随了三阿哥的意思。 她跟苏麻喇姑使了个眼色,后者带着三阿哥先回去武英殿了。 太后留下孙璐瑶,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三阿哥年纪还小,如今看着难过,孙奶娘多看顾他一点。” 孙璐瑶连忙应下:“太后娘娘放心,奴婢会好好照顾三阿哥的。” 太后看着她点头道:“过两天,孙奶娘就该改口了。” 孙璐瑶应了一声,后天登基大典之后,三阿哥就会正式登基为皇了,到时候她就要改口称呼三阿哥为“皇上”。 太后又说道:“这两天事情繁多,我让苏麻喇姑过去武英殿,给你帮把手。” 孙璐瑶是求之不得,就她一个人,只怕应付不来。 她连忙道谢,太后脸色疲倦地摆摆手,示意孙璐瑶可以回去了。 孙璐瑶回到武英殿,就看到内务府总管带着一群宫人过来。 每个宫人手上都捧着一个锦盒,大大小小的,一个接一个送进来。 见孙璐瑶回来了,内务府总管赶紧上前来:“这是后天的吉服,给三阿哥上身试一试,看哪里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孙璐瑶就说这些果然提前准备好了,还疑惑内务府总管怎么没直接带人进去给三阿哥试穿。 她就见林嬷嬷一脸郁闷守在三阿哥的房间前面,看到孙璐瑶连忙过来小声道:“三阿哥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里头,不让人进去打扰。” 林嬷嬷不敢进去,只能守在外头。 “苏麻喇姑刚才进去了,可能要跟三阿哥单独说什么。” 这让林嬷嬷更不敢敲门打扰,只好让内务府的人在外边了。 孙璐瑶正犹豫要不要敲门提醒里面的人,苏麻喇姑已经开门,带着三阿哥出来了。 苏麻喇姑对孙璐瑶点点头道:“让内务府的人进来伺候吧。” 孙璐瑶回头让内务府总管带宫人进去,又吩咐林嬷嬷帮忙看着。 她有预感,苏麻喇姑估计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 果不其然,苏麻喇姑带着孙璐瑶走到小花园的角落。 这个地方靠近围栏边上,前后都一览无遗,根本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苏麻喇姑低声说道:“未免孙奶娘以后听别人提起,可能人云亦云,有些事得告知一二。” 孙璐瑶点头,认真听了起来:“姑姑请说。” 苏麻喇姑说道:“三阿哥身边伺候的宫人是最近才挑到身边来的,年纪小,还不能担起大任。 以后三阿哥身边的起居以及其他零碎琐事,都还是由孙奶娘来管着。” 孙璐瑶点点头表示明白,那她的差事其实并没有变化,依旧只要在三阿哥身边照顾他就行了。 “三阿哥身边大总管的位子暂时空着,也是孙奶娘暂代。” 孙璐瑶一怔,想到原本的大总管吴良辅,难道先帝的人就不能暂时用一用? 等找到适合的人选,再让人接手? 这里只有她和苏麻喇姑两个人,孙璐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苏麻喇姑看着孙璐瑶轻轻摇头道:“得知皇上病逝,吴伴伴在护国寺悲痛欲绝,已经跟着皇上去了。” 孙璐瑶整个人都呆住了,吴良辅人在宫外,居然这么快就跟着殉葬了? 她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来,宫里才刚得到消息。 前后这才多长时间,在宫外的吴良辅是怎么立刻知道的? 这也太快了,快得好像有人在皇帝驾崩的同时,马上就对吴良辅动手一样。 孙璐瑶心里一惊,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 会动手的人,不用说,必然是太后了。 想必吴良辅在皇帝身边多年,知道得实在太多了。 所以皇帝一死,他也得跟着一起死了。 这时候还保留着人殉的习俗,上两代帝王去世后都有人跟着殉葬。 努尔哈赤死后,最爱的阿巴亥盛装自尽而殉葬。 皇太极去世后,也有两位妃子跟着殉葬而死。 顺治是入关后第一位皇帝,受汉文化熏陶多,并不喜欢人殉,曾提出要废除。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下旨废除,人就死了。 太后按照习俗,让皇帝身边人殉葬,似乎也挑不出错来。 除了吴良辅之外,皇帝最信任的御前侍卫统领也跟着自尽殉葬。 想必也是因为知道得太多,如果他不死,妻子和孩子也得遭殃。 孙璐瑶忍不住后背发凉,只是苏麻喇姑似乎不打算放过她,又轻声说道:“董鄂氏……该叫贞妃,也自尽殉了。主子感念她对皇上一片真心,打算请三阿哥之后追封她为贞妃。” 这话让孙璐瑶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二阿哥的额娘为皇帝殉葬了。 转眼间她才想到,后宫其实有过三位董鄂氏。 除了皇帝的白月光,已经去世的董鄂妃,二阿哥的额娘庶妃董鄂氏。 其实还有一位是董鄂妃的堂妹,小董鄂氏,刚进宫被封为纾贵人,如今该叫贞妃了。 这位贞妃实在倒霉,五年前她因为到了年纪参加选秀。 但是进宫之前,董鄂妃已经极为受宠。 贞妃的阿玛就求了堂兄,希望请董鄂妃帮忙避选。 可惜没能成功,她只能进宫跟堂姐一起侍奉皇帝。 比起受宠的董鄂妃,贞妃根本不得皇帝喜欢,甚至没见过几面。 可能落差太大,又可能她觉得皇帝死后,自己要在后宫中孤独过完半生太痛苦,才选择自尽殉葬。 不管如何,孙璐瑶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情忍不住沉重起来。 幸好除了吴良辅、侍卫和贞妃之外,太后并没打算按照惯例让后宫其他人也跟着皇帝殉葬。 至于后宫留下的这些先帝嫔妃要如何安置,就得三阿哥登基后再做打算了。 换言之,这些先帝遗孀要如何处置,太后打算全权交给三阿哥。 至于她们之后在宫里要如何过下去,都在三阿哥的一念之间。 苏麻喇姑等孙璐瑶消化了一会这些消息后,这才重新开口道:“三阿哥以后的身份变了,孙奶娘也该注意起来。该劝什么,不该劝什么,也该心里有数。” 孙璐瑶明白,苏麻喇姑这是在提醒她。 三阿哥以后不再是小阿哥,而是皇帝了。 他做的任何决定,都可能影响巨大。 作为三阿哥身边最亲近的人,孙璐瑶的任何想法都可能会左右三阿哥的决定。 她得比以前任何时候,更谨言慎行才行! 第54章 第 54 章 孙璐瑶点点头表示记住了,她知道苏麻喇姑是特意来提醒自己的。 如果孙璐瑶以后心大了,故意或者无意之中左右三阿哥的想法,太后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苏麻喇姑并不想看见孙璐瑶行差踏错,索性事先提醒一番。 如果提醒后,孙璐瑶还明知故犯,苏麻喇姑就不会客气了。 两人不好在外边耽搁太久,聊完后很快就回去了。 三阿哥已经穿上了全套的吉服,两个绣娘正检查需要修改的地方。 内务府总管在旁边亲自殷勤伺候,围着三阿哥团团转。 这时候他还恭恭敬敬问道:“武英殿伺候的宫人若是不够,奴才这就多送一些人过来给主子挑选。” 三阿哥不耐烦这些琐事,正好转头见孙璐瑶回来了,直接说道:“这些小事不用问我,你问奶娘,奶娘决定就好。” 内务府总管惊讶,还是很快答应下来。 他心里对孙璐瑶的地位是直接往上抬了好几个位置,只感慨这位孙奶娘因为三阿哥的缘故要扶摇直上。 尤其三阿哥如此信任和重用孙璐瑶,以后只要她不作死,就能在宫里横着走! 内务府总管眼巴巴过来问,孙璐瑶想了想问身边的苏麻喇姑道:“姑姑,武英殿原本伺候的宫人,人手是足够的。 不过以后三阿哥的身份不一样了,还要搬去乾清宫的话,那边是不是需要添置人手?” 因为二阿哥还没成年的缘故,身为皇子还会继续住在宫里。 三阿哥有意让二阿哥继续住在武英殿,自己晚些搬去乾清宫。 那么武英殿的宫人就不能挪走,还留在这里,乾清宫那边就需要添上新一批的宫人。 苏麻喇姑点头道:“乾清宫那边确实需要添置,如今只留下一些洒扫的宫人。” 孙璐瑶知道乾清宫修缮了很多年,前几年才修好。 修好后,皇帝就搬去乾清宫。 只是他宠爱董鄂妃,几乎夜夜都住在她的寝宫,几乎很少回到乾清宫来。 还是董鄂妃去世后,皇帝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乾清宫太大太冷清,又搬回去保和殿。 直到去世,他都住在保和殿里了。 伺候皇帝的人当然跟着他走,大部分从乾清宫去了保和殿。 乾清宫那边只留下一些专门洒扫的人来维护,其余的还得重新添置。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哪怕乾清宫那边还有不少以前伺候的宫人也得全部换掉。 孙璐瑶直接道:“姑姑在宫里时间长,比我会选人,这事就劳烦姑姑了。” 苏麻喇姑诧异看了她一眼,就连内务府总管也是。 毕竟选人这种事,看着不起眼,其实就是安插自己人最好的机会。 哪怕孙璐瑶对这些宫人不熟悉,挑选过后,这些都是她的人了。 只要孙璐瑶之后用些手段,这些人必然对她更是服服帖帖。 把这么好的机会送给别人,孙璐瑶估计是头一个了。 孙璐瑶确实对挑人不怎么熟悉,上回还是林嬷嬷帮忙选的。 这次是三阿哥身边的人,还是他登基后要接着用的宫人,当然要更加谨慎选择了。 苏麻喇姑在太后身边多年,眼力和手段都厉害。 选人这种事交给她是再适合不过,绝不会选那些偷懒耍滑或者别有心思的人。 见孙璐瑶并不是客气,而是觉得苏麻喇姑挑的人更好,后者就笑了:“好,那我等会好好选一批人,选好后你也帮忙掌掌眼。” 孙璐瑶把机会交给她,苏麻喇姑也没打算全揽在身上。 她打算把人选好后,还是让孙璐瑶去看看。 一来让孙璐瑶看看这些人合不合适,勉强也算是她帮忙掌眼选过了。 二来也让挑选的宫人见一见孙璐瑶,让她们知道,虽说是苏麻喇姑选的,但是乾清宫主事的人却是孙璐瑶。 孙璐瑶笑着点头,只觉得苏麻喇姑真会来事。 不过有苏麻喇姑在,确实给孙璐瑶省了不少事。 两人三言两语商量好挑选新宫人的事,那边三阿哥试穿也结束了,正脱下厚重的吉服。 孙璐瑶上前帮把手,发现三阿哥额头全是汗,就用帕子给他擦了擦汗。 三阿哥选的两个太监已经捧着常服过来,伺候三阿哥去屏风后面换上。 绣娘记录好要修改的地方,就退下了,回去后还得连夜修改,明天再送来给三阿哥试穿。 三阿哥换了宽松舒服的常服后,狠狠松了一口气:“这吉服又厚又重,幸好平日不怎么穿。” 孙璐瑶想着全套的吉服确实只有登基和祭天的时候才需要穿,平时就不用穿全套了。 她低声跟三阿哥说了让苏麻喇姑去添置乾清宫新宫人的事,三阿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那就有劳姑姑了。” 苏麻喇姑应下,叫上内务府总管一起去选人。 内务府总管还想多留一会,在三阿哥面前表现表现。 可惜苏麻喇姑都开口了,他只好遗憾跟着离开。 三阿哥指着身后两个新太监说道:“你们两个过来拜见奶娘,以后就是奶娘管着你们了。” 太后没派新的大总管来,孙璐瑶以后就会是三阿哥身边的大总管。 两人赶紧上前行礼,再介绍了自己。 孙璐瑶得知左边矮瘦一点的人是李德全,右边高胖一点的是高远。 两人跟她见礼后,就被三阿哥打发出去了。 屋里没外人在,三阿哥更放松了,捧着桌上的蜜水直接都喝完了。 刚才那么多人在,他只能端着,渴了也不好喝水,免得打湿了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吉服。 孙璐瑶笑着给三阿哥又倒满了一杯蜜水,看着他又咕噜噜喝了半杯:“三阿哥放松一些,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三阿哥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想着自己年纪小,要是不端着点,看着就不够威严了。” 孙璐瑶想到他刚才板着小脸的样子,没看出多少威严,倒是挺可爱的。 三阿哥脸上的奶膘都没完全褪去,再怎么板着脸都看不出威严来。 孙璐瑶抿着唇小声道:“三阿哥登基后就是皇上了,不够威严也没什么,等三阿哥长大后自然而然就有了。 而且威严这事,靠的也不是外表。哪怕是将军长得高大威猛,难道在阵前一站,就能吓退敌人了吗? 到头来,只要他足够厉害,能打退敌人,哪怕长得又矮又瘦小也无妨。” 三阿哥听后笑笑道:“奶娘这么说,我好像就没那么在意了。” 他看了一眼外头,见李德全和高远守在门口放风,就压低声音问道:“奶娘知道吴伴伴的事了吧?” 孙璐瑶点头,想着之前苏麻喇姑提前过来,估计也是告诉他这件事。 果然三阿哥说道:“苏麻喇姑特意来告诉我,说是皇玛嬷的意思,这事我得知道才行。” 他又忍不住轻轻叹气:“吴伴伴其实挺好的,在皇阿玛身边多年都没出过岔子。 不过皇玛嬷的意思我也明白,吴伴伴作为皇阿玛身边第一人,宫里很多都是他提拔起来的。” 如果吴良辅还在宫里,关系经营多年,盘根交错。 三阿哥未必能使唤得动他,又或者说吴良辅表面答应,私下让底下人拖延着,事情就不好办了。 他登基后就得重新培养属于自己的心腹,把吴良辅拔掉了,跟着的人没了主心骨。 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全换掉,就不怕他们联手起来阳奉阴违了。 孙璐瑶明白,太后这是让三阿哥培养属于他的心腹。 要彻底换掉上一任皇帝留下的痕迹,就不能操之过急。 如果全部一次性换掉,很容易出乱子。 把领头的去掉,再把无能的换了,只留下一些有能力的人。 以后如果看着还安分就继续留着,不安分的话就继续换了。 不过这也是之后的事了,孙璐瑶安静听着,知道三阿哥只是想要有个树洞嘀咕一下。 这些事三阿哥心里也明白,虽说对吴良辅有点可惜,他清楚太后是为了自己好,并不认为太后做得不对。 太后当年能跟多尔衮周旋,护着儿子登基,是个心志坚定又聪明之人。 这次哪怕儿子年纪轻轻就病逝,太后还是很快振作起来,护着孙儿顺利登基、。 她宁愿主动当坏人,铲除掉任何妨碍到孙儿的绊脚石,就是不想让孙儿脏了手! 三阿哥看出这一点,对太后只有感激了。 只休息了一会,礼部就派人来跟三阿哥说一说登基的流程。 孙璐瑶就借此退下了,林嬷嬷这时候匆忙过来跟她说道:“御膳房那边派人来了,说是菜单得重新拟定。” 来的是御膳房的管事,战战兢兢把事情一说。 孙璐瑶这才发现,她成为三阿哥身边的大管事之后,第一个要做的事,居然是三阿哥要守孝吃素! 她险些忘了,如今为父母服丧是重孝,要守孝二十七个月。 连续二十七个月茹素,小阿哥正是长身体的孩子,这怎么受得了! 不过这规矩谁都不能改变,孙璐瑶就得琢磨怎么让三阿哥吃得好,却又不能沾荤腥,这也太难了一点! 孩子吃的营养就要吃肉蛋奶,如今肉要去掉,就剩下蛋奶了。 重孝的规矩多,孙璐瑶担心自己不够了解,还特意问了林嬷嬷。 林嬷嬷说是禁吃酒肉,只能吃清淡的,比如蔬菜和汤水,甚至葱和蒜等调料也是不能用的。 孙璐瑶急忙问道:“鸡蛋呢?不算在荤腥之内吧?” 林嬷嬷看向御膳房的管事,后者迟疑道:“鸡蛋并没有在礼制中明文禁止,可是……” 可是皇帝为了表现孝心,以身表率,大多是不吃鸡蛋的。 孙璐瑶打断他道:“既然没有明文禁止,那就是可以了。” 什么可是,没有可是! 之前的皇帝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三阿哥还在长身体的孩子,肉不让吃,鸡蛋也不让吃,还怎么好好长大? 孙璐瑶干脆利落止住了御膳房管事的话头,后者也乖觉,懂事地闭嘴了。 这位新的大总管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反正以后谁来御膳房找茬,只要推给孙璐瑶就行! 孙璐瑶看出御膳房总管的心思,也不在意。 孝顺是美德,但前提是不能要命啊! 死人哪里有活人重要呢! 如果三阿哥真的只吃蔬菜瓜果和喝水,小身板没多久就要撑不住,根本撑不过二十七个月! 虽说有点不敬,但是皇帝都成为先帝了,总不能让三阿哥为了表现出特别孝顺,就把自己饿得营养不良吧? 怎么,这是让活人最后也跟着死人一块去了? 孙璐瑶当机立断道:“有劳管事让御厨多花心思,食材有限,也多做些不同的花样来。” 御膳房管事顿时发愁了,守孝期间很多食材都不能用,怎么做出花样来? 孙璐瑶见他一脸纠结,又劝道:“三阿哥之后要忙起来了,吃得不好可不行。吃着好了,自然会知道御膳房的用心。” 反正这事不做也得做,御膳房管事要是觉得自己做不了,那就换人做! 御膳房管事可能察觉到孙璐瑶想换人的心思,立刻应下:“是,奴才这就回去让御厨想办法,务必让主子吃好。” 孙璐瑶点点头,又叮嘱道:“不止三阿哥,二阿哥那边也是。如今三阿哥还住在武英殿,依旧跟二阿哥一起用饭。以后分开了,御膳房也得上心。” 别是三阿哥搬走后,御膳房对二阿哥这边的伙食就降低了水平。 都是小阿哥,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御膳房敢怠慢二阿哥,孙璐瑶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御膳房管事被敲打一番,再三保证后才赶紧回去了。 他心里嘀咕孙璐瑶是三阿哥身边第一人了,怎么还如此照顾二阿哥,生怕御膳房怠慢了二阿哥的? 林嬷嬷听了,只感慨孙璐瑶年纪比她小得多,心里却要通透得多,看得也很明白。 三阿哥就要登基,身份水涨船高,一切都变得格外不同。 连带孙璐瑶的身份跟着变了,她其实可以不管二阿哥的,谁都挑不出错来。 毕竟紧着三阿哥这边,才是她的职责所在。 稍微忽视二阿哥,就连太后都不会说什么。 但是孙璐瑶却第一时间敲打御膳房,想必那管事回去后也会跟御厨们叮嘱一二。 御膳房有各宫交汇最多的地方,毕竟底下人都要去御膳房取吃食。 所以这消息自然瞒不住,很快宫里就都知道了。 想来可能有人会觉得孙璐瑶装模作样敲打御膳房管事,其实并不是为了二阿哥,而是为了拔高自己的身份地位。 让所有人清晰明白,她今时已不同往日了。 有人可能猜测这是三阿哥的意思,不过是借着孙璐瑶来表现出兄友弟恭的样子。 毕竟三阿哥不是最年长的,却越过二阿哥登基为皇。 提前防止民间胡乱猜测以后会不会兄弟阋墙,也维护他正统登基的名声。 但是林嬷嬷知道,孙璐瑶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一直照顾二阿哥和三阿哥,她的确始终一视同仁。 如今三阿哥的身份变了,孙璐瑶对两个小阿哥的爱护却从来没变过。 孙璐瑶这么一敲打,连带武英殿伺候的宫人都比之前精心了不少。 因为三阿哥不久后要搬到乾清宫的消息一出,还没打算带走武英殿的宫人。 这让他们心里忍不住失望,干活都不如之前积极了,毕竟在皇帝身边伺候,怎么都比在二阿哥身边要好得多。 如今孙璐瑶的态度却让他们明白,如果不好好干活,他们可能连留在武英殿的资格都没有! 这下宫人更不敢偷懒了,比以往更用心伺候两位小阿哥。 三阿哥身边多了很多人围着转,并没发现。 二阿哥心思细腻,身边伺候的人不多,立刻就察觉出来了。 新来的两个小太监一个叫王新,一个叫林福,正围着二阿哥送点心送蜜水。 三阿哥之前去太和殿了,二阿哥不能跟着去,直接就回武英殿来了。 两人显然担心二阿哥会失望,毕竟他更年长,却不是最后登基为皇的人,心里总归会不舒服。 可惜二阿哥压根没这种想法,他没有三阿哥聪慧,读书不如三阿哥,眼睛也不好。 二阿哥跟皇帝说想当个贤王的话是真的,又想到当时三阿哥说要效仿皇帝后,皇阿玛露出惊讶又欣慰的神色。 在那一刻,二阿哥就明白,他跟皇位无缘了。 可能他早就知道结果,所以得知皇阿玛选择三弟继承皇位,二阿哥并没有身边人想的那么失望。 他反而对三阿哥以后要搬出武英殿,两人虽然还能一起上课,却不能住在同一屋檐下,可能还不能一块写功课,而感觉有点寂寞了。 身边人没看出二阿哥的心思,只看他唉声叹气的,王新和林福就变着法子哄着自家主子。 两人不是不遗憾,当初选他们的是二阿哥而不是三阿哥。 不过事已至此,他们的主子既然是二阿哥,就没必要三心两意的。 不然他们这边没把主子伺候好,心里还打算跑到三阿哥那边去。 最后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得不到。 王新说道:“二阿哥饿了吧?奴才这就让人去御膳房送点心过来。” 他出去的时候还担心,武英殿的人都一窝蜂去巴结三阿哥,没人顾及二阿哥这边。 到时候实在不行,王新就打算自己去御膳房跑一趟,只盼着御膳房那边不会为难他就好。 谁知道王新刚出去,一个太监就迎了上来,得知二阿哥要点心,立刻殷勤说道:“已经有人去御膳房取点心,估摸着快回来了。” 王新心里惊讶,就见一个跑腿太监匆匆提着食盒进来。 看对方气喘吁吁的样子,还真是着急,是担心饿着二阿哥吗? 王新一时有点愣,接过食盒后进来。 二阿哥见他神不守舍的样子不由问了,王新小声说道:“奴才还以为武英殿的宫人不上心,倒是误会他们了。” 王新打开食盒,发现点心都是新做的,御膳房那边也没有怠慢二阿哥,他就更觉得自己之前想多了。 二阿哥身为皇子,宫里人再怎么着急三阿哥那边,也不敢怠慢了他! 王新这才松口气,原本还担心二阿哥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连带他们可能也跟着遭殃,如今终于能放心下来。 二阿哥看着送来的点心,是他平日喜欢吃的。 林嬷嬷这时候过来,还带着一罐子蜂蜜:“孙奶娘想着二阿哥这边的蜂蜜快喝完了,就赶紧让奴婢送过来了。” 见二阿哥正用点心,林嬷嬷就把蜂蜜交给林福,让他去泡蜜水。 她又叮嘱林福,每次放多少蜂蜜。 二阿哥喜甜,却也不能放太多,免得坏了牙。 每次吃完点心后,还要伺候二阿哥漱口等等。 林福都用心记下来,知道林嬷嬷这是提点他呢! 林嬷嬷絮絮叨叨交代完,二阿哥才说道:“这点心也是孙奶娘交代御膳房那边,特地送来的吧,都是我喜欢吃的。” 闻言,林嬷嬷点头道:“孙奶娘把御膳房那边敲打了一番,毕竟以后小阿哥要守丧,吃着跟以前不同,就更不能怠慢了。” 只能茹素,不能吃肉,虽说还有鸡蛋什么的。 两个小阿哥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只吃素肯定吃不饱。 肉不能吃,点心就得管够! 只吃甜的,对牙齿不太友好,孙璐瑶还琢磨着让御膳房那边做几种素的咸点心。 这样既能吃饱,又不会太甜腻,对牙齿也好。 总吃甜的点心也容易腻,还得变点花样。 御膳房的御厨很多擅长荤菜,如今都不能做了,还以为他们就要无所事事起来,只能给擅长做素菜的人打下手。 然而御膳房管事带话回来,让御厨们都赶紧动起来。 素菜要做出花样,点心也是一样! 御厨们闲着是不能闲着的,得赶紧开始做新素菜和新点心,尽快做几样送过去给孙璐瑶先尝尝! 御厨们又是高兴又是头疼,高兴的是不止擅长做素菜的人能抢走所有风头。 头疼的是,要怎么把素菜和点心做出花样来! 二阿哥并不知道御膳房的热闹,听了林嬷嬷的话有点意外,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虽然他跟孙璐瑶相处不如三阿哥那么久,却看得出对方是个好相处又做事周全的人。 她总是面带笑容,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却很有自己的主见,相处起来十分舒服。 难怪三阿哥那么喜欢孙奶娘,二阿哥跟她相处没多久也喜欢,更是羡慕三阿哥了。 二阿哥如今想着,所有人可能都因为三阿哥的身份不同而改变,唯独孙璐瑶还跟以前一样。 “林嬷嬷替我谢谢孙奶娘,她那么忙还记挂着我这边的事。” 林嬷嬷连忙答道:“太后娘娘之前吩咐孙奶娘照顾二阿哥和三阿哥,孙奶娘说了以前如何,以后也一样。 二阿哥有什么缺的,想要的,只管派人来跟奴婢说,又或是告知孙奶娘。” 闻言,二阿哥抬头说道:“我暂时没什么缺的,只是回头孙奶娘要跟着搬去乾清宫,这边是会派新嬷嬷过来吗?” 孙璐瑶就一个人,搬去乾清宫后不可能还管着武英殿这边的事。 林嬷嬷是孙璐瑶用惯了的,名义上又是照顾三阿哥的人,必然会跟着去乾清宫。 那么武英殿这边就没有管事的嬷嬷在,想必太后会另外派新的嬷嬷来照顾二阿哥。 林嬷嬷迟疑道:“孙奶娘想问二阿哥的意思,是请太后娘娘派人来,还是自个选一个新嬷嬷?” 毕竟之前董鄂氏和太后挑选的嬷嬷,最后都被换掉了。 如今二阿哥身边没有嬷嬷在,以前有孙璐瑶兼顾,以后估计就难了。 孙璐瑶的意思是让太后再选一个合适的人过来,又或者让二阿哥自己挑。 自己选的,总能合眼缘一点,以后跟二阿哥相处起来也容易一点。 二阿哥犹豫了一会道:“林嬷嬷,我不想要新嬷嬷,孙奶娘不能继续兼顾吗?” 说完,他可能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任性了。 毕竟孙璐瑶要顾着三阿哥那边,只怕忙得脚不沾地。 她如果还要兼顾二阿哥这边,那就要更忙了,只怕要累坏的。 二阿哥摇头道:“还是算了,就当我没说过,回头林嬷嬷请皇玛嬷帮忙选个新嬷嬷来吧。” 林嬷嬷犹豫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先退下了。 她回去后神色有异,孙璐瑶一眼就瞧出来了:“怎么,二阿哥那边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林嬷嬷连忙摇头道:“没有,孙奶娘敲打过后,武英殿的宫人伺候二阿哥要尽心多了。 只是二阿哥这边看着不太想要新嬷嬷,还想让孙奶娘兼顾着…… 当然,二阿哥又担心孙奶娘太辛苦,很快又让奴婢请太后娘娘送新的嬷嬷来管事。” 孙璐瑶有点惊讶,可能没想到二阿哥对新嬷嬷那么抗拒。 三阿哥在旁边听见后就说道:“二哥也喜欢奶娘的安排,之前那几个嬷嬷都做得不怎么样,他对新嬷嬷就没什么信心了吧。” 他看了孙璐瑶一眼又说道:“也是,被奶娘照顾过后,二哥哪里能看得上别的嬷嬷?” 孙璐瑶听着哭笑不得道:“三阿哥谬赞了,只是暂时还在武英殿尚可。等搬走后,太后娘娘想必会担心二阿哥,奴婢能不能也照顾得跟之前一样妥当。” 三阿哥却说道:“奶娘只需要偶尔问一问,事情交给底下人去办就好,哪里就忙得兼顾不过来了?就跟之前一样,奶娘不是做得挺好的? 二哥难得主动提要求,只要奶娘愿意继续照顾二哥就行,我会说服皇玛嬷的。” 第55章 第 55 章 孙璐瑶当然是愿意的,没有比二阿哥更懂事的孩子了,照顾起来也很省心。 就跟三阿哥说的那样,二阿哥极少提要求,感觉他什么都可以。 脾气好,也不挑剔,简直是最好伺候的小主子了。 二阿哥难得主动提出要求来,孙璐瑶更不想拒绝了。 就像三阿哥说的,兼顾起来其实也没多难。 毕竟二阿哥实在太好养了,就按照之前那样,三阿哥这边有什么好东西,也给二阿哥分享一下。 再就是孙璐瑶派人多看多问,就没谁会怠慢二阿哥。 事情她不用亲自做,只要动动嘴皮子,时不时敲打一下,紧一紧那些宫人的皮子就足够了。 另外等二阿哥十几岁的时候,就要出宫建府。 算下来,其实也没几年。 又有三阿哥愿意说服太后,孙璐瑶没纠结太久,一口就答应下来。 三阿哥笑着道:“二哥知道后,一定很高兴。” 二阿哥得知后,确实非常欢喜,却有点小担心:“这样会不会累着孙奶娘?” 孙璐瑶亲自过来说的,听二阿哥第一时间是关心她,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二阿哥放心,人手足足的,都能兼顾上。” 二阿哥一听,这才放心下来。 三阿哥也抽空去慈宁宫跟太后提起此事,太后没料到二阿哥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太后原本还想着要不要从慈宁宫再挑个稳重的嬷嬷去武英殿,并非武英殿的管事,而是跟着孙璐瑶,算是给孙璐瑶打下手来照顾二阿哥。 不过如今孙璐瑶能兼顾,那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只是太后担心,孙璐瑶一个人,真能照顾三阿哥的同时,不会忽略二阿哥吗? 三阿哥就提议道:“皇玛嬷,等我搬去乾清宫后,也打算下学后请二哥过去一起读书做功课,就跟以前一样。” 这样的话,他读书就仍旧有伴了,不用一个人读书那么寂寞。 再就是二阿哥下学后就去乾清宫的话,两人继续一起吃饭一起读书,孙璐瑶就能都照应上。 太后一点都不需要担心,孙璐瑶会不会顾着三阿哥这边,就忘了二阿哥那边了。 这话一出,太后点点头道:“三阿哥这提议不错,就这么办吧。” 如此一来,二阿哥经常往乾清宫跑,那些怀疑兄弟关系不好的人也能闭嘴了。 孙璐瑶得知三阿哥的安排,也觉得不错。 这样她就不用两边问,要轻松得多了。 三阿哥想得如此周全,二阿哥知道后也很感动,觉得这个弟弟心里十分关心自己这个兄长。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二阿哥就安心多了,毕竟以后的生活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唯一遗憾的事,就是他不能听三阿哥给寅哥儿讲故事,还得早早回到武英殿来休息了。 不过二阿哥很快就不遗憾了,因为晚上三阿哥给寅哥儿讲故事的事就得取消了。 也不是三阿哥不想说,而是他需要学习的东西更多了。 除了白天上课之外,晚上三阿哥还得看四个辅政大臣送来的奏折。 如今送来的奏折都是四位辅政大臣看过后,再送到御书房来给三阿哥看。 奏折上还有辅政大臣留下的批注,毕竟三阿哥年纪还小,这些朝中大事一知半解的。 总不能让他立刻接手,只能先看看来学习了。 要看的奏折很多,所以三阿哥晚上给寅哥儿讲故事就只能中断。 三阿哥还有点不高兴,反倒寅哥儿安慰他:“我会努力学习,等三阿哥有空的时候,我来讲故事,让三阿哥放松一下。” 这话让三阿哥笑了:“好,那我就等着寅哥儿讲故事了。” 寅哥儿拍着心口连连保证,三阿哥的心情才轻松了不少。 只是到晚上的时候,三阿哥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嬷嬷听见动静,进去看了一回,知道三阿哥可能因为明天登基大典的事而睡不着。 今天礼部的人再次来跟三阿哥确认是登基大典上的流程,又有尚衣局的把修改好的衣服送来再次试穿。 忙忙碌碌一天,三阿哥该是累了,却依旧睡不着,明天看着就要无精打采的了。 林嬷嬷心里着急,想来想去还是去找孙璐瑶了。 孙璐瑶还没睡,正琢磨着今晚御膳房送来的菜式。 御膳房卯着劲做好吃的素菜,今晚上了一道金玉满堂。 这道菜其实就是玉米粒、豌豆和胡萝卜丁炒在一起,颜色众多,看着漂亮。 孙璐瑶才知道这会儿已经有胡萝卜了,其实很早就有了,甚至在宫外都是常见的蔬菜。 不过在宫里确实不常见,她问过林嬷嬷后,才知道御膳房不爱用萝卜做菜。 理由让孙璐瑶听了差点笑出声,其实就是萝卜吃多了容易放屁,实在不雅。 未免主子们尴尬,所以御膳房很少做,要做也只放一点点。 可是如今守孝,就只能吃素,素菜就那么一些食材,萝卜就得以用起来了。 另外就是炒芦笋,炒鸡蛋,白菜豆腐等等,孙璐瑶看两个孩子吃着都蔫蔫的,心里就满是同情。 她努力回想以前吃过的素菜,好看又好吃的。 孙璐瑶记得有一道菊花茄子,其实就是把茄子切成一丝丝的,却不能断。 再淋上酱汁,可以是咸鲜的,也可以酸甜的。 另外再做一道厚蛋烧,几个鸡蛋卷起来。 厚厚的,吃着过瘾,又像是点心一样好看。 孙璐瑶抱着被子琢磨完,感觉都有点饿了,就听见外边有动静。 没多久紫嫣就说林嬷嬷来了,她赶紧起来。 林嬷嬷不好意思道:“孙奶娘睡下了吗?三阿哥一直辗转反侧,奴婢担心他睡不好,明早起不来,只好来寻孙奶娘了。” 孙璐瑶连忙让紫嫣帮着穿好衣服,对林嬷嬷摇头道:“我还没睡,正琢磨着明天的吃食,今晚的饭菜实在单调了一点。看两位小阿哥食不下咽的,只能想想花样了。 林嬷嬷担心得对,明天那么重要的日子,三阿哥得精精神神才行,我这就过去瞧瞧。” 林嬷嬷附和道:“今晚的菜式是单调了一些,奴婢瞧着小阿哥用着比平日都少了。” 她亲自提着灯笼,领着孙璐瑶去了三阿哥的房间。 三阿哥见孙璐瑶过来了,小脸还有点红:“大晚上的,林嬷嬷怎么去打扰奶娘了?我没事,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林嬷嬷告罪后赶紧退下,孙璐瑶坐在榻前温柔安慰道:“明天那么重要的日子,三阿哥会紧张得睡不着是应该的。 就连奴婢也没能睡着,正好林嬷嬷来找,奴婢就赶紧过来了。” 听到孙璐瑶也紧张得睡不着,三阿哥才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他坐起身道:“奶娘也睡不着吗?礼部今天跟我说了很多,我担心记不住,明天出岔子就麻烦了。” 孙璐瑶安抚道:“三阿哥最是聪明不过,还过目不忘,哪里就会出岔子? 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如今只需要三阿哥明天精精神神又高高兴兴去参加大典就行。 到时候太后娘娘也在,奴婢也能在最远处观礼。” 孙璐瑶当然不可能参加登基大典,不过她和苏麻喇姑被允许在太和门那边观礼。 离着实在太远了,又不可能用望远镜来看,她就只能远远看一堆人影,再听个响,感受一下气氛了。 三阿哥抿着唇,他很想让孙璐瑶走得近一点,看自己登基的厉害样子。 不过他也明白这样很难,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孙璐瑶失笑,扶着三阿哥重新躺下:“如今最重要的是早点睡,明天三阿哥容光焕发去参加登基大典。” 她轻轻拍了拍三阿哥的胳膊,三阿哥想说自己不困。 只是在孙璐瑶有节奏的拍打之下,他的眼皮渐渐变得沉甸甸的,没多久就彻底睡过去了。 孙璐瑶没动,等了一会,见三阿哥睡熟了,这才给他掖了掖被子,蹑手蹑脚出来。 林嬷嬷看了里头一眼,小声问道:“三阿哥睡着了?” 孙璐瑶点头道:“睡了,嬷嬷也早点歇息,明天一早还要叫三阿哥起来。” 钦天监选的吉时很早,三阿哥还得大清早起来。 林嬷嬷点头,让宫女拿着宫灯送孙璐瑶回去。 果然还是孙奶娘有办法,这么快就把三阿哥给哄睡了。 孙璐瑶累得很,回去后躺下就睡过去了。 她感觉闭上眼没睡多久,就被紫嫣叫了起来。 窗外天色暗沉,尚未天亮。 孙璐瑶很久没这么早起来了,简直痛苦面具。 她艰难爬起来,接过紫嫣递来的帕子。 用的是刚打上来的井水,凉得孙璐瑶一哆嗦,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这也是孙璐瑶昨天特地交代的,用温水估计不能赶走她的瞌睡虫。 用冷水果然透心凉,再困都能立刻清醒过来。 孙璐瑶换好衣裳,紫嫣提着灯笼出去,林嬷嬷早就起来了。 她看着林嬷嬷忍不住有点小愧疚,林嬷嬷比自己年纪大,每天还早起。 反观孙璐瑶真是甩手掌柜,一直都把早起的事情都交给林嬷嬷来办。 毕竟她是真的早起不来,幸好跟着三阿哥,对方也不在意这事。 林嬷嬷原本还担心孙璐瑶要起不来,看见她准时过来了,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立刻禀报道:“三阿哥已经起来穿戴好,苏麻喇姑也早早过来了。” 太后当然不放心,让苏麻喇姑过来看着三阿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孙璐瑶点点头,转头进了三阿哥的房间。 里面灯火通明,三阿哥正站在原地。 几个太监和宫女正帮着他整理身上的全套吉服,三阿哥板着小脸站在原地,伸着胳膊让宫人忙碌。 他转头看见孙璐瑶就笑了:“奶娘来了?” 看到熟悉的人,三阿哥的神色明显比之前要放松了一点。 苏麻喇姑在旁边看得一怔,也不由望向孙璐瑶。 孙璐瑶看着三阿哥这一身,赞叹道:“三阿哥今天的气色不错,昨晚睡得还好?” 三阿哥点点头,想说昨晚孙璐瑶来过之后,他就睡得特别踏实,一觉到天亮,还是被林嬷嬷喊醒的。 不过周围还有很多人在,他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了,只说道:“昨晚是睡得不错,奶娘呢?” 孙璐瑶答道:“奴婢昨晚也睡得好,就盼着一大早能观礼了。” 她背对着其他人,对着三阿哥眨眨眼,并没提及自己昨晚去找三阿哥的事。 孙璐瑶打算守口如瓶,成为两人的秘密。 三阿哥会意,也悄悄对孙璐瑶眨眨眼,表示明白了。 苏麻喇姑这时候上前提醒道:“三阿哥,吉时快到了。” 三阿哥点了点头,两个宫人提着灯笼走在侧边照亮前方的路。 他走了几步,看了孙璐瑶一眼,然后再没停留,很快走远了。 苏麻喇姑轻声道:“孙奶娘,我们也过去吧。” 孙璐瑶应了,跟在苏麻喇姑身后,很快到了太和门。 离着太和殿有很远的距离,只是前面是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的满朝文武,等鼓声一起,三阿哥慢慢走到最上方的时候,他们齐齐跪拜,高呼“万岁”。 众臣高喊的声音,离着远的孙璐瑶都能听见,震得耳朵嗡嗡的。 更别提站在最上方的三阿哥,声浪只怕是扑面而来。 这时候朝阳渐渐升起,阳光洒下,上首穿着吉服的三阿哥就像是被光线度了一层金。 从这一刻起,他不止是三阿哥,也是新一任的帝王。 登基大典后,新帝就要从武英殿搬到乾清宫。 不是第一次搬家了,林嬷嬷这次更是熟悉,早就列好单子,让宫人把东西规整好后。 在表格上一样样对过,再让人搬去乾清宫。 等到了乾清宫后,有紫嫣拿着表格,再一样样核对。 然后她做上记号,让人把东西送入库房,或者房间,也会在表格上记录撒花姑娘。 如此一来,搬家的时候就不慌不乱,不怕东西搬漏了或者丢了。 另外以后找不到东西的时候,对着表格就知道东西在哪里,一目了然。 苏麻喇姑早就听说孙璐瑶弄出新账本来,如今的太皇太后已经发话,在慈宁宫已经用上了。 确实好用,还简单容易上手,一眼就能看清楚账目,不会被人轻易忽悠住。 苏麻喇姑没想到,这新账本还能这么用,搬家的时候确实方便得很。 “这是孙奶娘想出来的吧?看来搬家不用担心漏掉了什么,以后找起来也容易。”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我想着搬家的东西多,人手足,搬起来快,也容易乱糟糟的,这表格正适合这时候用。” 乾清宫那边大件的家具早就布置好了,不必从武英殿这里搬过去。 只需要把新帝平日用的衣物被褥带上,行李里最多的就是书。 书都按照原来的顺序放进箱子里面,等到了乾清宫,就能按照原样摆上新的书架。 孙璐瑶叫上苏麻喇姑去乾清宫,这边有林嬷嬷在,宫人有条不紊搬着箱子,没什么好操心的。 两人到乾清宫的时候,御书房已经先收拾好了。 这是孙璐瑶提前交代的,毕竟皇帝要在御书房里跟朝臣见面,以及翻看奏折。 她进去看了一圈,御书房的摆设跟之前武英殿差不多。 家具都在熟悉的位置,皇帝就不需要再重新适应。 孙璐瑶提前画了家具简易图,宫人哪怕不识字,按照大概的图案就知道什么位置放的什么家具。 大桌上摆放了皇帝之前用的文房四宝,也是按照他的习惯来摆放。 苏麻喇姑也跟着进来看了一圈,不住点头道:“御书房收拾得不错。” 不但一尘不染,还跟武英殿的房间摆设差不多,相当用心了。 苏麻喇姑又去御书房连着的茶房看了看,发现里面放了蜂蜜,以及一罐罐的干花? 见她疑惑,孙璐瑶就介绍道:“蜂蜜泡水吃着甜,吃多了对牙不好。这些干花,比如菊花能明目,还能下火。 比如这玫瑰花能够疏肝解郁,还能助眠。 泡热水后,还能散发淡淡的花香,也能提神。” 这年纪的孩子不能喝茶,蜂蜜水也不能喝多了。 孙璐瑶琢磨了一下,只好从干花下手了。 药材就算了,哪怕有点效果,喝着却苦。 皇帝这小小年纪就要一天到晚学习以及处理朝政,已经够苦了,还喝着那么苦的水也太惨了。 苏麻喇姑知道孙璐瑶有很多奇思妙想,没想到这会儿给皇上准备得相当齐全。 另一边的柜子里面还摆放了一罐罐的茶叶,虽说皇帝年纪小不好喝茶,免得夜里睡不着。 但是朝臣来御书房,总不能跟着皇帝喝蜜水,也得准备茶叶才行。 苏麻喇姑笑着点头:“准备得很妥当,没什么缺漏。正好这会儿得空,孙奶娘来见一见乾清宫伺候的宫人。” 她帮着选了人,总要孙璐瑶看看才行。 孙璐瑶觉得没什么必要看,苏麻喇姑挑的人肯定没问题。 如今让她看,也不过是让这些宫人认一认孙璐瑶。 十几个宫人过来行礼,孙璐瑶只能大约认了认脸。 实在是一个个都低着头十分规矩,脸都看不清,人又多,她大多名字都要对不上脸。 倒是紫嫣先来乾清宫,支使这些宫人收拾行李,基本上都能认出来。 孙璐瑶就放弃了,以后有什么事交给紫嫣去吩咐就行。 检查过御书房,她们两人又去寝殿看了看。 然后孙璐瑶就发现,属于皇帝的寝殿遍布整个乾清宫。 可以说大部分的房间都是寝殿,都需要布置得一模一样,免得皇帝住着不适应。 她想到皇帝都没有固定的寝殿,是为了预防刺客。 所以每天都要睡在不同的寝殿里头,于是每个寝殿都要收拾起来。 光是想想,孙璐瑶就觉得根本收拾不完。 好在宫人足够多,内务府另外还派了不少人来,才险险在天黑之前把一连串的寝殿勉强收拾好了。 孙璐瑶只每一间走走看看就累得不行,感觉皇帝也不好当。 但凡是个选择障碍的,光是晚上挑哪个寝殿睡觉就成问题了。 孙璐瑶还以为皇帝累了一天,早早该休息了。 却听说皇帝在御书房忙着,一直没有休息的意思。 林嬷嬷派人来请孙璐瑶过去,她到御书房,就见皇帝果然拿着一本奏折在看。 见孙璐瑶来了,皇帝却示意她上前来,把奏折递了过来。 孙璐瑶一愣,摇头道:“皇上,这不合规矩。” 奏折是她能看的吗? 皇帝解释道:“是关于先帝的妃嫔安排,得尽早让她们搬家,搬去哪里却叫朕发愁。” 孙璐瑶这才明白,皇帝大晚上没睡,原来是处理这事。 她低头看了看奏折,是大臣提议在宫里建一座佛堂,让这些先帝的嫔妃住进去。 皇帝明显不准备接受,一来建佛堂需要时间,总不能让先帝的嫔妃一直等着。 二来皇帝刚登基,就已经先知道国库的情况,没那么多余钱来建佛堂。 孙璐瑶看着奏折,却想着后宫这些先帝嫔妃的处置,该是太皇太后和辅政大臣来决定。 但是太皇太后可能拿不准主意,辅政大臣也不想担起这件事。 毕竟这些后宫女子不管受宠不受宠的,到底是先帝的嫔妃。 如果处置不好,可能会觉得皇家苛待了她们。 但是要安置得太好,就是一大笔的支出。 孙璐瑶试探着问道:“皇上,太皇太后怎么说?” 皇帝看了她一眼道:“皇玛嬷想着朕年纪还小,离大婚尚早,这些妃嫔暂时还住在远处。等朕大婚后,再一并处置。” 孙璐瑶听懂了,太皇太后打算静观其变。 毕竟如今皇帝年纪小,又有辅政大臣在,不算是真正的亲政。 她相当赞同太皇太后的做法,于是说道:“此事确实不着急,皇上累了一天,也该歇下了。” 皇帝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坐在桌前,小脸上难得的迷茫:“奶娘,朕还以为登基后,一切都是朕说了算。如今看来,朕好像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他的小手指着桌上的一堆奏折又说道:“这里面大多是请安折子,另外有无关紧要的小事,唯一能看的就是如何处置先帝嫔妃。 特别重要的大事,非常紧要的,这两天辅政大臣看过后就立刻发下去了。 不是很着急的,还留在他们那边。说是回头会送过来,给朕仔细解释一番。” 反正就是没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送。 辅政大臣没当他是皇帝,更像是哄孩子一样,让人特别不痛快。 孙璐瑶就说皇帝怎么把自己关在御书房不肯回去休息,原来是在生闷气。 也难怪他会这么想,登基后就是皇帝了。 然而却不如想象中那么大权在握,反而处处受四位辅政大臣的桎梏。 可以说登基之后,还不如当皇子的时候自在舒服,难怪皇帝会不痛快。 孙璐瑶看着旁边伺候的李德全,他已经乖觉退到御书房门口。 她这才上前低声说道:“皇上不必着急,来日方长呢!皇上如今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好好长大。 而且大臣们估计担心皇上年纪小,暂时对朝政不熟悉。后面会一点点掰碎了告知皇上,需要学习的事情会变得更多。” 皇帝点点头道:“朕不怕学,就担心他们不肯教。” 孙璐瑶听后摇头道:“皇上,未必要对方主动说出口才叫教。有些事用眼睛看,就能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些辅政大臣不教,难道皇帝看过后就不能学上了? 他那么聪明,对方不必说太多,就能立刻明白,甚至举一反三。 “皇上可以多看,多问。想必皇上开口问,这些辅政大臣也不敢不回答,更不敢敷衍了事。 当然,皇上不好只单独请教一位大臣,集思广益更好。” 孙璐瑶对皇帝眨眨眼,只请教一个人,对方胡说八道,皇帝也看不出来。 但是只要有两个人以上,一个人胡说,另外一个人就能听出来。 哪怕对方为了同僚的面子,不会当面戳穿,可是表情肯定会有变化。 他们单独一个人忽悠皇帝容易,两个人以上,皇帝就能分辨出来了。 皇帝看着孙璐瑶终于露出点笑容来:“奶娘总是让朕惊讶,这办法确实好,以后朕会多请教几位辅政大臣的。” 孙璐瑶笑笑道:“这只是一点小手段,几位辅政大臣想必会好好为皇上解惑。” 她没打算把人想得太坏,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权力就是迷人的小妖精,这几个辅政大臣能不能抵抗住诱惑就不好说了。 尤其是四位辅政大臣中排在最末的,那位鼎鼎有名的鳌拜,就更不能不防。 只是如今鳌拜还没做什么,孙璐瑶总不能跟皇帝说,这人以后要造反。 没凭没据的,只能让皇帝先留个心眼,多堤防一番了。 皇帝被孙璐瑶开解后,终于放松了不少,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朕是累了,明天还得大清早起来上早朝。” 读书的时候起的早,上朝就要更早了。 孙璐瑶也心疼他,正是半大的孩子,不但只能吃草,还要天没亮就得起来工作,比牛还惨。 她连忙催促皇帝回去休息,挑选寝殿的时候,皇帝还溜达了一圈,最后选了其中一间。 反正每间都布置得一样,皇帝看了几间就没兴趣了,随便指了一间入住。 李德全已经让宫人去铺床,另外还吩咐人打热水过来给皇帝洗漱。 皇帝用帕子擦着脸,一边问道:“奶娘的住处都收拾好了吗?” 孙璐瑶当然不能住在乾清宫了,不过她要照顾皇帝就不能住得太远。 一般的宫人会住在最后边,对孙璐瑶来说,过来乾清宫就十分不方便。 最后皇帝把养心殿下边的值房圈起来,给孙璐瑶带着林嬷嬷和紫嫣一起住下。 那原本是内务府的值房,是平日内务府办公和值班的地方。 也有院子给值班的人住下,所以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这值房连着一排,最大的院子归孙璐瑶,隔壁小一点的就是林嬷嬷的。 原本内务府的人就只能苦哈哈搬家,还得一天之内搬完,被提多苦逼了。 偏偏是皇帝发话,他们还不能拒绝,只能赶紧搬。 皇帝要找内务府办事,也不能离着太远。 最后就把中和殿西侧的库房空出来,让内务府的人收拾一下就搬过去。 这里比起之前的地方不但小,还远。 库房还许久没用,虽说平日也有宫人定期收拾。 但是看着还行,住人和办公就要重新再收拾一遍才行。 孙璐瑶得知后还有点不好意思,特地派了人手去帮他们搬家和打扫。 内务府总管倒是不在意道:“只是换个地方而已,孙奶娘很不必放在心上。” 如今皇帝问起,孙璐瑶就笑着点头道:“早就收拾妥当,这时辰寅哥儿应该在新院子已经睡下了。” 皇帝这才放心了:“值房简陋,回头奶娘缺什么,无论是家具还是摆件又伙食其他东西,只管开口让内务府送过去就好。” 55-60 第56章 第 56 章 孙璐瑶想到比武英殿的住处还大的值房,实在想不到哪里简陋了。 尤其里面是内务府办公和值班的地方,都是自己人,样样都用得最好,摆设更是妥当。 几乎不需要孙璐瑶怎么整理和改动,直接就能拎包入住了。 甚至内务府给自己留的都是规格内最好的东西,都省得孙璐瑶琢磨会不会有不合规矩的物件。 就连林嬷嬷见了,都挑不出毛病来。 只能说,内务府的人精在这上面,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如今倒是便宜了孙璐瑶了。 她小声说了这事,皇帝扑哧笑道:“朕还真是给奶娘选了个好地方,果然内务府用的地儿,就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想到孙璐瑶把那些好东西都占了,皇帝就是乐了起来。 难怪内务府总管之前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皇帝原本以为他是舍不得那个值房。 如今看来,他是舍不得值房里面的东西。 想必里头是花了好几年一点点布置的,毕竟一下子弄那么多东西就太扎眼了。 这样就要花费不少时间,一点点搬过去,谁知道好不容易弄好了,用上没多久,就被皇帝抢了送给孙璐瑶。 内务府总管想必肉疼得不行,偏偏是皇帝要的,他还不能拒绝。 想到这里,皇帝就更乐了,一天的郁闷仿佛都一扫而空。 在门口守着的李德全听见里头皇帝低低的笑声,他只感慨还是孙奶娘有办法,让皇帝这么快就高兴起来。 之前皇帝板着一张脸,虽然年纪小,但是眼神里的怒火有如实质。 这让李德全心惊肉跳的,生怕被皇帝迁怒。 他费尽心思想哄皇帝高兴,可惜没什么效果。 也就是孙奶娘来了没多久,立刻就让皇帝不止高兴,还能笑出声来。 李德全琢磨着回头要跟孙奶娘取取经才是,究竟怎么才能让皇帝如此开怀! 孙璐瑶没留多久,毕竟皇帝要尽快休息,明天还得大清早上早朝。 皇帝也觉得时辰晚了,孙璐瑶还得回去值房,虽说离着不算远,还是有一段距离,也催着她回去了。 李德全赶紧让两个宫人提着灯笼送孙璐瑶回去,生怕她在路上磕着碰着。 孙璐瑶对李德全笑着点点头,这才回去了。 她洗漱后躺下,想着明天还得催促御膳房多做点好吃的出来。 皇帝够苦逼了,荤腥不能沾,大臣还让他不痛快,起码能吃得稍微好一点才行。 孙璐瑶想了一会,很快沾着枕头就睡过去了。 她醒来的时候,外头天色大亮,看着时辰不早了。 孙璐瑶早上起不来的事,林嬷嬷和紫嫣都知道。 以前都没人来打扰她,如今更是如此。 孙璐瑶刚起身,外头的紫嫣就听见动静进来了,后边还跟着两个宫女。 一人手里捧着水盆,一人捧着洗漱的东西。 孙璐瑶一边擦脸一边问道:“早上没什么事吧?” 她想着皇帝刚登基,应该没人来找事才是。 谁知道自己刚问完,紫嫣却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孙璐瑶一愣,还真有人一大早就给皇帝找不痛快吗? 她简单洗漱后,打发那两个宫女出去,紫嫣这才开口道:“皇上早朝回来后,满脸怒意,还砸了一个茶杯。林嬷嬷依稀听着,似是有人在早朝上对皇上身边大总管的事提出异议。” 孙璐瑶挑眉,什么提出异议,看来是有人盯着皇帝身边大总管的位置,却被她一个奶娘占了,于是这才跳出来发难。 当然第一个跳出来的人,未必就是觊觎大总管的人,而是探路的小石头。 如果皇帝犹豫了,后边就会有人乘胜追击,把孙璐瑶挤走,拿下大总管的位置。 如果皇帝十分生气,还不愿意多谈,那大臣们肯定苦苦相劝,拿出各种理由来劝说。 皇帝当然不高兴了,登基这才多久,就有人觊觎他身边大总管的位置。 他居然砸碎一个茶杯,足见有多生气了。 孙璐瑶顾不上用早饭,换好衣服就去乾清宫看看皇帝,别叫他把自己气坏了。 她过去的时候,李德全就在殿门口候着,似乎早就预料到孙璐瑶会过来。 李德全上前小声提醒道:“孙奶娘,四位辅政大臣到御书房来跟皇上商议政事。” 孙璐瑶点点头,知道这时候她进去不合适。 李德全也没进去,说是高远在御书房里伺候,他被皇帝吩咐留在门口,然后请孙璐瑶去偏殿等着。 孙璐瑶去偏殿刚坐下,就有宫女送来点心和蜜水。 她没用早饭就过来了,这会儿才感觉饿了,吃了两块点心,就见李德全进来道:“孙奶娘,皇上有请。” 孙璐瑶一怔,不是说皇帝跟辅政大臣在商议政事,这才多久,就商议完了? 她过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四位辅政大臣出来。 前面经过的三人目不斜视,直接就过去了。 唯独最后一位大臣脚步一顿,看着孙璐瑶冷哼一声道:“你就是姓孙的那个奶娘?真是好手段!” 说完,他不等孙璐瑶回应,直接就越过她走了。 孙璐瑶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李德全在旁边小声介绍道:“孙奶娘,那位是一等侯鳌拜大人。” 她一听就恍然,原来那就是鳌拜,说话还真不客气了! 不过看鳌拜的样子,好像十分生气,这是在皇帝这里吃瘪了,于是来找自己的麻烦? 孙璐瑶跟着李德全进了御书房,皇帝见着她就点头道:“奶娘来了?” 李德全上前,在皇帝耳边嘀咕了几句。 皇帝皱眉道:“鳌拜给奶娘脸色看了?奶娘不必在意,他们就是想大总管换人,不是故意针对奶娘的。” 孙璐瑶低声问道:“听说皇上生气,还砸了一只杯子。奴婢实在担心,就赶紧过来了。” 皇帝有点不好意思道:“今天早朝的时候,大臣们一个个都让朕三思,赶紧选新的大总管。朕一时生气,就忍不住砸了杯子。” 孙璐瑶柔声道:“皇上生气可以砸别的,杯子碎片飞溅,伤着皇上就不好了。” 皇帝无奈看了过去:“奶娘该劝朕努力收敛,身为帝王,喜怒不该如此明显。” 孙璐瑶笑笑道:“这道理皇上心里明白,哪里还需要奴婢提醒了?人有七情六欲,生气憋着,反而对身子骨不好。 砸几样东西而已,不算什么。砸坏了,让内务府补上就行了。 难道皇上在自己寝殿里做了什么,旁人还能知道了?” 她环顾一周,御书房里除了高远和李德全之外,还有两个太监候着。 听见孙璐瑶的话,几人立刻跪下,连说不敢。 皇帝听着也笑了:“奶娘说得对,如果朕在自己的寝殿里都不能自在,那确实挺没意思的。” 孙璐瑶让李德全去泡了菊花送来,皇帝喝了一口道:“奶娘这是让朕下火了?之前朕特别生气,如今倒是好多了。 只是朕没想到,大臣们居然都盯着大总管的位子。” 孙璐瑶心想皇帝身边的大总管,统领整个皇宫。 不止权力在一人之下,还能趁机敛财。 哪怕不主动开口,多的是上赶着讨好巴结之人。 这么好的位子,如今却被孙璐瑶这个奶娘占了,他们能不着急吗? 一来孙璐瑶是女子,大臣就无法托人跟她攀上关系,毕竟男女有别,她甚至还是个有夫之妇。 二来如果是大太监,还能送其他小太监到他身边认干爹什么的,以后也能借着他的名头做很多事。 但是给孙璐瑶就只能送宫女了,也不能干妈什么的。 毕竟她是皇帝的奶娘,认干妈是怎么回事,还想跟皇帝称兄道弟吗? 只是普通伺候的宫女,到了年纪还要放出去,在宫里来说,太监就比宫女要自在多了。 太监能去的地方更多,如果混上采买,还能出宫去。 宫女就难了,除非被放出来,不然进宫后根本出不来。 三来他们其实也能间接巴结讨好孙璐瑶,比如亲近她在宫外的亲眷什么的。 问题是孙璐瑶出身江南,亲眷都不在京城,他们总不能跑到江南去讨好。 讨好之后,亲眷难道还写信千里迢迢跟宫里的孙奶娘说吗? 一来一去,少说要几个月,黄花菜都要凉了。 再就是讨好她的亲眷,哪里有直接讨好她本人来得有用? 她爹娘和兄弟姐妹得了好处,跟孙璐瑶又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她跟家里人的关系如何,如果关系不好,这不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吗? 再就是哪怕能讨好,孙璐瑶还什么都不缺! 她还拿着太医院和内务府源源不绝的份子钱,根本不缺钱。 要说送宅子吧,太皇太后之前已经给孙璐瑶送过了。 再送一套吧,谁能给孙璐瑶送一套离皇宫近还大的院子,根本没这个能耐! 送宅子这里行不通,如果孙璐瑶爱财,像之前那些大总管一样多多益善,收多少都不觉得够,还能运作一下。 偏偏孙璐瑶无欲无求的,别说多收钱,感觉她好像不爱敛财,在宫里就没有花钱的地方! 女子爱美,喜欢珠宝首饰的也多,从这个入手也行。 但是孙璐瑶对首饰没太在意,太皇太后当初又送了不少过来,她换着戴都能戴很久了。 从她的丈夫曹玺这边入手吧,人却在内务府当了管事。 看着因为孙璐瑶的关系,他在内务府混得不错,还被重用。 说要活动关系,让曹玺提拔…… 孙璐瑶直接跟皇帝说,不还更快吗,哪里还需要别人帮忙了? 此路不通,从孙璐瑶的孩子入手吧,寅哥儿年纪虽小,却已经是皇帝的伴读了。 甚至寅哥儿还被格外恩典住在宫里,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谁还能给她儿子更好的了? 想来想去哪条路都不通,就只能把孙璐瑶拉下来,换上别人了。 按照以前的规矩,都是太监当大总管。 这些太监去根后,不能成婚,跟宫女不一样,到死才能出宫。 既然不能出去,又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 于是钱就是太监最想要的,讨好他们,只要舍得花钱打点就行,怎么都比讨好孙璐瑶要容易多了。 孙璐瑶笑笑道:“不过是利字当头,哪里就是针对奴婢了?皇上不必生气,毕竟大臣再怎么忠心,有私心才正常。” 是人都有私心,没有才奇怪了! 皇帝看了一眼过来:“刚才几位辅政大臣来了,跟朕说,如果有人什么都不求,那么可能图谋甚大。” 这跟直接说孙璐瑶什么都不求,是不是就是有所图谋了? 孙璐瑶忍不住笑了:“所以几位大臣觉得奴婢图谋甚大,所以图谋的会是什么?” 皇帝摇头道:“虽然他们几个像是在吓唬朕,不过朕的确好奇,奶娘好像真的没特别要求的。” 孙璐瑶说道:“那是因为奴婢如今什么都有了,想求的都得到了,还要求什么? 就像是人饿的时候,会想求吃的。人冷的时候,会想求保暖的衣物。在下雨的时候,人会求有瓦遮头的屋子。” 皇帝依旧摇头道:“奶娘看那些大臣住在好房子里头,不缺吃的和穿的,依旧有很多所求。”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因为大臣们未必只是为了自己,还有可能是为了家族和子孙。 他们想要后代子孙继承自己的荣光,想要家族蒸蒸日上,更想自己能让祖坟冒烟,流芳百世。 奴婢不需要想那么多,只要自个过得好就行了。不用努力壮大家族,也没必要给子孙留什么。” 说完,她失笑道:“奴婢觉得子孙能不能有出息,全看他们的造化。他们该自个努力才是,总不能光躺着等着奴婢给他们送吧?” 孙璐瑶还没过上躺平的生活,子孙还躺平什么,给她起来努力啊! “而且几位大臣觉得奴婢什么都不要,奴婢反而觉得他们想要的太多! 他们几个是这么想,也认为别人也该如此。” 他们想要的多,别人不想要,那对方肯定图谋甚大! 一个个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不就看谁都有问题吗? 皇帝听着就点头附和道:“奶娘说得对,贪心的人觉得谁都贪心,不贪心反而奇怪了。” 他又看向孙璐瑶说道:“不过朕没拒绝,当然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让大臣们推荐大总管的人选。” 孙璐瑶立刻明白,皇帝这是打算钓鱼做法啊! 那些大臣提议的必然是他们的人,推荐谁,皇帝就能知道这是谁的人了。 再就是这会儿大臣们联合起来要选新的大总管,但是等皇帝没拒绝后,他们就没那么齐心了。 谁都想推荐自己的人,那不就要先干掉其他人了? 孙璐瑶想着,那些大臣之间明争暗斗的,估计都要打起来了。 皇帝这一招十分妙,如果他断然拒绝,群臣就会团结起来一起劝说。 那样皇帝就要面对整个朝堂,孤身作战,毕竟四位辅政大臣未必会站在他那边,反而很可能站在对面。 与其一对多,还不如让他们自个乱起来,就不会齐心协力一起继续劝说皇帝改变主意了。 不过皇帝没有拒绝,看来是担心孙璐瑶知道后会不高兴,所以这会儿才会告诉她。 孙璐瑶笑笑道:“皇上放心,奴婢明白的。” 皇帝这样直接转移了矛盾,众臣的目光不再只落在孙璐瑶身上,而是放在谁才能接手大总管身上了。 甚至皇帝因此清楚宫里都有谁的人,这些眼线一并收拾掉。 这都不需要他派人一点点查探,就能清除掉这些钉子。 不过皇帝估计不会一次性都清除掉,不然就会被大臣们发现了。 只不过慢一点,皇帝还等得起。 而且皇帝还能靠这些眼线给大臣们传递假消息,也都是很好用的工具人了。 皇帝对着孙璐瑶眨眨眼道:“朕就知道,奶娘懂朕,却是要稍微委屈奶娘了。” 孙璐瑶摇头道:“这有什么委屈的?新的大总管还没选出来,奴婢依旧是大总管。只是底下可能人心浮动,奴婢稍微去敲打一番就行。” 她还没被换掉,底下人就不好好干活,阳奉阴违,孙璐瑶收拾起来是一点都不会客气! 见皇帝终于消气了,孙璐瑶就准备去御膳房看看。 御膳房的总管见她来了,赶紧迎了上来,还一叠声叫几个太监送来椅子和茶几。 又送来点心和茶水,生怕怠慢了孙璐瑶。 孙璐瑶不客气地坐下,喝了一口茶,居然还是不错的碧螺春。 看来御膳房真是个油水多的地方,拿出来招待人的茶叶都是上等的。 她坐下后没急着说话,御膳房总管在沉默中反倒心里更忐忑了。 难道最近上的素菜不可口,皇帝不高兴,让孙奶娘来找御膳房的麻烦? 御厨已经努力了,不过素菜就那么一些,翻来覆去没什么花样。 管事恨不能请孙璐瑶多给几个菜方,叫他们能多做点不一样的。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之前让你们琢磨新菜式,那一道金玉满堂还不错,颜色好看,吃着也可以。” 做金玉满堂那道菜的御厨立刻满面红光,上前来行礼。 孙璐瑶看了他一眼就说:“只有那么一道,其它大差不差的。 知道御膳房一向喜欢稳妥,但是皇上年纪小,守孝茹素要好几年。 你们就这么稳妥下去,我看御膳房的管事很快就要换人了。” 管事听得腿都软了,连忙告罪道:“奴才一定让御厨好好想,赶紧琢磨好看好吃的新菜来。” 孙璐瑶对他们都没太大的指望,只好把自己记得的菊花茄子,以及厚蛋烧说了。 管事立刻高兴起来,果然孙奶娘手里有新菜方,这是救他们来了,赶紧记下,让御厨立刻去试着做,尽快做出来。 孙璐瑶又想着点心,之前的包饭去掉荤菜后,里面就只能包素菜,连肉松都不能放。 吃着不如之前好,有点没滋没味的。 二阿哥和皇帝都喜甜,不过二阿哥表现得很明显,皇帝可能不好意思,只是表情却透露出来了。 孙璐瑶想着点心来来去去都那些,不如试着做蛋糕? 说到做蛋糕,就不能缺少奶油。 这会儿奶是有的,奶油用手工就能做出来,就是有点废人废胳膊。 但是御膳房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不止御厨,还有不少杂工。 孙璐瑶说要尝试做新点心,御膳房管事一口就答应下来。 在他看来,孙璐瑶就跟救他们的菩萨差不多了。 她指哪里,御膳房的人就往哪里去,绝不敢反着走! 孙璐瑶吃的蛋糕不少,做倒是从来没做过。 她只能简单描述,御膳房总管就把做点心的御厨全叫过来听。 谁先做出来,谁以后就负责这事。 一时做点心的御厨们都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按照孙璐瑶的意思做出来。 先要做蛋糕坯,蛋黄和蛋清分开,蛋黄里加入牛奶然后搅拌均匀。 再加入筛好的面粉,不停搅拌到没有任何颗粒为止。 之后不是上锅蒸,而是烤。 这时候没有烤箱,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御膳房管事很快就琢磨出底下烧火,再把炭火加在上面的盖子上。 这样上下火,就能把孙璐瑶说的“蛋糕”烤了。 蛋糕坯做好,就要做奶油。 在牛奶里先加一点糖,然后搅拌后再加一点蛋清。 接着不断重复加糖加蛋清,直到全部陆续放进去搅拌。 御厨听得一脸懵,不能直接全都放进去搅拌吗? 怎么还要分开来,一点点放? 不过这时候御厨们不敢有意见,只用心记下来。 管事听着不算难,跟孙璐瑶保证一定会做出来,才恭恭敬敬把她送出御膳房。 他回来就板着脸吩咐道:“你们都好好做,尽快做出来。” 点心师傅立刻带着徒弟和杂工忙碌了起来,他们都有自己的绝活,平日偶尔一起做点心。 不过这次谁做好了,谁就能以后负责做这个新点心。 彼此都是对手,当然不能合作了! 几个御厨都分开来各自做,他们刚才听的时候感觉有点麻烦,却也不算什么。 毕竟难做的点心也不是没有,但是等他们上手后,才发现相当废胳膊。 光是搅拌,他们几个徒弟和杂工就得轮流来。 不然搅拌一会,胳膊就要没力气了。 这搅拌得慢了就会不均匀,还不如换人来迅速搅拌。 好不容易把蛋糕坯烤上了,这一步虽然有点累,起码几个御厨都能摆平。 等做奶油的时候,他们就有点绷不住了。 有一个御厨图方便,试着糖和蛋清全倒进去搅拌,反而很难搅拌均匀。 旁边的御厨见了,就老老实实一点点放。 但是这个度却不好把握,放多了不容易搅拌均匀,放少了就得分很多次,搅拌的时间就更长了,一个个刚才折腾过的胳膊都要撑不住。 这时候几个御厨忍不住看向御膳房管事:他们之前是不是得罪过孙奶娘? 御膳房管事立刻否定:“没有,我对孙奶娘一直恭恭敬敬的。” 但是他看着厨房里抱着胳膊龇牙咧嘴,一个个喊酸疼的人,就开始有点不确定了。 孙璐瑶不知道做蛋糕把御膳房的人折腾坏了,开始怀疑人生。 不过他们到底赶在傍晚的时候做出来了,一连做了好几个。 甚至御厨们还无师自通,用奶油给蛋糕做装饰,一个比一个漂亮。 一个在蛋糕上面用奶油画的生肖,看着还挺像的。 一个甚至知道在蛋糕坯里挖空,放了不少糖腌过的水果。 孙璐瑶看着十分满意,显然御厨们做蛋糕的时候是动脑子了,而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皇帝看着蛋糕十分稀奇,切下一块吃了,十分松软,还甜丝丝的。 二阿哥听说有新点心,屁颠屁颠来乾清宫。 他看着漂亮的蛋糕就喜欢上了,用勺子挖得飞快,吃得都不说话了,只埋头苦吃。 皇帝得知上面的叫奶油,看着跟棉花一样,却比棉花还要软。 寅哥儿也很喜欢,吃完一块后,小手一指,让紫嫣再切一块过来。 孙璐瑶担心几个孩子晚上吃多了会甜腻,对牙也不好。 她再三提醒几人,回去洗漱的时候要好好刷牙。 皇帝和二阿哥应了,寅哥儿有孙璐瑶亲自盯着就更不怕了。 他们吃完蛋糕就饱了,孙璐瑶感觉这蛋糕做得还是太大了,以后要做小一点。 不然只吃蛋糕不吃饭也不行,容易营养不良。 二阿哥吃完后打了个饱嗝,感觉饱嗝的味道都是甜的。 御膳房另外还是做了晚饭送来,做的是孙璐瑶说的两样新菜。 知道蛋糕送过来后,新菜几人肯定吃不了多少,所以分量做得并不多。 每人吃个几口,也就能吃完了。 皇帝已经吃饱了,不过看着新菜还是很好奇,于是夹了一筷子。 茄子做成菊花的形状,吃着是酸甜味的。 鸡蛋则是做成点心的形状,一块块的,吃起来还很方便。 二阿哥很喜欢厚蛋烧,再打饱嗝的时候都是鸡蛋的香味。 寅哥儿则是都喜欢,两道新菜都吃了不少。 几个孩子吃完,齐齐打了个饱嗝,彼此看着都笑了起来。 吃多了感觉没滋没味是素菜,变着花样后,让他们胃口大开。 林嬷嬷见他们今晚吃得不少,面上全是欣慰。 皇帝还大方赏了御膳房,让御厨们努努力,以后做更多好看好吃的新菜式来。 御膳房是又高兴又郁闷,高兴的当然是皇帝喜欢他们费劲做出来的新菜。 尤其是蛋糕,皇帝看着就十分满意,暗示御膳房以后每天送三个蛋糕来。 他一个,二阿哥一个,寅哥儿一个,还能分着吃三种不同口味的蛋糕,简直妙极! 郁闷的当然是今晚吃着那么好,以后想要超越今晚的菜色,御膳房就要绞尽脑汁了。 不然以后做的吃食都不如今晚的,皇帝吃着不高兴,御膳房就得倒霉了! 第57章 第 57 章 孙璐瑶还要求以后的蛋糕都做小,最好只有巴掌大。 不然孩子们吃完蛋糕,就吃不下饭了! 这让御厨更发愁了,大蛋糕好做,小的反而难做。 不过孙璐瑶特地去御膳房,夸赞了那个在蛋糕里面放糖腌水果的御厨,觉得他十分用心,是动了脑子的。 其他御厨听了,不由酸溜溜看向那个被夸得满脸笑容的年轻御厨。 只是放点水果而已,算什么上心? 也就这小子运气好,胆子也大,敢在蛋糕里面放东西,也不怕蛋糕会塌掉! 孙璐瑶问过后,得知这位年轻的御厨姓秦,于是点头道:“以后蛋糕的事就交给这位秦御厨来负责,每天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人手都可以提出来。” 这让秦御厨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毕竟御膳房讲究资历。 也就是因为这次蛋糕做得匆忙,而且步骤多还需要人手,他才得以有机会加入进来。 没想到第一次做,就能做得这么好,还当了小管事,领着做蛋糕的差事了。 只是孙璐瑶忽然又道:“当然这负责人并非一成不变的,如果以后有谁能做得更好,得了皇上和二阿哥的喜欢,就能成为新的管事。” 这让秦管事再也笑不出来了,还以为他能一直领着这差事,居然是暂时的吗? 其他御厨立刻高兴了,心里只觉得秦御厨这事肯定做不了多久! 孙璐瑶这时候却环顾一周,扫过这些御厨脸上的神色又说道:“你们记住,我说的是做得更好的才能成为新管事。 那些乱七八糟,互相使绊子的事,你们最好别做。 谁私下动手的话,就没必要在御膳房呆下去了。” 御厨们一惊,立刻低下头,一副乖巧听训的样子。 孙璐瑶并不觉得这些人能乖觉,宫里这些人的手段太多,明面上的还能发现,暗地里的就不好察觉了。 但是她也得先敲打一番,不然他们恶意竞争,这事就没什么意思了。 孙璐瑶再次强调道:“我要的是最好的,而不是只会给别人动手脚的人。 自己不努力,却糟蹋别人的努力。 这样的人自己不上进,心思都在使绊子身上,差事怎么可能做得好?” 她又看向一旁的御膳房管事:“如果以后出了什么意外,我找不到动手的人,就只能找管事了。 管事既然连御膳房这点小动作都发现不了,就只能换人来盯着了。” 御膳房管事一僵,诚惶诚恐答应下来:“孙姑姑放心,奴才一定盯着他们,绝不会让他们彼此之间互相动手脚,而是在做点心上努力精进。” 孙璐瑶笑着点头,打了一棒子也给了一点甜枣:“有劳管事了,相信管事在御膳房多年,一直没出什么岔子,必然是有能耐之人。 蛋糕的事让皇上吃得高兴,不止秦御厨,管事也得了赏赐。 以后如果能做得更好,管事的赏赐也不会少。” 御膳房出事要找管事,但是御膳房立功了,当然也有管事的功劳,皇帝心里都记挂着。 这话让御膳房管事心里高兴,恭恭敬敬送走孙璐瑶后,又面无表情盯着几个御厨道:“你们刚才都听见了,都给我小心点。 你们那点小手段别人发现不了,却都是我以前用剩的。 好好办差,谁有能耐就能跟小秦一样,没能耐就别只会羡慕嫉妒了,好好上进才是。” 御厨们乖乖答应下来,御膳房管事还是不放心道:“一个个都紧着点皮子,别以为这位孙奶娘可能很快就不做这大总管了。我在宫里多年,孙奶娘是个能耐人,你们就看着吧!” 管事对孙璐瑶很有信心,如此年轻,还是个女子,就能让皇帝如此信任和重用,不是能说会道那么简单。 尤其孙奶娘都没在宫里多久,居然能看出御膳房那点猫腻。 不止如此,她敲打过后,把管事牵扯进来,却又不止让他有难同当,有福也同享。 这让御膳房管事根本拒绝不了,如果只有责任没有功劳,他必然不会那么上心。 但是如今不一样了,按照孙奶娘的意思,秦御厨做得好,皇帝是觉得御膳房的管事也做得好,才有这般人才在。 这位孙奶娘的眼睛厉害得很,心里也跟明镜一样,更是懂得人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御膳房管事如何能不兢兢业业盯着御厨们? 孙璐瑶离开御膳房就回到乾清宫,如今皇帝更忙了。 他大清早起来上早朝,下朝后要跟四位辅政大臣在御书房商议政事。 之后四位辅政大臣会留下一位给皇帝说说朝政,解释一下折子上一些皇帝不明白的事。 之后皇帝要看折子,却还得读书。 只能牺牲午休,吃点东西就开始上课。 连带二阿哥也要跟着皇帝的作息来,好处是他能睡懒觉了。 他这年纪不用上早朝,上课时间又挪到快午时,上午的时间就空出来了。 不过二阿哥也没偷懒,孙璐瑶每天让王新和林福轮流跟着二阿哥来乾清宫的时候,就问一问二阿哥的事。 毕竟身边伺候的人都年轻,有什么缺漏,还得她仔细听听才能知道。 另外二阿哥过得如何,他自己说不明白,身边伺候的人要更清楚一些。 得知二阿哥早上比往常要晚一点起身,先起来打一套拳,之后再洗漱,然后吃点东西,就开始看书和练字。 他读书不如皇帝好,学得要慢一点,就要更刻苦才行。 一直到快中午的时候,二阿哥才从武英殿出发到乾清宫来,跟着皇帝一起上课。 当然他也会跟着皇帝一起吃点东西,然后再上课,上两个时辰后还要上武课。 二阿哥不适合去御书房做功课,于是孙璐瑶就在乾清宫收拾了一个大房间做他们两人的书房。 武课之后他跟着皇帝在里面一起读书做功课,天黑后再一起用晚饭,之后才回到武英殿。 皇帝就更忙了,等二阿哥回去后,他还得继续看折子,以及琢磨辅政大臣今天给自己说的事。 直到亥时的时候,林嬷嬷就会来提醒皇帝该就寝了。 偶尔皇帝拿着折子看得入神,拖拖拉拉不肯去睡,林嬷嬷就会去请孙璐瑶来。 孙璐瑶一来,皇帝就会乖乖放下折子去睡下了。 这一招实在好用,林嬷嬷时不时就派人来请。 孙璐瑶索性就没那么早睡了,免得林嬷嬷派人来的时候,她还得重新穿衣服和梳头。 她怎么有一种皇帝不乖,林嬷嬷就来叫家长的样子? 不过皇帝确实刻苦,知道年纪小,先帝撒手人寰又太早,很多事他都不清楚,都需要一点点学。 他学得很努力,想尽快学会,只是教的人实在太拖拉了。 皇帝忍不住跟孙璐瑶嘀咕道:“四位辅政大臣说是轮流给朕上课,到头来他们总有事来告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根本没教多少,甚至有时候他们彼此之间也不交流,教的还是重复的东西。” 这让他很不高兴,觉得几位辅政大臣教自己特别不上心。 皇帝皱着眉头道:“尤其是苏克萨哈,重复得最多,朕感觉他是最不上心的。” 孙璐瑶想了想,突然问道:“皇上,几位辅政大臣都是上三旗的,苏克萨哈大人似乎是正白旗的?” 闻言,皇帝一愣,点头道:“对,其他三位辅政大臣都是出自两黄旗,确实唯独苏克萨哈不一样。” 他忽然看了过来:“奶娘是觉得,苏克萨哈被其他三位辅政大臣排挤了?” 皇帝也没打算让孙璐瑶回答,而是径直点头道:“还真有这个可能。” 毕竟当初正白旗能成为上三旗,是因为多尔衮的缘故。 如今多尔衮早就没了,正白旗在上三旗就特别尴尬了。 另外三人看不上苏克萨哈,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皇帝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皇阿玛还是去得太早太突然了,仓促之中挑选了这四位辅政大臣。” 也不是说这四人不好,而是先帝临死前才决定的。 就连这四个人自己都不知道,等先帝去了,宣读遗诏的时候才得知这件事。 当年多尔衮把持朝政,觊觎皇位,先帝和太皇太后都有心理阴影来了。 皇帝的年纪也小,为避免重蹈覆辙,于是辅政大臣根本就不敢选宗室之人,选了异姓大臣来辅政。 这样一来,也能削弱宗室皇亲的权力。 虽然预设得很好,规避了之前曾经有过的风险,但是却因为太仓促,在配置上就相当不平衡了。 上三旗的两黄旗跟正白旗原本就有不和,正白旗只选了一个人就算了,还让苏克萨哈排行第二。 这让排行第三的遏必隆和排行第四的鳌拜都感觉非常不满,苏克萨哈也很难受。 一开始这四位辅政大臣之间相处就不怎么好,苏克萨哈被排挤,很可能根本不知道皇帝的进度。 其他大臣只要隐瞒下来,或者动动手脚,误导苏克萨哈,他就会一再重复教导皇帝,引来皇帝的不满。 想必没过多久,苏克萨哈就会失去皇帝的信任,甚至被踢出辅政大臣的职位。 孙璐瑶只能说,现代职场勾心斗角,哪里有古代朝堂里的厉害? 古代大臣排除异己这一手玩得炉火纯青,就连皇帝一时都察觉不出来。 若非孙璐瑶是局外人,只怕皇帝一直被蒙在鼓里,只以为苏克萨哈不上心,很快就能让其他大臣如愿把他赶走。 皇帝突然发现自己被其他几个大臣牵着鼻子走,差点就入局了,脸上全是怒火:“幸好有奶娘提醒,不然朕就要成为他们手上的那把刀了。” 借刀杀人,自己还是那把刀,让皇帝更不痛快了! 孙璐瑶解释道:“皇上身在局中,这才难以察觉出来。” 应该说三个老油条大臣联手忽悠皇帝,皇帝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 就连苏克萨哈都招架不住,更别提是皇帝了。 皇帝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小脸上全是不高兴。 他既不想让其他三人如愿,却又不怎么喜欢苏克萨哈。 毕竟苏克萨哈的正白旗当初就是沾了多尔衮的光才进的上三旗,皇帝也不怎么喜欢。 尤其这人轻易就被其他三人做局了,看着就不怎么聪明! 皇帝停下脚步,纠结道:“奶娘,苏克萨哈瞧着就傻乎乎的,被人忽悠了也一直没发现,以后真能好好办差吗?” 他并不想身边留下无能的废物,但是把苏克萨哈踢出去,另外三人如愿后,会不会又联手起来忽悠自己这个小皇帝? 皇帝是不敢赌,毕竟这几个辅政大臣还真可能做得出来。 他想着暂时留下苏克萨哈,起码留下了一个靶子,让另外三人的注意力还在苏克萨哈身上,自己就要安全得多了。 孙璐瑶见皇帝的小脸皱成一团,努力琢磨要怎么应付这四个辅政大臣,也是够难的。 先帝只想着防宗室,却不想异姓大臣也可能会有异心。 仓促之间组成的辅政四人组还不是一条心,哪里是辅政,简直是坑儿子了。 皇帝小小年纪的登基,要肩负那么多事情就算了,先帝还给他挖了个坑,那就更艰难了。 孙璐瑶看皇帝的脸色变来变去,显然没想到特别适合的办法。 毕竟他刚登基,这时候对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直接动手不好。 但是不防着点儿,这几人就可能得寸进尺,闹出更过分的事来。 所以皇帝得动手,又不能让人知道是他动的手,这就叫他特别为难了。 孙璐瑶看着窗外,低声提醒道:“皇上,时辰不早,该去歇下了。” 皇帝的小手托着下巴叹气道:“奶娘,朕想不明白,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 孙璐瑶听了,笑着摇头道:“皇上何必自个苦恼?有些事交给别人来办就好。” 皇帝一愣,疑惑地看了过来:“奶娘是什么意思,有谁能帮忙办这事?” 孙璐瑶小声提醒他:“皇上刚才不是说苏克萨哈大人被蒙在鼓里,才会不断重复教导皇上相同的东西? 既是知道其他人故意误导苏克萨哈,就该让这位大人知情才是,以后也能教皇上新的东西了。” 皇帝看着孙璐瑶笑了:“奶娘说得对,是该让苏克萨哈知情才行。 朕明天就跟他说,而且四位辅政大臣总轮流来,又忙着政事,很容易重复彼此教过的东西。 不如就一人负责一个人,先让苏克萨哈来。” 他立刻想到如何解决这事,心情顿时好了,高高兴兴回去休息,这下能睡得着了! 皇帝临走前看着孙璐瑶说道:“奶娘懂的事情比朕想象中还多,幸好奶娘是站在朕这一边的。” 孙璐瑶笑着道:“皇上觉得这是好还是不好了?” 皇帝也跟着笑了:“当然好了,朕喜欢聪明人,奶娘在朕心里是最聪明的。” 孙璐瑶笑笑,只说皇帝谬赞了,就催促他赶紧去休息。 皇帝让李德全亲自送她回去,这才进去挑了一间寝殿去睡了。 李德全提着灯笼小心翼翼走在侧边,刚才孙璐瑶跟皇帝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他心里很是惊讶,第一次知道奶娘跟皇帝之间原来是这样相处的。 孙奶娘三言两语就让皇帝高兴起来,还因此想通了,琢磨出解决的法子来。 比起那几个高高在上,对着他们这些宫人没什么好脸色的辅政大臣,孙奶娘总是笑盈盈的。 然而她随意几句话,就能让四位辅政大臣连表面功夫都要维持不住了。 皇帝明天开始召苏克萨哈进宫为他讲学一个月,其他三个辅政大臣估计都想撕了苏克萨哈! 原本他们几个都看不上苏克萨哈,这人却越过他们,叫皇帝青睐。 其他三人还想着苏克萨哈犯错,很快被赶出去。 但是如今阴差阳错,却叫他反而得了皇帝的青眼。 想必那几位大臣明天得知后都要气疯了,可是他们绝不会想到,这是孙奶娘帮皇帝想出来的办法。 就连李德全都想不到,寥寥几句话,就足以让四位辅政大臣之间厮杀起来! 也不知道苏克萨哈一个人能顶多久,不过有皇帝在背后撑腰,他肯定能多挺住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皇帝就能借助苏克萨哈的手,对付另外三位辅政大臣了。 如果这些人终于消停下来,愿意乖乖臣服,不给皇帝闹事,可能还能好好留在这个位置上。 但是他们不消停,闹得太过了,皇帝就有借口把几人撤掉了,借此重新掌握大权而亲政! 不管如何,李德全对孙璐瑶的敬畏更甚以前,一路上都低着头,恭恭敬敬把她送到住处。 孙璐瑶不知道李德全一路上想那么多,只觉得四位辅政大臣不好好辅助皇帝,私下居然玩霸凌,实在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既是先帝下旨让他们当上了辅政大臣,就该好好干活。 活计没做多少,却开始彼此玩心计,连皇帝都算计在里头,他们想来也没怎么把皇帝放在眼内。 孙璐瑶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皇帝发威后,这几个辅政大臣是不是还能跟之前那样嚣张了! 她夜里睡得不错,早上起来的时候外边天色已经大亮了。 孙璐瑶洗漱后吃着早饭,紫嫣却说曹玺那边派了个小太监过来递话。 她还有点纳闷,曹玺怎么忽然让人来找自己,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孙璐瑶让小太监进来,对方低着头小声传话道:“曹管事叫小的来,是想告诉孙奶娘,他今天被皇上任命为江宁织造,很快就要启程去江南任职。” 这话让孙璐瑶大吃一惊:“江宁织造?如此突然吗?” 毕竟昨晚上,皇帝也没跟她提过,怎么忽然就派曹玺去江南担任江宁织造了? 这官职的品级其实不高,只有区区五品。 但是织造府主管皇帝和宫里的布料,是个极为有油水的差事。 很多人削减脑袋想进去,没料到竟然被曹玺捡到大便宜了。 虽说曹玺去江南后,估计很难回到京城来,跟孙璐瑶见面的机会更少了。 但是不得不说,对曹玺来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事发突然,曹玺估计已经在收拾行李,于是就赶紧派人来告知孙璐瑶一声。 孙璐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让紫嫣给小太监打赏了一个荷包。 荷包鼓鼓的,里面塞了不少金银锞子。 小太监立刻眉开眼笑,连声道谢。 紫嫣就笑着道:“恭喜奶娘,曹管事这下是高升了。” 孙璐瑶笑着点头,他确实是高升。 曹玺前脚负责宫里的染织坊才没多久,这下是直接去江南负责织造府,不知道多少人要羡慕他。 路途遥远,也不知道曹玺要怎么去江南,总归有人送他去。 哪怕如此,总要打点一下身边,跟他们打好关系,这就不能缺钱了。 孙璐瑶打开匣子,也没数,取了一半的银票出来,直接让小太监带回去给曹玺。 厚厚一叠银票,把小太监都看傻眼了。 紫嫣取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过来,表面有个抽屉,但是底下还有个暗格,正适合放银票。 锦盒不大,贴身戴着也方便。 孙璐瑶只觉得紫嫣贴心极了,把银票塞进锦盒的暗格里头,交给小太监送去给曹玺。 小太监一路战战兢兢,生怕锦盒丢了。 等到了曹玺跟前,他小心翼翼把锦盒递过来,说是孙璐瑶给的。 小太监还偷偷摸摸看着四周,跟做贼一样,才跟曹玺演示锦盒里的暗格。 曹玺看见暗格里头厚厚一叠银票,也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多了一点,自家夫人不会把身边所有银票都送给他了吧? 哪怕孙璐瑶如今在宫里什么都不缺,花钱的地方不多,却也不能没有银钱傍身。 曹玺正想着要不要还回去一半,留下一半带着出发。 小太监就赶紧摇头,解释道:“小的亲眼看着孙奶娘从匣子里拿出一半来,临走前还让小的跟曹管事说一声,她不缺钱,这些都带走。” 曹玺伸手抹了把脸,自家夫人太会赚钱怎么办? 想到孙璐瑶在内务府和太医院还有源源不绝的分红,他一时心情很复杂。 这样看来,孙璐瑶确实一点都不缺钱,甚至后边还有人不断给她送钱。 她还留下了一半,说明心里还是有数的。 曹玺这才把暗格关上,锦盒也贴身带着,还想给小太监赏钱,小太监已经一溜烟跑了,说是孙奶娘给过赏钱了。 不用说,必然是孙璐瑶给的太多,小太监都不好意思再要一份跑腿钱了。 曹玺摸摸鼻子,也没把小太监叫回来,毕竟他也给不了多少赏钱。 原本他还有点惆怅,要离开京城去江南,很多年估计都不能回来了,也很难跟孙璐瑶和寅哥儿见一面。 如今曹玺想到孙璐瑶跟着皇帝成了大总管,在宫里的地位水涨船高,一点都不用担心她会过得不好。 反倒是他自己,再不努力点,就要被人背后嘀咕说是靠裙带关系,完全是关系户升官。 虽然宫里的关系户不少,但是靠着妻子上位的,还真的不多。 曹玺一时暗暗给自己打气,去江南怎么也要干出一番事业来才行! 孙璐瑶不知道曹玺用她来激励自己,而是好奇皇帝怎么忽然提拔曹玺去江南任职。 她去乾清宫的时候,听见偏殿有喧闹声,似乎有人在吵架一样。 居然有人吵架吵到乾清宫来,真是够稀奇的! 李德全小声提醒道:“孙姑姑,是几位辅政大臣在偏殿商量政事。” 孙璐瑶听了,差点笑出声来。 估计皇帝清楚这几人得知苏克萨哈要先留下教导他一个月,其他三个人就不愿意了。 但是皇帝再小,也是皇帝,他都发话了,其他三个辅政大臣不好反对。 不过他们心里肯定不痛快,跟皇帝借口要去偏殿商议,估计都想打听苏克萨哈究竟跟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 皇帝非但没怪苏克萨哈重复教导,还让他先教一个月。 如果他教的好,皇帝一个月后会不会不想换人了? 这样一来,不就苏克萨哈一人独大了? 其他三人当然不愿意看见这种情况发生,立刻把苏克萨哈团团围住,问个清楚。 说真的,苏克萨哈得知消息后也是十分惊喜。 他看得出皇帝自己讲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显然不爱听,心里也很忐忑。 苏克萨哈还以为自己这个辅政大臣做不久了,哪里想到忽然峰回路转,皇帝对他又重视了起来? 他想到刚才皇帝私下跟自己说的话,原来苏克萨哈说的事情,其他三人早就教过了。 苏克萨哈重复教,皇帝当然听不进去。 也是皇帝后来得到消息,知道苏克萨哈并非故意,还说差点误会了他。 为了补偿,也不想几位大臣轮流来,彼此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容易重复教导,皇帝就打算先让一位大臣讲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再换人。 苏克萨哈心想如果他教得好,皇帝会不会之后就不换人了? 他心里高兴之余,又想到自己重复教导,都是因为被其他三人误导的! 这三人必然是故意的,苏克萨哈也不痛快。 被几人围着问的时候,他的语气也不大客气了。 “皇上看中我,让我先教导一个月,这有什么?难不成你们几个还想抗旨了?” 苏克萨哈的声音不小,孙璐瑶听见后,心里暗暗点头。 看来这位大臣虽然一直孤军作战,以一对三,如今也是振作起来了。 不振作不行,被欺负到这个地步,苏克萨哈再不振作就要死了。 另外三人把他踢出辅政大臣的行列,当然不会是因为小错。 大错的话,苏克萨哈丢的就不止官职,而是小命了。 孙璐瑶都能想到,苏克萨哈就更是心里明白。 如果到这地步了,他还不振作,那就实在太窝囊了! 第58章 第 58 章 苏克萨哈这话一出,其他三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要再说不对,那就是抗旨了。 这里头索尼年纪最大,也是最不管事的。 任何事他就是不参与,却也没阻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索尼刚得知自己要成为辅政大臣的时候特别惶恐,是真的惶恐。 毕竟事先没知会一声,他突然就要担任,都没有心理准备。 再就是辅政大臣责任重大,以后出什么大事,未必会说小皇帝不好,而是会说辅政大臣不行。 所以索性当上辅政大臣后,只感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很少参与,只按部就班上朝,对皇帝做的事也从不指手画脚。 他只想平平安安过几年,然后就告老还乡。 但是同为上三旗,索尼并不喜欢苏克萨哈,对遏必隆和鳌拜排挤苏克萨哈的事看在眼里也不阻止。 这次苏克萨哈突然上位,被皇帝钦点,之后一个月专门教导皇帝关于朝政之事,让索尼也忍不住有了危机感。 苏克萨哈究竟跟皇帝说了什么,让皇帝对他的态度突然改变? 还是说遏必隆和鳌拜排挤苏克萨哈的事,被皇帝无意中知道了? 皇帝这是不喜欢几个辅政大臣之间内斗,还是同情苏克萨哈? 无论是哪一种,对另外三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就像苏克萨哈想的那样,如果一个月后,皇帝觉得苏克萨哈说的不错,担心以后几人轮流教导还会重复教一样的,还不如只让一个人来教。 那么苏克萨哈就捷足先登,只要他教的不差,就可能成为以后皇帝唯一的人选了! 这让索尼也接受不了,所以今天才会难得跟着遏必隆和鳌拜留在偏殿,打听苏克萨哈究竟做了什么。 没想到苏克萨哈变聪明了,一点都没透露皇帝究竟说了什么,只反问他们是不是要抗旨。 索尼忍不住看了苏克萨哈一眼,这人刚被皇帝重用,就不把其他三人放在眼内了吗? 李德全站在孙璐瑶身边,当然也听见了偏殿几位辅政大臣的争执。 他一脸惶恐,担心几人会在偏殿打起来。 到时候自己要去劝架,还是进去禀报皇上? 孙璐瑶却抬脚进了御书房,没理会偏殿的热闹。 李德全见她神色如常,心里十分佩服。 看来几位辅政大臣吵翻天了,孙奶娘也能如此镇定? 看来他以后也得学着点,不能遇事就慌乱起来! 孙璐瑶行礼后,皇帝就笑着让她起来:“奶娘过来是问曹玺的事吧?” 闻言,她点点头道:“刚才曹玺派人来跟奴婢说了,实在是有点突然。” 皇帝挥手示意李德全在门口守着,看了偏殿的方向一眼才说道:“朕身边如今能用之人实在太少了,要么没能耐,要么不够忠心。 那几位辅政大臣不是一条心,对朕也没多尽心。 奶娘过来的时候听见偏殿的吵闹声了吧?他们明知道朕在这里,依旧吵吵闹闹的,分明是故意做给朕看的!” 皇帝板着脸不高兴道:“他们几个信不过,还不如朕亲自培养人手。曹玺能力不错,尤其在染织上十分熟悉,去江宁管着织造府相当合适。 再就是如今国库空虚,江南的税收却比往年要少,朕感觉那边有猫腻,可惜无人能问。” 江南那边的官员想必得了不少好处,彼此瞒着,皇帝也打听不出来。 他需要有人在江南当耳目,皇帝找不到合适的人,就选了曹玺。 孙璐瑶连忙道:“皇上能看中曹玺,用心培养他,是他的荣幸。 想必他去了江南,能好好管着织造府,又能帮皇上多打听点江南的消息,对皇上有用处就好。” 皇帝笑笑道:“只是苦了奶娘和寅哥儿,只怕许多年都见不着曹管事了。” 孙璐瑶不在意地笑笑道:“反正在宫里,咱们也很难经常见面。他如今能派上用场,为皇上分忧就挺好的。 至于寅哥儿,等他长大后,也能去给曹玺帮忙。” 皇帝听后只点头道:“另外朕也担心奶娘如今被别人盯着,在朕身边还好,他们并不敢真的对奶娘做什么,只是曹玺可能就危险了。” 他与其留在宫里可能被盯着孙璐瑶的人动手脚,还不如去江南要安全一点。 孙璐瑶满脸感激道:“还是皇上想得周到,曹玺在内务府那边办差,鱼龙混杂,要顾及他确实不容易,还不如离开京城去江南。” 得知皇帝突然派曹玺去江南,一来是当耳目,二来是管着江南织造府,三来是远离京城的纷争。 总归是好事,孙璐瑶就放下心来。 至于曹玺去江南上任后会不会碰壁,过得艰难。 或许会有,但是他都能克服。 毕竟曹玺在江南织造局一直干到死,足见他干得不错,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见孙璐瑶松口气的样子,皇帝就笑了:“奶娘安心,朕会派人护送曹玺去江南。” 肯定会有人不想曹玺过去,皇帝能用的人手不多,但是他大张旗鼓把曹玺送出京城,谁敢动手? 他年纪再小也是皇帝,那些人只敢暗地里动手,明面上还是不敢跟他这个皇帝对着干的。 “不过等曹玺到江南之后,使绊子的人估计要不少,刚开始怕是要过得艰难。” 孙璐瑶不在意道:“如果太简单,还让曹玺过去做什么? 就是难做,皇上才会叫他去江南。而且皇上让曹玺过去,不就是相信他能办得到吗? 当然如果他实在办不到,皇上只管换人就行。” 皇帝笑笑道:“朕对曹玺很有信心,毕竟他进染织坊也没多久,就办得妥妥当当。” 曹玺说不上长袖善舞,不过能跟谁的关系都不错,还摆平了几个刺头,手段还是有的。 “之前江南织造都是由太监主持,皇阿玛曾经打算派户部的人过去接管,只是一年一换,没做出什么成绩来。” 孙璐瑶想着一年一换,官员在上边都呆不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按照规矩苟个一年就行。 毕竟他们要上进,做出点什么成绩来,就要便宜后边接任的人,何必费心呢! 尤其说是户部官员接手,其实实际上管事的还是太监。 这些太监依旧是一年一换,孙璐瑶想着太监爱财的德性,估计上任后就收各处打点和孝敬。 至于办不办事,就看他们的心情了。 他们不办也没什么,拖个一年就换人,那些送礼的人总不能追到京城来谴责太监只收钱不办事。 然后打点的人还得重新送礼,毕竟新一年又换人了。 他们哪怕知道送了厚礼,对方也未必会办事,却也不能不送。 毕竟这些太监可以不办事,但是可能会使绊子啊! 他们哪里敢得罪这些太监,就只能一年年送了。 这样下来,江南织造就成了每年轮换之人敛财的地方。 每年收一大笔钱,然后就回京来,还可以什么都不干,谁都想削减脑袋去捞一把。 皇帝得知后,当然不乐意让这些官员一年年跑去江南发财。 毕竟国库还空着,这些官员的荷包一年到头后却鼓鼓的,皇帝怎么可能让这种事继续下去? 孙璐瑶相当惊讶,皇帝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大致弄清楚江南织造的事。 尤其还是那四个辅政大臣送来的都是不太重要的折子,要从中找到能用的消息实在不容易。 她笑着道:“奴婢还想着曹玺过去要打点,给他送了不少银票。如今看来,曹玺过去后还能收江南各处的孝敬。” 估计送的还不止金银珠宝这些,而是可能送别的了。 以前管事的是太监,江南各处只能送金银,如今对着曹玺,还可以送江南瘦马和丫鬟之类的了。 皇帝看了孙璐瑶一眼道:“确实江南的诱惑多,不够坚定的话很容易行差踏错,就看曹玺的表现了。 至于江南送给曹玺的孝敬什么的,他只管自个收着就是了。不收的话,反倒不好。” 江南人人都送孝敬,未必真想找江南织造办事,只是有备无患,也可能是跟风,不想跟别人格外不同。 所以这孝敬,曹玺也得收,不收的话就融不入江南这个圈子里面了。 至于收多少,那就全看曹玺的意思。 孙璐瑶觉得这个官职难怪品级不高,却那么多人想去,实在离京城远,相当自在。 不但花团锦簇,四季如画,还有享不尽的福。 她都有点羡慕曹玺了,想着什么时候退休,自己也就能去江南享福了。 李德全这时候进来小声禀报道:“皇上,苏克萨哈大人来了,另外遏必隆和鳌拜两位大人也过来了。” 皇帝一脸意外:“他们几个怎么一起来了?总不会吵了这么一会,打算一起来教导朕吧?” 他吩咐李德全把人叫进来,又让高远去奉茶。 高远问上什么茶,皇帝想了想就道:“上菊花茶吧,让几位大人下下火气。” 孙璐瑶失笑,刚才几人在偏殿吵架,确实需要喝菊花茶下火了。 几位大人进来后给皇帝行礼,苏克萨哈很快就注意到皇帝身边的孙璐瑶,没料到她也在。 他只感觉不太合适,怎么能让奶娘到御书房这么重要的地方来? 鳌拜比苏克萨哈就要不客气得多了:“皇上,御书房是机要重地,怎能让一个奶娘踏进此处?” 皇帝看了一眼道:“你忘了吗,奶娘也是乾清宫的大总管,在朕身边伺候有什么奇怪的? 而且朕已经提拔曹玺为五品的江南织造郎中,奶娘以后就是五品官夫人了。 另外皇玛嬷之前还破格赐予奶娘五品女官的身份,怎么就不能进御书房了?” 鳌拜顾不上劝说皇帝把孙璐瑶赶出御书房,而是听见他任命孙璐瑶的丈夫曹玺为江南织造的郎中,顿时急了。 “皇上,此事并没告知微臣等,该商议妥当后再任命才是。” 皇帝的眼神变得古怪,扫了过来道:“苏克萨哈,你来说说,这事朕要告知你们几个,商议后才能决定吗?” 苏克萨哈连忙答道:“江南织造归属内务府,当然是皇上自行任命。” 内务府是为了皇家服务的,皇帝想在内务府里任命谁,确实没必要告知四位辅政大臣,更别提是让他们商议后点头,皇帝才能做决定。 这就好比主人要给府里请个管家,几个长老却跑出来说要他们同意了才能任命,这不是闹笑话吗? 究竟谁才是府里的主人了? 鳌拜却看了苏克萨哈一眼反驳道:“皇上该知道,皇家无小事,内务府的任命也不是家事那么简单。” 皇帝挑眉道:“只是一个五品小官而已,又是内务府给宫里织造采买的小管事,怎么就不是小事了? 你们是想说朕年纪小,不该任人唯亲,也不该挑奶娘的丈夫曹玺去任职是吧? 也是几位辅政大臣教导朕的时候慢吞吞的,还经常重复教导一些不重要的事。朕学得慢,知道得少,身边能用的人就更不多了。 所以江南织造那边原本的管事犯错换下,朕就只能选身边认识的人。” 他直接把鳌拜所有借口都堵住了,难道鳌拜还能说皇帝确实年幼,又不该选身边人吗? 但是几个辅政大臣之间正内斗,排挤苏克萨哈,教导皇帝的进度就慢了下来。 别说朝廷大事,就是朝廷所有官员都没叫皇帝全认一遍。 不认识,皇帝当然不会用,就只能从身边熟悉的人来挑选,选上曹玺简直是理所当然之事。 “朕不选身边知根知底的人,难道还要选几位辅政大臣的心腹了?” 苏克萨哈连说不敢,鳌拜想说曹玺太年轻,进宫里的染织坊也没多久,担不起江南织造的大任。 只是皇帝都先说自己年少,如今再说曹玺年少不适合,是要指桑骂槐,说皇帝年轻不经事吗? 见鳌拜败下阵来,遏必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说道:“皇上,曹管事管着染织之事不久,是不是该派有经验的副手去帮忙?” 皇帝看了过来:“之前江南织造每年换人管着,那些人都没在宫里的染织坊干过,还不如曹玺来得熟悉,他们不也上任了吗? 那时候你们几位也没跟皇阿玛提起,怎么这时候就说曹玺经验不足了?” 那些人上任之前可能连经验都没有,不也去上任了。 当时他们几个没提出异议,这时候却提了,几人是不是对皇帝有意见? 遏必隆也败下阵来,根本说不过皇帝。 要说之前他们不跟先帝提出异议,那是因为几人当时还是异性大臣,没事跟先帝提什么意见! 而且先帝这个安排,一年期限换人,也是担心有人长久在这个位子上,会大肆敛财,中饱私囊。 只有一年的时间,那些人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太过分,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 尤其都是太监来管着,他们没有后代,一年后就要回到宫里。 带着大笔钱财回宫,他们这不是找死吗? 所以太监都有所收敛,收是收了,但是不会收的太过分,也只收孝敬。 并不会动江南织造的账目,免得太容易被人发现。 如今却不同了,皇帝没用太监,而是用了曹玺! 他有妻有儿,皇帝还废掉了一年期限,那么曹玺很可能会一直在江南织造的位子上! 这样就方便曹玺在账目上动手脚,江南又离京城太远。 皇帝鞭长莫及,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那边的消息,岂不是让曹玺在江南织造上胡来了? 偏偏皇帝不跟几位辅政大臣探讨这个,只抓着几人嫌弃他年少,选的人不合适,是不是对他这个年纪小的皇帝有意见什么的。 他们几个哪怕心里真有意见,当面也不敢承认啊! 几人都说服不了皇帝,反而被皇帝噎得反驳不了。 皇帝环顾一周,看他们无话可说,就摆摆手道:“好了,苏克萨哈留下,开始给朕上课,其他人先退下吧。” 遏必隆和鳌拜这时候就上前说道:“苏克萨哈教导皇上的时候,臣等也想旁听。” 他们两人之前商量了一下,不能说服皇帝让几人轮流上课,又不能直接换掉苏克萨哈。 于是他们就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旁听! 不然就放任苏克萨哈一个人面对皇帝,要是背地里说另外三人的坏话怎么办? 乾清宫的消息没那么容易探听,宫人的嘴巴严实,就连洒扫的下等宫人都更缝了嘴一样。 这叫几人十分惊讶,又觉得孙奶娘手段了得,竟然把乾清宫守得跟铁桶一样。 既然打探不了,他们就只能防范于未然,绝不能让苏克萨哈一个人独自给皇帝上课! 他要给皇帝教了什么不该教的,以后向着正白旗怎么办? 皇帝听到遏必隆和鳌拜这个要求,看了苏克萨哈一眼问道:“苏克萨哈介意吗?不介意的话,那就让他们两位旁听?” 苏克萨哈哪能说介意,真说了,就能把那两人赶出去吗? 他们只会变着法子来骚扰苏克萨哈,想尽办法进来,还不如这会儿答应了! 苏克萨哈这边刚点头,皇帝就问道:“索尼呢?怎么不见他?” 辅政大臣三人都到了,三缺一,唯独缺了索尼,皇帝当然要问一问。 遏必隆立刻答道:“皇上,索尼大人年纪大了,身子骨有点不适,先回家休息去了。” 皇帝听后立刻关心道:“那朕这就让太医去府上给索尼看看,今天早朝的时候,朕瞧着索尼的脸色还可以,怎么忽然就不舒服了?” 孙璐瑶听着,心里觉得这位索尼大人只是借口身子不适躲回家去,不想掺和进来。 不过看皇帝的样子,不打算放过索尼就是了。 只是也对,索尼好歹是辅政大臣之一,什么都不做,就会事不关己的躲开,那要他何用? 皇帝说找太医过去,就真的立刻让李德全派了个稳重的老太医去索尼府上请平安脉。 太医很快回宫来,只说索尼有点头疼,并无大碍,不影响明天上朝之类的。 他说的含糊,也没说索尼的身子骨有其他问题,那就是没问题了。 说是头疼,那也是索尼自己说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头疼? 不过索尼不这样说,那就有点遮掩不过去了。 皇帝也不是故意找麻烦,所以没多问,只让太医隔几天去索尼府上请平安脉。 表面上看似是他关心老臣的身体,实际上的用意,连孙璐瑶都能看出来,皇帝就是不让索尼继续找借口避开。 索尼不想掺和,皇帝就偏要他掺和进来。 孙璐瑶都能看出来,遏必隆和鳌拜两人也察觉到,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两人其实对索尼也有点不满,索尼总想置身事外,胆小又怕事。 但是就他如今辅政大臣的身份,这可能吗? 索尼这边的事情解决了,苏克萨哈就开始给皇帝讲一讲朝中事。 朝廷大臣实在太多,一个个说的话,也不知道从谁开始说起,皇帝也未必能有印象。 于是苏克萨哈索性从奏折入手,先从请安折子的大臣开始。 看折子能看到大臣的字,字如其人,皇帝对他们就会印象深刻一点了。 京城大臣送请安折子的并不多,毕竟早朝几乎天天见,皇帝见多了,对他们起码都有点印象。 最主要还是各地的地方官送来的,他们人数众多,离京城却很远。 如果不勤快点送请安折子来,皇帝压根就不记得他们都是谁。 或许这些请安折子,皇帝不会都仔细看,但是谁知道自己一手字写得好,皇帝可能就记住了呢! 以后皇帝想用人的时候,兴许就会想起来! 为了赌这个可能,尤其皇帝刚登基,地方官员送来的请安折子就更多了。 几乎人人都送,想在皇帝面前混个眼熟。 苏克萨哈的这个讲解的法子,旁边的遏必隆和鳌拜并没有阻拦。 毕竟说朝中事,这事情实在太多,简直无从下手。 从折子上开始,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哪怕是两人,估计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尤其苏克萨哈拿起折子后,不止跟皇帝说这人的姓名和官职,对方任职几年,是否立功,又是什么功劳,都能信手拈来。 不止皇帝,就连孙璐瑶都有点惊讶。 这位苏克萨哈的记性真不错,居然能把这些地方官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 遏必隆见皇帝惊讶的目光,忍不住冷哼道:“这人也是正白旗,苏克萨哈当然记得清楚。” 苏克萨哈听见后,也没否认:“皇上,这人的确是正白旗,这些年却是奉公职守。” 他也没多夸,夸多了那就有点刻意了。 苏克萨哈选了下一本折子,对这个地方官依旧熟悉,却并非正白旗的人。 这次鳌拜却说道:“皇上,这人是苏克萨哈的姻亲。” 虽然一表三千里那种,根本没见过面,但是到底是娶了正白旗的妻子,怎么就不算姻亲了? 苏克萨哈都无语了,这两人究竟是来旁听,还是来捣乱的? 皇帝听了倒是笑道:“苏克萨哈也累了,那这两人让遏必隆来说说?” 遏必隆立刻上前来,把人都批了一顿。 孙璐瑶听着,总结起来,就是这两人十分平庸,没什么大才能,当然也没犯什么大事。 她听完都有点无语了,两人如果有大才能,怎么可能外放,而不是留下当京官了? 是他们不想吗? 遏必隆说完也感觉自己一时说得太过了,收敛了一点说道:“这人没什么才华,但是却能听得进身边人的谏言。 听闻他偶然遇见一位书生,十分有才,只是一直没能考中,于是就收在身边当了师爷。 这师爷确实聪慧,经常提出不错的意见来,他都接纳了。” 对他来说,这人就是无才的庸人。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此人能听得进话,还知道善待有才之人,笼络在身边用。 哪怕是个落魄书生,也没嫌弃对方的身份,收为己用,这一点确实难得。 皇帝点点头,遏必隆又说起第二人,脸上全是嫌弃:“此人是有名的抠门,对自己抠门,对家里人也抠门。当然了,因为这抠门性子,所以上任后颇为清廉。” 他自己抠门得什么都不乐意花钱,办事也不是一个人能办成,还得上下打点才行,但是打点是要花钱的! 哪怕送来的孝敬足够四处打点了,可是花钱就让他肉疼,宁愿不收了! 不收孝敬,别人来求他办事,不想办就能不办。 但是他这样的做派,看着就相当清廉了。 自己家里破破烂烂,两袖清风,又不敛财害人,这不是清廉是什么? 虽然这种清廉在遏必隆看来就是抠门,但是不能否认,他这做派让当地的确不会变得乌烟瘴气的。 毕竟有人犯事,想出钱疏通是不行的,按照律法就罚了,一点都不能变通。 这样一来,犯事的人反而少了。 毕竟面对这种油盐不进的地方父母官,他们能怎么办,总不能头铁领罚吧! 孙璐瑶听着还挺有意思的,如果苏克萨哈和遏必隆不说,身处在宫中的皇帝很难知道得那么清楚。 她忽然想到,这不会就是皇帝同意遏必隆和鳌拜来旁听的用意吧? 不过也是,苏克萨哈为人谨慎,说得也比较克制,毕竟这两个地方官多多少少跟他有点关系。 如果只让他说,皇帝就能听到含糊过去的解说。 但是多了遏必隆和鳌拜两个想给苏克萨哈拆台的人,知道的就立刻多了起来! 如果遏必隆不说,皇帝就只知道两个地方官的名字和官职,在当地任职多久,都当过什么,跟其他地方官没太大的区别。 然而遏必隆一提,孙璐瑶都能立刻想到,第一个地方官自己可能不行,但是知人善用。 第二个地方官对自己抠门,对其他人也抠门。 他自己不收,甚至也不会让其他人借此收孝敬发大财,硬生生让当地和府衙的风气都变得好了起来! 这铁公鸡……啊不,这铁面无私之人,以后也能派去抓贪官污吏! 第59章 第 59 章 这些听着似是闲聊的小事,却能真正看清楚一个人。 哪怕没能见面,也能在皇帝心里留下印象来。 御书房里热热闹闹的,苏克萨哈说什么,遏必隆和鳌拜都会跳出来反驳。 一来二去的,让皇帝知道得就更清楚和全面了。 孙璐瑶觉得这样也不错,时间一长,皇帝就跟海绵一样,又过目不忘,很快就会把这些事都记下来。 这样他对朝廷大臣也慢慢熟悉,以后亲政起来也要容易得多了。 皇帝时不时还好奇发问,这人的老师是谁,怎么教出这样的学生来。 还有家里都有谁,是否娶亲了,是不是把妻儿都带着上任,老家又是哪里等等。 他这样问,就像是这岁数的孩童一样,对什么事都好奇。 苏克萨哈就把知道的都说了,说完后却慢慢琢磨出一点不对劲来。 皇帝问的实在太详细了,就好像要完全了解这些地方官一样。 苏克萨哈感觉自己可能想多了,按照折子继续说了几个地方官。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他就打算结束了。 再不结束,难道要留下来跟着皇帝一起用饭吗? 谁都知道皇帝如今还在守孝,宫里能吃什么,只能吃草! 他们这些臣子就不必守重孝,也就不用跟着吃素了。 只是也不能太张扬,不能大肆请客,不能上酒楼,不能叫来戏班子什么的,家里都要安安静静的。 就连京城的婚嫁都要停上一段时间,这时候谁家都不能娶亲,京城一时都变得安静了不少。 几人要告辞,皇帝还开口挽留了几句。 看他们执意要走,皇帝就没留了,心里也明白几人是不想留下来吃素。 皇帝想着他们也是没口福,毕竟御膳房这阵子使出浑身解数,做的素菜是越发好看又好吃了。 几人告退后,到了宫门的时候,就要分道扬镳。 鳌拜对着苏克萨哈冷哼道:“你这运气不错,却也到此为止了。背信弃义之人还好意思给皇上讲课,换做我早就羞愧推辞了。” 他会这样说,也是因为苏克萨哈以前曾经是多尔衮的心腹,受多尔衮的重用。 然而在多尔衮死后,苏克萨哈就立刻跳出来揭发多尔衮怎么罪孽深重。 他还为了给先帝表忠心,又帮着清算多尔衮的其他心腹。 哪怕是不喜欢多尔衮的人,对苏克萨哈这种主子一死就立刻背叛,还反过来清算其他曾经的同僚,感觉非常不齿了。 居然要跟这种小人一起当辅政大臣,其他三人就感觉厌恶至极。 苏克萨哈脸色一沉,宫门口有不少人,侍卫时不时偷偷看过来,让他感觉脸颊火辣辣的。 鳌拜分明是故意的,在宫门提起旧事来。 偏偏苏克萨哈还不能当场发作,不然就是恼羞成怒,或者觉得他是心虚了。 苏克萨哈只能拱拱手回答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而已,先帝既选了我为辅政大臣,就是认同了我的能力。” 鳌拜能说先帝眼瞎了,才会选他吗? 还是说先帝错了,不该选他? 无论哪一种,鳌拜哪怕心直口快,在宫门口也不可能直接说实话。 他只能再次冷哼一声,掉头就走,懒得理会苏克萨哈。 遏必隆看了苏克萨哈一眼,脸上带着冷笑也走了。 苏克萨哈的脸色更难看了,上了马车后,这才忍不住对外呸了一声。 鳌拜就算了,好歹是真刀真枪从战场上打下来的功劳。 遏必隆算什么,不过是靠他阿玛的福荫,才能当上这辅政大臣! 宫门口几人不和的事,很快就传到御书房来了。 皇帝听后只笑笑道:“奶娘,朕当初对皇阿玛选了苏克萨哈当辅政大臣也挺惊讶的。” 毕竟知道苏克萨哈在多尔衮死后投靠顺治,立刻就主动帮着清算多尔衮,多多少少有点膈应人,看着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了。 能得势,苏克萨哈就会依附。 一朝败落,苏克萨哈跑的比谁都快,甚至还帮着新主子回来给旧主狠狠刺上一刀。 皇帝忍不住好奇,先帝当初就不怕苏克萨哈在背后插一刀,怎么还敢用他了? 孙璐瑶听后,只猜测道:“奴婢想着,人无完人,如果放在合适的地方就有用。” 估计正白旗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了,但是上三旗又不只选两黄旗的人。 他们彼此联手起来,年纪小的皇帝就压根不是几人的对手。 都是在朝堂摸打滚爬多年的老臣,皇帝根本应付不了。 所以苏克萨哈加入进来,他就是这四位辅政大臣之间的矛盾和靶子。 其他几人只针对苏克萨哈,就不会紧紧盯着皇帝,让皇帝也能稍微喘口气了。 当然这个手段不够完美,比如苏克萨哈一个人孤掌难鸣,只怕就能撑一段时间。 等他被干掉后,其他三人,索尼年纪很大了,估计熬不了几年。 遏必隆是个官二代,他阿玛要更厉害,他就要逊色很多了。 鳌拜倒是个实打实从战场上一路打上来的,战功赫赫。 所以后世的时候,苏克萨哈一倒,索尼一死,鳌拜就成了掌握大权之人。 遏必隆的退让也是不想跟鳌拜硬碰硬,另外他只要什么都不做,躺着就能得到不少好处,何必阻拦鳌拜了? 所以为今之计,是让苏克萨哈这个靶子能活得稍微久一点。 最好他在死之前,还能多做贡献,多教导皇帝一些,把知道的事情全都掏出来! 皇帝也是这么想的,感觉苏克萨哈虽然品性一般,算得上小人,却知道得不少,打算物尽其用。 只是不知道要多久,这几个辅政大臣就能回过神来。 毕竟他的手段不算复杂,刚开始几人互相正锋相对,注意力都在苏克萨哈身上,才没察觉。 但是索尼如果加入进来,这位老臣想必能立刻发现,再告诉遏必隆和鳌拜,这场戏就很难继续下去了。 皇帝一手托着下巴有点苦恼道:“奶娘说他们几人什么时候就能发现?如果发现得太早,以后就不乐意像今天这样,一股脑什么事都愿意说了。”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索尼大人估计能很快发现,另外几人应该能拖上一段时间。” 只要索尼不提醒,另外几人还能争执一段时间,争着给皇帝教导一段时日后才后知后觉发现。 皇帝挑眉道:“要让索尼不开口提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两黄旗的关系好,索尼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掉进皇帝的陷阱里面。 说多错过,鬼知道他们相争之下,会不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事? 所以皇帝直接提出要求,索尼未必会愿意答应。 他想了一会,喃喃自语道:“直说的话,索尼不答应,那朕是不是只能威胁他了?” 皇帝的声音很小,孙璐瑶离得近就听见了,顿时哭笑不得:“皇上打算怎么威胁?” 索尼毕竟是年迈的老人了,皇帝别是威胁得太厉害,把人吓死就麻烦了。 皇帝没想好,不确定地道:“就敲打一下,让索尼不得不答应?” 但是这个敲打要怎么敲,皇帝也很苦恼。 如果威胁索尼,他不好好听话,以后死了就不给他厚葬了。 但是索尼分明是先帝指明的辅政大臣,之前也功劳不少。 皇帝真敢这么干,御史的折子能把御书房给淹没了! 尤其这样也会让大臣们寒了心,索尼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快死的时候还辅助小皇帝,却没能得个善终和身后名。 他们以后还怎么敢好好干活,好好为小皇帝效忠了? 所以这事不能办,还得给索尼风光大葬才行。 而且皇帝这时候提此事,跟诅咒索尼快死有什么区别? 这也太恶毒了一点,皇帝是开不了这个口。 但是除了这个,好像就没别的能威胁到索尼了。 孙璐瑶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皇上,威胁人,要先知道对方最在乎的是什么。” 从最在乎的事下手,对方在意,这才能威胁得到。 皇帝惊讶地看了过来:“奶娘还知道这个?” 毕竟看孙璐瑶一直脾气挺好,也没怎么用手段对付人。 只要好好干活就赏,不好好干活就罚,却也是按规矩罚,没怎么折磨人。 所以乾清宫的宫人被孙璐瑶管得服服帖帖的,只要好好干活就行,其他乱七八糟的事一概没有。 管事的姑姑如此厚道,在宫里十分难得,这些宫人巴不得孙璐瑶能一直管着他们。 于是他们干活一个比一个积极,就怕干得不好,要被踢出乾清宫,去其他糟心的地方。 另外他们不好好干活,也可能连累孙璐瑶离开乾清宫,换了主事。 所以他们比孙璐瑶还上心,方方面面都不需要她来操心了。 皇帝看在眼内,还觉得孙璐瑶心善,才会对宫人这般温和。 宫里那些阴私手段,孙璐瑶好像都不清楚,所以才都没用。 如今看来,孙璐瑶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喜欢用而已,或者也觉得没必要用上这样的手段。 不过也是,她如今只是稍微亲和一点,乾清宫就管得严严实实的,确实没必要再加码了。 皇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道:“索尼最在意的东西吗?那就只有他的名声、家族和子孙吧?” 孙璐瑶沉默下来,她这是不是带坏孩子了? 不过皇帝并非一般的孩子,年纪小,又群狼环伺,一不小心可能会掉坑里,被大臣们牵着鼻子走。 但是索尼虽然想置身事外,少做少错,暂时还没犯什么大错,皇帝直接动这些是不是有点过了? 一不小心,把索尼惹毛了,会不会更麻烦? 孙璐瑶把自己的担忧一说,皇帝点点头道:“也是,索尼如今只是不想干活,倒没犯大错。那就先让他明天过来一起旁听,看看情况吧。” 他说完摸着肚子道:“上了这么久的课,朕也饿了。” 想到皇帝等会还要继续上太傅的课,孙璐瑶赶紧张罗着让御膳房送吃的来。 事情再多,还是先吃饭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学习! 时间紧张,她也没让御膳房做大菜。 吃起来费时间又麻烦不说,还不好消化,吃多了还容易犯困。 御膳房知道孙璐瑶的习惯,没怎么交代,就赶紧送来吃食。 二阿哥被林嬷嬷请过来的时候,看着桌上的菜一愣:“孙姑姑,这是蔬菜做的蛋糕?” 孙璐瑶也没想到,御膳房在她反复敲打之下,可能压力到了,还真有人想出了不错的新菜式来。 这道蔬菜蛋糕就是了,其实里头用的是青菜、玉米、胡萝卜和鸡蛋,用上烤蛋糕的法子,做成小蛋糕的形状。 既好看又好吃,吃着还方便! 二阿哥洗手后,拿着一块就啃了起来。 皇帝也很喜欢,他原本吃着要斯文一点,用筷子夹开后,一块块吃。 后来他见二阿哥拿着吃要过瘾一点,于是也跟着放开来,拿着啃了起来。 孙璐瑶也尝了一块,玉米的清甜,胡萝卜的脆爽,鸡蛋的香,全都融合在一起,相当可口。 另外这颜色也好看,红的黄的绿的,鲜艳的颜色让人很有食欲。 这蔬菜蛋糕只有掌心那么大,几口就能吃掉一个,不用担心吃撑了。 另外还有春饼,巴掌大的饼,抹上爱吃的酱之后,还可以自己动手包喜欢的食材。 食材有胡萝卜、黄瓜、鸡蛋、青菜和卤豆干,蔬菜都焯水后切丝,鸡蛋则是煎过后再切丝。 卤豆干也切成长块,还有好几种口味。 有甜咸味的,有酸甜味的,还有咸鲜的。 皇帝对卤豆干特别感兴趣,孙璐瑶就介绍道:“这是御膳房一个擅长做豆腐的御厨琢磨出来的,毕竟豆腐的花样不多,做成豆干后干巴巴的。 但是加上八角、桂皮、茴香等香料做的卤汁,豆干就能更香更好吃,还能做出好几种口味来了。 卤豆干还能保存一段时间,吃着特别入味。” 她又开玩笑道:“听说卤豆干和花生一起吃,能吃出肉味来。” 皇帝惊讶道:“真的吗?” 他扭头就让李德全去叫御膳房送花生来,说什么都要试一试。 孙璐瑶看着就有点心酸了,这年纪的孩子最是馋肉的时候,却不让吃,还要好几年吃不到。 他们就只能吃点像肉的东西,解解馋了。 花生很快送来了,是炒过的,皇帝把卤豆干和花生一起吃了,对上二阿哥好奇的眼神就点头道:“二哥试试,确实能吃出肉味来。” 二阿哥也就混在一起尝了尝,嚼来嚼去,小脸渐渐起了疑惑。 奇怪,他怎么没吃出肉味来? 是他吃的方式不对,又或者卤豆干和花生吃少了? 皇帝见二阿哥吃着小脸几乎全是迷茫,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二阿哥这才发现自己被皇帝骗了,嘟囔道:“我就说吃不出来,还以为是吃少了。” 皇帝笑得更大声了,孙璐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吃得一本满足,皇帝很高兴,奖赏了做出蔬菜蛋糕和卤豆干的御厨。 得知这是同一个人,皇帝就更高兴了,扭头问道:“奶娘,不如让这人负责做素菜吧?脑瓜子不错,以后也能多做点有趣又好吃的素菜来。” 孙璐瑶也觉得不错,回头就知会了御膳房管事,把那位御厨提拔起来,负责以后专门给皇帝做素菜。 御膳房管事也很高兴,当时他看到蔬菜蛋糕,一眼就看中,觉得这个姓阮的御厨很有想法。 于是他力排众议,把蔬菜蛋糕和新做的卤豆干加进菜单,果然立刻就被孙璐瑶看中了。 孙奶娘不愧慧眼如注,对皇帝也很了解。 皇帝吃着很满意,转手就给了不少打赏,另外还提拔了阮御厨。 阮御厨激动得脸颊通红,紧张地搓着手。 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能被提拔,以后还要负责给皇帝做素食。 阮御厨又再三感激御膳房管事,如果不是他愿意接受这新的菜式,也不可能送到皇帝跟前。 他兴奋得话都有点颠三倒四的,御膳房管事明白阮御厨的激动。 毕竟以前在御膳房,都是按照资历排的。 在御膳房呆得越久,话事权才越大。 年轻的御厨几乎都要熬到上年纪,把其他人都熬走了才可能出头。 也只是可能,毕竟御厨那么多,谁知道能不能熬到最后呢! 所以阮御厨高兴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御膳房管事很能理解他。 但是御膳房管事也拍了拍阮御厨的肩膀道:“这确实是大喜事,只是你以后的担子就重了,丝毫不能放松一点。你缺什么食材和人手,只管告诉我,我会给你都准备好的。” 御厨们立功,他这个管事才有面子,还跟着沾光,当然愿意主动帮把手。 但是如果这御厨不经事,没能坚持多久,管事也会毫不留情换人。 御膳房就是这么残酷的地方,如今有孙璐瑶再三敲打过,才不至于乌烟瘴气。 但是彼此之间光靠能力来比拼,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别提皇帝年纪小要茹素几年,吃食做得差了,他吃不下,影响就大了。 所以阮御厨要打醒十二分精神好好做才行,比起以前要艰难得多了。 毕竟荤菜的花样多,素菜就没那么容易做了。 其他人听了,原本还羡慕嫉妒阮御厨,如今一个个倒是有点幸灾乐祸。 想想皇帝的嘴巴被孙奶娘养叼了,做得不够好看好吃的,他估计都吃不下去。 那么阮御厨就要绞尽脑汁,做出更多有意思的新菜式,才能一直维持住他如今刚被提拔起来的位子了。 阮御厨苦着脸,但是很快又振作起来。 不管如何,他如今得了机会,当然要好好掌握了! 只是一时灵光一闪能做出卤豆干和蔬菜蛋糕,后边阮御厨反而想不出新的来。 他试图让其他御厨帮着想想,回头得了赏钱也会全部给对方。 这确实让不少御厨摩拳擦掌,做出来的却没能让阮御厨满意,更别提是御膳房管事了。 这几天他们只好换着做几样不一样的素菜,还有点心虚,担心没有新菜,会让皇帝不满意。 倒是几天下来,皇帝并没派人来呵斥,阮御厨这才没那么心虚了,却也不够踏实。 他特地跑来值房,请教孙璐瑶。 听说这位孙奶娘十分擅长厨艺,说不定能指点自己一二。 孙璐瑶听紫嫣说,负责素菜的阮御厨专门过来找她请教,顿时哭笑不得。 她只会简单做点菜,擅长厨艺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自己最擅长的就只有吃了。 这位御厨倒是很上进,孙璐瑶还是见了他。 阮御厨来之前知道孙奶娘很年轻,却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得多了。 他不敢抬头,只说了来意。 孙璐瑶听后,看得出阮御厨最近刚上任后,压力巨大,脸色不太好,眼底还有青影,就快跟熊猫一样。 一看就知道他晚上焦虑得睡不好,怕搞砸了差事,这才会跑过来请教她。 孙璐瑶想了想就安慰他道:“阮御厨也不用太担心,新菜哪里是每天都能做出来的。 只要隔一段时间出一道新菜,确实是努力想了,而不是故意偷懒,那就没事,皇上也能理解。 那道卤豆干就做得很好,可以跟其他蔬菜搭配成各种菜式。” 虽然这样不算特别新的菜式,起码也换了花样,皇帝和二阿哥吃着还可以。 她随口又道:“听说阮御厨擅长做豆腐,除了豆干,其实也可以做豆皮。” 阮御厨听后,立刻眼巴巴看了过来:“请问孙姑姑,豆皮是什么?” 孙璐瑶一愣,想到这时候还真没有豆皮这个东西,得百年后才出现。 她在后世吃的太多太杂,让自己想都想不出还有什么新吃食。 这下子嘴巴比脑子还更快说了出来,孙璐瑶想到以后吃到的豆皮,也开始想念了起来。 “豆皮就是用黄豆、大米混在一起磨成浆,再摊成薄皮。 里面包上煮熟的糯米、豆干、笋丁和蘑菇等等,两面煎成金黄。” 孙璐瑶说着都饿了,见阮御厨努力记下来就说道:“你可以回去试试,我记得也可以用绿豆,不过豆子都要泡上半天,去壳才能用。” 阮御厨连连点头,满脸感激道:“奴才都记下了,谢谢孙姑姑的提点!只是奴才好奇,这道豆皮是哪里的吃食?” 孙璐瑶总不能说是她在几百年后在汉口吃的,只能含糊道:“我也不记得了,要不是阮御厨今天过来,我忽然脱口而出,自个也想不起来。” 阮御厨只以为她可能在别处吃过,只吃过一次,记忆并不深刻,还是今天忽然想起来的,却也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他立刻觉得自己特地过来请教孙奶娘,是再明智不过的事了! 阮御厨告辞后,风风火火回到御膳房开始忙碌起来。 因为豆子要泡五个时辰,所以当天根本来不及。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孙璐瑶就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豆皮了。 阮御厨的手艺相当不错,记性也好。 他只听过一遍,居然就把豆皮这个小吃给复刻出来了。 皇帝看着豆皮很惊讶,又是一种没见过的吃食。 孙璐瑶笑着解释后,皇帝才夹了一小块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吃,二哥也来尝尝。” 二阿哥尝了后,立刻开始埋头苦吃,都来不及评点了。 皇帝见了,也跟着吃了起来。 两个人一起吃饭,看着对方,胃口都要变好 不少。 皇帝一边吃一边心里想着,孙奶娘是不是想让他的胃口好,才叫上二阿哥,不让自己独自吃饭? 因为豆皮里面包的是糯米,不好克化,所以做得并不多。 孙璐瑶难得吃了好几块,想着回头要多回忆一下以前吃过的菜式,说不定这时候还没有。 有听过就会做的御厨在,她只要努力想,就能吃到美食,何乐而不为? 多了一种好吃的,皇帝对只能吃素都没那么抗拒了。 吃得好,精神头就不错,皇帝在御书房听几位辅政大臣教导的时候就更认真。 他晚上睡觉之前,还把今天听过的,感觉有意思的事情记录下来。 虽然皇帝的记性好,但是提炼过的要点,以后看了也能更一目了然。 再就是对索尼,皇帝终究没用威胁的办法,而是去请教太皇太后。 这也是孙璐瑶的建议,她不擅长此道,但是太皇太后历经三位帝王,经历的多了。 耳濡目染之下,太皇太后必然能给皇帝很好的建议。 也的确如此,太皇太后得知皇帝的苦恼后,立刻就明白四位辅政大臣之间的失衡。 其中索尼的态度很关键,他也是几位大臣当中资历最老的。 所以太皇太后建议对索尼以拉拢为主,可以提拔他的长子噶布喇。 皇帝接纳了这个提议,很快就提拔噶布喇为内大臣。 他提拔得相当爽快,好像并不担心索尼以后有长子的助力,在朝堂中的话语权更大。 孙璐瑶后来才得知,索尼的确厉害,然而他的长子噶布喇却颇为平庸,不管是读书还是手段都远不如索尼。 所以皇帝才如此放心提拔他,毕竟噶布喇无论文还是武都并不出众,根本不是威胁。 果然索尼因为噶布喇的提拔,对皇帝上心了不少。 他先是到御书房来跟着旁听,虽然话不多,但是每次开口都相当中肯,还一针见血。 皇帝很喜欢听索尼的评点,深入浅出,总能让他学到很多。 因为索尼的加入,遏必隆和鳌拜就没之前那么吵闹,也不会故意跟苏克萨哈对着干。 御书房内,几人的关系看着因此比之前要融洽许多,。 他们偶尔说着说着就激烈争辩起来,孙璐瑶只好让茶房经常准备菊花茶,让几位大臣好好降火。 索尼也为了长子的缘故,并没有主动提醒遏必隆和鳌拜。 但是这两位都不是蠢人,几天可能没察觉到,时间一长,他们就发现了皇帝的这点小手段。 两人并不觉得这是小皇帝能想出来的,反而怀疑是孙璐瑶这位奶娘给皇帝出的主意。 毕竟皇帝那么小,把苏克萨哈当做靶子,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还作为鱼饵,引遏必隆和鳌拜跟苏克萨哈对着干,主动说出更多的事来。 这样环环相扣的对策,他们并不认为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够想得到。 必然是有人给皇帝提醒,在皇帝身边能出这个主意的人,除了太皇太后就只有孙璐瑶了。 太皇太后一直坚持后宫不干政,哪怕如今皇帝还小,除了让他顺利登基之外,她就没有主动插手过。 两人熟悉太皇太后的性情,知道她不会给小皇帝这样的建议。 毕竟太皇太后就属于两黄旗,巴不得苏克萨哈尽快被踢出辅政大臣的位子。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在孙璐瑶身上! 第60章 第 60 章 这位皇帝身边奶娘,几人之前耳有所闻。 听说她改良了护肤品的方子,还卖给了太医院和内务府,赚了不少银钱。 赚钱这个不稀奇,主要是孙璐瑶因此在太医院和内务府都说得上话了。 另外她之前还给太皇太后献了方子,入了太皇太后的眼,领着照顾皇帝和二阿哥的差事,。在皇宫里彻底站稳了脚跟。 更别提孙璐瑶如今还把手伸进御膳房,听说那边的御厨对她颇为推崇。 这人回宫才多久,就已经摆平了宫里各处,甚至打破了以前的规矩,以女子身份成为皇帝身边的大总管。 以前他们看不上小小一个奶娘,也没把孙璐瑶放在眼内。 只觉得她摆弄的都是玩物丧志的小东西,上不了台面。 但是如今遏必隆和鳌拜细细一数,才发现孙璐瑶回宫后摆弄这些小东西,却逐渐掌控了宫里大部分的权力! 皇帝还对孙璐瑶都极为信任和依赖,这对两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孙璐瑶对皇帝的影响如此之大,还能让皇帝听从她的话,算计几位辅政大臣,让他们不知不觉内斗,那该如何是好? 两人顿时有点坐不住了,但是之前让御史在早朝谏言,想把孙璐瑶这个的大总管换掉。 皇帝当时没拒绝,只说让朝臣推荐适合的人选。 大臣们当时很积极,纷纷写折子推荐了自己看好的人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反而这些大臣推荐宫里的这些人,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被贬到不起眼的位子。 大臣们再蠢也知道,皇帝就是故意让他们推荐人,看看谁是他们的内应呢! 如今好了,大臣主动告知,皇帝不动手才怪! 他也没有一杆子把人打死,会先查一查这些人在宫里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如果没做几件好事,只会偷偷递消息出去的,通通都送去慎刑司了。 如果还算安分守己,那就先贬去不怎么样的地方干活,再盯着一段时间。 对方要是能老老实实干活,没闹什么幺蛾子,以后还是有机会换到别的地方。 但是对方心急火燎打算联系宫外的人来帮忙,那就再没有出来的机会了,甚至还可能被送去刷马桶,这辈子都别想出头了! 皇帝一番手段下来,把大臣们相熟或者已经笼络住的宫人全部收拾了一遍。 这下宫里其他人就老实了,大臣们也跟着老实下来。 他们不老实也不行,之前上蹿下跳要给皇帝推荐大总管,辛辛苦苦笼络和打点的宫人就这么全栽了。 皇帝还查了对方究竟透露过什么消息出来,如果是有点要命的,大臣也得被连累。 扣一年半载的俸禄和贬降两三级都算轻了,不安分的人是一撸到底。 官职丢了,人倒霉,家族也被连累。 皇帝这一通手段下来,大臣们谁还敢给他推荐大总管啊! 于是孙璐瑶这大总管的位子就坐得更稳当了,根本没有人能威胁到她的地位。 遏必隆和鳌拜忍不住去拜访索尼,想从他这里拿个主意。 他们担心孙璐瑶在宫里的权利日渐增多,会不会有一天皇帝也变成她手中的傀儡? 两人把事情说得尤为严重,索尼听完后都无奈了:“你们只看皇上年纪小,好像想不出什么厉害的法子,必然是听了谁的话才有如此手段。两位就没想过,这都是皇上自个想出来的?” 遏必隆想说不可能,但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确定了。 毕竟皇家的孩子,哪里会是平常人家的孩子了? 再就是小皇帝虽然年纪不大,周岁就感染天花,死里逃生。 经历过生死,又在宫外生活好几年才回宫来,比起一般的孩子经历得多,多智近妖也不奇怪。 鳌拜却不赞同道:“皇上到底年纪小,要是身边有人蛊惑怂恿,教坏了皇上也不好。” 索尼挑眉道:“你们别忘了,孙奶娘是天皇太后亲自选的,又再三称赞过的人。” 按照太皇太后的性子,如果孙璐瑶真的想掌控皇帝的想法,操控朝政。 不等两人察觉,太皇太后早就把人处置掉了。 “老夫记得,二阿哥身边的那位廖嬷嬷就是带坏小阿哥被处置的。” 索尼也是最近才得知此事,明白宫里有太皇太后盯着,谁敢在小皇帝和小阿哥身边使坏? 鳌拜想想也是,依照太皇太后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性子,绝不会放任心思不纯的人留在小皇帝身边。 但是如果这真是小皇帝想出来的,那么这个年纪不大的皇帝比他想像中要更加厉害了。 原本他们还觉得皇帝太小,能不能真的担起国事来,如今看来是多虑了。 皇帝第二天察觉到几个辅政大臣的态度改变了不少,尤其是遏必隆和鳌拜,没再跟苏克萨哈抬杠,反而主动给他讲解了不少朝中事。 他还有点纳闷,于是留下索尼来询问。 索尼老老实实把遏必隆和鳌拜的担心说了出来:“他们二人也是多思多虑,担心皇上年纪小,身边有歹心之心就不好了。” 皇帝听着就不高兴了,他们怀疑谁不好,居然怀疑到孙璐瑶身上? “他们如今是想通了?奶娘一直尽心尽力照顾朕,朕都没见着什么歹心,他们两位甚至都没跟奶娘说过话,就胡乱猜测她有歹心了?” 索尼面露尴尬道:“他们两人只是太担心皇上了,倒没什么坏心。” 皇帝瞥了他一眼,觉得索尼还真会掩饰太平:“想必他们两人去找爱卿商量,还是爱卿劝住的。要是没劝住,如今就不是来跟朕说,而是对奶娘发难了吧?” 索尼就知道皇帝能猜出来,他今天会直接告诉皇帝,也是明白皇帝迟早会知道。 与其让别人添油加醋的话传到皇帝耳中,让他更不高兴,还不如索尼亲自来说。 索尼除了说两人没坏心,是为了皇帝着想之外,实在想不到别的说辞了。 皇帝也没有为难索尼的意思,只说道:“他们两人如今知道奶娘是好的,那事情就不能这么过去了。” 索尼一惊,小心翼翼问道:“皇上这是打算如何惩罚他们二人?” 皇帝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他们二人要么亲自过来跟奶娘道歉,要么就给奶娘送厚礼来赔罪。” 还给了他们两个选择,他这个皇帝还真是贴心! 索尼皱着眉头劝道:“皇上,那两位毕竟是辅政大臣,跟一个奶娘道歉是不是过了?” 哪怕不道歉,送赔礼也有点小题大做了! 看来孙奶娘对皇帝的影响还是有的,让皇帝对她过分重视了! 皇帝看了过来,说道:“朕从小就知道,做错事就该道歉。 朕能做,两位辅政大臣却不能做了?做错了却不愿意认错道歉吗?原来朕的辅政大臣竟然是这样的人?” 这话索尼就不敢应了,真应了,不就说遏必隆和鳌拜两人的品行有问题吗? 作为辅政大臣,品行有问题,传出去他们两个还有脸见人吗? 索尼为难道:“那依皇上之见,他们二人该给孙奶娘什么样的赔礼才合适?” 孙璐瑶如今是乾清宫的大总管,给她送赔礼也得谨慎。 要送得太多,不知情的外人只以为遏必隆和鳌拜要收买皇帝身边的大总管呢! 要送的太少,皇帝会不会觉得他们太吝啬,穷得连赔礼都给不上台面的东西? 皇帝沉吟道:“这事简单,皇玛嬷给奶娘送了几次东西,爱卿让他们二人参考一下就好了。” 索尼听后,让两人给孙璐瑶准备赔礼。 遏必隆不太情愿道:“真要给孙奶娘送赔礼?传出去,不就让人笑话我们吗?” 索尼看着他说道:“笑话算得了什么,谁也不敢到你面前来说。问题是如果你们不送赔礼,皇上就要不高兴,觉得你们对他的大总管极为不满。” 对皇帝的心腹不满,这跟直接对皇帝不满有什么区别? 鳌拜也不乐意道:“凭什么,我们不也是担心皇上,哪怕猜错了,也是以防万一!” 索尼顿时面无表情道:“皇上其实给了你们两个选择,一是直接跟孙奶娘道歉,二是给她送赔礼。” 选择哪一种,不用说,当然是后者! 所以索尼就没提了,哪里想到两人不愿意送赔礼,他只好告知二人。 遏必隆和鳌拜互相看了一眼,给孙璐瑶送赔礼他们都不大乐意,要当面给她道歉,那更不可能! 尤其索尼说得对,孙璐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如今的身份。 她一天是皇帝信任的大总管,他们几人一天就不能直接得罪孙璐瑶,不然就是给皇帝难看了! 遏必隆和鳌拜能怎么办,只好打听了一下太皇太后当初给孙璐瑶送了什么,他们依葫芦画瓢就好了。 等他们得知太皇太后不止送金银首饰,送京城的宅子,最后甚至还送了银票。 两人想了想,宅子不可能送的比太皇太后还好,送首饰也不合适。 毕竟他们两个大男人给孙璐瑶一个有夫之妇送首饰,实在太不妥当了。 思前想后,两人就只能送银票了。 但是送多少,他们也相当纠结。 送多了依旧不合适,送少了也不好。 想来想去,两人最后参考了内务府和太医院给孙璐瑶的分红,准备一人送两万两银票。 这个数额不多,却也不算少。 他们不好直接跟孙璐瑶接触,是交给李德全,让他去送的。 李德全拿着装满银票的锦盒都懵了,小心翼翼先禀报了皇帝。 皇帝得知后,还打开锦盒看了看:“算他们识相,给的赔礼不算太少。” 要是给个两三千两,那就太吝啬了一点。 他们两人都不缺钱,给得太少,显得十分没诚意。 皇帝摆摆手道:“你亲自送去给奶娘,直接说这银票怎么来的就行。” 孙璐瑶人在院子里坐着,莫名其妙收到一堆银票,她都惊了! 虽然她不止一次收到银票,收多了,已经不怎么缺钱。 内务府和太医院送分红来的时候,孙璐瑶都能神色淡定地收下。 但是这银票却是例外,两位辅政大臣怎么忽然给她送钱来了? 李德全就小声说了两人怀疑孙璐瑶,皇帝让他们送赔礼的事。 孙璐瑶这才知道,皇帝暗地里还帮她出气了,愣是让两人不得不送赔礼来。 虽说他们是看在皇帝的面上,还会给她送赔礼的。 但是既然送了,孙璐瑶就不客气地都笑纳了。 李德全看她收得痛快,原本一肚子要说的话都没机会说了。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孙姑姑都不推脱一下吗?奴才还以为两位大人忽然送赔礼来,会让姑姑受宠若惊。” 如今孙璐瑶别说受宠若惊了,就稍微有点惊讶,然后就高高兴兴收下赔礼了。 难道她不该听说后一脸惶恐,然后再三推辞后才收下吗? 孙璐瑶一听就笑了:“两位大人误会了我,如今查明白了,是冤枉了我,所以才送赔礼来。我没做错事,是无辜受累,收下赔礼不是应该的吗? 两位大人心胸宽广,犯错后愿意给我一个宫人赔罪,我收下后,也会跟其他人说两位大人的美德。 如果不收下赔礼,岂不是让两位大人觉得我对此事耿耿于怀,不愿意原谅他们吗? 如果我再三推辞,让大人误会,以为我不满意赔礼,还想要更多,那不是让误会加深了吗?” 李德全听着,觉得有道理,却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总之他把赔礼亲自送到了,孙璐瑶也收下了,这差事就算是办成了。 于是李德全就回去御书房跟皇帝回禀,皇帝听了他转述孙璐瑶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奶娘说得很对,她不收下,那两人心里只怕还要嘀咕上了。 以为奶娘不满意赔礼,想狮子张大口,心里只怕要不安。 奶娘还不如痛快收下,那两人心里也踏实,这事又能彻底结束。” 不愧是奶娘,总能做出最妥当的反应来! 林嬷嬷得知两位辅政大臣给孙璐瑶送来赔礼,也十分担忧。 她关起门来,跟孙璐瑶也忍不住小声说道:“两位大人可能就是表面功夫,被皇上知道这件事后,他们不愿意让皇上不快,才让人送赔礼来,孙奶娘怎么就真的收下了?” 知道林嬷嬷这是担心自己,才会说这么掏心窝子的话,孙璐瑶也低声解释道:“我不收,那两位大人还以为我不满意这些赔礼。嬷嬷放心,送的是银票,不是什么不合适的东西。” 如果真是不合适的东西,她当然是不敢如此痛快收下了。 林嬷嬷一口气不知道该松下还是提起来:“银票也不合适,被人知道了,还以为两位大人贿赂孙奶娘什么的。 哪怕过了皇上的明路,太皇太后那边也知晓,但是朝堂上的御史那张嘴可不会饶人。” 御史最喜欢盯着一件小事上蹿下跳的,要他们得知孙璐瑶收了遏必隆和鳌拜的银票,指不定要在早朝闹个几天,叫皇帝为难了。 到时候皇帝进退两难,真惩罚孙璐瑶该如何是好?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嬷嬷只管放心,这事不会传出去的。” 林嬷嬷见她如此笃定的样子还疑惑道:“孙奶娘莫非连御史都打点了?” 这话让孙璐瑶连忙摆手道:“嬷嬷高看我了,我哪有这个能耐?而且我又不能出宫,在后宫根本见不着那些御史,要怎么打点?” 曹玺又不在宫里,哪怕她有这个想法,找人帮忙,也找不到适合的人,谁愿意为孙璐瑶冒险呢! “而且御史那么多,谁知道哪个会在早朝发难,我总不能把所有御史都打点一遍吧?” 林嬷嬷说完就知道自己想岔了,脸上就更是不解道:“毕竟孙奶娘如此肯定,叫奴婢都纳闷起来了。” 孙璐瑶解释道:“两位大人是辅政大臣,却要给我这么个宫女赔罪。 哪怕只是送赔礼,传出去也叫他们两人丢脸,哪里会叫别人知道这件事呢! 这宫里其他人如果偶然察觉到此事,也绝不会声张,不然那两位大人是绝不会饶过他们。” 林嬷嬷听后不由点头,也是,这事那两位辅政大臣比她们还紧张,生怕宣扬出去丢了面子。 想想他们二人托皇帝身边的太监送赔礼给孙璐瑶,就知道并不想被太多人知晓了。 她这才彻底放心下来,又感慨自己在宫里呆的时间更长,年纪也大,却远不如孙璐瑶来得镇定和通透。 难怪孙璐瑶回宫后没多久,地位就节节上升了。 孙璐瑶晚饭前到乾清宫的时候,皇帝见着她还好奇:“遏必隆和鳌拜给奶娘送的赔礼,奶娘还满意吗” 闻言,孙璐瑶就笑了:“两位大人亲自让人送来赔礼,奴婢哪能不满意!” 皇帝摇头道:“奶娘要是不满意,这里也没外人在,可以跟朕说的,回头朕就让他们的赔礼多添一点。” 反正他们两人理亏,又不差钱,多加钱也没什么 孙璐瑶就说道:“银票足足有四万两,两位大人这赔礼是大手笔,对奴婢来说也很足够了。” 皇帝笑了:“对他们二人来说,这点钱就是九牛一毛。估计是参考了内务府和太医院给奶娘买方子的钱,不敢给太多,却也不好给少了。” 一人两万两银,的确是个稳妥的数目。 给太多了,就显得他们好像在巴结孙璐瑶一样。 给太少了,又让人觉得他们这赔礼不够诚意。 皇帝说道:“不管如何,这赔礼是他们两人主动给的,奶娘只管收下就行。”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奴婢已经收了,李德全看我收得如此痛快,还有点担心。” 李德全在旁边被她提起,顿时涨红了一张脸,又担心皇帝听了会不高兴。 皇帝听到后倒是笑了:“李德全来朕身边没多久,对奶娘的性子不了解才会如此。 等时间长了,他就知道奶娘是个爽快人。 他担心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 皇帝想着李德全这品性倒是不错,还知道担心孙璐瑶,对他的印象就要好上不少。 李德全也感觉到皇帝看他的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赞赏和满意,不由对孙璐瑶十分感激。 如果孙璐瑶刚才不提起他,皇帝压根就不会多注意自己,更不会对他的印象变得更好一点。 皇帝还把当时的事告诉了孙璐瑶,比李德全说得更具体了一些。 “索尼还来当了一回说客,朕看在他的面子上,只让那两人道歉和送赔礼,选其中之一就行。” 不用说,两人选了后者,说什么都不肯当面跟孙璐瑶道歉了。 孙璐瑶也能理解,两位大人都是好面子的,绝不可能跟她亲自道歉。 但是皇帝对此似乎不大满意,觉得他犯错了都会老老实实道歉,他们两位年纪不小的大臣居然不乐意! 究竟是他们小时候就是这样的性子,还是长大后变成糟糕的大人了? 孙璐瑶忍着笑道:“能知道错,还会认错和反省的人,原本就不多。” 皇帝这么一听,想着自己就是这少数懂得反省的人,就感觉孙璐瑶在夸他,心情变得相当不错。 等二阿哥过来后,御膳房就送来晚膳。 因为孙璐瑶提到,膳食可以轮着上,每天不重复,也可以上以前的菜式。 这让御厨们的压力大大减少,今晚上的是一位御厨拿手的面皮。 面皮相传在秦汉的时候就有了,还说是刘邦命名的。 不管如何,这面皮年代久远,用的是大米或者小麦。 看着简单,工序却相当多。 先要把大米洗干净后浸泡,然后磨浆,再上蒸笼里蒸熟。 蒸的火候和时间都要注意,蒸过头就不好吃了,没蒸熟就会夹生。 蒸笼还得把面浆薄薄倒上,厚了也不容易熟。 之后再添上炒过的青菜和豆芽,用加上醋搅拌后,吃着软软糯糯的,特别可口。 皇帝吃着就很满意,这跟面条不一样的软。 二阿哥也挺喜欢的,酸酸的很开胃。 寅哥儿不挑食,只要好吃的他都能埋头苦吃,自个吭哧吭哧就吃了小半碗面皮了。 唯独孙璐瑶吃了一口,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她后知后觉想到,这面皮缺少了一样灵魂调料:辣椒油啊! 本土是没有辣椒的,这边的辣椒是美洲那边传过来。 不过在明朝末年的时候就传过来了,可惜一开始只当是观赏植物和药物,根本就没人知道能日常食用了。 辣椒从海运带过来,港口都在沿海,所以先是从长江中下游一带先开始吃的。 后来隔了好些年,慢慢传到了川省人。 川省人偶然吃过后惊为天人,才发现辣椒能吃,味道还特别不同。 他们不止做调料,还直接当蔬菜来大规模种下,然后慢慢才传到北边来。 孙璐瑶记得以前有个川省的朋友,还跟她感慨过,感谢第一个尝试辣椒的人。 她如今就纳闷,第一个尝试的人还在何方? 皇帝见孙璐瑶吃得心不在焉的,还奇怪道:“奶娘是觉得这面皮不好吃吗?” 送晚膳来的小太监还在门外候着,等会要把食盒提回去御膳房。 他听见皇帝的话,忍不住偷偷看向孙璐瑶,生怕她说不好吃,那做面皮的御厨就要倒霉了。 孙璐瑶一愣,总不能说面皮少了辣椒油实在缺了点灵魂,赶紧摇头道:“皇上,这面皮做得很好。奴婢是想着,这面皮也可以做得筋道一点。” 皇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着面条有软的,也有筋道的,就看和面的御厨用什么手法了。 虽然他没尝过有筋道的面皮,不过御厨琢磨一下,应该能做出来? 门外的小太监偷偷松口气,又想着回头御膳房做面食的御厨就得忙起来了。 不过忙起来,总比闲着要好。 看做点心和做素菜的御厨忙得脚不沾地,这收赏赐也是收了好几回,收到手软。 尤其那个年轻的阮御厨因为两个新菜就被提拔起来,成了小管事,让其他人更是羡慕,恨不能也想遇到这样的机会。 原本还以为皇帝只用素菜和点心,如今做面食的机会不就来了? 孙璐瑶说完,又琢磨着如今辣椒在长江中下游一带,那是不是给曹玺写信的时候,让他顺道留意一下? 虽然她并非无辣不欢的人,而是皇帝和二阿哥都要茹素,自己也不好偷偷吃肉,一直陪着吃素。 刚吃的时候还觉得健康,吃多了,孙璐瑶都有点生无可恋。 御膳房再怎么折腾出花样来,调料还是太少了,实在有点寡淡。 孙璐瑶感觉自己的嘴巴快淡出鸟来了,如果有辣椒,起码吃着也能多一种口味,新鲜一点? 也不知道曹玺如今到哪里了,她能不能给对方写信了? 孙璐瑶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了出来。 皇帝想了想道:“一般的船只因为需要补给,大概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曹玺坐的是官船,中途有驿站直接补给,能快一点,约莫两个月就能到了。” 孙璐瑶听后相当惊讶,她穿越过来后没怎么出过门。 虽然知道如今的交通不够方便,还以为水路要快一点,竟然也要两个月那么久吗? 皇帝看了孙璐瑶一眼说道:“奶娘如果想给曹玺写信也是可以的,从驿站走,很快就能到他的手上。” 如今的驿站都是朝廷用来传递消息的,快马加鞭,也能追上曹玺的官船,就是需要一段时间了。 孙璐瑶想了想就点头道:“好,奴婢回去后写信,托驿站送去给曹玺。” 她还真想让曹玺打听一下,那边究竟有没辣椒! 当然了,孙璐瑶也会顺道问一问曹玺的情况,看他这一路上走得是否顺利! 60-65 第61章 第 61 章 孙璐瑶回去值房,晚上的时候就开始吭哧吭哧给曹玺写信。 林嬷嬷见了,只以为孙璐瑶想念去江南上任的曹玺。 也是,两夫妻之前因为孙璐瑶要带着皇帝出宫避痘,好几年不能相见。 后来皇帝好起来了,太皇太后又格外开恩,他们才能见上一面。 等回宫来,孙璐瑶依旧在皇帝身边照顾,曹玺不好过来,也只能派人来送点东西,见面的机会反而比宫外更少了。 如今曹玺去江南上任,一去就要好几年,起码三五年才能回京述职。 孙璐瑶如今是宫里的大总管,不可能出宫去江南那么远的地方见曹玺。 两夫妻如今要好几年才能见面,孙璐瑶想念曹玺是应该的。 林嬷嬷特地把屋里的灯芯都剪了剪,让屋里更亮堂了,这才轻手轻脚出去,不打扰孙璐瑶写信。 孙璐瑶起初不知道该写什么,只关心了曹玺在路上是否顺利,是否平安等等,然后说自己在宫里一切都好。 接着孙璐瑶就写了御膳房最近上的几道新菜,曹玺在船上要是无聊,也可以让厨子试着做一做等等。 最后她在添上问询辣椒的事,把辣椒形容了一遍,又叮嘱不要用手去碰触,尤其是那些裂开的辣椒。 实在不慎摸过后,要用凉水反复洗手,不要碰身上任何的地方,更不能跟皮肤接触。 不然会感觉火辣辣的疼,如果碰到眼睛的话,那就更难受了。 孙璐瑶写完后,自己看了看,感觉写的不像是新调料,反而像是什么毒物一样。 曹玺看了,会不会吓到了? 他会不会以为孙璐瑶想不开,非要找这种毒物带进宫,要找谁报仇? 是谁让孙璐瑶不痛快,都打算用这种东西对付那人了? 孙璐瑶只能在后边再三强调这东西没毒,在菜里添一点点,别有一番滋味。 她写完后,难免有点心虚,好像对曹玺的关心没几句。 大篇幅写的都是让曹玺找辣椒,光是形容辣椒就写了好几行。 甚至她因为担心曹玺找不到,还在信上画了一颗辣椒,这样看起来就更直观。 孙璐瑶扭头见门外的寅哥儿只推开一点点门缝,往里面探头探脑的。 林嬷嬷说孙璐瑶在里面写信,让寅哥儿暂时不要打扰。 寅哥儿就不好意思进来,只探头看自家额娘是不是写完信了。 孙璐瑶笑着跟他招招手:“我写好了,你进来也给你阿玛写一封信吧!” 寅哥儿立刻推开门哒哒哒进来,他上学有一段时间了,跟着太傅识字更多,还开始练字。 不过太傅觉得他太小了,写久了对手不好,只让寅哥儿每天写一张大字,熟悉一下字的结构就行。 所以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没那么端正,这也跟寅哥儿手小,力气不够有关系。 这会儿孙璐瑶让他写信,寅哥儿第一反应就是兴奋。 但是下一刻,寅哥儿又担心道:“额娘,我写的字不好看,阿玛能认得出来吗?” 孙璐瑶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你用心写的信,你阿玛肯定能认出来,收到信还会特别高兴。” 听见这话,寅哥儿就高高兴兴拿起自己的小毛笔,坐在自己的小桌椅上埋头写了起来。 孙璐瑶特地让内务府做了一套桌椅,是按照寅哥儿的身高做的,做得比较矮,对寅哥儿来说却正适合。 太高的桌椅,他需要椅子塞好几个垫子才够高,不然就只能露出一个脑袋来。 寅哥儿上课的时候还能用垫子,但是写字的时候,坐着就不稳,写字就更歪了。 孙璐瑶见了,就特地在值房里给寅哥儿打了一套小桌椅,练字的时候就会稳当很多。 寅哥儿用心写完信,立刻跳下椅子,拿给她看。 孙璐瑶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大字,却能看出寅哥儿已经很努力写端正了,都能认出来,于是笑着道:“写的很好,明天就跟我的信一起让人送去你阿玛手里。” 寅哥儿点点头,小声问道:“额娘,阿玛会给我们写回信吗?” 孙璐瑶笑着点头:“当然会了,就是回信从驿站转送过来需要时间,可能要等很久了。” 寅哥儿立刻道:“额娘,我很有耐心,能等的。” 只要能得到自家阿玛的回信,他等多久都行! 第二天孙璐瑶起床的时候,得知寅哥儿请林嬷嬷帮忙,把两人的信笺送去宫外的驿站了。 孙璐瑶笑着跟林嬷嬷道谢,林嬷嬷摆摆手道:“小事而已,孙奶娘不必多礼。奴婢瞧着寅哥儿一大早起来特别着急,就帮他把信先送出去了。” 这让孙璐瑶失笑,没想到自己是慢性子,寅哥儿却是急性子了。 御膳房努力了几天,还真做出十分筋道的面皮来。 跟之前软糯的面皮,口感截然不同,皇帝吃过后特别好奇:“奶娘,这面皮都是用一样的食材,怎么会吃着差别这么大?” 孙璐瑶就解释道:“食材虽然一样,但是工序肯定有不同,应该多添了一道。” 送吃食来的太监,正是做面食御厨的徒弟。 他听见这话,连忙答道:“皇上,孙姑姑说得对,这面皮要做得筋道,就得中途添上一道洗粉。” 太监也没料到,孙璐瑶不止会吃,甚至对厨艺颇有心得,一下子就猜出这面皮多了一道工序。 见皇帝不明白怎么洗粉,太监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孙璐瑶见他脸色发白,越来越紧张,说得更不明白了,于是接过话头说道:“皇上,之前的面皮其实该叫米皮,用的是大米做的。 这面皮却是用的小麦,和面后,把面团放进水里反复揉搓。” 她还做了个揉搓的动作,皇帝更惊讶了:“是揉搓久了,这面团做出来的面皮才变得十分筋道吗?” 孙璐瑶想着应该是面团反复揉搓后,把淀粉分离出来的,剩下的就是面筋,吃着才会特别筋道。 这时候也没有淀粉的概念,她只好婉转解释道:“洗过后,水会变成白色,是把面粉里头的东西搓出来了,吃着就会更筋道。” 太监在旁边一边听一边只知道拼命点头,看向孙璐瑶的眼神全是感激。 孙奶娘真是什么都懂,还帮着救场,不叫太监因为紧张说不出来,被皇帝责罚了。 不过他回去后,师傅得知自己在皇帝面前结结巴巴解释不好,估计还是要受罚的。 只是起码不会掉脑袋,太监对孙璐瑶就十分感激了。 孙璐瑶说完,皇帝大约明白了,看着碗里的面皮说道:“没想到一道面食,竟然只因为多了一道工序,换了一种食材,口感就变得完全不同。” 二阿哥笑着道:“只要好吃就行了,还真不知道原来御膳房也能做出这么多花样来。” 他在宫里这么几年,吃来吃去都是那些菜式,原来是御膳房不够用心吗? 还是孙璐瑶回宫后,二阿哥跟着皇帝吃饭,才知道吃食不止那么一些。 二阿哥之前瘦瘦弱弱的,如今因为吃着好,不止胖了一点,人也开始长高了。 他早上心血来潮去那个刻了身高的木板旁边一站,发现自己高了一点,别提多高兴了。 皇帝晚饭之后听二阿哥说自己长高了,也跑去靠着木板一站,发现他也长了一点。 两兄弟欢欢喜喜来给孙璐瑶报喜,孙璐瑶特地去看了看木板,发现二阿哥长得要快一点。 可以说他这段时间窜了一大截,让孙璐瑶看着十分欣喜了。 估计二阿哥之前吃那些药膳,胃口不好。 吃着不好,他也就营养不良,个子长不起来。 甚至皇帝养在宫外,比二阿哥年纪小,都差点跟他一样高了。 好在二阿哥后来跟着皇帝一起吃饭,吃得好了,胃口不错,积累了一段时间,终于是厚积薄发,长了起来。 二阿哥看着很满意,想着自己再努力点吃饭,以后可能长得比皇帝要高! 皇帝却不服气了,认为他从小就好好吃饭,打的底子好,以后肯定会比二阿哥的个子要高! 趁着两人在木板面前闹着看谁以后会长更高,寅哥儿也靠着木板站好。 孙璐瑶低头一看,寅哥儿也长高了一点点。 真的是一点,就指甲宽,还是小拇指的指甲。 寅哥儿看见孙璐瑶小心翼翼划下的痕迹,发现自己没长太多,远不如皇帝和二阿哥,小脸上全是失望。 皇帝和二阿哥见了,立刻不吵了,转而安慰起他来:“寅哥儿别担心,你年纪还小,等跟我们差不多大,就会长起来了。” 寅哥儿仰着头问道:“会长得比皇上和二阿哥还高吗?” 皇帝和二阿哥互相看了一眼,皇帝先开口:“你可能会长得比二哥要高。” 二阿哥也说道:“你可能长得比皇上要高。” 寅哥儿听着迷茫了,他究竟能长得比谁高了? 孙璐瑶在旁边听着有点想笑,皇帝和二阿哥都认为自己能长得更高,寅哥儿以后的个子能超过谁,就只能是对方了! 她见寅哥儿一脸茫然的样子,只好跟他说道:“吃好睡好,就能长高了。” 寅哥儿点点头,想着自己吃睡都很好,必然能长得高高的! 几人做完功课后,二阿哥就先回去武英殿休息了。 寅哥儿也开始用小手揉着眼睛,孙璐瑶正打算带他回去值房休息,皇帝却忽然叫住了她。 “奶娘,御膳房的御厨都知道变通,怎么大臣们就不知道呢?” 孙璐瑶一听,就明白皇帝的不满。 他最近的学习进度非常快,已经把比较重要的地方官都认了一遍,开始熟悉京官了。 然而辅政大臣送过来御书房的折子,却都还是各种不重要的请安折子,这就让皇帝很不高兴了。 他都那么努力学习了,怎么这几个辅政大臣还拖拖拉拉的,不让自己开始接触朝政? 他们是故意拖拉,还是依旧觉得皇帝年纪小,能力不足? 皇帝还以为自己这段时间学习飞快,就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了。 可是如今看几个辅政大臣的样子,依旧觉得皇帝不怎么可靠的样子,让皇帝心里非常不痛快。 孙璐瑶心下无奈,只好先请林嬷嬷送寅哥儿回去睡下,她则是留下来安慰皇帝。 皇帝的着急,她其实也能理解。 不管他的年纪多少,到底是皇帝。 登基后,皇帝当然想尽快掌控朝政,巩固自己的地位。 可是辅政大臣如今牢牢把持朝廷大事,这会让皇帝感觉有点不安。 尤其他们几个如今轮流教导还算用心,但是却不教皇帝关于朝政的事,这就加重了皇帝的不安了。 孙璐瑶想了想就问道:“皇上可曾跟索尼大人提起此事来?” 四个辅政大臣之中,索尼无疑是年纪大,资历也最深厚。 他只要发话,其他三人基本都会听从。 皇帝小小声叹气道:“朕跟索尼提过,他只说朕不用太着急,先熟悉所有官员,再开始慢慢梳理朝政大事。” 索尼没说要多久后开始,听着就像是搪塞的话。 等皇帝熟悉了朝臣后,索尼会不会又让自己熟悉别的,才开始接触朝政? 这让皇帝更加坐立不安,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皇帝觉得自己不小了,不好总跟孙璐瑶抱怨,就像是撒娇一样。 今晚也是听孙璐瑶提到面皮的事,想着御厨都知道变通,一种菜式做出两种不同的口感来。 但是身为辅政大臣居然不知道变通,皇帝忍不住有感而发,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跟孙璐瑶说了。 孙璐瑶也觉得几位辅政大臣做事拖拖拉拉的,可能认为皇帝小,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学习。 但是皇帝学得快,转眼就都学会了。 他们这样拖拖拉拉的,不会是备课太少,跟不上皇帝的进度,只能拖着吧?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估计几人都没想到皇帝能学这么快。 而且还不是囫囵吞枣地学,问什么,皇帝都能立刻答上来,明显是都记熟了。 皇帝还过目不忘,学会后还能很快举一反三。 几人肚子里的墨水不够多,还真要教不过来。 孙璐瑶也不好说几位辅政大臣的坏话,只能安慰皇帝道:“兴许最近朝政上没什么大事需要皇上来定夺,所以送过来的都只有一些请安折子了。 但是奴婢想说,这些请安折子看着似乎没什么特别,其实也是挺重要的。” 皇帝一愣,如果他不是熟悉孙璐瑶,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帮辅政大臣说话了:“奶娘怎么说?” 孙璐瑶就说道:“记得皇上曾看过一位地方官送来的请安折子,上面提到了当地的情况。” 皇帝回想了一下,的确如此。 当时他看完请安折子,正好孙璐瑶让人送点心过来,叫皇帝能歇一歇。 眼睛看久了还会累,休息一刻钟,让皇帝起来走动一下,对身子骨也好。 皇帝也很听劝,哪怕年纪小,坐久了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一直看折子,想尽快看完,看久了眼睛也酸酸的。 皇帝起来走动的时候,还随口跟孙璐瑶提起刚看过的请安折子。 地方官去外地办差,在驿站里留宿一夜。 第二天起来后,他捧着一杯清茶,从窗外看到远处的一大片金黄的小麦,感觉十分惬意什么的。 如今已经是九月了,小麦该是五月就收获,这人是随手感慨,还是当地的小麦收得特别晚? 但是当地天气不同,时间再晚,迟了四个月着实不可能,小麦在田里早就晒烂了。 皇帝认为对方是随口感慨,并不是真的看见,又或者是别的植物。 孙璐瑶却觉得,对方看到的未必是小麦,而可能是玉米。 如今的官员很多是读书人,五谷不分。 别说种地,他们这辈子可能就没去过田地里,根本分不清粮食作物究竟长什么样子。 能读书的,家里条件肯定不错才行。 毕竟笔墨纸砚全是消耗品,一般穷人家根本供不起。 当然如果天赋异禀,自己又足够刻苦还是可以的。 不过这样的人,万里挑一也不为过了。 所以大部分读书人都被家里供养着,可能除了读书之外,庶务都一概不清楚。 而且离着远,对方只是在窗前驻足一会,看见远处大片金黄色的作物,在阳光下一定闪闪发光,特别漂亮。 于是他就写在请安折子里,跟皇帝分享这跟画一样的美景。 不过看样子,皇帝是完全没有感受到景色有多美,只是觉得对方可能眼花了。 他甚至觉得朝中官员比自己还要五谷不分,对粮食作物的了解还不如年纪小的皇帝。 如今听孙璐瑶突然提起,皇帝才惊讶道:“奶娘是认为这人看到的不是小麦,而是玉米?” 这时候的玉米产量特别少,还是金黄色的,是作为皇家贡品,被南边送上来的。 所以宫里做素菜的时候才会有玉米,吃着还十分清甜,皇帝很喜欢。 他当时随口一说,转眼就忘记了。 如今孙璐瑶重新提起后,皇帝就去御书房,把那本请安折子翻了出来。 他仔细一看,发现这人很可能真可能看见的不是小麦,而是玉米了。 这种皇家贡品因为太少,底下人根本没吃过,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皇帝一时觉得自己错怪了这个地方官,又看了他所在的驿站位置。 上贡的玉米都出自云省,他以为玉米只能种在南边温暖的地方。 但是这人所在的驿站却在北边,是不是证明玉米也能种到北边来? 这么说的话,玉米这种作物对环境的适应性相当高。 哪怕产量不算多,多种一些地方,也能给北方多一样粮食作物。 比起南方,北边因为太冷,能种的作物就要少多了。 多一种作物,就多一种口粮。 皇帝迫不及待想叫人来,去南边把玉米带到北边的皇庄种下。 皇庄能种的话,就能在北边推广玉米了! 孙璐瑶见皇帝都不困了,恨不能立刻让人种下玉米,不由笑道:“皇上别着急,看这些请安折子,是不是里头也有能用的东西?” 皇帝这才平静了一些,点头附和道:“奶娘说的对,朕之前只以为除了朝中大事外,这些请安折子全是废话,没什么用处。 如今仔细看看,兴许还能发现别的东西。 而且请安折子一直保留下来,其实也有作用。” 孙璐瑶在旁边认真听着,皇帝感觉之前的郁闷好像都一扫而空了。 他笑着说道:“朕只能在宫里,跟地方官都不熟悉,要知道他们如何,就只能通过请安折子来了解。 也让他们心里明白,朕一直盯着他们的。” 皇帝的话让地方官听见了,还以为皇帝派人在背后盯着他们,但凡行差踏错都能立刻知道。 让他们紧一紧皮子,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就得谨慎点了。 孙璐瑶哭笑不得:“这请安折子也能让不好经常进京,无法面见皇上的地方官能够沐浴圣恩,跟皇上联络感情。” 君臣之情,不也是感情了吗? 皇帝点点头,孙璐瑶还好奇道:“皇上看着很清楚这些粮食作物,是从哪里知道的?” 哪怕出宫避痘,在宫外住了几年,皇帝也是没种过地的,更没见过田地。 所以他怎么知道小麦是五月收获,玉米还要晚一点? 皇帝就说道:“二哥的书架上有关于粮食作物的农书,朕看了看,感觉挺有趣的。” 孙璐瑶想不通农书有什么有趣的,不过看来皇帝对种地相当感兴趣了。 “要是皇上喜欢,可以在宫里弄一块小一点的田地,种点喜欢的作物。” 皇帝听后,双眼亮晶晶道:“奶娘,这真的可以吗?” 他想到自己如果在宫里弄一块田,也不知道辅政大臣会不会说自己有失体统,御史又会在早朝的时候上蹿下跳的。 孙璐瑶就笑着道:“皇上在宫里种地,那是想体会粮食的不易。皇上不止在宫里种,也可以建议大臣们在家里也跟着种一点。” 皇帝一个人种地,那是太突兀了。 他拉着其他大臣一起种,还说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大臣也不好拒绝。 皇帝挑眉,立刻想到了:“朕就说从请安折子里头,发现官员对粮食作物并不熟悉,五谷不分,以后又怎么能在当地做好父母官?” 连作物都不认识,被人忽悠了也不知道,这地方官能做好吗? 孙璐瑶深以为然,没种过地不知道种地的辛苦,不清楚作物,连收获的月份都不清楚,很容易闹出笑话,甚至是祸事来。 她担心再继续说下去,皇帝今晚就要兴奋得睡不着了。 孙璐瑶只好催着皇帝赶紧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皇上快睡吧。” 皇帝笑着应下,又让李德全亲自送孙璐瑶回去。 孙璐瑶想着紫嫣过来接她,不用李德全特地跑一趟。 李德全听她要自个回去,连忙摇头道:“这是皇上的命令,奴才不亲自送孙姑姑回去,皇上知道后必然要责罚奴才的。” 闻言,孙璐瑶只好让李德全提着灯笼送自己回去值房。 李德全在路上一脸欲言又止,孙璐瑶就让紫嫣先回去。 紫嫣不在,李德全这才敢小声开口道:“皇上这几天心情不好,却没敢在孙姑姑面前表现出来。 奴才还想着皇上今天跟孙姑姑说了,姑姑会跟着皇上一起说几位大臣的坏话附和一下,又或是帮着大臣来劝说皇上。” 谁知道孙璐瑶哪一种都没选,既没有为辅政大臣说多少好话,更没有跟着皇帝一起骂辅政大臣的拖拉。 而是换了一个角度,提醒皇帝,请安折子另外一种用法。 在门外的李德全能清楚听见孙璐瑶的话,心里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换做他的话,就必然会附和皇帝,为皇帝打抱不平。 但是这样一来,几位辅政大臣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更糟糕了。 如果让辅政大臣知道有人在皇帝面前说他们几人的坏话,哪怕只是附和一下皇帝的话。 皇帝当然没错,错的就是附和的人了。 李德全原本在门外听见皇帝的话,还有点担心孙璐瑶。 后来他听完后,只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孙璐瑶听出李德全的关怀之意,笑着说道:“与其抱怨,还不如找出解决的办法来。毕竟抱怨几句就是成口舌之快,却没能改变任何事情。” 她帮着皇帝骂几个辅政大臣不是什么难事,却完全没能解决任何问题,只是为皇帝出一口气而已。 皇帝要正面跟辅政大臣对上,未必会输,却也不一定能赢,反而彼此的关系会闹得更僵。 还不如换个角度来看折子的事情,请安折子虽然没什么大事,却也不至于什么用都没有。 皇帝以后可以从中找到乐趣,看请安折子也没那么抗拒了。 再就是皇帝如今不就想着尽快推广玉米的事,又打算在宫里种地。 他对种地感兴趣,还想自己尝试一下。 未免被大臣们指指点点,皇帝打算拖他们一起下水。 这样一来,皇帝后边就要更忙了。 他既要监督这些大臣在家里是不是老老实实种地,又要忙着自己读书、做功课、上课、看折子和种地。 人一忙,就没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心情都要平和不少。 尤其皇帝让大臣们一起种地,大臣们肯定会特别抗拒,却又拒绝不了,只能苦哈哈跟着种。 皇帝见了,估计心情都要好很多了。 他心情好,也就不会跟几个辅政大臣再计较。 这么一想,也算是无意中解决了不少事? 李德全老老实实记下孙璐瑶的话,想着以后他也要少抱怨多琢磨怎么解决各种事情了。 第62章 第 62 章 跟孙璐瑶猜的那样,第二天她还在呼呼大睡,早朝的时候却因为皇帝的话而闹翻天。 皇帝的理由还特别充分,他先让大臣们看了那本请安折子,看看里面的问题。 有的大臣立刻就发现了小麦的月份不对,但是大部分大臣压根就没看出来,还觉得这人办差经过驿站,写的还挺有意境的。 皇帝点了那几个知情的大臣把小麦的事情一说,其他大臣就傻眼了。 于是皇帝就顺势提出,他打算在宫里种地,也让大臣们在家里种上一块。 不用太大,太大的话也伺候不来,小小一块地就足够了。 当然也有大臣表示反对,认为术业有专攻,种地这种事应该交给熟悉的人来做。 皇帝就反驳道:“身为父母官,连粮食作物都认不出来,还何谈让百姓安居乐业?” 大臣只会吃,吃的粮食怎么种却压根不清楚,还好意思反对吗? 这让大臣都反驳不出来,毕竟他们多少年来都只读书,大多数还真是五谷不分。 皇帝自己都反省了,要在宫里种地,大臣们却不愿意,这是觉得自己比皇帝还厉害吗? 于是大臣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下来,回家就在花园圈一块地来种! 一般的大臣要种,四位辅政大臣也不能例外。 皇帝觉得索尼年纪大了,就免了他种地,别是把索尼给折腾坏了。 其他三人还年轻,就没有豁免的可能了。 鳌拜从小练武,力气也大,种地当然不在话下,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苏克萨哈和遏必隆就感觉天都要塌了,毕竟两人都是官二代,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别说种地,田地都没见过几次! 但是皇帝都要种,他们能不种吗? 鳌拜看不过眼,只是种地而已,皇帝也没说种很多,就圈一小块地,能有多累人? 两人也懒得跟鳌拜解释,他们虽然没种过地,却清楚不是力气大就能种得好。 偏偏鳌拜不信邪,回去就翻地,嗖嗖就翻好了。 皇帝还挺贴心,知道大臣们家里可能都没准备种子。 于是他就让内务府准备了一批种子,给大臣们挨个送去。 大臣原本想拖着都不行,这种子放久了,可能就种不起来了。 这不就催着他们赶紧圈出一块地来,尽快把种子种下去? 有的大臣还用心点,派人去找来农书看一看,或者叫来京郊附近的老农问一问,这地要怎么种,种子要怎么撒,浇水得多少之类的。 这些却是少数了,大部分大臣就是看着来,感觉种地并不难,就是有点累。 不外乎是撒了种子,再浇浇水,自然而然就能长起来了。 二阿哥听说皇帝要种地,也很感兴趣。 他问过皇帝后,也在武英殿的小花园圈出一小块地方来种东西。 二阿哥看过农书,对种地有点了解,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不知道怎么种。 寅哥儿见两人都种了,也眼巴巴看着孙璐瑶。 孙璐瑶想着值房那边也能圈一小块地方,让寅哥儿自由发挥了。 但是寅哥儿实在太小了,锄头比他还高,拿着费劲,根本举不起来锄地。 孙璐瑶就请内务府打了几套小锄头,正好适合一样年纪小的皇帝和二阿哥。 皇帝的力气还比较大,拿着大锄头还能拿得动。 二阿哥就不行了,毕竟他之前营养不良,还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好起来的。 他拿着锄头没几下,就累得直喘气。 幸好孙璐瑶让内务府抓紧打了小锄头,拿着没那么重,还要短一点,正好适合他们几个用了。 二阿哥拿着小锄头很高兴,锄地都快了不少。 皇帝就更欢喜了,吭哧吭哧锄地,只感觉更加得心应手。 寅哥儿的小锄头比另外两人的还要小一点,跟玩具差不多了。 他拿着不会沉甸甸的,翻地也不会太费劲。 寅哥儿很快就翻完地,还有点意犹未尽。 孙璐瑶怕累着他了,所以圈了一块巴掌大的地。 自己的地特别小,寅哥儿刚开始还有点委屈巴巴的。 孙璐瑶就说道:“皇上只是想让你体会一下种地的辛苦,不是真让你种地。 要是田地太大,你要上课要读书,伺候不过来,那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大晚上去种地吧,要量力而为。 等你长大点,还想种的话,就可以把地弄得稍微大一点。” 听见孙璐瑶的解释,寅哥儿看着自己的小手已经被小锄头磨红了。 他知道种地没看着那么容易,就跟自家额娘说的那样。 田地太大,寅哥儿一个人根本种不来,到时候就要手忙脚乱了。 他如果找别人帮忙种,那就不是自己种的地了。 想通后,寅哥儿就不委屈了,而是琢磨怎么种地。 他是知道要先翻地,之后种子难道就随便撒在土里吗? 寅哥儿问孙璐瑶,后者就笑笑道:“你如今识字了,二阿哥那边有不少农书,你可以跟他借一本看看。” 闻言,寅哥儿就找二阿哥借了书,老老实实看了两天才开始撒种。 他原本感觉种地很简单,种子一撒,浇浇水就完事了。 看完农书后,寅哥儿才发现没那么容易。 皇帝给的种子是最普通的小麦,这容易种,只要用心点,总能种起来。 毕竟他是让大臣知道种地不容易,不是真的想为难他们。 如果给什么珍惜种子,难种不说,有经验的老农都种不起来的东西,也就不实用了。 还得是常见的,百姓也会种的作物才有意义。 但是说简单,也是相对的。 想要种得好,还是需要下一番功夫。 先是种子得浸泡在冷水里三个时辰以上,一来让种子吸饱水后容易发芽,二来其实也是在筛选种子。 寅哥儿看书后,其实不明白种子扔进冷水里,怎么就能知道哪个种子好,哪个不好了。 他蹲在水盆里盯着看了好一会,这才恍然大悟,小腿哒哒哒跑到孙璐瑶身边来:“额娘,有的种子飘起来了,有的沉在水底了!”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你觉得哪一种的种子是好的?” 寅哥儿想了想道:“应该是沉下去的种子更好,飘起来的因为太轻了,里面不够结实。不结实,就不好发芽了。” 孙璐瑶点点头道:“对,你把飘着的种子捞出来,剩下的继续泡。” 寅哥儿点头应了,又哒哒哒跑回去,小手把飘着的种子捞出来放在一边,剩下沉在水底的种子。 紫嫣看着也好奇,跟着寅哥儿蹲在水盆前盯着看。 孙璐瑶看着一大一小好奇盯着水盆,忍不住想笑。 寅哥儿看了一会,忽然又跑过来问道:“额娘,皇上只让大臣在家里种地。 但是他们家那么远,皇上也不能每天叫人盯着看,怎么知道大臣是自己种的呢?” 大臣家里不止他们,还有很多仆从。 如果大臣关起门来,让仆从帮忙种地,回头把收获送到宫里来,跟皇帝说是他们种的。 到时候,皇帝也分辨不出来啊! 孙璐瑶卖关子道:“那你想想,皇上会怎么做?” 寅哥儿蹲着,小手托着下巴,肉堆起来,肉嘟嘟的,让孙璐瑶很想捏一捏。 他想了想才道:“额娘,那些大臣未必会看农书,仆从也不一定会种地。仆从不会,甚至还不识字,更不可能看农书学习了。” 所以大臣还可能种点什么出来,仆从还真未必能种出来的。 孙璐瑶笑着点了点寅哥儿的额头:“对,咱们寅哥儿就是聪明。” 这话让寅哥儿嘿嘿一笑,感觉自己聪明坏了。 就跟寅哥儿说的那样,孙璐瑶知道大臣家的仆从,很多都是家生子。 他们世代都在大臣家里,大臣祖辈就没几个穷的,不然也供不出一个厉害的读书人。 甚至有些仆从,他们的衣食住行跟一般小富人家的小姐少爷一样了。 别说种地,他们手上很多甚至没有茧子,每天衣着光鲜。 当然府里也有做杂物的仆从,他们可能会一点,却没那么讲究。 他们不识字,种地只能靠祖辈摸索和口口相传,种的就很粗糙了。 尤其这些仆从很多还年轻,在家里可能做过农活,但是时间不长,又或者家里压根就没多少地。 所以让仆从来种,真的还不如大臣看着农书种了。 不过孙璐瑶也好奇,皇帝难道就不怕大臣弄虚作假吗? 不说让仆从种,而是他们压根就不种。 等收获的时候,为了给皇帝证明,随便在外边买刚收割一两株小麦,看着就很像那么一回事了。 皇帝得知孙璐瑶的担心后,笑着说道:“这事其实很简单,朕亲自种过地,知道小麦该怎么选种育种,什么时候种下比较合适。 需不需要除虫,几天浇水一次等等。没种过的人,压根就答不上来。” 他又没让大臣种得很好,只是体验一下种地而已。 这些大臣会错意,让别人帮忙种,或者偷偷买下老农种得特别好的小麦,跟皇帝又有什么关系? 孙璐瑶都能想象得到,之后皇帝跟大臣发问,能答的上来的都是亲自种过的老实人。 答不上来的大臣,那就要倒霉了。 她心里纳闷,皇帝小小年纪,这钓鱼做法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啊! 大臣们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是鱼,皇帝手里拿着鱼饵钓他们。 不亲自做的,也得做出很忙的样子。 亲自种地的,那就更忙了。 每天大清早要上早朝,然后就要开始上值,直到下午才下值回家。 回家后换掉官服,就要去查看田地的情况。 有的种下后很快就出苗了,他们心里十分高兴。 辛苦种下后,能亲眼看到小麦苗茁壮成长,这种满足感实在难得。 当然也有种下后很久,依旧没出苗的,遏必隆和鳌拜就是了。 听说苏克萨哈家里的小麦种子出苗了,遏必隆怀疑他让别人种,或者换了种子。 不然怎么可能苏克萨哈能种出苗来,遏必隆和鳌拜却种不出来呢! 听闻索尼虽然被免了,不过长子也入朝为官,这次种小麦的事就得跟着做。 家里划拉出一小块田地来,噶布喇兢兢业业种下,最近听说也出苗了。 遏必隆百思不得其解,打算去索尼家请教噶布喇。 鳌拜就不乐意去了,只觉得自己分到的种子不好,又另外跟内务府要了一些。 内务府得知后先问过皇帝,皇帝点头后才把种子送去给鳌拜了。 毕竟看得出来,鳌拜是真的自己种,没叫别人帮忙种。 当然了,他也十分相信自己,一点都不看农书,完全是胡乱种的。 既不选种,翻地又翻得太深。 皇帝听说后,还私下跟孙璐瑶嘀咕了几句:“鳌拜这力气太大,听说翻地的时候能翻半尺深。” 孙璐瑶心里也忍不住想吐槽,鳌拜这是种地,还是埋葬这些种子呢! 难怪种子不发芽了,离地面那么远,它们怎么出苗? 哪怕能出了一点,也根本爬不出地面。 不过鳌拜浇水也很豪放,直接打两桶水浇一遍。 这些种子别说出苗,估计直接就淹死了。 遏必隆去找噶布喇请教后,还琢磨出一点来,回去改良了一下,很快种子就出苗了。 如今就剩下鳌拜,第二次去要的种子依旧不出苗,就只好又去要。 要了一次又一次,比谁的种子都要多,偏偏就是完全不出苗! 遏必隆特地去鳌拜家看了,他哪怕是个种地菜鸟,也能看出问题来。 他无奈道:“你这种子种得太深了,浇水也太多。” 鳌拜听了,却没有完全听。 种子种太深,那就浅一点,直接扔在泥土表面,这下就能出苗了吧! 浇水太多,那就少一点,从两桶变成一桶。 结果可想而知,这些种子还是淹死了,压根不出苗。 鳌拜这时候不怀疑自己,反而怀疑内务府给他的种子不够好。 于是他从自己的庄子上要来老农选过,又是最好的种子。 可惜种子到鳌拜手里,依旧什么都没长出来。 孙璐瑶听说后,感觉鳌拜就是个植物杀手,种子到他手里真是死得好惨啊! 不过她也能看出鳌拜的性子,对自己十分自信到自负的地步。 身为武将,将在外的时候,就需要他这样的自信,坚定不移自己的决定,也会让跟着他的士兵士气更足。 当然了,前提是武将的决定并没有错,不然士兵们就要倒霉了。 鳌拜当年在战场上战功赫赫,就知道他身为武将确实非常厉害。 然而这个自负放在种地上,种子就要倒大霉了。 他种不出来,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是觉得都是别人的错。 内务府总管被鳌拜训得头都抬不起来,根本不敢反驳自己送来的都是跟其他大臣一样的好种子。 生怕他反驳几句,鳌拜太生气,直接打自己一顿。 就内务府总管那瘦胳膊瘦腿的,哪里是身为武将的鳌拜那个对手? 一拳下来,内务府总管就得掉了半条命了。 所以他不敢吭声,等鳌拜终于撒够气后走了,才一溜烟跑来乾清宫跟皇帝哭诉。 皇帝听了也不高兴,鳌拜自己种不出来,还怪到别人头上了? 找人迁怒,还迁到内务府来了。 谁不知道内务府是为皇家服务的,鳌拜训斥内务府总管,跟埋怨皇帝有什么区别? 皇帝很生气,想叫来鳌拜,把人也训斥一顿。 孙璐瑶赶紧拦着,皇帝就委屈了:“奶娘,鳌拜如此过分,怎的还拦着朕把人叫过来教训了?这次不教训,他下次还能更过分!” 不教训一下鳌拜,他压根察觉不到,后边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孙璐瑶连忙解释道:“奴婢拦着皇上,也是想着皇上这样直接训斥鳌拜大人,容易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毕竟鳌拜训斥内务府总管是不对,但是皇帝因此反过来训斥一位辅政大臣,也不妥当。 毕竟辅政大臣是先帝临终之前决定的,皇帝训斥鳌拜的话,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就像是不满这个辅政大臣,仿佛不满先帝的安排。 反正皇帝的一举一动很容易引来误会,所以要谨慎行事。 皇帝听后郁闷道:“奶娘,难道就这么算了?朕心里不痛快。” 他也就在孙璐瑶面前表现得孩子气一点,高兴不高兴都立刻显露出来。 孙璐瑶笑着道:“皇上直接训斥鳌拜大人是不妥当,却可以让别人来训斥他啊!毕竟鳌拜大人这次做得确实不妥当,要有人提醒他才是。” 皇帝一听,眼睛都亮了:“奶娘说得对,朕想想该让谁来……” 其实不用多考虑,人选就已经能脱口而出了,除了索尼还能有谁呢! 索尼既是辅政大臣之一,还是辅政大臣之首,让他来提醒和训斥鳌拜是再适合不过了。 说做就做,皇帝立刻让人叫来索尼,把事情告诉了他。 索尼一听,头疼得不行,只觉得鳌拜怎么几天没盯着又闯祸了? 而且鳌拜还管到内务府这边来了,让索尼更想叹气了。 尤其鳌拜找内务府的麻烦,居然是怀疑内务府故意把不好的种子送给他,种子才不会发芽的。 这理由简直太荒谬了,就像是故意找茬一样! 也难怪皇帝不高兴,索尼听着都不痛快了! 毕竟索尼的长子噶布喇也是用内务府给的种子,很快就长出苗来。 鳌拜觉得内务府给的种子不好,是想说内务府把好的种子给了噶布喇吗? 这种黑锅,索尼才不愿意让长子背,也绝不能叫鳌拜这话传出去! 不然那些没能种出苗来的大臣,一个个也学鳌拜,把问题怪到内务府头上,这还得了? 索尼很清楚这些大臣的德性,自己种不起来,担心皇帝怪罪。 一看居然能怪到内务府头上,他们立刻就能有样学样! 所以索尼得尽快掐住这个苗头,就得先把鳌拜摁住了。 于是索尼就把这事揽到身上,还保证道:“皇上放心,老臣一定好好说一说鳌拜。” 皇帝听索尼这么说就点头道:“爱卿办事,朕自然能放心。” 索尼特地去了鳌拜的府上,鳌拜还奇怪他怎么过来了。 谁知道索尼上门来,竟然是要教训自己怪罪内务府的事,鳌拜也不痛快了。 “如果不是内务府给的种子不好,我怎么可能一点都种不出来?” 索尼都无语了:“不止内务府的种子,你不是还从庄子上要了不少种子,一样都种不起来!难道你就没想过,是种的方法不对吗?” 鳌拜当然不相信别人能种,就他种不起来:“怎么可能,肯定就是种子不好才出不了苗!” 索尼沉默了一下,发现从种子入手,鳌拜压根就听不进去,他只好换个说法:“不管如何,你直接去找内务府的麻烦,这也不合适。 要其他大臣种不出来,都去找内务府的麻烦,回头皇上问起,他们全推到你身上该如何?” 鳌拜听后只冷笑道:“他们敢?” 索尼扶额,感觉今天是说不下去了,鳌拜简直是油盐不进! 遏必隆这时候上门来,听说索尼也在,不由惊讶。 他靠近的时候听见后边两句,猜测出索尼是因为鳌拜找内务府麻烦而来的。 遏必隆刚得到这个消息,也来找鳌拜问一问。 如今看来是不用问了,事情是真的! 索尼见遏必隆来了,有意让他帮着劝鳌拜。 遏必隆也苦恼,鳌拜连索尼都劝不住,他就更是束手无策了! 他转念一想,索尼就是为了让鳌拜以后不找内务府的麻烦来的,于是就说道:“种子可能参差不齐,所以有的能种,有的就种不起来。 这事解决起来简单,我这边用种子育出苗来,再挪过来给鳌拜种下就好。” 用种子不好种,种子长成苗来种下,那就要容易得多了吧! 这样鳌拜种下小麦苗后,就不会再纠结种子的问题了! 索尼觉得这个办法还可以,反正让鳌拜消停就行。 遏必隆就赶紧让侍从回家送来不少小麦苗,帮着鳌拜种下。 他又把会种地的侍从留下,给鳌拜帮忙,不然真担心鳌拜把小麦苗也能种死! 鳌拜这边解决好,索尼就进宫跟皇帝禀报了。 皇帝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听完后的感觉是:就这? 索尼看出皇帝的不满,却装作看不见。 毕竟总不能让鳌拜跟内务府总管道歉吧? 之前给孙璐瑶送赔礼,因为她是皇帝的奶娘也是心腹中的心腹。 但是内务府总管的品级不如几位辅政大臣,也没什么大能耐,更不是皇帝的心腹。 孙璐瑶的话,索尼还会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劝说遏必隆和鳌拜送赔礼。 换做内务府总管,他就只能劝说鳌拜不再去找内务府的麻烦,也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 皇帝当然不乐意,鳌拜无辜找茬,本来就是他的错! 鳌拜一直连态度都没表示一下,根本不认为自己错了,这就让皇帝更不高兴了。 索尼夹在皇帝和鳌拜中间十分为难,他一边只能劝说皇帝不要跟鳌拜的关系闹得太僵。 一边又去找鳌拜,希望他稍微表个态,跟内务府总管示好一下。 回头内务府总管在皇帝跟前说几句好话,这事就能过去了。 鳌拜当然不愿意了,他之前跟孙璐瑶低头已经很不痛快了。 不过之前好歹是误会了孙璐瑶,给她赔罪就算了。 这次明明是内务府做错了事,怎么还要自己赔罪? 鳌拜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好欺负了,才让索尼一而再再而三劝说他跟这个那个人赔罪的! 他冷着脸拒绝了索尼,摆明不愿意配合。 索尼也气得够呛,不过还得进宫跟皇帝告罪,他实在劝不住鳌拜,还请皇帝宽宏大量饶恕鳌拜之类的。 皇帝虽然不情愿,还是表示道:“看在爱卿的面上,这次就算了。” 索尼松口气,如果皇帝不依不饶,他夹在中间是真没辙了! 他感觉自己周旋在皇帝和鳌拜之间,比处理政事还累人! 索尼一走,皇帝就立刻从板着的小脸,立刻气哼哼了两句。 孙璐瑶在旁边看得想笑:“还以为皇上不高兴,怎么都不会那么轻易饶恕鳌拜大人的。” 皇帝眯了眯眼道:“朕想了想,觉得奶娘说的很对。 哪怕不喜欢鳌拜,朕也不能直接跟他对上,闹得不愉快,就像是朕不满他这个辅政大臣一样,还不如让别人来。” 索尼就是个好人选,不过资历深,年纪也大,完全是鳌拜的长辈,他来教训鳌拜是再适合不过了。 这样一来,皇帝就不必正面对上鳌拜,又能让鳌拜不痛快。 甚至于还让索尼和鳌拜的关系变得不如之前要好,连带其他两人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 孙璐瑶听得挑眉,看来皇帝想得很远,而不是只顾着眼前的一时之气,这倒是好事了。 如果皇帝只知道出一口恶气,受了委屈当场就发作了。 确实当时是痛快了,但是后边的麻烦却不会少。 忍是忍不了,那就换个办法,让别人来折腾鳌拜。 而且这样一来,原本就没那么团结的辅政大臣,关系就要变得更疏远了。 孙璐瑶听着都想给皇帝鼓掌了,他学习的能力真是太厉害了,短短一段时间内就迅速成长起来。 只是皇帝不尽快长大也不行,四个辅政大臣就已经如此难对付了,更别提还有那么多朝廷大臣。 这些大臣一个个都几百个心眼子,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孙璐瑶第二天还得知皇帝在早朝的时候,提到鳌拜去找内务府的事。 皇帝强调让大臣种小麦,只是叫他们体会一下,并不是非要种的很好。 种不好,皇帝也不会责罚之类的,安抚了朝臣。 这样一来,鳌拜拿了一次又一次种子,种了一茬又一茬,却还是不能出苗,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鳌拜简直气疯了,早朝的时候感觉到四面八方来自其他大臣们偷偷摸摸的打量。 这些人心里不知道怎么嘲笑他,那么多种子却一点都种不出来! 偏偏皇帝假惺惺说种不好也不会怪罪谁,鳌拜要是发火,倒显得他特别输不起一样。 这把鳌拜憋屈坏了,回去打听到索尼每天都私下进宫跟皇帝见面。 他开始怀疑皇帝这么做,就是索尼亲自教的! 不然才几岁大的皇帝能这么狡猾吗? 如果皇帝一开始就说种不好也没什么,鳌拜也不会那么在意了! 偏偏皇帝这时候才说,尤其其他大臣哪怕种不好,起码出苗还是可以的。 唯独鳌拜什么都没种出来,这就显得他特别无能一样,在朝臣里简直是鹤立鸡群! 鳌拜不痛快,当然也不会让别人痛快了! 第63章 第 63 章 鳌拜不相信自己种不出,别人就能种出来。 于是他派人偷偷去查探其他大臣种小麦,得知谁是让府里其他仆役帮忙种的,去外边买小麦苗种的,全都告到皇帝跟前。 鳌拜就说这些人不可能自己种出来的,果然如此! 他这样简直是捅破了天,原本很多大臣在家里偷偷摸摸让别人种。 或者自己种不出来,就去外边买新的种子或者小麦苗来重新重。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看遏必隆当初弄来小麦苗重新种,也是通过其他大臣买来的。 他还好心给鳌拜买了,帮着种下。 谁知道这才多久,鳌拜就转身给遏必隆捅了一刀! 遏必隆都要气死了,他好心帮忙,鳌拜就是这么对自己的? 连带帮遏必隆采买小麦苗的人也被鳌拜捅了出来,对遏必隆也埋怨了起来。 他好心帮忙牵线,遏必隆怎么还帮着鳌拜钓鱼作业了? 遏必隆想说他不是他没这么干,但是谁都不相信,只觉得他和鳌拜是一伙的! 两人同是镶黄旗的,关系跟其他人格外不一样,说不定就是故意让别的大臣上钩! 这样一来,他们在皇帝面前都得脸了,其他大臣就要倒霉了! 惹了众怒,遏必隆真的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也埋怨上鳌拜了。 鳌拜自己种不出来,分明是种的办法不对。 偏偏他还不认,非要觉得是种子的错,闹到内务府那边去还不够,又揭发其他大臣,把所有人拖下水! 遏必隆觉得以后不能跟鳌拜来往太密了,不然很容易被他连累! 就鳌拜这自负的性子,谁能受得了啊! 孙璐瑶也没想到鳌拜的操作这么骚,直接举报其他大臣没好好种地,一下子得罪了不少人。 索尼听说后,直接就气病了。 不过孙璐瑶觉得,索尼未必真的病了,只是气得都不好意思在皇帝面前露面了。 毕竟当初是索尼去劝说鳌拜的,没劝住不说,还把事情闹得更大。 换做是孙璐瑶,也是没脸再到皇帝跟前来了。 皇帝看着鳌拜送来的折子,名单太长,一本折子都写不下。 他看着看着,居然笑了起来。 孙璐瑶一愣,旁边的李德全都怀疑皇帝是不是气笑了。 毕竟鳌拜这次真的闹得很大,不少大臣只好写折子来告罪来自辨,生怕皇帝认为他们故意弄虚作假。 有的大臣辩解自己喜欢种地,但是第一次种子没种好,就去外头买小麦苗来重新种。 这种好歹还是自己种的,皇帝看了应该不会太在意吧! 另外一些让仆役帮忙种的,就连忙告罪。 有的说自己年纪大了,闪着腰,所以才让别人种。 有的说自己种了几天,手心都磨破了,还长了很多水泡,刺破后要养一段时间,只好让别人帮忙之类的。 一个个让别人种,还相当有理有据,显得鳌拜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李德全在旁边欲言又止,想要劝说皇帝宽宽心,不要跟鳌拜计较。 但是这话他到了嘴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出口,只好眼巴巴看向孙璐瑶。 孙璐瑶却说道:“这事似乎出乎皇上的意料之外,却又是一件好事?” 皇帝听了,心情看着相当不错,点头道:“奶娘说得不错,朕之前还想着鳌拜这么不讲理,自己种不了就闹到内务府这边。 他这性子跟其他人肯定也相处不来,还以为需要一段时间,他才会跟其他大臣闹翻。” 按照皇帝的预想,鳌拜可能跟一两个,甚至两三个大臣闹翻。 然后皇帝就能借此,让御史弹劾鳌拜,说他目中无人,刚愎自用等等。 虽然未必能把人压下去,起码能从他手里争取点权力来。 鳌拜手里如今掌着兵权,号称有四十万大军,其实大部分还是在其他旗之下。 他能直接动用的,就只有镶黄旗的一万亲兵。 虽说看着不多,对皇帝来说依旧是一个威胁。 尤其鳌拜如今看着日益嚣张,让皇帝实在容忍不了。 暂时因为先帝的遗旨,鳌拜只能当辅政大臣,辅助皇帝。 这就像是个紧箍咒一样,让鳌拜为了名声,暂时不能对皇帝指手画脚的。 但是按照他的性子,这一天估计也不远了。 在鳌拜的势力继续壮大之前,就压一压他,是皇帝这些天琢磨出来的。 只是他没想到,光是种地这件事,竟然就让鳌拜把大半个朝廷的大臣都得罪了。 不愧是鳌拜,在得罪人这事上简直是天赋异禀! 皇帝笑笑道:“这样一来,朕不用做什么,其他人都会警惕和远离鳌拜,他的同盟要变少了。” 不说别人,就是遏必隆这次都深受其害。 哪怕同为镶黄旗,遏必隆以后都未必愿意全然站在鳌拜这边了。 对皇帝来说,还真是天大的好事! 孙璐瑶笑笑道:“那今晚值得庆祝一番,让御膳房做点好吃的。” 皇帝笑着点头:“奶娘看着办就好,朕得琢磨一下,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虽然他很想看鳌拜跟整个朝廷作对,众叛亲离的,却也不能做得那么明显。 所以在处理上,皇帝就要谨慎小心一点了。 不然他的心思太明显,就要惹怒鳌拜,谁知道鳌拜会做出什么来? 但是皇帝不趁着这个机会打压鳌拜,错过后可能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要动手,却不能太明显,这让皇帝有点苦恼。 孙璐瑶让李德全去泡一杯菊花蜜水来,一边低声说道:“皇上要是拿不准主意,不如集思广益,让朝臣来给皇上出主意?” 她相信朝堂那些老油条看鳌拜倒霉了,肯定想要从鳌拜这里分一杯羹。 毕竟鳌拜手上的好东西多,孙璐瑶就不信这些朝臣会不眼馋。 别的时候他们不能上手抢,如今有能抢的机会,他们绝不会错过! 皇帝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奶娘说得对,朕想不明白,明天早朝的时候让朝臣给朕提建议就好。” 他也想到鳌拜的性子跋扈,以前就得罪过不少人,只是对方敢怒不敢言,也没有光面堂皇的理由对付鳌拜。 如今皇帝递了刀子,就不信这些大臣能忍住,一个个的想必都对着鳌拜磨刀霍霍了! 等李德全泡好菊花蜜水送过来的时候,就见皇帝脸上带着笑容,把弹劾鳌拜的折子都看了一遍,然后放在一边。 皇帝之前的为难就好像昙花一现一样,李德全也不意外了。 毕竟有孙璐瑶在,好像每次皇帝有什么苦恼的时候,这位孙奶娘都能给皇帝一点厉害的建议? 想必这次也不例外,因为刚才就只有孙璐瑶和皇帝在。 李德全的表情很淡定,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皇帝第二天早朝的时候,果然提出这个问题。 他小脸上全是为难,对大臣弹劾鳌拜的事似乎感觉很棘手,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大臣们面面相觑,立刻对着鳌拜群起而攻之。 皇帝之前都说种地是让大臣了解一下,并不是非要让他们种得好。 了解也不用非得亲自种吧,在旁边经常看看也是可以的。 但是鳌拜这样就像是故意找茬,尤其他还派人查探大臣府里的事。 这让大臣们非常不安,如果鳌拜能够犹如无人之境,随意让人潜入他们的府邸。 各家不管有没秘密,想着自己睡觉的时候有人在窗户偷窥他们,光是想想就特别害怕。 所以鳌拜随意探听大臣家的私事,让大臣们十分担心,叫皇帝必须制止鳌拜以后做这种事。 皇帝依旧表示为难,他要能约束住鳌拜,鳌拜也不会跑到内务府去闹了。 大臣们就只能卷起袖子一个个谴责鳌拜,疯狂输出。 索尼称病几天刚上朝,就被大臣围着要求他约束鳌拜。 皇帝约束不了,他作为四位辅政大臣之首就该帮着约束鳌拜了吧! 索尼不想接这个烂摊子,就拱手道:“皇上,微臣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不如交给苏克萨哈来。” 苏克萨哈名义上在辅政大臣里排行第二,索尼年纪大管不了,让排第二的他来管也挑不出错来。 苏克萨哈听到后露出无语的表情,索尼都管不了,他能管得住鳌拜吗? 这开什么玩笑啊? 他立刻推脱道:“微臣能力有限,不如让遏必隆来。遏必隆跟鳌拜都是镶黄旗的,两人关系一直都很好,应该能管束住鳌拜。” 排行第二的苏克萨哈表示不行,那就让排行第三的遏必隆来。 遏必隆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今天就该学索尼的样子称病不来上早朝! 鳌拜连他都没放过,还说什么关系好? 自己真能管得住鳌拜,就不会出这种事来了! 但是遏必隆后边就没人能推了,他一时觉得自己之前该努力点,当个老二,这时候就能推给老三了! 偏偏他如今是老三,简直欲哭无泪。 皇帝见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下来。 让遏必隆想办法管束鳌拜,以后这样的事少发生,不要坏了跟同僚之间的感情。 尤其鳌拜收敛点,别随意探听大臣家的事,免得叫大臣们以后人心惶惶。 鳌拜就不服气了,他哪里有探听大臣家的秘密,也就找人问了问大臣种地的事。 可惜谁都不相信他,能探听到种地的事,再探听大臣家其他私密事不是顺手就能做到的吗! 鳌拜:谁要打听你们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只是对种地的事感兴趣! 其他大臣:能打听到种地的事,就能打听到别的事,反正都不行! 这下子鳌拜和其他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他心里不痛快,想着以后盯着这些人。 他们那么害怕被自己打探消息,不会真有什么猫腻吧? 其他大臣看鳌拜的目光扫过来,显然没打算收手的样子,后背都开始发毛了。 他们琢磨着以后得小心点,绝不能叫鳌拜抓住把柄了! 但是哪有人要日夜防贼的,这也防不住,只能尽快把鳌拜干掉了! 皇帝看着底下大臣们变来变去的脸色,高高兴兴下朝了。 原本昨天孙璐瑶说要庆祝,皇帝觉得事情还没完全办好,就挪到今天来。 孙璐瑶觉得这样更好,让御膳房也能准备更充分一点。 御膳房原本还纠结要做什么新菜,孙璐瑶就给了他们一个思路,就是做个素菜火锅。 火锅在宫里已经不陌生了,毕竟天凉的时候,家里条件不错的都喜欢一家子一起吃火锅。 既热闹,又暖和,吃起来还方便,菜品又新鲜。 自给自足刷火锅来吃,也别有一番滋味。 为了这事,孙璐瑶还特地跑了一趟慈宁宫。 林嬷嬷为此还奇怪,给皇帝上一道火锅,怎么还要去问过太皇太后了? 孙璐瑶没告诉林嬷嬷,那是因为她打算暗度陈仓,准备在火锅的汤底偷偷用上老母鸡汤。 这其实是不符合规矩的,但是皇帝和二阿哥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长时间不吃荤,对他们的身子骨并不好。 可是这时候两个孩子守孝,是绝不能用荤菜的。 孙璐瑶想偷偷在火锅底汤里动手脚,就肯定要问过太皇太后的意思。 如果太皇太后觉得不合适,那孙璐瑶也不会鲁莽尝试。 如果太皇太后认为这办法不错,就能帮着孙璐瑶隐瞒。 这宫里没什么秘密,孙璐瑶一个人根本遮掩不住,好心就容易成了坏事。 但凡这事传出去一点,孙璐瑶不说,皇帝和二阿哥都会受到责难。 毕竟这时候对守孝特别严格,孝字当头。 皇帝这时候不带头成为表率,却先打破规矩,那就会让人笑话了。 孙璐瑶过来前,让紫嫣先来找苏麻喇姑提了提,说是第二天想拜见太皇太后,有要事商量。 苏麻喇姑还奇怪,只觉得孙璐瑶这么郑重拜托,想必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太皇太后说。 于是她前一天就跟太皇太后提起,太皇太后也是好奇。 等见面的时候,孙璐瑶还一脸为难,想请太皇太后屏退左右,只留下苏麻喇姑。 太皇太后更是疑惑,不过还是照做了。 听到孙璐瑶提出的要求,太皇太后惊讶道:“你这胆子真不小,竟然是想让皇上偷偷坏了规矩吗?” 孙璐瑶见太皇太后一脸严肃,语气却跟平常一样,一时弄不清楚她究竟是赞成还是不赞成。 于是孙璐瑶只好解释道:“皇上和二阿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二阿哥之前更是身子骨有点虚,好不容易养好了一点。 如今只能茹素,就只能在汤底下功夫了。” 用别的菜,上菜的宫人来来去去实在太多了。 哪怕皇帝把除掉了不少人的眼线,却仍旧还有,根本打不完。 可能昨天查的宫人没问题,第二天就被收买了,实在是查不完。 所以直接上荤菜太危险,很容易被人发现,偷偷在汤底上动手脚,哪怕有人看见了,也不会多想。 只要御膳房的御厨能保守秘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孙璐瑶把自己的想法一说,又斟酌道:“奴婢记得有一道菊花火锅,汤底是用菊花煮过的,汤色金黄,吃着有菊花的香气。” 如果用鸡汤和菊花一起煮,那么菊花的香气就能遮盖住鸡汤的味道了。 而且菊花煮过后的水是金黄色的,跟鸡汤很相似,光是看着也很难发现。 太皇太后听得挑眉:“看来孙奶娘琢磨了很久,连怎么掩饰汤底都想好了?” 用菊花来遮掩鸡汤,还真的可行。 显然孙璐瑶不只嘴上说说,估计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么个遮掩的法子来。 她还担心自己遮掩不住,消息透露出去对皇帝不利,才会先来慈宁宫请教太皇太后。 孙璐瑶不像太皇太后那样,一出手就能掌控整个后宫,所以也是来求教了。 太皇太后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来:“孙奶娘真是用心了,想得很是周到。我原本也有点担心皇上要守孝太久,对身子骨可能不好。 当年福临登基的时候,内忧外患,我虽然也担心他的身体,却是无能为力,什么都不能做。 如今却不一样了,总不好叫皇上也这样。 另外佟佳氏体弱,如今也是茹素,身子骨更虚弱了。有了这菊花火锅,确实能掩饰一二。” 孙璐瑶才知道,皇帝的生母佟佳氏的身子骨在先帝去世后渐渐不好了。 不过佟佳氏一直身体孱弱,先帝死后,她十分悲伤,因此身子骨更加虚弱也是情理之中。 这事太皇太后还没告诉皇帝,皇帝这阵子为了学习朝政之事十分忙碌,她并不想让皇帝多添苦恼。 如今孙璐瑶想出了这个办法,除了皇帝和二阿哥,也能给佟佳氏私下补一补了。 哪怕是杯水车薪,也得试一试才好。 有太皇太后这句话,孙璐瑶就放心了。 太皇太后还说道:“御膳房那边,孙奶娘也不必担心,让苏麻喇姑过去盯着就行。 御膳房人多眼杂,就说这菊花火锅的汤底是孙奶娘家里的方子,不好叫人知道,在御膳房单独设个小间来做。” 这样一来,小间关起门来,只有御厨一个人在里面,就不会有人发现他做什么了。 尤其小间是在御膳房的后头,隔着有一段距离,不靠近的话根本不清楚里面做的什么。 另外小间里还有个专门放食材的地方,各种食材应有尽有,更不用担心有人知道究竟用什么食材做的菊花火锅了。 孙璐瑶想着太皇太后就是周到,这样一来就能万无一失了。 御膳房管事听说要在小间里单独给皇帝和二阿哥做一道菜,还感觉十分纳闷。 什么菜需要这么神神秘秘的? 不过听闻是孙璐瑶家里的秘方,不想外传,于是才让御厨单独在里面做。 其他人都羡慕那位被选出的幸运御厨,还是一位老御厨。 他在御膳房资历相当深,其他御厨几乎都是在老御厨后边进御膳房的,对他十分尊敬。 御厨也是九族严选的职业,这老御厨能活到这个岁数,嘴巴当然相当严实。 于是他在里头做菊花火锅的汤底,另外再让徒弟在外边洗了切了不少素菜,也就准备好了。 火锅是用的铜锅,盖上盖子后,根本闻不到多少香味。 御厨们鼻子再灵敏,也闻不到汤底究竟是什么了。 他们只以为老御厨防着其他人闻出菜方来,其实老御厨是为了保住其他御厨的小命。 但凡他们谁闻出来了,那就危险了。 孙璐瑶事先没跟皇帝提起这事,皇帝只知道今晚有新菜。 等老御厨端着铜锅上来的时候,皇帝还愣了一下。 二阿哥在宫里是见过铜锅的,冬天的时候也会做锅子。 只是他年纪小,羊肉吃多了上火,却也曾经尝过那么一点,有些印象。 如今守孝不能用荤菜,没想到御膳房还上了火锅。 二阿哥想着火锅里只能放素菜,还有点失落。 不过孙璐瑶那么努力,绞尽脑汁让他们吃好一点,二阿哥还是很捧场。 皇帝也是,他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去煮。 除了素菜,另外还有不少豆腐和豆干,切得薄薄的,放进去煮一会就能捞上来了。 皇帝尝了一口,小脸满是疑惑,他又低头喝了一口汤底,脸上更是惊讶。 二阿哥见了,还奇怪皇帝怎么吃完表情那么奇怪,难道不好吃吗? 孙璐瑶让御膳房做的,居然有不好吃的? 这还让二阿哥好奇了,他也夹了一筷子吃了一口,露出跟皇帝一样疑惑的表情来。 如今殿内只有孙璐瑶和林嬷嬷,李德全都被打发到门外守着了。 孙璐瑶给寅哥儿夹了两筷子,他吃得特别香,还跟她说道:“额娘,这个菜真好吃,吃着有一股特别的香味。” 他砸了咂嘴,凑到孙璐瑶耳边小声说道:“额娘,我怎么吃着这菜有肉味了?是我的舌头坏了吗?” 孙璐瑶失笑,哪里是寅哥儿的舌头坏了,因为汤底就是偷偷用鸡汤做的! 皇帝就在寅哥儿旁边,听见他说的话,也忍不住低声问道:“奶娘,这是怎么一回事?” 寅哥儿年纪小,没怎么喝过鸡汤,舌头也不够灵敏,所以他还分辨不出来。 但是皇帝吃过几次,舌头又敏锐,一下子就吃出是鸡汤的味道。 蔬菜里当然没肉,但是这汤底必然动手脚了。 正是守孝的时候,御膳房肯定没那个胆子做这个,必然是孙璐瑶私下交代的。 皇帝想到孙璐瑶想让他们吃好一点,免得身子骨只吃素而垮掉,竟然铤而走险了吗? 他想到刚才送铜锅来的老御厨,头发都白了,年纪不小,估计在御膳房已经不怎么动手了。 今晚却是老御厨亲自来,摆明这事不好让人知道。 他这年纪也大,在御膳房呆的时间足够长,明显在御膳房里身份高,其他御厨也就不敢胡乱打听老御厨做的菜。 这就让他能够遮掩住,一路把铜锅送过来了。 皇帝还是担心孙璐瑶会因此惹麻烦,声音更低了:“奶娘不必如此,我和二哥这阵子吃着就挺好的。” 他虽然有点馋肉,却也明白这时候不能碰。 二阿哥也是如此,他听皇帝小声嘀咕的话,就明白孙璐瑶的用心,心里十分感动。 “如果被人发现了,孙姑姑只管推到我身上来,就说是我馋了。” 这样的话,就没人会指责孙璐瑶,皇帝也能撇清关系。 皇帝这个位置,被人知道后受到的指责只会更多。 二阿哥想着自己以后就当个闲散王爷,被御史骂几句也无妨。 他当兄长的,给皇帝这个弟弟分担一点又如何? 皇帝听后十分感动,拉着二阿哥的手说道:“二哥真好,但是不必如此。” 二阿哥也拉着皇帝的手道:“我是哥哥,这样做是应该的。” 孙璐瑶看两兄弟拉着手,两眼泪汪汪,还互相推脱着谁来担这个责任。 反正谁都不想孙璐瑶出事,都想把罪过揽到身上去。 孙璐瑶赶紧拦着两人道:“别担心,这事奴婢先禀报了太皇太后了。” 皇帝一愣,这才松口气:“有皇玛嬷帮忙,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 二阿哥也点头附和道:“孙姑姑想得周到,有皇玛嬷帮忙遮掩,确实不会有人知道。” 两人放心下来,继续吃起了锅子,吃得是津津有味。 最后他们还把锅底都喝光了,吃得肚子滚圆,脸上是一本满足。 李德全在门外闻到香味,感觉都有点饿了,想着今天御膳房做的锅子特别香,难道用了什么特别的食材吗? 想到来的是很久没动手的老御厨,李德全只以为是老御厨自己的秘方,也没敢多问。 每天吃锅子是不可能的,也容易被人发现。 孙璐瑶是打算一个月吃上两三回,能补身还不显眼。 佟佳氏那边也送上了锅子,不过是用太皇太后的名义送的。 只说佟佳氏最近刚病好,太皇太后怜惜她,才让人给她送了皇帝吃过都说好的菊花火锅。 旁人只觉得这锅子虽然是太皇太后送的,却是皇帝孝顺,特意送去给佟佳氏尝尝。 佟佳氏病后没什么胃口,却因为是太皇太后送来的,又有皇帝的心意,于是勉强吃了几口。 她吃过后一愣,看向送锅子来的苏麻喇姑。 佟佳氏正要开口,苏麻喇姑却用手指点了点唇后说道:“娘娘吃着好,皇上也很欣喜。” 知道这事必然是偷偷摸摸做的,佟佳氏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 她也担心几岁的皇帝就要长期茹素,身子骨会吃不消。 如今佟佳氏得知太皇太后也担心,私底下动了点手脚给皇帝补身子。 皇帝还记挂她,特意让人送来。 佟佳氏当然要守住这个秘密,于是笑着点头道:“还请姑姑帮我谢谢太皇太后,皇上吃着不错,那是再好不过了。” 其他宫人并不清楚佟佳氏跟苏麻喇姑之间说的暗语,只以为这菊花火锅确实好吃。 尤其吃到后边,佟佳氏居然把整锅的汤都喝掉了,更是叫人惊讶。 毕竟她胃口差在宫里已经不是秘密了,忽然能吃这么多,可见佟佳氏是真的喜欢这个锅子。 苏麻喇姑没能拦住,担心佟佳氏要撑着自己。 不过她也能明白,佟佳氏这是担心留了汤底,送回去被人发现就不好了,索性全喝掉。 佟佳氏喝完撑得在屋里走了半宿,才算是舒服了。 孙璐瑶听说后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太皇太后特地用的最小的铜锅,就是想着佟佳氏吃不了多少。 余下的带回去也不多,并不显眼。 如今好了,佟佳氏把汤底全喝掉了,那就再也没人能发现了,就是一不留神把她自己撑得有点够呛! 第64章 第 64 章 太皇太后听说后也是哭笑不得,不过她知道佟佳氏这样,也是怕给皇帝添麻烦。 皇帝听说后也很感动,知道自家额娘是担心他。 他见二阿哥的表情欲言又止,就猜出来了:“二哥要是想给你额娘送,也是可以的,交代老御厨一声就行。” 老御厨是个守得住秘密的人,多做一份也不会很麻烦。 二阿哥想了想却摇头道:“还是不了,毕竟我额娘身子骨好,也没那么必要喝这个。” 佟佳氏是因为身体差,最近又大病一场,皇帝和太皇太后都担心她的身子骨,才会冒险给她送。 董鄂氏就不一样了,她身子骨要好多了,可以说送过去只能解解馋。 跟佟佳氏不同,董鄂氏并没有那么需要。 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暴露的风险。 宫里人多眼杂,二阿哥不太敢赌,免得给皇帝添麻烦。 皇帝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二哥是好意,不过咱们这边一直有好吃的都给额娘送,忽然不送,却容易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二阿哥一愣,还真有这个可能! “是我想得不够周全,那是不是该给额娘送?” 不送容易被人怀疑,送了也可能被人察觉,二阿哥纠结得小脸都要皱成一团了。 孙璐瑶笑着建议道:“不如这样,给娘娘送真正的菊花火锅如何?” 董鄂氏不需要偷偷喝鸡汤,那就好办了,直接给她送只有菊花的火锅就行! 二阿哥迟疑道:“送普通的菊花火锅给额娘吗?” 孙璐瑶知道他担心没偷偷放鸡汤的菊花火锅会不好吃,就提议道:“这样,明晚让老御厨上普通的菊花火锅,二阿哥尝尝就知道了。” 二阿哥觉得这样好,他尝过后,如果感觉一样好吃,就能送去给他额娘试试了! 第二天孙璐瑶果真交代老御厨,送普通的菊花火锅过来。 二阿哥看着铜锅里的菊花,在汤里缓缓展开,就像是盛开一样。 他昨天看着就觉得特别漂亮,但是因为汤底的味道,让二阿哥的注意力都在上面了。 今晚他终于能慢慢欣赏在汤里展开的菊花,还能闻到淡淡的菊花香气。 二阿哥先尝了一点底汤,果然跟昨晚不同,只有菊花的淡香。 刷过蔬菜后,蔬菜都沾上了很淡的菊花香气,吃着的确不一样,好像蔬菜都变得好吃起来。 二阿哥发现豆腐吸饱汤汁之后,菊花的香气才是最浓郁的。 之前底汤里渗了鸡汤,豆腐都是鸡汤的鲜味,反而忽略了菊花的香气。 如今去掉了鸡汤,菊花的香气就成了主角。 吃着豆腐都是菊花的清香,连平日吃着普通的素菜都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孙璐瑶见二阿哥埋头苦吃了好一会,都不吭声了,就问道:“二阿哥觉得这菊花火锅如何?” 二阿哥连连点头道:“这个好,我原本还担心没放别的,味道会过分清淡。如今吃了才发现,吃完后唇齿都还有菊花的淡香。” 真的是吐气如兰,虽然不是兰花香,不过他知道自家额娘必然会喜欢。 孙璐瑶听后就笑了:“二阿哥觉得可以,那就派人送去给娘娘?” 二阿哥这边一点头,派人跟老御厨说了一声,没多久就送到董鄂氏跟前了。 董鄂氏之前得知皇帝给佟佳氏送了新鲜的吃食,虽然是借着太皇太后的名义,但是谁不知道皇帝孝顺呢! 他平日吃着什么好的,都赶紧给佟佳氏送。 以往二阿哥很快也会跟着皇帝一起送,这次却迟迟没送来,董鄂氏还有点失望。 谁知道不过一天的工夫,立刻就送来了,董鄂氏这才高兴起来。 身边的嬷嬷见自家娘娘这两天闷闷不乐的样子,如今她终于笑了,连忙说道:“就说二阿哥必然孝顺,想来是食材不好找,这会儿才送来的吧?” 总不好越过皇帝,毕竟听说这新鲜菜方又是孙璐瑶给的。 孙璐瑶是皇帝身边的大总管,她给的,皇帝先吃了,转手送给佟佳氏也没什么。 二阿哥要用,却要问过孙璐瑶了。 这一来一往需要多费点时间,才会晚一天送过来。 董鄂氏听了,也觉得有理,感觉自己太着急了一点,错怪了二阿哥。 嬷嬷打开铜锅,看见里头不由惊呼一声。 董鄂氏听着奇怪,探头一看,也满脸惊讶。 她知道送来的是锅子,这不是什么稀罕物了,自己也吃过好几回。 只掀开盖子后,看到汤底里的菊花缓缓展开,十分漂亮,董鄂氏才笑着道:“果然二阿哥送来的都是好东西,孙奶娘也是厉害,家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好吃又好看的菜方?” 嬷嬷笑着道:“兴许孙奶娘家里有厉害的厨子,这才会做如此多新奇的吃食。” 董鄂氏却觉得,家里的厨子再好,能比宫里的御厨还好吗? 连宫里的御厨都没见怎么做出来,怎么孙璐瑶家里就能做? 不过董鄂氏转念一想,又明白御膳房一成不变,哪怕有什么想法也不敢尝试做。 毕竟主子们要是不喜欢,或者吃着不好,他们就要被责罚,甚至踢出御膳房,谁敢冒险呢! 与其冒风险,还不如老老实实按照以前的规矩来做菜。 反正这么多年吃下来,最是稳妥,御厨也能心安理得一直这么做下去。 也就是孙璐瑶回宫后,觉得这宫里吃着不好,才让御膳房忙起来。 这样也好,多了个孙璐瑶整治御膳房,御厨们一个个都不敢偷懒了。 不止不会偷懒,甚至因为主子不会怪罪,又鼓励他们尝试新菜式,还真做出不少好吃的来。 董鄂氏第一次吃面皮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想着御厨的手艺果真好,就是以前不怎么上进。 不然她早就吃上了,怎么会拖到如今才能尝到? 嬷嬷已经帮着把素菜一点点放进铜锅里煮,就连素菜的花样也多了。 不止一些蔬菜瓜果,豆腐都做出不少花样来。 豆腐还做出梅花和桃花的样子,漂亮得很。 只是放进汤里的时候得小心点,不能弄散了。 董鄂氏热乎乎吃了一顿,笑着跟身边的嬷嬷说道:“我寻思着这可能不是孙奶娘家里留的,而是她琢磨出来的。 我瞧着这位孙奶娘对吃食很是擅长,虽说没见她亲手做,但是指点了一下御膳房那些御厨,倒是做出不少好东西来。” 嬷嬷笑着附和道:“娘娘说得是,而且就孙奶娘如今的身份,哪里还需要她亲手做了。她真做了,御膳房那些御厨还要来做什么?” 董鄂氏听着就笑了:“说得也是,没料到孙奶娘回宫还不到一年,先帝就……” 她话一顿,眼底有些黯然,这才继续说道:“皇上登基,孙奶娘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连带她的夫君,那位曹管事也沾了光,这就去江南上任了。” 江南织造的郎中虽然官职不高,却是个油水极为厉害的差事。 正因为如此,之前都不让人常年在这个位子上,都是一年一换。 如今皇帝却改了这规矩,只要曹玺不犯错,就能一直在江南织造了。 董鄂氏心里羡慕,只觉得孙璐瑶的运气不错。 她这边羡慕着,没多久董鄂氏用了二阿哥送来的菊花火锅的事就在后宫传遍了。 不少人其实都盯着呢,后宫如今没什么大事,一点鸡毛蒜皮的事都能让人津津乐道好几天。 之前皇帝和二阿哥孝顺,有什么好都往后宫送。 这次皇帝送了,二阿哥却不见动静,还有人以为二阿哥是忘了。 如今见他送了,就想着只是耽搁了。 又听董鄂氏跟旁人说,这菊花火锅好看又好吃,更是勾起了其他人的兴趣。 左右不过是个普通的锅子,用的食材也不贵,后宫这些先帝的嫔妃如今也没什么事。 太皇太后索性让御膳房给她们都做了,各自送了过去。 老御厨一人做不了,就指点御膳房其他御厨帮着做。 御厨们这才知道老御厨最近做的是什么,之前遮得严严实实的,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如今看来却不是什么很难的吃食,只要选两朵大菊花放进汤底里煮就是了。 可能就是太简单了,很容易被人学了去,老御厨才要遮遮掩掩起来。 如今后宫都要吃起来了,老御厨忙不过来,才叫其他御厨知道了。 既是知道了,他们倒是不好奇了,动作麻利得忙乎了起来。 皇帝倒是奇怪,问道:“奶娘,之前皇玛嬷特地让老御厨在单独的小间里做锅底,怎么忽然又不怕别人知道了,叫御膳房其他御厨一起做了,送去后宫给所有人?” 孙璐瑶听后,倒是猜出太皇太后的用意:“起初锅底不一样,当然得遮掩一下,单间里就更稳妥。但是时间长了,老御厨偷偷摸摸的,其他人必然会好奇。” 一个人好奇就算了,一群人好奇,还都是鼻子灵敏的御厨,那就不好遮掩了。 但凡他们靠近一点,可能就会从门缝里闻到一丁点味道,那就很可能露馅了。 所以这次就是满足御厨们的好奇心,他们得知这锅子是什么,想到可能太简单才要遮掩。 好奇心去了,他们以后就不会靠近小间,事情就更容易隐瞒起来。 皇帝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朕就说皇玛嬷忽然大手一挥,给后宫都送了菊花火锅,却是堵住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越是遮掩得严实,旁人越是想要刨根问底。 心里更是痒痒的,猜来猜去就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如今好奇了几天的东西,忽然就真相大白,还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估计不少御厨心里都要嘀咕:就这? 别说好奇,以后可能都绕着小间走了。 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何必去打探? 皇帝忽然喃喃道:“越是遮掩,越是好奇……倒是个好办法。” 孙璐瑶不知道他琢磨到什么,转头就在桌上写了起来。 她也没打扰,只安静走到边上,李德全已经送了蜜水到孙璐瑶手边。 然后他安安静静走到桌前,帮着皇帝磨墨。 李德全的动作熟练又很轻,丝毫没发出多少声音来打扰皇帝,免得打断皇帝的思路。 皇帝写了一会,端详了一下自己写的东西,却吩咐李德全送来火盆。 他随手把写好的东西扔在火盆里,连带宣纸底下两张空白的宣纸也扔了。 孙璐瑶知道,皇帝这是担心会在下边的宣纸上留下痕迹。 皇帝摆摆手,示意李德全去门外守着,这才对孙璐瑶说道:“鳌拜上回得罪了朝上大部分臣子,他们一个个写折子来弹劾,却都是一点小事,对鳌拜来说不痛不痒的。 刚才奶娘的话提醒了朕,如果让人知道鳌拜在家里藏不少好东西,是他当年四处征战的时候搜刮来的。” 孙璐瑶一愣,鳌拜当年征战,那必然带着亲兵搜罗了不少好东西。 这些东西按理说该上贡,但是将在外劳苦功高,不给点好处,对方也不愿意使大力气。 毕竟打仗是苦差事,没点好处谁乐意卖命? 所以这些大多都让将士给分了,算是吊在前面的胡萝卜,叫士兵们也更愿意冲锋陷阵。 但是到底搜刮了多少东西,又是什么东西,就没人知道了。 孙璐瑶估摸着鳌拜自己可能都没算清楚,可是皇帝如果跟别人透露了那么一点,朝中那些大臣估计就要眼馋了起来。 他们眼馋,必然也好奇,那就会一个个盯着鳌拜。 哪怕暂时没探听出什么来,被那么多人明里暗里盯着,鳌拜不难受才怪了! 他当然不可能让人进府来查看,只会说什么都没有。 鳌拜越是说没有,大臣们估计越是觉得有好东西。 要是这其中有谁能发现点什么,鳌拜就要倒霉了,他们还能分一杯羹! 实在是什么都没查探出来,那也天天盯着鳌拜,他就没心思再闹腾什么了。 孙璐瑶只感慨皇帝这脑瓜子转得真快,转眼就想到怎么对付鳌拜。 就是这主意听着有点不厚道,不过管用就好! 孙璐瑶笑着附和道:“皇上英明,想的这法子是极好的,就是皇上打算让谁来?” 皇帝亲自让人去盯着就不大合适了,选的人也得一呼百应才行。 办法是好办法,这人选方面,皇帝还真的有点苦恼:“确实朕亲自来不妥当,找谁来却不合适。原本想着让御史来,但是御史大多是文官,品级也不高。” 御史虽说能上朝,品级却是最低的。 虽然他们得了皇帝的旨意,可以越级弹劾,畅所欲言。 可是这也让御史们整天弹劾这个大臣那个大臣的,跟朝臣的关系都不怎么好。 他们振臂一呼,哪怕确实是个好差事,估计就没几个大臣愿意附和御史。 毕竟这些御史天天追着他们屁股后面弹劾,这时候居然有好事要找他们,大臣们只会怀疑御史是钓鱼做法。 挖大坑,就等着大臣们跳进去呢! 所以御史不能用,皇帝就琢磨着是不是再次用索尼。 只是索尼身为辅政大臣之一,不可能拉着其他大臣盯着鳌拜。 他当初就是不乐意掺和才避开去,如今让索尼直接入局,这精明的老臣根本不可能点头。 皇帝又很难说服索尼,毕竟这办法实在有点阴损,索尼肯定不会同意。 谁知道他点头了,以后皇帝会不会用这招对付自己? 索尼不乐意,那还有谁能用? 皇帝琢磨来琢磨去,小脸都要皱起来了。 孙璐瑶见了,想了想道:“奴婢对朝臣不了解,只是谁最眼馋,想必很乐意接手这个差事。” 闻言,皇帝一愣,很快就笑了:“奶娘说得对,谁最眼馋就肯定愿意。这朝廷里最眼馋金银的,就是户部尚书了。” 国库空虚,最着急的就是户部尚书。 他管着钱袋子,这里头的银钱却越来越少,如何能不心焦? 户部尚书每天都琢磨怎么一文钱掰成两半来花,只是光节流不开源也不行。 他还得绞尽脑汁,琢磨从哪里弄钱来。 如今得知这个消息,户部尚书肯定乐意盯着鳌拜,看能不能榨出点银钱来了。 想明白后,皇帝立刻把户部尚书叫了来。 未免被辅政大臣发现,他只说想了解六部最近的差事办得如何。 这也是理所应当之事,让六部尚书给皇帝亲自讲解,也更清楚一点。 六部一起来,难免混在一起,或者让其他人等着。 索性皇帝一天见一个,也能了解得更详细一点。 这其中皇帝跟户部尚书见面的时候,就暗示了对方一番。 皇帝也没说得太明白,只跟户部尚书不经意提起道:“国库如今紧巴巴的,朕也知道户部尚书这些年兢兢业业,连皇阿玛都夸赞过,十分尽职。 可是前两年赈灾,费了不少,如今怎么都要尽快补上。 若是后边出了什么事,国库一时接应不上,那就麻烦了。” 户部尚书何尝不知道,连忙告罪。 好在皇帝没有怪罪的意思,只含糊道:“朕知道户部尚书的为难,以前听皇阿玛提过,征战的时候能搜罗不少金银和宝物,倒是给国库充盈了不少。” 征战后的战利品,最好的当然是进了皇帝的私库,其他不太稀罕的才进的国库。 户部尚书想起当年,也连连点头道:“确实如此,当初国库也因此添了不少,赈灾的时候才不至于捉襟见肘。” 如今国库这个样子,别说征战,粮草调度起来都麻烦,消耗不了多久。 户部尚书想起当初,虽说耗费大,但是进项也不少。 只是皇帝这时候忽然提起,他就忍不住心里琢磨了一下,皇帝不会为了想让国库充盈起来,真准备打哪里吧? 如今还真耗不起,绝不能让皇帝有这样危险的想法! 不过看皇帝的面色,似乎只是回忆当年,户部尚书稍稍安心。 他忽然想到,当初除了送进宫的,征战的将领搜刮的财宝相当不少! 先帝仁慈,大多都让他们收着。 这其中搜刮最多的,必定是鳌拜了! 户部尚书想到此事,立刻激动起来。 国库的钱越来越少,是不是能在鳌拜身上做文章? 尤其鳌拜最近得罪了那么多朝臣,户部尚书私下跟不少大臣的关系还可以。 跟他们嘀咕一下,是不是愿意附和一番,叫鳌拜愿意捐一点? 要怎么让他心甘情愿送钱财进国库,户部尚书心里转眼就想了好几个办法,迫不及待想回去尝试了! 户部尚书跟皇帝又聊了一会,就退下离开,脚步比之前都要轻快不少。 李德全特地在门外看了一会,见户部尚书走远了才回去禀报。 皇帝听后就笑笑道:“不错,户部尚书是个聪明人。” 他只简单暗示,回忆当年,户部尚书立刻就抓住了要害。 皇帝心里高兴,看来他挑的这个人选确实不错! 户部尚书回去运作了几天,跟几个大臣私下说好了。 然后他才在早朝的时候对着鳌拜发难,说是鳌拜为先帝守孝期间,却没遵守规矩。 比起皇帝要守孝二十七个月,大臣为驾崩的先帝茹素并不需要那么久,只要二十七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然而鳌拜身强力壮,一天不吃肉就难受。 反正关起门来,谁也不敢查探他们家,之前冰窖里头还冻了些牛羊肉,偷摸着吃。 没出门采买,除了管家和厨子根本没人知道,鳌拜还以为天衣无缝。 他哪里知道,厨子舍不得那些边角料扔了,偷偷摸摸带回家,这就叫查探的户部尚书发现了端倪。 户部尚书顺藤摸瓜,就发现了鳌拜偷吃的事,简直乐不可支。 这简直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 于是户部尚书在早朝上挥舞着大刀,对着鳌拜磨刀霍霍,怎么都要他脱层皮才行! 当然他也明白,要压下鳌拜这个先帝任命的辅政大臣是不可能的,却能让鳌拜大出血! 他犯错了就得受罚,官职丢不了,那就要出钱来赎罪了! 这么大的错,只给一点怎么够? 刚听户部尚书的话,鳌拜就黑着脸想要辩解。 反正没人知道,鳌拜只说自己没做。 吃进去的肉,难道还能打开他的肚子看里头有没吗? 再就是如今二十七天早就过了,大臣已经不用继续茹素,鳌拜就能敞开了来吃肉了。 这时候抓他的问题,证据都销毁了,户部尚书还能从哪里弄出来? 鳌拜是没想到,差错居然在厨子的吝啬上。 厨子还是人赃并获,家里的边角料还没吃完呢! 鳌拜能怎么办,只能认栽了。 就是索尼听了,也紧皱眉头,没为鳌拜说话。 他没想到鳌拜居然会犯下这样的大错来,一个月不吃肉怎么了,这都忍不住吗? 好在索尼看得出户部尚书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看样子是国库的问题让户部尚书快疯了。 他偶然之间发现鳌拜的问题,就打算从鳌拜身上下手,怎么都要榨出点油水来。 在索尼看来,那就是杯水车薪。 然而户部尚书却开始怀疑鳌拜当年可能私藏了不少金银珠宝,索尼就有点坐不住了! 鳌拜当然说没有,还认为户部尚书故意陷害他,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户部尚书就道:“大人既说没有,那就让人去你家库房看看?” 鳌拜当然不答应,凭什么他要让不相干的人去参观自己的库房? 但是他不肯,户部尚书和其他大臣纷纷更加怀疑,鳌拜是不是真的藏了好东西! 早朝顿时吵得跟菜市场一样,鳌拜铁了心不让人去查看自己的库房,户部尚书却非要去。 还说鳌拜不让人看,是不是心虚! 鳌拜气得要命,知道争执下去没有意义,于是抓着身边的索尼道:“那就让索尼大人去我家库房看看!” 索尼都懵了,怎么还牵扯上自己了? 他不是很乐意掺和进来,正想婉拒,户部尚书就开口道:“此事重大,只让索尼大人一个人去并不妥当。” 他的意思是,要去的话,另外三个辅政大臣一起去看才对! 只有索尼一个人,他要维护鳌拜,睁眼说瞎话怎么办? 鳌拜却不愿意了,索尼就算了,他一向公道。 就像户部尚书说的那样,索尼为了辅政大臣的面子,也会维护鳌拜一二。 但是另外两人就不好说了,苏克萨哈跟鳌拜不对付,说不定会无中生有。 遏必隆跟鳌拜的关系之前还可以,但是被鳌拜得罪死了,如今两人的关系大不如前。 尤其鳌拜看不上苏克萨哈和遏必隆这两个靠着父辈上位的人,根本不乐意让他们去看自己的库房。 但是鳌拜越是拒绝,大臣们越是好奇。 原本户部尚书只叫了几个相熟的同僚,给他助助威,在早朝的时候面对鳌拜的时候也能壮壮胆。 谁知道等到了后边,好奇的大臣越来越多,齐齐讨伐鳌拜。 这让鳌拜招架不住,皇帝就示意索尼为他做决定。 索尼能怎么办,鳌拜如今不占理,一直拒绝只会让人怀疑。 他只好答应户部尚书的要求,让另外三位辅政大臣去鳌拜家里走一趟了! 第65章 第 65 章 索尼是同意了,但是鳌拜还是不想点头。 于是索尼只好拉着鳌拜低声劝道:“你今天不答应,明天早朝大臣们还盯着你。这一天天的,没个消停,还不如赶紧解决了!” 鳌拜不高兴道:“原本就是没有的事,户部尚书是缺钱缺疯了,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 这次我答应了,下次他是不是还来?我就算了,户部会不会把主意落在其他辅政大臣头上?” 索尼看了他一眼,知道鳌拜不傻,看出了其中的关键。 户部尚书能发难,肯定是因为国库的问题,想着从哪里挖钱。 别的地方实在挖不出来,就把主意放在朝臣身上。 其他人不说,鳌拜当年征战的时候搜刮的财物确实不少,留下来多少也没人知道。 这么多年其实再是有,也挥霍了不少,估计没多少剩下了。 但是户部尚书这么一出,说不准就是盯着鳌拜,怎么都要对方出点血才能摆平。 索尼这边答应了,回头户部说不准矛头又转到他这边来。 他摸着胡子叹气道:“你既然看出户部尚书已经疯了,还不如破财消灾,不然这事没完没了。” 户部尚书只求财,给钱就是了,反正这东西他们几个是最不缺的。 鳌拜却觉得他不缺,扔海里也不能就这么送给户部尚书,帮忙解决国库的问题了! 这当他是什么,冤大头吗? 反正鳌拜找借口拖了两天,迟迟没松口什么时候让索尼几人去他府上查看。 早朝这几天热热闹闹的,孙璐瑶还以为皇帝会着急,却见他淡定地喝着蜜水看折子。 如今因为索尼三翻四次去劝说鳌拜,顾不上皇帝这边了。 苏克萨哈和遏必隆也去看热闹了,毕竟难得见鳌拜这么狼狈的时候。 他们几人的心思都在鳌拜身上,处理政事的时间就少了。 处理不完的,就只好转到皇帝这边。 等皇帝看过后,几人再看一遍,没问题就把折子发下去。 这就让皇帝比起之前,能看的折子就多了。 不只有请安折子,其他比较重要的事情也能看到了。 皇帝盯着一本折子看了好一会,眉头皱着,让旁边的李德全大气都不敢出。 高远这阵子不如李德全得用,担心被李德全超过,叫皇帝想不起他来。 这会儿他小心翼翼给皇帝添了蜜水后,低声问道:“皇上可是要用点心?” 皇帝看了高远一眼,摇头道:“不必,奶娘去哪里了?” 他环顾一周,发现孙璐瑶不在,不由奇怪。 高远得了话,赶紧答道:“皇上,孙姑姑去张罗开地龙的事了。” 今年天气冷的快,孙璐瑶琢磨着皇帝和二阿哥年纪小,不能受冻,不如早点把地龙开了。 如今宫殿底下都埋了地龙,只要烧火,热气升腾,宫殿就会暖和起来。 只是烧了地龙后就会特别干燥,孙璐瑶琢磨着是不是弄个简单的加湿。 不然皮肤干巴巴的,睡一觉起来嗓子都干,实在不怎么舒服。 加湿器如今是没有的,最简单的就是在角落放几盆水。 地面热,水会蒸发,会让湿度好一点,人也舒服一点。 实在太干了,还可以用小炉子来烧水。 这样蒸汽挥发得更快,湿气就能更高一点了。 前边的法子就是省事,只需要每天换一次清水就行。 后边的法子就要在炉子旁边守着人,别是烧干了,还得经常添水进去才行。 孙璐瑶琢磨了一圈回来,打算两种都试试。 看皇帝感觉哪个更舒服,就在殿内用哪一种法子。 皇帝见孙璐瑶回来了,无奈道:“这点小事让别人跑腿就是了,哪里需要奶娘亲自跑一趟?不然这些伺候的人留着有何用?” 他这话一出,吓得高远和李德全都赶紧跪下了。 孙璐瑶就把想做的事说了:“奴婢寻思着这天气冷得快,烧了地龙后会更干,琢磨着什么法子能舒服一点。” 皇帝听后就笑道:“奶娘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这法子的确可以试试。 不过朕瞧着奶娘似乎不止这些,还打算琢磨点别的?” 他似乎才发现两个伺候的太监跪着,示意两人起来去门外守着。 高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时有点感慨,李德全在皇帝身边伺候的时间要久一点。 真是伴君如伴虎,皇帝年纪虽小,这气势依旧惊人。 难为李德全能受得住,高远顿时觉得自己没必要争,这胆战心惊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他老老实实守在门外,里头的孙璐瑶就笑了:“还是皇上厉害,一眼就瞧出来了。奴婢想着冬日的瓜果蔬菜少,以往就算了,如今少了,御膳房的御厨也做不出花样来。” 没有多少食材,御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根本做不出什么吃食来了。 孙璐瑶之前还没想起这事,等天凉了,才惊觉如今并非后世。 冬天没什么新鲜蔬菜,也就白菜什么的。 总不能让皇帝几个孩子每天只吃白菜、萝卜和豆腐,这也太惨了一点。 而且一吃要几个月,别说几个孩子,孙璐瑶都有点受不住。 白菜和萝卜再好吃,吃几个月,御厨的厨艺再厉害,那不得吃腻了? 其实宫里也就皇帝和二阿哥需要守孝茹素,其他人并不需要茹素那么久。 不过后宫娘娘都跟着茹素,宫人们也不敢私下吃荤。 哪怕没在主子面前吃,身上总会带着点味道。 而且自己吃香喝辣的,大口吃肉,回头看着皇帝和二阿哥可怜巴巴吃素,孙璐瑶也有点不忍心。 她自己就算了,寅哥儿年纪更小,这时候不能一点荤菜都不吃。 鸡汤也不能多吃,这只是皇帝和二阿哥那边的权宜之计。 寅哥儿的晚饭后边就不跟着皇帝他们一起吃了,御膳房会特地给他做一碗荤菜,埋在米饭底下送过来。 这样就不显眼,孩子也能吃得好一点。 不过寅哥儿一个人用饭后,再跑过来做功课就可能来不及了。 他只能一个人在值房那边做,有紫嫣陪着,孙璐瑶还是放心的。 寅哥儿也很乖巧,习惯也好,每次吃过饭,休息一会,就会乖乖坐在小桌椅面前写功课了。 孙璐瑶回去的时候,寅哥儿大多数时候已经写完功课,洗漱后呼呼大睡。 她只能坐在榻前,给寅哥儿掖一下被子。 等早上的时候,寅哥儿又大清早去读书。 两母子只有中午用饭的时候,才能见一会儿,实在是不容易。 好在寅哥儿知道孙璐瑶如今忙碌,也没什么怨言。 只是午饭的时候见面,寅哥儿会忍不住黏着孙璐瑶稍微撒撒娇。 孙璐瑶搂着他,两人贴贴亲昵好一会儿才分开。 每次见了,皇帝都忍不住想笑。 寅哥儿如今在外人面前板着小脸还挺严肃的,只在孙璐瑶面前就跟小孩儿一样撒娇了。 皇帝对于孙璐瑶的话也是窝心,知道她担心冬天的时候冷,瓜果蔬菜更少了,他就要吃得更加不好了。 “奶娘这是想出新法子来解决此事了?” 换做别人,皇帝只觉得对方是想讨好自己,才异想天开。 但是换做孙璐瑶的话,他就不这么想了,还十分期待,总感觉孙璐瑶能做得出来。 孙璐瑶就解释道:“这并非什么稀罕东西,是打算种洞子菜。” 皇帝一听,就点头道:“朕听闻前朝的时候,皇家就有这洞子菜了,只是并不多。奶娘是打算在宫里弄,在哪里弄?” 他琢磨着宫里的地方不多,但是划拉一块地方给孙璐瑶试着种洞子菜还是可以的。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奴婢琢磨着特地建洞子,还得在里头放在炉子,着实麻烦,还不如直接在地龙上边种。” 宫里空着的宫殿多,寻一个偏一点,又日头好一点的,还有地龙的。 地龙一开,把菜种在盆里送进殿内,不就是现成的温室,能种菜了? 只要每天浇浇水就行,要是殿内窗户不够,还可以放在走廊上。 孙璐瑶比划了一下道:“放在走廊,地方宽敞,也能多种一些。” 宫里人数不算多,却也不算少了。 就是先帝留下的嫔妃就不少,她们每天吃用都算在内,洞子菜就不能种太少了。 不然谁能吃谁吃不着,不得闹起来吗? 皇帝想着这样确实省事,以前的洞子菜是特地建个地窖,在地窖上开个窗。 窗户用纸来糊,这样就能透光。 里面再烧烧火,温度也够,菜就不会冻死,也能长。 “放在走廊的话,会不会太冷了?奶娘是打算在走廊上做一面纸墙吗?”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特意做门窗,用上琉璃,实在太奢靡了一点,而且还特别费时。” 如今还没有玻璃,都是琉璃,烧起来工序多,时间长。 还要烧一走廊的琉璃窗,等烧完了,冬天都过完了,有什么意义? 倒不如用纸墙,用竹子做架子,再糊上好几层纸。 这样既省钱又省事,还能透光,十分实用了。 等春天暖和之后,直接把纸墙撤掉就好,也不会浪费,还很方便。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在走廊那边做个凹槽,到时候把纸窗直接放进去,就能固定住了。 回头拆掉了,第二年要用,也不用多费心,安装和拆卸都尤为方便。” 皇帝一听就点头附和道:“对,这样确实方便,不用琢磨怎么固定住不会漏风。” 果然孙璐瑶的脑瓜子就是好使,一会儿就想出不少周全的法子来。 “回头让高远去内务府跑一趟,让人赶紧把走廊封起来,就能种菜了。 不过虽然封住了,殿内又有地龙,却还是不如春夏那么暖和,有些菜只怕是种不了。” 皇帝年纪不大,对种地的事不了解,就多看了不少农书,对此倒是熟悉了起来。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的确,能种的其实还是少了点。不过黄瓜、韭菜、油菜、萝卜、苋菜和白菜都能种,还能发点豆芽。” 豆芽就容易多了,各个殿内只要暖和阴暗的角落,把豆子泡了,盖上薄薄的湿布。 过个十天,就能收获一簇簇长起来的豆芽。 割下一部分当菜,剩下的也能继续长,跟韭菜一样。 只要小半个月的时间,一茬接着一茬长,能一直养着了。 豆芽又鲜又嫩,直接炒一盘也行,放进面条里也可以,哪怕是锅子里也能放一放,稍微焯水后就能吃了。 嫩生生的,吃着特别新鲜。 孙璐瑶想了想,这会儿好像没有韭黄,还是隔了小几百年后才有人发现。 她喜欢韭黄,只是跟韭菜一样味道有点大,宫里平日都是不吃的。 不然皇帝跟大臣们在御书房议事,离着近,他一张嘴就是一股韭菜味,那实在有损威严,大臣们闻着也受不了。 别说皇帝,大臣除了休沐,平日也是不吃味道太大的。 不然上朝的时候一身味道,那就太失礼了。 也就冬天实在没什么素菜能吃的,孙璐瑶想着皇帝和二阿哥不能用,她和寅哥儿吃着也是可以。 就是她吃完要反复漱口几回,还得换一身衣服才行,去一去味道。 寅哥儿中午没法吃了,晚上还能吃一点,然后洗漱一下,第二天早上估计也不会有味道。 不然他去尚书房的时候带着一身韭菜味,光是想想孙璐瑶就觉得场景有点不太美好,熏着太傅就不好了。 说完菜,孙璐瑶忽然又道:“不止种菜,其实也能种花。 各宫如今天冷了,不怎么能去御花园转转。在宫里也没什么事,不如种种花。 也不必多费心,底下人帮忙照顾,娘娘们只要偶尔去看看,赏赏花就行了。 彼此之间种的不一样,还能换着赏花,冬天里也算是个趣味。” 皇帝明白孙璐瑶的意思,那么多先帝的嫔妃住在一起,难免会有矛盾。 以前先帝还在,她们每天都要精心打扮自己。 如今先帝不在,皇帝在守孝,她们也不能打扮得光鲜。 梳洗打扮的时间少了,这一天天闲着的时间就长了。 无事可做,彼此之间不就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闹腾起来? 虽说这会儿还知道收敛,但是等天彻底冷下来,她们就更加无事可做,连出门遛弯都不行。 她们整天憋在宫殿里,不得一天三五回地闹出什么来吗? 还不如给先帝这些嫔妃们找点事情做,种种花,也算是怡情了。 种的好了,其他人一夸,心情不就好起来了? 皇帝想着也是个好办法,只要出点花种,就能解决这事,还让太皇太后能清净几分。 不然后宫嫔妃闹着,他这年纪小还没有皇后,就只能太皇太后来处理。 这种小事处理得多了,也是很费神的,皇帝也不想太皇太后累着。 皇帝索性让高远去内务府,顺道把这事也办了。 孙璐瑶特意叮嘱道:“记得让花匠帮忙挑选好种的花,太难的就算了。” 一般人种花,太难的种不起来,大冬天的这不是让人难受吗? 还不如找一点好种的,轻轻松松种出来。 还得多找几种,分着种,不然只种同一种,互相看的时候就无趣了。 高远忙不迭去内务府一说,总管麻溜开始办了起来。 先是找了连着地龙的一座空置的宫殿,这事简单,最好是离御膳房不要太远。 这样种的菜就能直接送过去,前后不需要费太多的时间。 内务府把手里的菜种都种上了,孙璐瑶发现还有茄子、水芹和胡萝卜,倒也不错。 花种也不少,牡丹、梅花、绯桃、探春花和茶花等等,都很适合种。 有的娘娘见了,选不过来,索性多种两盆。 有的只喜欢一种花,也就只要了一种的花种来种下。 她们有的没种过花,有的种过,互相还交流了起来,比以前的关系要和谐得多,也没那么多矛盾了。 后宫不闹腾了,太皇太后确实轻省了不少。 她对苏麻喇姑说道:“这孙奶娘的想法就是多,愣是让那些年轻嫔妃都安分了起来,一个个只顾着种花了。” 种得好的,就被人团团围住请教,别提多得意了。 种得不好的,也就赶着去找其他人问问。 识字的还能让人跑腿,去后头的藏书阁借两本书来看看怎么种。 有事做了,心里没那么慌,也就不会烦闷,一点小事就闹起来了。 苏麻喇姑笑着道:“孙奶娘还让人种了洞子菜,过一阵子,哪怕天冷了,这瓜果蔬菜也不会少太多的。” 太皇太后点头道:“她的确用心了,想着皇上和二阿哥能吃的原本就不多。冬天的瓜果蔬菜少了,吃着就更不多,才琢磨出这法子来。” 其实皇庄也有种洞子菜,只是离着远,送过来很多菜就要冻坏了。 不如在宫里种的话,就能立刻送去御膳房,新鲜还不怕冻坏了,吃着也方便。 最多就是废点炭,来烧地龙了。 比起能吃上新鲜的瓜果蔬菜,费这点炭真不算什么事。 加上孙璐瑶还顺道想到种花的法子,叫那些后宫嫔妃们都消停了,太皇太后心里快活,也跟苏麻喇姑吩咐道:“天冷了确实不好出外,在殿内种点花赏一赏是不错。” 苏麻喇姑也笑着附和道:“是啊,听闻娘娘们选了不少花种,主子不如都种上?” 太皇太后笑着伸手虚虚点了点她:“你啊,也是贪心,怎能都种了?不过这慈宁宫也大,空着的房间多,全种上了,也就费一个房间而已。” 这话她是同意了,苏麻喇姑又提议道:“听闻那豆芽也容易种,吃的时候剪下来一茬就好。 只放在角落不让晒着,主子爱吃这个,不如在殿内角落也种上几盆。” 太皇太后听了,只觉得她贴心,哪里能不应,笑着允了。 慈宁宫热热闹闹种了起来,各宫也是。 这天渐渐凉了,宫里却不如之前冷清了。 皇帝见太皇太后在慈宁宫种了豆芽,他也让李德全送来两盆种上。 吃时候剪一茬洗一洗,就能放进锅子里,热一热就能吃了。 还清甜爽口,怎么吃都不厌。 于是乾清宫这两盆就变成了四盆,然后变成了八盆,越来越多。 只因为皇帝吃着快,每天都要吃,豆芽都长不过来了! 李德全能怎么办,只好多种几盆豆芽,才能供上了! 皇帝吃着高兴的时候,鳌拜终于受不住朝臣每天的骚扰,总算是点头让另外三个辅政大臣去他府上的库房看看了。 毕竟早朝弹劾鳌拜的大臣越来越多,这样下去,他都要跟整个朝廷对着干了。 鳌拜又不傻,这样下去对他没好处,索性就松了口。 他这边一松口,第二天就立刻请索尼带着苏克萨哈和遏必隆去府上了。 鳌拜痛快打开库房,让几人进去。 苏克萨哈在来之前就知道鳌拜的家底肯定不会少,只是刚进去,他就发现比自己预料得还多。 这库房就比一般人家要大,左边摆放着家具,都是极好的木料。 从紫檀木到普通檀木到鸡翅木,家具还都是成套的,哪一套看着都是上等的。 只是这摆在库房,说明在外头放着的家具更好。 苏克萨哈看着都有点眼红了,更别提另外放着的金银珠宝,那就更多了。 光是金子就用不少箱子装着,打开都是金灿灿的,特别刺眼。 哪怕苏克萨哈的家底不错,一般家里都不会藏这么多的金子。 还是随意摆在库房的,藏起来的是不是还更多? 遏必隆也这么觉得,他看了看旁边的珠宝首饰。 大多不是成套的,还有很多是裸宝石。 这东西光泽极好,看着也是上等品。 各色宝石和珍珠都有,随意放在箱子里,又是好几箱,根本数不完。 那么多箱子,不可能每一个都打开,那得多累,还看不完了。 索尼只挑了几个箱子打开,看着库房里的东西问道:“你这些放得乱,平日没人整理了?” 鳌拜大大咧咧说道:“这库房钥匙只有我这里有,平日没人进来整理,就我偶尔进来看看。” 苏克萨哈冷哼道:“你这还挺辛苦的,居然要自己打理,家里的东西都在库房里头了吗?” 鳌拜瞥了他一眼:“都在这里了,不然放哪里,总不能放在我的寝室里头,抱着睡了。” 这话有点阴阳怪气的,苏克萨哈就不高兴了:“我就问问,这次进来,不问清楚怎么跟朝臣交代?” 遏必隆看两人要吵起来,赶紧打圆场道:“好了,既然库房的东西都看过了,这些物件的年份却不好说。” 有些看着年份久一点,有些新一点。 但是旧的比新的多,这就不好证明鳌拜的清白。 这些东西是不是征战的时候搜罗来的,还是后边慢慢攒的,就有点说不清了。 索尼还是那个意思:“不管如何,只能把旧的清理一下,当是破财消灾了。” 说是清理,不过是送给户部,鳌拜皱着眉头不大乐意:“这些都是我最近几年攒的,买下的旧物,怎么就不行了?” 索尼看他不听劝的样子,也懒得再劝了,转身就出去了。 苏克萨哈似笑非笑道:“这些东西你也说不清楚来路,户部的人一直盯着。实在不愿意,那就留着吧!” 到时候就不是只出血一点,而是要大出血了! 苏克萨哈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走了,鳌拜更不痛快了。 遏必隆见索尼都不劝,他也懒得劝了,只叹气道:“户部尚书那老小子笼络了一群朝臣,你越是对着干,他们就越是觉得你心里有鬼。” 说完,他也走了。 几人出去,户部尚书已经带着不少朝臣在鳌拜府外等着了,连忙问了起来。 索尼斟酌着说道:“库房里的确有些旧物,却分辨不清究竟是很多年前留下的,还是最近买的旧物。” 户部尚书赶紧问了库房的单子,听说是鳌拜自己整理的,哪里有什么单子,库房都摆放得乱七八糟的。 他眯起眼就道:“既然说不清,那就只能请鳌拜大人把东西拿出来,叫人来辨认了。” 如果是搜罗的旧物,肯定是有主人的,总会有人能看出来。 如果是经手过的旧物,那也是有不少人见过。 经手的多,见过的人就更多了。 鳌拜烦不胜烦,又想着舍下一点旧物,就能换来清净,确实划算。 于是他就让管家抬了一箱子旧物出来给户部尚书,冷着脸关上了府门。 户部尚书被鳌拜甩脸子是一点都不介意,看着一箱子的珠宝嘿嘿一笑。 这些珠宝虽说是旧物,却都是好东西,变卖后都是钱啊! 户部尚书找人辨认了一番,没找到经手的人,却也没找到旧主。 估计旧主都没了,经手的人却不敢露面。 于是这些都成了无主的东西,被户部尚书扒拉进户部了。 老头子高兴得好几天走路都带风,连带鳌拜看着他没好脸色的事一点都不介意! 户部扒拉之前当然先禀报过皇帝,皇帝听后只点点头道:“东西不多,爱卿也得弄个单子,别是以后被人抓着由头。” 这东西变卖后,过了几个人的手,再进到国库的时候剩下多少,没记下账单,只怕就不好说了。 户部尚书当然明白这一点,连忙答道:“皇上放心,老臣亲自点算后记了账,绝不会让人伸手。” 虽说只有一箱实在太少了,哪怕能换几万两银子,也是杯水车薪。 户部尚书在鳌拜这里得了甜头,都开始琢磨是不是从另外三位辅政大臣的库房里扒拉点什么充盈库房了。 皇帝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挑眉道:“爱卿也不能只盯着辅政大臣,也要看看别处。” 另外三位辅政大臣确实有钱,但是也不能只盯着他们四个。 薅羊毛,也不能就从几只羊身上薅。 户部尚书连忙拱手请教道:“皇上的意思是,打算从别处下手?” 他一时想不到朝臣里,谁的家业能比四位辅政大臣还厉害。 皇帝却说道:“爱卿看过新账本都说好,内务府和户部已经用上了。 只是六部其它却还没用,只说杂事繁多,尚未学上。 户部这新账本做的不错,不如就让爱卿帮他们整理一番。” 户部的人最是擅长整理账本,他们去帮忙是再适合不过了。 户部尚书一听,立刻嘿嘿一笑,明白其它几个部门估计账目有猫腻,不敢重新整理呢! 他带着户部的人去帮忙,这不就是老鼠掉进米缸里头,轻松从容? 不管他们再想怎么遮掩,那账目里的猫腻,只要户部尚书看过,就绝对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户部尚书搓着手,想到可能找到的猫腻,然后这笔钱财就会进了户部,进了国库,他就迫不及待起来! 65-70 第66章 第 66 章 户部要去算账,先去哪一部是个问题。 而且去了其中之一,另外几个部门很快会收到消息,会不会提前一步对账本动手脚? 然后就让户部查不出问题来,叫他们逃过去了? 光是想想,户部尚书就担心了起来! 皇帝见他如此苦恼,想了想就说道:“没事,朕会下命,让六部的账本都送到一处封锁并看管起来。” 这样的话,户部可以直接去封锁的地方查账,就不需要先去哪一部而苦恼,更不用担心他们收到风声后,偷偷掩饰账本上的问题了! 户部尚书面上一喜:“皇上英明,老臣这就带着人去查账!” 他迫不及待要把账本的猫腻全找出来,皇帝失笑道:“爱卿别忘了,你是带人去帮忙做新账本的。” 户部尚书连连应下:“是老臣糊涂了,这就带人去教他们做新账本。” 皇帝正色道:“户部的人手有限,爱卿带大部分人去账本的地方,另外一小部分人去教他们做新账本,如何?” 这个安排不错,户部尚书琢磨着该带谁,不带谁了。 户部所有账本都换了,所有人都熟悉新账本,让年轻没什么经验的小吏去教他们做新账本是绰绰有余了。 余下那些有经验的,当然要带着去查账才行! 户部尚书心里盘算好,皇帝这边也派人把其他部门的账本是送到户部,一起整理。 这些其他部门的官员是炸了锅,几个尚书纷纷到乾清宫来劝说:“皇上,账本实在太多了。如果一下子全换成新账本,实在费时费力。” 另外有尚书说道:“而且各部门更熟悉自己的账目,哪怕转换成新账本也该让咱们自己来做更好。” 甚至有尚书说道:“户部平日的差事就不少,还得帮忙做其他几个部门的新账本,想必要忙不过来。” 说来说去,他们就是不愿意把账本送过去户部。 谁知道户部是真的做新账本,还是查账了? 不过做新账本的时候,也跟查账没什么两样,他们当然不愿意这么给了。 皇帝安安静静坐在上首,听着几个尚书吵吵闹闹的,并没做出回应。 户部尚书却着急了,担心皇帝年纪小,会被这几个老狐狸给忽悠了过去,连忙上前说道:“皇上早就说新账本更是一目了然,内务府和户部早早就改用了,你们却拖着,迟迟不换。 看着你们比户部还要忙,户部最近闲着,正好帮你们换新账本。 还是说,你们这是不愿意换了?” 工部尚书连忙反驳道:“户部尚书这话就不对了,我刚才不是说可以自己来换吗?用不着劳烦户部。” 户部尚书呵呵一笑:“之前让换的时候工部尚书一直拖拉,如今忽然又说能换了。 怎么之前不想换,如今账本要送户部来换,立刻就着急了? 你这账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如此不能见光,不敢给户部看了?” 哪怕真是不敢,工部尚书也不能表现出来,皱眉道:“户部尚书这话就有所偏颇了,要是工部的账本要送到户部才能做新的,那还要工部其他人做什么? 本来该是咱们要做的事,之前是忙着没法腾出手来,如今跟户部一样不忙了。 怎么户部就这么想帮工部做新账本,户部尚书不会是想在账本上做手脚吧?” 户部尚书没被工部尚书激怒,而是笑了起来:“看工部尚书的样子,显然是没用过新账本,只是稍微看了一下吧! 但凡你用过,就知道这新账本根本做不了手脚,账目一眼能看到头。” 工部尚书皱眉,新账本居然是这样的? 他看向一旁的其他尚书,其他人也没用过,哪里能说出什么来? 户部尚书一看,哪里能不知道这几个老狐狸看不上孙璐瑶做的新账本。 只以为皇帝偏信她,才非要用新账本,给孙璐瑶长脸的。 如今好了,一问三不知,户部尚书不由幸灾乐祸起来:“你们几个瞧着也是没看过新账本,显然不熟悉,那就做不了,还是交给户部来做。 户部做过,都是熟手了,做得是又快又好。” 皇帝眯着眼看向底下几个尚书道:“户部尚书说得在理,你们几个既然不熟悉新账本,那就让户部来,这就让人把账本抬去户部吧。也不用太多,最近三年的就足够了。” 他也知道时间越长,这账目可能就越是不清楚。 没打算查个五年十年的,三年意思意思就好了。 几个尚书不太想答应,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答应后退下了。 户部尚书跟皇帝行礼后,也乐呵呵回去户部,等着这些人送账本来。 只是他左等右等,却没等到账本,不由奇怪。 有消息灵通的小吏跑过来跟户部尚书耳语道:“大人,几位尚书去找了索尼大人,索尼大人刚才去御书房了。” 户部尚书听得挑眉,他就说怎么没动静,那几个老狐狸居然找到索尼去当说客,劝阻皇帝了? 索尼来御书房,皇帝一眼就看出他是为何而来。 果然索尼说道:“虽然老臣明白皇上想用新账本,以后账目更加清晰,只是却不好操之过急。” 皇帝眨眨眼道:“爱卿,朕并没有多着急。只是让各部把账本换成新的,以后看起来就更明了。 但是他们迟迟没动手,也就户部做好了。 朕想着他们既然忙得没时间做,那就让户部帮忙做,有什么问题吗?” 自己不做,皇帝让户部帮忙做,有哪里不对了? 索尼摸着胡子说道:“户部原本就忙,如今还要担负其他五个部门的账本,实在太多了。 还不如让他们各部门自个开始做,想必很快就能做好。” 皇帝看着他问道:“户部那么忙,也把新账本做好了。其他五部难道比户部还忙,忙得到如今都没时间做?” 是没时间,还是不想做了? 索尼面露尴尬,他早就不该接这事,只好叹气道:“皇上这样,会让其他五部为难。如今皇上刚登基,新的科考还没开,也没有得用的人才。 如果几个部门的账本出什么差错,就不得不裁减其中的官吏,空缺太多,各部门运转就容易出问题。 当然,老臣不是让皇上不查,而是暂且缓一缓。” 毕竟皇帝刚登基不到一年,根基不稳,正是稳定朝臣的时候,不好大动干戈。 一个不好,容易引起朝廷动荡,对皇帝极为不利。 皇帝不悦道:“缓一缓,让这些有问题的账本也有时间缓一缓?等以后再想查,想必早就毁尸灭迹,什么都没留下,根本查不到了。” 索尼就说道:“新账本如此清晰,以后各部也不敢随意伸手,算是个警告。以后想查账,也更容易了。” 新账本确实一目了然,以后想动手就难了,也是绝了他们想偷偷平账的心思。 如今皇帝这一出,好歹让六部都换上新账本,也算是推动了账本的改变。 皇帝看着索尼笑笑道:“朕以前听皇阿玛说过,爱卿是个杀伐果断的人,怎么如今反而变得优柔寡断起来了? 而且爱卿该明白,朕这边如果松口了,不让户部改新账本,另外几个部门又有理由继续拖延下去。 他们不改,也不让人改,就这么僵持着。朕又金口玉言,答应的事不好反悔,不然就是出尔反尔了。 然而他们答应的事却可以嘴上应着,但是不做。 如果朕想改变主意,他们就能反过来指责朕说话不算数了。” 这些官员对自己的要求低,对皇帝的要求却相当高。 所以皇帝轻易不能改口,不然以后想反悔就难了。 索尼一时语塞,尴尬道:“皇上这是打算继续强行推行新账本的事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道:“爱卿都说新账本好用了,再好的东西不用,那有什么意义? 而且爱卿可能不知道,他们几个尚书连新账本是什么样都没怎么看过,更不熟悉。 让他们改,还得重新学。他们说自己年纪大,学得慢,朕要等一年半载后,他们才慢吞吞开始动手,再改个三五年去吗?” 索尼心里叹气,还别说,那几个老狐狸还真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对索尼,几人也没有多坦白,才叫他如此尴尬。 谁能想到,这几个尚书连新账本都没怎么看。 就跟皇帝说的那样,既然不熟悉,那要怎么改? 还不如给已经改过的户部来做,他们确实是熟手了。 “朕已经让户部尚书派人去其他五部,教导他们怎么做新账本。” 皇帝又说道:“朕也不想让爱卿为难,这样吧,户部的人过去教他们做新账本。 第一天没学会,那就送三分之一的账本去户部。第二天没学会,那就再送三分之一。 记住,是所有人都学会,还要非常熟悉才行。” 索尼无奈,只好转告了几个尚书。 他们几人都惊住了,所有人一天学不会,就要送三分之一的账本去户部。 一天学会,这怎么可能? “大人,皇上这不是为难我等吗?” 索尼不等几人哭诉,立刻打断道:“你们几个不也是让我为难吗?皇上之前已经发话让你们改新账本,你们不改。 你们忙,那就让不忙的户部改,你们还是不愿意。怎么,还要皇上一天天催着你们改了?” 几个尚书连说不敢,索尼扫了一眼过去:“皇上如今给了你们最后的机会,你们还不想改的话,三天后就交给户部来做,我觉得也不错。这样你们就不用改了,不也挺省事了?” 几个尚书苦着脸,省事什么啊! 他们知道皇帝不会再改变主意,只好心急火燎去找户部派人去教。 还得找最会教的,不然一天怎么能学会! 户部尚书见几人火烧眉毛的样子,这才放心下来。 幸好,皇帝没让索尼给忽悠住了! 孙璐瑶得知皇帝让其他五部学习新账本的事,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她还想着皇帝给了三天的机会,能进六部的都不是什么蠢人,怎么都该学会了。 谁知道孙璐瑶却得知他们第一天所有人都没学会,于是账本就送了三分之一去户部。 她惊讶道:“皇上,新账本并不难,怎么这些大人没学会?” 就是表格而已,不说一天,一个时辰完全能学会。 他们是没用心,还是教的人没教好? 皇帝笑眯眯道:“奶娘有所不止,朕第一天上午说的。几位尚书找朕聊完,看着劝不动又去找了索尼。 索尼找朕又聊了一阵子,等索尼回去转告几位尚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那会儿再找户部派人过去教,也得先找人。派谁去,户部尚书还得斟酌一番。” 谁让这几个尚书不痛快一点,当场答应后,转身就找户部的人去教呢! 磨磨蹭蹭还找索尼当说客,拖拉到下午,宫门都快落锁的时候,户部再厉害,也不可能转眼间找到适合的人,不得挪到第二天去? 但是皇帝金口玉言,第一天就是当天。 于是教的人都没安排好,第一天就过去了。 第二天开始的时候,其他五部只能含泪把三分之一的账本送去户部。 不送也不行,户部还拖着没选好人。 一直不送账本,户部好像就一直找不到适合教导的人一样。 其他几个尚书气死了,也不好去内务府找人,只好看户部磨磨蹭蹭到中午。 等各部三分之一的账本都送来了,点算好了,户部尚书才挑出几个人来。 这几人都是普通的小吏,平日几个尚书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如今他们也是不挑了,再拖下去,第二天又要过去了。 于是尚书们随手带着其中一个小吏就回去,开始当天的教导。 还以为新账本不难,教起来也容易。 也的确不难,表格一拿出来,几个尚书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们想着今天第二天,就能学会交差。 谁知道小吏转身拿出好几箱老账本,让他们当场开始用这些做新账本。 光看是不能熟悉的,要实际上手才行。 看着时间还多,虽说各部门都不耐烦听小吏的,也只能开始用这些旧账本来练手。 还以为很容易,但是这些旧账本不知道哪里找来的。 账目琐碎还杂乱,看得眼睛都要花了,一下午都做不完一本。 小吏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到了下值的时间,人就跑了。 他们还没把旧账本都做好,第二天就过去了。 于是第三天早上能怎么办,只好又把三分之一的账本送去户部。 孙璐瑶是真没想到,皇帝如此鸡贼,就这样骗了三分之二的账本送到户部。 哪怕第三天这些人都学会了,也还是赚到了! “所以第三天,他们学会了吗?” 皇帝笑着解释道:“第二天用的旧账本来实践,第三天就互相交换来看。谁发现对方的错处,对方就不算是学会了。” 孙璐瑶只感慨皇帝这一招够厉害的,这互相看,第一次可能不熟悉,总会有一点错误。 如果是同个部门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不过她猜测,皇帝肯定不会让他们有互相包庇的机会。 “皇上是让他们不同部门的人,交换来检查了?” 皇帝笑笑道:“奶娘猜得不错,这样就不怕他们徇私了。” 孙璐瑶笑了,这样哪里会徇私,却会想尽办法找对方的问题。 对方有错,那个部门就不算全部人学会,就要送账本去户部了。 他们不想送,看别人送还是很乐意的。 到最后,这几个部门肯定有那么一两个会出问题,于是最后账本还是全部送去户部了。 只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是皇帝会玩! 几个部门折腾了三天,最后依旧还是没保住他们的账本,也是郁闷坏了。 偏偏他们先答应的,户部派人来要怎么教,户部肯定是故意教不会的。 他们找户部理论,户部尚书只惊讶答道:“这是皇上决定的事,我哪能故意使坏?而且教就要教好,总不能敷衍了事,不然就成了户部的错了。” 户部认认真真教导他们,有什么错了? 他们太笨,没完全学会,才会改旧账本的时候犯错,怎么还怪上户部了? 户部尚书嫌弃地看了几人一眼,学不会这是恼羞成怒,来找他的麻烦了? 几人被户部尚书看得更恼火了,偏偏还反驳不了。 如今账本都送走了,他们再闹也没用,只好灰溜溜回去了。 户部的动作很快,带着人一起做新账本,很快就先把工部的做出来了。 工部尚书听说后都郁闷了,怎么从他这里开始? 户部尚书笑眯眯答道:“除了户部,工部经手的账目多,也就先从工部开始了。” 最多的先做,后边就要轻松一点了! 工部尚书一点都不高兴,却也只能挤出一点笑容来:“那真是谢谢你了。” 户部尚书连说不用谢:“不客气,这是户部该做的。” 工部的账本确实多,整理起来花了很多时间。 幸好最后做好了,送到皇帝这边来。 户部尚书还想解释一番,皇帝却摆摆手道:“朕先看看,不着急。” 皇帝这么说了,户部尚书就只好先退下了。 他看了好一会,不由皱起眉头,对孙璐瑶说道:“朕还想着户部的账目不少,油水也多,没想到工部的反而更多了。” 孙璐瑶也不意外,谁都觉得户部的油水才是最多的,毕竟户部要经手国库。 国库不用说,里面的银钱极多,每一笔都经手户部。 稍微动动手,户部的人就能捞到不少油水了。 不过如今的户部尚书是个铁公鸡,他每一笔金银都反复查几遍。 谁敢伸手,他就把那人的手给剁了! 一来二去的,虽说有点损耗,但是大致上没什么大问题。 这也是皇帝放心让户部查账的缘故,有户部尚书在,户部其他人的确也谨慎。 也不知道户部尚书是不是故意的,能进户部的人,大多跟他的性子差不多,全是十分吝啬的那种。 可能是物以类聚,又或者不一样性子的人在户部很难跟其他同僚相处,在户部待下去。 但是事实上,比起户部,工部的油水更多。 工部管着全国上下的工程,这工程的预算给多给少,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这材料用贵一点,便宜一点,数量一多,这差价就不少了。 另外修缮要修多少,用多少材料,也是能操作的。 工程说要修多少,但是实际上只有一半,那另外一半就能进工部的口袋了。 当然工部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直接拿走一半。 只是每个工程拿一点,积累起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孙璐瑶简单解释了一下,皇帝不由看了过来:“没想到奶娘对工部如此熟悉,怎的知道那么多?” 她发现自己说得确实有点多,于是说道:“虽说奴婢没在工部,不过做事都是一样的。比如御膳房做菜,先要有食材。 这采买的食材是多是少,也是人决定的。这其中必然有损耗,好比做水芹,根部都要切掉,一些发黄或者蔫吧的部分都要去掉,这就少了。 只是这损耗多少,不也是人来统计的吗?” 只是人来做的,就必然有操作的空间。 御膳房这买菜是这样,那么工部也能如此。 皇帝点了点头道:“确实,经手的人只要小心点,根本不会有人察觉到究竟动了多少手脚。如果每次动的很少,那就更难发现了。” 每次少,但是积累起来就很可观了。 说完,他又问孙璐瑶:“所以御膳房这些采买食材的,也私下动手脚了吗?” 孙璐瑶一听,哭笑不得,她就是打个比喻,随口用御膳房的采买了。 毕竟她最近接触御膳房的机会多,对采买的事也更熟悉。 别是采买真没做什么,却因为孙璐瑶打比喻就倒霉了。 孙璐瑶连忙解释道:“奴婢最近跟御膳房打交道多,这才举了这个例子。至于御膳房的采买如今也用上新账本了,没那么容易动手脚。” 不过以前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皇帝听出了她的弦外之意,随口说道:“那就让御膳房的采买送账本来,给奶娘过目。” 孙璐瑶提醒皇帝道:“皇上,这该是内务府管的事。” 她虽说是宫里的大总管,却还是照顾皇帝居多,不怎么插手内务府的事。 应该说,内务府是为皇帝服务的,也轮不到孙璐瑶插手。 皇帝笑了笑道:“只是让奶娘看看账本,又没让奶娘亲自管,不然还要内务府的总管做什么? 奶娘亲自看看,心里也有数,别叫朕被他们忽悠了。” 皇帝都这么说了,孙璐瑶也不扭捏,直接让人知会了御膳房一声,送账本过来。 当然,她另外也让人告知内务府总管一声,让他心里也有准备。 内务府总管被吓了一跳,连忙赶到乾清宫来。 御膳房那边更是乱作一团,采买的人拖拖拉拉不想送账本过去。 内务府说是用新账本做了账,那也是最近的新账。 旧账本还没整理好,毕竟账本实在太多了。 恰好采买这里因为拖拉,旧账本还没做多少,就想直接拿最近的新账本过去。 御膳房管事见了,皱眉道:“让你尽快做却拖着,如今你以为只是孙姑姑要看吗?分明是皇上的意思! 六部都开始做新账本了,你这还没做,回头皇上知道了,你这采买也做到头了!” 采买吓了一跳,只好一股脑把前几年的旧账本和最近的新账本送到了乾清宫。 足足三个大箱子摆在乾清宫前边的院子里,孙璐瑶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内务府总管已经来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两年的账本,只觉得这采买鸡贼得很。 估计他觉得那么多账本,孙璐瑶只会随手拿几本看看。 除非她手气极好,不然根本挑不中有问题的账本,也就不会发现采买的问题了。 内务府总管当然知道采买的猫腻,只是他忙着其他做新账本的事,一时忽略了采买。 没料到他一直拖拉到如今,新账本就做了最近一个月的。 采买先恭恭敬敬把最近一个月的新账本送上,孙璐瑶接过来看了看,就递给了一旁的皇帝。 皇帝也翻了翻,新账本不多,很快就看完了:“只有这一个月的?” 采买小心翼翼说道:“是,奴才学得慢,最近一个月才开始做新账本,之前的旧账本还没整理出来,所以全都带过来了。” 账本全部都送来了,看着他很有诚意的样子,而且一点都不心虚。 孙璐瑶随手打开其中一个大箱子,里面的账本都有点泛黄,确实有些年头了。 她随意从中间抽出一本相对没那么发黄的旧账本,翻开两页看了看,然后递给了皇帝。 采买的心里一紧,就见皇帝看完后,小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来。 “一枚鸡蛋要一两银,这是什么鸡生的,金鸡吗?” 这话让采买连忙答道:“回皇上的话,这是最上等的鸡蛋,价钱要比外头百姓用的更贵一点,才能配得上皇上的身份。” 皇帝挑眉道:“你是说朕吃的鸡蛋比百姓的更好?所以不是同样的母鸡生的,是什么金贵的鸡生的蛋吗?” 采买小心解释道:“这鸡是特地培育的,吃的是最好的粮食,生的鸡蛋才是最好的。” 皇帝点点头,又问道:“所以各地的百姓还没能一个个都吃上粮食,这鸡反而吃上最好的粮食了?” 采买一听,冷汗都要出来了:“毕竟是供给宫里的鸡蛋,必然要最好的,这些鸡要用的粮食也不算多。” 皇帝却打断他道:“朕记得最近用鸡蛋比之前要多了,那采买的鸡蛋岂不是要翻倍?那些母鸡岂不是也要比之前增加,不然怎么供得上?” 毕竟他守孝要茹素,除了鸡蛋就只能吃素,所以鸡蛋的用量就比之前要多了。 既然鸡蛋需要多了,那么养的鸡就得变多,费的粮食是不是也多了? 孙璐瑶看着采买也问道:“新账本上鸡蛋的价格是半两银子,难道买的鸡蛋多了,价钱反而下去了?” 采买想要点头,却忽然僵住了。 他刚才说鸡蛋吃的是好粮食,养的鸡蛋多了,鸡蛋的数量才会多。 既然鸡蛋多了,鸡也多了,耗费的粮食更多,价钱却下来了。 怎么看,都像是自相矛盾了! 这位孙奶娘怎么这么巧,正好抽出的是一年前的账本? 那会儿董鄂妃去世,先帝正浑浑噩噩的,不怎么管事的时候,这才让内务府这些人蠢蠢欲动。 然而采买不吭声,孙璐瑶却忍不住叹气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在宫外生活过不少年头?” 她可不是被召进宫的宫女和嬷嬷,在宫里多年,不清楚宫外的物价。 原身在宫外生活多年,就是孙璐瑶穿过来后也过了一段时日。 那西郊寺庙的院子,虽说有人送吃食进来,却都是固定时间送的。 比如鸡蛋,送来后得尽快吃完,放着就容易坏掉,所以送来的并不多。 吃得快了,吃完了,等下一次送来,就要比较久了。 宫里正乱糟糟的时候,先帝对皇帝那时候也没多上心。 所以孙璐瑶只能自己想办法,托侍卫从小门送新鲜的食材进来。 这其中就有鸡蛋,侍卫当然不敢贪钱。 只是侍卫也不会砍价,买的鸡蛋已经算贵了,也就是五文六文钱。 如果他买的多,还会讲讲价,鸡蛋还能更便宜一点,约莫两文三文钱一个。 但是进宫后,这鸡蛋忽然身价暴涨。 孙璐瑶想着新账本上一个鸡蛋半两银,勉强说是因为从外头大批采买,还有途中不少损耗,所以才那么贵。 这价格已经够离谱了,谁能想到之前还能更贵,要一两银子一个鸡蛋呢! 估计内务府觉得主子们常年在宫里,很少外出,根本就不清楚鸡蛋的价格,才能随意填写价钱。 他们却没想到,孙奶娘在宫外生活过不少年份,而且原本家里并不富裕,当然很清楚宫外的物价了! 连带皇帝跟着孙奶娘在宫外生活,也跟着清楚了。 当然换做原身,这种柴米油盐的小事是不可能告诉皇帝的。 但是孙璐瑶穿来后,每次买什么,买的多少价钱,都会告诉皇帝,让他心里有数! 毕竟她记得清朝后期的皇帝,被内务府都要忽悠瘸了。 一个鸡蛋要十两,一天四个鸡蛋就要四十两! 在宫里,一两银子确实不多。 但是在宫外,一两银子能买五百个鸡蛋! 光是想想,这些钱全都被采买的人偷偷昧下,孙璐瑶都替皇帝感到肉疼了! 第67章 第 67 章 还好发现得早,损失并不大。 另外这么容易发现,其实也是因为皇帝守孝茹素的缘故。 毕竟皇帝的吃穿用度其实非常多,光是吃上面,账本也相当繁多纷杂。 按照先帝来举例,采买不止御膳房这些新鲜的食材,另外喝的茶叶,以及干花泡茶什么的,全都是内务府来采买。 吃上面,除了新鲜蔬菜瓜果,还有各种肉类。 包括猪肉、羊肉、鸡鸭鹅肉,不止肉,还有猪油,毕竟如今做菜都是用猪油居多。 另外采买也不止是为皇帝服务,买的是整个皇宫主子们的用度。 后宫那么多张嘴,算下来数量非常惊人。 这么多的数量记录下来,按照以前记账的方式很难发现。 换一个对宫外物价不是特别熟悉的,看着一大堆的账目就眼花缭乱,可能就容易被忽悠过去了。 偏偏皇帝刚登基就要守孝,肉都去掉了,这些就不用采买,那就去掉了一大半的花费。 不止肉,猪油也去掉了。 因为皇帝茹素,如今炒菜的都用的菜油。 另外他年纪小,根本不用茶叶,最多准备一点放在茶房给大臣们用。 大臣们偶尔来,来的就那么几个人居多,不是谁都有资格到御书房来,还能被皇帝招待用茶水的。 所以茶叶的用量就少了,这跟皇帝自己喝茶是不一样的。 这些大头的花销都没了,账目变得简单了不少,就很轻易看出来了。 加上孙璐瑶的手气还爆棚,愣是从那么几个大箱子里面那么多的旧账本里,拿出属于鸡蛋的那一本。 于是她一眼就发现了问题,采买根本辩驳不了。 他能怎么说,说孙璐瑶进宫快一年了,宫外的鸡蛋全都涨价了吗? 哪怕涨价,也不可能涨到这个地步,傻子都不会相信这种借口! 采买只能脸色发白,跪下求饶。 连带内务府总管也吓得跟着跪了,他这监管不严,让底下人中饱私囊,哪怕自己没伸手也是有错。 与其让皇帝说他错了,内务府总管还不如主动认错了。 见皇帝沉默,他就更慌了,吓得整个人摇摇欲坠。 皇帝看向孙璐瑶问道:“幸好有奶娘发现了此事,不然还不知道多少银钱进了他们自己的口袋,你说朕该怎么罚他们?” 孙璐瑶知道皇帝这么问,心里早就有结论了:“皇上,按规矩处罚就是了。” 皇帝点头道:“那就把这采买送去慎刑司,看看还有没其他同伙。” 毕竟就采买一个人,不可能把好处全占了。 这经手的人那么多,说不准都知道,只是谁都隐瞒着没透露出去。 既然都沾手了,那手都要一起剁了才行。 也算是好好清理一遍,还震慑一番,叫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伸手的。 “至于内务府总管,那就先查一查。如果他确实不知情,没有帮着隐瞒,那就打三十板子,扣三年俸禄。” 内务府总管瘫软在地,连连谢恩,这惩罚对他来说真是仁慈了。 采买则是被捂着嘴拖下去,他进了慎刑司,估计是再也没机会出来了。 内务府总管也被带去关起来审问,李德全带着侍卫去搜查他的住处。 另外跟内务府总管接触的人,都被单独关起来问话,分辨总管说的是不是真话了。 好在一通审下来,内务府总管的确不知情,但是采买却给他送过孝敬。 这孝敬不用说,就是偷偷用差价慢下来的钱财了。 内务府总管收底下的孝敬也不是第一回了,算得上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但是底下人一般都拎得清,送来的都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钱。 谁能想到这采买会如此大胆,连皇帝的吃食都敢胡乱报价呢! 内务府总管差点被采买害死,恨不得冲进慎刑司打采买一顿。 不过也不用他动手,采买估计也没命出来了。 闹腾了一通,幸好内务府总管算是囫囵出来了。 虽说他把采买和其他人给的孝敬老老实实交出来,实在肉痛得很,可是生怕皇帝恼了自己,这点钱该舍还是要舍下的。 内务府总管出来后,先去值房登门跟孙璐瑶道谢。 孙璐瑶挑眉惊讶道:“总管怎么跑来跟我道谢了?该谢谢皇上高抬贵手。” 内务府总管连忙说道:“也多亏奴才之前跟孙姑姑打交道,皇上看在姑姑的面上,才饶过了奴才。” 不然这个位子,早就换人做了,哪里还能留下他了? 孙璐瑶却觉得皇帝不想大动干戈,心里应该也在物色新人选了。 暂时不动内务府总管是打算施恩,回头换人了,让他来带新人,这位总管也不好拒绝了。 当然这话孙璐瑶不会提前说,让这位内务府总管多高兴一会也好。 他还带了礼物来,幸好这位总管知道规矩,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而是一套青瓷茶具。 上面的纹路极为漂亮,孙璐瑶看了相当爱不释手。 见她喜欢,内务府总管就说道:“孙姑姑放心,这并非官窑做出的,而是宫外瓷窑做的。” 官窑做的,哪怕是瑕疵品,都不能流落出去,更不可能到他手上。 宫外的话,内务府总管在宫外收到,看着应该是他珍藏的茶具,特意送来给孙璐瑶了。 知道他不送,估计也不能安心,孙璐瑶看着并不贵重,也就笑着收下了。 她收下后,还特地带去给皇帝看了。 皇帝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说道:“这茶具做得不错,没想到宫外的瓷窑也能做到这个地步。” 当然官窑的技术更好,用的都是最好的工匠。 不过宫外也能做得如此出色,跟官窑只差一点,就让皇帝不怎么满意了。 毕竟官窑的进步不如宫外的来得快,只能说工匠们不够用心了。 孙璐瑶真怕皇帝再说下去,官窑那些工匠就要活不下去了,笑着说道:“这估计是宫外的瓷窑做得最出色的一批,想必数量并不多。” 皇帝想想也是,要是宫外的瓷窑都能做得这么出色,早该大规模出现,不该这时候才发现。 很可能是宫外哪个工匠忽然超常发挥,才出了这么一套两套的,倒是难能可贵。 “内务府总管这回真是大出血了,居然把自己珍藏的茶具送给奶娘。不过也是应该的,如果不是看他之前还算识趣,待奶娘也敬重,朕也不会轻易饶恕了他。” 不过皇帝的意思,还是要换人。 内务府总管不知道底下人做了什么,简直是闹笑话了。 看在他这些年还算是劳苦功高的份上,皇帝就打算饶了他的小命,让他带带新人算了。 如果拖拉着带不好,那就不用带了,直接滚蛋就好! 李德全这时候进来禀报道:“皇上,索尼大人求见。” 皇帝皱了皱眉头:“他怎么又来了?” 索尼每次来,不是劝他这事就是那事,皇帝都有点害怕见他了。 但是索尼来了,皇帝还不能不见,只好叹气道:“看来又要好一会不能休息,李德全去泡茶吧。” 孙璐瑶笑笑,也顺势退到偏殿去了。 索尼进来后,皇帝赐座,等他坐下,果然说出了来意:“老臣听说内务府犯错,特意进宫来问一问。” 皇帝点头道:“朕已经处置好了。” 索尼听了,不由忧心忡忡道:“皇上仁慈,这惩罚却太轻了一点。底下人犯错,总管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哪怕不知道对方具体做了什么,收了孝敬就明白这些钱来路不明。” 皇帝看了他一眼问道:“爱卿是觉得,该罚得更重一点?” 索尼点头道:“是,采买说是最近一年才动的手脚,之前并没有,还得仔细查一查才是。” 皇帝却说道:“一年前,皇阿玛还在,后宫做主的人更多。爱卿打算查谁,查出来后又怎么办?” 当时先帝还在,先帝宠爱的董鄂妃也在。 管着后宫的人不止先帝,还有董鄂妃。 真查出问题来,索尼是怪先帝还是怪董鄂妃了? 两个都是死人,追溯往前,难道还能把当时伺候先帝和董鄂妃的人都找出来砍了? 先帝驾崩,皇帝还在守孝,这时候就翻旧账找先帝身边人的麻烦,被其他人知道了会怎么说? 索尼一怔,连忙告罪道:“是老臣思虑不周,皇上的处置很妥当。” 他有种皇帝忽然之间长大的感觉,之前皇帝还懵懵懂懂的,如今已经知道顾全大局了。 反而是索尼对皇帝还停留在之前,只以为皇帝太心软,才会饶恕内务府总管。 如今看来,皇帝学习后长大得很快,索尼却有点跟不上了。 皇帝并没有怪责索尼的意思:“爱卿也是担心朕,才会着急进宫来劝说,何错之有? 另外朕也打算换人,只是不能操之过急,新来的人还得之前的总管带一带才好,不至于出纰漏。” 不是不能直接换人,而是换得太仓促,可能会乱套。 如今正是皇帝守孝的时候,一乱套就麻烦了。 还不如慢慢来,让旧人带新人,一点点上手。 这样一来,也算是顾全了先帝这些以前用过的人,给了他们体面。 对外皇帝的名声也要好听得多,不至于是容不了先帝的人。 “再就是正在孝期,也不宜大动干戈还见太多血。” 索尼一再点头,只觉得皇帝考虑的实在太周全了,实在没有他能挑出毛病的地方。 君臣相谈甚欢,索尼离开的时候面上带着笑容,显然十分高兴。 孙璐瑶出来的时候见索尼笑着离开,就知道他这次跟皇帝聊得相当高兴。 这倒是难得,毕竟索尼身为辅政大臣,担心皇帝行差踏错,经常会来劝解。 几个辅政大臣里头,他年纪最大又资历最老,所以基本上都是索尼来劝。 皇帝不太喜欢见到索尼,虽然知道他没什么坏心,但是谁愿意总听人劝呢! 尤其索尼这劝说的时候硬邦邦的,喜欢说大道理,引经据典,皇帝听着很难高兴起来。 这次倒是例外,孙璐瑶过来的时候,皇帝脸上也带着笑。 看见她,皇帝还道:“索尼走了吧?总算把他劝走了,难得这次索尼并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孙璐瑶失笑道:“索尼大人也是担心皇上刚开始处理政事,想必这次皇上处理得极好,这位大人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皇帝笑眯眯道:“也是,看索尼惊讶的样子,看来朕这次处理得确实很不错。” 他高兴完,又说道:“对了,外头开始冷了,朕种的小麦长起来,却要冻蔫了,打算挪进来。” 之前皇帝让大臣种小麦,他自己也种了一小块地,每天都抽空去看看,长得相当不错。 只是如今天开始冷了,今年冷得还早,这小麦就有点受不了冻。 皇帝每天都担心好不容易长起来的小麦要冻死了,那他之前就白忙一场了。 孙璐瑶赶紧说道:“皇上别担心,可以让人挪进来。” 皇帝摇头道:“泥盆太小了,小麦挖出来种一盆,就要种很多盆,实在有点费事。”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那可以做个大点的,等会让人做好后,皇上再去看看如何?” 皇帝有点好奇,不过还是耐心等了,先把桌上的奏折看了。 孙璐瑶就叫上几个宫人,在殿内寻了个角落的小房间,里头砌了个花坛。 花盆确实太小了,直接弄个正正方方的花坛,泥土再送进来铺得厚一点,小麦再挪进来种下。 底下有地龙十分暖和,泥土足够厚,也不会影响小麦生长,免得肥力和地气不够。 孙璐瑶想了一下,还让人从小厨房要来草木灰,在泥土里撒了一层。 草木灰也能做肥料,地力不太够,就只能肥料来凑了。 小麦挪进来后,孙璐瑶就请皇帝来看。 皇帝看着正正方方的大坛子,里面种了他的小麦,不由惊喜道:“这样确实跟外边差不多了,奶娘还在里头撒了什么?” 草木灰的颜色跟泥土不同,皇帝一眼就看出来了。 孙璐瑶笑着解释道:“奴婢听说草木灰能肥地,就想着试一试。” 皇帝不意外她知道得多,看了看说道:“回头有用的话,那就试着放一放。” 他也明白这点泥土,肥力不太够,要添一点才行。 如果用人肥的话,那味道就太大了,在外头就算了,还能散一散。 如今种在里头,是绝对不能用的。 草木灰就要干净得多了,也没什么味道,如果有用,那放这个是再适合不过了。 皇帝每天都过来看看,见小麦挪进来后没什么问题,甚至长得更好了,也很高兴。 他想着能种小麦,也能种点别的。 皇帝纠结了一下要种点什么,最后小手一挥,打算全种下! 蔬菜瓜果什么都种一种,看看哪一种在屋内也能种得很好。 他种得兴致勃勃,寅哥儿见了也很好奇。 这天孙璐瑶晚上回去得早一点,寅哥儿还没睡,立刻粘在她身边道:“额娘回来了。” 见他眼巴巴看过来,黏在自己的胳膊上不动,孙璐瑶就知道这孩子有事想说。 她坐下后,寅哥儿也挨了过来:“额娘,之前我就想问了,为什么那些都叫洞子菜?” 他小手比划了一下,明明那些菜都种在宫殿里头。 宫殿晚上点灯后,灯火通明。 白天不点灯,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也很明亮,根本没有洞子黑漆漆的样子,却叫这个名字。 寅哥儿好奇了一阵子,可惜每天跟孙璐瑶能见面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每次见面还是中午的时候,孙璐瑶还要忙着看他们用午饭,安排别的事,根本没时间跟寅哥儿单独相处。 他憋了好几天,趁着孙璐瑶今天早回来,终于能问上了。 孙璐瑶摸了摸寅哥儿的小脑袋,只觉得这孩子也太懂事了一点:“你没问皇上或者二阿哥?” 寅哥儿嘟囔道:“皇上看着很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我就不好意思问了。二阿哥也问过,只是他并不清楚。” 二阿哥就没亲眼见过洞子菜,当然也不清楚为什么叫这个。 不过他还是答应寅哥儿,去看看书,找一找答案。 看样子,二阿哥还没找到就是了。 寅哥儿觉得二阿哥不知道的,自家额娘肯定知道,于是就等着来问她了。 孙璐瑶确实知道,就解释道:“为什么叫洞子,其实以前因为没有地龙,只能在地下挖个地窖,然后在里头铺上泥土来种菜。” 地窖没有窗户,当然就黑漆漆的。 寅哥儿若有所思道:“所以是在地底下挖洞,所以叫洞子菜吗?”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对,就是这样。” 寅哥儿这才明白了,又疑惑道:“洞里面没有光线,菜怎么长呢?” 他实在不明白,没有光,菜也会长吗? 孙璐瑶就说道:“并不是所有菜都需要光才能长,你也种了豆芽,知道豆芽也不需要了。” 寅哥儿人小,却也跟着种菜。 见其他人种豆芽特别方便,他也种了两盆,就放在自己房间的角落。 想到放在角落不需要光的豆芽,的确过几天就能长一点,寅哥儿就点头道:“对,豆芽没光也长起来了。所以洞子菜,也种的豆芽吗?” 孙璐瑶想了想,豆芽还真没有:“韭菜你见过吧?没光的韭菜就会发黄,变成韭黄了。” 寅哥儿见过韭菜,还真不知道没光后,韭菜会变成韭黄。 孙璐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解释,没有光,韭菜无法光合作用,叶绿素无法合成,所以就变成黄白色的韭黄了。 好在寅哥儿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弄清楚之后,终于把心里的好奇问完,能安安心心去睡了。 他早就过了平时睡觉的时辰,又舍不得跟孙璐瑶难得单独相处的机会。 小脑袋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一样,寅哥儿还是挨着孙璐瑶不肯去睡下。 孙璐瑶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心里全是怜惜:“好了,快去睡,你明天还要早起去上学。明晚我也早点回来,好吗?” 寅哥儿当然好,含糊答应了一声,被孙璐瑶抱着回去躺下。 他刚沾着枕头,就睡得昏天地暗了。 等孙璐瑶蹑手蹑脚出来,就见林嬷嬷在门外笑着小声道:“寅哥儿每天晚上都东张西望,拖着不肯睡,原来是在等你。” 孙璐瑶听着,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这孩子心里有好奇的,不找我问清楚,心里也不踏实。” 林嬷嬷还琢磨着寅哥儿是想孙璐瑶了,可惜孙璐瑶太忙,两母子见面的机会比之前少多了。 因为想念,寅哥儿每晚上才会痴痴等着孙璐瑶回来。 如今她一问,才知道寅哥儿心里有好奇的事,找不到答案,等着孙璐瑶回来解答。 林嬷嬷不由失笑:“虽说是好奇,寅哥儿也是想着你的。” 孙璐瑶笑着点头,又见林嬷嬷把一个木匣子递了过来:“这是跑腿的太监送来的,说是宫外驿站的信笺,奴婢估摸着是曹大人送的,就帮着收下了。” 孙璐瑶接过木匣子,跟林嬷嬷道谢。 林嬷嬷摆摆手,就回去休息了。 关上门来,孙璐瑶打开木匣子,发现里面是厚厚的一叠信笺。 曹玺居然写了这么多回信吗? 她打开后,就发现这些回信不是同一天写的。 该是曹玺上船后,实在无聊,于是每天写一点,笔墨的颜色都不大一样。 前面写的是他出发后,一路顺风顺水的,到港口驿站补给的时候,旁人都十分礼让,都让船只很快补好就再次出发了。 船上什么都好,就是没什么新鲜蔬菜,都是腌制的。 味道都太咸了,吃得曹玺一个劲喝水,都有点受不了。 船只还一直摇摇晃晃的,他刚开始不习惯,根本睡不着。 后来习惯了,船只不管怎么晃都吵不醒曹玺了。 孙璐瑶看得想笑,他这写得还挺有意思的。 曹玺后边应该是收到她和寅哥儿的信笺了,说是会打听辣椒的事。 不过在路上,他问了船员,有的人还真见过辣椒。 说是船上得了风险,没有大夫在,船员就只能自己弄点草药晒干了,随便对付。 小病能糊弄过去,大病就难了。 比如发烧高热,就很容易烧坏脑子,甚至人就慢慢虚弱死了。 孙璐瑶知道,这时候没有吊瓶什么的。 人发烧了,体温下不去,人就容易昏迷不醒。 不吃不喝几天,身体又虚弱,人就撑不住了。 这时候有人会捂着被子发汗,能发出去,体温慢慢降低,人就能醒来,也就能活了。 如果一直不发汗,那就很危险了。 其中一个船员也是偶尔得到这种红色的果子,直接吃,舌头和嗓子疼得不行,还可能闹肚子。 还是后来有一次他在船上烧得厉害,难受得不想活了,就吃了一点,谁知道很快居然发汗了。 打那之后,船员就会随身带一点。 听说曹玺要找这个东西,船员就立刻把自己带的一部分给了过来。 因为船员为了容易带,都是磨成粉,用的时候吃一点。 一整个放进嘴里,那就容易吃多了,疼得不行。 磨成粉后,用量要容易一点。 所以曹玺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孙璐瑶想找的东西。 味道跟她形容得一样,但是都磨成粉了,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船员大概比划了一下,形状也挺像的,曹玺就写在回信里问一问。 孙璐瑶肯定这就是辣椒了,想着船员这治疗的路子还挺野的,居然吃辣椒来发汗。 虽然有用,不过对自己也有点狠了。 毕竟辣椒是痛觉,吃完后舌头和嗓子都火辣辣的疼。 如果吃多了,肚子受不住,就可能会腹泻。 想想人还病着甚至发烧,再加上腹泻,这时候的医疗条件,很容易就一命呜呼的! 孙璐瑶打算在回信的时候,也让曹玺转告船员,这东西还是要少吃,慢慢适应,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不然身体会受不住。 最后边还有曹玺特地写给寅哥儿的回信,她就没拆开来看,放在一边。 孙璐瑶准备等会交代紫嫣,明天一早让紫嫣把回信送去给寅哥儿看。 她写完回信,时辰已经不早了,于是赶紧交代好紫嫣就睡下了。 第二天孙璐瑶起来后,紫嫣就说道:“奶娘,奴婢已经把回信送去给寅哥儿了。”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他看完后是什么表情?” 紫嫣脸上带着笑说道:“寅哥儿看信的时候一会笑一会又皱着眉头,表情特别丰富。” 这让孙璐瑶都好奇了,曹玺给寅哥儿的回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等晚上的时候,她按照约定早早回来了。 寅哥儿看见孙璐瑶特别高兴,挨着她坐下后,又担心道:“额娘这么早回来,皇上会不会不高兴?” 毕竟皇帝离不开孙璐瑶,所以才让她每天都那么晚才回来休息。 孙璐瑶笑笑道:“最近不忙,皇上睡得也比之前早,我也就能早些回来了。” 因为鳌拜被群臣整天盯着,实在烦不胜烦,索性称病不上朝,也不来宫里。 没他在,其他几个辅政大臣来给皇帝上课的时候,就没人故意抬扛争执,比之前要顺利得多。 既然上课顺利,时间就不如以前长了。 其他事就能提前做,皇帝也就没之前那么忙,晚上能早点睡下。 孙璐瑶也担心皇帝每天起的比鸡早,还得整天跟牛一样吃草,晚上却迟迟才能睡,会不会长不高啊? 索性见皇帝最近不忙了,她就赶着这孩子早点休息了。 皇帝感觉自己其实也不会太累,不过见孙璐瑶担心,他还是早早去睡下。 皇帝一睡,孙璐瑶就能回来了。 闻言,寅哥儿这才煞有其事点了点头,又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额娘,那我是不是也要早点睡,才能比皇上长得还高了?” 他想着皇帝都睡了,自己还没睡,岂不是以后会变矮了? 孙璐瑶好笑着搂住寅哥儿说道:“那怎么办,你早点睡,晚上就见不到我了。如果你晚睡,可能就不长个子了。” 寅哥儿挠挠头,想了一会才下定决心道:“那还是晚点睡,长不高还是能长,就想跟额娘在一起。” 孙璐瑶就是开玩笑逗逗他,没想到寅哥儿毫不犹豫就选了她,叫自己都不忍心欺负小孩子了。 “放心,寅哥儿还是会长高的,不过也不能太晚睡了。” 寅哥儿高高兴兴点头,又小心翼翼探头过来道:“额娘能让阿玛不要给我寄书吗?实在太重了,是不是不好送进宫来?” 孙璐瑶好奇了:“他说要给你送书?什么书?” 寅哥儿嘟囔道:“阿玛说江南的读书人多,文人写的书也多。他打算到江南后多搜集一些,给我寄过来,这样就能让我多读书了。” 孙璐瑶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曹玺这样,怎么跟后世去外地出差的家长一样。 给孩子寄当地特产,却寄一堆黄冈试卷? 他这样做的话,很容易让原本亲密的父子关系变得岌岌可危! 第68章 第 68 章 寅哥儿却是个乖孩子,阿玛去那么远的地方出差还惦记着他,要给自己寄礼物。 还是寅哥儿喜欢的书,他当然没意见了。 尤其江南这地方读书人多,人杰地灵,那边的书是不是跟宫里藏书阁的有所不同? 孙璐瑶听了他的话却笑着问道:“你觉得藏书阁的书多,还是江南的书多了?” 这把寅哥儿问住了:“额娘,宫里的藏书阁该是搜罗了各地的书,应该要更多一些?” 孙璐瑶却说道:“宫里应该是把历代的藏书都保留下来了,只是有些人家世代珍藏的,就不可能拿出来,更不会无故献到宫里来。” 这下寅哥儿有点明白了,如有所思道:“所以阿玛到江南后,在书局里能找到的书也不多?那些大户人家珍藏的书籍,绝不会拿出来?”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书局里应该也有一些不一样的书,只是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多那么全了。” 寅哥儿点点头道:“不管阿玛送的什么书,我都会高高兴兴收下的。” 孙璐瑶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看着时辰有点晚了,赶紧催着寅哥儿去睡下。 寅哥儿还想写回信,谁知道跟孙璐瑶不知不觉聊得久了。 回信的话,他就只能明天抽空写了。 寅哥儿刚睡下的时候还琢磨一下回信要写什么,可惜一沾枕头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知道孙璐瑶还没起身,寅哥儿没去吵醒他。 因为孙璐瑶的身份变化,值房这边也多了几个宫女和太监伺候。 寅哥儿身边也有两个,这时候正轻手轻脚伺候他洗漱去上学。 他还以为今晚也能很早见到孙璐瑶,只是等了好久都不见。 林嬷嬷特地过来说道:“孙奶娘有事绊住脚了,要晚点回来。” 寅哥儿有点失望,不过知道孙璐瑶如今是宫里的大总管,事情多得很。 她偶尔太忙不能早回也是常事,他就乖乖先去睡下了。 孙璐瑶原本能早点回来了,却是被内务府总管给拦下了。 原来的采买是不可能再出来,但是宫里却不能没有采买,这人选就成了香饽饽。 这两天不知道多少人想尽办法找内务府总管,送什么的都有,就想着能得到采买的差事。 内务府总管被之前的采买坑过后,这次就要谨慎得多了。 他没敢答应,更不敢收下礼物,只说要考虑一下人选,再请皇帝定夺等等。 那些人也不可能逼着内务府总管当场就选出人来,只好暂时回去等着。 内务府总管看着名单也抓瞎了,感觉哪个都挺好的,就不知道该怎么选。 他灵机一动,就跑来找孙璐瑶帮忙参详一番了。 内务府总管一脸为难道:“那些推荐的人,看着能耐都不错,叫奴才挑花了眼,只好找孙姑姑帮忙看看了。” 孙璐瑶似笑非笑看了过去,分明是内务府总管谁都不好得罪,于是就跑过来让她选了。 被孙璐瑶看出来,内务府总管也不意外,只好可怜巴巴看了回去。 孙璐瑶能怎么办,宫里最重要的就是这采买,绝不能再出差错。 要选什么样的人,确实她要帮着掌掌眼才行。 见孙璐瑶勉强点头了,内务府总管这才请她到内务府落座,又送来详细的名单让她过目。 孙璐瑶看了看,名单上的人确实都大差不差的。 光是看着,好像没太大的差距,只是这背后都有谁就不好说了。 能被推荐来当采买的,身后大多都有靠山,不然怎么会被推出来呢! 要查清楚他们背后都是谁,那就不是短时间能做好的事。 内务府总管估计也知道,所以才不敢沾手,避免得罪人。 他如今这位子摇摇欲坠,更不敢行差踏错了。 孙璐瑶看过后,想了想就说道:“采买就只能是一个人负责吗?” 这话让内务府总管愣住了:“这……孙姑姑,历年来采买是一个人当管事,带着人去采买。” 言下之意,采买不止一个人,却是一个人拿主意,其他人帮着打下手。 孙璐瑶点点头道:“那以后这规矩要改改了,一个人管着,犯错了底下人也不敢说。他想做什么,有人帮忙瞒着,也不容易看出来。” 这话内务府总管就不敢接了,毕竟之前的采买就是如此。 能看出问题来,也是因为对方运气不好,不然怎么可能被瞒着一年才被发现呢! 内务府总管小心翼翼说道:“这是历年来的规矩,孙姑姑如果想改一改,可能要问过皇上的意思。” 皇帝允许了,他们才能改,不然被人知道后,只怕要闹起来。 孙璐瑶点头道:“我明天跟皇上说说,先商量一下怎么改。” 内务府总管不知道还能怎么改,只好低声请教:“孙姑姑打算如何,是不选负责的人,只给他们派差事吗?” 这样一来,领事的就成了孙璐瑶,确实采买的事就不容易出差错,底下人也不敢糊弄她。 孙璐瑶意外看了他一眼道:“总管也太高看我了,我哪里还有时间管着这个?” 连采买都管,还分派差事,这不要累坏她吗? 每次采买,底下人还要跑来问买什么,买多少,买什么价钱才合适什么的。 光是想想,就够累的了。 内务府总管疑惑道:“不这样的话,那要怎么管?” 孙璐瑶不管着,难道就让底下人随便买,买回来后再看吗? 这话叫孙璐瑶笑了,摇头道:“一个人负责容易出差错,如果是两个人呢?” 内务府总管一怔,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两个人一起领着差事,一人带着几个帮手出去采买一部分。 那样就能防止采买领着人隐瞒价格,的确是个好法子。 孙璐瑶又继续道:“让他们各自负责一部分的采买,半年后再互相换过来。这样就不怕他们跟哪个供货商户混熟了,中饱私囊。” 内务府总管忍不住点头,半年的时间不算短,频繁换采买来负责也不合适。 但是半年时间,却也刚跟供货的商户熟悉了。 商户想要更进一步,跟对方私下达成什么共识的时候。 宫里却突然换人来负责,商户见了,只好再好好供货半年混熟了,然后又换人了。 那让商户怎么办,是要两边负责的都私下商议吗? 内务府总管这么一想,也不是不可能。 两边都讨好,这供货的事不就铁板钉钉的了? 孙璐瑶听了内务府总管的疑惑不由笑了:“要是一开始就跟两边负责的人说,谁做得好,以后就可能成为真正的管事,那该如何了?” 内务府总管认真看了过来,只觉得孙璐瑶虽然笑着,但是这笑容里仿佛藏着刀子! 如果一开始就这么说,两边就天然成为对手,谁会去对手熟悉的商户,不怕对方挖坑吗? 他们必然会去找新的供货商户,然后对比一番,找到最好的,自己才能更有胜算。 所以同个商户想两边讨好,那是不可能的事。 反而因为商户左右摇摆,谁都想讨好,会找来两边的厌恶。 谁会喜欢一个给对手好处的供货商,当然要换人了! 内务府总管心下赞叹,这一招高,实在是妙极啊! 但是他又担忧道:“如果这两边的采买为了压倒另外一方而不择手段,那该如何是好?” 孙璐瑶惊讶地看过来:“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不择手段对付另外一方,心思全在对付那边上面了,采买的差事必然没能办好。” 办不好,那就换人啊! 多的是想当采买的人,这名单不就好几页了吗? 做得好就继续,做不好就换人,反正多的是人能换! 内务府总管都要给孙璐瑶跪下了,还能这样? 他看着那一页页的名单,想到名单刚送来的时候,自己纠结苦恼的样子,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 内务府总管只想着人多不好选,落在孙璐瑶的眼里,却是“人多好啊,不怕没人换了!” 他连忙赞叹道:“孙姑姑这办法极好,一开始的人如果胡来,还能杀鸡儆猴,叫后边的人安分一点。 只是这么多人,该从谁开始?” 毕竟也不知道这些人背后的靠山是谁,让谁先来好像都不够妥当。 先开始的人占了优势,如果办得好,很可能就一直当采买,后边的人就没机会了。 所以一个个肯定想削减脑袋当第一个尝试的人,是该选能力出众一点的,还是靠山厉害一点的? 内务府总管刚纠结了一会,孙璐瑶就答道:“这事简单,让他们这些人抓阄就好了。” 这让内务府总管满脸诧异道:“抓阄?孙姑姑,这会不会太儿戏了?” 采买这么大的事,竟然用抓阄的方式来选人,传出去会不会有人闹腾? 孙璐瑶笑笑道:“不抓阄,他们才会闹。不然总管觉得该让谁先开始,谁都不合适是吧?” 内务府总管想了想,还别说,这确实是一个相对公平的办法。 这样一来,他们也不必去打探这些人背后的靠山是谁,能力又如何。 只要他们自己抓阄,抓到先开始的,那就是他们自己的运气,跟内务府总管和孙璐瑶都无关了。 没抓到第一个开始的人想要闹腾,能抱怨什么,只能抱怨自己手气不好。 不然内务府总管和孙璐瑶无论选了谁,总会有人跳出来说不公平的。 抓阄就没这个问题了,谁抓到就谁先上,没抓到就只能懊悔自己今天的运气不佳。 怨天怨地怨自己,就是不能怨内务府总管和孙璐瑶了。 内务府总管没想到这件让自己纠结那么久的事,孙璐瑶三言两语就解决掉了! 他满脸欢喜道:“果真奴才来得对,就该先请教孙姑姑,奴才就不用苦恼了。” 孙璐瑶把名单还了回去,吩咐道:“你先做个箱子,里面用纸条写上数字,折叠起来放进箱子里头。箱子上面挖一个只有拳头大的孔,让手能进去,人却看不清里头。 对了,记得纸条要叠得每个都一样,最好叠得小一点。” 内务府总管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让人完全看不见里头纸条写了什么,抓阄起来才能更公平。 “孙姑姑放心,这点小事奴才一定会好好办妥。” 孙璐瑶点头,打算明天去问问皇帝,然后就开始抓阄。 毕竟采买不等人,不尽快选出人来,就无法好好把该采买的东西都续上了。 她回到值房的时候,听林嬷嬷说寅哥儿等了自己好一会,实在等不到才去睡了,心里难免内疚。 “刚才被内务府总管拦下,问了采买的事,不知不觉拖到这个时辰了。” 林嬷嬷皱眉道:“这原本是内务府总管该做的事,怎么还跑来麻烦你?不会是内务府总管不想担这个责,害怕选的人不合适,会得罪谁,才一股脑推到你身上来? 这事要不还是交给他自己来办,没得连累了你。” 宫里这些有油水的差事,多的是人想做。 一个个都使劲在背后四处找关系,哪怕这些靠山不至于能对孙璐瑶做什么。 但是一天天暗地里使绊子,也是很叫人厌烦。 孙璐瑶知道林嬷嬷这是担心自己,于是笑着把选人的方式说了:“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嬷嬷一听,这才放心下来:“这办法好,既不会得罪人,又相对公平,甚至叫这些人选都挑不出毛病来。” 她就知道孙璐瑶会有好办法,自己倒是白操心了。 孙璐瑶让林嬷嬷去休息,自己先去看了看睡得七仰八叉的寅哥儿,给他掖了被子,她简单洗漱后也很快睡下了。 她第二天去乾清宫后,就跟皇帝提起选采买的事来。 皇帝听到孙璐瑶用的法子不由笑了:“这办法不错,最好是当场让个大嗓门的小太监读纸条,把顺序都排好了,再让人登记下来。” 这样一来,以后谁想抵赖,或者偷偷跟人交换顺序,也很容易能察觉得到了。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奴婢跟皇上想的一样,正打算用这个方式。” 当场念了,然后让人上前来拿纸条,这顺序明明白白的,所有人都能看见。 如果没亲眼看见,可能顺序换了不会察觉得到,这都看过了前后的人,忽然换掉能不知道吗? 都不需要孙璐瑶或者内务府总管盯着,这些人就不敢随便换了。 皇帝对此很感兴趣,还特地去围观了。 他亲自看,这些人选就更不敢做什么小动作的。 内务府总管没料到孙璐瑶连皇帝都请来了,好在箱子已经做好了,纸条都一股脑扔了进去。 然后他把箱子晃了晃,按照名单交上来的顺序上前抓阄。 原本内务府总管还想着这抓阄的顺序怎么弄,孙璐瑶就直接说:“谁先推荐的,那就先上来,先来后到。” 这样也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只能说后边抓阄,那是没早点来,能怪谁呢! 于是按照名单,紫嫣帮着念名字,对方一个个上来抓阄。 抓到后,内务府总管会亲自展开给对方看过后,再告诉身边的小太监,让他大声念出顺序来。 这样所有人都知道对方抓的是什么,第一个是被谁抓了去,自己前后的又都是谁等等,简直是一目了然。 孙璐瑶还让林嬷嬷帮着登记顺序,又让人把好几张纸粘起来,做成一张很大的白纸,贴在一块板子上。 上面写了顺序,抓阄后,就一个个按照数字把人填上去。 这样最后就能直接按照顺序登记,不用担心顺序错了。 这些人选也能看到自己在什么位置,前面都有谁,也非常清晰。 可以说这一点猫腻都没有,叫抓阄的人放心,想做小手脚的人却无法动手了。 一抓一唱一写,很快所有人都抓阄了,第一和第二的幸运儿也被选了出来。 第二的原本就差临门一脚正郁闷呢,得知采买的差事暂时让两个人来负责,他立刻又乐了。 第一的以为能占了采买的差事,正沾沾自喜,一听居然是两人一起公事,互相负责一部分的差事,差点郁闷得要吐血! 采买居然分成两人来负责,这简直前所未闻! 第一的想反对,第二的恨不能举起双手双脚赞成。 又得知两人谁犯错后,后边的就能替补上来。 第三和第四的死死盯着前面两人,摩拳擦掌就想挑他们的毛病了! 原本想着他们两人也是差一步,正失落呢,听说还可能有机会,那以后必须拼命盯着这两人挑毛病啊! 皇帝见了很满意,以后不需要他们死命盯着,多的是人盯着这两个负责采买的人。 第一和第二的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忐忑,高兴的当然是他们拔得头筹,忐忑的是后边一屁股的人盯着两人呢! 他们不想丢了差事,就得好好办差了。 采买的人选定了下来,就没孙璐瑶什么事了。 太皇太后得知采买的人选是抓阄定下来的,原本还有点担心。 后来她得知其中究竟是怎么选的,就不由对苏麻喇姑夸起了孙璐瑶:“孙奶娘这想法好,愣是让采买再也不能动一点手脚,后边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呢!” 光是想想,太皇太后就乐了起来:“想想以前我还总要派人盯着,担心他们宫外采买动手脚。不管怎么盯着,总有疏忽的时候。 还是不如年轻人的脑子好使,如果以前就想到这法子,就不用反复派人盯着那么累了。” 苏麻喇姑安慰太皇太后道:“一般人也很难想出这样的法子,一环扣一环的,方方面面都防住了,让人没了钻空子的机会。 还是孙奶娘厉害,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想出来的。” 她原本还以为孙璐瑶热心,才揽下这麻烦的差事。 到头来,苏麻喇姑是白担心了,孙璐瑶早就想好办法来解决,还办得如此漂亮!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道:“这次孙奶娘立功,该赏才是,却不知道要赏什么了。” 毕竟孙璐瑶如今身份有了,钱财也不缺,宅子又有了。 连她夫君都沾了光,被皇上派去江南任职,还领得不错的差事。 金银首饰,布料衣服,该赏的都赏过了,太皇太后一时不知道还该赏什么才好。 苏麻喇姑提醒道:“主子,孙奶娘如今是五品女官。” 太皇太后点头道:“五品确实低了一点,那就让她晋为从二品的女官。” 苏麻喇姑亲自来告知孙璐瑶这个好消息,让后者十分惊讶。 这一下晋升得实在太快了,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皇帝身边的大总管,看着在皇帝身边伺候,身份相当高,还统领宫中事务。 原本大总管大多是太监,未免宦官专权,大总管的品级实际上只有正四品。 孙璐瑶之前是五品女官,连带四品的大总管,可以说是在宫中是正四品的品级。 如今一下子晋升到从二品,就是皇帝身边的第一女官的身份了。 除了这宫装和首饰按照品级有了变化,年俸也增加了不少,孙璐瑶心想自己这升职加薪也太快了一点! 品级越高,她在宫里的地位也是迅速水涨船高。 宫里不少人都送来贺礼,除了熟悉的内务府总管,另外六尚和二十四司也派人来送礼庆贺。 这礼物把库房都塞满了,送的还各不相同。 尚服送的是附和品级规格的华丽衣裳,尚食送的是一些珍贵少见的食材和调料。 尚功掌管后宫和宫人女红,送来的是少见的布料和丝线。 尚仪掌管礼仪起居,可能听闻孙璐瑶爱喝茶,送来一套少见的白瓷茶具。 尚宫是奉皇太后之命来引导皇后的,如今暂时没有皇后,皇太后又不爱管事,甚至只会蒙语。 所以她们是六尚当中最清闲的部门之一,贺礼却相当意外,是一套上乘的文房四宝。 这文房四宝要缩小一大圈,明显不是送给孙璐瑶用,而是送给寅哥儿用的。 成人的文房四宝好找,小孩子用的却要稀罕得多。 尤其寅哥儿这么小就开始读书的,那就更少了,根本找不到适合的文房四宝。 如今寅哥儿用的,还是孙璐瑶特地托内务府做的。 要是摔了,估计都没有第二套换着用。 这瞌睡不就有人送枕头来,特地给孙璐瑶送来如此贴心周到的礼物。 只能说宫里这些人精,在讨好人方面简直一个比一个厉害。 尚寝也是六尚里头最清闲的了,毕竟管着的是后宫嫔妃如何侍寝之事。 如今连皇后都还没有,后妃就更是不存在。 她们送来的礼物是一大一小的软枕,里头填满了棉花。 棉花早就有了,只是大多种在温暖的南边,江南一带尤其多,北边却很少,也算是难得。 也不知道她们从里得知孙璐瑶不爱玉枕,就喜欢软和的枕头。 大的枕头当然是给孙璐瑶的,小的就是给寅哥儿的了。 寅哥儿跟孙璐瑶一样,第一次睡过软和枕头后就喜欢上了,抛弃了之前硬邦邦的玉枕头。 孙璐瑶也不知道硬邦邦的玉枕头怎么会有人喜欢,睡一会感觉脖子到后脑勺都开始难受了。 她对这些礼物很喜欢,检查过后都用上了。 虽说知道这些人不可能动手脚,但是担心有谁会借着她们下手。 孙璐瑶如今在宫里混了一段时日,也谨慎小心了不少。 林嬷嬷帮着检查过都没问题,孙璐瑶就拍了拍大枕头睡上了。 果然塞满棉花的枕头特别舒服,软乎乎的,怎么翻身都好。 林嬷嬷见了也好奇,孙璐瑶热情让她躺下试试。 她躺下后,也有点不想起来了,确实很舒服:“回头奴婢也让人做一个大枕头来,睡着的确舒适得多。” 寅哥儿下学后,睡着小枕头也很喜欢,他却提出了一个小要求:“额娘,我想要棉花的种子。” 孙璐瑶惊讶:“你这是想种棉花了?” 寅哥儿点头道:“我从书里看到棉花就跟云朵一样,感觉特别神奇。” 他打开枕头看过棉花,一朵朵的就跟天上的白云一样,很好奇棉花的种子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能种出一朵朵跟白云一样的棉花来? 孙璐瑶笑着道:“要种子这个简单,回头问一问内务府,可以要一些过来。只是我要说,棉花并不是花,却是它的果实来着。” 寅哥儿一听,瞪大眼惊讶道:“这个叫棉花,却不是花吗?” 孙璐瑶点头道:“棉花其实也是会开花的,刚开的时候是白色的,接着会变成粉红色,红色,最后会变成紫红色。” 寅哥儿没想到,棉花的花居然还会变色! 这就让他更想种了:“额娘,这时候能种棉花吗?会开花吧?” 寅哥儿担心种的不是时候,棉花不能种出来,那就浪费了种子。 如果能种,冬天能看到这种会变色的花,那就实在太有意思了! 寅哥儿想了想又问道:“额娘,那棉花的种子是什么?是用果实来种吗?” 但是打开果实,里面不就是如今用的白棉了? 这种白棉一团团的,难道还能直接种下? 孙璐瑶解释道:“棉花的果实里头会有棉花籽,用那个种就可以。” 寅哥儿点点头,果然额娘什么都知道! 孙璐瑶第二天就找内务府要棉花的种子,内务府总管亲自送来了,还送了不少。 皇帝正好碰见了,还奇怪道:“奶娘怎么忽然要棉花种子了?是要种棉花吗?” 孙璐瑶说是寅哥儿要种,皇帝才知道棉花是果实,花还是能变色的,也很感兴趣:“奶娘也给朕留一点,朕也种一种。” 会变色的花,他也十分好奇。 二阿哥一听,也要了一点,特别想看会变色的花了。 后宫的娘娘们听说棉花不是花,它真正的花会变色,也变着法子找内务府要了棉花种子。 如今后宫实在没什么娱乐打发时间,毕竟先帝驾崩后,皇帝还在守孝,根本不能做什么。 冬天连逛御花园都太冷了,不爱出门,她们就只能自己种了。 得知还有这么神奇的花,种好后还能得到棉花,做点小东西,娘娘们一个个都忍不住种了起来。 这下子内务府的棉花种子险些不够分,只好让人去南边采买。 孙璐瑶倒是好奇道:“棉花大多在南边种,怎么宫里也有棉花种子的?” 她找内务府要的时候,还以为北边也有种,不然怎么会有棉花种子? 内务府总管答道:“河南和直隶都有种棉花,只是种的不多。” 孙璐瑶明白,这时候还是粮食作物更重要。 棉花这种经济作物,当然就不能占太多粮食作物的土地,所以才种的不多了。 而且如今大家对种棉花并没有那么热衷,毕竟吃饱才是第一位。 所以百姓首选的还是种粮食作物,再稍微种一点棉花,够自家用就行了。 再富裕一点的人家,可能会多种一点棉花,然后织棉布来卖,算是个不错的营生。 第69章 第 69 章 棉花种子有了,要怎么种,寅哥儿捧着种子就来找孙璐瑶了。 孙璐瑶知道一点,毕竟她没种过棉花,但是偶然看过相关的视频介绍。 寅哥儿看着种子发愁道:“额娘,这种子干巴巴的,真的能种活吗?” 他原本以为棉花的种子是刚剥出来的,还新鲜着。 等拿到手后,寅哥儿才发现这些棉花种子干巴巴的,显然是晒过后才送来的。 晒干的种子,这还能种吗? 他怀疑内务府这种子放着很久了,也是因为自己突然想要才送来,说不定根本种不了。 孙璐瑶笑着解释道:“你这是误会内务府了,棉花种子在收获后,就是要晒干才行。 不过也不会晒太久,约莫三五天,不然放着就容易坏掉的。” 没彻底晒干的种子用盒子装着,放久了才容易坏掉。 甚至在种之前,还得再晒一晒,然后才种下。 寅哥儿点点头表示明白,自己确实冤枉了内务府,以为拿的坏种子过来,谁知道种子竟然是这样保存的。 棉花还只能在暖和的地方种,如今就只能种在屋内了。 孙璐瑶让人用木头做了个大花坛,里面放了不少泥土。 寅哥儿拿着棉花种子种下,孙璐瑶就提醒道:“得种浅一点,每个坑放两三颗种子就足够了。” 他乖乖听话,数着棉花种子放进挖的小坑里。 一个小太监拿着小铲子负责挖坑,等寅哥儿把种子放下,他再小心翼翼填平。 另外一个小太监则是拿着浇水壶,等寅哥儿放完种子后,再接过来亲自浇水。 他按照孙璐瑶说的,浇水只让泥土湿润,半干的样子,而不是湿透了,这样容易把种子淹死。 棉花需要的肥料很多,如今能用的肥料却没多少,只能用草木灰代替了。 隔几天就要放一些草木灰下去,才能让棉花长起来。 寅哥儿种的很用心,七天后,棉花就开始长苗了。 他高高兴兴拉着孙璐瑶来看:“额娘,这棉花长得还不错。” 孙璐瑶笑着夸赞道:“确实长得不错,寅哥儿种得真好。” 寅哥儿嘿嘿一笑,因为他听说皇帝种的还没出苗,他这就先出了! 皇帝也很惊讶,特地跑过来看了看棉花苗:“朕种的还没长,怎么寅哥儿这边就长起来了?” 他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哪里种得不对,跟寅哥儿交流了起来。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会,皇帝才发现是自己施肥太少,棉花种子才迟迟没出苗的。 皇帝半真半假抱怨道:“奶娘怎么不提醒朕要施肥,这出苗就慢了不少。” 孙璐瑶连忙告罪道:“是奴婢的错,一时忘了。” 皇帝小手一挥道:“算了,知道奶娘忙,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朕也是,种之前忘记先来问奶娘了。” 他没留多久,毕竟御书房还有一大堆折子要看呢! 皇帝看了一会,就风风火火回去乾清宫了。 寅哥儿绕着棉花苗看了好一会,才心满意足回去房间做功课。 孙璐瑶看了看房间的灯火足够明亮,这才退了出来。 林嬷嬷惊讶她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孙璐瑶就解释道:“皇上见我这阵子忙得很,怕我累了,让我早点回来休息。” 闻言,林嬷嬷笑着道:“皇上体恤孙姑姑也是应该的,这些时日确实忙得很。” 既要盯着御膳房做新菜,又要安排人种洞子菜,还得挑选新的采买,甚至得帮着皇帝在宫里种棉花。 这一通忙乱,孙璐瑶也该累了,是要好好休息了。 孙璐瑶笑着道:“林嬷嬷才是早点歇着,平日都是托林嬷嬷的福,让我不用早起。” 早起的事,就全交给林嬷嬷了。 林嬷嬷笑着道:“咱们也算是分工,奴婢觉少,醒得早,早点起来办差。后边孙姑姑接着忙,奴婢就能歇着了。” 比起以前从一大早忙到晚上,如今这样只要忙个半天,实在是轻松得多了。 她才是托了孙璐瑶的福,日子过得比之前要舒服得多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林嬷嬷忽然道:“奴婢险些忘了,宫外又送了信来。” 孙璐瑶疑惑,曹玺不是刚送信,怎么又送来了? 她跟林嬷嬷道谢后,接过盒子打开后,才发现不是曹玺来信,而是在宫外宅子的管家写来的。 管家不能随意进宫,之前曹玺说有什么事,就可以写信送到宫门,托侍卫送进来给孙璐瑶。 于是她写了厚厚一封信,托宫里的侍卫送进来。 只说是送给孙璐瑶的,宫门的侍卫哪能不知道这位大总管,连忙送进来了。 恰好孙璐瑶不在,林嬷嬷就帮忙收着了。 孙璐瑶以为是管家出了什么事,打开略略一扫,才明白是太多人想给她送礼。 可惜人又不能进宫,幸好孙璐瑶在宫外有宅子。 于是他们又转而想送礼物到宅子里,让管家代收。 管家哪里敢收,只能再三婉拒。 然而随着孙璐瑶晋为从二品的女官,上门想送礼的人就更多了,让管家快要招架不住! 她只能借口要写信问过孙璐瑶的意思,才算是婉拒掉了。 然后管家赶紧写信来问孙璐瑶,这事该如何是好。 她又相当细心,列了个单子,上面写了登门来的人都有谁,带的礼物都有什么。 管家虽然不收,却还是留了个心眼,让对方留下一份礼单,好叫主子斟酌。 对方只以为送上礼单,孙璐瑶有看上的,就会收下。 于是一个个都爽快留下了不少礼单,如今一股脑全送进来给孙璐瑶过目了。 林嬷嬷看着厚厚一叠信,正打算回避,就被孙璐瑶叫住了。 “是宫外太皇太后赏赐的宅子,里头的管家写信来,说上门送礼的人实在太多了,索性把礼单都给我送过来了。” 林嬷嬷这才停下脚步道:“如今孙姑姑在宫里的地位水涨船高,外头想巴结的人也就多了。 他们不能进宫,就想着在宫外宅子里留下礼物,给孙姑姑留下点印象也是好的。 就怕这些人还想求孙姑姑办事,收下礼物,以后就不好拒绝了。” 孙璐瑶也是这么觉得的,尤其这些礼物一个比一个贵重。 先帝因为海盗猖狂的缘故,早就封了海岸线,如今海运早就停了。 这些人的礼物当中居然还有舶来品,显然不是正当路子进来的。 能弄进来,可见对方的能耐不小。 对方越是厉害,送的东西越是难得和贵重,孙璐瑶就更不能收了。 鬼知道以后对方提什么过分的理由,孙璐瑶收下那么奢靡的礼物,怎么好意思拒绝? 但是就这么直接拒绝,那些人根本不会轻易放弃,只会一个劲骚扰管家。 孙璐瑶在宫里是轻松了,在宅子里的管家估计就要苦不堪言。 尤其这些人如果动点手脚,给管家挖个坑,叫她跳进去的话,那就更麻烦了。 孙璐瑶是一点都不敢小看这些人的心眼,一个比一个多,实在都不好对付。 既然这些人路子广,那就更好了,帮忙找更多粮食作物不就挺好的? 孙璐瑶还觉得如今的菜式依旧单调了一点,想着多多益善。 只要他们忙着去找新食材,就没那么多时间去骚扰管家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自己已经开始想念土豆、番茄和红薯了。 土豆能炸薯条,能炒土豆丝,煎土豆饼。 番茄炒蛋,这个孙璐瑶从小吃都不会厌的菜式,酸酸甜甜特别开胃。 红薯能做的就更多了,蒸煮都行,能做红薯饼,还能做红薯粉。 光是想想,孙璐瑶就有点馋了。 给御膳房多添点食材,御厨们如今上进多了,也能多做些花样来。 想想皇帝和二阿哥守孝要二十七个月,这才过了一半不到。 不多弄点食材,怎么熬过这么长的时间? 孙璐瑶想好就做,提笔给管家写回信。 她写得很详细,把土豆、红薯和番茄都形容了一遍。 甚至在最后边,还简单画了果实的形状。 林嬷嬷探头一看,疑惑道:“孙姑姑,这些果实怎么长得都差不多?” 孙璐瑶面露尴尬,画画她真是不大擅长:“我画得不好,只能画成这样了。” 林嬷嬷就笑着道:“不如明天请寅哥儿帮忙画,奴婢记得寅哥儿相当擅长画画。” 她这么一提醒,孙璐瑶也想起这事来。 之前太傅还夸过寅哥儿在画画上比读书更有天赋,还特地请跑腿的太监回来转告孙璐瑶,在画画方面要多培养寅哥儿一些。 这事让孙璐瑶很高兴,还特地给寅哥儿准备了很多适合画画的宣纸。 她这会儿一拍脑袋,才是想起来了:“也是,让擅长的人来画比较好,不然我这画出来,那些人也看不明白。” 林嬷嬷笑眯眯道:“这些作物奴婢都没见过,孙姑姑真是见多识广。那些人看了画,也未必能认出多少来。 不过他们忙一点,也就没时间整天上门来送这个那个了。” 孙璐瑶笑着应下,心想好在林嬷嬷没刨根问底,不然问她到底怎么知道这些粮食作物,自己一时还想不到什么借口来解释。 总不能说她真的见过,但是又要怎么说自己从哪里见过了? 番茄还好说,这东西前朝的时候就有了,只是一直当做是观赏植物。 因为番茄红彤彤的,鲜艳的东西一向都有毒,所以根本没人知道这东西能吃。 这东西找一找,还是很容易找到的。 另外两样,土豆和番薯就没那么容易了,都还在海外呢! 如今海路不通,就看这些人有什么大能耐,四处搜刮出来了。 真找到了,也算是大功一件。 她怎么不是让这些人立功了? 到时候,他们说不定能得了找这些作物的差事,也就能更忙碌。 这些人不但没时间再登门找管家,还能给百姓谋福利,餐桌上多添点新食材了! 孙璐瑶另外又添上了辣椒,想着曹玺如果找不到,让这些人去找也是可以的。 第二天,她就请寅哥儿帮忙画。 寅哥儿按照孙璐瑶形容的样子,画了这几样食材。 画完后,寅哥儿也不好意思道:“额娘,我这画得像吗?” 孙璐瑶仔细端详,还真的挺像的! 果然画画需要天赋,有天赋的人画出来就是不一样! “画得很好,比我画得像多了,想必那些人看了,真见过就能认出来。” 换做孙璐瑶画的,他们哪怕见过都要认不出来的! 被夸后的寅哥儿高兴坏了,又好奇问道:“额娘,这些东西真能吃吗?” 孙璐瑶点头道:“能,不过拿回来后还得试一试才行。要是都能吃,新菜式就能多一些了。” 为了吃,她也是拼了! 寅哥儿点点头道:“食材多一点总是好的,而且听额娘的意思,这些东西都很容易种?” 孙璐瑶附和道:“是啊,这些听闻产量都挺好的,不过还得试着种,看适不适应这边的土地。” 寅哥儿就道:“真找到了,我也想种一点,可以吗?” 孙璐瑶当然不会拒绝,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了。 她去御书房的时候,就听皇帝提起上课的事来:“朕最近太忙,实在没时间上课,总换时间,对二哥和寅哥儿也不好。 索性朕就不去上课,二哥和寅哥儿还换回原来的时辰去尚书房读书。” 这也是无奈之举,皇帝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要上早朝,要跟朝臣商议,要看折子,还要跟着辅政大臣学习政事。 甚至皇帝还给自己上了难度,又种小麦又种棉花,休息的时候看看书,练练字,甚至还抽空打打拳。 把碎片时间利用得明明白白的,在孙璐瑶看来,完全是把一天十二个时辰活成了二十四个时辰的样子。 每天都送来两箱子的奏折,皇帝都能看完。 读书后,他还会把有疑问的地方记录下来,回头送去给太傅来解答。 皇帝没时间上课,却也不可能完全不读书。 太傅依旧会送功课来,皇帝抽空做好,再让人送过去。 孙璐瑶看着皇帝就累,但是他似乎乐在其中,每天都精神奕奕的。 如今不去上课,又能空出一部分时间来了,皇帝就能另做安排。 孙璐瑶点头道:“奴婢等下就告知二阿哥和寅哥儿。” 二阿哥和寅哥儿之前改了上课时间,依旧习惯一大早起来。 如今重新恢复以前读书的时间,他们两人应该很快能适应,不需要再调整作息,第二天就能直接开始。 皇帝还挺喜欢跟二阿哥和寅哥儿一起去尚书房读书的,奈何他如今实在太忙,抽不出一大段的时间来上课。 二阿哥得知要恢复以前的时辰去尚书房,没太大的异议,只交代身边人提醒他早点起来。 毕竟他这边离尚书房有一段距离,他要早起才行。 午饭的安排就比较随机了,皇帝要是空闲,就会叫两人过来吃饭,也能聊一聊,不然几人平日能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如果皇帝要忙,午饭就会在尚书房那边用,就不需要来回跑了。 寅哥儿如今长大了一点,下午的武课也跟着上了。 不过他个子还太小,骑马拉弓是不可能的,也没力气,只能做点基础的。 比如扎马步,以及学一套拳。 寅哥儿学得很用心,回来后还给孙璐瑶打了一遍,让她看看。 孙璐瑶是看不出这拳法的厉害来,只觉得寅哥儿小胳膊小腿努力比划。 小脸因为用力而红扑扑的,嘴里还嘿呵嘿呵喊着,有点气势,但是不多。 她努力憋着笑,等寅哥儿打完拳,还狠狠夸了夸他:“以后用心学,也是有功夫在身的人了。” 寅哥儿嘿嘿一笑道:“我会努力的,长大后就能保护额娘了。” 孙璐瑶只觉得窝心,搂着他笑了:“好,那我就等着了。” 她还以为那些送礼的人能消停一阵子,谁知道没几天,管家又托人送进宫来。 说是有两个人都找到了那个叫番茄的作物,一起登门来送,差点打起来了。 他们都觉得自己找的对,认为对方找的东西不对,一个劲吵吵闹闹的。 孙璐瑶没想到居然有人的动作那么快,几天就找到了番茄。 不过这也是最好找的,很多大户人家都当观赏植物,找起来并不难。 孙璐瑶还想着找人把番茄送进宫里来,皇帝倒是先问起来了。 这也是寅哥儿在跟皇帝用午饭的时候随口提到的,只说宫外宅子很多人来送礼,孙璐瑶就让他们找稀罕的作物。 他简单比划了一番,皇帝就感兴趣了,找孙璐瑶来问道:“真有这样的作物,能吃还产量高了?” 孙璐瑶无奈答道:“奴婢也是听说的,就想着让人找到了试一试,就能知道真假。 而且那些人整天登门,管家招架不住,还不如让他们忙起来。” 反正她一口咬定,这些东西有没有不一定,完全是因为那些登门的人烦不胜烦,这借口让他们有事可做。 皇帝点头道:“奶娘很少去宫外的宅子,只有管家看着确实不够。 那些人闹起来可能没分寸,回头给奶娘的宅子物色几个护院才行。” 他还要在宫里挑,起码知根知底的,孙璐瑶赶紧拦着了。 毕竟宫里这些侍卫出身都不错,就没有差的。 让人家给自己守宅子,那就大材小用了。 尤其他们进宫来,哪天被皇帝看中,就能仕途亨通。 但是给孙璐瑶守宅子,那就没什么前途可言了。 断人仕途,这完全是结仇,孙璐瑶是不愿意的。 “回头让管家去物色一下,宅子里的护院确实不能少了。” 皇帝点头,好歹算是打消了从宫里选人的想法。 孙璐瑶担心他还打算从别处挑人,赶紧把收到番茄的事说了:“管家来信,有两人已经找到了番茄,只不确定是不是,他们彼此都觉得对方的不是真的。” 这让皇帝笑了起来:“怎么还分辨不出来?叫他们送进宫来让朕看看。” 有皇帝发话,就不需要孙璐瑶托人从宫外送番茄进来了。 还有人专门检查过,叫她也能更省心。 送到皇帝跟前的东西,再三检查过才安全。 等送到两人跟前,孙璐瑶才明白对方怎么会不确定了。 因为这季节,天冷了,番茄冻得不行,枝丫光秃秃的。 只有几片很小的叶子,难怪互相都看不出来。 别说他们,孙璐瑶见过番茄的都不确定这是不是了。 皇帝绕着盆栽走了一圈,疑惑道:“奶娘,这不就是狼桃吗?” 旁边的李德全听说是狼桃,吓得就要过来把盆栽挪出去。 毕竟他听说过,这狼桃有毒! 孙璐瑶这才想起番茄的别名就叫狼桃,是因为红彤彤的果实像桃子,却又看着仿佛有毒,所以才起了这么个名字。 她连忙摆手道:“这盆栽再三检查过,经手的人不知道多少个,有毒肯定送不进宫。” 着急的李德全这才停下脚步,察觉到自己的鲁莽。 也是,真有毒的话,孙奶娘怎么可能把这东西送进宫里来? 皇帝是见过狼桃的,挂果子的时候红彤彤,相当喜庆。 过年的时候作为盆栽,放在角落,就跟红灯笼一样漂亮。 如今虽然没结果,皇帝还是认出来了:“狼桃竟然能吃吗?那就先养一养,等结果后让鸡鸭试试。” 他还是很相信孙璐瑶的判断,她觉得没毒,那估计是没有。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让家禽试几次。 如果完全没问题,就能加入到菜谱当中来了。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听皇上的,就这么办,在洞子菜那边还有空置的房间,就安置这两盆狼桃吧。” 皇帝笑笑道:“奶娘不是给它起了新名字叫番茄,番邦来的东西,虽说看着不太像茄子,叫这个名字也好听点。” 狼桃一听就是有毒的,着实不怎么好听,还不如换个新名字了。 李德全叫来两个太监,把这两盆番茄搬去洞子菜那边的空房间,特地让人留意着,好好种。 毕竟皇帝还想看结果后,果子是不是真的没毒,不好好养到结果,要怎么看呢! “想必宫外这东西不少,等开春了这番茄结果,检查后真没毒,可以让人多送几盆来。” 皇帝的交代,李德全都记下了。 孙璐瑶没想到皇帝这么快都接受了,显然很相信她的判断。 皇帝让李德全特地挑了两个人来照顾狼桃,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知晓,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番茄之外,辣椒很快也找到了。 送进宫后,皇帝第一时间好奇来围观。 他看着这盆也是光秃秃的辣椒,冬天并不是结果的时候。 不过辣椒容易保存,晒干后就能放很久。 所以还送了一小袋过来,晒干后的辣椒依旧是红彤彤的。 皇帝看了,忍不住问道:“奶娘是不是特别喜欢红色的植物?怎么番茄和这个叫辣椒的,都是红色的?” 孙璐瑶想说是巧合,皇帝却自顾自说道:“原来奶娘喜欢红色,不过在宫里这颜色却不能随便用,就只能养一些红色的植物了。” 闻言,孙璐瑶连忙否认道:“皇上,这就是刚巧而已,奴婢也不是喜欢红色。” 见她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皇帝就盯着辣椒问道:“这东西要怎么吃,直接吃吗?” 孙璐瑶赶紧拦着道:“这东西不能放太多,不然舌头会疼。放一点点来调味就够了,可以放面皮里头,也可以放面条里头。 只是没吃过的人可能受不了,炒过后会更香。” 她担心皇帝吃不惯,把皇帝辣飞就不好了。 孙璐瑶就让御膳房帮忙把辣椒磨成粉后,再炒制一点,放进面皮里给皇帝试一试。 御膳房没用过这种调料,这时候也没有手套,切辣椒后,有御厨不留神摸了眼睛,疼得泪水狂飙。 吓得管事赶紧请御医来看,生怕御厨给弄瞎了。 这么可怕的东西,真是调料吗? 孙璐瑶得知后,想着自己交代不清楚,把御膳房的人都吓着了。 她让御厨用凉水冲眼睛,冲了一会,也就好起来了。 御厨眼睛红彤彤的,看着跟辣椒没两样,对辣椒是敬而远之。 这个御厨不行,就只能换下一个来。 对方小心翼翼切辣椒,不敢碰身上的地方。 但是炒制的时候,那浓烈的辣味扑面而来,御厨立刻泪流满面,还捂着嘴想咳嗽,只好冲了出去。 御膳房管事见了,只能让御厨轮流进去炒。 受不了的人就出来,然后换别的御厨进去。 他们就这么轮流炒完,总算是炒出那么一小碗,却是受了大罪。 御膳房管事看着不管进去的,还是在外边被烟熏着的,一个个都眼睛红彤彤。 整个御膳房,差点全部都交代进去了。 这玩意儿还是要放远一点来炒,不然多少御厨都不够用。 孙璐瑶说只能放一点点,御膳房管事估摸不到多少才算是一点,毕竟炒制一点辣椒就费了这么多的御厨。 这个度实在不好掌握,他索性用茶碗装了一点点辣椒连带面皮送了过来。 孙璐瑶在面皮上放了一丁点,不仔细看都要看不见那种,然后搅拌均匀。 她夹出来一点,尝了一口,感觉只有些许的辣味,皇帝应该能受得住的吧? 孙璐瑶已经让李德全先准备豆浆,还是温凉的,等会皇帝要是被辣到了,喝这个最解辣了。 皇帝看着孙璐瑶严阵以待的样子,忍不住都有点紧张起来。 孙璐瑶这边等了一会,确认没问题。 皇帝这才夹了一筷子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奶娘,这味道真特别!舌尖有一点点疼,但是更多的是香!” 他很快把一整盘的面皮都吃完了,还有点意犹未尽,准备再来一盘。 孙璐瑶不敢让皇帝吃得太多,毕竟第一次吃,小孩子的肠胃敏感,可能会受不了,还是悠着点为好。 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皇帝也没勉强。 只是皇帝第二天就特别热情告诉了二阿哥和寅哥儿,御膳房多了一味调料,特别好吃! 寅哥儿早就从孙璐瑶那边,知道想找的辣椒,没料到这么快就找来了,还挺好奇,准备试一试。 二阿哥第一次知道,见皇帝吃过后很喜欢,也就点头说要试试。 御膳房那边很快送来了,依旧是孙璐瑶亲自动手,给两个孩子只添了一丁点。 她都不敢手抖,不然就要多了。 二阿哥看孙璐瑶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不敢动筷子。 寅哥儿已经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边斯哈斯哈抽气,一边埋头苦吃:“二阿哥,这个好吃!” 二阿哥看他吃得满头大汗,想着皇帝和寅哥儿都说好吃,于是自己也尝了一口。 接着二阿哥的眼泪就下来了,一个劲喊着舌头疼。 李德全赶紧把准备好的凉豆浆送上,二阿哥喝完了一整杯,才感觉舌头舒服了一点。 他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剩下的是再不敢吃了。 见状,孙璐瑶让御膳房送来新的一盘面皮,不加辣椒,二阿哥这才能吃得下去。 她是没想到,皇帝和寅哥儿居然都挺能吃辣,二阿哥却是完全受不了。 不过这也是各人口味不同,孙璐瑶更没料到,皇帝还把辣椒推荐给了几个辅政大臣。 第70章 第 70 章 出乎孙璐瑶的意料之外,四位辅政大臣当中,最能吃辣的居然是索尼。 原本索尼进宫,是听说皇帝尝了新鲜的食材。 只是孙璐瑶帮着简单尝过,没有问题,皇帝就试了。 这让索尼很不满,觉得这种检查太简单,也太儿戏。 如果这东西,成人吃着没事,孩子吃着有问题那怎么办? 毕竟孩子的身子骨比成人要脆弱得多了,怎么都要更谨慎小心一点才是。 然而索尼进宫后,还来不及劝说皇帝几句,皇帝就吩咐李德全,去御膳房做一碗面皮,加上一点辣椒送过来给索尼尝试。 索尼想着皇帝吃着似乎没事,他也好奇究竟是什么新调料让皇帝这么喜欢。 等面皮送来后,索尼吃了一口后就愣住了。 他再吃了一口,感觉有点新奇。 皇帝见了,就笑着道:“爱卿吃过后,是不是觉得也不错?不止能加进面皮里头,还能放面条里面,就是菜里也能放。” 不过孙璐瑶担心皇帝的肠胃受不住,只在面皮里放一点,菜里并没有放。 辣椒毕竟太刺激了,还是循序渐进为好。 知道孙璐瑶谨慎,皇帝就听她的,虽然喜欢也没多吃。 如今见索尼吃得香,没多久就把一碗面皮吃完了,皇帝还是很惊讶的。 他原本就想着索尼那么唠叨,让索尼继续说下去,半个时辰都要说不完。 于是皇帝就让御膳房送吃的来,与其让索尼一直絮叨下去,还不如用食物堵住他的嘴巴。 另外也让索尼尝一尝辣椒,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而不是只道听途说。 谁想到索尼这一吃就停不下来,吃得一头大汗,嘴巴都红了才停下。 这中途甚至都没喝一点豆浆,皇帝还真没料到索尼这么能吃辣! 吃完后,索尼才察觉到自己失礼了,用帕子擦着额头的汗,告罪道:“微臣失态了,还请皇上原谅。” 皇帝好奇问道:“爱卿这么喜欢?那让御膳房送一小罐辣椒粉给你,回府后也能继续吃了。” 他还以为索尼会推脱一番,哪里想到索尼一口就答应下来:“谢谢皇上,微臣就厚脸皮收下了。” 索尼也发现自己答应得太快,只好跟皇帝解释道:“皇上有所不知,微臣年纪大了,吃东西没滋没味的。吃着这个辣椒,才感觉舌头有了感觉,吃着特别香。” 皇帝听了,这才明白索尼为何这么喜欢,于是点头道:“爱卿喜欢那是再好不过了,只是也不能贪多。奶娘说吃这个得小量开始,一点点加,免得肠胃受不住。” 索尼得知孙璐瑶还是很谨慎的,也没给皇帝吃用很多,他这才放心下来。 尤其索尼还得了一小罐的辣椒粉带回去,就更不好说孙璐瑶的不是了。 毕竟如果不是孙璐瑶让人去找新鲜的食材和调料,也不会找到辣椒,给皇帝的吃食里添上滋味。 又叫索尼吃东西,终于能尝到不一样的味道来。 索尼带了辣椒粉回去,还特地请了另外三位辅政大臣来尝尝。 其他几人早就听说宫里的事,还奇怪索尼不止没劝阻皇帝,甚至还被皇帝送了一小罐叫辣椒的新调料。 他们十分意外,被索尼邀请后就立刻登门来了。 索尼也没多解释,只说道:“我尝过后,感觉新调料确实不错,挺好吃的。 皇上年幼就要守孝,能吃的不多,孙奶娘是想尽办法找各种新的食材和调料,倒是有心了。” 几人更意外了,索尼气势汹汹进宫,还以为要找孙璐瑶的麻烦。 如今他这就改变态度,还站到孙璐瑶那边,为她说好话了? 他们满脸疑惑,直到索尼让人上了面皮,还有一小罐的辣椒粉。 索尼让丫鬟给几人都添了一丁点,拌好后让他们尝试。 苏克萨哈先尝了一口,立刻感觉到舌尖一疼,眼泪都要下来了。 索尼早就准备了凉豆浆,苏克萨哈接过来喝完一整杯,才感觉舌头好受一点。 遏必隆见苏克萨哈这样狼狈的样子,拿着筷子有点不敢吃。 鳌拜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直接吃了一大口,然后连连点头道:“果然好吃,这个很不错!你这只得了一小罐辣椒粉,皇上还有吗?能不能分我一点?” 索尼立刻让人把辣椒粉撤掉了,生怕鳌拜要抢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小罐。 “皇上得的不多,毕竟外头送来的也少,如今不是当季,只有晒干的一些辣椒了。” 鳌拜还有点遗憾,不过想着宫里能弄到干辣椒,他派人四处搜罗估计也能找到:“那我派人去寻一寻,这东西好,吃着有滋味多了。” 他吃得痛快,转眼就吃完了一碗面皮,还没吃过瘾。 可惜索尼那小气的样子,说让他们几人尝尝,还就真是尝尝,多一点都不愿意分了! 遏必隆看着还在抽气的苏克萨哈,又看着转眼就吃完的鳌拜,脸上更疑惑了。 这东西究竟好吃还是不好吃,怎么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如果换做别人,遏必隆还以为是在做戏,故意让他以为好吃的。 但是这人换成鳌拜,他会做什么戏,谁能让他做戏? 遏必隆犹豫了一下,还是尝了一小口,然后就惊住了。 第一口下去,他也感觉舌头有点疼,接着却是香。 让遏必隆忍不住吃了第二口,这下疼的感觉更少了,香味却更浓郁。 于是他吃了第三口,第四口,最后不知不觉都吃完了! 苏克萨哈在旁边目瞪口呆,看着遏必隆把整碗面皮都吃完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满着的碗,所以到头来只有苏克萨哈一个人吃不了辣椒吗? 鳌拜还时不时瞅过来,那眼神仿佛觉得区区辣椒,那么好吃,竟然有人吃不下去? 苏克萨哈被鳌拜看得满心不痛快,只好闭闭眼,鼓起勇气,拿起筷子又吃了起来! 他一口面皮一杯豆浆,愣是把整碗面皮吃下去了! 索尼看着苏克萨哈被辣得满脸通红,原本想拦着,只是看他的样子是听不进去,索性不拦了。 几人尝过后,除了苏克萨哈都觉得这辣椒确实不错。 尤其吃完后,大冬天还出了一身汗。 遏必隆就若有所思道:“这辣椒吃完浑身发汗,是不是发热的时候也能吃一点,比捂着被子发汗还好?” 如今发热,不出汗的话,这热度就下不去,人就容易烧坏了,身子骨还会持续虚弱下去。 要是吃点辣椒就能立刻发汗,人就能好起来,那就不止做调料,还能做药了! 索尼点点头道:“确实,大冬天吃着都能发汗。只是身子骨弱的,或者不适应的,吃着可能更难受了。” 尤其发烧的人吃不下东西,空腹吃辣椒,只怕肠胃先受不了。 到时候别是烧没退下来,人又开始腹泻,那就真要不好了! 鳌拜不在意道:“这辣椒那么好吃,怎么还有人吃着不适应?身子骨不好的人吃不了,那就别吃了。” 他这话里有话,就差没直接说苏克萨哈身子虚,就不要吃辣椒了。 苏克萨哈被辣得舌头都快没感觉了,硬生生忍下来,把一碗带辣椒的面皮都吃掉了。 如今还要被鳌拜嘲讽,苏克萨哈哪里能忍得了! 他顾不上舌头疼,就要反讽鳌拜,突然肚子却疼了起来。 苏克萨哈捂着肚子一头汗,索尼也吓了一跳,赶紧让小厮扶着他去厢房休息,再请府上的大夫去看看。 鳌拜嗤笑道:“就说身子虚别吃,他还不听,这下难受了吧!” 说完,他就哈哈笑着走了。 遏必隆摸着肚子,还有点担心,只是一直没什么感觉:“苏克萨哈看来是真不适合吃辣椒,却强行吃那么多,不会有事吧?” 索尼请人上门来试吃辣椒,把人吃坏了,那就麻烦了。 幸好大夫诊脉后,只说苏克萨哈肠胃不适,清淡吃几天就好了。 苏克萨哈回去后却开始腹泻了几次,最后腿都软了,再也不敢尝试吃辣椒了。 他第二天只能告假,不能进宫给皇帝上课。 皇帝得知苏克萨哈告假的理由,真是想笑又不敢笑。 他只能偷偷跟孙璐瑶嘀咕道:“索尼说苏克萨哈吃了一口就辣得不行,却被鳌拜嘲笑两句后逼着自己吃完了,肚子却开始疼,后边还腹泻了几次。” 苏克萨哈不能吃还非要吃,实在太要面子了! 孙璐瑶也抿唇忍笑道:“不能吃的人挺多的,确实不能勉强,苏克萨哈大人没事吧?” 皇帝摆摆手道:“索尼让大夫看过了,没什么事,清淡吃几天就能恢复了。 只是他腹泻了一天,实在没力气只能卧榻休息,就让人进宫来告假了。” 因为是索尼请客导致的,索尼还跟皇帝告罪了。 皇帝当然不怪他,毕竟索尼也是好心,想让几人尝试一下辣椒是什么,就不至于人云亦云了。 尤其尝过后,遏必隆和鳌拜都很喜欢,唯独苏克萨哈适应不了,却非要逼着自己吃。 吃到最后,苏克萨哈闹得身子不适,只能怪他自己了。 孙璐瑶也奇怪,索尼说是放了一点点辣椒,不敢放多,怎么苏克萨哈的反应会那么大? 毕竟连第一次尝试的皇帝和寅哥儿,两个孩子吃完了一整碗面皮,也没苏克萨哈那么大的反应。 等后来孙璐瑶知道索尼说的一点,就是一勺。 那个勺子比宫里的还要大上一圈,也难怪苏克萨哈那么难受了。 不管如何,辣椒算是过了明路,得到四位辅政大臣亲自认证。 也知道辣椒能吃,但是不能贪多,不然就跟苏克萨哈一样了。 孙璐瑶也给太皇太后送了一点,太皇太后很喜欢,每顿饭都喜欢放一点。 苏麻喇姑就受不了,吃一口就辣得流眼泪,只好放弃了。 朝臣们听说后也很好奇,宫外一时之间不少商人都开始贩卖辣椒了。 有的卖干辣椒,有的把辣椒磨成粉再卖,甚至有机灵的,还会卖炒过后的辣椒粉。 最后这个更受欢迎,因为能直接当调料用,吃着又香又辣,还不用自己家里自制了。 虽说菜里放辣椒好吃,但是炒制的时候那个辣椒的味道实在呛人。 宫里就算了,御膳房离得远,也就御厨和杂工们受罪。 府邸就那么大一点,厨房一开始炒,半个府都能闻得到,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一时之间,这辣椒粉就风靡了起来。 能吃的很喜欢,不能吃的就敬而远之。 当然也有跟苏克萨哈一样死要面子的,吃完就要受罪了! 曹玺好不容易到了江南,正打算帮孙璐瑶打听辣椒的时候,却发现京城早就开始食用了起来。 甚至还从京城那边传到江南来,原本江南有人用,但是并不多。 如今因为京城人人都尝试,江南不少人家也开始食用起来。 曹玺顿时没了用武之地,压根不用再去找辣椒了。 他只好写信回去跟孙璐瑶提起此事,又把江南搜集的一些适合寅哥儿看的书送了回去。 于是等孙璐瑶收到曹玺的回信,就是一口沉甸甸的箱子。 她还疑惑曹玺这送的什么,竟然那么重。 等孙璐瑶打开,发现里面大多数是书,才想起曹玺说要给寅哥儿送参考书的事。 还真送啊,还送这么多! 她把书拿出来,稍微看了看。 这时候没有什么儿童看的书,只有各种启蒙书。 哪怕是启蒙,也写得十分深奥。 估计曹玺也觉得,寅哥儿在宫里跟着太傅上课,学得就要高深了。 太简单的书,寅哥儿估计要看不下去,会觉得没意思。 寅哥儿下学回来,得知阿玛真给自己寄书来了,特别高兴。 他翻着书,简直爱不释手:“额娘,这些书全是阿玛送给我的?”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全是送给你的,就看你喜不喜欢了。” 寅哥儿连连点头道:“喜欢,我太喜欢了。” 他吩咐两个小太监帮忙把书搬到自己房间的书架上,恨不得立刻看起来。 不过寅哥儿要先做功课,做完后有空闲时间才能看这些书了。 孙璐瑶知道曹玺谨慎,这些书估计都再三检查过才送过来的。 要有什么不对的书,也不好送进宫里来。 只是这些书都太深奥,也不知道寅哥儿能不能看明白。 孙璐瑶还以为会有题集之类的,居然完全没有。 所以江南那些书生只看书,都不刷题的? 她好奇问了皇帝,皇帝还反过来问自己:“奶娘,题集是什么?” 孙璐瑶就比划了一下:“就是每年科举考试,比如考童生的,历年来各地都考什么题目,全记录下来。 那要考童生的人,就能看着这些题集反复学习,考起来更能心里有数了。” 皇帝想了想道:“奶娘,这样读书算是走捷径了吧?” 孙璐瑶琢磨道:“应该不算,毕竟每三年可能就要换考官了。 琢磨了前面几年的题集,也不可能就估算出下次要考的题目来。除非那考官图方便,每年用的考题都一样。 如果出了题集,考官不能偷懒,考生也知道怎么复习。 考官出的题目是不是太偏,考生是不是学得不够全面,都能看得出来。” 当然童生是最简单的,几乎都是背诵,也就看够不够刻苦,背得书够不够广了。 往上去,那就不止要背诵,还要融会贯通。 孙璐瑶想到后世人人都有题集库,这里却没有,就让科举变得更难了。 哪怕是寒门子弟,家里并不穷,但是要请一位厉害的先生来教导却没那么容易。 这些有限的师资都集中在京城,最好的当然在皇宫,接着可能在品级高的大臣家族里头。 越是往下,能得到厉害先生指点的机会就越少。 没吃过糖的人,根本不知道甜味是什么。 这就跟没被好先生教导过,自己很难凭空顿悟。 当然天才是例外,这时间上却多的是普通人。 如果有题集,后边还有厉害师资的点评,那么考上的人想必就能大大增加了。 皇帝听到后,若有所思道:“奶娘这个想法不错,如今能用之人还是太少了。 如果只是出个题集,就能让考生变多,尤其有能力之人更多的话,的确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题集要怎么做,谁来做,就得仔细斟酌一番了。” 如果题集只给一个标准题目,就会把人的想法框住,以后可能不会变通了。 毕竟这些考生以后如果考上了,是要去各地当官的。 当官的不知道变通,再是考出好成绩来,不说做出什么政绩,就是当地父母官都当不明白该如何是好? 孙璐瑶就提议道:“答案不止一个,可以多写几个,开阔思路。至于让谁来做这个题集,还是让读书人自己来更好。 翰林院的人那么多,一个个都是凭着自己的能耐考上来的,编书不在话下,编个题集想必也是能胜任。” 不过他们能做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这些人能考上来,除了一两个是真的只靠自己之外,大多都是因为家族底蕴。 家族里有族里的私塾,请了最好的先生,又有数不清的藏书,才能供出那么几个优秀的子弟来。 如今要无私把这些分享出去,谁会愿意呢! 这些都是属于家族的,他们哪怕愿意,家族都未必乐意了! 不止孙璐瑶,就连皇帝都能想到这一点,叹气道:“这事需要徐徐图之,朕派人先探探那些翰林的意思,也叫索尼过来请教一二。” 四位辅政大臣里面,索尼当官的时间最长,又做到首辅的位子,见多识广,可能有办法解决此事。 孙璐瑶对此却不怎么乐观,索尼说到底也是为官已久。 这种得罪人的事,他估计不会愿意做,免得以后子孙会少了几分助力。 就跟孙璐瑶猜测得那样,皇帝一问,索尼就婉转劝皇帝放弃此事。 皇帝刚登基,没必要那么快就做大的改变,还不如慢慢来。 加上如今朝廷当中,很多是大家族的人,提携他们的子弟进入仕途。 如今要提携陌生人,这些大家族根本没有半点好处,是不可能答应。 皇帝不太高兴,晚上的时候皱着小眉头对孙璐瑶吐槽道:“索尼果然怕得罪其他人,这些大家族牢牢把持着朝政,提携的全是他们家里的子弟。” 其实索尼的话也很有道理,大家族几代积累下来的底蕴,连旁支都没享受到多少,如今要分享出去,当然不可能乐意。 孙璐瑶想了想就道:“朝廷大臣不愿意,他们的子弟也得配合着。实在不行,皇上可以请几位民间的大儒来帮忙了。” 民间有名的大儒不少,很多并没有进朝廷为官。 他们有些只醉心研究学问,有些年纪大了不愿意出仕。 无论是为了什么,他们大多都有真才实学,请其中几位大儒帮着写一写题集的答案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 哪怕他们有什么缘故不愿意出仕,只是帮助更多贫寒书生读书做学问,对他们的名声是百利而无一害。 皇帝点头道:“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是要请得动这些大儒,不是用钱财就能打动的。” 这些大儒不为钱,也未必为名,要投其所好才行。 孙璐瑶就提议道:“这些大儒很多都是醉心钻研学问,不如把宫里的藏书孤本拓印一部分送给他们?” 闻言,皇帝更是点头道:“这样好,着实文雅,大儒们估计也会喜欢。” 只拓印一部分,当时是为了勾引这些大儒答应了。 想想孤本只看了一部分,更想看后边了,心里痒痒的,不来怎么行! 来都来了,怎么可能不干活了? 只要人到了,皇帝就有办法把人留下来。 他先是派人把藏书阁的孤本拓印了一部分,连带请大儒出山帮忙做题集的信笺,给几位十分有名的大儒一并送过去。 至于题集,只要各地自己搜集好,再送到京城来就行。 最容易搜集的,当然是殿试的题目了。 孙璐瑶还提议把前面一甲前三的考卷拓印一份放进里头,让人看看选的状元、榜眼和探花的文采如何精妙。 这些文章一般人是很难看到的,如果能够印出去让书生们看看,光是看一看或许就能学到不少。 当然了,也可能让书生们看出自己跟三甲的天差地别了。 有的人可能因此发愤图强,有的人可能就因此消沉下去,觉得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比不上之类的。 皇帝抽空看了看历代状元的卷子,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感觉学问都能更精益一些。 连皇帝阅览宫中群书的人都如此,其他看过卷子的人只会有更多的心得和各种顿悟。 皇帝比孙璐瑶想得更多,孙璐瑶只是觉得有题集,让没有路子和家族扶持的书生也能有机会往上走走。 算是给皇帝增加更多的人才挑选,也能为皇帝分忧了。 皇帝却明白,如今各地官员大多数是从各大家族里面选的人。 不是不想从其他地方选,而是不可能。 那些家里没有底蕴的人,哪怕家里有钱,也是无法走得更远。 能考上就不容易,更别提是走到皇帝面前,还能叫他看上一眼,很多人穷尽一生都做不到。 皇帝连见也见不着,那要怎么选人呢? 大家族培养的子弟确实好用,毕竟有长辈带着,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们心里都很明白。 这样皇帝用起来,也不用多调教,就能用的很顺手了。 但是这也有一个很大的弊端,那就是人才都集中在几个大家族手中。 当皇帝和家族的意见背道而驰的时候,这些人会支持谁呢? 他们未必会直接跟皇帝对着干,却也会消极怠工,拖延时间,甚至婉转劝阻皇帝放弃。 皇帝想强行推进,转头发现根本没人帮忙,这就很让人恼火了。 所以皇帝一定要尽快培养自己人,这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再就是各地考生层层考上来,除非到了殿试,才可能见皇帝一面。 不然对他们来说,皇帝就像是嘴上和心里的一个符号,根本摸不到也见不着。 说要对皇帝忠心,又能忠心到哪里去? 他们可能一生都见不到皇帝,更别提是给皇帝分忧了。 但是他们会很清楚当地父母官是谁,再上一层的父母官也知道,毕竟这是实实在在跟这些人过日子有关系的。 如果皇帝出了题集,是不是让全国上下的书生都知道他? 知道皇帝为了他们,特意做出题集,好让他们成才? 不管他们能不能成才,光是皇帝愿意为他们用心,这些书生对皇帝感激,心就能向着皇帝了。 人心所向,皇帝底下的位子才能坐得更稳当。 所以推行题集的事,大有作为。 唯一的麻烦,就是那些大家族知道后,估计不太乐意让皇帝培养自己人。 官职都是有数的,皇帝的自己人占的多了,大家族的子弟岂不是占的就要少了? 所以他们必然极力反对皇帝的这个决定,那就等于大半个朝廷都反对了。 皇帝一手托着下巴,御书房里没有外人在,他就要随意得多,眉毛都快皱成一团。 孙璐瑶见他苦恼,问过后就小声说道:“要培养人也得很长的时间,起码得几年,皇上慢慢来,不必着急就是了。” 皇帝想想也对,培养人才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培养出来,没必要因为这个跟朝臣们闹上几年。 光是想想,皇帝都要开始耳朵疼了。 “那就说朕看到历代状元和其他三甲的卷子,只道文采斐然,跟诸君共赏就好了。” 没说是做题集,只分享殿试那些人写的文章,哪怕朝臣也挑不出毛病来。 他们能说这些文章不好,不值得分享吗? 是说三甲没有实至名归,还是说皇帝的眼神不好,挑的人不对? 这么一来,倒是个相当不错的借口。 皇帝都如此欣赏这些三甲的文章,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起来欣赏,这也没毛病吧? 把三甲的文章贴出去,能看到的人太少,那就只能印刷成书,让更多人看到了。 这要印,就得皇帝自己印。 他亲自写序,敲定封面,让宫里印刷得十分精美。 这文章汇集成书,就更方便书生们欣赏和学习。 皇帝印刷,也不能白印,这书得卖点钱,正好用来补一下国库了。 所以这事就让户部先出钱,印好后卖钱了,再还回去。 一进一出的,这钱不就流通了? 孙璐瑶心想皇帝想得还挺周到,把殿试的卷子都印成书,是外头绝对看不见的。 多少人都求着想要一本,无论是给自家子弟学习的,还是收藏起来欣赏的,都很值得。 户部出钱来印刷,这样印刷的工匠就能得到钱了,另外做刻板的印刷小工也有钱。 再就是做刻板的木匠也会得到一笔收入,还有刻字的匠人,做纸张和做颜料的人都会受益。 钱到了他们手里,要买材料,要花用出去,这就会流通起来。 而且要印出那么多书生能看到的书测,那数量也非常庞大。 户部只收一部分利润,都能赚个盆满钵满,必然会支持皇帝的决定。 另外五个部门如今被查账后,一个个都老实了下来,肯定也不会跟皇帝对着干。 鬼知道皇帝不高兴,会不会查年份更久之前的账目? 如今这些账目的问题倒是不算大,但是被革职的官员却不少。 皇帝算是手下留情了,没把人都砍了,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当然吞进去的钱财要还回来,不还的话,皇帝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户部还觉得只还回来不够,这么几年下来,利息也不少,怎么也得翻倍还! 不愿意还的人能怎么办,不还就要换脑袋来还了。 钱财都是身外物,小命更重要,只能苦哈哈翻倍还了钱财回来。 虽说还了依旧要革职,总比九族一起完蛋要好。 户部尚书高兴坏了,另外弄了一册账本,专门用来写这些官员还回来的钱财,记录在案。 一来是登记下来,让户部那些人不敢动手脚。 毕竟记录得那么清楚,谁动一点,简直不要太明显! 二来户部尚书年纪大了,很担心哪一天自己就不在了,接任的人如果动了手脚,动了这些钱也未必能有人发现。 索性他就记录好后,把账本一式两份。 一份留在户部,另外一份则是送到皇帝手上。 以后谁私下改动了户部那个账本,皇帝拿着备份一对比,立刻就能察觉出来。 孙璐瑶觉得户部尚书真是用心良苦,不过她想着这位老尚书是不是担心自己不在后,继任者会私下动手脚? 他哪怕人在九泉之下,得知后不但郁闷坏了,还阻止不了。 于是老尚书打算生前先防一手,避免让对方得逞? 户部尚书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户部最近几年所有的账本都做了备份。 孙璐瑶不知道以后谁会继任户部尚书,估计看到老尚书给他留下的“礼物”,估计不得不乖乖办差了。 皇帝对老尚书很满意,还想着他一直做户部尚书就好了,自己也能少操心。 因此皇帝还让孙璐瑶挑了适合的滋补药材,送去给户部尚书,希望他能长命百岁。 虽然孙璐瑶觉得,老尚书这长命百岁是要活到老,干到死,感觉有点可怕。 但是对老尚书来说,却是莫大的荣耀,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一个劲说要为皇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对他来说,能不能退休一点都不重要! 能得到皇帝这样的信任和重用,自己就能兢兢业业,恨不得一直干到不能动为止! 70-75 第71章 第 71 章 有户部尚书支持,印刷文章汇集的事就相当顺利。 只印刷前三的文章还是太少了,于是三甲进士的文章都一起印了,排在后边。 如今三甲当中在京城为官的也不少,看到自己的文章被刊印,还是被皇帝命人专门印的,那真是无上的光荣。 他们不止自己脸上有光,走路都带风,还被人赞誉和羡慕。 毕竟也不是谁都是三甲考上来的,这其中还有推举制。 虽说推举的比考上来的要容易得多,如今却没有他们这般风光啊! 想想三甲进士在殿试里头,皇帝可能都没记住。 但是如今印刷后,皇帝不但记住了,全天下人可能都知道他们是谁了! 不说他们自己,就连家族都跟着沾光。 一时之间,不少人蠢蠢欲动,想着皇帝印了殿试三甲的文章,是不是也能劝说皇帝印最近几届的会元和解元的文章? 会元的印了,会试里头其他贡士的文章是不是也能印了? 朝堂里除了大家族的子弟,其他都是从科举上来的。 这些人的师长、同窗和亲朋戚友里头也有不少举人和贡士,他们很多未必能走到殿试,却有才华。 如今文章出来了,皇帝要是赏脸看一看,是不是就把这些人记住了? 哪怕记住那么一两个,觉得文章写的不错,仕途是不是就有希望,被破格提拔了? 光是想想,这些人就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说服皇帝去印了! 都不需要皇帝提醒,这些人劝说的奏折就跟雪花一样涌入御书房。 四位辅政大臣代表的是大家族,原本就不太乐意被其他人占位子,就连索尼也一样,曾劝说过皇帝。 如今索尼见这些人得寸进尺,不止进士,连贡士和举人的文章都想让皇帝印刷,正好以此为借口更要劝说皇帝。 让皇帝知道人心险恶,这些人急着印刷文章就是急功近利,想要为自己和身边人谋利! 皇帝一边听索尼唠叨,一边时不时点头。 索尼劝说了一通,见皇帝神色如常看过来,还以为是劝住了,这才心满意足走了。 见他走了,皇帝示意李德全去守门,免得索尼忽然来个回马枪。 然后他扭头就跟孙璐瑶嘀咕道:“奶娘,索尼是不是当朕是孩子一样,看不出这些人的心思?” 孙璐瑶笑笑道:“索尼大人也是怕皇上被这些人的好话给忽悠住了。” 殊不知皇帝早就看出来了,甚至还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果皇帝直接提出来,反对的声音必然会很多。 但是他先借口说看了几届状元的文章,深有领悟,接着又看了榜眼和探花的,都觉得挺好。 独自一人欣赏实在太可惜了,想跟所有人分享。 到这里就没什么,皇帝年纪小,看到好文章,心情好想印出来让所有人看看,不算什么大事,反而是大雅之事。 不说朝廷官员不会反对,就连天下读书人都会十分买账。 皇帝在这里点到即止,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朝臣当然不好劝阻了。 唯独眼光老辣的索尼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来,率先用国库空虚,印刷会耗费太多为理由阻拦皇帝。 皇帝就抛出印刷这些文章的费用并不高,就连封面都相当简单。 只是皇家用的纸张极好,加上技术纯熟的装订,看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 既风雅又不花哨,质量却好,用来收藏就是极为清雅之事。 但是这书的定价也不高,毕竟皇帝都说想跟天下读书人共享好文章。 要是文章书集太贵,这就失去了意义。 太贵了,一般的读书人都买不起,要怎么看了? 每本书的利润不高,但是架不住数量多。 只是皇家印刷的地方太小,平日只是给皇家人印东西,数量也不多。 如今那么庞大的数量砸过来,印刷的工匠都要忙懵了。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来跟李德全禀报,说是真做不出来。 如果这时候不说,回头没做好,皇帝肯定要发怒。 还不如他们提前说明白,免得差事办砸了。 李德全一听,也是着急,第一时间就禀报了皇帝:“皇上,印刷的数量实在太多。工匠的人手有限,实在忙不过来。” 皇帝听着就皱眉了,他还觉得这主意不错。 既是笼络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又能让国库赚上一笔。 谁知道主意是好,然而工匠却做不出来,硬生生在计划的第一步卡住了。 这让皇帝特别不高兴,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琢磨着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加人手是可以的,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手,却缺熟手。 印刷这种事,熟手做得快,新手就需要很长时间来磨合了。 如今哪里有新手磨合的时间,但是从宫外招老手进宫,印刷的地方却不够大,容不下那么多人。 如果把印刷挪到宫外的工坊,其实也可以。 京城也有不少书局,他们背后都有属于自己的印刷工坊。 毕竟这些书有些是绝版,如果泄露出去就不好了,还不如自己人来做。 他们自己出钱养印刷工匠,让工匠带徒弟,然后一代代养着,工坊自然就不缺熟手了。 但是这样一来,要怎么保证他们印刷的都一模一样? 总不能这个工坊做这个样子,那个工坊却换个样子,完全不统一,看起来参差不齐,那就太难看了。 光是想想,皇帝就不大乐意。 以他的名头印刷的书,最后做出来五花八门的,完全不一样,这就太尴尬了。 但是要统一,那就要做统一的雕版,宫里的工匠先做出来,再分发到宫外的工坊也是可以的。 可是这又回到原点了,宫里雕刻工匠就那么几个,要印那么多文章,要刻多少个雕版? 其实也能从宫外请雕刻工匠,只是如今这种工匠的熟手实在太少了。 一来是识字的工匠少,不识字就根本无法做雕刻。刻出来的字就会很奇怪,只能依葫芦画瓢。 二来雕刻工匠刻一块雕版至少要几个月的时间,如果中途换人来刻,就会前后不一致。 这就让雕刻师傅只能一人刻一块,雕刻完后才能开始印刷,那也要好几个月之后的事了,中途一点都无法开工! 想来想去,皇帝都开始头疼了。 吓得李德全赶紧去请御医过来,孙璐瑶也立刻过来看皇帝。 她得知皇帝是思虑过度,因为印刷文章的事情不顺利,甚至是卡在第一步,这才稍微松口气。 孙璐瑶只是走开一会,被请去看种着的番茄和辣椒,谁知道就有宫人慌慌张张来禀报她说皇帝生病了要请御医。 幸好是虚惊一场,不过她也奇怪,如今印刷竟然还用雕版,没用活字印刷吗? 孙璐瑶先让人泡了菊花蜜水过来,叫皇帝喝一喝,缓一缓。 皇帝也是一时着急,想得脑袋疼,一会儿就好了。 倒是李德全大惊失色去请御医,闹得人尽皆知,皇帝还挺不好意思的。 孙璐瑶连忙劝道:“皇上好好保重才是,事情得慢慢来。” 她扶着皇帝去寝殿歇一歇,在软塌上躺一会。 皇帝一边喝着蜜水,一边让李德全去应付关心他的人。 因为皇帝突然请御医的事,后宫都知道了,不止太皇太后,就连佟佳氏都派人来问。 苏麻喇姑还进来看了看,见皇帝的脸色还好,只说是累了,还苦口婆心劝了几句,才回去禀报太皇太后,叫她放心。 皇帝只亲自应付了苏麻喇姑,其他人是懒得见了。 他只让李德全去外头解释一番,不叫人进来打扰自己。 得道她好奇印刷的事,皇帝就解释道:“雕版和活字印刷的花费差不多,在平整的板子上雕刻,比单独雕刻一个字要容易得多。” 孙璐瑶才知道,活字印刷如今用的并不多。 一来是单独刻字比在板子上要难,而且会的人不多。 毕竟活字出现之前已经用了多年的雕版,雕版的工匠传了很多代,这门技术已经相当成熟,而且传承多年,人手是足足的。 反倒活字印刷出现得不算久,而且做一次能用很久,那需要的人就更少了,不如雕版的工匠多。 活计少了,那加入的人就少,熟练的人手就没多少了。 皇帝又说道:“比如印刷一本《史记》,雕版要花费一千四百五十两,活字的话是花费一千四百两。” 只差五十两,对他来说差别不大,但是雕版的人手却很足,所以一般印刷都倾向于用雕版了。 少量印刷还好,如今这大量印刷,雕版要完整雕刻的时间太长,这就让皇帝很头疼了。 但是换做活字,也有个问题。 孙璐瑶惊讶道:“损耗?” 皇帝点点头:“是啊,活字大多用的木头和陶泥,永久了会损坏,就要重新刻了。 后来改良了,用锡来刻字,磨损要慢一点,却还是会。” 他皱着眉头,因为印刷书的缘故,还特地去了解不少关于也印刷的事。 皇帝当然知道活字印刷能够重复利用,但是架不住如今的材质不太行,损坏得太快。 印刷稍微多了,就要重新刻,十分麻烦,还不如用雕版了。 孙璐瑶想了想就道:“没试过用铜来刻字吗?” 皇帝琢磨一下道:“可以试试,铜应该没那么容易磨损。” 他转头吩咐高远去让工匠试着用铜来刻字,也不用刻太多,只看看磨损的程度就好了。 工匠都是熟手,很快就刻好了几个铜活字送过来。 皇帝亲自试了试,沾了墨印来印去。 后来李德全回来了,让他带着人接受,接连印了很久,表面是一点损耗都没有。 皇帝看着这才高兴了一点:“不错,用铜来刻字,这材质要好多了。” 想到解决了其中一件事,他就叫了内务府总管和户部尚书过来。 如今是两人一起做印刷之事,内务府总管听说用铜来刻字磨损少,立刻就应道:“奴才回去就让工匠尽快用铜刻活字。” 户部尚书却一脸欲言又止,皇帝示意内务府总管回去干活,问道:“爱卿有什么事不妨跟朕直说。” 皇帝只留下孙璐瑶,其他人都在门外守着,户部尚书这才谨慎开口道:“皇上,用铜来刻活字确实损耗少,但是保存起来不容易。” 孙璐瑶刚开始还想着铜活字不容易损耗,存放起来也容易,不像木头那样容易因为湿度而发霉变质。 也不像陶泥那样,因为潮湿而变形。 还有锡活字因为温度,保存的地方太热的话还可能变形。 铜的沸点高,就不用担心温度高会融化了,更不会因为潮湿腐烂或者变形的问题。 不容易磨损,保存看着也不难。 孙璐瑶实在想不同,这到底哪里不好保存了? 皇帝听后也是一愣,皱眉看向户部尚书。 孙璐瑶这一刻忽然明白户部尚书说的话隐含的意思,不是这铜活字放着会变化不好保存。 而是铜在如今是流通的货币金属,保存的时候要有人看着,这人就可能对铜动手。 偷走一些,融掉后,就没人知道这些铜从哪里来。 那么多活字,几百上千的,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不见了几个或者几十个。 这东西贵重,原来是这样不好“保存”的意思! 存着存着,可能就会越来越少是吧! 皇帝很快也想到户部尚书的意思,不悦道:“这事还得爱卿想想办法,找到可靠之人来保管。少了一个,就唯他们是问!” 户部尚书满脸为难,这东西还真不好保管,因为经手的人实在太多了! 不说雕刻的,就只说印刷的。 一版活字排好后,需要有人来刷墨,然后再把白纸放上去,然后还得有人轻轻反复刷,把字印在白纸上。 只有一个板面,速度就太慢了。 需要好几个不同的板面,让不同的人来印刷。 一个板面就是一页,一本书册少说有上百页甚至几百页。 同时进行是不可能的,但是起码十几个板面一起做。 一个板面哪怕人少,一个人刷墨又刷纸,也得十几个人同时做。 这还是印刷的,还有排活字的,至少一个板面要一个人。 这就几十个人了,但凡其中一个人偷偷拿走几个,都很难发现得了。 如果每个人都偷走那么一两个,那偷走的数目就更多,还防不胜防。 户部尚书把顾虑都跟皇帝说了出来,满脸愁容道:“想要尽快印刷,就只能用更多的人。人一多就容易乱,一乱就可能有人趁乱偷走活字。 甚至在印刷排版的时候,掉了那么一两个在地上,找都很难找到。” 工坊那么大,人又多,掉了之后要满地找。 只比指甲大点的活字,要怎么找得到? 实在找不到,就只能重新刻了。 但是这如果有人钻空子,隔一阵子掉那么一两个,看着不多,一年下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如果皇帝勒令他们每天要数清楚,不能掉一个,那也很让人为难。 那么庞大的活字数量,每天光是数可能就要花费一个时辰以上。 数量一多,还容易数不明白。 多了少了,数不清楚都有可能。 到时候工匠为了活命,可能每天就胡乱数一数,然后报一样的数字来糊弄人。 皇帝也不可能每天派人盯着工匠数活字,估计盯着的人看一个时辰,也不清楚对方是不是真的数清楚了。 而且印刷的数量已经足够多了,每天的时间都不够用,还要腾出时间来数清楚活字。 既浪费了时间,还可能数不清楚,让印刷变得更慢了。 可是不让人数,这些活字就可能掉了不见了被偷走了,反正也让人头疼。 皇帝表示要想一想,让户部尚书先退下了。 他看过来道:“奶娘是不是有主意?” 孙璐瑶说道:“主意算不上,只是觉得这铜活字容易丢,就只能分开来数了,混在一起确实容易数不清。” 皇帝好奇道:“奶娘打算怎么分开来?” 孙璐瑶就解释道:“先是雕刻的工匠,他每天雕刻的铜活字是有数的,数量也不会太多。 让他们每天收工的时候,把当天雕刻的铜活字数量记录下来。” 这样每个人都记录,加起来就知道每天铜活字能雕刻的数量了。 皇帝点了点头:“每天雕刻的铜活字的数量是有数的,就能知道每天增加多少。” 孙璐瑶继续说道:“排活字的时候,一页横竖多少个字,也是有数的。几个板面一起做,每一页多少字也能知道。 板面可能没把所有铜活字都用了,但是每页的字数加起来,跟之前工匠雕刻的数目对比,剩下的数量就清楚了。” 剩下的肯定是最少的,数一数就知道有没少了。 皇帝笑着点头道:“奶娘这法子好,每一页如果漏字了,这印刷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根本没必要数那些在印刷的,而是数剩下的。 数目能对得上,证明没有少了。管理活字,也要容易得多。 只要数剩余活字的人,不是那些工匠就行。” 那样就不用担心工匠胡乱数的,就为了遮掩这些活字少了的事。 “如果这其中有丢失的,只要工匠上报,而且写明丢失的缘故。 是不小心掉在地上找不到,掉在什么地方,大概范围都写上,再派宫人去找。 如果只是掉了,总会找得到,除非是掉在口袋里头了。” 孙璐瑶这么一说,皇帝也附和道:“的确,如果工匠说不清楚掉在哪里,那就可能是心里有鬼了。” 这话让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啊,铜活字除了丢了,其他损耗并不多。” 印刷多了不会损耗,掉地上也不会坏了,还能用很久。 唯一的危险就是被人偷走,只要防着这个就足够了。 皇帝却问道:“奶娘,其实可以给铜的数量,和最后这些活字的重量比较起来。” 给了多少,虽然有损耗,差别却不会太多。 重量就比数量要容易多了,直接放上去就行了。 孙璐瑶点头道:“这也是个办法,只是雕刻损耗这个不好算,看着每一个去掉的部分不多,加起来却也不算特别少。” 这个不好衡量,毕竟有的字的比划多,挖掉的地方就少了。 有的字比划少,挖掉的就多。 数量还是比重量更直观,免得冤枉了工匠们。 皇帝点头道:“不错,就按照这个方式来保管,活字丢失的问题就能处理好了。” 解决掉这件事,皇帝放松了不少,感慨道:“要是印刷能快一点,朕就能尽快印好这些书,然后发下去。” 印刷太慢,投入多,见到成果就要很久。 皇帝虽然不是急性子,但是想到要等那么久才能见着书,心里也不是不遗憾。 不过他也明白,铜字光是分割就需要时间,铜很硬还不好雕刻,光是雕刻就需要费不少时间,之后才能排版用来印刷。 这中间任何环节都不可能快,半年能见着书都算快了。 孙璐瑶却忽然说道:“皇上想快一点,其实也可以。” 皇帝立刻坐直身道:“奶娘又想到办法了?” 孙璐瑶笑笑道:“算不上好办法,就是稍微加快一点点。” 她比划了指甲大小的一点点,让皇帝笑了起来:“哪怕快一点也是好的,朕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孙璐瑶继续说道:“铜烧到彻底融化很难,烧软倒是要容易得多了。” 这事皇帝是知道的,铜钱就是把铜矿放进火炉中烧制,烧过后放入模具当中,就会变成铜钱的形状,还会每个铜钱都一样。 他惊讶道:“奶娘是打算用烧制铜钱的办法,来做铜活字吗?” 说完后,皇帝想了想,这还真能做! 只要模具做好了,软化的铜放进去,压一压就会出现需要的字。 而且还不担心每个铜字因为每个工匠的技术不同,字会不一样。 甚至每个铜字刚切割好之后可能高低不一样,排版的时候会凹凸不平,还得费心切平。 如今直接用模具,就不用担心不平的问题了! 这又省了不少时间,皇帝再满意不过了! 孙璐瑶见皇帝的小脸上全是笑容,没了之前苦恼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 模具只要雕刻一个字,就能反复压出铜活字来。 常用字就非常方便,只需要雕刻出模具就行,不用一个个雕刻那么费时间了。 铜活字雕刻费时的难点解决后,孙璐瑶又提起另外一个问题来:“再就是印刷的时候,墨水涂抹不够均匀,多了字迹就会黑乎乎一团,少了却又会变得不清楚。” 所以刷墨也是一门技术,动作轻了,墨汁就不够了。 动作重了,可能墨水就刷多了,字迹就黑色一团,根本用不了。 所以废掉的纸张也非常多,毕竟人的手刚开始能控制力度。 但是时间长了,这胳膊累了,力度方面就很难控制住了。 废掉纸张倒也没什么,算是正常的损耗,但是也会降低效率。 孙璐瑶比划了一下说道:“如果有个把手,能握住来刷墨,就要容易得多了。” 如今用的是刷子,在力度方面就需要很大的技巧了。 如果换个轻巧的工具,像是后世那种印章,手能整个握住。 底下是一个木头做的筛子,有很多密密的小孔,里面塞上泡了墨汁的棉花。 外边再包上一层棉布,棉布透气,也容易渗墨水。 尤其棉布的透气孔很小还均匀,渗出的墨汁并不多,又能平均分布。 用这东西带着墨汁在铜活字上一刷过去,墨汁均匀,就不用担心力度的关系一会多了一会少了。 哪怕不必是老手,只是新手也很快能掌握。 人手方面不足,要培养老手不容易,如果新手容易上手,那就方便得多了。 皇帝没想到光是印刷,居然有这么多能改进的地方。 还以为这已经够多了,孙璐瑶又提出一个难点:“最后就是白纸铺在活字上面,如果白纸歪了一点,这就要重新印了。” 这一点皇帝还是知道的,点点头道:“的确会有这个问题,毕竟是人手铺上去,稍微歪一点也是有可能的。” 孙璐瑶笑着提醒道:“如果把白纸固定在一个地方,就不用担心会印歪了。” 这让皇帝想象不出,要怎么把白纸固定,又固定在哪里? 孙璐瑶比划了一下,是固定在板子上,然后印刷的时候压在活字上。 因为木板和白纸都固定在一个地方,所以就不会有印歪的问题了。 “这当然也有其他改进的地方,只是奴婢暂时想不出来。” 皇帝听后无奈摇头道:“奶娘已经想得足够多了,也是为了朕费劲了心思。回头让工匠想想办法,看有没更好的改进方式。” 孙璐瑶算是抛砖引玉,改进了不少地方。 要是在这基础上,工匠却没能改得更好,那就是不够用心了。 孙璐瑶不知道皇帝心里认定工匠做不出来,就是不够努力不够上心。 如果知道的话,她都想帮着工匠喊冤了。 皇帝让人转告了孙璐瑶的话给工匠,让他们尽快改进印刷方式。 做模具也需要雕刻,只是其中一个工匠灵机一动,用耐热的材料烧过后做出大概的模型来。 然后在里面雕刻,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模具了。 孙璐瑶得知后,就感觉如今的工匠果真厉害,居然想出了套娃的做法来。 先烧出模具然后雕刻,再烧铜来塞进模具,做出活字。 这样速度就更快了,不过几天功夫就凑满了两页文章,能开始印刷了。 用上孙璐瑶提出的改良方式,印刷的速度也提高了。 户部尚书特地去看过,发现印刷的时候,只需要一个人刷墨,一个人压下木板上的白纸来印刷。 再抽走印好的,一人放入新的白纸。 三个人同时干活最快,两个人其实也可以做到。 户部尚书摸着胡子十分满意,想着这样一来,印刷的速度提高了,一个月内说不准就能在京城的书局开卖文集了。 皇帝也带着孙璐瑶去看了一圈,忍不住说道:“奶娘,朕感觉这印起来还是太慢了,如果能更快一点就好了。” 户部尚书在旁边吓得差点抓掉自己的胡子,他已经感觉比以前快了,皇帝居然还觉得慢了吗? 工匠们惊得手都开始哆嗦了,好在没影响印刷,只是动作比之前要快上几分,生怕皇帝怀疑他们偷懒。 孙璐瑶失笑道:“皇上,这已经比以前要快了。” 皇帝点头道:“确实比以前要快,却总感觉可以再快一点。” 他看了一会,比划道:“拿走白纸,再放进去实在太慢了。因为板子上固定白纸,还要塞进去。 如果能多两个板子,是不是就能快一点?” 孙璐瑶听完,还真的觉得可以这么改动! 中间是活字,一边站着刷墨的人,那么三个方向都可以做板子,轮流印下去。 刷一次墨水,其实印刷三次也是可以的,只是最后一页的墨迹可能稍微有点浅。 浅一点的定在同一册书里,看着其实也可以。 这么改动的话,确实能印得更快,就是刷墨的要同时被三个人催了。 刷了一遍又一遍,我印完你印完再他来印,一下子就能印出三页来。 孙璐瑶不由感慨皇帝这新脑子就是好用,这么快就举一反三,想出新的改良方式来。 她这改良方式并不是凭空来的,而是在后世看过国外做的一个简易印刷机,就是这个样子。 不过要一百多年后才会出现,孙璐瑶也算是提前剧透了。 但是皇帝更厉害,只看了改良的机器后,很快就想到了新改进的地方。 见孙璐瑶连连点头表示肯定,皇帝立刻让人另外做了两个板子尝试了起来。 确实可以,就是工匠刚开始并不熟练,印得不快。 后边适应后,几人互相配合,的确要快多了。 尤其最开始的印完后,把白纸重新放上,后边的人就印好了。 这时候又轮到第一个人印,最后印的人就有时间更换白纸。 这样换纸的时间就不会浪费,同样的时间内就能印出更多的页数来。 皇帝越看越满意,小手一挥,让人多做几个,就能同时印很多页了。 果然不到一个月,第一本书就印好了,而且数量还相当不少。 皇帝拿到手后,还能闻到淡淡的墨香味道。 他翻开书来看,字迹清晰,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李德全道:“把书送去给二哥,另外这本是给寅哥儿的。” 书做出来了,当然要分享给小伙伴了。 他和二阿哥有的,寅哥儿也得有! 孙璐瑶笑着替寅哥儿道谢,帮着收下了这本文集。 书印出来了,皇帝不急着送去书局,而是给几个心腹大臣送了送。 四位辅政大臣要送,太傅和户部尚书也要送了。 给辅政大臣送,也是因为索尼觉得印刷文集花费太多,还费时间。 如今也让他亲眼看看,一个月内文集就印出来了,还印得不少! 户部尚书不用说,亲自盯着这事,账本也是他做的。 太傅的话,这其中就有他本人的文集,又是皇帝的老师,当然要给他送了。 至于其他人,那就要他们以后去书局买了。 皇帝送几本,算是炫耀一下。 但是满朝文武全都送,他是送不起的。 而且都送了,还有几个人买啊! 皇帝之前改良这个那个的,投入的花费其实还不少,正打算卖文集来回本呢! 送几本就当是宣传了,让朝臣知道文集已经印出来了,再多送就没必要了! 至于之后文集要放在什么地方售卖,却也让皇帝苦恼。 直接送去书局是最好的办法,毕竟这些书局经营时间长了,铺面是现成的,人手也足够。 然后他们在各地也有分局,送过去不管陆运还是水运都熟门熟路。 唯一的麻烦是,这些书局背后都有靠山,都是大家族。 如果后边皇帝想售卖题库,大家族不同意,不让这些书局售卖,那皇帝就要变得很被动了! 第72章 第 72 章 皇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建一个新书局更好,主动权就能彻底掌握在他的手里。 不然哪天书局出什么问题,他就变得很被动。 但是建新书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单纯一间书局是容易,在京城选个热闹的铺面就足够了。 问题是京城的书局开门容易,要发散到其他地方,就没那么容易了。 先说交通,陆路和水路,该从哪里走,书局该开在哪里,哪里的读书人比较多。 没出过京城,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皇宫,在宫外生活也只在西郊的寺庙里头的皇帝,简直是两眼一抹黑了。 他虽然年纪小没做过买卖,却也知道书这个东西,一般百姓不识字,根本不会买来看。 能买的就只有读书人,也就得开在富裕人家多的地方才行。 不然这铺面就是白开了,没人来买,书局要怎么维持? 再就是如今已经投入了印书,后边还得出钱开书局,开的还不止一间,还要开在全国各地,这都需要钱。 不管是买还是租赁铺面,里头的布置,请掌柜等等,都需要花钱。 想到花钱,皇帝又开始发愁了:“奶娘,有没法子能卖书,又不用花太多钱的?” 孙璐瑶听到皇帝的雄心壮志后,笑笑道:“皇上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先从京城开始就好。” 新帝登基,按照惯例是要加开一次科考。 上京赴考的书生多了,新书局何愁没有人光顾? 皇帝连连点头道:“奶娘提醒朕了,那得尽快把书局开起来才行。” 但是他没出过宫,这书局要开在哪里却是个问题:“就开在离皇宫最近的街道,奶娘觉得如何?” 孙璐瑶感觉不如何,离皇宫近的地方,也是皇亲国戚的住处。 这些地方,别说一般书生靠近了,官员都不会随意踏足。 这些勋贵压根不用科考,书局开在这里,谁来光顾? 哪怕这些皇亲国戚为了给皇帝一点面子,去新书局买一点,那也太少了。 卖给他们,也没什么用,毕竟是要给更多的书生看的。 所以孙璐瑶就委婉劝说道:“皇宫附近不够热闹,不如开在最热闹的地方如何?” 皇帝一听,就知道他选的地方不大合适了。 他想了想也明白书生很难在皇宫附近徘徊,书局开在这里的确不合适。 只是最热闹的地方在哪里,皇帝想了一会问道:“是东市还是西市?”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都不是,最热闹的地方是在城门附近。” 皇帝恍然大悟:“外地的书生进京来,都要从城门进,确实书局开在城门附近,才是最容易被书生看见的。” 但是京城不止一个城门,那书局要开在哪里,总不会是每个城门都开吧? 孙璐瑶说道:“上京赶考的书生,从西门和南门进来的居多。” 皇帝听后,立刻拍板道:“那就在这两个城门附近物色铺面,开书局!只是这掌柜的人选,朕又不能出宫,如何知道这些掌柜在好好管理书局?” 如何防止这些掌柜中饱私囊,没在账目上做手脚? 孙璐瑶就笑了:“可以让掌柜学习宫里新的记账方式,就无法做手脚了。” 皇帝点点头道:“这个办法好,有新账本在,确实很难做假账。” 孙璐瑶想了想又道:“至于人选方面,之前奴婢在宫外的宅子找管家,就发现大户人家的管家既识字又会看账还会管人。” 这样的管家去当掌柜,完全是绰绰有余。 他们不但识字,还会人情来往,记性还好,对见过的客人都有印象,能够立刻认出对方。 皇帝听说过孙璐瑶在宫外宅子的管家,是曹玺找来的。 如今他才知道这管家是怎么来的了,又疑惑道:“这么好的管家,那些人家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孙璐瑶无奈解释道:“家里的女主子换人了,当然不想用以前的管家,就想换上自己的心腹。” 皇帝听后,眨眨眼道:“这些人家还不如朕,哪怕皇位上换了人,朕依旧用着皇阿玛的臣子。” 有能力的臣子当然要留下,但是不听话的除外。 既听话又有能耐,不留着却要赶走,这得多浪费人才? 要培养这样的人才需要不少时间,就这么扔了,实在太可惜了。 孙璐瑶笑笑道:“他们要是有皇上的眼光和胸襟,就不会只是小门小户了。” 皇帝附和着点头道:“这样短视的人家不会少,那些被赶走的管家就是掌柜最好的人选了。只是要找到这些人,该从哪里下手?” 总不能大海捞针,在京城里到处打听吧? 孙璐瑶却想到一个地方:“可以从官牙那边问,想必他们手里有这样的人。哪怕没有,他们也更消息灵通,比特地派人去打听要容易得多。” 作为官牙,跟京城这些大户人家打交道的机会实在太多了,消息当然灵通得很。 哪家的管家要被赶出来,或者要被容不下,他们肯定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找到这些人,从中挑选最好的,签了卖身契,就是皇帝的自己人了。 他们无处容身,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根本不会想着背叛皇帝。 皇帝拿着他们的生杀大权,这些人只会兢兢业业的好好办差。 但是另外一方面,也是给这些人活路了。 主人家也拿着卖身契,把管家打死,官府也是不会管的。 能活着逃出来很难,除非跟孙璐瑶的女管家一样,在曹玺得到消息之前就救回来。 不然管家们知道主人家太多秘密了,大概率很难活着离开。 能被皇帝带走,换个地方好好活着,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了。 要是差事办得好,他们甚至还能有更好的出路。 皇帝感慨道:“可惜曹玺不在,不然让他去是再适合不过了。” 曹玺之前就是跟官牙打听的消息,才找到女管家,一回生两回熟,再让他去最是方便。 可惜人都快到江南了,皇帝只能换人去办。 他暂时不想让官牙知道是宫里的人,就不能派身边的太监过去。 皇帝最后挑了个机灵的御前侍卫去找官牙,还真物色到了几个掌柜的人选。 排除掉年纪实在太大的,确实犯下大错被赶出来的,那也有三个人。 只需要开两家新书局,多出来的这个人,皇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用。 孙璐瑶得知后随口就说道:“正好这人负责从宫里把印刷好的文集送到两家书局里头,就不需要里面的掌柜再跑来跑去了。” 而且第三人负责给两家书局进货要做账,两家掌柜也得做账,还能对账,不用担心数目上出什么差错。 皇帝笑笑道:“那就先这样安排,书局也让他们几个选地方,让朕看看他们的能耐。” 几人都是被主人家厌弃,还以为要没命了。 谁知道峰回路转,有个心善的贵人需要掌柜,愣是花大价钱从主人家手里买下他们。 他们死里逃生,当然愿意为贵人办事。 原以为是勋贵家,谁知道竟是为皇家做事! 几人战战兢兢几天,把自己收拾妥当,就得到第一个差事,是选合适的书局地址。 谁选的好,就能成为掌柜。 这下他们也不害怕了,使出浑身解数到处找适合的铺面。 最后找到了三个地方,立刻让侍卫呈上来了。 皇帝看着铺面的位置,感觉都不错:“奶娘看看这个铺面的地方最大,就在城门临街的位置。周围四通八达,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孙璐瑶就知道这些管家果真厉害,这么快就找到适合的位置。 这里是十字路口,靠近城门,人流大,附近还都是卖笔墨纸砚的地方。 书香四溢,书生们肯定愿意在这里四处走走,然后自然而然就会看到新书局了。 孙璐瑶点头道:“这位置确实不错,就是周围并没有别的书局。” 皇帝疑惑道:“奶娘,没有书局不是更好吗?” 没人竞争,只有他们一家书局,买卖不是更好? 难道要跟其他书局扎堆,这样才好? 孙璐瑶解释道:“书局挨着在一起,书生们就会一家家过去看,找自己心仪的书。如果周围没有书局,书生就未必会过去了。 当然,买笔墨纸砚的地方,书生也会经常光顾。只是去买这些的书生,未必会买书。” 皇帝听后,若有所思道:“奶娘的意思朕有点明白了,就像是朕想买书,就会去书局的地方走走。 但是朕想买笔墨纸砚,就会去卖这些的铺面。” 想买笔墨纸砚的人可能会顺道逛书局,却不会像专门去书局买书的人那样,一定会进去。 而且笔墨纸砚这些消耗品,大多数都是一次买很多,然后用一段时间。 书生还未必会自己去买,可能会派身边的小厮去采买后带回来。 但是去书局,书生就肯定会亲自过去。 皇帝看着第二个位置,果然周围全是书局的地方:“看来这人跟奶娘想的一样,那他就是第一位掌柜了。” 第一个掌柜选好了,皇帝翻看第三个位置,不由笑了:“这人胆子真大,居然直接选了国子监门口。” 孙璐瑶听着也跟着笑了,这人胆子确实大。 国子监附近的铺面全是属于国子监的,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在里面做买卖。 这些铺面大多都空置,只有那么一两间开着,卖的也是上等的文房四宝。 毕竟能进国子监的大多是富贵人家,文房四宝太差的话,根本没人会用,也就不会有人买了。 至于书局的话,暂时还没哪一家能开到国子监门口来。 这人得知自己为皇家做事,看来看去,还是觉得国子监门口的位置最适合了。 孙璐瑶想了想,这位置确实除了皇帝,谁用都不合适。 皇帝就笑了:“这人就是第二个掌柜了,胆子大,有魄力,跟另外那个掌柜有所不同。” 不同的人就该在不一样的位置,谁选的铺面就谁来当掌柜。 第一个人要妥当,却不够周到,不过帮忙送文集也是足够了。 人选定下来,铺面也挑好了,里面修缮根本不需要皇帝来操心。 这些铺面原本就修缮过的,只要添上书柜,再上文集,就能开门了。 至于定价,皇帝是打算定一个比较低的价钱。 说让天下书生都能看,总不能有钱的才能看,没钱的就看不了吧! 但是价钱太低了,又显得这文集不够高端大气。 再就是印刷出的文集虽然有一定数量了,可是分开两家店来卖,还要对半分。 这么一来,那点数量对上庞大的人流就有点不能看了,根本不够卖。 总不能开门一两个时辰,文集就没了,然后就只能关门了吧? 皇帝托着下巴琢磨:“要不也用抓阄?” 毕竟之前选人的时候用抓阄,倒是挺容易的。 那买书的时候,也让来买的人抓阄,谁抽到就能买? 孙璐瑶摇头道:“皇上,这样不合适。” 选人的时候只是排序用抓阄,买书就不一样了。 别人先来后到,抓阄后,先来的反而买不到,这会打击他们买书的积极性。 哪怕再好的书,每次买都要抓阄,那也太难了。 皇帝肯定不知道,这世上除了欧王,也有手黑的。 如果三番两次都抽不到,谁还会再去呢! 孙璐瑶想到的是,把书分级别。 这让皇帝很好奇道:“奶娘,这书要怎么分级别?” 孙璐瑶想着就是精装书和普通书的区别了,只好形容了一番:“精装书就做得更精美,用的材料也更好。比如封面用上花纹,甚至是金箔来装饰。” 那样精美最适合收藏,就能卖上大价钱了。 普通书的价格就要便宜一点,没那么精美,适合阅读。 精装书只用来收藏,还给那些不差钱的人用来送礼都相当合适。 皇帝感觉这想法很不错:“精装书的数量不需要多,少而精是吧?” 他虽然没有经商过,却很快找到其中的关键。 以国子监为例,里面汇集了全国各地的学子。 各地除了考上来的,也会把当地最好的学子推荐上来。 当然了,京城各家勋贵的子弟也会进国子监学习。 甚至于,这里面还有花钱进去的学生。 虽说是花钱买的学位,却也不是谁都能进国子监的。 起码学习上不差,只是运气不好。 比如平日勤奋,学问也好,只是考试的时候正好生病了,没能考上。 又比如中途在路上遇到意外受伤,只好等下一届科考。 在等的时候,能推荐进国子监学习,那不但能巩固原本学的,还能学得更深,那就更好了。 但是这种花钱进去的人,哪怕是被层层推荐,依旧在国子监里算是最被其他学子看不起的。 反正能进国子监的,基本上都不会差钱,不过其中还是有差别。 这就跟后世的中产阶级和世界排行前十的富人,虽然有钱,这有钱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于是这文集分成精装版和普通版更好,甚至还得限购才行。 不然一个人可能就财大气粗,直接买下所有的精装版,那后边的人怎么办呢? 限购的话,就更显得这精装版文集的难得了。 很符合皇帝想要文集显得高大上,又不至于让人买不起。 精装版的买不了,那就买普通版的,内容都一样,只是包装没有那么精美而已。 皇帝却说道:“朕还以为奶娘会分成三种,普通之下,还有更便宜的,让囊中羞涩的书生也能买到。”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书生们大多不差钱,真正贫寒的书生寥寥无几。” 寒门子弟又不是真的寒门,家里起码衣食无忧,光是笔墨纸砚的花用就不少。 更别提上京赴考,如今交通不便,一走就可能要几个月,带的盘缠就不能少了。 读书还需要清净,总不能一路上都不碰书吧! 加上交通就那些,不是走陆路的马车就是走水路的船只。 船上吃的不便宜,在路上总不能睡马车,还得在客栈里打尖吃饭,样样都需要花钱。 几个月下来,路费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别提他们大多还带着侍卫和书童,甚至还有不少仆妇来照顾自己。 这些人吃住要花钱,请人也得给月银。 不然路途遥远,书生大多还手无缚鸡之力,俗务还大多弄不清楚。 一路上没人照顾,他们估计都走不了多远。 没个侍卫,那就更危险了。 如今路上山贼匪盗不少,没有侍卫根本无法远行。 当然也有真正穷的,出不起盘缠,可能师长和乡亲帮忙凑一凑路费,但是这样的人是万中无一。 为了这样万里挑一的人,特地做最便宜的文集,实在没有必要。 毕竟要做得那么便宜,材料就要更便宜才行,那就会拉低文集的质量了。 上面刊登的都是三甲的文章,这是全国各地挑选上来的人才。 全国多少学子,十年寒窗后能考上三甲的才多少人? 全是人中龙凤的文章,当然不能用差劲的纸张来刊印了。 不然看见文集的人,只以为皇帝已经穷疯了,连好点的纸张都出不起! 那些文章的主人看见纸质那么糟糕的文集,心情就只会更郁闷。 所以不管如何,这文集的质量就不能太差,不然无论怎么压成本,其实都压不下去的。 尤其宫里的印刷,哪里会有差的? 不说纸张,就是这些墨水也是上等的。 字迹十分清晰,不容易花,还干得快! 皇帝点头赞同孙璐瑶的话,笑着说道:“那精装版就用奶娘说的金箔,还可以熏香,就用上等的檀香?清香淡而不腻,经久不散,外边还可以用金银线编织后做书衣。” 孙璐瑶满脸惊讶,不得不提醒皇帝,这样的成本实在太高,定价也得上天了! 皇帝笑眯眯道:“奶娘有所不知,这京城里有钱的人家着实不少。” 哪怕是皇帝,虽说国库如今不怎么样,但是作为皇帝的私库却是几代帝王留下来的,有着无数的宝物。 所以国库再穷,皇帝也不可能穷。 那些皇亲国戚也不可能穷,这些精装版完全有人买得起! 虽然孙璐瑶想做高端文集,这也太高端了一点! 除了勋贵之外,估计就只有富商才能买得起了。 一般的官员那个年俸十分一般,除非家底厚,不然估计也是买不起的。 这样一来,虽说能买的人不算少,但是基数上就依旧不多了。 孙璐瑶不得不提醒道:“皇上,这样一来,能买得起精装文集的人不算多。 不如也让这精装分开,皇上说的这些数量最少,然后另外没有金银线书衣的就可以数量更多一点?” 皇帝想了想点头道:“也是,加上金银线的书衣,一般人家可能买不起了。这书朕花了心思,怎么也得一千两。” 因为是限量,加起来其实也不多。 孙璐瑶却怀疑,真有人花一千两就买一本文集吗? 不过看皇帝那么笃定的样子,她就没反对,而是问起另外那个精装版的价格。 皇帝思索道:“普通的就少一点,五百两吧?” 他见孙璐瑶的样子就问道:“奶娘觉得太多了?朕却感觉差不多,一般人家能出得起这个钱,那些三甲的文章却不是谁都能搜集得到的。” 哪怕一家只买一册,轮流来看,这笔钱也很值得了。 一般的精装版只去掉了金银书衣,其他都在,五百两的确不算太过分。 普通的文集,那价钱就能更低了,却也不能太低。 皇帝想来想去,打算定下一百两的价钱。 “奶娘别觉得这个价钱贵了,毕竟普通的学子可能有点不凑手,他们可以几个人凑钱一起买,买了之后再手抄下来。” 孙璐瑶一愣,还有这种操作? 不过也是,虽说这些学子大多不差钱,但是一百两却不是小数目了。 想想曹玺之前的年俸,一年也就一百多两。 官家子弟可能都不如商人家来得富裕,有钱却没那么有钱,一百两买一本文集确实不便宜。 但是几个人凑钱一起买,然后轮流抄写,留一份手抄本在自己手里,确实值得。 甚至还有人可以自己买一本,然后借给同窗抄写,每人在给他一笔小钱。 抄写的人数多了,加起来的话,那本书的钱就回来了。 还别说,这真是个不错的买卖。 不过皇帝就不担心,这些人买书互相抄写,买的人就不如预料中要多了吗? 大家都手抄,只需要花很小一笔钱,用的都是自己的笔墨纸砚,几乎没什么花费就能看完文集。 皇帝岂不是要少赚很多钱,会让他们这么做吗? 听到孙璐瑶的疑问,皇帝就笑了:“之前朕不是说过要全天下书生一起看了,他们资产不丰只能抄写。 等以后他们手头宽裕了,肯定会买一本来收藏。” 以后不宽裕也没什么,起码也兑现了皇帝的承诺,让书生们不管用什么法子,到底还是看过了文集。 孙璐瑶笑着道:“皇上英明。” 皇帝摸着下巴说道:“第一批文集的数量实在不多,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才行。但是朕又不能到处吆喝,掌柜也不行,不然成什么样子了?” 卖的又不是吃食,而是文集,高雅之物,宣传也得高雅才行。 不能吆喝,难道就直接让书局开门,叫书生们经过的时候进去看见,再告诉同窗吗? 这种办法实在太慢了,而且不够高调! 是的,皇帝想让天下人看到这本文集,做得如此费心,就必须不动声色叫所有人知道! 他派人告知刚选上的两个掌柜,叫两人想出适合的宣传办法来。 当然了,还得在三天内。 掌柜不吃不喝都要愁坏了,三天后侍卫把两人写的方案送了上来。 皇帝一看就笑了:“奶娘来看看,这掌柜果真有意思。” 孙璐瑶接过来一看,也笑了起来:“这是那位胆子大的掌柜吧?确实是个机灵的。” 这人实在机灵坏了,他不止选了国子监门口开书局,宣传方式也别具一格。 国子监每个月都有考核,会把写的最好的文章按照甲乙丙丁来排序。 排在最前面的,当然是写得最好的。 在最后的,那就是最糟糕的。 谁都想排在第一,所以每个月的考核竞争都相当激烈。 这位掌柜就看中了每月考核,打算把精装版文集送给每月文章排在第一的人。 排在第一的,必然会受到很多人的关注。 得知他收到这份非同一般的礼物,肯定会引来围观。 口口相传之后,不出意外,没多久整个国子监估计都会知道这个消息了。 知道后必然会有很多人好奇,这文集是什么样子,精装版又是多好看之类的。 排在第一的人被那么多人追问,肯定会拿出来给众人欣赏。 孙璐瑶都能想象得到,那本带着金银线书皮的超级精装版文集拿出来,肯定能闪瞎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这么闪亮的文集,估计他们是第一次见,又会十分羡慕了。 然后他们肯定也想要,一打听就发现国子监门口就要开新书局,里头能买到这本文集。 但是每月文章第一的人,都会收到一本,不需要花钱来买。 比起钱财,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孙璐瑶不得不佩服,谁说古人不擅长宣传? 这简直营销到极致,而且极为高雅。 既没有到处吆喝,只送了一本文集,花费极少,就能让国子监上下人尽皆知,甚至视为荣耀。 想要的人肯定络绎不绝,就不知道这掌柜后边要怎么接住了。 那么多学子来要,还有不少出身不凡,这些人不是那么好拒绝的。 第73章 第 73 章 半个月后,国子监这边的书局率先开门。 这也是两位掌柜商量后的结果,认为高端的精装版文集在国子监这边能卖得更好。 另外城门口的书局就可以晚一点开门,先紧着国子监这边。 两个掌柜一起在国子监这边的书局忙着布置,很快就能开门了。 孙璐瑶很意外,还以为两人是竞争的关系,但是合作得还挺好的? 皇帝得知她的疑惑就笑了:“朕又没让他们两个书局谁卖得更多更好来比较,重要的也不是把文集卖出去,而是让人知道朕的书局。 以后打出名声后,再出题集,也不用再到处让让就人尽皆知了。” 孙璐瑶以为皇帝只出文集,还想着他是不是放弃了出题集的事。 没想到他居然只是用文集来铺垫,也是让自己的书局打出名气来。 如今的书局那么多,要让书生们信服,以后都会下意识到皇帝的新书局来看看,那皇帝就赢了。 以后推出题集,确实也能顺利得多。 毕竟目标人群都锁定了,又有了名声,新书局就能在京城里站稳脚跟,甚至名声还能传到其他地方去。 两个掌柜显然很清楚皇帝的用意,并不是只在用文集来卖钱,所以两人也没互相使绊子的意思,反而一起把差事办得更好。 孙璐瑶还觉得自己想的太少了,皇帝这分明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他先用文集来麻痹迷惑朝臣,开的新书局只是一时兴起。 哪怕一开始有所反对的朝臣,看这些文集做得如此精美,也慢慢开始支持了。 如果以后皇帝做的文集都能如此好看,自己的文章可能放进去,谁能不心动呢? 殿试的文章做了,会试的人还蠢蠢欲动,别说反对,恨不得皇帝再做一本新文集了! 朝臣一点都不知道,皇帝最终目的其实是做科举的题集。 如果直接出这个,朝臣必然会极力反对。 到时候别说印刷和开书局了,估计劝解皇帝的奏折送进御书房,都能多到把皇帝给埋了。 如今就好了,一切都非常顺利,就连国子监都相当配合。 皇帝想要国子监门口的铺面,国子监一文钱不要就直接给了。 反正这地方原本也是国子监的,平日没什么大用,皇帝想要,还是开书局,卖的还是三甲的文集。 文雅之事,国子监都挑不出毛病来,还不如给皇帝一个面子,铺面直接就给了。 不止给了,连地契都送了过来,做事周全得很。 皇帝高高兴兴收下了,虽说全天下都是他的,但是有地契这个凭证在手,以后国子监想收回去就难了。 他还让孙璐瑶帮着收起来,孙璐瑶笑着用锦盒放好地契,在外边还套了一个锁头。 钥匙只有两把,除了孙璐瑶,另外一把就在皇帝手里。 皇帝虽然让她来保管,不过也不能只有自己,钥匙还是得有备份,放在皇帝这里是再适合不过了。 有了地契,两个掌柜合作,新书局很快就开张。 开张的时候也不必弄个舞狮什么的,弄得热闹,反而扰了国子监的清净,甚至还拉低了格调。 书局就该清雅至极,反正掌柜送书的时候早就隐晦跟国子监的人说了什么时候开张。 想买文集的人,早就翘首而盼了。 虽说如此,孙璐瑶总感觉这么贵的文集,买的人不会太多。 掌柜甚至都不需要请人,两位掌柜亲自招呼,完全能应付得来。 等傍晚的时候,掌柜已经把今天的账目送进宫来。 李德全恭敬给皇帝呈上,皇帝看过后就笑了,递给孙璐瑶道:“奶娘来看看,书局今天的情况看着不错。” 孙璐瑶想着第一天,哪怕不买,看热闹的也会多。 等她看完账目,不由大吃一惊。 一千两的极品精装书只有限量十套,居然都卖完了! 京城的有钱人比孙璐瑶想象得还多,第一天竟然就卖没了。 五百两的那种精装书也卖了一半,这还是限量,每人只能买一套的缘故。 一百两的文集卖得就更多了,几百套的库存,居然只剩下一点了。 这何止卖得不错,这不是快卖完了吗? 孙璐瑶不可思议道:“奴婢还想着那么多的库存,起码能卖上十天。” 这也太离谱了,虽然知道国子监的学子大多不差钱,但是这么贵的文集说买就买了? 皇帝又拿出另外几页纸,递了过来。 这是掌柜总结的今天的情况,另外也有皇帝派人盯着新书局后的禀报。 孙璐瑶就知道皇帝虽然放手,却没有完全放,还是找人看着一点儿。 她看过后,才发现这两个掌柜是真的聪明。 因为文集限购,尤其极品精装书的数量最少。 刚开门,来的不少学子就想买,甚至还有国子监的先生派身边侍从过来。 数量不够,那要怎么办呢? 掌柜就想了个办法,先是优先卖给国子监的先生。 学子们怎么也不能跟先生抢,只好退让了。 来买的先生并不多,也买走了四套极品文集。 剩下的六本要给谁,掌柜就请来买文集的学子当场写诗。 然后让在场的学子来评,谁的诗写得最好,就把书送给他! 这下子学子们就不闹了,毕竟他们一起来的,掌柜卖给谁,谁都不乐意,谁都不想让给谁。 但是掌柜说要送给写诗最好的,学子们不但不闹,还立刻写了起来。 掌柜的笔墨纸砚早就准备好了,摆了桌子,用一炷香的功夫请学子写诗。 不少看热闹的学子也凑了过来,最后写的诗都举起来,让在场所有人看见。 最后评定的时候,几乎没有异议。 这些学子能进国子监,一个个学问都不错,水平都极高。 谁写的好,谁写的一般,他们就是不瞎也能分辨出来。 写诗被评为第一的,掌柜果真把一千两的极品精装版文集送给他。 这下对方不但不用花钱,还被所有人羡慕,甚至自己诗句文采极好的事,整个国子监的人都知道了。 这倍有面子的事,谁能不喜欢呢! 当然了,这学子私下也让侍从把一千两送给了掌柜。 掌柜送是一回事,他得了实惠有了面子,也不差钱,并不想掌柜吃亏。 余下的诗句排出了二到六名,掌柜虽然没送,但是他们却能买,一个个都挺骄傲的。 掌柜愣是把文集卖给哪个学子都不合适,变成谁的文采好谁就能买。 这下哪个学子都没意见了,掌柜的钱没少赚,还得了学子的好感。 看看这掌柜多慷慨,一千两的文集说送就送,还相当文雅,让他们文比后再买。 这样谁都心服口服,别人的诗句写得好才买下文集,自己也不会觉得不公平了。 孙璐瑶感慨道:“这掌柜真聪明,学子们不差钱,如果让他们比价,谁叫价谁能买,这文集就沾了铜臭味,不如之前文雅了。” 不差钱的人最缺的是名声和面子,掌柜是样样都给到了。 情绪价值足足的,让买的人心满意足,没买到的人也不会埋怨书局,反而还觉得这种方式挺好的。 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下次也写出好诗来,买下文集了。 这买一本文集,还得先写出好诗。 最绝的是,掌柜还会把评选出最好的六首诗句装裱后挂在书局的墙上。 这样每个进来的人都能看见,也会因为落款知道写诗的人是谁。 这般操作,哪个学子能不心动? 如果写诗不好也不用担心,写文章好,每个月能成为文章最好的那一个,掌柜也会送一套文集。 这样一来,让国子监的学习氛围更好更积极了,先生们看着也很满意,对书局只会更支持。 最让孙璐瑶惊讶的是,掌柜还在书局后边做了几个房间,学子可以进去慢慢挑选。 买好文集后,还能从书局另外一个门离开,并不会跟大门口的其他学子碰见。 这样他们无论买五百两的还是一百两的文集,根本没人看见,就不用担心学子之间互相攀比了。 囊中羞涩一点的就买便宜的,他们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而给指指点点,选哪一种就要舒服得多了。 掌柜如此体贴,学子们当然十分高兴,买的人毫无负担,积极性就更大了。 毕竟如果买了之后要从大门口那么多学子之间过去,看到自己手里买的是什么。 如果是买的一千两那种,恨不能举在头上过去,让所有人知道。 但是买的一百两的,就想着悄悄从旁边离开,最好没人发现。 所以掌柜还给他们留了后门,想从大门口走也行,从后门悄悄溜走也可以,任君选择。 孙璐瑶只觉得这掌柜太聪明了,连学子的心思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皇帝对这两位掌柜也很满意,差事做得相当妥当。 而且两人商量好细节后,还先送来给皇帝过目,他同意后才执行,并没有擅自做主。 这一点让皇帝更满意了,第一天的情况相当不错,他还给了两人赏赐,叫掌柜们后边可以更努力。 倒是第三人不甘示弱,也给皇帝递了话,想要尽快增加印刷的数量。 如今就宫里印刷,数量有限,所以只能限购。 如果数量能尽快增加,那书局就没那么缺货了! 对方觉得宫里的地方不够大,人手再多也塞不下,还不如把印刷的事交给宫外其他印刷工坊来做。 可以跟对方签下契约,保证文章不会流出去,工坊也不能私自印刷。 如此一来,就有了帮手,印刷量能上去,那些工坊都是老手了,印刷质量也不会变差。 可是这件事却被皇帝直接否决了,这人之前不如另外两人,没能成为掌柜,只能做个运送的。 把宫里印刷好的文集,送到宫外的书局,除了点算之外就没什么能做的。 他顿时着急了,想要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于是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谁能想到,皇帝却直接拒绝了呢? 这人百思不得其解,让这些工坊分担一部分印刷量,是哪里不对了吗? 他想来想去,实在想不明白,只好托人问到孙璐瑶这边。 这人知道孙璐瑶在皇帝跟前的地位,想必也会清楚皇帝的心思,究竟这事为何不能做! 辗转了几人把问题托到孙璐瑶面前,她正巧跟林嬷嬷商议给寅哥儿添衣物的事。 孩子长得快,裤子短了一截,该做新衣裳了。 孙璐瑶的女红不好,只好麻烦林嬷嬷帮着掌掌眼,看什么布料什么样式来做新衣物。 所以这人的问题托到跟前来的时候,林嬷嬷一听就皱眉道:“他在印刷工坊才多久,就能托人送问题到孙姑姑面前来了?倒是个厉害的。” 宫里的关系盘根交错,印刷都在西北角落,离着这边远,算是在外宫。 这人竟然能托人送消息进来,可见对方把里头的宫人都收买了,还不止一个,才能做到。 如此手段厉害的人,要有什么歪心思就麻烦了。 孙璐瑶笑笑道:“他要没点能耐,怎么会给皇上办差?” 虽说这人不如另外两个,没能成为掌柜,却不等于没有能力,只是眼光不如另外两个好。 如今看来,这人在选地址上不够好,但是相当长袖善舞。 宫人没那么容易打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使唤得动他们,也是相当厉害了。 林嬷嬷无奈道:“孙姑姑还夸赞起对方来了?不该警惕一番吗?” 不拦着点,这人能上天啊! 孙璐瑶笑了起来:“他也是着急表现,看着倒没什么坏心。而且底下人努力表现,这不是挺好的吗?” 不怕他们表现,就怕他们完全不积极上进,这样畏畏缩缩的就没什么意思了。 皇帝开这新书局的事算是一次大胆的尝试,他人在宫里,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很多方面皇帝都无法兼顾,就需要底下人想得更周全,让他更省心才行。 挑的这三人,能力不错,还都够上进。 这次对方要不是着急了,也不会把自己的人脉直接袒露出来。 林嬷嬷听后,只点头道:“回头奴婢让人盯着点儿,免得他闹出什么事来。就是他这想法其实也不错,毕竟宫里印刷的人手并不算多。” 主要印刷的地方也不大,以前就专门给皇帝印刷的,最多就印上百本,很多时候就十本八本。 如今一下子要上千本,他们八只手都印不来。 哪怕孙璐瑶帮着改动了印刷的工具,比之前已经快多了,也还是不够的。 总不能一直限购,岂不是很多人始终买不到了? 这人也是想让文集的数量尽快多起来,书局就不至于无书可卖那么尴尬了。 如今书局就只有一本文集来撑台面,如果这个都没了,那书局就只能空着。 没书的书局,那真是个大笑话了。 孙璐瑶笑笑道:“估计这种限购还是会一直有的,毕竟印刷有限,哪怕增加了京城所有工坊一起印。 京城原本的人就不少,又有上京赴考的考生,人数只会越来越多。” 全京城的工坊加起来,也不可能供得起那么庞大的数量。 林嬷嬷似懂非懂道:“所以这就是皇上否决的缘故,根本印不过来?” 虽说印不完,但是总比如今数量太少不够卖要好得多吧? 她也开始想不明白了,难道皇帝是不相信其他工坊,担心对方偷走文集私下印刷,所以才不同意吗? 如果是这样也能理解,毕竟是皇帝先搜集和印刷的文集,怎么也不会让别人沾手。 孙璐瑶却摇头道:“恰好相反,皇上正有这个意思。” 林嬷嬷听后更不明白了:“既然皇上也有这个意思,怎么就不同意了?还是说皇上尚未想好,就暂时否决了这个建议?” 孙璐瑶笑了:“这个建议是好,但是唯独有一点,就要宫里跟宫外的工坊主动提起。” 林嬷嬷一愣,忽然明白过来:“孙姑姑的意思是,皇上确实想让京城其他工坊帮忙印刷,却不想这边提起,而是让对方主动提出来?” 见孙璐瑶点头,林嬷嬷才明白皇帝的用意。 其实也很简单,如果皇帝这边主动提出来,那主动权就在宫外其他工坊的手上了。 对方可以提出自己的价钱,着急的只会是皇帝,他们反而能提高不少。 如果对方主动提出的话,主动权就在皇帝手上。 皇帝要给多少数量,都是他说了算,就连价钱也是如此。 林嬷嬷点点头道:“这样确实更好,就是那些工坊什么时候会提出来?总不会要等好久,是不是得让人隐晦提醒一下他们?” 孙璐瑶摇头道:“不必,这些工坊都是人精,肯定会派人去盯着国子监的新书局。发现文集卖得极好,他们很难不心动。” 所以皇帝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等就行了。 不用多久,这些人就会主动上门来送钱了。 林嬷嬷笑笑,只感慨道:“皇上走一步看十步,若非孙姑姑说,奴婢是绝对想不到的,那人要怎么回?” 孙璐瑶想了想道:“只让他等等,别着急就行。” 传话过去后,那人再着急也只能等着了。 果然就跟孙璐瑶猜测的那样,宫外那些印刷工坊很快就坐不住了。 不止工坊,就是他们的东家也坐不住,恨不能在自家书局里也上这么好的文集。 但是要让皇帝动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皇帝又不差钱,做文集是图高兴而已。 要打动皇帝,实在太难了。 不过再难,这些人还是想尽办法托了关系,在皇帝面前提起。 皇帝早就等着他们了,一听见这话只点点头,没急着回答。 打发人出去后,皇帝对着孙璐瑶就笑了:“朕就说这些人很快会主动要文集,果真如此。” 孙璐瑶也笑道:“皇上看来是打算让他们做文集了?” 皇帝点头道:“毕竟就宫里那点人手来印刷,印多少都不够。而且朕只打算在新书局里,放的都是最精美的文集。 这些印刷工坊,就没必要做得那么好了。” 孙璐瑶一听,忽然明白了皇帝的用意:“皇上是打算让这些工坊印的文集,都要比新书局的更便宜?” 皇帝笑着点头道:“朕做的文集是最好的,这些工坊难道能比宫里印得更好吗?所以他们怎么有脸,比朕做的文集卖得还贵?” 孙璐瑶眨眨眼,她就说皇帝把文集的定价摆得那么高。 直接包揽了所有的高端市场,让这些工坊怎么都不能越过皇帝的定价。 这么一来,他们的定价就只能在一百两之下。 虽然不能定价太高,可是对这些有书局和印刷工坊的人来说根本就不会吃亏。 毕竟能买得起一百两以上文集的书生还是有限的,上京赴考的书生当中,普通人家出身的居多。 他们就能包揽高端市场之外的所有人,只要能印的出来,薄利多销,挣的钱财就不会少了。 孙璐瑶好奇问道:“皇上就不担心他们几个书局联合起来,不敢卖一百两,就全部卖九十九两?” 皇帝笑眯眯说道:“这事简单,朕先选两家书局来做。 他们定价高了,卖的文集数量太少。 朕就可以认为他们不够用心,能取消他们售卖的资格,换别的书局来做。 当然了,如果他们为了能多卖数量,文集做的质量太差,也得换人来做。” 包装可以简陋一点,但是字迹必须清晰,不然这文集让人看不清楚,还有什么意义? “取消资格的人要是反省够诚恳,朕十分仁慈,会允许他们在一个月后就能重新售卖。” 孙璐瑶听着心里忍不住赞叹,皇帝这一手真够厉害的。 既让这些人想尽办法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尽量简化包装,降低价钱,卖出去更多的文集。 另外其他因为违规暂停一个月的书局,再重新开始的时候,就需要追赶领先的人了。 这样一来,他们几个书局之间的速度就不同,怎么联手? 先跑的肯定不愿意带落后的,落后的就要拼命追前面的。 他们只会你追我赶,想要表现得更好。 “要是他们做的文集不错,在书生里口碑相当好,朕还能夸一夸,给一给鼓励。” 皇帝都夸了,那书局不得更加鸡血,又赶紧对外宣扬此事,让更多人知道? 书生知道后,只会对这个书局的印象更好,文集售卖的数量就会增加更多。 他们为了维持住这个口碑,就只能保持住文集的这个质量和价钱。 毕竟其他书局都想把人拉下来,一个个盯着呢,一点都不能行差踏错! 这样一来,都不需要皇帝做什么,几家书局就得拼命卷起来了。 他们都想做到最好,被皇帝夸赞,得到口碑后就能挣到更多,也算是良性循环了。 皇帝沉吟道:“还得跟奶娘对御膳房做的那样,先警告他们不能互相使绊子。要是坏了文集的事,朕第一个就饶不了他们!” 他们可以互相比较质量,但是给对方动手脚的事是绝对不能有的! 商人之间的手段有多脏,皇帝虽然没亲眼见过,却也能想象得出来。 他们可能在对方印刷中动手脚,让对方印坏一批,文集就无法按时在书局上架卖了。 也可能弄伤对方的工匠,在印墨和纸张上做小动作。 甚至可能印好后,在库房里动手脚。 反正他们能动手脚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互相使绊子,这文集要怎么上架? 所以皇帝要一开始就说明白,让他们少耍这种小手段。 一旦被他发现,那么就立刻取消对方印刷文集的资格。 而且不是那种一个月能重新上,而是永久取消,才能彻底打消他们这个念头。 孙璐瑶倒是好奇,皇帝不怕他们几家为了能卖得更多,开始打价格战吗? 一家的价钱比另一方少一点,另一方就立刻比这家少一点。 彼此轮流降低,最后降到非常低的地步,皇帝没有事先提醒的话,也不知道他们能降到什么地步去。 后世对价格战会十分警惕,毕竟降到太低,书局就没有利润了。 互相亏本卖,时间根本不能持久。 一段时间后,谁亏大了撑不住,就只能倒闭了。 皇帝听了,乐呵呵道:“朕还怕他们不降低价格呢!奶娘不是还觉得朕定的价格太高了吗?正好他们能多降低就好了。 奶娘也不用担心他们亏得太多会倒闭,那些书局后头都有人,没那么容易倒的。” 言下之意,这些书局,钱烧得起,根本不用多担心他们! 孙璐瑶失笑,原来皇帝等在这里。 他的价格是下不来,就等着这些书局为了卖更多的文集而不断降低价格。 这对那些手头紧的书生来说,还真是一件好事了。 皇帝第二家新书局足足一个月后才开张,位置在城门口,卖的基本上是一百两的文集。 只有十套五百两的文集在库房,是用来成门面的。 南边的城门口靠近国子监,所以没有另外开一家书局。 从西边的城门口进来的,大多是路途更远的学子,他们到京城后,盘缠用得最多。 所以书局卖的是百两的文集,并没有把一千两的精装版文集放过来。 赴京赶考的学子一进城门口看见这家新书局,大多都会进去看看。 掌柜笑眯眯的也不赶人,让他们在铺面内溜达了一圈,发现这么大的书局居然只卖一本文集。 价钱还贵到吓人,很多学子看着爱不释手,还是买不下去,只好低着头恋恋不舍走了。 最后看的比买的多,掌柜似乎也不在意,依旧在柜台后边笑脸迎人。 这让学子们的印象都好了起来,有的还悄悄过来找掌柜讨价还价。 掌柜无奈道:“这是东家定的价钱,无法更改。” 见对方满脸失落,掌柜又小声道:“后院有桌子和文房四宝,只要交一两银子就能誊抄一份。” 书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掌柜却又说道:“但是必须誊抄两份,一份留在我这里如何?” 得知掌柜会把誊抄多出来的一份装订起来,卖给别人,这书生一点都不介意。 想想这本卖一百两的文集,他只需要花一两银子就能誊抄,多抄一份又如何! 书生还十分聪明,小声问道:“掌柜,在下抄写完后,可以请其他同窗过来吗?” 掌柜笑吟吟道:“当然,只是有一点,字写得不好的,我这边就实在不能收下了。” 书生笑着点头道:“在下明白,这就先写几个字给掌柜过目。” 掌柜点点头,柜台上正好有纸笔,书生果真写了几个大字。 掌柜看过后很满意,让小厮带书生去后院誊抄。 新书局不小,掌柜另外请了两个小厮帮忙招呼客人。 一个带书生去后头,正好这时候书局里头也没书生进来了。 留下的那个小厮不明所以:“掌柜,文集卖那么高的价钱,为何让人去后边誊抄?哪怕是誊抄出来的文集,也卖不了多少价钱。” 他是觉得掌柜吃亏了,又怕掌柜自作主张,被东家知道后吃挂落怎么办? 掌柜是签了契书,东家十分看重他,不会那么容易放弃,但是两个小厮就不一定了。 闻言,掌柜笑笑道:“放心,这事已经问过东家了,东家也是允许的。 你去门口守着,看有没特别的客人来找我。如果来了,那就把人带去后院。” 小厮一脸茫然,什么样的客人算是特别? 等人来了,他就立刻知道了。 对方一看就不是书生,而是同行,是其他书局的人! 小厮一脸警惕,带着人去后院找掌柜。 然而掌柜没在,他只好带着对方在后院转悠了一圈。 对方看过后大惊失色,很快到前头找掌柜的时候一脸恭敬:“还请掌柜的帮忙在东家面前美言两句,事成之后一定重谢……”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掌柜塞了一个荷包过去。 小厮明明白白看见掌柜直接收了,还手一抖,自然而然让荷包进了袖子深处,再也不见。 这动作也太熟练了一点,掌柜这是收了多少次好处了? 宫外两个书局的掌柜每天在宫门锁上之前,都会派人送来当天的账目。 今天送来的时候,靠近城门口的书局不但有账目,连带着还有一个荷包。 这荷包看着绣工不错,显然是上品,也不知道怎么混在账目里头被送来。 孙璐瑶看见后一头雾水,皇帝打开账目外边的信笺后,笑着递给了她:“奶娘来看看,这是其他书局讨好巴结掌柜,特地送的好处。” 这话叫孙璐瑶笑了:“看来就如同皇上说的那样,他们是着急了,迫不及待想跟掌柜搭上关系。” 跟掌柜搭上关系,也就是想跟他们背后的皇帝搭上关系了。 孙璐瑶打开荷包看了看,惊讶道:“真是大手笔,这里有一千两银票吧?” 只是让掌柜搭个线,居然一出手就给一千两。 果真像皇帝说的那样,这些书局都不差钱,以后也“亏”得起! 孙璐瑶却不解道:“皇上怎么让掌柜来这么一出,让书生誊抄文集,还只需要交一两银子?” 这让进书局买文集,花了一千两、五百两或者一百两的人怎么看? 皇帝摇头道:“来来去去那么多书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主动去问掌柜。 不是谁都能豁出脸问这件事,足以证明他囊中羞涩但是非常喜欢文集,又相当有勇气。” 孙璐瑶是听出来了,文人爱面子,会这么问的人不会太多。 但是皇帝喜欢愿意主动问的人,所以让掌柜给这些书生机会。 只要他们愿意主动来问,那就让他们誊抄。 抄一本给自己,一本留在书局。 孙璐瑶好奇道:“这誊抄出的另外一份,皇上打算卖给谁?” 手抄本卖给谁都不大合适,毕竟这价格定高了不好。 定低了,又可能影响到文集其他版本的价格! 皇帝笑吟吟道:“还能卖给谁,当然是其他书局的人了!” 孙璐瑶大吃一惊道:“皇上原来打算卖给这些书局的人?” 还别说,的确很合适。 这些誊抄本放在皇帝书局卖不太妥当,但是卖给其他书局的人,就能让他们一页页对着雕版了。 皇帝就没必要把包装好的新书送给他们,还剩下了不少钱! 毕竟这誊抄本,不但没花钱,书生们还要给一两银子! 这一两银,笔墨根本消耗不了多少,还能白得一册誊抄本! 孙璐瑶忽然觉得皇帝当奸商也很有潜质,这事让囊中羞涩的穷书生花了很少的钱就能得到文集,书局不但收到钱还有誊抄本! 看着谁都不吃亏,甚至谁都赚到了! 简直是双赢! 第74章 第 74 章 孙璐瑶感慨,这世上居然有一种买卖,让双方都感觉自己赚到了! 她只能说皇帝这主意实在太妙了,甚至还白得了其他书局贿赂掌柜的一千两银子! 不过孙璐瑶想了想,皇帝这是连掌柜的贿赂都要偷偷昧下吗? 看出她的眼神,皇帝干咳一声道:“这银票先放着,回头给掌柜送的只多不少。” 掌柜也实诚,后边其他书局派人来送诚意,他都笑眯眯收下了,然后转头就送进宫里来。 孙璐瑶也是第一次知道京城原来有这么多家书局,转眼掌柜就送来将近一万两银票! 这样一来,皇帝不但没吃亏,还赚大发了! 他不会早就算计了那几个书局的人,知道他们会贿赂掌柜? 所以一点都不在意让书生誊抄,只给一两银子意思意思? 孙璐瑶忍不住问了,皇帝摇头道:“朕在宫里,哪里能知道这些人贿赂掌柜,居然如此大手笔? 不过总归要给这些书局原本来看着雕刻印刷,但是朕让人做的文集是一本都不想送给他们。” 孙璐瑶懂了,皇帝想让几个书局帮忙印刷,就不能不给文本来雕刻,但是他不太想给。 于是皇帝就想了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让书生出点小钱誊抄,另外再抄一本给其他书局,就不用另外出文集了! 孙璐瑶好笑,又问道:“皇上就不担心这些书生誊抄的文集,回头卖给其他人,或者转给其他人誊抄了?” 掌柜只让在书局后院誊抄,给了免费的笔墨。 但是书生带回去后,直接把手里誊抄的那本借给其他同窗来抄,那连一两银子都省了。 回头书生把这一两银自个吞了,在宫里的皇帝也不会知道,岂不是要吃亏了? 皇帝听后笑笑道:“奶娘放心,他们不敢。” 孙璐瑶想了想,就明白这些赶考的书生确实不敢。 他们赶考是为了考中后当官,最要紧的就是得到皇帝的好感。 如今谁不知道这新书局是皇帝开的,书生傻了才会为了那点小钱毁了自己的前途! 孙璐瑶却想到另外一件事:“那誊抄文集的事,估计书生们都想抢着做了。” 第一个主动提出的书生回去后,告知其他同窗和师长这件事,想要去的人必然很多。 说不定也会跟这些书局的掌柜一样,花钱来贿赂这个书生,借此得到誊抄的名额。 孙璐瑶想到这年头干活,不但自己倒贴钱,还可能要花钱贿赂别人,这也太离谱了! 她一说,皇帝就笑了:“的确有这个可能,就看那个书生会怎么做了。” 他又指着锦盒里头的银票说道:“这些奶娘都收起来,见者有份,奶娘拿走一半吧。” 一半,那岂不是有五千两了? 孙璐瑶连忙摆手道:“无功不受禄,这银票奴婢实在不能拿。” 皇帝不在意道:“反正都是那些书局的掌柜主动送来的,暂时也没什么花用的地方。” 宫里的印刷工坊根本不需要,户部那边的投入已经差不多都回来了。 想想那些价格不菲的文集,每天卖掉不少,回款极快,户部尚书每天都乐不可支。 甚至户部尚书还难得给印刷工坊的工匠一点打赏,哪怕不多,也够孙璐瑶吃惊了。 铁公鸡竟然也有送钱给别人的时候,简直是奇迹了! 工匠们收到赏钱,也更积极干活了,每天一睁眼就是印,等天黑看不清了才收工。 毕竟印刷工坊里头全是纸张,根本不能点灯,容易着火,所以都是天一亮就开始干活,一直干到天黑。 只是他们干活干得热火朝天,却还是供不上书局的售卖。 哪怕文集都限购,每人如今只能买一套,却还是不够卖。 印刷的活字做了好几套,板子也做了很多。 工匠们都不敢休息,却还是赶不上。 好在有这些书局的加入,就能加快印刷的速度了。 只是好几家书局,孙璐瑶好奇皇帝会先选哪一家。 皇帝却说道:“让掌柜来选,他见过这几家书局的掌柜。” 见过人,打过交道,大约能知道对方是什么品性,接着了解书局和背后印刷工坊的规模和其他情况。 比起在宫里的皇帝,就要容易得多了。 “什么都让朕派人去查了,那要掌柜做什么?” 哪怕皇帝这么说,孙璐瑶知道他肯定还会事后派人去核实一番。 掌柜如果被人收买,给对方说好话,事实上却并非如此,印刷达不到皇帝的要求,那他这掌柜就做到头了。 好在这掌柜似乎早有准备,皇帝这边刚发话,那边就递了信来。 锦盒里厚厚一叠写满字的纸张,看得孙璐瑶惊讶:“看来掌柜有备而来,早就打探了不少事。”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这掌柜的确不错,如果什么事都要朕推一下才动一下,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底下人是用来分忧的,又不是个木头傀儡,不吩咐就不会动,那就没什么用处了。 他看过后微微点头,递给了孙璐瑶。 孙璐瑶低头一看,这掌柜写得相当详细。 书局的位置,背后的印刷工坊多大,里头有多少工匠,甚至还附带了书局卖得最好的书册。 可以说除了不知道书局的靠山是谁,几乎都写在里头了。 甚至书局的掌柜什么性情,对待书局里的小厮什么态度,身上的服饰如何等等都写上了。 孙璐瑶看得不住点头,掌柜的性情可以是伪装出来的,但是他对待手下小厮的态度却能窥探出这人真正的性情。 如果差别很大,那对方就很会伪装了,性情看着也不怎么样,不是很好的合作对象。 身上的服饰也能看出这人的性格,如果贵重首饰戴得多,穿金戴银的,此人对待钱财就会格外看重。 对钱看得重,利字当头,对其他就会看得轻了,而且还会没那么容易变通。 不过能在京城开书局,还开了有些年头的掌柜,显然是真有几把刷子的。 除了其中一个显然没开多久,新上来的掌柜不怎么样之外,其他都没什么大问题。 这人相当有意思,给书局掌柜的贿赂是最少的,只喜欢谈交情却不爱谈钱,还喜欢给人说说合作后的前景如何。 孙璐瑶看着很熟悉,这不是给画大饼吗? 只要他嘴皮子足够厉害,画的大饼足够大,忽悠住对方,之后的事就好办了。 至于这大饼能不能画出来,画好后能不能吃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孙璐瑶心想他背后的靠山,不会就是被这人厉害的嘴皮子画大饼给忽悠来的吧? 光是想想,她就有点同情这位靠山了。 皇帝对这人的印象也很一般,不过还是打算给对方一个机会:“这些书册印刷看着都没问题,书皮也精美,纸质摸着还好。 那就先让他们印一本文集,再送过来给朕看看。” 至于誊抄的文集,那就等书生抄完了再送去吧! 也不需要等多久,隔了几天后,掌柜就送来十来本誊抄过的文集。 上面字迹工整,没有一点涂改,更没有错字别字,看得出誊抄的人相当用心。 孙璐瑶十分吃惊,前后才几天工夫,书生们就誊抄了这么多本了? 里头还附带了掌柜的解释,第一个书生当天誊抄了一部分后,回去后第二天就带来了五个人。 这五人全是书生的同窗,还写得一手好字。 只是这几人身上的衣服虽然整齐干净,却能看得出洗的次数多,有点发白了。 不用说,他们没多少换洗的衣物,这身衣服估计是最好的也如此,显然家里条件不怎么样。 孙璐瑶又忍不住点头,这书生回去后,没找不差钱的同窗,而是找来这几人确实心善。 看他们几人的家境,不是能买得起文集,却又想看文集的人。 那么这个誊抄的差事,就最是适合他们了。 尤其书生心善之余,也没有烂好心,找来家贫却不符合要求的,又没有愧对掌柜的要求,逼着对方也跟着烂好心。 善,却不是圣母一样的愚善,还真是个不错的人才! 心善不是坏事,但是自己心善,却逼着别人也跟着一起行善。 不愿意就要说对方没有善心,甚至道德绑架。 那就不是善,而是借着善来行恶差不多了。 这书生能在符合要求的条件之下,找来这么几个家里条件一般的同窗,真是把事情做得相当漂亮。 几个同窗得了实惠,掌柜也得了适合誊抄文集的人,这书生两边都能得到赞誉。 孙璐瑶相信肯定会有很多收到消息的人给书生贿赂,他能抵得住诱惑,依旧选了这几个同窗,这心性相当不错了。 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把这书生记住了。 想想书生这么做,也是打算给掌柜和皇帝留下一个好印象。 虽说不一定是无私的善心,可是却实实在在帮到了人,怎么就不算是做了一件善事了? 还你好我好,大家都好,谁都得了好处,不也挺好的吗? 几个同窗得了这么个差事,他们交了一两银子后,当然恨不得立刻把文集都誊抄好。 这书生很聪明,知道誊抄出来的文集必然要送去给别人,也不会是白送的。 掌柜见书生找来的都是适合的人,有意让他继续选人来。 至于怎么选人,就是书生说了算,给了他极大的权力。 选的人是给书生贿赂了,还是另外给了什么条件,掌柜一概不问。 书生接着又带来几个人,这些人的衣着各有不同。 有家境一般的,也有家境优渥的。 不管哪一种,他们的字都写得不错,而且相当勤奋认真。 所以这些人不到几天工夫就誊抄了十几本文集,皇帝随意翻看过后都很满意,吩咐掌柜把这些送去给其他书局的掌柜,叫他们印上一本。 之后皇帝会按照他们印刷出来的文集,再挑选其中两个书局加入进来。 这么多书局,只要两个,彼此都是竞争对手了。 收到誊抄的文集,掌柜们摩拳擦掌,担心被人捷足先登,让印刷工坊立刻印了一本送来! 他们几乎是前后脚送来印好的文集,孙璐瑶拿在手里,看得出这些书局是下了工夫的,纸质和印刷都相当不错。 皇帝看着也挺满意,指着那些印的文集说道:“奶娘看看,觉得的哪两本最好就挑谁。” 孙璐瑶无奈道:“皇上,让奴婢选吗?” 皇帝点头道:“在朕看着都差不多,奶娘心细,估计能辨别出谁印的更好了。” 印刷的工具都是孙璐瑶改良的,她来选书局不是应该的吗? 孙璐瑶能怎么办,只好接了这个差事,打开这些印好的文集仔细翻看起来。 他们刚印好就送来,上面油墨的味道还挺浓郁,用的也都是上等的纸质。 她看过后,最近因为印刷的事也了解过,知道印刷大概的成本。 孙璐瑶估摸了一下,这些书局生怕自己怠慢,印刷得不好,叫皇帝不高兴,所以都用上最好的材料。 不过按照皇帝的意思,是想要让文集的价格更便宜。 他不愿意做,这几个书局就必须做了。 既然便宜,成本就要降低,用这么好的纸质和油墨是要亏本的。 短时间内还好,时间一长,这些书局再是愿意烧钱,后边的靠山就未必乐意了。 做不长的买卖,一开始就没必要做。 孙璐瑶想了想就说道:“这些文集都做得不错,重要的是他们的定价如何。” 皇帝立刻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让掌柜去问一问就好。” 这些书局经营多年,工坊里都养着不少工匠,印刷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问题在于,他们打算怎么给文集定价。 掌柜已经暗示过他们,这文集价格是绝不能超过皇帝的书局。 不然他们几个意思,做得是比宫里印得还好吗? 这些书局的掌柜是一口答应,如今被问定价,有机灵的就给了一个很低的价钱,刚好能覆盖成本。 不会亏,但是也没什么赚头了。 但是这样亏点钱,赚皇帝的好感和一个好名声,的确不亏! 有老实一点的,就给了个实实在在的价格。 不亏,甚至能赚点,只是赚得不算多。 也有觉得皇帝的书局定价那么高,显然对这文集十分重视,定价太低了,这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于是送来的定价是有高有低,低是低得离谱,高也是直接卡在九十九两上。 孙璐瑶见了真是感慨,果然不同的掌柜显然对这件事的想法是南辕北辙。 他们有的觉得皇帝特地派人来问,太低了不好,于是定了个高价。 有的认为这价钱越低越好,才让皇帝看出他们的诚意来。 皇帝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感慨道:“朕估摸着他们会多想,如今看来想得还挺多的。 奶娘觉得哪个价钱更好?朕想着不如中间这个,没亏,能赚一点的最好。” 他虽然想让更多的书生能够看到文集,却也不至于那么黑心,让几个书局赔钱来卖。 纸包不住火,迟早会有人知道。 当面不敢说,心里只会以为皇帝太吝啬。 皇帝不出钱,还让人赔钱来跟着吆喝,实在说不过去。 孙璐瑶忍不住开玩笑道:“皇上不是说过他们赔得起吗?” 所以让他们吃点亏,不是也没什么? 毕竟这些书局不止卖文集,还卖别的书,四书五经和话本也是有的。 这些都不便宜,买的人还络绎不绝,书局只在一本书上赔点钱,确实动不了根本。 皇帝到底脸皮薄,做不出让人赔钱吆喝的事,笑笑道:“虽说赔得起,赔得多传出去也难听,就这个价钱吧!不高不低,也正好。 就是这价钱做出来的书,别是那种太糟糕就行。” 孙璐瑶也笑道:“皇上放心,他们不敢胡来,可以让两位掌柜帮忙盯着点。 不过让书生誊抄文集的事,还要继续下去吗?” 皇帝想了想点头道:“可以继续,除了京城,不还有其他地方吗?那边也需要印文集的话,就需要文本。” 正好让这些书生誊抄的文集,送过去,又能省一笔,还叫这些书生帮着抄一抄。 而且还别说,这些文集都是三甲写的,字里行间极为精妙。 不为别的,他们誊抄一遍,也能感悟良多,对学问也有作用。 无论他们刚开始是为了什么私心才去誊抄,不管是为了能便宜得到一本文集,还是为了给皇帝留下好印象。 总归他们实实在在誊抄了两遍,对自己也有好处。 既然是好事,那就继续下去。 其实突然想停了也很难,看掌柜的禀报,想去誊抄的书生络绎不绝。 已经不止贿赂第一个书生,连掌柜都想贿赂了,让掌柜哭笑不得。 他这是收还是不收? 毕竟书生来誊抄,他们还要给书局一两银子! 掌柜哪怕是个奸商想赚钱,看着这些书生出钱又出力,如今甚至还要花大价钱贿赂他来抢这个机会,良心还是稍微有点痛的! 于是他忍不住跟皇帝提议,继续誊抄的事。 正好皇帝也需要有人送文本去其他地方印刷,倒是不介意让书生们继续誊抄了。 定好价,这几家书局卯着劲尽快印刷,都想第一个把文集上架。 定的价钱虽然不高,起码不亏本,尤其能跟宫里搭上线,他们还是很乐意的。 更多价钱便宜多了的文集出来的时候,皇帝这边新书局已经卖过好几轮了。 想买精装版的看不上太便宜的,买不起精装版就能买便宜的文集,目标人群完全没有交集。 所以皇帝的书局跟其他书局根本不是竞争的关系,也更别提是抢生意了,完全不受影响。 于是新书局的生意依旧很好,几家书局的买卖也不错,各得其乐。 几家书局尝到了甜头,掌柜又隐晦提醒他们,皇帝还打算印别的。 这些人当然要跟了,还翘首以盼,就等着皇帝印新书了。 皇帝想印的当然是题集了,已经派人汇总了几届的试卷,还请大儒点评。 因为孤本的诱惑,来的几个大儒得知只需要点评试卷,而不是做别的,当然很乐意。 他们大多不涉及朝堂,就是不沾政事。 如今点评试卷,也只是钻研学问的一种,何乐而不为? 皇帝原本打算在题集后边添上大儒的点评,另外还有状元的卷子,让众人能够从中有所领悟。 这跟给正确答案没什么两样,一时让皇帝有点犹豫。 只给一个人的答案实在不妥,再添上榜眼和探花,以及前十名的答卷要更好。 放在一起,就有比较了,知道为何状元是状元,其他人又因为什么排在后边。 只看第十名的答卷,就已经觉得写的极好了。 然而往前看,就会是能领会到什么叫字字珠玑! 都是人才,但是不同层次的人才,思维的高度还是不一样的。 没看过的人,根本无法凭空想象出来。 这样一来,前面是空卷子,后边每个卷子至少十个人的答卷。 加起来相当厚的合集,却也太多了一点。 这么厚一本,定价就不好确定了。 低了不合适,高了很多人买不起,题集原本的意义就不大了。 孙璐瑶说道:“皇上,不如出一本最近一届,或者上一届的?还有乡试和会试单独出一册?这样分开来的话,每一本就没那么厚了。” 皇帝点点头道:“这样分开来也好,能针对他们各个考试来看。” 参加乡试的可以看看上一届乡试的卷子,参加会试的也能看上一届的。 殿试就没必要了,毕竟都是皇帝出的题目。 皇帝随心所欲出的题目,根本没有规律可言,看过也没什么必要。 看看文集上三甲的文章,这就很足够了。 孙璐瑶还想到一个问题,就是怎么保证这些书生拿到卷子后,不会第一时间翻看最后边的答案? 就连她当初读书的时候,拿到题集都会下意识翻看答案。 孙璐瑶还会看着答案来抄在前面的题目上,完全不思考,只想着偷懒。 如今的书生读书要卷多了,估计不会跟孙璐瑶这样,但是架不住还会有这样的人。 皇帝听后一愣,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奶娘这么说也有道理,题集和答案一起合订看来不太合适,价钱也会太高。 这样吧,先出题集,答案需要时间让大儒点评,就往后放一放。” 等这些书生把题集翻来覆去看好几遍,跟同窗讨论了好几轮,几乎要吃透之后,再看优秀的答案和大儒的点评,才能受益良多。 分开来卖,定价就要容易得多了。 题集搜集起来并不难,所以定价不高,皇帝索性只定了五两,答案定了十两。 这次新书局不打算参与印刷,题集这种根本不需要什么精装版。 皇帝直接让几家书局来印刷,先印题集。 这几家书局正因为文集卖得多,虽说每本的利润薄,积累起来不是一个小数目,依旧赚了。 正高兴呢,听说皇帝又要印新书,他们当然一呼百应。 只是拿到题集后,几个掌柜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的亲朋戚友当中也有读书人,知道这些题集搜集起来多不容易。 没点钱财和关系打点,根本弄不出来,所以只在小范围内传播。 大家那么辛苦弄来的题集,当然都捂得严严实实的,谁会随便分享出去呢! 如今好了,皇帝亲自让人印了散出去,那些人辛苦弄来的捂着也没用了! 掌柜们不知道该心疼那些打点出去的钱财,还是有点拿不准皇帝的心思? 这题集印好后放在书局,他们都能想象到会引起多厉害的轩然大波! 到时候几家书局被人群起而攻之,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等等,皇帝是不是知道他们认识那些私藏了题集的人家,才让几家一起印题集的? 这样一来也说得通,他们偷偷先告知那些人,叫他们清楚是皇帝的意思,不能来闹。 这些人不闹,余下那些吃惊的人只会赶紧买题集,生怕买慢了,这好东西就要没了! 如此想来,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光是想一下,掌柜们就清楚这题集能多好卖了! 就是他们都迫不及待打开看了起来,只是翻到最后,没看到任何答案,心里不是不失望。 如果能附带答案,这题集能卖得更好! 只是皇帝的意思太难猜,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干活了。 几人还偷偷透了口风出去,题集还没印好,闻风而动想买的人已经在书局徘徊好几天了。 他们还催着书局赶紧上,书局也鸡贼,赶紧出了个预订。 叫这些人给订金,给的当然是全款,然后印好后再一本本送到他们手里。 要印多久,要多久才送到,那就是书局说了算! 皇帝让人盯着这几家书局,每家印好的题集还叫人买了送来。 他看过后点头道:“看来书局都没偷懒,做的题集还不错。” 因为定价不高,也没弄太多花里胡哨的。 只是纸质尚可,印刷也清晰就足够了。 每家用的材质都差不多,估计是商量过的,或者是最适合这个定价的材料。 得知几家书局让书生预订还先给全款的事,孙璐瑶只感慨他们不愧是奸商。 这么一来,他们就能尽早收到回款,是一点都不吃亏。 不过这些书局也不敢做出收了钱,却不给题集的事。 毕竟坏了这个差事,皇帝绝不会对他们客气! 李德全这时候上前来小声禀报道:“皇上,索尼大人来了。” 皇帝伸手扶额:“索尼来得太快了吧,估计是为了题集的事来的。” 他不太想听索尼唠叨,却也没借口把人赶走,只好叹着气让李德全把索尼请进来。 索尼果真是为了题集来的,一进来就说道:“皇上,京城这几家书局上了会试的卷子,这不合规矩,该立刻让他们停下!” 孙璐瑶在旁边见索尼咬牙切齿的样子,哪里只想让他们停下,恨不能叫书局把印好的题集全烧了! 皇帝早就知道索尼为何而来,听见他的话也不意外:“爱卿别着急,先坐下来,李德全去上茶。” 李德全应了,去泡了碧螺春送来。 索尼却没有喝茶的心思,却不得不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被烫得倒抽一口气。 他一肚子的话,被热茶烫得缓了好一会才再开口道:“皇上,会试原本就是为了选拔人才。如今让他们事先看过题集来猜题,对其他人并不公平。” 这题集只有京城才有,其他地方的考生没看过,岂不是吃亏了? 皇帝笑笑道:“爱卿,最近上京赴考的考生几乎都到京城来了。” 言下之意,只要书局印得够快,在京城的书生很快就会人手一本题集了。 这样一来,怎么就不公平了? 如果说那些没到京城来的书生,没能看到题集会吃亏。 但是今年的会试定在京城,不能来的,要么不想来,要么就是来不了。 不管是哪一种,他们原本就不打算参加会试,没看到题集又怎么不公平了? 索尼被皇帝的话说得哑口无言,依旧不放弃劝道:“这些人看过题集后,只会围绕题集来学习,就会学得窄了,完全是走捷径!” 皇帝摇头道:“爱卿是不是没看过会试的题集?除了一些常规的题目之外,策问占比更多。” 策问怎么走捷径? 钻研不够深,学得不够广,就根本写不出来! 八旗子弟并不需要参加科考,他们很多家世显赫,直接被推荐入朝。 索尼当然没看过会试的题目,只是听说这件事后,担心科考变得不公平,于是立刻进宫来劝阻皇帝。 如今看来,皇帝显然是深思熟虑过,也清楚这些考题都是什么。 索尼一时觉得自己太心急了,应该先看过后再进宫。 如今再说这个已经太晚了,他却依旧觉得这样提前透露题集并不是一件好事。 皇帝却说道:“让这些学子知道会试考的什么,也让考官明白不要每年随便糊弄题目。 毕竟以后每一年都会出题集,考官不就能更用心出题了? 这些学子也清楚,只死读书是不够的,策论也不只有四书五经,还有民生难事。 以后他们考中后是要当官的,五谷不分,不知民生,要如何当好父母官?” 他出题集的态度很明确,就是让这些考生明白,民生在考卷上占比相当大。 光会死读书,很难能考中。 顺道也敲打考官们,让他们不敢偷懒。 别是跟上一届差不多的题目,糊弄一下就算出题。 每年的题集一印出来,所有人都会知道考官是不是随便出的题目,题目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了! 第75章 第 75 章 皇帝这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既提醒考生们不要死读书,更要去了解民生,以后为官后也不至于一窍不通。 另一边也敲打了考官,别随随便便出题,出的不好,就可能成为天下读书人的笑话了。 索尼根本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只勉强说道:“读书靠自己,如今借了外力,未必能学进去。” 皇帝笑笑道:“爱卿放心,书局先印的题集都是空的,并没有答案。 让学子们先思索,再讨论,然后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 之后再放出大儒的点评和三甲的答卷。对比之下,就能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 这原本是孙璐瑶的建议,皇帝觉得挺好就采纳了。 如今这做法居然还能用来堵住索尼的嘴,皇帝就更高兴了。 索尼见皇帝思虑周到,实在想不出其他阻拦的理由,只好退下了。 他一走,皇帝就笑眯眯道:“还是奶娘的提议好,不然索尼就有理由拦着朕了。” 孙璐瑶笑着摇头,她也是经验之谈,是曾经做过很多题集的人了。 不过她这样,算不算是当初没淋过雨,但是顺道把别人的伞都撕了? 对勤奋努力的学子来说,这答案还得等好久才拿到,心里估计痒痒的,每天都要翘首以盼了。 对想偷懒的人来说,这犹如晴天霹雳一样。 拿着空的题集,不会有师长不想让学生都做一做。 做得不好,估计就要挨骂了。 甚至没有答案,他们还得自个琢磨,反复琢磨得不好还得反复挨骂。 不过这种题海做法,对墨守成规的人来说简直是偏门左道,所以才会让索尼来劝阻皇帝。 可惜连索尼都铩羽而归,后边蠢蠢欲动的朝臣也只能闭嘴了。 连索尼都劝说不了皇帝,他们怎么可能成功? 与其被皇帝厌烦,他们还不如安分一点,静观其变。 没人阻拦,书局那边十分顺利,简直是卖疯了。 印刷工坊不得不增加人手,不然根本不够卖。 预订都排到一个月后了,还在不断增加。 有些预订的学子还会每天去书局催促,让他们搞快点。 不然其他人先拿到,他们就要落后很多了! 几家书局痛并快乐着,一来卖得多赚得多。 哪怕每一本题集的利润单薄,架不住数量非常庞大。 加上还有订金,这资金周转根本毫无问题。 就是工坊再大,也供应不上满京城的学子,只能到处找熟手来加入。 但是哪里有那么多熟手,只能从半生熟的学徒和杂工,全都加入进来帮忙。 二来不止要参加会试的考生,就连其他家里有子孙读书的人家也来买。 这么一来,需要的数量就更多了。 印刷工坊的工匠恨不得八只手,后来几家书局得知宫里的印刷工具更好,就想要采买,问到新书局这边来。 掌柜当然发信来问皇帝,皇帝见了,啧啧称奇道:“他们的消息还真灵通,竟然知道朕这边有更好用的工具。不过他们卖题集赚得不少,如今还想空着手要朕的好东西?” 孙璐瑶见他气鼓鼓的样子就失笑道:“皇上,商人重利,脸皮还厚,反正问一问。 如果皇上心善,真给他们用了,那是大好事。不给的话,他们估计就会换一种方法来求。” 皇帝好奇道:“他们会怎么求朕?给钱吗?还是给别的?” 他还真有点想知道,这几家书局能给什么东西。 孙璐瑶眨眨眼道:“奴婢也不清楚,他们可能手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又或者跟皇上说的那样,给皇上分利?” 皇帝就派人去打听了,几家书局的掌柜发现有机会,就打算把题集除开成本之外的收益全部送过来。 他们不赚钱,只求新的印刷工具! 孙璐瑶暗暗摇头,他们这诚意看着挺足,却是太鸡贼了。 新工具好用,不止印这次,以后都能用。 他们只需要用这次题集的收益,就能换来以后无穷无尽快速印刷的工具。 还挺会要的,脸皮也是真的厚。 但凡皇帝好忽悠一点,估计就真让他们得逞了。 可惜皇帝年纪虽然小,却一点都不傻,哪里看不出这些书局掌柜的心思,都要气笑了:“他们还真是得寸进尺,奶娘说朕直接要这些书局得了,省得他们继续作妖!” 反正这些书局的靠山再大,能比皇帝还大吗? 孙璐瑶无奈道:“皇上这样一来,可能会有人背后嘀咕,说皇上与民争利。” 皇帝冷哼道:“与民争利?如今不是民要跟朕争利吗?他们都大胆到觊觎朕的东西了!” 他气哼哼了一会,依旧不服气道:“既然朕不能收,那就让别人收,不如就放在奶娘的名下,那他们就不会说是朕与民争利了。” 孙璐瑶大吃一惊道:“皇上,这样好吗?” 皇帝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如今奶娘是有品级的女官,在宫外有点产业怎么了?朝廷大臣在外头也有不少产业,不过没记在自己名下,免得被人说是与民争利。 他们大多挂在管家身上,奶娘也可以这么办。” 反正管家都签了卖身契,根本不会背叛,毕竟背叛的下场是他们不愿意想的。 “想要朕的东西,那就用他们的产业来换!” 除了书局,还有书局后边销售和运输的路线,通通都要! 孙璐瑶见皇帝打定主意,已经吩咐李德全派人去办这件事了,也是无可奈何。 看来这次那几个书局的掌柜是真惹恼了皇帝,至于他们不想出手,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连他们背后的靠山,也是不敢当面拒绝皇帝。 他们想闹也没必要,虽然经营了好几年,就这么拱手相让有点肉疼,却也不至于动了根基。 为了几家书局跟皇帝撕破脸,谁会做这种傻事呢! 几家书局的掌柜没想到,皇帝压根不讨价还价,直接叫他们让出书局来。 这样就能用新工具印刷,毕竟都是皇帝的产业,用皇帝的东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们几个都傻眼了,还能这样? 但是皇帝这么说也没毛病,属于皇帝的东西,就得是皇帝的人能用。 背后的靠山安静如鸡,压根不愿意沾手这事。 掌柜再不乐意,书局都只能想让,连带印刷工坊和运输的路线都要给出去。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几个掌柜还暂时保留他们的位子。 他们如今是皇帝的人了,好好办事还能继续留下,不然之后就得换人了。 几人哪里跟怠慢,战战兢兢开始干活,生怕被换掉! 不过新工具确实用上了,的确好用,印刷的速度提高了很多。 这算是唯一的好事了,题集总算是勉强追上了预订的速度,不至于天天有学子来书局三翻四次催促了! 书局的主子换了人,基本上没什么人知道。 不过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索尼得知后,只觉得皇帝霸道了一点。 年纪小,这出手有点粗暴,只是对方也有错,几家书局而已,不算什么事。 索尼唯独不满的是,皇帝竟然把书局送给孙璐瑶,挂在她的名下。 这位奶娘对皇帝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她一天在皇帝身边,就可能会左右皇帝的决定,还得尽早让孙璐瑶出宫才行。 其他几个辅政大臣对皇帝最近印这个那个的,没太在意,只觉得皇帝年纪小,有点孩子气。 看见喜欢的就要印出来给别人看,文集是这样,题集也是。 至于惹恼了皇帝,几家书局换了东家的事,他们几个就更不在意了。 区区书局而已,再多送几家也不算什么。 遏必隆只觉得皇帝还是年纪小太心软,惹恼了他的几个掌柜居然不换人,还让他们继续做掌柜,实在不应该。 就该杀鸡儆猴,把掌柜的脑袋都砍了,让其他人明白皇帝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沾手的! 因为皇帝把几家书局送给孙璐瑶,于是他们的账目也送到孙璐瑶这边来了。 这几个掌柜也乖觉,早早就学会了新账本,送来的时候都整理好了,没浪费孙璐瑶的时间。 她看着短短一个月,文集和题集就卖掉的庞大数目,不由微微点头。 虽说这几个掌柜贪心了一点,不过做事确实麻利,该做的都做了。 就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刚开始紧张会勤勉一点,时间一长发现没什么事,他们可能就要琢磨别的心思来了。 最好的办法是换人,不过熟手不好找,尤其做到掌柜这个位子的。 而且仓促找来的人还可能不如这几个掌柜,所以才暂时没换他们。 当然他们几个要是冥顽不灵,非要作死,那孙璐瑶也不会客气,怎么都要把人换掉的。 暂时看着还行,不过得给他们找点事,忙起来才好。 孙璐瑶琢磨着要给他们找什么事做,就收到管家的来信。 她看完后就有点想笑,旁边的林嬷嬷见了不由吃惊道:“这是谁惹得孙姑姑不高兴了?” 孙璐瑶虽然在笑,只是笑得相当渗人,林嬷嬷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这叫孙璐瑶又笑了,这次笑得就跟以往一样,没那么可怕:“就是有几个不长眼的人,非说读书人的事不该由一个女子来管,这圣贤书真是读到狗肚子去了。” 林嬷嬷难得听到孙璐瑶骂人,无奈道:“有些读书人读书多了,脑子反而不好,还十分迂腐,孙姑姑很不必放在心上。” 孙璐瑶垂下眼帘道:“我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就怕他们被有心人利用,回头闹得更厉害,影响了书局的买卖。” 文集和题集都是皇帝精心准备的,就这么被人搅黄了,岂不是一番心意都打水漂了? 还得被人借题发挥,指指点点的,孙璐瑶就不乐意了。 林嬷嬷紧张道:“有人要闹事?那是要小心点为好。” 孙璐瑶点点头说道:“他们的衣物还是女子做的呢,也没见这些读书人觉得衣物不合适不能穿。他们要觉得书局被女子管着不好,不去书局不就行了?” 但是他们偏偏要去,还非要指手画脚的,就叫人不痛快了。 孙璐瑶很快写了回信,让几家书局的掌柜拦着这些书生进去买书。 理由也是现成的,他们觉得不好,那就不买,就不会坏了他们的名声。 不然他们拿着女子改良的工具印刷的书,读不进去,考不上的话,是不是还要埋怨她了? 这个黑锅,孙璐瑶才不要背呢! 几家书局的掌柜很快得了信,拦着这些指手画脚的书生。 书生们不乐意了,他们拿着钱进书局,掌柜怎么还不让人买书了? 掌柜就把孙璐瑶的话转述了一遍,几个书生脸色都变了。 他们是觉得女子管着书局不好,没想到这印刷的新工具竟然也是孙璐瑶改良的? 这就尴尬了,他们可以让书局换人来管,总不能把印刷工具换回老的吧! 不是不能,而是换了的话,印刷的速度就慢了,数量少了,就更难买了。 如今预订的人都要等一个月才能拿到书,再迟的话,会试就要结束了! 别人看过题集,他们还没看,这不就吃亏了吗? 换了工具,题集只会更少,买不到的书生能撕了他们几个!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原本只是抱怨几句,觉得皇帝太信任他的奶娘,竟然把读书人的事交给孙璐瑶来办。 他们的学问一般,这次考中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如果能努力为皇帝谏言。 说不定皇帝听到后,十分欣赏他们几个,接着有破格录用的可能? 光是想着有这个可能,他们就心动了。 几个人可能不够,但是他们这么一提出来,就不信其他考生不加入进来。 人一多,肯定能传到皇帝耳边。 而且这么多学子提出来,就是民意,皇帝很大可能就会接受! 谁能想到,印刷的新工具竟然是孙璐瑶让人做的,这还怎么反对? 他们总不能说孙璐瑶只动了嘴皮子,做工具的是工匠吧? 这跟孙璐瑶只管大方向,其实都是底下人管着书局,有什么两样? 他们不能追究新工具的事,这管书局的事岂不是也一样? 这下就尴尬了,几人怎么都想不到,孙璐瑶管天管地,怎么连工具都会改良啊! 他们被掌柜拦着不让进书局,原本还想嚷嚷几句,如今只能灰溜溜走了。 其他书生一开始被煽动,还觉得有理,认为管着书局的该换个人。 皇帝身边那么多人才,怎么就挑了孙璐瑶这个奶娘来管了,甚至还记在她的名下? 书局这进项虽说不可能全都给孙璐瑶,却也肯定会给一部分。 哪怕只给一成利,也数目也相当庞大了! 这让不少人都心动了,正好见几个书生要闹事,就打算静观其变,等待出手的机会。 几人闹起来,煽动其他书生支持,事情就容易闹大,皇帝哪怕不想换人也得换了。 到时候,不就是他们取代孙璐瑶的机会来了? 谁知道这几人刚开始就熄火了,别说煽动其他人一起支持,自己都只能灰溜溜离开。 围观的人真是又可惜又无奈,到手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孙璐瑶并不知道多少人觊觎着自己这个差事,她总算想到怎么让几个掌柜忙起来了。 这几个书局的情况,她花了几天时间彻底了解。 除了在京城的总店,另外在全国各地都有书局。 分店数量最多的,当然是读书人最多的江南了。 这里确实是文人汇集之地,也是卖文集和题集最适合的地方。 不过暂时只在京城售卖,也是印刷工坊达到极限了。 京城的都印不过来,当然不可能分货物去分店。 这就有点可惜了,孙璐瑶又觉得他们太不知道变通了一点。 京城的工坊印不过来,难道不能去江南开印刷工坊吗? 而且分店还是太少了,可能以前的靠山在京城,去各地开分店就没那么积极。 如今孙璐瑶却觉得很需要了,这些文集和题集卖得越远越好。 京城也就是会试和殿试的考生,乡试还在各地。 这会儿的题集只有会试的,以后肯定还会出乡试的题集,不把分店铺开,实在不合适。 总不能到时候印完了,才开始铺开更多分店的事。 这跟吃饭了,才开始挖灶台有什么区别? 孙璐瑶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做法,她又不能出宫,这些事就只能让几个掌柜代劳了。 他们也不好离开京城,但是身边总有心腹和徒弟,那就让这些人去开分店。 要怎么开,这些人不熟悉,那就掌柜手把手教。 路上遇到什么事,写信来问,掌柜回信隔空继续教导。 几家书局的掌柜收到孙璐瑶的信笺,得知他们要去各地开分店,尤其去江南开印刷工坊,他们都傻眼了。 毕竟如今已经够忙了,每天要催促印刷,要在书局里安抚一堆预订却没收到题集的书生。 这会儿还要开分店,开印刷工坊,要选人,要赶紧让人出发,还得先教他们如何应对一些事。 掌柜们更忙了,忙得都没心思想别的,恨不得三头六臂来处理这一堆事情! 皇帝得知后哈哈大笑道:“还是奶娘有办法,让这几个掌柜能安分起来。” 不安分也不行,这差事没办好,他们就要滚蛋了,谁敢掉以轻心? 他们也不傻,很清楚孙璐瑶在皇帝心里的地位。 这事究竟是孙璐瑶的吩咐,还是皇帝的意思,那就不好说了。 哪怕只是孙璐瑶的决定,皇帝不反对,那就是皇帝拍板的,他们能反对吗? 他们只能做得更好,就必须尽快挑选适合的人选,让人尽快出发。 至于在江南那边设印刷工坊的事,几个掌柜还厚着脸皮来写信问孙璐瑶,能不能请曹玺帮忙。 曹玺到江南上任,虽说是在江南织造,跟印刷工坊毫无关系。 但是他到底在江南为官,有曹玺帮忙盯着,在那边开书局分店和印刷工坊的事也能顺利得多。 而且曹玺还是孙璐瑶的夫君,也是自己人。 孙璐瑶管着书局的事,让曹玺来帮忙,她也能放心。 换做别人,可能就是想要分一杯羹,选曹玺就要合适得多了。 孙璐瑶想着这些掌柜的心思还真多,不过这次倒不是坏事。 曹玺刚到江南任职,根基不稳,跟人打交道也不容易,当地的消息也不太清楚。 书局这个地方,文人聚集,消息就要多了。 曹玺要是能从这里得到不少消息,办起事来就能事半功倍。 不过孙璐瑶还是问过皇帝的意思,皇帝不在意道:“那就让曹玺帮忙盯着点,换做别人,朕也不能放心。” 江南离京城实在太远了,并不好控制。 皇帝派曹玺过去任职,其实也是想让他打探当地的消息送回来。 他原本还琢磨着让曹玺慢慢融入,再一点点跟当地官员和豪绅打交道,探听出消息来。 孙璐瑶这下好了,直接从书局下手。 读书人多的地方,书局是必不可缺的,从他们身上打探消息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切入口。 而且孙璐瑶觉得天高皇帝远,派人过去接管,但是底下人还得在当地选。 总不能在京城选太多人过去,不是不能做,而是没必要。 不说两地口音不同,习惯也不一样,小厮招呼的方式可能也不相同。 选当地人来招呼,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不然还得重新了解,那得多费时间? 另外当地哪里的人流最多,铺面最合适,印刷工坊的选址也妥当,当地人更清楚。 京城派去的人,总不会一路打听过去,等全部准备好,这黄花菜都要凉了。 所以孙璐瑶决定换个方式,那就是加盟店! 让当地商人开书局,铺面和人手都是他们的,孙璐瑶只需要建印刷工坊。 销售的事就全部交给这些商人,成本能压低不说,加盟就要先给一笔钱。 然后进货全都是从孙璐瑶这边来,印刷工坊就不必担心文本会流落出去,还能收回不少钱。 甚至不用担心如何融入当地,也不必琢磨怎么售卖。 比起在书局里打探消息,从这些消息灵通的商人身上更可为。 当然两手都要抓,虽说让他们加盟,也不能全部交出去,自己也得建几家大书局。 书局一上,这些商人必然就能差距到文集和题集有多受欢迎。 不需要多宣传,他们就会主动上门来加盟了。 正好曹玺在那边,如果主动接触这些商人,费时间费精力不说,还得费钱打点。 哪怕这样,还不一定能从这些商人嘴里得到多少真话,实在太被动了。 他还不如先不接触,帮忙开书局后,这些商人自然而然就会登门来,主动跟曹玺打交道。 他们想要打动曹玺,成为加盟商,就要反过来讨好巴结他。 曹玺想要什么消息,商人也就不会多隐瞒。 当然他们嘴里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又或者半真半假,就需要曹玺自己判断了。 起码让他少费点事,尽快在江南立足。 打定主意,孙璐瑶就写信给曹玺,让他帮忙选铺面和印刷工坊。 这两个最好是连在一起,在一块比较大的地方。 这样管理起来比较容易,以后有加盟商,也能直接从大书局的仓库里提货。 印刷工坊就在后边,仓库也在,书局每天点算就方便得多了。 皇帝对此十分支持,尤其是孙璐瑶提到打听消息这一块更是眼睛一亮。 他有意让曹玺去江南打探消息,却知道没那么容易。 不花个三五年,估计都很难跟当地人打成一片。 哪怕曹玺如今成为江南织造,跟不少商人打交道,却没那么容易亲近。 但是孙璐瑶这个法子,就立刻拉近了跟商人之间的关系。 不是打感情牌,而是隐晦透露出来的利益。 这些商人的鼻子足够灵,嗅到赚钱的经营,立刻就会涌上来。 他们想要从中脱颖而出,成为被曹玺选中的人,就必然会使出浑身解数。 商人之间平日很团结,那是为了彼此的利益。 一旦利益出现冲突,他们就立刻各自为战。 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会对其他商人下手。 只是出卖其他人的消息,对这些商人来说不算什么事了。 这么一来,曹玺就能从商人这边找到突破,很快掌握江南的消息。 对皇帝来说,这真是一件大好事,自然相当支持孙璐瑶的想法。 孙璐瑶的信笺也用最快的速度到了曹玺手上,让刚上任正琢磨要怎么跟商人打交道的曹玺看完后都愣住了。 他这边还在琢磨,孙璐瑶连办法都想好了,直接送过来了吗? 曹玺无奈,他这位夫人过于能干,显得自己有点太没用了。 好在孙璐瑶也有要他帮忙的地方,不然曹玺就要更郁闷。 让他办的事情很简单,甚至对自己大有助益。 虽说给孙璐瑶帮忙,更像是她给曹玺指了一条明路。 曹玺都能想象得到,那些商人看见书局的盛况,很难不动心。 他带着孙璐瑶给的银钱,不差钱根本不需要迟疑,选择了最热闹的一条街道上最显眼也最大的铺面。 铺面足足有两层,原本是个茶楼,如今被曹玺改为书局。 这茶楼后边还带着一大片地方,原本是几个单独的院子,供给客人喝茶看戏用的,如今改成印刷工坊再适合不过了。 地方宽敞,又符合孙璐瑶的要求,还足够热闹显眼。 这茶楼易主,也引来当地人瞩目。 曹玺如此财大气粗,买下茶楼,竟然要改成书局? 江南是文人汇聚之地,书局更是多到数不清。 各大书局各有特色,也积累了不少客人,口碑极好。 不是曹玺随随便便开一家足够大的书局,就能赢过他们,引来书生的青睐。 当地打算看曹玺笑话的人不少,想着他开书局后门庭冷落,那就尴尬了。 曹玺很快安排了京城来的工匠进印刷工坊开始印书,另外还有掌柜们派来的高徒。 这些徒弟勉强可以做江南新书局的掌柜,但是当场印书需要时间,总不能开门后书局里却无书可卖。 所以他们还从京城带来了一部分库存,起码能支持后院新的印刷工坊开工,把库房重新充盈起来的时候。 茶楼的修缮很好,只需要把桌椅搬走,添上书架就足够,新书局就能开张。 曹玺没弄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开张方式,安安静静,直接开门。 不少好奇的人得知新书局开张后,一个个都派人来打探。 看到里面售卖的书籍大同小异,只有两种书是江南没有的。 看到文集,不少人就走不动路了。 对读书人来说,能看到三甲的文章实在不容易。 但是对江南的人来说,就要简单多了。 他们很多师长都有办法弄来,可是能弄来几份就不错了。 如今竟然有这么全的文章,谁能抵得住这个诱惑呢! 第一天开张,文集就卖疯了。 好在曹玺按照孙璐瑶的吩咐,要求限购,一人只能买一本。 不然的话,一天下来,库房就要卖空了! 除了文集,题集也被人发现,很快也人手一本。 这样的好东西当然要告诉亲朋戚友,于是刚开门还有好奇的零星几个人进去,后边就人山人海,连门槛都快要踩烂了。 曹玺看着时辰,让掌柜按时关门。 没买上的人,就让他们明天早点来。 孙璐瑶早就猜测到这样的盛况,让曹玺雇了一批护院,毫不留情把人请到外头,干脆利落关门。 压根就不管书局有多热闹,反正到时辰,该关门就关门,丝毫没一点舍不得。 后边赶来晚了一步,没买上的人都要疯了。 有些在门口徘徊不想离开,曹玺压根不在意,只要他们不闯进来就行。 他让掌柜先清账,看看今天卖出去多少。 数量出乎曹玺的预料,库房直接空掉三分之一。 估计只能坚持三天,后院印刷工坊的工匠已经轮流印,根本不敢停,也不可能三天内印出来。 于是曹玺一边写信给孙璐瑶,希望京城再送更多的库存和工匠来,另一边吩咐掌柜道:“明天限购,不止每人一本,而是卖够三百本就关门。 客人问,你就说库存不够,明天请早。” 掌柜嘴唇一动,这样做真不是赶客,还把客人逼疯吗? 不过曹玺说了算,掌柜只能照做,甚至担心客人太激动会打他,不管去哪里身边还带着护院。 掌柜看着卖得差不多后,就开始赶人,后边的不够卖了。 果然客人都要疯了,一个个想涌进来抗议,被护院都推了出去。 这边书局早早关门,得知消息的当地商人都摸不着头脑。 曹玺这开书局是想赚钱,还是不想赚了? 居然还会做出把客人推出去的举动,这是疯了吧? 不过也有机灵的商人立刻嗅到商机,明白曹玺这样做,可能真的是库存不够。 这样的话,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孙璐瑶不久后收到曹玺的回信,上面言简意赅提到江南的商人登门来了。 她笑了笑,把信送去给皇帝看:“皇上,这些商人上钩了。” 皇帝看过信后笑眯眯道:“曹玺做得不错,还知道欲擒故纵。” 商人带着礼物登门,想要分一杯羹,曹玺没答应,却也没拒绝。 他们只以为给的筹码让曹玺不满足,送来更贵重的礼物。 这个送了,那个为了把前面的比下去,送的更多更好。 曹玺按照孙璐瑶的吩咐都收下了,不收的话,这些商人就不容易上钩了。 果不其然,商人们轮流登门送过礼物后,曹玺就装模作样犹豫。 他只说开书局是皇帝的吩咐,不好让外人插手之类的。 商人们当然就恭维曹玺一番,只夸赞他受到皇帝重用等等。 但是曹玺已经接了江南织造的差事,忙不过来,他们很愿意为曹玺分忧。 曹玺只说考虑一二,过了几天,看着书局的买卖越发火爆,得知消息赶来的人多,买不到的人就更多了。 商人们一个个看着眼红,只觉得曹玺拒绝的不是人,而是钱啊! 他们巴不得能尽快接手这个买卖,必然能比曹玺做得更好,赚得更多! 商人们比曹玺还着急,只好再次登门。 这次曹玺留下其中一两个商人一起用饭,还透露了加盟书局的事。 听说加盟的话,铺面和人手都是商人自己出,书都要从曹玺这边拿,还要给全款订金。 这就算了,加盟后卖书得到的利润还要分给曹玺一半。 一半!这简直是狮子张大口! 曹玺什么都不出,却要抢走一半的钱,他这是想钱想疯了吗? 偏偏曹玺提出要求后一点都不着急,这个商人不愿意,那就找别人,总有愿意的。 江南不缺钱的人多,印刷一本书才多少成本,添上金银书衣才多少,最好的精装版文集就能卖到一千两。 商人们拿货的价格能低一点,却能卖得更高的价钱! 这中间的利润十分庞大,他们很难不心动。 哪怕要给曹玺一半,他们赚的一半也十分可观! 被留下的两个商人,其中一个还想着能不能讨价还价,一半减少到四成也行啊! 另外一个商人就不犹豫了,却假装离开后,再转身回来答应曹玺的要求。 曹玺也没料到对方居然刚离开,转头就回来了。 不愧是奸商,他们居然连同行的人都骗! 曹玺也不在意,跟对方签下契书。 对方立刻爽快送来订金,铺面也是现成的,名下就有一家书局。 曹玺就说这人怎么签得这般痛快,原来早有准备。 库房里的书一送,对方第二天就能开张! 同行的另外一个商人第二天就发现了,气得想打人。 但是打人哪里有抢生意重要,这人立刻去找曹玺也签订了契约。 两人起了头,曹玺这加盟的买卖就十分顺利。 后边接着来了不少商人要加盟,曹玺都来者不拒,却提出了别的要求。 印刷工坊的工匠不够了,外边买的都不是熟手,只能从其他工坊抢了。 这些商人名下很多都有书局和印刷工坊,曹玺就让他们送几个工匠来工坊帮忙。 这一送,曹玺以后扣下了不还,该如何是好? 然而商人们也不能拒绝,拒绝的话可能就加盟不了,只能捏着鼻子送工匠过去。 孙璐瑶都能想到,这些商人私底下对曹玺多咬牙切齿了! 她之前在信上提醒了几句,曹玺如今看来比自己意料中做得更好! 甚至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孙璐瑶以为自己提出加盟,商人不能私下印刷,只能花钱采买曹玺手里的文集和题集已经够黑了。 曹玺竟然还能更黑,直接张口要抢这些商人卖书一半的利润! 75-80 第76章 预判 商人加盟后,谁给的书多,就看曹玺的心情了。 得知曹玺不缺钱,商人就只能拿稀有的东西和有用的消息来刷好感了。 源源不断的钱财和消息送到京城来,皇帝高兴坏了,许诺要给孙璐瑶和曹玺其中一成利。 孙璐瑶原本不想要,但是皇帝觉得她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该理所当然地收下。 看皇帝的样子,自己再拒绝,皇帝就要不高兴了,于是孙璐瑶就笑着谢恩收下来了。 皇帝这才高兴起来,正好番茄结果了。 李德全让人用番茄喂了鸡鸭十天,又叫人吃了十天,没有问题,这才呈上来。 孙璐瑶就打算让御膳房做新菜式,后世最经典的一道菜:番茄炒蛋! 别看这道菜看着简单,要做得好吃却不容易,很需要御厨的厨艺。 鸡蛋要是炒老了就不好吃,番茄太生也不行。 不管是拌饭吃,还是放进面条里头都可以。 皇帝尝了一次番茄炒蛋,就喜欢上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特别开胃。 二阿哥也很喜欢,不过他想要甜口一点,没那么酸的。 御厨当然要满足,另外搁了点糖进去一起炒,吃着就要甜一点了。 皇帝觉得这种吃法太奇怪了,他还是更喜欢番茄自然的酸甜味道。 至于寅哥儿的话,他觉得两种都好吃,一点都不挑剔。 孙璐瑶吃着番茄炒蛋,想着终于多了一样新菜。 御膳房再努力,没有新食材,也捣鼓不出什么新花样来。 她见二阿哥更喜欢甜口一点的,就让御厨用番茄切片后再拌白糖吃。 果然二阿哥很喜欢这种凉菜,一个人就能吃掉一盘! 番茄鸡蛋还能做汤,吃着也不错。 番茄还能烧茄子,炒白菜,加上豆腐也能做汤。 等皇帝过了孝期,番茄还能炖各种肉,味道就更好了! 孙璐瑶想到番茄炖牛腩,番茄炖鱼,甚至还能用番茄来做披萨,就忍不住开始馋了起来。 她掐指一算,皇帝的孝期终于过了一半,真是不容易! 御膳房见皇帝很喜欢番茄,如今开春了,就建议多种一点。 皇帝深以为然,不止让皇庄种下,连宫里属于他的那一份田地也种下番茄。 他还送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尝了尝这新食材,太皇太后刚知道皇帝种了狼桃的时候大吃一惊。 后来她见反复检查过,狼桃的确没毒,只是颜色艳丽了一点,又改名为番茄,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 太皇太后也喜欢上了,不过她的口味跟二阿哥一样爱甜口,更喜欢搁了白糖的番茄。 糖拌番茄是她最喜欢的,几乎每顿都要叫上一盘。 太皇太后吃了,后宫其他嫔妃也陆续尝试了起来。 可惜番茄太少,根本不够分,要先紧着皇帝和太皇太后,后宫嫔妃只能稍微尝个味道。 不过她们也是第一次知道,狼桃居然能吃! 有些以前也有过狼桃,不过都用来赏玩用的,就这么看着果实熟透了掉下来,谁都不敢吃。 如今她们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美味! 之后皇庄种了,等收获的时候,宫里就没那么缺番茄了。 因为宫里开始食用番茄,宫外不少人渐渐也得知了。 他们也是才知道狼桃能吃,还味道不错,也打算尝试一下。 皇帝和太皇太后都吃了,难道他们还不敢吃了吗? 商人们嗅到商机,立刻到处搜罗番茄的种子和盆栽。 种子种下,盆栽就高价卖出去,转手就赚了一笔。 毕竟好奇又有钱的人多,他们都想尝尝番茄了。 不知道该怎么吃,还有勋贵进宫请教。 他们不敢打扰皇帝,就让女眷进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看出她们的心思,索性让御膳房做了一桌番茄的菜式,叫众人尝尝。 尝过后,回去她们也会指点府里的厨子做了。 达官贵人家里做了,食谱就陆陆续续传了出去,就连酒楼都开始用番茄做菜。 只是价格就要贵得多了,毕竟如今京城各处都想用番茄做菜。 但是这东西之前就用来当盆栽赏玩用的,原本家里有的人也不乐意卖掉,只想等结果后用来炒菜。 花农们知道这果子身价暴涨,盆栽当然都囤起来慢慢卖。 毕竟物以稀为贵,越是稀少,卖的价钱才高。 于是番茄的价格就水涨船高到离谱的地方,后来孙璐瑶听说的时候还咂舌。 这番茄可能都没想到有一天,它居然这么值钱了! 皇帝还觉得孙璐瑶吃亏了,这东西明明是她先发现的,如今赚钱的却成了别人。 孙璐瑶倒是不在意,多个食材,民间能吃的东西就多了。 新东西刚出来,数量稀少,价格才贵。 过两年他们一窝蜂去种番茄,数量上来了,价格自然而然就会降低,一般人也能吃上了。 皇帝只觉得孙璐瑶太心善了一点,他还是吩咐户部尚书,提高了商户贩卖番茄的税收。 商户借着番茄赚了个盆满钵满,怎么能不多交税了? 等商户知道后,感觉十分肉疼,却也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买卖! 户部尚书就更高兴了,国库又多了一个进项! 加税虽然好用,却也不能随便加。 如今因为番茄的缘故,商户大发横财,户部尚书早就眼红了。 幸好皇帝也心知肚明,加了收买番茄的税收,怎么都没让商户们占大便宜了! 另外皇帝也限制了有人想多种番茄,少种粮食,于是要求番茄不能占农田超过五分之一,超过了也要加税。 户部尚书当然十分赞成,毕竟粮食比起番茄更重要。 在税收逐渐增加的时候,皇帝之前种下的棉花也开始开花了。 果然颜色逐渐变深,特别好看。 皇帝原本想把花摘下来,只是孙璐瑶提醒他,摘下后可能不会结果。 棉花最重要的是果实,才能看见平日用的棉絮,皇帝只好忍了,最多时不时溜达过去赏花。 等结果后,棉絮太少,都不够做衣裳。 尚衣坊打算搜集更多的棉花过来送给皇帝,却被孙璐瑶拦着了。 皇帝并不需要那么多棉花,拿着还没用,不如示范给皇帝看一看,怎么把棉絮做成棉线了。 果然皇帝对此很感兴趣,就连二阿哥和寅哥儿也是。 他们想象不到,捧在手里一簇簇的棉絮究竟怎么变成棉线的。 尚衣局派了两个织娘来示范,可是两人从来不需要见贵人,只在后头的院子织布。 第一次见贵人就是见皇帝,她们手都在哆嗦,勉强能动。 但是两人说话就支支吾吾的,说得不利索,都快要哭了。 孙璐瑶看不过眼,只好亲自解释起来:“皇上,棉絮收集下来后,要先开棉。” 毕竟棉花的果实里头,除了棉絮之外还有棉籽,也就是棉花的种子。 棉籽藏在棉絮里头,需要一点点分开。 “开棉之后,就是梳棉了。说是疏,其实是弹棉。” 并非用梳子,而是用细线弹棉的方式,把里面混进的杂质去掉,又把棉絮牢牢拧在一起。 之后搓成棉条,再纺成棉线,就能用来织成棉布了。 织娘感激地看了孙璐瑶一眼,幸好她帮忙解释,不然两人嘴笨,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们心里还暗暗佩服,这位孙姑姑真是什么都会! 就连织布这种事,孙璐瑶似乎都很了解,难道她以前亲手织过吗? 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还让人搬来织布机,看着织娘麻利开始织布。 孙璐瑶仔细观察着织机,送来的是脚踏的小织机。 尚衣坊那边还有大织机,车架更大,锭子从单面变成双面,效率也能更高。 可能是因为大织机不好搬,所以才送小织机过来,给皇帝看看。 除了织机,还有纺纱机。 皇帝好奇,尚衣局索性也搬了过来。 纺纱机织的是香云纱,夏天用着又干爽又舒服,被汗水打湿后依旧清清爽爽的。 拿在手里冰冰凉凉,是夏日做衣裳和手帕最好的纱布。 只是工序就比棉布更复杂,先用桑蚕茧经过缫丝的工艺后做出生丝,再开始纺纱。 纺纱的丝线成千上百,错了断了一根,就要重新来过。 皇帝看得目不转睛,只感觉这纺纱机比织机看着更有意思。 二阿哥看了一会就开始揉眼睛,还偷偷打哈欠,对这些机器都不太感兴趣。 寅哥儿则是转着圈看看织机,再看看纺纱机,又盯着织娘的手,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 他盯着看好久,织娘被寅哥儿看得双手的动作开始僵硬起来。 孙璐瑶只好搂着寅哥儿,免得他让织娘更紧张,这一匹纺纱就要坐坏了。 寅哥儿靠着孙璐瑶,仰着小脸问道:“额娘,阿玛去江南就是做这些的吗?” 孙璐瑶惊讶低头,她还奇怪寅哥儿会盯着机器不放,原来不是感兴趣,而是好奇曹玺做的差事吗? “对,你阿玛是管着这个的。江南织造里头有上百的织机和纺纱机,每天能纺织很多布料,做出很多新衣裳来。” 寅哥儿点点头,又问道:“额娘,这些布料和纱布都是白色的,但是衣裳却有好多颜色,都是染出来的?” 曹玺之前染过布,他显然听了一耳朵后记住了。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对,纺织出布料后会染色。布料是整块的染,纱布就不一定了。” 织娘听见后似是一愣,然后小声提醒道:“孙姑姑,如今这纱布也是织好后染的。” 这下轮到孙璐瑶惊讶了:“纺好才染色?生丝的时候染色,纺的时候不是更容易吗?” 不然纺好后还要拆下来染色,一边纺一边染不是更快吗? 织娘被孙璐瑶问住了,但是转念一想确实是个好法子,这样一来能纺得更快了! 皇帝听了后也点头道:“奶娘想得不错,的确可以试试。” 他叫来尚衣局的管事,让对方试一试。 如果这法子能用,纺纱的效率就能提高很多。 效率提高了,这纺纱多了,成品更多,不就能赚更多钱了? 尚衣局的管事可能从来没想过提前染色,不过她琢磨了一下,这法子的确能用。 于是管事立刻应下,带着织娘回去后就让人尝试起来。 等人走后,皇帝叹气道:“宫里的人都循规蹈矩的,不怎么爱动脑子。要是早点想出这个办法来,纺纱就能更快更多了。” 孙璐瑶也不好说自己在后世的博物馆看过,还记住了,刚才忍不住脱口而出。 记得这事还是后来有人改进,才让江南织造用了起来。 如今提早了一点,对曹玺来说不是坏事。 他刚上任就得到改进的技术,江南织造在曹玺手里更好了,怎么就不算是他的政绩了? 这样曹玺空降江南织造的事,就没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觉得他是靠裙带关系才上任的了。 尚衣局有了方向,反复尝试后很快就成功了。 在生丝上染色,比之后要容易得多。 而且织造之前染上色,就能直接织出七彩的图案来。 对这些织娘来说,就更能发挥了! 她们跟打鸡血一样连续织了几天,送来一匹香云纱。 上面织出了一副山水画,青山绿水,花团锦簇,几头小鹿在河边喝水,栩栩如生之余,颜色还十分自然。 织娘还兴奋禀报道:“生丝染色,颜色就得染出更多才是,深浅不一,才能织出更好的图案来。” 孙璐瑶是看出来了,她们简直是在布上作画,实在是巧夺天工。 这样漂亮的香云纱让贵夫人见了,肯定疯了一样想抢着买了。 不过如今宫里新做的香云纱太少,还得紧着宫里用。 想必等入夏的时候,宫里应该能供得上。 到时候请太皇太后宴请勋贵夫人们到宫里做客,让她们看到身上穿的满是图案的香云纱,估计很难不心动。 可惜皇帝还在守孝,后宫也不能穿得太花哨。 等孝期一过,想必尚衣局这边能染出更多的颜色,织出更多的漂亮图案。 到时候这香云纱必然名声大噪,正好让江南那边也准备起来。 造势一段时间再卖,就能卖出好价钱来了。 皇帝得知孙璐瑶的心思,不住点头道:“这事派人跟曹玺说一声,那边准备起来,不然尚衣局就这么点人,也织不了多少。” 江南织造的人手足够多,染布和织布的人也都是经验老道,必然能染出更多的颜色来。 曹玺得知后,派人反复染色,每种深浅浓淡不一,最后竟然染出了七百零四种颜色,这也是后话了。 如今皇帝赏了尚衣局之后,还把这第一匹彩纱送给了孙璐瑶。 毕竟皇帝还在孝期,这彩色的布料根本用不了,还不如送给孙璐瑶了。 虽说孙璐瑶如今不好在皇帝面前穿,先让人裁好衣服,等一年多后就能直接穿上了。 孙璐瑶也没扭捏,笑着收下了。 可能皇帝送的东西太多,她如今也不会推来推去,只笑纳就是。 皇帝也不耐烦客气推脱,君臣之间需要这样的规矩,他和孙璐瑶之间就没必要了。 见孙璐瑶高高兴兴收下,皇帝心里也很欢喜。 织娘后来做出的另一匹彩纱,就被皇帝送给了太皇太后。 按理说应该第一匹就送给太皇太后才是,不过是织娘尝试着做的第一匹,不够完美。 而且这山水画一样的纱布适合更年轻的孙璐瑶,送给太皇太后的一匹纱布上则是仙鹤祝寿的图案了。 太皇太后很高兴,收下后爱不释手,都舍不得裁为衣服了。 皇帝笑眯眯道:“皇玛嬷放心,以后只会有更多好看的香云纱,每天换着穿都行。” 太皇太后听着就笑了:“没想到这香云纱还能这么染色,色彩极为好看。” 就像是直接绣上去一样,却比绣的还要自然,仿佛图案天然就在香云纱上面一样。 摸着毫无凸起,反而十分平整,想来裁成衣服后穿着也会更舒适。 太皇太后摸着香云纱感慨道:“真是好布料,变得也更好看了,想必没人见了能不喜欢。” 她忽然挥挥手,伺候的宫人都退了下去,就连苏麻喇姑都退到了门口。 皇帝就明白,太皇太后这是有事要单独跟他说了:“皇玛嬷,出什么事了吗?” 太皇太后放下香云纱,低声说道:“前两天,索尼的夫人进宫来拜见我,提起书局的事,如今是孙奶娘全权负责?” 闻言,皇帝点头道:“是,毕竟印刷工具是奶娘改良的。 文集和题集能卖得好,也多是奶娘费了心思,提了不少可行的建议。 奶娘既然熟悉这些,让她亲自负责是再适合不过了。” 换个人来,未必有孙璐瑶知道得多,还要皇帝多操心,何必呢! 说完,皇帝又皱眉道:“索尼不来跟朕说,怎么跑来打扰皇玛嬷了?他这是不满奶娘掌管了书局的事,才叫他夫人进来跟皇玛嬷告状了?” 太皇太后失笑道:“告状算不上,不过是忧心忡忡,觉得孙奶娘手里的权力太大。” 皇帝听后摇头道:“若非奶娘,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说是权力,倒不如是助力。索尼年纪大了,未必如此顽固,觉得奶娘掌管书局不好。 想来他是担心奶娘对朕的影响太大,毕竟奶娘提出的很多建议,朕都接纳了。” 他忍不住看向太皇太后问道:“皇玛嬷也赞成索尼,打算让奶娘离开朕的身边,甚至出宫去? 只是朕身边如今可用之人并不多,四位辅政大臣和朝中大臣都各有心思,只有奶娘是全心全意为朕着想。” 太皇太后笑着摇头道:“皇上别着急,孙奶娘为皇上做了多少事,我都知道,也都看在眼里。” 皇帝冷哼道:“索尼还说奶娘可能有私心,朕还觉得奶娘的私心太少了!反倒几个辅政大臣的私心不是比奶娘更多吗?” 这些朝臣权衡的是他们和家族的利益,如果皇帝做的事附和他们的利益,他们当然赞成。 但是皇帝的决定一旦跟他们的利益相悖,这些朝臣就会团结起来极力反对和阻拦。 表面上这些朝臣还假惺惺的,找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劝说他。 皇帝听不进去,他们就开始怀疑皇帝身边有人教唆,带坏了皇帝等等。 借此理由,清除异己,然后安插自己的人。 皇帝登基有一段时日了,已经不是懵懂的孩子,被这些朝臣的花言巧语蒙蔽,反而已经渐渐能看出他们的心思。 他看得越是清楚,对这些朝臣就越是警惕,更不会交心。 皇帝以前不明白孤家寡人,如今是切身体会到了。 所以身边有个没什么私心,有对他全心全意的孙璐瑶在,让皇帝也很安心。 但是他这么想,其他人却不是,总是想尽办法想把孙璐瑶从皇帝身边弄走。 皇帝很苦恼,要是太皇太后也支持,那孙璐瑶就肯定不能留下了。 幸好太皇太后没这个心思,也觉得孙璐瑶做得这般好实在难得。 皇帝年纪小,身边要是没个能说话的人,那就太难过了一点。 尤其皇帝这样子,对孙璐瑶有依赖,却不是盲目听从,这就让太皇太后放心了。 估计孙璐瑶也没这个意思,没有刻意诱导。 加上皇帝登基后又不得不扛起政事,在短时间内迅速长大,也能分辨出身边谁的好坏来。 太皇太后开口道:“说到底还是皇上身边能用之人太少,孙奶娘领着的差事太多,权力集中,引来太多人的关注。” 皇帝不悦道:“是他们不得用,怎么还嫉妒奶娘了?还有谁跟皇玛嬷告状了? 朕一定好好问一问,他们自己的差事办得如何,不然怎么闲着没事,倒是一个劲盯着别人了。” 太皇太后无奈道:“朝臣之间讲究的就是平衡,谁强了,旁人就想要压下一头。谁弱了,可能就更想让对方无法翻身。 身为帝王,就该掌握这种平衡。让强的不能继续强下去,弱的却也不能弱下去了。” 朝廷就像是一座天秤,不平衡后很容易造就强大的势力,一边就会过分倾斜。 仿佛东风压倒西风,变得强弱失衡,后患无穷。 皇帝嘟囔道:“这种风气要不得,一个个见不得别人好。” 不过他也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朝臣这样互相较劲,给上首的帝王也省了不少事。 一边强了,另一边就努力削弱它,两边就能平衡了。 如果一边太强了,压不住,帝王出手扶持另一边,就能达到所谓的制衡。 所以太皇太后让皇帝不要计较,毕竟这也是帝王之道了。 只是皇帝不大乐意,想着这些朝臣还是太闲了,不然怎么总盯着孙璐瑶了? 他从慈宁宫回到乾清宫后,琢磨着要怎么给朝臣找事。 啊不,是让朝臣忙起来! 孙璐瑶见皇帝皱着脸的样子,笑着送来蜜水和点心。 皇帝吃着点心,喝着蜜水,甜丝丝的味道让心情都变得好多了。 吃完后,他洗净手,立刻想到了一个办法。 “奶娘,题集的答案还没印好是吧?” 孙璐瑶点头道:“是还没开始印,大儒们需要时间详细评点。” 大儒对学问很谨慎,他们评点一遍后,还交换来斟酌,务必留下最好的。 皇帝小手一挥道:“让大儒们别忙了,把评点都加进去,反正多印几页也无妨。 朕打算加上别的,叫参加科举的朝臣把自己当年的答卷添进去,奶娘觉得这样如何?” 孙璐瑶一听,当然不反对:“这是好事,也能让学子们看到更多不一样的文章。” 毕竟不同的人写出来,角度不同,也可能学到更多。 只是皇帝怎么忽然想到让大臣把答卷添进来,她疑惑道:“皇上,朝中大臣的人数不少,要添上谁的答卷?” 皇帝眨眨眼,笑眯眯道:“是啊,大臣那么多,全添进来就要印不下了,会变得太厚了一点。 那就只能选拔一番,先让大臣们互相看了推荐,然后把推荐的答卷送到大儒那边,让他们一起看看,再选出几份来添上。” 孙璐瑶一愣,突然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这是要给大臣们添堵吗? 这些朝中大臣又做了什么,惹得皇帝不高兴了? 想想这印在题集后边的答案,有知名大儒的点评,自己的答卷能被选上,那是多么光宗耀祖之事! 尤其题集一旦印出,不知道多少学子会买下来看,自己的名字就可能被学子记住,名扬天下。 这样的好事,谁不想要? 但是印刷的页数有限,总不能印厚厚一叠,价钱就不便宜,想让更多人看见就不可能。 所以就只能精益求精,选上最好的。 名额有限,大臣还不得打起来吗? 为了能把对方压下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招数! 明里暗里的,反正只要能成,什么手段都不计较了! 光是想想,孙璐瑶就知道大臣们最近一段时间,为了争这几个为数不多的名额,肯定要很忙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是因为有人觊觎掌管书局的差事,偷偷找太皇太后告状而造成的。 孙璐瑶更没料到,这些大臣不止明面上和私底下较劲,甚至还有人辗转想跟自己搭上关系。 毕竟她如今是掌管书局之事,这些人想要把自己的答卷添进题集来印刷,就要孙璐瑶点头。 只要贿赂孙璐瑶,他们就有机会抢到名额! 孙璐瑶只感慨这些大臣的脑子还挺灵光的,彼此互相争抢还不够,顺道还想走捷径! 她对此当然没兴趣了,也不打算掺和。 只要稍微开了这个口子,孙璐瑶相信后边肯定有一大波人涌过来找她,让人烦不胜烦! 所以她必须一开始就拒绝,杜绝此事! 但是就这么拒绝,那些大臣肯定会多想,以为筹码不够,孙璐瑶想要更多。 后来孙璐瑶发现自己想多了,这些大臣是两手抓。 他们在孙璐瑶这边使劲,也得到消息,清楚决定答卷是否留下,是几位大儒来负责的。 大臣一边托人找孙璐瑶打点,一边去找那几个大儒! 孙璐瑶这边行不通,去大儒面前自荐,说不定事情就能成了! 比起见不着面的孙璐瑶,当然能见面的大儒更好忽悠了! 哪里想到,这些大臣四处打探这几位大儒的消息,却发现他们几个早早就被皇帝接到外宫。 大臣想见,也根本见不着! 他们郁闷坏了,这根本无从下手啊! 孙璐瑶并不知道皇帝下手那么快,转眼就把大儒安置在没人能随意接触的地方,也能安心点评了。 所以说皇帝是预判了这些大臣的举动,才把大儒偷偷转移地方? 只能说皇帝的成长实在太迅速了,从刚开始连朝臣是谁都没弄清楚。 如今不但都熟悉了,皇帝甚至还能提前猜出他们的心思和举动来! 孙璐瑶想着再过几年,估计这些朝臣就更不是皇帝的对手了! 第77章 薯条 大臣们没能在孙璐瑶这边搭上关系,又找不到几个大儒,就只能对同僚下手了。 毕竟名额就那么几个,不能走捷径,就只能干掉其他对手,他们不就有机会了? 孙璐瑶也是第一次看到为了扬名,大臣们是有多拼命。 她是不能理解,把自己的文章印在题集的答案居然那么重要吗? 以前十分和谐的早朝,如今大臣们一不留神就快要打起来。 之前皇帝提出什么,都会有大臣提出质疑,如今这种声音就要少多了。 孙璐瑶还以为这些大臣终于看出皇帝的好来,谁知道他们是为了讨好皇帝。 皇帝高兴了,说不定看谁顺眼,就破格把对方的答卷印在题集的答案上。 孙璐瑶只觉得这些大臣的脑回路相当特别,这都行? 不过也因此让皇帝这段时间的心情都相当不错,早朝再也不会有一堆人反复质疑他的想法,让耳朵清净了不少。 书局的经营已经走上轨道,孙璐瑶只要每月看看账本,也开始空闲了下来。 可惜她注定没能闲下来,御膳房管事特地来拜访,满脸苦涩道:“孙姑姑,这番茄一时种得实在太多了,如今陆续结果。” 番茄是好,新鲜的时候不管是炒还是做汤都合适。 唯独有个问题,就是番茄不好保存。 用冰冻着能放几天,却也不可能放更久了。 但是收获的番茄却越来越多,放着要是坏了实在浪费。 御膳房管事实在头疼,只好来请教孙璐瑶,看看她这边有没更好的办法,能够把番茄保存得久一点。 孙璐瑶也没想到有一天,番茄居然泛滥了,多到吃不完!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皇帝看着很喜欢吃番茄,宫里的人当然要多种了。 这一种就一发不可收拾,一下子种的太多了。 等收获的时候,他们才开始傻眼。 哪怕宫里每天消耗得不少,却追不上这些番茄结果的速度,还是剩下很多! 浪费食材可耻,孙璐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番茄全部放坏了。 哪怕不摘下来,就在枝头上,番茄也会因为熟透而掉落在地上。 她皱着眉头在房间里踱步,如今没有冰箱,只有冰块来冷藏食材。 放几天还好,时间长了就不行。 毕竟这些冰块很难恒温,时间一长根本无法保证食材的新鲜了。 肉类还好,新鲜蔬菜就要更难。 孙璐瑶一时想不到办法,只能让御膳房管事先回去。 林嬷嬷这时候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锦盒,上面有个熟悉的标记。 孙璐瑶见了,惊讶道:“曹玺送信来了?” 林嬷嬷笑着点头道:“是,驿站送进宫,奴婢就帮着拿过来了。” 孙璐瑶笑着道谢后接过锦盒,打开来看,里面又是厚厚的一叠信。 林嬷嬷没再打扰她,让孙璐瑶能安安静静读信。 两人相隔两地,离着实在太远了。 每次通信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所以每次送信来,曹玺都会陆陆续续写信,攒上很多天的,再一股脑通过驿站送到京城来。 信笺一开始,曹玺就说了江南加盟的书局很顺利。 他“借走”了不少商人的印刷工匠,让印刷工坊的效率提高了很多,勉强能给当地供货。 加上京城这边的支持,文集和题集一时间卖得相当红火。 曹玺的大书局限购也不够卖,给加盟商的数量就更少了。 这逼得加盟商的书局也只能限购,不然一开门就得卖光了,之后就要被书生们团团围住,逼问什么时候再来书。 还有想预订的,想插队的,每天都让商人们痛并快乐着。 书卖得好,他们当然高兴,痛苦的来源在于书的数量太少了。 如果数量能多一点,他们就能挣更多! 于是不等曹玺再开口,商人们陆续把家里的工匠送上,恨不能把印刷工坊也扩大一倍。 加印,快给他们加印啊! 曹玺的印刷工坊用上了改良过的新工具,效率已经比原本的印刷要高了。 架不住市场太大,哪怕加班加点,又增加了不少熟手,依旧印不过来。 这样在数量的分配上,就只能减少再减少了。 商人为了能多要一点货量,还打起曹玺的主意。 有送钱的,有送金银珠宝的,有送汗血宝马的,还有送扬州瘦马的。 反正他们是各出奇招,就想要拿下曹玺。 可惜曹玺对这些都不感兴趣,钱他如今是不缺了,金银珠宝可以送给孙璐瑶,但是那些成色不如宫里的,他实在看不上眼。 估计送给孙璐瑶,也不合适,实在太差了一点。 汗血宝马看看就算了,曹玺在江南用骏马的时候很少。 周围全是闹事,又不能策马狂奔。 汗血宝马养在马厩里,实在是暴殄天物。 对扬州瘦马,曹玺就更不接受了。 鬼知道这些瘦马过来是不是打探消息,窃取文本或者印刷新工具的秘密? 曹玺身边太多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怎么都不会让陌生人靠近,通通都拒绝了。 商人们都抓头了,曹玺这个不喜欢,那个也不喜欢,究竟喜欢什么? 有消息灵通的,得知曹玺的夫人孙璐瑶喜欢少见的作物。 之前就是有人献上了狼桃,说是能吃,后来改名为番茄。 酸酸甜甜的,能做菜,还能生吃。 皇帝很喜欢,宫里种了不少,几乎每顿都要吃。 宫外也开始种了起来,还能卖上不少价钱! 以前只能当观赏盆栽的狼桃竟然能吃,也是出乎商人的意料之外。 却不妨碍他们很快就加入,打算分一杯羹。 话说回来,孙璐瑶看着是喜欢各种稀少作物,他们从各种路子找一找,再送给曹玺。 曹玺送去给孙璐瑶,要是她喜欢。 曹玺一个高兴,是不是就愿意给他们破例了? 商人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发散人到处找新作物。 不管能不能吃,只要没见过的都收来看看。 于是他们收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都送去给曹玺了。 因为很多不知道是什么,看着也不是很值钱,曹玺就收下看了看。 信里曹玺就吐槽了这件事,说里头有五颜六色的种子,还以为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谁知道放水里一泡,居然掉色! 这些种子竟然是染色的,看着色彩斑斓,掉色后都是灰扑扑的,就是平常的种子。 卖的价钱虽然不贵,但是比起普通种子来说,也是翻了又翻。 曹玺把这事告诉商人,让他们仔细看看,别送什么乱七八糟的假东西来。 这叫商人尴尬坏了,让底下人先泡水洗一洗,确定不掉色才敢送来。 孙璐瑶看着忍不住笑了,寅哥儿正好回来,见她笑着看信的样子,立刻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 “额娘,是阿玛送来的信吗?”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他送信来了,说是商人给他送了礼物,是一些五颜六色的种子,只是泡水后都掉色了。” 寅哥儿踮起脚尖看着那一页信,嘟囔道:“这些商人算不算是被其他奸商骗了?居然给种子染色,而且还看不出瑕疵来,也是很厉害。 阿玛任职的地方不是需要染布吗?这些人染色如此厉害,要是能把法子告诉阿玛就好了。” 孙璐瑶心思一动,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能骗过经验老道的商人,这染色技术能以假乱真,染布就更不在话下了。 尤其放任这些骗子,还不知道要骗多少人。 骗有钱的商人就算了,失去的只是一点钱财。 如果农人以为是什么稀罕种子被哄骗着买下,那就很坑人了,还可能伤筋动骨。 所以绝不能放任这些人在外边招摇撞骗,正好物尽其用,拉去给曹玺添加人手。 因为宫里的生丝染色的事已经传到江南那边去了,曹玺按照宫里的法子染色,工匠逐渐熟练,却还是缺人手。 生手需要培养太久了,直接用熟手就要容易得多。 但是熟手没那么好找的,如今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来,曹玺还不如赶紧把这些骗子手里的工匠收走,也不会放任他们在外边继续祸害其他人了。 孙璐瑶琢磨着回信的时候写一写,就见寅哥儿拿起后边的一页信纸说道:“额娘,阿玛说有个商人从海商那里买到奇怪的果实,只是不多。阿玛看着有趣,就送过来了。” 闻言,孙璐瑶一愣,这才去锦盒翻了翻,发现角落有两颗比拇指大点的果实。 要不是曹玺在后边的信里提起,她刚才压根就没注意到。 孙璐瑶拿出果实看了又看,神色逐渐变得不可思议。 寅哥儿仰着小脸看过来,疑惑道:“额娘,这是什么果实?” 孙璐瑶也没想到,商人误打误撞,竟然买到了土豆? 虽然这土豆相当营养不良,只有丁点大。 可能大一点的,都叫海商吃掉了,就剩下一点小的。 这也太小了,不过如今西方种植的方式相当糟糕,压根不用什么肥料。 作物营养不良也是理所当然,长的又瘦又小也不意外了。 孙璐瑶拿着这两颗小土豆,简直跟看金子一样的眼神:“这是好东西。” 寅哥儿瞪大眼看了过去:“额娘,能吃的吗?” 孙璐瑶笑了:“能吃,不过太少了,先种下,多种点再吃也不迟。” 寅哥儿就慷慨让出自己的大花盆,让孙璐瑶把土豆种下。 两个土豆那么小,还得先切开来泡水育苗。 等土豆发芽后后再种下,就不怕土豆坏在泥土里头,出苗率也会更好。 孙璐瑶小心翼翼把土豆切成两半,泡进水里,就等着它们出苗了。 她把剩下的信都看完了,然后提笔给曹玺写回信。 先是提到土豆,孙璐瑶表示很感兴趣,希望曹玺问一问那个商人,看能不能买到更多。 另外就是那个染色的种子,把会染色的人都拿下,就不会缺人手了。 曹玺收到信的时候,先是看到孙璐瑶还真对那两颗果实感兴趣。 他当时看了那么多种子,只有这个没见过,索性就收下来送给孙璐瑶了。 如今看孙璐瑶的样子很喜欢,曹玺琢磨着直接问那个商人,对方很可能拿乔不肯说。 还可能拖着不说,跟曹玺讨要更多的好处。 曹玺当然不乐意,索性让身边人一直盯着那商人,看究竟是从哪里收的土豆。 这也没多难,毕竟江南就这么大,能接触海商的地方不多。 如今还禁海运,海商不能光明正大进来。 他们的船队只能停在南边,然后再偷偷带着货物从陆路上来。 只要派人在南边的城门等一等,总能等到这些海商。 另外孙璐瑶提议把那些给种子染色的人拿下,曹玺想着那些五颜六色几乎看不出瑕疵的种子。 对方确实是人才,留下来做染布的确合适。 而且对方先犯错,曹玺打算告官,官府把人拿下后,再花钱把人赎出来。 赎的就只有会染色的,其他只有嘴皮子厉害的就没必要了。 这样一来,只需要花点小钱,这些人的卖身契就牢牢在曹玺手里,他就不担心染色的配方会流出去了。 正好这些人以后也不会助纣为虐,继续骗人了,留在染坊干活赎罪就不错。 隔了一个月,曹玺再次送来一盒子的土豆,依旧是个头小小的,数量却翻了好几倍。 回信里提到他派人等在城门口,等到了海商。 不止从对方手里买到了土豆,还另外买下了其他海商手头的。 甚至还跟海商定了货,他们回头再送一批过来。 土豆的价钱不便宜,但是在外头却不怎么值钱,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低廉。 曹玺跟海商打交道,海商为了卖个好价钱,当然不会说实话。 虽然要坐船经历风浪才能到这边来,依旧很有赚头,尤其曹玺还买得很痛快,海商当然是满口答应。 曹玺私下让侍从跟船员套近乎,花点小钱来贿赂,知道这土豆在西边就是平民吃的。 贵族根本不吃东西,还觉得淡而无味。 平民随便挖个地就种下,都能收获一些。 蒸着吃,丢进火里烤着吃,撒点盐就是一顿饭,便宜又饱腹。 但贵族是看不上这点吃食,身为平民的船员带了一些上船,原本是只觉得这东西好种。 在船上弄点泥土种下,虽说收获不多,好歹会有,就不用担心半路遇到风暴不能靠岸的时候,没食物可用了。 唯独有一点,保存不好,发芽的话就不能吃了。 不过正好种下,基本不用怎么精心伺候,又能长出很多来。 曹玺是双管齐下,在海商这边下单,私下又让仆从出钱跟船员采买土豆。 承诺不管船员能带多少来,曹玺都能通通出钱买下! 给海商的价钱高一点,给船员的少一点,但是他给钱痛快。 海商很乐意做这买卖,船员也是。 能多个不少的进项,谁不愿意呢! 如果只跟船员采买,海商肯定不乐意。 但是两边一起买,海商肯定不会亲自点数。 搬搬抬抬的全是船员,他们私藏更多土豆上船,海商根本察觉不了。 孙璐瑶感慨曹玺去江南这才没多久,跟商人打交道一段时间,他如今成了相当厉害的奸商了。 曹玺还不止跟一个海商采买,更不是只跟一船的船员接触。 海上风浪大,他们能不能安全回来就很难说了。 所以曹玺的目标也不止在一个人或者一条船上的船员,而是广撒网。 总会有幸运儿能安全过来,到时候得到的土豆就能更多了! 曹玺之前没能给孙璐瑶找到辣椒,被人捷足先登。 这次找到土豆的事,他当然要铆足劲,给孙璐瑶送去更多了! 有曹玺帮忙操心这事,孙璐瑶就不必琢磨去哪里找土豆了。 她把第二次收到的土豆,大部分都切开发芽后种下,剩下的一点,就打算做个吃食。 按照宫里的流程检查后,孙璐瑶就让御膳房的御厨帮忙做。 她最想吃的薯条,终于有食材可以做了! 御厨虽然不知道土豆是什么,薯条是什么,不过还是老老实实按照孙璐瑶的吩咐来做。 土豆不多,洗干净后削皮,再切成条,然后放进热油里炸上片刻。 捞上来放一会,再次放进热油里炸一下。 再捞起来的时候,香气四溢,让御厨很是吃惊。 这东西闻着很香,味道应该也很好啊! 他不敢偷吃,赶紧趁热把薯条送到孙璐瑶面前来。 孙璐瑶吃了一口,只觉得后世随便能吃到的垃圾食物,这年头要吃到实在太不容易了! 寅哥儿看她吃得香,忍不住也跟着吃了一根薯条,眼睛都亮了:“额娘,这个好吃!” 孙璐瑶觉得缺了点什么,忽然一拍脑袋,缺了番茄酱! 这下她终于想到要怎么保存那些番茄了,做成番茄酱,能多放一阵子! 只是孙璐瑶吃的番茄酱很多,要怎么做就要斟酌一下了! 不过她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让御膳房的御厨多试试就好! 孙璐瑶一边想一边吃,不知不觉就吃了大半薯条。 剩下的就被寅哥儿包圆了,他眨眨眼问道:“额娘,这叫土豆的,是不是该让皇上也尝一尝?” 孙璐瑶有点尴尬,她一时吃得痛快,差点把皇帝给忘记了。 不过在送去给皇帝之前,她这边先试吃比较好。 等没什么问题了,再给皇帝送去更为妥当。 寅哥儿听了,只点了点头。 尤其听孙璐瑶说,搭配着番茄酱的薯条会更好吃,他就不由期待起来。 御厨们得到消息要做番茄酱,一个个试了起来。 孙璐瑶只记得番茄酱要放糖,也要放盐,然后去皮慢火熬煮。 火太猛就容易熬糊了不好吃,不去皮就不好熬成酱了。 御厨反复试了糖和盐的分量,最后做出一罐子番茄酱送来。 孙璐瑶尝了一口,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还挖了一勺喂给寅哥儿,他也点着小脑袋道:“额娘,番茄熬成酱后也好吃。” 孙璐瑶失笑道:“寅哥儿吃什么都觉得好,就没觉得什么不好吃的。” 寅哥儿听了有点不好意思,他确实觉得什么都好吃,尤其孙璐瑶让御厨做的新吃食,味道就更好了! 他开始练武后,虽然还只学基本功。 但是每天消耗大,寅哥儿就吃得更多了。 吃得多反而没胖,而是结实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都比之前小了一点。 孙璐瑶摸了摸他的脸,只觉得孩子能吃是福。 她转头让御厨按照这个配方熬煮番茄酱,又等皇帝中午休息的时候,叫御膳房送来刚出锅的薯条。 刚出锅的时候,薯条才是最好吃的,还带着锅气! 配上酸酸甜甜的番茄酱,果然皇帝非常喜欢,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果然没有小孩子能抵御得了垃圾食品的魅力,连皇帝也不例外! 皇帝吃完一盘薯条后,还有点意犹未尽。 他看了一眼番茄酱,转而盯着盘子里剩下的残渣:“这就是曹玺送来的稀罕作物?果然吃过后能饱腹,味道也不错。” 只沾沾番茄酱来吃,就相当可口了。 孙璐瑶笑着解释道:“土豆除了炸之外,还能切丝来炒,又能简单水煮,能炖肉。 甚至能扔进火里烤一烤,去皮就能吃了。” 皇帝眼睛一亮道:“这东西倒是方便,要是行军打仗的时候带上一些,生火的时候扔进去热水里煮一煮就能吃了。” 水煮也行,煎炸炖煮也可以,又能饱腹,当军粮是不错。 孙璐瑶也不得不提醒道:“皇上,这土豆有个缺点,发芽后就会带毒,不能吃了。” 皇帝大吃一惊道:“这样确实不好保存,发芽就不能吃了。” 孙璐瑶就说道:“虽然发芽不能吃,不过能种下,能长出很多来。” 皇帝好奇道:“土豆一亩地能长多少?” 孙璐瑶算了算,如今土地和气候,以及虫害之类的不怎么好,得往下减一减:“一亩约莫一百五十斤,多的话能到两百斤。” 皇帝惊讶道:“这么多?那确实值得种一种了,毕竟如今小麦一亩地约莫就出一百斤,最多才有一百五十斤了。” 比起其他作物,土豆明显要多一些。 而且土豆还不挑地,沙地都能种,对于干旱的地方来说就更为适合了。 北边比南边要干燥,能长的作物要少。 如今多添了一个土豆的高产作物,让皇帝十分欢喜。 “好,曹玺立下大功,奶娘也是,该重赏才是!” 孙璐瑶笑着说道:“皇上,如今还是先种下,等土豆种出来后,再赏也不迟。” 毕竟土豆是她说的产量,是不是真有这么多,还是眼见为实最好。 不然很难服众,反倒叫皇帝为难了。 皇帝想了想,遗憾点头道:“也罢,那就往后挪一挪,先把土豆种下。” 得知曹玺已经开始四处搜罗土豆,暂时送了一批过来,都被孙璐瑶种下了。 等这一批收获后,皇帝就打算种到皇庄。 得到更多土豆,才能再换其他不同的土地都试试。 看这土豆在不同土地上,一亩地能产多少。 如此一来,事实就在跟前,确实更能服众。 回头皇帝想要推广这作物的时候,也能够更顺利了! 大臣想要提出质疑,皇帝就能用各种实验的数据来说话,必然没人再提出反对! 光是想想,皇帝就满脸笑容,似乎已经看到土豆大丰收的场景了! 虽然土豆如今太少,不能再吃,全部要拿去种,皇帝有点遗憾。 不过他得到了番茄酱,吃什么都加一点。 吃馒头的时候抹上两勺,吃拌面和面皮的时候舀上几勺,皇帝几天就能干掉一罐子番茄酱。 孙璐瑶看皇帝喜欢,就让御厨多做一些,皇帝就吃得更欢了。 二阿哥喜欢更甜一点的口味,孙璐瑶就特意让御厨专门给二阿哥做番茄酱,里面的糖多放一点。 吃着就甜甜的,二阿哥也很喜欢,学着皇帝的样子抹在馍馍和面饼上,吃得有滋有味的。 这样一来,番茄别说保存,全熬酱后差点不够用。 御厨只能每天熬上好几罐,不然都要不够吃了! 尤其皇帝喜欢,还到处送人来分享美食。 他先送去给太皇太后,接着又给四位辅政大臣都送了。 每人送一罐就太少了,怎么都要两罐以上。 御厨就只能加班加点多熬一点,不然都不够皇帝送的! 太皇太后吃着不错,感觉很开胃。 索尼就不大喜欢,只是他的孙辈就很爱吃。 他见家里的孩子喜欢,还厚脸皮跟皇帝多要了两罐,免得不够分。 索尼还问到:“皇上,这番茄酱以后在宫外可有的卖?” 不然他总不能每次都进宫来,厚脸皮跟皇帝要。 要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数多了,索尼的脸皮再厚也要不好意思了。 如果宫外有采买的地方,那就更好了。 哪怕价钱贵一点,吃起来就能方便得多了。 皇帝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含糊道:“朕会考虑的。” 等索尼出宫后,他才问起孙璐瑶道:“朕记得皇玛嬷之前在宫外弄了个铺面,奶娘说这番茄酱在里头卖可行吗?” 孙璐瑶却说道:“太皇太后确实在宫外弄了个铺面,只是这番茄酱的买卖却不好做。” 一来着番茄酱是短保,不好放。 二来宫里的御厨再怎么努力做,也做不了太多。 给宫里的主子们吃着还够,送去铺面卖的话,那就没有几罐了。 皇帝听着有点遗憾,他还觉得这番茄酱好吃,其他人也能吃就好了。 尤其看索尼那么喜欢的样子,也不好意思总进宫来要。 宫外有采买的地方,很多想吃的人也容易买得到。 只是孙璐瑶的话也对,番茄酱让御厨做,的确做不了多少。 皇帝突然想到:“奶娘,那是不是可以学曹玺,弄那个加盟商?朕出方子,让那些商人出铺面出人工出材料,做出来的番茄朕要一半的利润,如何?” 孙璐瑶听后只想说,皇帝这往奸商的路上真是越走越远了! 这个方子其实很简单,吃过番茄酱的厨子反复尝试几次估计就能做出来。 可以说这方子的含金量不高,时间一长,吃过人都能仿制出来。 如今皇帝就出这么个简单方子,其他是一文钱都不出,赚的银钱却分走一半! 但是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个赚钱的好营生! 皇帝可以完全当个甩手掌柜,只要后头分钱就行了! 至于那些商人,别说拿走一半,皇帝拿走七八成,他们也是愿意的。 毕竟这买卖不但能做,还相当挣钱! 这样稀奇的东西,外边虽然很多在卖番茄,却没想到做番茄酱。 如今番茄多了,怎么保存是个大问题,有了番茄酱就能多保存一段时间了! 这么好的东西商人哪里会错过,这不是跟钱过不去吗? 所以他们必定一个个削尖脑袋,想抢着做这门买卖! 第78章 搜罗 孙璐瑶能理解皇帝小小年纪为何像是钻钱眼里一样,其实也是因为地主家没有余粮,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国库空虚,一旦遇上天灾人祸,到处都需要银钱。 皇帝这是打算未雨绸缪了,虽然文集和题集卖得不错,也只能卖一段时间。 等想买的人都买了,买卖就大不如前,还得琢磨新的买卖。 比起论斤卖的番茄或者盆栽,番茄酱的价钱确实能更高一点。 皇帝可以不必沾手,只出方子让商人做买卖。 这样他就不必多操心,还能赚到钱,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番茄酱吃完就会有人再买,这买卖可以源源不绝得做下去,钱也能细水长流到手了。 至于选谁来负责这个买卖,皇帝并不想一家独大,于是就挑选了三个大商人。 这几个商人都是几代从商,家族经商经验丰富,路子也广,手里更是不缺钱,投入方面并不吝啬。 原本皇帝打算选两个人,免得一人垄断了买卖。 不过孙璐瑶却提醒他道:“皇上,这两人如果争锋相对,或者私下联手,都不是一件好事。” 争锋相对不说,两边是死对头,不联手是好事,就怕他们争得太厉害,把这买卖做坏了。 私下联手就更麻烦了,这跟一人独大有什么区别? 皇帝皱眉道:“奶娘的意思是,多添一个人?”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最好选一个跟前面两人的关系不错,却又不会很好的人。” 皇帝好奇了:“为何?选跟两人关系好的,不怕他们三人联手吗?” 孙璐瑶解释道:“关系还好,就不会闹个你死我活,彼此之间还有商量的余地。 但是关系不算特别好,就没有私下联手的可能,还会之前的两人有所顾忌。” 既是顾忌,就会有所收敛。 不然他们两个闹了个死活,便宜被第三家捡了去,那岂不是吃大亏了? 孙璐瑶不好解释三角形是最稳定的,三人的关系也是最为稳固。 不过皇帝也能明白这个意思,点点头道:“那就选三个人,希望他们不会让朕失望。” 商人闻风而动,得知皇帝有意把番茄酱的买卖交给他们,更是一个个卯着劲托关系,想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 他们还以为皇帝会选一个人做这个买卖,谁知道居然选了三个! 而且还说不管三人用什么手段,能把番茄酱卖得越多越好。 虽然需要上交五成利,对大商人来说依旧有利可图。 他们名下有土地,大批种下番茄,收获后再做成番茄酱去售卖。 加上他们又有属于自己的售卖路子,要卖出去不是多难的事。 只是开始需要投入的多,不止要多种番茄,需要更多的农人。 还要建起工坊来做番茄酱,虽然方子简单,却需要简单烹煮。 这煮的过程还得小心火候,就需要烹煮的熟手了。 他们还得另外多买人手来做,烹煮的过程中还需要很多柴火,又得另外准备。 这样一来,三家都需要人,人牙手里的熟手都不够分了,还吸引了京城周边的人牙带人过来。 可惜如今密封的手段有限,番茄酱的保质期也还是比较短,不可能卖去太远的地方。 除了京城就是周边几天内能到的城市了,不过新鲜番茄的运输就更难了。 在路上颠簸一下,番茄就得破损或者直接坏了。 还是番茄酱更好保存和运输,才能送得远一点。 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立刻征服了不少贵人,开始大肆采买。 更别提商人们相当聪明,他们得知宫里按照皇帝和二阿哥的喜好,分别做两种口味稍微有区别的番茄酱。 于是他们就厚脸皮要来两个方子,分别做了两种来卖。 这样一来,喜欢酸甜的和喜欢偏甜口味的人都能满足了,买的人当然更多了。 孙璐瑶感慨,果然让真正的商人来做,才能做到极致。 等土豆大规模种植后,做出薯条来,搭配番茄酱来用,想必番茄酱的销量只会更好。 不过皇帝也没彻底放手,让内务府的人时不时去盯着这几个商人的账目,免得他们动手脚。 皇帝又要求这些商人必须用新账本来记录,如果发现问题,那就直接换人来做。 反正商人多得很,他们要是不好好办事,那就让别人来顶替他们! 所以几个商人更用心了,每个月都会主动送账本过去给内务府检查,生怕出现任何纰漏。 皇帝满意了,他们这买卖才能做得更长久。 加上宫里的新东西是越来越多了,商人们看着也眼馋。 如果他们办差办得好,以后是不是还有更多新东西能到手,让自己去售卖? 光是想想,商人们就更卖力了! 又有新买卖出现,源源不断的金银送进国库,户部尚书看着比之前都要年轻十岁,红光满脸,恨不能再为皇帝再办差几十年! 原本国库空荡荡的让人心慌,还只出不进,让户部尚书每天都发愁。 如今好了,国库被逐渐填满,叫户部尚书心里别提多满足了! 买卖做得不错,皇帝没太关注多久,就琢磨起别的事来了。 孙璐瑶的话给了他不少启发,想着如今四位辅政大臣。 索尼年纪最大,资历也深,手段了得,所以能压得住另外三位更年轻的辅政大臣。 然而索尼的年纪太大了,撑不了几年就可能撒手人寰。 他一走,索尼的长子噶布喇能力一般,手段远不如索尼,根本压不住其他三个人。 苏克萨哈这一支势弱,索尼不在,他也压不住遏必隆和鳌拜。 至于遏必隆和鳌拜,之前的关系还不错,后来鳌拜再三惹恼了遏必隆,两人的关系渐行渐远。 但是遏必隆倒也不会跟鳌拜对上,甚至利益一致的时候还可能会短暂联手。 这么一来,就需要第三个人加入才行。 索尼的长子噶布喇不行,他的次子早夭,三子索额图如今是宫里的三等侍卫。 皇帝有意提拔索额图,让他进了吏部当侍郎。 索尼带着索额图来谢恩,索额图看着很高兴。 只是索尼脸上依旧神色平淡,并没有太兴奋的样子。 他只带着三子来感谢皇帝的提拔,然后就带着索额图离开了。 皇帝也不意外索尼能看出他的想法,毕竟这手段不算特别隐晦和高明。 然而索尼却不会拒绝,他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能护住子女多久。 看着子女有出色,能够一步步往上走,索尼心里只会欣慰,哪里会阻拦? 唯独有一点,索尼并不想子女掺和到皇帝和其他几个辅政大臣之间的争斗。 对他来说,皇帝如今年纪小,再大一点就会亲政。 几个辅政大臣,除了他之外都年轻又有野心,对长大后亲政的皇帝来说反而是不小的阻碍。 哪个帝王会喜欢有人一直桎梏左右? 如今不过是因为皇帝还年幼需要助力,再大一点,他就不喜欢别人的指手画脚了。 索尼回府后,只叮嘱索额图说道:“好好办差,不该管的事少管,记住了吗?” 索额图连连点头道:“阿玛放心,儿子会好好办差的。” 原本大哥噶布喇被提拔,他心里只有羡慕。 如今比起噶布喇只有虚名的官职,索额图被提拔为吏部侍郎却是实打实的! 只要他努力点,成为吏部尚书也就是时间的问题,能比噶布喇走得更高更远! 光是想想,索额图就满心火热。 他想到索尼的话,只觉得阿玛年纪终究大了,想让自己碌碌无为,并不愿意索额图去冒险。 但是对索额图来说,冒险能得到更多,就值得冒险了! 索尼并不清楚这个三子并没听进去自己的话,反而只想掺和进去。 因为索额图忽然被皇帝提拔的事,另外三位辅政大臣对索尼颇有微词。 他们一个个都觉得肯定是索尼在皇帝面前说了自己儿子的好话,才会让皇帝忽然提拔索额图。 还不是虚职,而是实职,又是六部之中的吏部! 吏部管着底下官员的升迁,在六部里头相当重要。 索额图一进去就是吏部侍郎,以他的家世和能力,想必很快就会接手吏部成为尚书。 另外三人的孩子还年幼,根本不能学索尼的样子,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就把儿子提拔起来。 原本三人对索尼还算恭敬,如今因为索尼私下给自己的孩子谋福利,他们就不如以前那么听索尼的话了。 甚至索尼提议的事,他们几个都要再三斟酌,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会不会是索尼为了自己的家族和孩子,才会这般建议的? 索尼的威信陡然降低,他也是有苦难言。 毕竟皇帝出的是阳谋,明晃晃给出诱人的鱼饵,索尼根本无法拒绝。 他已经老了,最好趁着自己还活着的时候给孩子们铺路。 皇帝把路指出来了,索尼只能让孩子跟着走。 毕竟索尼能护着孩子一时,却护不了几年。 他们有能耐,就能平步青云。 索尼只能给孩子们一点帮助,更多的是靠他们自己努力了。 长子噶布喇木讷不够机灵,三子索额图却要聪明得多。 如今他进了吏部,只要不犯大错,以后就能成为皇帝的心腹之臣。 这么好的前程,索尼怎么可能拒绝? 他在其他人面前也是百口莫辩,不管皇帝怎么算计,终究是索尼抵不住诱惑。 再者,索尼要怎么解释,说皇帝主要要给索额图官职,给得实在太多了吗? 这种凡尔赛的话,索尼但凡敢说,其他人只会更愤怒。 索尼还不如闭嘴,老老实实接受这个好处,跟其他三人的关系慢慢疏离。 反正索尼也懒得再管另外几个辅政大臣了,之前几人闹腾,把他累得够呛,一个个还听不进去。 这种收拾烂摊子的和事佬,谁爱做谁去做! 孙璐瑶也没想到皇帝学得这么快,立刻就举一反三,用在了几个辅政大臣身上。 愣是离间了几人的关系,把索尼真正划拉到皇帝的碗里。 索尼这边提拔了他的长子和三子,遏必隆那边也提拔他为太师,特赐一等公。 再有手握兵权的鳌拜,能够自称一股势力。 自此四位辅政大臣,三人势均力敌。 三人的关系互相忌惮,又势力相当,彼此无法彻底压另外一头,倒是完全打消了几人联手的可能。 至于势力最弱的苏克萨哈,在孙璐瑶看来也是个神奇的人。 他势单力薄,就该依附其中一人。 遏必隆和鳌拜不喜他,索尼也是,不过索尼起码顾全大局,不至于太过分。 另外两人年轻,尤其鳌拜对苏克萨哈的厌恶都摆在明面上,根本不可能同盟。 苏克萨哈努努力,起码跟索尼保持良好的关系,在四人当中也能相安无事一点。 可惜他心高气傲,这次看不惯皇帝一再提拔索尼的两个儿子,还当面跟皇帝提出反对。 苏克萨哈认为索尼的长子没什么能耐,提拔他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再提拔索额图。 索尼当时也在,那表情真是一言难尽。 孙璐瑶觉得索尼当场没发怒,已经是因为年长的关系,脾气已经足够好了。 皇帝压下这事,认为索额图是可造之材,噶布喇也没有说的那么糟糕,想让苏克萨哈适可而止。 可惜苏克萨哈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皇帝的用意,还打算让皇帝二选一,只让索尼选一个儿子入朝为官,不然对其他人不公平。 如今家里的孩子众多,爵位可能只有一个,但是谁都不可能只让一个儿子当官。 没爵位的其他儿子不当官,不办差,哪里来的俸禄养家,总不会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所以让索尼只选一个儿子当官,简直是无稽之谈,跟找茬有什么区别? 还说不公平,是觉得索尼年长,底下的儿子好几个成年了,所以不公平吗? 索尼气得不行,懒得跟苏克萨哈再说话,拂袖而去。 遏必隆皱着眉头看了苏克萨哈一眼,鳌拜只嗤笑一声,两人也离开了。 只留下苏克萨哈在御书房,他似乎压根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反而劝说道:“皇上,此事开了先河,以后想要模仿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谁都想子孙入朝,皇帝想拉拢谁,就得提拔谁的子孙,还不止一个! 皇帝无奈安抚他道:“放心,朕心里有数。” 苏克萨哈依旧忧心忡忡道:“微臣建议继续先帝的汉化之策,然而鳌拜却想要废除满汉同科,此事不可为。” 两人为了这件事吵了很多次,鳌拜想要科举的时候减少取汉人,按照以往那样取更多的满人。 这样朝廷上满人的人数就会比汉人要多,也更有优势。 然而苏克萨哈却不这么认为,还想要保留内阁、翰林院。 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索尼虽然不喜欢苏克萨哈,却也认为应该保留之前的做法。 政令改来改去,这样相当不妥。 但是索尼也觉得鳌拜有些方面也对,不该取太多的汉人,免得朝堂里满人的人数减少。 尤其汉人读书比满人要厉害,同科的话实在没有优势。 孙璐瑶在旁边听着,就看得出索尼是个老油条了,和稀泥的工夫相当厉害。 谁都不赞成,却也都不反对,都有可取之处。 至于遏必隆,他只说两人都有理,却谁都不支持。 鳌拜不止嗓门大,一激动的时候还想动手,苏克萨哈根本打不过他。 如今其他人都不在,苏克萨哈还絮絮叨叨苦劝了皇帝一会才走。 他一走,皇帝忍不住叹气道:“他总算离开了,朕这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孙璐瑶失笑,让李德全送来一杯番茄汁。 皇帝看见番茄汁,眼睛都亮了。 喝着酸酸甜甜的番茄汁,他放松了一点,跟孙璐瑶抱怨道:“苏克萨哈说服不了鳌拜,就来说服朕,每天翻来覆去就那些话,也不知道换一换。” 皇帝又叹了一口气,孙璐瑶见他人不大,叹气的时候小脸上全是沧桑,又是好笑又是心疼:“皇上辛苦了,要再来一杯吗?” “要!”皇帝迅速喝完一杯,让李德全再送一杯来。 第二杯他就喝得慢多了,一边喝一边说道:“苏克萨哈要是会变通,就该去说服索尼,而不是惹他生气。不过如今这样也好,起码他们两人没有联手的可能。” 索尼如今不止他自己,还有长子和三子都入朝了。 虽然长子没什么实职,三子却不一样。 苏克萨哈再势弱,跟索尼父子联手的话,也是相当庞大的势力了。 就连鳌拜,都可能避其锋芒。 只可惜苏克萨哈完全是一根筋,根本没有跟索尼好好相处的意思。 皇帝心里又是庆幸,又是无奈。 苏克萨哈但凡没个好阿玛,想必都不能成为辅政大臣。 孙璐瑶也觉得苏克萨哈这个官二代,明明势弱,却比谁都蹦跶得厉害,实在太闹腾了。 皇帝这三股势力平衡是平衡了,多出了苏克萨哈这一支。 如果苏克萨哈被那一股势力吞并了,对皇帝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如今看苏克萨哈的样子,哪一个都得罪了,最后的下场很可能就是被直接抹杀掉,甚至被三股势力分开蚕食。 不管如何,苏克萨哈看着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这时候高远送来一个锦盒,里面是几位大儒挑选的答卷和他们的点评。 大儒互相讨论了很久,终于选好了。 皇帝打开翻了翻,看得出大儒很用心,挑的答卷都很合适,于是就点头道:“既然选好了,那就拿去印吧。” 孙璐瑶好奇道:“皇上是打算让宫里这边印了,还是送去给其他商人来印?” 皇帝笑笑道:“朕这边先印,在新书局里头卖上一个月,然后才交给其他书局来印。” 孙璐瑶一听,立刻明白皇帝的意思。 他这是要先自己赚第一茬,一个月后才让其他书局的人来分一杯羹。 第一茬挣的是最多的,皇帝当然不会便宜了别人。 孙璐瑶笑笑道:“只是宫里的人手有限,一个月也囤不了多少存货。倒不如让其他书局的工坊帮着印刷,印完后先紧着皇上这边的书局来卖。” 简单来说,就是让大家一起印,那数量就相当多了。 皇帝这边先卖一个月,之后其他书局才卖。 工坊已经印过了,再继续印也很熟练,数量很快就会上来。 之后一半送到皇帝的书局来,剩下的才是他们自己的。 皇帝听得目光一动,笑眯眯道:“奶娘这法子不错,书局就不愁印刷太慢,书不够卖了。 其它书局帮着印刷一个月后,还能留下一半来卖。” 尤其这样他就不需要出人手出纸张出墨水,通通都是其他书局的消耗了。 然而他们印完后,一半还归皇帝。 皇帝摸着下巴道:“也不要太久,他们帮着印上一年,之后就不需要了。” 孙璐瑶无奈一笑,一年之后,想买的人都买过了,需求就没那么大。 到时候其它书局不用再分一半数量过来,他们也要卖不动了。 “到时候多出来的,还能送去江南,让曹玺接着卖。毕竟江南的题集出得慢,答卷上的慢一点也是应该的。” 这样正好岔开,曹玺那边就不会手忙脚乱的,题集的答案也不会不够卖了。 孙璐瑶觉得皇帝这主意相当妙,其他书局的掌柜就不这么想了。 但是皇帝发话,他们还不能拒绝,只能捏着鼻子帮忙印刷。 努力多印点,皇帝或许大发慈悲提早给他们留一点! 点评和答卷一上,都不需要掌柜宣传,每天都跑来看一眼的书生收到消息,立刻呼朋唤友。 书局被挤得水泄不通,门槛都快要踩烂了。 掌柜忙得一头汗,收钱都快收不过来了! 几天后皇帝看着账目,感慨道:“印刷的速度还是太慢了,不然这印得更多,卖得就更多了。” 孙璐瑶想着工坊的工匠们印得双手都快出残影了,皇帝还觉得他们太慢。 如果有机器的话还能快一点,人工终究要慢一些了。 他们只能分成三班,一天到晚不停印刷,才能勉强跟上售卖的速度。 皇帝还派人送去给曹玺,让那边开始印刷起来,慢慢囤一段时间,等开卖的时候就不至于完全不够了。 正好曹玺写信来禀报皇帝,已经抓到了给种子染色的小商人。 他们到处招摇撞骗,说这些种子有多奇异多珍贵,专门卖给好奇的大户人家,赚了个盆满钵满。 尤其他们骗到一家,立刻离开换地方。 如今交通不便,消息流通慢,就让这些人能够钻空子,换了好几个地方依旧得手。 这会儿被曹玺派去的人一路追过去,终于把人逮住了。 除了几个会染色的杂工留下,其他人都扭送去府衙。 这点小事当然不值得曹玺特意写信来告诉皇帝,而是因为追捕这些人的时候,找到了他们藏东西的地方。 除了好几箱的金银之外,竟然还有十框的土豆! 这让曹玺十分惊奇,立刻收着,一半留下在江南试着种,看能不能出产更多,另外一半就让人送到京城来。 皇帝看到后高兴坏了,上回他吃过一次薯条后念念不忘。 可惜土豆实在太少了,要留种,就不能全吃掉。 他只能忍着了,如今有五大框土豆,自己再吃一两次也不过分吧? 皇帝立刻让人把几框土豆抬了进来,虽然还带着泥巴,他看着却特别高兴。 甚至皇帝还拿起一个土豆看了起来:“有些发芽了,可以直接种下。 这些没发芽的,挑几个小的送去御膳房,做一盘薯条送过来。 对了,别忘了送番茄酱。” 李德全应下,帮着挑了几个小点的土豆出来。 孙璐瑶又拿了两个放进篮子里,才示意李德全送去御膳房。 皇帝见了,笑吟吟道:“曹玺的运气真好,追这些人竟然还找到土豆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找到的,朕一看见十框土豆只顾着高兴了。” 信还没看完,他只念着土豆,这会儿重新拿起来继续看。 “原来这些贼人偶然遇到一群山民,种了这些土疙瘩的东西。能吃,在外头不常见,染色后能卖上好价钱。” 所以这些人就从山民那边买了一大堆,价钱不贵,染色后转手就能翻好几倍。 “曹玺已经派人去找那些山民的地方,估计应该还留着不少土豆。” 这样能种的土豆就多了,皇帝也就能再多吃两次薯条了! 孙璐瑶也觉得曹玺的运气不错,想着土豆是前朝的时候就传进来了,只是没传开。 这些山民很可能是前朝遗民,躲在山里生活,种这些土豆为生。 他们不敢把土豆随便送去外边的市集卖,应该就平日自己吃。 恰好这伙贼人经过看见了,花钱买下这些土豆。 还好他们没来得及染色,不然这些土豆就未必能吃了。 染色的颜料渗入到土豆里面,削皮都不一定能全部去掉。 御膳房很快送来薯条,皇帝还叫来二阿哥和寅哥儿一起吃。 上回皇帝吃了独食可能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分量不多,他一时忍不住吃光了,土豆数量太少又不好做第二次。 如今多了五大框,就能再吃一回,皇帝怎么都要叫他们两个一起尝一尝了! 寅哥儿跟着孙璐瑶尝过了,二阿哥才是第一次吃,也是特别喜欢。 他用着自己平日甜一点的番茄酱,吃着居然有点腻。 皇帝让二阿哥沾了自己的番茄酱,酸酸甜甜的搭配薯条更好吃! 二阿哥果断换了番茄酱,吃得不亦乐乎。 他心想,原来这才是酸酸甜甜的番茄酱最适合的搭配吗! 等孙璐瑶让御膳房做了酸辣土豆丝、炒土豆片、土豆饼和土豆泥之后,几个孩子就更喜欢了。 只觉得土豆不管怎么做,都好吃! 二阿哥放下筷子后,十分支持皇帝多种好吃的土豆! 他还提议道:“既然那些山民会种,其他山民很可能也种土豆。” 皇帝微微点头道:“对,应该去山里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的土豆。如今这些还是太少了,都不够吃……不够种的。” 孙璐瑶眨眨眼,她刚才是听错了,皇帝是说不够吃了? 皇帝干咳一声,小脸上郑重其事道:“朕这就写信给曹玺,让他派人到处搜罗。 只有他一个人不够,应该叫当地父母官派差役四处看看。 这次能找到土豆,还可能找到其它好吃的作物,让他们都仔细留意一下。” 这么好吃的土豆如果错过了,那多遗憾啊! 看山民的样子,土豆估计已经种了不少年,可惜一直没人发现。 不然皇帝想着自己的饭桌上,就能多几道土豆做的菜了! 第79章 突然 其它好吃的菜暂时没能找到,不过曹玺派人漫山遍野翻了翻,还真翻出不少山民来。 除了山民,当然还有山贼。 曹玺的人手不足,请来当地父母官派差役帮忙。 山民没犯错的,安置在城里。 山贼直接押入大牢审问,看犯了多少事来判罪,这就不是曹玺要管的了。 他让人把山贼的贼窝翻了一遍,除了金银珠宝之外,居然还有不少布匹。 这些布匹参差不齐,有上等也有中等的,有绸缎也有棉布,显然是从路过的不同商队抢过来的。 甚至地窖里面还有几十斤的土豆,看着应该是从山民那里偷的。 金银都上交了,土豆就让曹玺笑纳了。 皇帝想着曹玺在周边都能找到山民和土豆,是不是山多的地方可能有更多的山民,更多的土豆? 他下命让各地官员翻山找一找,找到土豆就送上京城来。 于是陆陆续续从各地就有一筐筐土豆送上来,皇帝乐得多吃了几次薯条和土豆饼。 二阿哥更喜欢土豆泥也吃了两回,寅哥儿跟着他们也吃了好几顿。 皇帝想到孙璐瑶提起,等孝期结束后,还能用土豆来炖肉,会更加好吃,他就忍不住期待起来。 种下的土豆很快就出苗了,长势相当不错。 皇庄的庄头也来禀报,说这土豆好种。 不管是上等田还是下等田,甚至周边的荒地沙地都能种。 只是上等田出苗更多,土豆苗也更壮实。 沙地虽然也能种能出苗,不过出苗就没那么多,土豆苗也要瘦弱一点。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上等田的土地肥沃,土豆当然能长得更好了。 但是能在沙地也可以种,干旱的时候,这土豆就能成为救命粮了! 而且土豆在温暖的江南和干燥的北边都能种,皇帝都迫不及待想种更多了! 找到新的粮食作物,产量暂时还没能看出来,却能在荒地出苗。 国库也陆续有了进项,不如之前只出不进,皇帝肩头的压力稍微轻松了一点。 只是他放松没多久,就收到佟佳氏病重的消息。 皇帝皱眉道:“额娘病了一段时日,怎么太医院没人来禀报朕?” 这就是太医院的失职了,佟佳氏生病的事不止不说,拖到病重了才说? 太医院的院首过来请罪,无奈道:“娘娘得知皇上忙于政事不得空,就不想用琐事来烦扰。起初娘娘病得并不重,这几天突然起不了身。” 佟佳氏的身子骨孱弱,一直病歪歪的,是太医院的常客了。 几乎隔三差五要请御医过去诊脉和开方子,吃药跟吃饭一样稀疏平常。 正因为佟佳氏总是生病,身边人都习惯了,连带御医都习惯了。 御医给佟佳氏请脉多年,这次佟佳氏只是染了风寒,有点咳嗽,并没有发热。 他只以为佟佳氏身子骨虚弱,药方开得不重,也没特地禀报皇帝。 谁能想到,不过几天下来,佟佳氏突然就病重了呢! 尤其昨天开始,佟佳氏发起高热,昏迷不醒,御医才吓得过来禀报了。 皇帝的小脸上全是怒意,只觉得院首是在推脱责任。 不过如今责罚他们,还可能耽误了给佟佳氏治病。 皇帝不悦道:“把太医院的御医都叫过去,偌大的太医院难道就没有御医能治好额娘了?” 太医院院首只好把御医都叫过去一起诊脉,斟酌药方。 皇帝想去探望佟佳氏,却被匆匆赶来的苏麻喇姑拦下了。 “主子知道皇上担心娘娘,早就派了嬷嬷过去照顾,还请皇上保重。” 太皇太后知道皇帝肯定想过去看佟佳氏,却担心佟佳氏过了病气给皇帝。 皇帝比较年幼,身子骨看着壮实,却到底年纪小。 佟佳氏这不知道是什么急病,太皇太后更不会让皇帝靠近了。 皇帝要出什么事,那就麻烦了! 孙璐瑶自告奋勇道:“皇上,不如奴婢过去看望娘娘?” 皇帝看了她一眼,摇头道:“皇玛嬷已经派嬷嬷过去照顾额娘,奶娘就留在朕的身边等消息吧。” 太皇太后担心皇帝,皇帝其实也担心孙璐瑶。 毕竟孙璐瑶的身子骨看着也不是特别壮实,沾了病气也不好。 尤其孙璐瑶如果去看望了佟佳氏,回来后,太皇太后估计也不会让她靠近皇帝。 说不定还会让孙璐瑶暂时避开几天,没事后再回来。 皇帝如今习惯了孙璐瑶每天都在身边,一天不在,他就更难受了。 索性他带着孙璐瑶留下等消息,好歹也有人陪着自己。 孙璐瑶听后只点点头,知道皇帝是担心她。 她想着佟佳氏这病恹恹的样子也很久了,还以为会一直这么下去。 孙璐瑶隐约记得佟佳氏在皇帝登基后没多久会去世,但是这一年来佟佳氏虽说病歪歪的,却都是小病。 御医开了药方,大多休养十天半个月,佟佳氏就会慢慢好起来。 这次也是如此,却不知道为何突然恶化。 如今这医疗条件并不好,技术也有待提高。 孙璐瑶怀疑佟佳氏身体虚弱太久,免疫力大不如前。 一点小病引起了并发症,才会忽然变成重病。 如今这医疗水平,高烧一直不退,人也昏迷不醒,根本无法进食,身体就会更加虚弱。 孙璐瑶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来救佟佳氏,实在是没有药没有医疗仪器,要如何救人呢? 如果给佟佳氏打葡萄糖或者吊瓶输液消炎,能够退烧,身体得到补充,人就有救。 如今却是难了! 皇帝见孙璐瑶愁眉苦脸,知道她担心佟佳氏,还反过来安慰孙璐瑶:“我们再担心也无计可施,只能靠御医们了。” 他想到当初皇阿玛忽然病重,说驾崩就驾崩了,就知道生死有命。 人无法逆天而行,御医也没办法把必死之人救回来。 御医不敢有所保留,但是连先帝都救不了,佟佳氏这次会不会也如此? 皇帝除了等待消息,什么都不能做。 孙璐瑶却没想到自己忧心忡忡,反而要让年幼的皇帝反过来安慰她。 但是她更担心的是,皇帝如今因为先帝驾崩守孝三年。 这好不容易过了一半多,佟佳氏如果出什么意外,皇帝是不是要继续守孝? 为先帝守孝三年,为生母守孝还得三年。 三年又三年,一直守孝茹素,皇帝这小身板真能受得住吗? 光是想想,孙璐瑶就头皮发麻,只盼着佟佳氏这次能挺过去。 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不敢睡,反复斟酌药方,下了好几个方子。 两天后,佟佳氏终于醒了过来。 孙璐瑶刚松口气,林嬷嬷却沉着脸过来小声提醒道:“奴婢隔着几步,在门外看了一眼。娘娘瘦了一圈,却面色红润,双眼有神。” 这话让孙璐瑶心里也咯噔一跳,佟佳氏这不会是回光返照了吧? 不然昏迷了两天醒来的人,怎会面色红润,还精神头极好? 没过多久,佟佳氏就派人来请皇帝,想过去说上几句。 当然两人不可能太靠近,隔着门隔着屏风说话。 这次太皇太后并没有让苏麻喇姑拦着,连林嬷嬷都看出来了,她也不例外。 可能是母子见的最后一面,太皇太后如何能拦着? 尤其佟佳氏还十分小心,让皇帝在门外,并不进去,又隔着屏风见皇帝,免得过了病气给他。 孙璐瑶陪着皇帝过去,站在门口几步开外,都能闻到浓郁的汤药味道。 佟佳氏也不知道灌了多少汤药,这才终于醒转过来。 离得远,佟佳氏如今精神头不错,声音里没多少虚弱。 知道时间不多,佟佳氏没有长篇大论,而是平静地对皇帝说道:“皇上为先帝守孝已有一年多,如今我这身子骨不争气,只怕撑不了太久。 我原本不想给皇上添乱,却是无法改变。” 她喘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希望皇上能答应我的愿望,之后不必为我守孝。世人如何我不在乎,只在乎皇上,盼着皇上能健康长大。” 皇帝抿着唇听完,沉默一会后才开口道:“额娘的话,儿子都记下了。” 佟佳氏笑笑道:“好,皇上好好的就行。” 她又对孙璐瑶说道:“以后皇上就有劳孙姑姑了。” 孙璐瑶只说不敢,就见一位面容憔悴的嬷嬷出来,请皇帝回去了。 里头再没有声音,孙璐瑶只能垂下眼,陪着皇帝离开。 等皇帝回到乾清宫的时候,就收到佟佳氏去世的消息。 他坐在御书房好久,孙璐瑶也没有打扰皇帝。 人在难过的时候,其实更想一个人清净一会,慢慢消化。 再多安慰的话,在伤心的人看来却是过于苍白了。 直到天色擦黑,皇帝才开口吩咐人点灯。 孙璐瑶见皇帝的眼睛没有发红,看来并没有哭。 皇帝似乎已经彻底恢复过来了,吩咐李德全去慈宁宫,请太皇太后帮着料理佟佳氏的身后事。 佟佳氏临去之前派人跟太皇太后提过,因为皇帝还在孝期,她的身后事一切从简。 尤其她再三提到,不要让皇帝为自己守孝。 不然皇帝守孝的时间就太长了,对他极为不利。 太皇太后感念佟佳氏的用心,答应了她的遗愿。 对外只说佟佳氏怜惜皇帝年幼,不忍他为政事操劳之余,还要守孝多年。 虽说一切从简,丧仪依旧按照最高的规格做到最好。 佟佳氏突然的离开对后宫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只有嫔妃觉得她实在福薄。 明明先帝驾崩,儿子成为皇帝,佟佳氏以后就有享不尽的福气。 谁知道皇帝登基才一年多,尚未亲政,佟佳氏就撒手人寰。 皇帝比之前要沉默了几天,渐渐恢复如常。 毕竟他需要学习,需要上课,需要看奏折,需要学着处理政事,根本没有时间伤心太久。 孙璐瑶怕皇帝沉浸在丧母之痛中,只能绞尽脑汁找人问一问宫外有什么趣事,跟皇帝说一说,叫他转移注意力。 毕竟宫里实在没什么稀罕事,只能看看宫外有没了。 好在宫外倒是出了一件事,售卖番茄酱的商人舍弃了瓷罐,而是用起了琉璃罐子。 孙璐瑶得知后,还让人在宫外买了一罐子。 如今的琉璃不是全透明的,却也是半透明。 鲜红的番茄酱在里头,一眼就能看见。 这红彤彤十分喜庆的颜色,叫人看着就喜欢。 尤其在光线之下,这颜色就更亮了。 孙璐瑶感慨这商人真是个人才,用上琉璃罐子,这普通的番茄酱又能卖出高价了。 番茄酱吃完之后,这琉璃罐子洗干净后,还能放别的东西。 是不是可以说,这算是买椟还珠? 为了这个漂亮的琉璃罐子,必然有更多原本对番茄酱可能没那么感兴趣,却又不差钱的贵人愿意买了。 皇帝看着琉璃罐子不由感慨道:“这么贵重的东西用来装番茄酱,商人们真会想。” 他没料到还真有人买,不由皱眉道:“奶娘觉得,该不该让几个商人也这么弄?” 毕竟外地的商人这么玩,必然会影响皇帝吩咐的四个大商人的买卖。 他们卖得少了,皇帝赚得也要少了,当然不乐意。 但是效仿的话,这成本的投入就太高了! 所以皇帝犹豫了起来,觉得没必要花大价钱来跟,却又怕被比下去。 孙璐瑶却认为,可以尝试烧制玻璃,这成本就要比琉璃低多了,还容易得多。 可是她只知道玻璃用石英砂来烧制,要怎么烧,就得工匠自己试一试了。 孙璐瑶没先跟皇帝提起,免得没烧出来让他失望,而是先让内务府带着工匠试一试。 宫里瓷窑是现成的,就是温度可能不太够。 她想了想,要增加温度,可能就要在炉子里头增加风箱。 如今没有全自动的风箱,就只能靠人力了。 宫里别的不多,人手是足够的。 风箱也容易做,连着炉子就行了。 虽然这东西很奇怪,但是工匠一看就明白是什么,很快就给炉子装上了。 叫来几个力气大的工匠来拉风箱,再用石英砂来烧制。 虽然工匠不清楚孙璐瑶想烧什么,但是这位孙姑姑之前成功做出无数没见过的东西来。 他们不过试一试,没成功也无妨,成功的话就是大功一件了! 只花点时间和力气尝试一下,可能换来大功劳,谁能不愿意呢! 尤其孙璐瑶一向大方,又不会私吞谁的功劳。 谁立功了,赏赐都会如实给到。 而不会跟以前一样,被吞下大半后,才给了一点意思意思。 工匠们身份低微,也不能反抗,只能默默忍受。 如今宫里的皇帝换了人,大总管也换成了孙璐瑶,宫里这些身份低微的人反而过得比之前要好。 因为大太监多数是无根之人,对钱财看得极重。 不但会吞掉赏赐,还会要求底下人奉上孝敬。 没有孝敬,在宫里的日子就过得更艰难了。 如今这些都没了,叫这些人活得比之前自在。 尤其印刷的工匠,因为按照孙璐瑶的意思改良出新工具,赏赐众多,叫其他人极为羡慕。 如今这好事落在瓷窑的工匠上,他们哪能不拼命? 孙璐瑶也没料到短短半个月后,工匠就做出第一块玻璃来! 虽然技术有限,这玻璃并不大,而且里面还有很多气泡,也不是透明,而是绿色的。 里头的铁太多,玻璃就会出现绿色。 最早的玻璃都是如此,毕竟如今要彻底分离铁实在不容易。 虽说是绿色,却也算是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的颜色。 比起琉璃,石英砂的价格就要便宜太多了。 孙璐瑶看着这一小块玻璃很满意,笑着让工匠们再接再厉,做出玻璃罐子来。 烧制出玻璃,再做成罐子就要容易得多了。 孙璐瑶带着一小块玻璃去给皇帝看,皇帝见了很是稀奇:“朕还想着奶娘让内务府烧什么稀罕东西,竟然是这个吗?看着绿油油的,甚是好看。” 得知这绿色不是染的,而是玻璃烧制后原本的颜色,皇帝更惊讶了。 等拿着玻璃,透过窗外光线,隐约能看见外头,皇帝瞪大眼,拿着到处看了看。 “奶娘,这玻璃是不是能镶嵌在屏风上,就能隐约看见外边的风景,却又不会太暗了?” 如今也有镶嵌琉璃,只是比起琉璃的颜色,这绿色就更天然了。 孙璐瑶点头答道:“是,这玻璃确实能镶嵌在屏风上。” 皇帝又拿着玻璃在窗口比划了一下:“其实也能做窗户,光都能透进来。” 闻言,孙璐瑶不由感慨,皇帝真是太会举一反三了。 拿着玻璃看了看,他就很快明白这东西的用处。 孙璐瑶说道:“窗户确实能用玻璃,只是工匠刚烧制出来,太大的玻璃容易碎,可能没那么快能烧好。” 皇帝摆摆手道:“那朕等着,先把玻璃罐子做出来。后边再做屏风和玻璃,慢慢来就行。” 说罢,他又嘀咕道:“不行,先让工匠做一座屏风和几块玻璃,先用在乾清宫。等索尼他们过来的时候,叫几人看看这好东西。” 皇帝得了好东西想要炫耀,直接拿去炫耀实在有点掉价了,不如把玻璃做好后放在乾清宫。 进来的人就能看见,名声很快就会传出去。 这样一来,皇帝就能无声无息炫耀一番,叫人羡慕他了。 他美滋滋想了一会又道:“等他们羡慕朕,也想要的时候,朕也不是不能让工匠给他们做一点。 就是价钱方面,这么稀罕的东西就不便宜了。” 孙璐瑶失笑,还说皇帝怎么想着炫耀,原来到最后还是想把玻璃卖上价钱。 的确这东西成本比琉璃低多了,却卖出琉璃的价格,简直要赚疯了! 工匠很快烧出第一个玻璃罐子,皇帝左右端详后却放下来说道:“奶娘,朕不想学商人用玻璃罐子装番茄酱,做成首饰匣子是不是更好?” 孙璐瑶想到绿油油的首饰匣子,虽然是半透明,但是在光线下透着绿光。 加上匣子里头的首饰,金银和珍珠在光线下肯定也会透出光泽,甚至闪闪发亮。 闪上加闪,这首饰匣子都不能放阳光之下,不然真要闪瞎眼了。 这么个东西放出去,真有人会买吗? 工匠得到皇帝的建议,还真做出玻璃首饰匣,甚至在上面雕花。 说是雕花,其实也是在玻璃没有彻底冷却之前,在上面划出花纹来。 等彻底冷却后,这些花纹就会固定不会变化,比起雕刻反而更容易。 皇帝看着这首饰匣子很满意,特意送去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得知这首饰匣子是沙子做出来的,十分惊讶,拿在手里再三端详,怎么都看不出跟沙子有什么关系。 皇帝也解释不出石英砂和普通沙子不同,不过在太皇太后听着,沙子都是一样的。 “好,这真是巧夺天工的好东西。” 太皇太后很喜欢,还大为赞叹。 皇帝见了也很高兴,说道:“皇玛嬷喜欢,回头朕让工匠多做几个送过来。” 太皇太后笑着应下,又关心了皇帝一番,问了他最近的吃睡如何,叮嘱他不要累着自己。 等皇帝回去后,太皇太后才感慨道:“幸好皇上看着比之前恢复了不少,没有一味消沉,还知道捣鼓新东西了。” 苏麻喇姑笑着附和道:“皇上虽然年幼,却也明白不能一直沉溺在悲伤之中。身边又有孙姑姑在,主子只管放心才是。” 太皇太后笑着点头,看着手里的首饰匣子,在窗边透出光亮:“皇上还说这东西能做玻璃,叫我十分期待了。” 皇帝得了太皇太后的夸奖后,对玻璃的改良兴致勃勃。 他每天抽空琢磨,还让工匠尝试在玻璃上染色后再烧制。 这样一来,就能在玻璃上作画了,颜色还会保留下来。 玻璃就不只有绿色,五颜六色的,十分漂亮。 孙璐瑶没想到皇帝连彩色玻璃都做出来了,也是大为吃惊。 只能说皇帝的理科天赋果然惊人,从小就如此厉害。 玻璃如今能做的不大,但是添上颜料,绘成彩画,顿时身价百倍。 这彩色玻璃一出,还吸引了宫里的一位西方传教士前来。 这是先帝时候就留在宫里,擅长历学的传教士汤若望。 他在前朝的时候就已经远渡重洋过来,被先帝看中留在宫里。 历经两朝,只留在钦天监钻研历学,看得出汤若望虽说是传教士,却更像是不问世事的科研人员。 也难怪孙璐瑶回宫后这么久,从来没见过汤若望。 他一直安安分分待在钦天监,也是最近皇帝捣鼓出彩色玻璃来了。 汤若望才特意前来一看,看过后就大惊失色。 他来这边多年,汉话说得还不错,还给自己取了汉名,甚至还取了字。 只是汤若望激动的时候,就忍不住开始说母语。 德语太难,在场的人根本听不懂,汤若望中间还用英语赞叹了几句。 这几句话,孙璐瑶倒是听懂了。 显然汤若望在过来之前,坚信教堂里的彩色玻璃是大主教祈求主所赐予的,旁人根本做不出来,全是神赐。 如今神赐竟然被普通的工匠做出来了,就在眼前,汤若望亲眼所见,完全是不可置信。 对他来说,这件事简直颠覆了自己的三观。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汤若望十分激动。 等后来听皇帝简单说了玻璃是怎么做的,彩色玻璃又是怎么来的。 汤若望又进入了研究模式,琢磨着这玻璃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他还赞叹工匠们有神之手,居然能做出这么漂亮的玻璃来。 当然汤若望还是很有分寸的,知道烧制玻璃具体的过程是秘密,是皇帝用来赚钱的新东西。 他只简单了解过程,并没有刨根问底,问出做玻璃的细节。 甚至汤若望也没提出去瓷窑那边,亲眼看看烧制玻璃的过程。 他只感慨几句后,对着彩色玻璃夸了又夸,对着皇帝又疯狂赞美。 孙璐瑶看得出这位西方传教士能在宫里那么吃香,被前朝皇帝和先帝留下来,确实有两把刷子。 能力之外,就是他这嘴皮子确实厉害。 西方人又相当热情奔放,说话又直接,连夸赞也是。 夸得皇帝小脸通红,看着显然很高兴。 虽然夸得简单粗暴了一点,但是谁不喜欢听被人赞美自己的厉害呢! 皇帝被夸了一通,简直通体舒畅,还把第一块彩色玻璃送给了汤若望。 汤若望高高兴兴收下,又疯狂输出了一堆华丽的赞美之词,这才小心翼翼带着玻璃走了。 他一走,皇帝才回过神来问道:“奶娘,朕是不是被汤若望忽悠了?” 不然的话,皇帝怎么就把第一块彩色玻璃送给了汤若望? 孙璐瑶忍着笑道:“反正工匠那边烧出了第一块,后边只会做出更多更漂亮的彩色玻璃。 第一块倒不是最好的,皇上送给汤先生也无妨。” 被她安慰一番,皇帝心里才勉强舒服了一点。 他若有所思道:“汤若望来这边几十年了,看见彩色玻璃如此激动,可见这东西在他的国家十分少见。 奶娘说如果开了海运,把彩色玻璃卖过去,是不是能卖出天价来?” 毕竟物以稀为贵,刚才汤若望那意思,这东西在他的国家是神授予的,一般人根本做不出来。 如今不但做出来了,还不只有在教堂才有,谁会不想收藏一二? 皇帝说完,很快就摇头了:“这事不着急,不说工匠烧的玻璃,朕还没用上,不至于那么快卖到更远的西边国家。 再就是,如今还不是朕说了算。” 禁止海运是先帝的意思,如今他才登基不久,尚未亲政。 如果皇帝突然提出要解开海运,不就是跟先帝对着干了吗? 群臣必然会反对,还会给皇帝扣上不孝的帽子。 所以这事不着急,等他亲政后再慢慢来就好。 到时候宫里都用上玻璃了,这东西的名声几年后传开。 那时候就不需要皇帝主动对外宣扬,必然有很多商人闻风而动。 孙璐瑶知道皇帝如今虽然挑拨了四位辅政大臣的关系,让他们不会联手来束缚他。 然而这样还是不够,朝臣对年幼的皇帝还不够信任,还带着各自的心思,并不想皇帝那么早亲政。 如今皇帝想大动干戈,就必然会触动朝臣的利益,让他们群起而攻之,那样就麻烦了。 皇帝并不能着急,只能慢慢来。 可是太慢了,他忍不住嘀咕道:“奶娘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朕尽早亲政?如果朕能快点长大,那就好了。” 孙璐瑶觉得皇帝已经很努力长大了,他在后世还是个小学生,如今却要跟满朝文武玩心眼。 在皇帝这个年纪来说,已经尽他可能做到最好了! 第80章 劝说 孙璐瑶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帮助皇帝提早亲政。 如今皇帝要亲政,要满足的一个条件就是大婚。 哪怕皇帝再早婚,也不可能早到如今这个岁数,只能再等几年了。 皇帝心里也明白,只能嘴上抱怨两句,这几年努力为以后亲政打打基础了。 幸好玻璃的烧制相当顺利,算是让皇帝心里受到安慰。 工匠打鸡血一样,没日没夜烧制,总算把乾清宫的御书房全换掉了。 皇帝觉得半透明的绿色窗户挺好看的,彩色玻璃虽然不错,但是光线照进来,变成五颜六色的光线。 照在地上还算漂亮,照在人脸上就有点诡异了。 不过为了给朝臣炫耀,皇帝还是让工匠安装了一块彩色玻璃,其他都用普通的绿色玻璃了。 他也没主动提起,只召辅政大臣过来商议政事。 几个大臣眼尖得很,立刻就发现御书房的窗户换掉了。 绿色的玻璃窗透光,让御书房里头都亮堂了不少。 鳌拜率先皱眉,以为皇帝十分奢侈,让工匠烧制了琉璃窗户,于是劝说道:“皇上,如今国库虽然比之前充盈了不少,却也不能随意花用。这琉璃实在太奢靡了,不该用在这里。” 虽说皇帝最近借着文集和题集赚了不少钱财,却也不能这么挥霍。 琉璃多贵啊,更别提是做成窗户。 这么一大块琉璃价值千金,御书房还要用上好几块,实在太奢侈了!。 索尼也皱了下眉头,听鳌拜劝说,并没有开口。 皇帝这时候笑笑道:“爱卿误会了,这不是琉璃,是玻璃。” 鳌拜不在意道:“只是叫法不同,颜色跟平日的有所不同,是工匠最近烧制出来的新式琉璃吗?” 他只觉得皇帝在狡辩,换个名字,难道就不是挥霍无度了? 皇帝依旧摇头道:“确实是工匠最近摸索出来的,并不是琉璃,而是用沙子烧出来的。” 鳌拜惊讶道:“沙子?这怎么可能?” 他看着皇帝的眼神,只觉得皇帝在说谎。 但是这实在没必要,毕竟这谎言太容易拆穿了。 如果说是真的,这就更不可思议了。 索尼问道:“皇上,这东西是沙子烧的?” 皇帝故作懵懂道:“是啊,工匠是这么说的。朕让人把材料送过来,爱卿看看就知道了。” 他示意李德全送来石英砂,还都是磨碎后的,看不清材料,一眼看却确实跟沙子一样。 只是没沙子那么细碎,有颗粒的样子。 但是在几个辅政大臣看来,这就跟沙子没什么两样了。 遏必隆伸手抓起一把石英砂,不可思议道:“竟然真是沙子,工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烧制的?这东西是不是比琉璃要便宜得多?除了窗户,是不是还能做别的东西?” 孙璐瑶在一旁听见遏必隆的话,满脸意外。 虽然遏必隆在几人当中没什么大才华,还喜欢围观不爱插手,平日相当沉默。 但是他的家世在那里,平日耳濡目染,敏锐的程度不比另外几人差。 遏必隆只看了一眼,立刻发现关键之处。 皇帝笑着点头道:“是,这东西比琉璃要便宜得多,还可以做各种器物。” 他挥挥手,李德全带着宫人呈上最近工匠做的玻璃制品。 除了首饰盒子之外,还有玻璃茶具。 索尼更是发现御书房角落的一个窗户跟其他的不同,居然是彩色的! 他疑惑道:“皇上,这一块是用不同的材质拼起来的吗?” 颜色不同,在索尼看来,就是几块不同颜色的玻璃拼接在一起。 就是不知道用什么拼的,竟然如此牢固。 皇帝笑眯眯道:“爱卿有所不知,这是一整块玻璃。先染色后再烧制,颜色就能保留下来。” 当然烧制彩色玻璃并没有皇帝说的那么简单,烧制的颜料是工匠反复尝试才选出来的。 只是皇帝如此轻描淡写,索尼摸着胡子不住点头道:“宫里的工匠果真手巧,竟然做出如此多色的玻璃来。” 比起单纯绿色的窗户,这种彩色的更为漂亮。 索尼再是年纪大,清心寡欲,都想要这样的彩色玻璃安装在自己的府邸。 更别提是另外三人了,遏必隆主动问道:“皇上,这彩色玻璃以后可否能在宫外用上?” 鳌拜就更直接了:“皇上,微臣很喜欢这彩色玻璃,什么时候工匠能多烧制一点,让微臣的府邸装上?” 遏必隆没好气看了鳌拜一眼,只觉得这人真是不客气。 哪怕烧制玻璃的材料比琉璃要便宜,可这是皇帝的东西,他不可能随便就送给别人用。 怎么都要付出点代价,才能换来这彩色玻璃。 鳌拜倒是脸皮厚,直接就要,皇帝不给,他是不是觉得皇帝太吝啬了? 索尼赶紧打圆场道:“此物虽说材质简单,只怕不容易烧制。看御书房这边只有一块,就知道多难得了。” 皇帝说的简单,但是这东西肯定没那么容易烧。 不然皇帝肯定整个御书房都用上,怎么会只有一块呢! 孙璐瑶听出索尼的言外之意,心想索尼这次还真是误会了。 彩色玻璃确实比普通玻璃的工序多一点,因为颜料的缘故,要反复刷几次来烧制,颜色才能牢牢附着在玻璃上。 如果烧制的次数太少,彩色玻璃就可能掉色,平日不明显,下雨的时候就尴尬了。 所以这一步不能省,需要的时间就会更多,当然也更费劲了。 所以皇帝毫无负担地点了点头道:“索尼说的不错,这彩色玻璃要更难烧制,绿色这一种倒是要稍微容易一点,不用反复烧制。 朕打算把第一批彩色玻璃烧出来后,全都用在慈宁宫。” 不用说,他有好东西当然要跟太皇太后分享了,打算给慈宁宫全装上彩色玻璃。 皇帝如此孝顺,其他人哪怕想要彩色玻璃,也不可能抢先了。 就连鳌拜也只能捏着鼻子等,看下一批彩色玻璃什么时候烧制出来了。 毕竟慈宁宫可不小,要全装上彩色玻璃不是小数目。 估计要很久之后,才轮得到朝臣用上了。 不过慈宁宫先装彩色玻璃,命妇进宫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必然能看见。 她们亲眼所见,必然惊叹,回去后必然会宣扬一番,都不需要皇帝操心,就能人尽皆知了。 尤其是手里不差钱的勋贵,见着这么好的东西必然想要。 但是皇帝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总要用什么来交换。 孙璐瑶想着皇帝之前的感慨,不能把彩色玻璃卖给西洋人大赚一笔。 如今看来,皇帝打算卖给自己人,怎么也能赚不少了。 只是宫里到底太少,瓷窑的数目不多,烧制的炉子哪怕日夜开着,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如果增加瓷窑的数量,估计能加快不少。 皇帝正有这个打算,不过增加瓷窑,先要划定地方,然后需要人手来建造。 人手就算了,土地要钱,安装的材料也要钱。 另外风箱也得做,这全都要花钱的。 皇帝不想花钱怎么办,就只好跟面前的四位辅政大臣说道:“朕虽然也很想尽快给慈宁宫都安上彩色玻璃,这样爱卿们也能很快用上。 不过地方有限,瓷窑不够多,总归需要时间慢慢来了。” 鳌拜直接开口道:“此事简单,皇上可以交给微臣来。微臣在京郊正好有一块不小的土地,可以在上边建造瓷窑。” 当然了,用了他的土地和瓷窑,下一批彩色玻璃是不是让自己先用上? 遏必隆看出鳌拜的心思,不服输道:“皇上,微臣在京郊也有一块地,不比鳌拜的土地小。” 就连苏克萨哈也说道:“皇上,微臣也有一块地,还有一条石英矿。” 孙璐瑶诧异看了过去,没料到苏克萨哈手里会有石英矿。 不过也是,如今石英基本上是用来做瓷器。 各大家族手里都有瓷窑,烧制瓷器的材料当然也不能少,有一条石英矿也不意外。 最大的石英矿脉当然是被宫里占了,苏克萨哈手里的应该比较小,不过也足够用了。 皇帝点点头,似乎早就知道苏克萨哈手里有石英矿了,于是说道:“那就交给苏克萨哈来办了。” 有土地不说,还有石英矿做材料。 不需要运输,石英矿就在附近,直接就能把石英送去烧制,能减少不少时间,也更省事了。 皇帝会交给苏克萨哈来办,也不意外,只是叫其他几人不太痛快。 尤其是鳌拜,原本就不喜欢苏克萨哈,如今苏克萨哈还得了扩大烧制彩色玻璃工坊的差事,那就更不高兴了。 他还跟苏克萨哈不对付,苏克萨哈会不会借此拦着,不让自己拿到彩色玻璃? 苏克萨哈就高兴坏了,立刻应下道:“能为皇上分忧,是微臣的荣幸。” 他这又出土地,又帮忙出人手建造瓷窑,还用上自家的石英矿来烧制。 只要差事办得好,皇帝感念苏克萨哈的功劳,自然而然会让他尽早拿到彩色玻璃。 苏克萨哈想到自己安装彩色玻璃比鳌拜要早,鳌拜敢怒不敢言,他就更高兴了! 孙璐瑶在旁边看着皇帝三言两语的,就让苏克萨哈主动献上了土地、人手和石英矿。 于是皇帝什么都没出,苏克萨哈乐呵呵接下,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鳌拜和遏必隆没抢过苏克萨哈,看着他的眼神都变得不善了吗? 孙璐瑶只能说,皇帝这一手真是高明! 到头来,烧制彩色玻璃出来后,要先送给谁,还不是皇帝来决定吗? 遏必隆和鳌拜虽然不高兴,也确实不好说什么。 毕竟他们手里没有石英矿,的确不如苏克萨哈来得方便。 两人下定决心,回去后就买一条石英矿。 小一点无妨,只需要近一些。 以后这彩色玻璃烧制后,想用的人必然多。 就苏克萨哈那一块土地肯定不够用,皇帝还想要扩大玻璃工坊的时候,或许就会想到他们了。 到时候,就是两人的机会了。 机会当然只给有准备的人,所以他们就打算先准备起来了! 两人到处派人采买石英矿,压根没有隐瞒的意思,很快不少大臣也就知道了。 宫里又出了一样好东西,他们一个个找借口去御书房拜见皇帝,借此亲眼看看所谓的彩色玻璃,是不是真如旁人所说的那么好看。 皇帝当然不会拒绝,陆陆续续在御书房接见了不少大臣。 这些大臣虽然是找借口来御书房看玻璃窗户,却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没准备。 有的得知皇帝爱书,就带了家中的孤本藏书。 有的得知皇帝缺人手烧制玻璃,更是送上家族里供养多年的老工匠。 有的则是带来稀奇古怪的作物和果实,他们分辨不清,请皇帝过目等等。 皇帝收到这些十分贴心的礼物,大为高兴,相当大方,让这些大臣能凑近看玻璃窗户。 这玻璃跟琉璃一样半透明,光线能折射进来。 听说还是石英砂烧制的,石英砂并不值钱,之前都是用来烧制瓷器。 前朝的时候烧制瓷器已经是熟手,高门大户家里不缺瓷器,压根不会养着烧瓷之人 外头采买就是了,商人们卖的瓷器一件比一件精美。 如今他们倒是后悔了,还以为瓷器家家户户都有,说能想到这石英砂不止烧瓷器,还能烧出跟琉璃一样漂亮的玻璃来? 要是他们养着的工匠,烧制瓷器的时候也能发现这一点,他们就赚大发了! 如今他们就只能看,最多上手摸一摸。 想要的话,他们就只能排队了。 太皇太后的慈宁宫都装完后,乾清宫其他宫殿也会装上。 之后才轮到四位辅政大臣,因为苏克萨哈提供土地和帮忙建玻璃工坊。 皇帝肯定会偏袒他,让苏克萨哈在四位辅政大臣里面,排在前面安装彩色玻璃。 也有人觉得该是索尼先装,毕竟他是辅政大臣之首。 苏克萨哈提供的地方和人手,却依旧比不过索尼,不好越过他去。 不过这样一来,苏克萨哈在皇帝面前领了好差事,不少大臣都开始跟他亲近一点。 要是苏克萨哈装完彩色玻璃之后,请他们过府做客就好了。 哪怕他们还要等,在宫里不好多看。 但是苏克萨哈请他们上门,就能慢慢欣赏了。 一时之间,苏克萨哈的人缘忽然就好了起来。 之前因为正白旗的关系,苏克萨哈不受人待见,跟他亲近的大臣也不多。 不跟着对他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大多是点头之交。 如今就不一样了,彩色玻璃人人见了都心动,谁不想尽早在家里装上。 苏克萨哈如今领着彩色玻璃的差事,皇帝不可能出宫,那基本上就是交给他来负责了。 后边要怎么安装,等四位辅政大臣都装完后,谁能先装,不就是苏克萨哈一句话的事吗? 见苏克萨哈的地位忽然攀升,特别受欢迎,索额图十分不乐意。 他回去后就跟索尼抱怨道:“阿玛,苏克萨哈不过是因为有一条石英矿才领了差事。那些大臣真以为烧制出彩色玻璃,谁先安装会是苏克萨哈说了算吗?” 这是皇帝的东西,苏克萨哈来决定,开什么玩笑? 索尼摸着胡子看过来问道:“冷静点,这未必是好事。” 索额图一愣,面色变得若有所思。 孙璐瑶也听说苏克萨哈不像以前那样人人喊打,忽然受欢迎了起来。 因为他的地位突然水涨船高,连带宫里的太监伺候的时候都精心了不少。 宫人之前未必怠慢,却不如现在这么用心了。 林嬷嬷见了不由皱眉道:“孙姑姑,是不是得约束一下这些宫人,别是闹出什么事来。” 孙璐瑶摇头道:“他们也没太过分,只比以前殷勤一点而已。” 殷勤不算什么坏事,也就没必要拦着了。 她倒是好奇皇帝为何会把这事交给苏克萨哈,毕竟石英矿不是多罕见的东西。 皇帝实在想要,多的是人愿意献上,不是非苏克萨哈不可。 孙璐瑶总觉得皇帝忽然把这事交给苏克萨哈,可能别有深意。 看出她的疑惑,皇帝让李德全在门口守着,只留下孙璐瑶一人后笑着解释道:“奶娘心细,想必察觉到朕的心思。奶娘曾告诉朕,三人的关系最为牢靠。 四位辅政大臣,各有势力。索尼是群臣之首,只是年纪大了,如今提拔他的长子和三子后,他就站在朕这边,算是一股势力。 遏必隆无论心智和魄力都远不如他阿玛额亦都,只袖手旁观,不沾麻烦,游离在外。 鳌拜则是掌了兵权,跟随的将领居多,也是一股势力。” 这样一来,就算是有两股势力了。 孙璐瑶顿时明白,遏必隆如今被封为一等公后,反而万事不愿意沾手,一退再退,跟墙头草一样。 谁更强势,遏必隆可能就会依附谁。 暂时谁都没能出头,遏必隆只安静围观,不能算是一股独立的势力。 所以皇帝这是打算把苏克萨哈推起来,让他成为第三股势力吗? 这样一来,三股势力并立,互相牵制,因此达到平衡。 孙璐瑶这才明白,皇帝为何会选了苏克萨哈。 四位辅政大臣当中,索尼老奸巨猾,估计是看出皇帝的心思,却没打算提醒苏克萨哈。 苏克萨哈如今被众人讨好捧高,有着以前从来没有的待遇,想必已经飘飘然,根本不会想到这一点。 遏必隆的话,孙璐瑶不能确定,但是看鳌拜的样子是没瞧出来。 她想到苏克萨哈被人捧杀而不自知的样子,虽说被皇帝硬扶起来,估计他也只能撑一段时间了。 对皇帝来说,一段时间的平稳,给了他足够喘息和成长的时间,稳赚不赔! 所以他索性随了苏克萨哈的心思,把烧制彩色玻璃的差事全交给了苏克萨哈来负责。 孙璐瑶好奇问道:“皇上就不担心这位大人得知彩色玻璃是怎么烧制出来的,回头私下尝试?” 皇帝摇头道:“奶娘放心,苏克萨哈他不敢。而且这差事是朕给他的,这次没办好,就不会有下次了。” 苏克萨哈很清楚自己在四个辅政大臣之中最为弱势,如今皇帝给了他机会,还扶了自己起来。 他没抓住这次机会,很可能就不会有下次了。 所以苏克萨哈必然会权力办好这差事,哪怕被人夸着哄着,私下烧制玻璃的事是绝不可能。 他甚至会约束参与进去的工匠,知道如何烧制玻璃,也绝对要守口如瓶。 谁泄露出去,不止自己掉脑袋赎罪,家里人也得被连累受罚。 孙璐瑶后来知道,苏克萨哈甚至把家里的护院大半都送去玻璃工坊附近,免得有不长眼的人进去偷窥玻璃的配方! 他更担心有人使坏,给自己使绊子,抢走这差事! 毕竟眼红这差事的人实在太多了,苏克萨哈尤其担心鳌拜会动手脚。 如果真让人闯进工坊,哪怕没偷走配方,苏克萨哈一个失职之罪是逃不掉的! 于是苏克萨哈极为上心,让护院日夜轮流巡逻工坊周围,不让任何生面孔靠近。 他还约束工坊里的工匠,不让这些人随意出外,更不能跟任何生人见面说话。 但是苏克萨哈又送吃的用的进来,工匠在里头虽然辛苦,吃用却比之前好,也都安心留在工坊使劲了。 于是彩色玻璃比预料中烧制得更快,慈宁宫很快全装上了彩色玻璃。 太皇太后十分欢喜,有命妇送口信进宫,说是想要亲眼看看这彩色玻璃。 太皇太后知道皇帝的意思,立刻都准了,于是更多的命妇都让人送信来。 太皇太后索性全都允了,让她们一起进宫,慈宁宫难得热闹了起来。 命妇们看着漂亮的彩色玻璃,心里也是痒痒的,恨不能家里也装上。 可惜这东西要先紧着宫里,接着是四位辅政大臣家里装上,才可能轮得到其他大臣。 命妇们为了能尽早用上这彩色玻璃,在太皇太后面前对皇帝是夸了又夸,都快要夸上天了。 好话一箩筐,让太皇太后听着十分高兴,脸上一直笑容不断。 慈宁宫这边装好了,乾清宫那边也很快装得差不多了。 皇帝还让工匠把孙璐瑶的值房也装上,这样在屋内也会更为敞亮了。 后宫嫔妃看着羡慕,却不敢说什么,谁让孙璐瑶得皇帝重用呢! 尤其孙璐瑶如今还是宫里的大总管,她的话比后宫这些嫔妃还有用。 嫔妃们也不敢得罪孙璐瑶,反正总会轮到她们的。 太皇太后却觉得宫殿太多,全装上彩色玻璃实在没必要。 有些还是空置多年的宫殿,装上了也没人住,着实浪费。 她想着皇帝弄出这彩色玻璃来,就是打算换钱,那就更不能白装了。 而且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让先帝这些嫔妃们挪到一个宫殿里一起住。 之前太皇太后没想好,如今觉得把人都挪到一起,就要好管得多。 有了安装玻璃的事,后宫只装一个宫殿就够了。 暂时还没皇后,等封后了,再把坤宁宫修缮一番,如今还不着急。 孙璐瑶听得咂舌,虽然先帝留下的嫔妃不多,除了殉葬的那位嫔妃之外,陆陆续续有生病去世的。 但是剩下还有十几个,全都住在一个宫殿里头。 不说会拥挤,就是这么多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矛盾和摩擦肯定会更多。 哪怕是孙璐瑶在后世还是读书的时候住在宿舍,学生之间也不可能完全没矛盾。 那时候一个宿舍才四个人都这样,如今一个宫殿住十几个人,岂不是天天都要吵闹了? 光是想想,孙璐瑶就头皮发麻。 不过后宫的事都是太皇太后管着,她发了话,皇帝也不会反对。 尤其佟佳氏不在了,皇帝对先帝的其他嫔妃没什么感情,更不会管她们会不会住在一起,会住得不舒服了。 这些当中也有二阿哥的额娘董鄂氏,她原本跟另外一个嫔妃住着一个宫殿,十分舒适又自在。 如今要挪出去,跟十几个嫔妃一起住,她就不大乐意了。 董鄂氏知道说服不了太皇太后,只好派人来找二阿哥求助,希望他能跟皇帝美言几句。 皇帝要开口的话,太皇太后就会愿意妥协,让董鄂氏继续在原来的宫殿住着。 二阿哥却明白这是太皇太后的决定,如果他去求情就算了,董鄂氏却担心太皇太后会不高兴,还迁怒二阿哥,就想让皇帝出面。 这让二阿哥犹豫,并不想跟皇帝提起,又担心董鄂氏挪去那么多人一起住的宫殿,以后会过得不好。 皇帝跟二阿哥见面的机会不多,只有偶尔一起用饭,毕竟皇帝太忙了。 反倒是孙璐瑶先察觉到二阿哥的纠结,二阿哥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发宫人后,小声告诉了她。 孙璐瑶听后,心下惊讶,董鄂氏还挺会坑二阿哥的。 董鄂氏看似关心二阿哥,想让他跟皇帝提起,再叫皇帝跟太皇太后说。 这样一来,好像把二阿哥摘出去了。 但是在这后宫哪里有秘密,更别提是在太皇太后的眼里就更没有了。 董鄂氏这么说,二阿哥如果照做,皇帝也真的按照两人的意思跟太皇太后提起。 太皇太后可能会答应,却会对二阿哥不喜,又迁怒董鄂氏。 这反而让董鄂氏以后可能过得更不好,二阿哥也跟着受连累。 二阿哥听孙璐瑶低声解释后,也点头道:“我也觉得不妥,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拒绝额娘。而且我也担心额娘挪出去后,会过得不好。” 他到底是个孝顺的孩子,知道这事不可为,还是关心董鄂氏,所以才万分纠结。 二阿哥想来想去,总觉得这样拖着不行,就打算跟皇帝说,商量一番,看此事要怎么办。 孙璐瑶想着皇帝已经够忙了,还得处理分心处理这事实在没必要。 她提醒二阿哥道:“如今娘娘的身份远高于其他人,太皇太后想请娘娘挪过去,估计是打算让娘娘管着她们。” 也不能直接把人一挪,扔进宫殿里就了事,还是有人管着。 董鄂氏不管是出身还是二阿哥的生母这个身份,佟佳氏不在,她管着其他先帝留下的嫔妃是再适合不过了。 二阿哥一听,顿时愣住了,毕竟孙璐瑶这话让他茅塞顿开:“所以说额娘挪过去其实是管人的,地位超然,其实也不会吃苦了?” 孙璐瑶轻轻点头,想着先帝那些嫔妃,没有孩子又不受宠的,才会吃苦头。 像董鄂氏这样,出身好,又有二阿哥这个年长的孩子。 安置们嫔妃,帮着照顾更年幼的小阿哥,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但是董鄂氏要拒绝的话,太皇太后可能会答应,不过也只会让她继续留在原来的宫殿,什么事都不会让她管了。 二阿哥了解他的额娘,管人就等于能掌权,董鄂氏绝不会拒绝! 他也不必继续苦恼,要不要跟皇帝或者太皇太后提起这事。 二阿哥直接找董鄂氏,就能说服她乖乖听话挪宫殿了! 80-85 第81章 选择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二阿哥很高兴,欢欢喜喜跟孙璐瑶道谢后,就打算去找董鄂氏。 孙璐瑶赶紧拦着二阿哥,以前二阿哥年幼,去见董鄂氏倒是无妨。 如今二阿哥长大了,就不能随便去后宫见董鄂氏了。 二阿哥一怔,这才想起宫里的规矩,只好叫身边的心腹太监去董鄂氏那边走一趟。 太皇太后清楚董鄂氏的动静,还想着二阿哥会怎么做。 最后她却得知二阿哥没找皇帝,也没打算来慈宁宫,而是直接派人劝说董鄂氏。 二阿哥居然说动了董鄂氏,叫她乖乖听话,收拾行李挪宫殿,好像之前发脾气不肯搬走的人不是董鄂氏一样。 太皇太后十分惊讶,派人仔细打听后,才知道是孙璐瑶给二阿哥出的主意。 两人因为在殿内,并没有别人在,太皇太后并不清楚孙璐瑶跟二阿哥说了什么。 不过看样子,孙璐瑶是让二阿哥想通了。 与其麻烦皇帝,还不如他自己把事情解决掉! 太皇太后心下点头,二阿哥是个懂事的孩子,却是太懂事了。 而且他过分心软,每次董鄂氏提出什么,二阿哥都不好意思拒绝。 明知道不可为的,二阿哥就会左右为难,迟迟不动,只会拖延,并不会解决。 这次如果没有孙璐瑶的提醒,二阿哥估计也是一直拖着,任由董鄂氏闹腾一阵子,等待别人出手来让她安静下来。 如今二阿哥年纪还小就算了,等再大一点,封王出宫建府,王府的事就得他说了算。 这么拖着不解决,只等着别人来帮忙,这怎么行? 如果身边有心思叵测之人,为了私欲帮忙,私下动手脚的话,二阿哥也察觉不了。 时间一长,二阿哥不就容易被身边人蒙蔽了吗? 如今他年纪还小,还能扭转过来,时间一长,这性子定了,就很难再掰过来了。 太皇太后不让二阿哥经常去见董鄂氏,就是怕董鄂氏带坏了二阿哥。 如今看来,这办法确实有用,起码二阿哥也不会事事都听董鄂氏的,却还是不够。 这次虽说需要别人提醒,好歹二阿哥主动解决了事情,是个不小的进步。 果然在教孩子上面,董鄂氏比孙璐瑶真是差远了。 太皇太后轻轻叹气,就听苏麻喇姑进来禀报道:“主子,二阿哥过来请安了。” 这话让太皇太后一愣,不确定地问道:“二阿哥自个来的?” 苏麻喇姑点头答道:“是,二阿哥只带了身边的一个贴身伺候的太监过来的。” 只有他一人,并没有别人陪同。 平日二阿哥都是跟着皇帝过来慈宁宫请安,更像是皇帝都来了,二阿哥不能不来的样子。 来了之后,二阿哥也不大说话,在皇帝身边就像是陪衬一样。 比起皇帝对太皇太后更亲近,二阿哥就要逊色很多。 一来二阿哥不太会说话,性子安静又腼腆。 二来人心有偏颇,太皇太后更喜欢聪慧的三阿哥,二阿哥也感受得出来,所以不大主动跟太皇太后亲近。 这次倒是奇了,二阿哥居然单独一个人跑来慈宁宫给她请安? 太皇太后只沉吟一会,就让苏麻喇姑请二阿哥进来。 二阿哥进来行礼,神色依旧有点不自在。 他从来没试过独自一人来慈宁宫面对太皇太后,只是到底鼓起勇气过来。 来了之后,二阿哥也不敢耽搁,毕竟时间拖得越久,他越是胆怯。 于是二阿哥立刻就说明了来意:“之前额娘不愿挪宫,给皇玛嬷添了麻烦,孙儿是特地来替额娘告罪。” 太皇太后挑眉道:“原来是为了这事,如今董鄂氏已经愿意挪宫,二阿哥没必要放在心上。只是我好奇,是谁让你过来的?” 二阿哥脸上带着点紧张,小声说道:“是孙姑姑建议孙儿过来的,之前说服额娘挪宫也是姑姑帮忙。 姑姑觉得孙儿做的事可能不够周全,不如来请教皇玛嬷。” 太皇太后一点都不意外,是因为孙璐瑶的缘故,二阿哥才会单独来慈宁宫。 二阿哥继续说道:“孙儿原本担心额娘挪宫后要跟不少庶妃一起住,可能会闹出更多纷争来,故而迟迟不能下决心。 后来被孙姑姑指点,孙儿才想到是误会了皇玛嬷,安排必然妥当。只额娘想不通,于是孙儿就派人跟额娘掰开来仔细解释清楚。 额娘挪宫后,也可以为皇玛嬷分忧。” 太皇太后点点头,招手让二阿哥到跟前来,握着他的手说道:“二阿哥这次做得很好,为我分忧了。” 二阿哥还是第一次被太皇太后如此直白夸奖,小脸红扑扑的,特别高兴。 太皇太后又叮嘱他道:“以后可能有更多的事需要二阿哥自己解决,毕竟往后二阿哥可能要出宫建府。趁着还在宫里,多看多听多请教,以后都能用上。” 听到自己要出宫的事,二阿哥既欢喜又失落。 高兴的是自己能当家做主,在宫外建府后会过得更自在。 失落的当然是一个人在外头要孤单得多了,没有皇帝和寅哥儿,有什么事也得独自解决。 不过太皇太后的话是对的,二阿哥心知自己不可能一直靠别人帮忙。 总有一天,他要靠自己来解决所有事。 董鄂氏的事就是一个开始,二阿哥犹豫了一会,还是提出让董鄂氏帮忙管着挪宫后的嫔妃。 毕竟没住在一起,有什么小矛盾总不好找太皇太后。 但是一点小矛盾拖久了,很可能就会变成大矛盾了,反而不好。 有人平日从中调解,再敲打一二,就能让这些嫔妃安静点,别是总来打扰太皇太后。 这就需要有人帮忙管着,董鄂氏出身高,是最适合的人选。 但是也有一个坏处,就是董鄂氏脾气不怎么好,让她管人也有弊端,可能手段会简单粗暴。 到头来没能压下矛盾,还可能让矛盾加剧。 可是这些人当中,没有谁的出身能服众,唯独董鄂氏最合适。 二阿哥有意让董鄂氏去管人,又担心她不会管,于是来请教太皇太后该怎么做。 太皇太后一听就笑了,二阿哥也算是现学现卖,刚说了要请教人,他这就立刻请教自己了。 二阿哥知道太皇太后看出自己的意思,还有点难为情地低下头。 太皇太后并不觉得二阿哥做错,反而很欣慰:“二阿哥考虑得很对,董鄂氏出身高,作为人选确实能服众。” 只是董鄂氏脾气暴躁,让她耐心管人是不可能的。 “也不必让董鄂氏事事躬亲,多送几个老道的嬷嬷过去帮忙就是了。” 让董鄂氏管人,没必要叫她什么都亲自去做。 身边多送几个厉害的嬷嬷作为帮手,董鄂氏挂个名,身份超然,又不用事事操心,才是最适合她的。 二阿哥听得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谢谢皇玛嬷,孙儿明白了。” 他犹豫着又问道:“以后孙儿出宫后,是不是也能请皇玛嬷多送几个嬷嬷来帮忙?” 不然就二阿哥自己,要管着整个府邸的事,完全不可能。 还不如就跟太皇太后这样,多选几个厉害的人跟着出宫好了。 太皇太后无奈道:“董鄂氏还在宫里,我还在,能盯着点儿。不然身边全是厉害的人,董鄂氏只会被蒙在鼓里,直接被架空。” 她能这么做,是因为自己还会盯着,并不是完全放手。 二阿哥就不同了,出宫后,太皇太后就鞭长莫及。 身边人一旦私下做什么,蒙骗二阿哥,他就不可能知情。 所以二阿哥选人,就不能简单粗暴选厉害的,还有其他考虑才是。 二阿哥听得蒙圈了,他还以为挑选厉害的人,就能为自己分忧。 他出宫建府后,就不用多操心了。 如今听着,二阿哥还是要操心,都要忍不住想叹气了。 太皇太后摸了摸他的脑袋道:“选人是一回事,管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事孙奶娘做得不错,二阿哥可以跟她多请教。” 二阿哥点了点头,被太皇太后留着吃了两盘点心,这才回去了。 太皇太后对苏麻喇姑感慨道:“二阿哥总算长大了,只是还太嫩了一点。” 苏麻喇姑笑着说道:“二阿哥能察觉到自己的不足,努力改正,却还是需要时间慢慢来。”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心里也明白,皇帝再聪慧,也是因为身份改变,不得不逼着自己迅速成长。 比起皇帝,二阿哥没那么大的压力,能有所改变就不错了。 指望他立刻改变,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二阿哥没直接回去武英殿,而是去乾清宫,跟皇帝说了去慈宁宫请教太皇太后的事。 皇帝得知后有点惊讶,心里也感慨这位腼腆的二哥难得主动。 他笑笑道:“二哥这想法很好,以后有疑惑想不通,可以来找朕,也能跟奶娘说说。哪怕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也能有个能说话的人。” 二阿哥点点头,他已经不小了,很清楚在这宫里,不是谁都能掏心窝的。 有些话不能随便跟人说,难免憋着难受。 不止二阿哥这样,皇帝也是,所以他才会跟孙璐瑶偶尔嘀咕几句。 不然总憋着,人都要憋坏了。 二阿哥明白孙璐瑶是个守口如瓶之人,看皇帝的样子,并不知道他去慈宁宫的事。 这就说明孙璐瑶并没有跟皇帝透露,二阿哥笑着点头道:“好,以后有事必然跟孙姑姑请教。皇玛嬷也让我有管人的事不明白,可以找孙姑姑。” 孙璐瑶谦虚笑笑:“二阿哥来问,必然知无不言。” 知道的她会建议,不清楚的就不会多说了。 孙璐瑶得知二阿哥想要学管人的事,不知道从何下手。 她想了想就问道:“二阿哥之前挑选两位贴身太监,相处多日,可知他们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 二阿哥一愣,回想了一下答道:“王新会来事,说话好听,大多在我身边伺候。林福办事稳妥,每次交代什么都能办得极为周全,多是为我出去跑腿办事。” 这次去劝董鄂氏的事,就是交给林福来办。 皇帝听得挑眉道:“二哥只说了擅长的,并没说他们不擅长的地方。” 二阿哥不好意思道:“王新会说话,伺候也周到,但是办事不如林福妥当。林福比较沉默不会来事,放在身边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实在太沉闷了。” 孙璐瑶笑着问道:“那二阿哥觉得,以后出宫建府,会选谁为管家?” 其他伺候人未必会跟着出宫,但是这两个贴身伺候的太监必然会跟着二阿哥去王府。 王府需要有人来主持,当然得让二阿哥的心腹太监来。 但是谁来担当,就需要二阿哥决定了。 二阿哥犹豫着道:“他们二人各有千秋,但是身为管家,还得招呼来客。嘴笨之人,不知道如何待客。光是会来事,但是安排不够稳妥也不合适。” 可以说两人的优点都加在一个人身上,那就完美了。 可惜如今他们是两个人,谁来担当管家都不合适,都缺点什么。 皇帝笑笑道:“二哥还有好几年才会出宫,身边二人也有足够的时间成长。当然,也不需要给太多的时间。 如果一年内没有太大的进步,就可以换人了。反正贴身太监,伺候得好,二哥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打发出去。” 二阿哥带出宫的贴身太监可以也不止一两个,哪怕这两人以后都无法胜任管家,但是他喜欢就可以都带出宫,皇帝也不会拦着。 闻言,二阿哥点点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孙璐瑶一听就摇头提议道:“二阿哥不必考虑,反而该让身边人自己考虑才是。” 二阿哥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考虑再多也没用,还得身边这两人努力改变才行。 所以二阿哥回去后,还不如直接透露给二人,他们如果想争取,必然会努力。 要是并不想成为管家,只打算留在二阿哥身边,那就维持原状。 但是在孙璐瑶看来,太监根本无法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们不往上爬,晚年干不动的时候,未必能有好下场。 要是遇到个好主子,还可能让他们晚年不至于那么凄惨。 但是没遇到个好的,那老了就要难过了。 所以他们必然会想要往上走,越是得主子重用,就越不会轻易舍弃他们。 如果没出孙璐瑶的意外,那两人应该都会想争取一二。 二阿哥回去后,果真跟身边二人透露了一点。 王新不用说,比平日更会来事了,也学着更耐心办事,也能更周全一点。 林福虽然嘴笨,以前还是会多说话。 只是王新太会说,林福在旁边经常插不上话,久而久之就变得沉默多了。 他想着自己嘴皮子比不过王新,那就在别的地方使劲。 果然林福办事稳妥,二阿哥几乎都把跑腿的事交给他去做。 然而二阿哥如今透露自己准备带两人出宫,还得选其中一人当王府的管家,这就不一样了。 林福再不能躲在后边,只让王新出风头,还得多努力跟人打交道。 两人开始较劲,二阿哥很快就察觉出来了,心想还真的跟孙璐瑶猜测的那样。 他们果然都想往上走,于是越发努力起来。 二阿哥要做的,就是观察他们两人,究竟谁的进步能更快,达到他的要求了。 太皇太后果真送去两个老嬷嬷,给董鄂氏帮忙。 董鄂氏还以为自己一人独大,以后能管着这些后宫嫔妃,谁知道太皇太后还派两个嬷嬷来。 这是不相信她能做得好,还是准备盯着自己了? 不管哪一种,都让董鄂氏束手束脚的,心里就不大痛快。 孙璐瑶清楚董鄂氏的性子,知道她以为自己能独自掌握大权,如今却多了两人。 说是帮忙,董鄂氏爱多想,肯定会以为太皇太后不放心她,是桎梏也是监视。 两个嬷嬷到底是慈宁宫派来的,董鄂氏跟两人闹得不愉快,就像是不愿意接受太皇太后的好意,以后只会让二阿哥为难。 以后董鄂氏还要跟两个嬷嬷同在一个屋檐下,闹腾起来,就要给孙璐瑶添了不少麻烦。 她索性让林嬷嬷过去跑一趟,二阿哥叫林福去跟董鄂氏解释。 想必只安抚几句,大概解释,并没那么具体。 林福又不善言辞,年纪又小,董鄂氏未必都能听进去。 换成林嬷嬷就不同了,必然能彻底劝住董鄂氏。 果然林嬷嬷过去后不久就回来,笑着道:“孙姑姑,此事办妥了。” 孙璐瑶好奇道:“林嬷嬷是如何劝说的?” 董鄂氏可没那么容易劝住,孙璐瑶脑补了一下,觉得她亲自去的话都未必能说服对方。 林嬷嬷看出孙璐瑶的想法,笑着摇头道:“此等小事,何需孙姑姑出马?娘娘管着的人多,一人难免手忙脚乱,尤其这其中还有几位小阿哥在。” 孙璐瑶立刻明白林嬷嬷的意思,董鄂氏管着先帝留下的嫔妃,这其中还有几个生下了小阿哥的。 董鄂氏要管,就得连带照顾这几个小阿哥了。 如今医疗水平一般,小孩子夭折的多。 她要是照顾得不好,哪个小阿哥出了意外,那真是难辞其咎。 旁人不会觉得董鄂氏是尽心了,只会认为她没照顾好,又或者故意没照顾妥当。 有太皇太后送来的嬷嬷在,董鄂氏不至于手忙脚乱。 甚至出了什么意外,也有太皇太后的人盯着,就不怕谁能陷害她了。 不然生母失去了孩子,迁怒到董鄂氏身上,认为是董鄂氏的错,她真是跳进黄河都说不清了。 林嬷嬷不是危言耸听,先帝不在,皇帝登基,这几个阿哥都太小了。 如果真出了事,这些生母以后就没了念想,所以把孩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重要。 董鄂氏掺和进去,真有什么事反而惹得一身轻,还不如只挂个名头,其他事都让太皇太后送去的两个嬷嬷去办。 一旦出什么意外,她也能立刻摘出来。 孙璐瑶想着,林嬷嬷这算是吓唬董鄂氏吗? 不过也是,二阿哥派人去劝董鄂氏,说的都是好处。 这让董鄂氏很心动,于是才愿意挪宫。 林嬷嬷要做的,就是给董鄂氏泼冷水了。 好处董鄂氏都清楚,但是坏处她却未必知道。 林嬷嬷这么一说,董鄂氏以后只会收敛,不敢再闹腾。 孙璐瑶只感慨林嬷嬷这事办得极好,犹豫着要不要跟二阿哥说一声。 林嬷嬷却说道:“孙姑姑只告知二阿哥,把娘娘劝住了,倒不必解释得太清楚。” 告诉二阿哥,这事是孙璐瑶的功劳,但是没必要说得太详细。 孙璐瑶明白林嬷嬷的好意,她帮二阿哥劝住董鄂氏,话却没那么好听。 二阿哥起初是感激,但是时间一长就未必了。 说得好听点是讲述利弊,难听点就是威胁董鄂氏。 董鄂氏可能也会这样,但是有太皇太后的人盯着,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二阿哥却不一样。 他以后必然会被封王出宫,手握大权。 虽说二阿哥如今的性子和善,谁知道长大后是不是也这样? 林嬷嬷在宫里见得多了,从没有侥幸之心。 却也明白藏着掖着没必要,毕竟也是孙璐瑶的功劳,就该直接告知二阿哥。 不然孙璐瑶只默默帮忙,不求回报,只等对方发现,这不是太吃亏了吗? 林嬷嬷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担心孙璐瑶太心善又内敛,不愿意张扬。 孙璐瑶笑着道:“谢谢林嬷嬷提醒,我知晓的。” 她当然知道,默默努力工作,其实上司根本看不见。 不直接透露出来,上司还以为员工没怎么干活呢! 等裁员的时候,第一个裁的就是那些不爱张扬,默默努力工作的员工。 所以孙璐瑶当然按照林嬷嬷说的,跟二阿哥透露了几句。 二阿哥十分感激,想要给孙璐瑶送谢礼,却发现他身为小阿哥,手头没什么钱财。 他又不能出宫采买,买不了什么礼物送给孙璐瑶,顿时有点尴尬了。 二阿哥只能承诺,过几年再给孙璐瑶送谢礼。 孙璐瑶还真没放在心上,反正二阿哥能记得她的好就足够了。 等过了几年,二阿哥被封为亲王出宫建府后,还真给孙璐瑶送来珍贵的礼物,那就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如今孙璐瑶跟二阿哥说完,就把这事抛诸脑后。 因为有孙璐瑶变着花样努力做好吃的,皇帝守孝茹素这么久,营养还算充足,个子嗖嗖长。 隔一段时间,皇帝的衣裤就要短一截,要裁新衣裳才行。 寅哥儿也是这样,孙璐瑶只能隔一阵就让人给他裁新衣服。 倒是二阿哥长得要慢一点,被三阿哥超过就算了,寅哥儿这个头也逐渐向他靠近。 吓得二阿哥努力吃饭,每次都撑得一个劲打饱嗝才放下筷子。 可惜他那么努力吃,个子依旧长得不快。 二阿哥就纳闷了,他跟皇帝和寅哥儿吃得差不多,怎么就自己的个子长得最慢? 孙璐瑶觉得个子除了自己长之外,多是遗传的关系。 二阿哥和皇帝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先帝长得高,董鄂氏却比佟佳氏要矮一点。 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二阿哥的个子上限可能不如皇帝了。 在几个孩子长个子的时候,曹玺那边的新染色布料陆续送到宫里来。 江南织造除了提供给宫里的布料之外,也对外售卖。 原本江南织造的技术跟江南其他工坊差不多,没太大的优势。 曹玺过去,第一件事就要整顿江南织造上下,然后改良染织,让各大商人提高采买布料的数量,给国库创收。 做出新布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曹玺之前琢磨了好久都没有头绪。 不止新布料,曹玺到江南后跟各大商人打好关系也没那么容易。 这些商人在江南多年,算得上是地头蛇了。 曹玺不能跟这些商人翻脸,却也不能过分讨好。 不能主动打点,又要跟对方交好,哪里有那么容易呢! 棘手的事情极多,曹玺绞尽脑汁琢磨办法。 哪里能想到,孙璐瑶偶然在尚衣坊发现生丝染色。 这样织布的时候就能直接用不同生丝,织出布料来。 如此不必用彩线刺绣,布料自带花纹,还特别平整舒服。 这新布料一出,曹玺就知道江南织造以后的进项不会少了! 更别提曹玺帮忙派人漫山遍野找种子染色的骗子,竟然找到不少土豆。 孙璐瑶说这东西好种,产量也高。 曹玺留下一小部分种下,大部分送去京城。 土豆不挑田地,几个月就能种好。 曹玺留下一部分做种,继续种下,另外的就按照孙璐瑶给的方子做菜。 宫里不能用荤菜,曹玺就没有这个约束了。 他用牛羊肉炖土豆,几个时辰后,这土豆渗了肉香,甚至比肉还要好吃。 香味飘到隔壁,左右邻里都忍不住派人来问,曹玺这是用什么佳肴,香味如此浓郁。 曹玺想着这土豆是新东西,自己吃就算了,别人吃出什么问题来就不好了。 于是他只解释是新找的作物,暂时只自家人食用。 言下之意,没什么人吃过,就不送他们吃了。 邻里也不是不讲理之人,听说是新作物,只好奇了一下,并不好强行要过来,也不敢真的食用。 但是一连几天,曹玺每天都让厨房用土豆炖肉。 其实他也是听说土豆不好放,发芽就不能吃了。 江南雨多,土豆比京城更不好保存,也更容易发芽。 曹玺索性就打算尽快把留下的土豆都吃完,不止自己吃,身边人也跟着吃。 他们一个个吃过的都赞不绝口,觉得这土豆能吃,还很好吃,炖肉吃就更美味了。 每天都飘着浓郁的香味,左邻右里都被馋得受不了,终于厚脸皮来要了。 曹玺说是新作物得多尝试,他这都一连吃好几天了。 别说吃出什么问题,他这每天还吃得红光满面的。 左邻右里就差直接发誓,吃出问题也不怪曹玺了。 只能闻到香味却吃不到,实在太折磨人了! 曹玺见他们实在想尝一尝,就分了一点给邻里。 邻里吃过后只觉得这东西灰扑扑的不起眼,果真很好吃。 炖得烂烂的,就连家里的老人都能吃上。 他们得知曹玺开始种土豆,就想要跟着一起种。 可惜曹玺说手里的土豆不多,几乎都送去京城了。 他以后种得多了,再分给邻里种就好。 邻里哪里能等那么久,种一茬起码几个月。 一茬出来的土豆也不会太多,起码要种一年半载才可能多一点。 于是邻里只能继续在周边找一找,帮着曹玺去寻山民,还真找到不少。 找到的土豆,六成给曹玺,让他送去京城。 剩下的四成,就让邻里分了。 留下一部分吃,大多也都种下。 邻里都是江南的官员,一时对曹玺大有好感。 跟同僚一说,曹玺在江南官场的名声渐渐好了起来。 曹玺原本还发愁怎么融入江南的官场,如今好了,压根不必再苦恼。 因为土豆的关系,他这自然而然就被江南的官员接纳了。 虽说还不是所有人都接纳自己,起码曹玺轻轻松松就完成了这跨进去的第一步! 更有出版文集和题集的关系,曹玺跟当地商人也很快打成一片。 新布料一出,曹玺压根不用发愁怎么宣扬出去,跟熟悉的商人稍微提起一句,其他商人就已经闻风而动。 就这样直接卖给这些商人,不说货源实在不够,也有些掉价了。 如果价高者得,好像就太俗气了一点,也不能让世人知道这新布料的美。 曹玺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写信去京城,找孙璐瑶问一问。 夫人总有很多奇思妙想,说不定能给他一个好建议! 第82章 礼让 孙璐瑶收到曹玺的信,看到他在江南的官场很快站稳脚跟,居然是因为土豆。 因为左邻右里住着两个同僚都是吃货,吃过薯条、土豆丝和土豆饼之后,对土豆恋恋不舍。 得知曹玺手里的土豆太少,大多数要留种。 他们为了能尽快拿到土豆种起来,竟然主动帮曹玺融入江南官场。 曹玺以后为了感谢他们,也不用给别的,多给点土豆就行了! 孙璐瑶忍不住好笑,果然吃货不管在哪里,看见美食就走不动了。 为了美食,真是什么都愿意做! 寅哥儿见孙璐瑶一边看信一边笑,忍不住好奇看了过来。 孙璐瑶招手让他到身边来:“是你阿玛送来的信笺,他在江南如今颇为安稳。” 她把看过的两页信笺递给寅哥儿,后者捧着信就很快看了起来。 看完后,寅哥儿也笑眯眯道:“土豆确实是好东西,我种下的那些,眼看着大部分都出苗了。” 他这种的算是简陋了,伺候得肯定没有老道的农人要好。 连寅哥儿这样种,出苗都那么多,可见土豆多好种了。 在老农手里,只怕土豆这出苗会更多,以后收获必然也会多起来。 孙璐瑶点头道:“皇庄那边先种下,如今已经长起来了,估摸着一个月左右就能收获了。” 到时候,她就能知道土豆在这时候的产量能达到多少。 要是能更多,以后多种点,粮食的问题就能解决一点,压力没那么大了。 如今种地都是看天吃饭,天气好,那就收获多一点。 一旦天气不好,天灾一起,就可能颗粒无收了。 虽说有粮仓,存了一部分,却也撑不了太久。 也就在天灾刚开始的一个月,开仓放粮,让人饿不死而已。 想吃饱,却是太难了。 所以多一个粮食作物,对百姓来说,就是多一分活着的希望。 推广方面根本不用发愁,如今最重要的是产量了。 孙璐瑶想着,低头把剩下的信笺看完了,也递给了寅哥儿。 寅哥儿看过后,思索道:“额娘,阿玛这是打算把新布料的价格拔高?” 孙璐瑶点头道:“这新布料用上了新的染色办法,刚上的时候确实新颖。但是时间一长,那些熟悉布料的人就能摸索出来。” 如今也没什么知识产权,新布料被人发现然后复制,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刚开始的确要稀罕一点,当然要提高价格。 起码前边狠狠赚一波,后边被人复制了,新布料的销量很可能下降。 曹玺如今就是想拔高新布料的身价,却并不想按照以前的风格,叫来熟悉的商人来股价。 这些商人之间哪怕没有私下谈妥,一起压价,却也不会抬价。 敢抬价,其他商人能吃了他,谁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呢! 孙璐瑶的指尖点了点桌面道:“寅哥儿看过后,觉得该怎么办为好?” 寅哥儿虽然年纪小,却很聪明。 孙璐瑶从来没当他是不知事的孩子来对待,曹玺的事也不会瞒着寅哥儿。 这时候发问,她更当寅哥儿是家里的一员来对待,跟他商量了起来。 寅哥儿坐直身,挺起小胸脯,认认真真答道:“额娘,阿玛就这么直接卖新布料确实亏了。毕竟比起布料,成衣的价格更昂贵。” 一匹布卖得再贵也就那样了,但是做成成衣后,价格就能翻好几倍! 所以只做布料买卖实在太亏了,可是要做成衣,却也是个问题。 寅哥儿看了孙璐瑶一眼:“如果额娘在江南,这事还能可行。 用新布料做好的成衣送去给江南几个大家族的主母,她们办花宴的时候穿上,想必很快就能传出去。” 但是孙璐瑶可以这么做,曹玺却不行。 他一个有妇之夫给其他有夫之妇送衣服,这哪里是交好,简直是交恶。 对方不可能收,曹玺的名声也不能要了! 所以这办法不行,曹玺就得换个方式。 可惜寅哥儿左思右想,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还是没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孙璐瑶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寅哥儿这想法很好,成衣的确比直接卖布料要上乘得多。 送衣物不行,其实也能换个方式。” 她也是被寅哥儿启发,不能送成衣给那些江南的交际花夫人。 那就换个方式,办个时装秀! 把成衣做好,叫绣娘穿上,请江南的贵夫人来观赏。 只是曹玺去请人也不合适,孙璐瑶还得再换个法子,就是让绣娘穿上成衣,去夫人们常去地方溜达。 孙璐瑶心里惋惜,如果她在江南,办个时装秀,请夫人们来看,立刻就能把成衣全卖出去! 可惜了,曹玺一个人在那边,这些都不能做,只好用笨一点的法子。 曹玺在江南狠狠打了几个喷嚏,还以为是自己着凉了,殊不知是被孙璐瑶念叨了一番。 他很快收到孙璐瑶的信笺,她把寅哥儿的话,以及自己的一些想法都写进去了。 曹玺看得眼睛发亮,也跟着孙璐瑶惋惜。 毕竟这个时装秀的法子确实好用,当场就能让新布料做的成衣那美名宣扬,无人不知。 如今也只能用这种笨的法子,叫绣娘做好成衣后,去江南的夫人爱去的地方转悠一下了。 曹玺让绣娘一口气用新布料做了二十件成衣,绣娘不够,还请绣娘家中的姐妹或者长辈帮忙。 孙璐瑶在信里提到,成衣不止年轻绣娘穿,夫人们也要适合才是。 这样目标人群才能扩大,只锁定年轻姑娘,人数就没那么多了。 毕竟如今的人成婚早,年轻夫人也爱美,这反而是最大的一个目标人群,放过就可惜了。 曹玺深以为然,按照孙璐瑶的提醒,成衣一半做得适合未出阁的年轻姑娘穿,另一半则是适合成婚后的夫人们穿了。 前者用上年轻活泼的花纹,后者则是雍容华贵的图案。 每一件成衣的样式有所不同,花纹也不一样,可以说是独一份的。 这也是孙璐瑶提醒曹玺的,毕竟谁也不乐意撞衫。 不说现代人,古人也一样。 出门遇到穿着一样的衣服,谁丑谁尴尬,穿得好看也难受。 倒不如都做成独一份的成衣,以后的衣服也按照这个想法来做。 每一件都是精品,十分难得,价钱自然也能提到天上去。 想必那些姑娘和夫人得知这些成衣都只有一件,当然愿意买单。 尤其曹玺还可以接受预订和特别定制,客人有自己的喜好,按照她们的意思来做的衣服,也是世间独一份。 她们还参与进来了,衣服不是亲手做,却也付出了心血,自然更为喜爱和满意。 预订要给订金,定制还能加价。 要修改的话,改一次就收一次钱,想改多少次都行,只要给钱就可以了。 如果到最后还是不满意,也可以全额退款。 不过她们付出那么多心血,反复改过的衣服,想放弃的话,前边就白费心思了,一般人没那么容易放弃。 实在不满意想放弃的,孙璐瑶觉得也没必要拦着,还不如痛快退钱。 不用继续伺候不说,还能给客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以后她们再想做衣服的时候,肯定会第一时间找曹玺这边。 其他人见了,也会对曹玺很放心,知道对方不是嘴上说说的。 她们心里也有底,不用担心反复改的次数多了,就不接这定制衣服的事了。 只是曹玺出面依旧不合适,孙璐瑶在京城又不能过去。 所以这事还得请熟悉布料和刺绣的女管事来办,跟女客们接触也更方便。 孙璐瑶还提醒,知道曹玺着急,却不能做好的成衣全让人穿出去。 毕竟如今这些女客都是高门大户,估计会嫌弃别人试穿过一次的衣服。 如果都穿出去,那些成衣都不能卖出去了。 还不如只挑两件,让一个年轻的和一位稍微有点年纪的绣娘穿上。 两人风格不同,走出去就能让不同年纪的人看在眼里。 能被看见,之后顺利的话,剩下那些成衣都能被高价卖出去,还会有很多客人来预订。 绣娘选的最好是女客的熟面孔,认识的人穿上不一样的衣物,才能让人印象更深刻。 打起交道,也能更容易。 如果可以,不如就地挑选老道的绣娘来当女管事,比曹玺亲自出面要好。 绣娘熟悉布料,对衣物的样式非常熟悉,更能明白女客的要求。 上了年纪的绣娘经验老道,什么问题都能轻易解决,绣工还好。 唯一不好的,可能是长时间刺绣,眼睛可能不大好。 以后继续长时间刺绣是不可能的,大多就不能继续做绣娘,只能离开。 她们这些经验十足的老绣娘就这么放走,实在太可惜了。 还不如成为管事,继续在不一样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曹玺看过信笺后,对孙璐瑶佩服得不行。 他只想到售卖新布料的事,孙璐瑶就洋洋洒洒提出了一大堆建议来,还有新的售卖方式。 每一条建议都可行,曹玺直接按照信上说的做就行了。 如果这样都做不好,那曹玺以后都没脸去见孙璐瑶了! 他也清楚孙璐瑶为何建议自己从绣娘中挑人选,因为这些绣娘都归属江南织造。 既是江南织造的人,就是身家清白,又有契书在案,不怕她们知道新布料的制作方式会泄露给别人。 甚至她们在江南织造多年,归属感很强。 原本绣娘年纪大了要离开,丢了这差事,外头的月银绝不如这里多。 如今曹玺重新给了她们一个新的职务,管事做得好,比绣娘的月银要多得多,谁能不心动呢! 绣娘们自从对曹玺又是感激,又摩拳擦掌想把差事做得更好。 刚开始只有一两个人当管事,后边买卖起来了,必然需要更多的人手。 只要自己表现好,说不定以后也能成为管事! 那些年轻绣娘也有了盼头,不用担心自己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了,就要离开,过得不如现在的日子,只会更积极办差。 可以说孙璐瑶这建议,愣是让江南织造比之前更团结,对曹玺也更忠心了。 原本曹玺突然空降,惹来不少人的不满。 但是如今却不一样了,曹玺做出了新布料,以后这买卖起来了,底下人也能分一杯羹。 眼看这买卖必然能起来,谁会跟钱过不去? 于是底下人比以往办事更主动又妥当,曹玺吩咐的事更是事半功倍。 他亲自挑选适合的绣娘,但是出乎其他人意料之外,并没有挑容貌出色的。 而是选了相貌清秀的绣娘,对身姿也没有太大的要求。 不必个子高挑,也不用细腰盈盈一握,甚至选了一个身材极为普通。 可以说绣娘走在大街上,旁人都不会多看一眼,完全能泯然于众人。 底下人觉得选出的这些绣娘相貌和身材都不够优秀,如何能展示出新布料剪裁的衣裳? 曹玺却笑着解释道:“我们要展示的是衣服,是新布料,相貌太好,反而会喧宾夺主。” 这下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了,曹玺还真是思虑周全。 至于让两人去哪里转悠,曹玺想了想,决定去的湖边。 春日正是踏春的好时候,不少夫人会带着姑娘去湖边。 如果湖边人少,还可以去寺庙后的桃花林,那里也是女眷们爱去的地方。 不止清净,还能赏花,是个赏春的好去处。 两位绣娘穿上新布料做的衣裳,先去了湖边,果真遇到了不少高门大户的夫人们。 这两个绣娘,年纪大一点的还是在夫人跟前露过面,有些交情。 夫人们把绣娘叫过来,看见她身上的衣裳,花纹不像刺绣,倒像是布料自己原本就有的,很感兴趣。 上手一抚,果真没有绣线。 听闻是江南织造新出的布料,夫人们都好奇起来。 绣娘还跟相熟的夫人暗示,说这样的衣裳做了几件,并不多。 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图案,要是有喜欢的花纹,还能单独定制。 这让夫人们更心动了,谁不想要一件绝不会跟别人一样的漂亮衣裙? 虽说价钱贵了点,这布料却也是刚出的,在外头是没有的,这就叫她们更想要了。 有夫人当场就预订,也有夫人好奇余下的成衣。 听闻是先到先得,绣娘明日会送过来一件,夫人们这才满意了。 两位绣娘又去了寺庙后院转悠,依旧跟相熟的夫人闲聊了几句,又得了两个定制的订单。 年轻绣娘对此很佩服,只觉得同行的老绣娘就说几句,夫人们就抢着交定金做定制。 只是第二天要送新衣服给夫人们,衣服只有一件,要先送去给谁? 夫人们回去后,这才发现问题。 对啊,绣娘明儿要怎么送衣服,分开送吗? 想到自己喜欢的衣服可能先送去别人家,然后再送回来,就心下不喜。 只是没料到,这事孙璐瑶早就给曹玺出了主意,做一本画上新衣裳的彩册。 其实这种彩册在宫里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像是主子们要选家具的时候。 内务府那边总不能请主子去仓库看,究竟喜欢什么样式。 如果让主子身边的人去看,也不妥当。 他们选的,未必是主子喜欢的,更不敢擅自给主子做决定。 所以内务府就做了彩册,把仓库里的家具都画上。 主子们只需要在宫殿里,喝着茶吃着点心,慢悠悠翻开彩册来挑选家具。 孙璐瑶想着家具能做,衣服就更能做彩册了。 曹玺也知道宫里有这么个东西,如今用在这里却是极为合适。 夫人们不需要看到实物,画里就已经把样式和花纹都画上了。 还画得极为详细,颜色也一样,看着就跟新衣服在跟前一样。 绣娘们捧着彩册登门,夫人们看着十分惊奇,又是欢喜。 她们听说谁先给了全款,衣服就能立刻定下来,二话不说就掏钱。 好像慢了一点,这要到手的漂亮衣服就要飞了。 至于都选了相同的衣服,那该如何是好? 孙璐瑶出的主意,就是价高者得。 当然在夫人面前不能直接这么说,不然这买卖就没那么高雅了。 要做高端市场,当然先要让客人们知道,这些布料不容易做。 需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染织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得到一匹。 独一份的花纹,独一无二的布料,世间只有一件,直接给谁都不合适,叫人为难。 实在无法,只能让夫人们看着衣裙价值如何,写下金额的纸条。 回头各处的纸条汇总后,最是看好那一件衣裳的夫人,谁眼光最独到,衣服就归谁。 这样的话,因为互相之间没有通过气,彼此不清楚对方出价。 没能出高价得到衣裳,也不会埋怨到曹玺头上了。 而且只说夫人眼光独到,觉得这衣裳的价值最高,丝毫不提钱财,就不至于掉价了。 曹玺是不清楚卖一件衣服,居然还有这么多门道。 绣娘看见后一个个眼睛发亮,只感慨虽然没见过孙璐瑶,却对她佩服不已。 孙璐瑶这完全抓住了夫人的心思,她们出高价买到了心仪的衣裳,不是因为给的钱多,而是她们的眼光好。 而且还可能压过其他出钱的夫人,得到这衣裳,那就更让人高兴了。 容易得到的东西不会太珍惜,不容易得到的,还是赢过其他人抢回来的,那就截然不同了。 不止衣服好,光是这抢赢其他人的心情就足够愉悦了。 而且还让夫人们也能狠心砸钱,生怕被别人比下去。 曹玺收到纸条的时候,看见上面的数目都不由咂舌,这些夫人们还真舍得砸钱! 他按照每一件衣服,出最高价的人送过去。 纸条也留下来了,有备无患,免得夫人们不满意的时候,曹玺也能拿出来作证,自己确实没有徇私。 各家夫人有欢喜也有失落,得到衣裙的当然高兴。 而且曹玺还让绣娘亲自送上门后,哪里有尺寸不适合的地方,也能当场修改。 绣娘的女红极好,嘴皮子也不错,三言两语就逗得夫人们满脸笑容。 还频频夸赞夫人的眼光好,这裙子非常适合夫人云云。 这么好的裙子在家里穿着实在可惜,还不如穿去踏春,又或是宴请其他夫人一聚。 简单来说,就是努力炫耀自己得的新裙子! 这话简直说到夫人的心坎里头了,她们当然不好直接说想炫耀。 不过绣娘们也道春光正好,是踏春的好时候。 跟亲朋好友聚一聚,一起赏花也是极好的。 一时之间,不少夫人都被说动了。 她们轮流开花宴,或是去游湖,或是一起踏春。 一个个穿着新裙子,图案各有不同,引人注目。 一时之间,江南织造的新布料就名声渐起,曹玺接订单接到手软。 名声还传到北边,京城也有不少人得知消息后,纷纷想要看看这新布料究竟如何。 曹玺已经把做好的第一批先送进宫里,每一匹布都是独一份的。 皇帝请太皇太后挑选后,再分配给后宫的嫔妃们。 他还给孙璐瑶留了一匹,特地让人送了过来。 孙璐瑶十分惊讶,看到布料上的图案是丁香花,是她喜欢的,就知道估计是曹玺特地写信给皇帝,专门留给自己的。 她摸着新布料,确实花纹就像是印在上面一样,不需要刺绣,图案清晰可见,非常特别。 寅哥儿好奇凑过来,小手小心翼翼摸了摸道:“额娘,这刺绣好特别,十分平整。” 孙璐瑶笑笑道:“这不是刺绣,是在织布之前在生丝上先染色,直接织出来的。” 寅哥儿听后大为诧异,感慨道:“阿玛去江南,做出这样漂亮的新布料来,真是厉害。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去江南看看。” 孙璐瑶笑笑道:“会的,不过要等你长大点才行了。” 寅哥儿点了点小脑袋,他相信自家额娘说会去,那他们都会一起去江南的。 想到以后他们一家人能在江南一起生活,寅哥儿就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他努力吃饭,快快长高的话,是不是能提早出宫去江南了? 寅哥儿打算明天开始,自己要再多吃一点! 孙璐瑶不知道这孩子想要尽快长大,恨不能每天把自己吃撑。 太皇太后收到新布料后十分喜欢,很快做了一身衣裙。 皇帝也不必跟曹玺那么麻烦,请太皇太后直接赏了几家勋贵的女眷。 这新布料很快也在京城兴起,存货根本不够用。 曹玺只能扩大工坊,增加人手,在江南四处征收熟手。 不管是绣娘还是染织工,只要能力不错就都收下。 曹玺在江南办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宫里也颇为热闹。 之前二阿哥透露给身边人,想要出宫后让其中一人成为大管家,统领自己身边所有事。 王新和林福就卯着劲努力,比往日更要殷勤。 这事叫李德全见了,他也立刻变得比以前更谨慎,伺候得更精心。 高远落后一步,也努力往皇帝面前凑,怎么都不想就如此被比下去。 这样一来,皇帝倒是轻松舒服多了。 两人较劲,受益的就是皇帝了。 皇帝打发两人去跑腿的时候,对孙璐瑶笑着说道:“看来二哥身边的两人如此,叫他们见了,也跟着上进了。” 孙璐瑶也笑道:“这样也好,毕竟奴婢只暂代大总管,也不可能一直如此。” 皇帝身边的人年纪太小,压不住人,没合适的人选,才会让孙璐瑶暂代。 等皇帝年纪大一点,身边人都调教好了,大总管这位置就得换人。 如今皇帝身边最得用的两人就是李德全和高远,估计大总管最后只会从他们之中选择。 他们估计从二阿哥那边看出来了,于是也跟着努力。 皇帝点点头道:“奶娘更看好谁?” 孙璐瑶却说道:“不管是谁,只要好好办差就留着,不好就换人。” 她不打算帮皇帝选择,也言明这大总管的位置也不是谁上了,就能一辈子在上面。 皇帝点头附和道:“奶娘说得对,朕回头再仔细看看。” 有孙璐瑶的珠玉在前,后边继任的大总管如果能力太差,皇帝都要看不上眼的。 如今看李德全和高远两人还算机灵,就是还差一点。 “得麻烦奶娘多提点他们两个,别是以后手忙脚乱的,叫朕心烦。” 皇帝习惯了孙璐瑶的面面俱到,换个不如她的人,实在难受。 还不如让孙璐瑶帮着指点一二,好叫这两人以后办事也更周全。 这事孙璐瑶倒是没拒绝,她巴不得尽快有人来接手自己的差事,那就能清闲一些了。 两人当中,其实孙璐瑶最看好李德全。 不说以后经常能听见他这个名字,在皇帝身边的时间也最久。 而是李德全年纪不大,办事却十分谨慎稳妥。 有眼力,知道什么时候该上前殷勤讨好,什么时候该安静闭嘴。 高远就差一点,他有点太着急,而且急功近利了,心态不够稳。 孙璐瑶觉得在宫里,尤其伴君如伴虎,在皇帝身边的人就该足够沉稳才行。 毕竟他们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举动,都可能被人误解成皇帝的意思。 所以更要谨言慎行,三思而行,这一点李德全就做得很好。 不过孙璐瑶没打算把这些告诉皇帝,影响皇帝的判断。 说不定如今的皇帝更喜欢高远,她左右皇帝的决断实在没必要,还不如让皇帝自己来选人。 皇帝看得出孙璐瑶对大总管这个位置并没有那么在意,更不想一直抓着不放。 他其实心里想着,如果孙璐瑶能一直当自己的大总管就好了。 虽然皇帝也明白这不大可能,却忍不住会想,毕竟他身边没有比孙璐瑶更贴心又聪明的人了。 这时候苏克萨哈来拜见,说是彩色玻璃在宫里装得差不多,宫外可以开始安装了。 皇帝还以为苏克萨哈会从自己家开始装起,却没想到他打算让索尼第一个来。 孙璐瑶也挺惊讶,苏克萨哈居然还挺贴心的,什么时候对索尼如此尊敬了? 不过这提议也是很符合皇帝的心意,索尼最早站在他这一边,又是朝中老臣,理应第一个安装彩色玻璃才是。 只是皇帝跟孙璐瑶一样疑惑,苏克萨哈什么时候跟索尼的关系这般好了? 苏克萨哈跟索尼的关系只能算一般,最多比跟鳌拜要好一丁点。 当然苏克萨哈也不是因为尊敬索尼,又或者想跟他打好关系,才会跟皇帝建议让索尼先安装。 其实是苏克萨哈觉得在宫外安装彩色玻璃的第一人,实在太扎眼了。 树大招风,他一点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还不如让给索尼! 跟苏克萨哈不一样,如果他先装,其他大臣不满意,可能会来找茬,让自己麻烦不断。 但是换成索尼这个老狐狸,朝中大臣再是嫉妒羡慕,也无人敢招惹他。 第83章 不忘 孙璐瑶很快察觉到苏克萨哈的心思,感慨他终于聪明了一点。 还知道避嫌,知道树大招风,总比之前要好一些,说不准能多撑一段时间。 看来皇帝扶持苏克萨哈上来,他自己也终于开始争气了。 索尼摸着胡子,对苏克萨哈的意思是心知肚明。 不过他也不在意,毕竟就跟苏克萨哈想的那样,朝中大臣资历就没有超过自己的。 所以索尼排在第一个,的确最适合,换了别人,估计其他大臣都会有意见。 皇帝倒是意外,苏克萨哈这次还真的挺聪明,他问道:“索尼排在第一个的确合适,不知道第二个是谁?” 苏克萨哈当然毫不犹豫选了自己,让给索尼,那是不想当出头鸟。 另外索尼的资历也够深,但是他之后,不就是苏克萨哈了吗? 毕竟苏克萨哈在辅政大臣里头排行第二,就连遏必隆和鳌拜都要靠后站! 孙璐瑶默默看了苏克萨哈一眼,刚还觉得他变聪明了一点,如今又不确定了。 如果苏克萨哈彻底避嫌,让其他三位辅政大臣先安装彩色玻璃,最后才轮到自己。 其他大臣见了,怎么都要夸苏克萨哈一句毫不徇私。 如此一来,苏克萨哈的名声就能慢慢好起来,以后在朝中的地位也会稍微改变,其他人更会对他改观。 只慢一点安装而已,又不是不装,苏克萨哈还能得个好名声,甚至噎得鳌拜都挑不出毛病来。 可惜苏克萨哈压根没想到这一点,只想到自己,不想出头才让给索尼,但是其他人是绝不可能让的! 孙璐瑶扶额,皇帝也有点头疼。 隐晦提醒苏克萨哈吧,他未必能听懂。 直接说吧,苏克萨哈估计不会同意。 不说吧,苏克萨哈这心思就要人尽皆知了。 最后差事算是办完了,他却没能落个好名声。 在皇帝看来,这事跟白干没什么两样。 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扶持苏克萨哈是对的吗? 但是怎么感觉苏克萨哈根本扶不起来? 皇帝能怎么办,人都扶起来了,又不能临时换人,只能暂时这样了。 苏克萨哈也不傻,察觉到皇帝的神色不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话,试探着问道:“皇上是叫微臣礼让了索尼,也要让一让遏必隆和鳌拜吗?” 孙璐瑶看了过来,显然苏克萨哈不是真傻,转眼就想明白了。 皇帝没点头,苏克萨哈的面色有点不情愿,还是说道:“微臣想岔了,理应如此。” 虽然他不太情愿,但是晚点就晚点吧,总归能轮到自己,也不算太晚! 看苏克萨哈不情不愿的样子,皇帝也想扶额了,挥挥手让对方退下,再看一眼感觉又要头疼了。 苏克萨哈麻溜退下,派侍从去索尼府上说一声,明天开始就过去安装彩色玻璃。 他忽然把人叫住,又吩咐道:“从索尼那边出来后,再去遏必隆和鳌拜府上提一句,后边就轮到他们两人安装。对了,记得张扬点,这事越多人知道越好!” 侍从会意,带着好几个人大张旗鼓去索尼府上知会。 出来后,又立刻去附近遏必隆和鳌拜的府邸,登门禀事。 一群人来得多,登门说是要测量大致的尺寸,数一数窗户的数目。 然后开始烧制彩色玻璃,看库存够不够等等。 这么正大光明的理由,谁能拦着呢! 对方话说府邸大,人手充足,量起来才快。 禀报了主子后,得到允许,管家就跟着这些人到处测量,然后恭送这群人离开。 索尼得知自己第一个安装彩色玻璃,摸着胡子神色平静。 索额图就高兴多了,冷哼道:“苏克萨哈平日不怎么样,这次还算知趣。” 闻言,索尼瞪了他一眼道:“哪里是苏克萨哈知趣,他只是不想当出头鸟,才让老夫第一个安装。” 索额图嘀咕道:“这人城府真深,担心自己成为出头鸟就把阿玛推出去。不过儿子听说阿玛之后,就是遏必隆和鳌拜安装,再之后才是苏克萨哈。 苏克萨哈这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方了?阿玛,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索尼没急着回答,而是把长子噶布喇也叫了过来。 噶布喇得知自家成为皇宫之外,安装彩色玻璃的第一家,顿时大惊失色道:“阿玛,苏克萨哈此举跟以往大有不同,难道是要让阿玛成为靶子?” 索额图附和道:“大哥说得对,我才不相信苏克萨哈会谦让。谦让阿玛是应该的,但是他居然连遏必隆和鳌拜都让了,这就奇怪了。” 在他看来,苏克萨哈有点小聪明,却没聪明到哪里去。 这次做出礼让之事,要么其中有诈,要么就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噶布喇犹豫道:“阿玛要不要主动跟皇上推辞此事?” 索额图却不赞同:“皇上都点头了,阿玛去拒绝并不妥当。” 尤其这差事是皇帝交给苏克萨哈去办的,做决定的也该是苏克萨哈。 这次的安排苏克萨哈并没有做错,甚至非常妥当。 索尼这时候去拒绝,是不满意苏克萨哈的安排,还是不满意皇帝让苏克萨哈来安排了? 不管哪一种,都不合适,索尼还不如大大方方接受了。 闻言,索尼摸着胡子点点头道:“不错,这事皇上点头了,咱们只管静观其变就好。” 他对长子担惊受怕的样子有点失望,好在三子是个聪明的,才叫自己稍微得到安慰了。 苏克萨哈大张旗鼓派人去通知和测量,闹得沸沸扬扬的,整个京城都知道皇宫之后,四位辅政大臣都要开始安装彩色玻璃了。 还不是苏克萨哈先来,而是另外三位辅政大臣先开始,倒是叫不少大臣心里奇怪。 当然他们嘴上会夸一夸苏克萨哈的大方,反正好话不要钱,说几句也没什么。 苏克萨哈十分高兴,每天红光满面的样子安排人去安装玻璃。 皇帝得知后,忍不住摇头道:“苏克萨哈真是……叫朕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苏克萨哈不聪明吧,虽然不情愿,他还是能听得进话,愿意先礼让其他三人。 说苏克萨哈聪明吧,这礼让之事默默而为,反而上乘。 如今他大肆宣扬,恨不得人尽皆知,这就落了下乘了。 皇帝小小年纪都忍不住想叹气,苏克萨哈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做事如此不顾后果? 他要是默默做的话,遏必隆和鳌拜哪怕不喜欢他,也挑不出毛病。 回头别人提起,两人就只能捏着鼻子夸苏克萨哈一句。 不夸也无所谓,起码不会说什么不好的话了。 如今好了,苏克萨哈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好像这三人能先安装彩色玻璃,是苏克萨哈主动礼让,不然他们都未必能装上! 这么一闹,就像施恩一样。 别说稍微缓和关系,还可能把关系闹得更僵! 孙璐瑶见皇帝皱着脸的样子,笑着提醒道:“皇上,他们的关系原本就好不到哪里去。如今没缓和,反而不如以前也没什么。” 皇帝扶持苏克萨哈,就是让三股势力成型。 索尼跟着皇帝这一股势力最为安静,苏克萨哈如果也特别安分,那谁跟第三股势力抗衡? 他们闹起来,互相削弱,对皇帝来说才是好事了。 皇帝一想,确实如此。 苏克萨哈太聪明反而不好,如今这样就恰到好处了。 皇帝这才笑了,没让人拦着苏克萨哈,叫他嘚瑟了好一阵子。 索尼不准备跟苏克萨哈胡闹,尤其他还是第一个开始安装的。 得了好处,索尼更不会说什么了,反而夸了苏克萨哈几句。 遏必隆虽然不痛快,但是苏克萨哈这差事到底是皇帝给的。 自己跟苏克萨哈闹的话,就要给皇帝没脸了,于是只好忍了。 但是鳌拜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他不高兴,其他人就别想痛快了! 苏克萨哈派去宣扬事情的侍从,被鳌拜叫侍卫狠狠打了一顿,还扔了回去。 扔的还是苏克萨哈府邸的大门口,打人不打脸,这都打到家门来了。 苏克萨哈哪里忍得了,想打回去,却发现自己打不过鳌拜,于是他只好进宫找皇帝告状了。 皇帝看见苏克萨哈鼻青脸肿的样子,一脸无奈,让李德全去请御医过来给他看伤,一边听苏克萨哈哭诉鳌拜多蛮横无理。 鳌拜先是打了苏克萨哈的心腹侍从,还把人扔到苏克萨哈的家门口来。 苏克萨哈气不过,去找鳌拜理论,也被他揍了一顿。 皇帝差点就想问,他打不过鳌拜才跑进宫里躲着吗? 好在话到了嘴边,被皇帝咽下去了。 这都不用问,看苏克萨哈的脸就能知道。 御医很快过来给苏克萨哈诊脉,查看他脸上的伤,只说是皮肉伤,没伤着根本。 显然鳌拜还是留手了,不然认真打的话,苏克萨哈的小身板哪里能受得住,早就被打得半死不活了。 鳌拜也不傻,打苏克萨哈的侍从,那只是个仆人,打了就打了。 哪怕苏克萨哈闹到宫里也没什么,要是打死了苏克萨哈,这事就很麻烦多了。 没多久皇帝就得知鳌拜也进宫要来拜见,顿时头疼。 他想了想,还是让鳌拜进来了。 鳌拜进来后,看都没看苏克萨哈,直接跟皇帝禀报道:“皇上,微臣是无辜的,并没有对苏克萨哈动手。他这脸不是微臣打的,是自己摔的。” 皇帝听得瞪大眼,看向苏克萨哈。 苏克萨哈立刻辩驳道:“皇上,他对着微臣冲过来,还挥舞拳头。微臣只好躲避,不留神摔了,也是他的缘故!” 鳌拜举着拳头杀气腾腾冲过来,谁能不避开啊? 苏克萨哈避开的时候摔着了,那也是鳌拜的错! 孙璐瑶也是服气的,苏克萨哈这春秋笔法够厉害。 进宫的时候他那凄惨的样子还以为是被揍的,谁知道竟然是自己摔的。 偏偏苏克萨哈还理直气壮,千错万错都是鳌拜的错! 皇帝看着两人,板着小脸道:“两位都是朕的肱股之臣,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成如今这样?” 他直接各打五十大板,苏克萨哈这个彩色玻璃安装的事就交给索额图去办。 鳌拜回府面壁思过一个月,京城巡逻之事就交给遏必隆来负责。 遏必隆被叫过来,莫名得了鳌拜的差事,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后来得知苏克萨哈和鳌拜打起来了,还跑到皇帝面前告状。 皇帝一气之下,两人都受罚了。 遏必隆能怎么办,只好含泪接旨了。 他心想等鳌拜面壁思过出来后,发现自己京城的兵权交给了遏必隆,估计心里不大痛快。 鳌拜不痛快,肯定会来找遏必隆的麻烦。 遏必隆这时候又不能拒绝,皇帝的意思很明确,交出来的东西,估计不会还回去了。 这兵权拿着烫手,不过遏必隆很清楚,他拿着的时间也不会太久,很快就会换人来拿了。 思及此,遏必隆这才稍微放下心,只等着什么时候把这东西送出去。 只是皇帝没直接转给别人,而是交给他,摆明是把鳌拜的仇恨全落在遏必隆身上。 遏必隆忍不住叹气,小皇帝年纪不大,成长得却太快了。 刚回宫的时候,他还是个懵懂的孩子。 刚登基的时候,小皇帝连朝中大臣都认不全。 但是这才多久,小皇帝已经学会了借力打力,把他们几个辅政大臣耍得团团转。 遏必隆一时不知道该欣慰,先帝有个好儿子,哪怕年纪小,皇帝也将担子成功撑起来了。 还是该郁闷,自己也成为了小皇帝手里的棋子。 鳌拜回府面壁思过,得知兵权在遏必隆那边,心里不高兴,却也没觉得什么。 他只以为一个月后,自己就能拿回来了。 遏必隆胆小,不敢跟鳌拜对着干。 所以鳌拜觉得自己拿回来,不是多难的事。 然而等一个月后,鳌拜才发现自己错了。 遏必隆压根就没有还回来的意思,鳌拜顿时大怒,跟他闹了起来。 但是遏必隆又不能违背皇帝的意思,把东西还回去。 他还打不过鳌拜,都不敢回府,只好躲到宫里来了,鳌拜还不至于跑到宫里来揍他。 遏必隆战战兢兢躲进宫里几天,皇帝允许了,还对孙璐瑶笑着说道:“幸好有遏必隆,不然鳌拜想揍的就是朕了。” 孙璐瑶笑笑,知道皇帝找了遏必隆这个替罪羔羊。 羔羊虽然有点惨,但也算是为皇帝分忧了。 鳌拜跟遏必隆闹翻,其他人乐得看热闹,镶黄旗的人就头疼了。 都是同一个旗的人,闹矛盾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于是很多人分别去劝和,哪怕再不满,也该维持表面工夫才行。 遏必隆倒是想息事宁人,可惜鳌拜不愿意。 甚至鳌拜也听烦了这些劝说的话,最后吩咐门房不让这些人进门来。 这也让镶黄旗的人不痛快了,他们是为了鳌拜好才登门来,鳌拜是什么态度,连门都不让他们进了? 苏克萨哈丢了差事满心不高兴,尤其他已经把前期都做好了,索额图接手,那就是摘桃子来的! 于是他看索额图也不顺眼,这玻璃工坊用的是苏克萨哈的土地,工匠也是他的人。 苏克萨哈稍微使点绊子,烧制玻璃的事就慢了下来。 索额图得知后也不高兴了,苏克萨哈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亲口吩咐把差事交给他,苏克萨哈不止不配合,还故意使绊子,叫自己办砸差事吗? 苏克萨哈的小动作也让索尼不悦,这不是给自己儿子挖坑吗? 索尼跟鳌拜不一样,他不会直接动手对付人。 他只进宫,跟皇帝提议,让苏克萨哈去跟着汤若望一起编写历法。 苏克萨哈正好没事,帮忙编历法就挺好的。 皇帝听后,立刻准奏了。 索尼退下后,皇帝对孙璐瑶说道:“看来苏克萨哈惹着索尼了,让苏克萨哈去编历法,他可能连历法都不清楚是什么。” 都不知道是什么,要苏克萨哈怎么编? 而且编写历法,就完全跟别的差事绝缘了。 历法没那么好编的,没看汤若望编了多少年还没写完吗? 这差事没完成,就不可能接新的差事。 孙璐瑶这才明白,索尼为何会建议苏克萨哈去编历法,这是要把苏克萨哈困在历法里头了。 不编完,苏克萨哈就出不来。 但是要编完,苏克萨哈又历法一窍不通,简直是死循环。 孙璐瑶听说苏克萨哈丢了差事后,对接手的索额图大为有意见。 估计他暗地里还给索额图使绊子,索尼这个亲阿玛就给儿子出气来了。 苏克萨哈也是的,惹谁不好,怎么就惹着索尼了呢? 惹着鳌拜就算了,最多被揍一顿。 惹着索尼的话,苏克萨哈之后只怕要吃苦头了。 尤其苏克萨哈还不能拒绝,编历法这么好的差事他难道还要挑挑拣拣吗? 不说皇帝,御史听见后必然写弹劾折子写到能淹没整个苏克萨哈! 所以苏克萨哈只能苦哈哈去汤若望那边,一边学一边帮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他只能盼着汤若望更厉害一点,历法的事很快就完成吧! 孙璐瑶原本还想着,三股势力,鳌拜丢了兵权后就大不如前了。 加上鳌拜还跟镶黄旗其他上门劝说那些人的关系闹得很僵,这让他可以说一下子失去了很多盟友,处境就更糟糕了。 苏克萨哈这边不用说,丢了彩色玻璃的吃啊是,被打发去编历法。 这么一来,三方就只剩下皇帝这一支了。 如果他们两个只有一个下去,皇帝估计还得再扶持另外一个人上来。 这会儿就好了,两方都下去了,皇帝就能一方独大。 鳌拜的威胁不如以前,苏克萨哈就没了用处,难怪皇帝那么痛快答应索尼的要求,把人提溜去编历法了。 皇帝这一手也让不少朝臣渐渐发现了端倪,对这位小皇帝的手段,有人吃惊,有人欣慰,有人忌惮,有人收敛。 不管如何,四位辅政大臣对皇帝的束缚比以前要小得多了。 虽然苏克萨哈动了手脚,不过人都被打发走了,工坊落在索额图手里。 索额图又是威胁又是利诱,总算是摆平了。 彩色玻璃的产量恢复到之前,他先派人把府邸都装上。 之后再去遏必隆的府邸,准备安装玻璃。 鳌拜却不乐意了,觉得应该他先装。 遏必隆都抢了他的差事,鳌拜先装彩色玻璃不是应该的吗? 这话叫遏必隆都气笑了,却奈何不了鳌拜,只能让索额图先装鳌拜的。 反正就落后一点,到头来还是能装上,没必要跟鳌拜再争个先后。 闹腾一番,又叫人看笑话吗? 鳌拜这才得意离开,索额图皱了皱眉头,还是带人先去鳌拜那边安装上彩色玻璃,然后才去遏必隆家。 索额图回府后,关起门来跟索尼说道:“阿玛,遏必隆的胆子也太小了,他这是怕了鳌拜吗?” 明明四位辅政大臣按照排名,遏必隆在先,鳌拜在后。 两人同时镶黄旗的,闹到如今这个地步,遏必隆自己也不争气,竟然就主动让步了。 以后再出什么事,鳌拜还来争,难道遏必隆就只知道一退再退吗? 索额图就差没直接说,遏必隆太没出息了! 索尼看着他这个三儿子,却摇了摇头:“遏必隆不傻,看你不就为他打抱不平了吗?” 宫里皇帝得知鳌拜抢了遏必隆的名额,也不由挑眉:“鳌拜是越发嚣张了,遏必隆退让一次,还会有下一次。” 孙璐瑶笑了笑道:“对皇上来说,这不是好事吗?” 皇帝一愣,很快也笑了:“奶娘说得对,对朕来说的确是好事。” 遏必隆这样做确实聪明,没跟鳌拜硬碰硬,示弱后,让所有人都同情他,自然而然会疏远鳌拜。 皇帝心想果然不能小看几位辅政大臣,遏必隆看着胆小不爱沾事,手段依旧了得。 事情一出,他索性将计就计,以退为进。 到头来,遏必隆也没吃亏,最多被人背地里嘀咕几句胆小,没出息,孬种之类的。 反正不当面说,遏必隆就当不知道。 除此之外,却都是好处了。 尤其鳌拜这么霸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其他人也都只能忍气吞声,对遏必隆肯定感同身受,自然而然就跟遏必隆亲近不少。 遏必隆趁此机会在镶黄旗里的地位,必然比之前要好一些。 长此以往,他还可以慢慢蚕食掉属于鳌拜的势力和同盟。 皇帝却不打算给遏必隆这个机会,准备推波助澜一番。 孙璐瑶见皇帝嘀嘀咕咕跟李德全交代了好一会,脸上跟偷腥了的小猫一样,就知道他这打算对谁使坏了。 李德全出去后,皇帝对孙璐瑶说道:“鳌拜估计还被遏必隆蒙蔽,只以为他势弱是怕了自己呢!朕那么好心,当然要让人跟鳌拜说出真相来了。” 孙璐瑶失笑,皇帝是不是对“好心”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鳌拜刚开始不知道,只以为遏必隆害怕他才退让,心里正沾沾自喜的时候。 冷不丁皇帝却派人告诉鳌拜,遏必隆示弱是在坑他呢! 看外头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鳌拜性情暴戾还跋扈,根本容不下其他辅政大臣! 鳌拜听到后十分生气,亲自跑去找遏必隆好好长谈一番了! 皇帝得知后只笑眯眯的,反正他们两个不闹出人命来就行。 小打小闹的,不也是在修复关系吗? 孙璐瑶有点担心遏必隆要被鳌拜揍一顿,不过皇帝应该会派人盯着,应该不会出大事吧? 如今她也顾不上遏必隆是不是被痛打一顿,正忙着准备蛋糕。 皇帝的生辰要到了,孙璐瑶琢磨着做个蛋糕。 她打算让御膳房做一个三层的大奶油水果蛋糕,之前御厨做过。 这次做起来就熟练多了,虽然他们轮流手动搅拌奶油,还是累得怀疑人生。 最后还让御厨做了裱花,没有裱花的工具,御厨就别出心裁。 他先是把奶油浅浅在表面围上一圈,接着用筷子在奶油上雕花。 孙璐瑶看得诧异,裱花还能这样做? 还别说,削尖的筷子确实好用,在御厨手里转眼就成了孙璐瑶嘴里的裱花,花纹还漂亮极了。 做完后,看着三层的大蛋糕,孙璐瑶有种仿佛回到后世的错觉。 这蛋糕跟后世的糕点师傅做的,还真是差不多了。 如今插蜡烛不合适,孙璐瑶就没用。 她让人捧着奶油蛋糕过来,一路上小太监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歪了一点,这做了一天的漂亮蛋糕就得毁了。 等放下后,皇帝一看十分惊讶道:“这是奶娘让御厨做的吗?蛋糕原来能做得这么高?” 三层的大蛋糕,看着不小。 孙璐瑶笑着道:“皇上要喜欢,其实还能多做几层的。” 十层八层其实都能做,但是做这么大的蛋糕没必要,根本吃不完,就容易浪费了。 皇帝点点头,想着明年要做个更大的蛋糕! 二阿哥和寅哥儿来庆贺皇帝的生辰,皇帝因为在孝期,所以生辰一切从简。 太皇太后和后宫嫔妃都送来生辰礼物,然后孙璐瑶让御膳房给他做了一个大蛋糕,再做了一桌好菜。 这简单的生辰,只几个人陪伴,皇帝却不觉得孤单。 他高高兴兴拿着刀子分蛋糕,先让人送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又给二阿哥切了一块大的。 接着皇帝给孙璐瑶也切了很大一块蛋糕,再给寅哥儿也切了。 剩下的,皇帝就让李德全给乾清宫的人一并分了。 李德全一听,连忙带着宫人一起谢恩。 皇帝吃着甜丝丝的奶油蛋糕,好奇问道:“奶娘,明年朕的生辰还能吃这个蛋糕吗?”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皇上可以试试胡萝卜蛋糕,听说也很好吃,让御厨试着做一做。” 皇帝好奇坏了:“胡萝卜来做的蛋糕吗?要不明天让御厨试着做?” 孙璐瑶笑着答应道:“好,就让御膳房明天试着做。” 皇帝疑惑道:“奶娘答应得好快,不打算明年再做吗?” 孙璐瑶是想着,明年皇帝的守孝就结束了,再也不用可怜巴巴只能茹素,会有更多好吃的。 到时候,太皇太后必然会给皇帝办一个盛大的生辰宴会。 皇帝那会儿忙忙碌碌的,有无数人上前来为他恭贺。 他不会像如今这样,只有孙璐瑶、二阿哥和寅哥儿陪着过生辰了。 所以那一天,皇帝也没必要吃胡萝卜蛋糕,而是能大口吃肉。 再过几年,皇帝彻底长大了,可能不再嗜甜,逐渐忘记小时候曾经吃过的奶油蛋糕。 他也可能还记得,曾经在生辰的时候,吃过甜丝丝的,跟云朵一样的蛋糕了。 听到孙璐瑶感慨的话,皇帝就笑了:“奶娘,朕的记性很好,不会忘记的。” 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用心,他都绝不会忘记! 第84章 画画 孙璐瑶按照约定,第二天让御膳房做胡萝卜蛋糕。 只有巴掌大,吃过也不会太占肚子,耽误吃饭了。 皇帝原本以为胡萝卜蛋糕,就是把胡萝卜切丝后铺在蛋糕坯上。 他实在想象不出这样的蛋糕会是什么味道,不过皇帝相信孙璐瑶让人做的吃食从来不会难吃。 于是皇帝还挺期待,第二天看到胡萝卜蛋糕的时候不由一愣:“奶娘,这蛋糕跟朕想得不太一样。” 得知皇帝的想象,孙璐瑶失笑道:“皇上,那样做的蛋糕就不大好吃了。” 二阿哥也好奇道:“孙姑姑,这胡萝卜在哪里?” 他左看右看,都没看到胡萝卜放在哪里,不会在蛋糕里面,就跟昨天的水果蛋糕那样吧? 孙璐瑶摇头道:“这蛋糕坯就是用胡萝卜做的,先把胡萝卜煮熟捣碎,加入烤熟的核桃。核桃切碎,再添上面粉和盐。” 皇帝也惊讶道:“奶娘,这蛋糕居然不是放糖,而是放盐吗?” 如此他更想象不出这蛋糕的味道了,咸的吗?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不止放盐,也会放糖。” 胡萝卜和面粉里面放盐,另外鸡蛋打散后会放糖。 皇帝更想象不出味道来,于是尝试着吃了一口胡萝卜蛋糕,发现味道松软可口,也不奇怪。 没有吃出咸味,甜味却也不浓郁,正正好。 二阿哥吃过后也赞叹道:“这蛋糕真好吃,原来胡萝卜还真能做蛋糕,以前我真是错过很多美食了。” 他想到自己以前吃的东西,只觉得日子都白过了。 二阿哥不止一次庆幸当初自己跟着皇帝蹭饭,不然错过的就要更多了! 可是胡萝卜蛋糕太小,几口就吃完了。 皇帝吃完后,还有点意犹未尽,问道:“奶娘,明天还做这个吗?” 孙璐瑶笑了:“皇上要是喜欢,明天就让御膳房再做一份送来。” 二阿哥也忍不住提出意见:“孙姑姑,这胡萝卜蛋糕能做得大一点吗?” 他比划了一下,起码大一倍,吃起来才过瘾了。 孙璐瑶依旧面带笑容,却婉拒道:“二阿哥,这蛋糕吃多了,别的饭菜就吃不下了。” 二阿哥想说,胡萝卜蛋糕那么好吃,直接吃饱就行,不用吃别的。 不过想想只吃这个,孙璐瑶是绝不会允许的,毕竟会营养不良。 为了他们的身体好,饭菜怎么都要吃,只吃蛋糕是不够的。 二阿哥想着等以后自己出宫了,说不定就能让厨房多做点,吃个痛快了! 他也知道孙璐瑶是为自己好,就没再提出要求来。 尤其二阿哥看到寅哥儿的胡萝卜蛋糕,比他和皇帝的还要小一圈。 比较之下,二阿哥还觉得孙璐瑶对他不错了。 其实二阿哥也是误会孙璐瑶了,她只是按照孩子的大小来分配。 寅哥儿要比两人小一点,胃口也不如两人大,胡萝卜蛋糕当然就要小一圈了。 不过寅哥儿也不在意,毕竟他吃什么都香。 毕竟胡萝卜蛋糕是很好吃,但是饭菜也很好吃呀! 寅哥儿努力吃饭,想着尽快长大,长得高高的,就能去江南给曹玺帮忙了! 孙璐瑶再次收到曹玺的来信,是送去给皇帝的信笺之外,甚至有一船的布料。 曹玺的新布料买卖做得十分红火,还请皇帝给新布料起名字,区别于其他布料。 皇帝大笔一挥,写下“妆花锦”几个字。 毕竟新布料加入多重染色,色彩斑斓,花纹繁复,犹如女子的妆花一样美。 如今江南兴起了妆花锦,高门大户的女眷谁没一身妆花锦的新衣裳,都不敢出去参加宴席,免得被其他女子比下去。 于是曹玺忙得脚不沾地,江南织造扩大后。 不止织机的数量,连绣娘和染工的人手都不断增加,依旧供不应求。 订单把一整年都排满了,曹玺感觉很累,却也很高兴。 皇帝也很高兴,想着自己派曹玺去接管江南织造,果然是最明智的决定! 曹玺在推出妆花锦之外,还反复尝试,做出了妆花纱。 妆花纱更适合炎炎夏日穿上,不止轻薄如蚕丝,还极为结实,很难撕开。 又十分透风,穿着跟没穿一样。 京城夏天酷热,这妆花纱来得正好。 曹玺送来一船,足够皇帝用了,还可以用来赏人。 毕竟皇帝怕热,宫里如今又没空调,只能用冰。 冰都放在一个镂空的箱子里面,然后凉气透过镂空慢慢散发出来,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低。 缺点是不能太靠近人,不然容易寒凉入身,对身子骨不好。 尤其皇帝这样半大的孩子,就更要注意了。 孙璐瑶只让人在房间最角落的地方摆上冰,离着皇帝有一段距离。 房间的温度能下降一些,却没有太多。 如今的衣物都穿得整齐,穿一件衣裳跟裸奔没什么区别,十分不得体。 所以皇帝再是怕热,也只能每天穿戴整齐,坐在御书房里,浑身都出汗,只好每天勤换衣物。 曹玺送上的妆花纱,着实解了皇帝怕热的苦恼,不用每天满头大汗,不停擦汗了。 他满心高兴,收到后,把一部分妆花纱送去给慈宁宫给太皇太后。 毕竟太皇太后也怕热,一到夏天也是热得受不了。 她自个用之外,也分给后宫嫔妃们用。 要怎么分,就是太皇太后说了算。 另外皇帝还把妆花纱给了二阿哥几匹,给了孙璐瑶和寅哥儿几匹。 接着还送去给索尼等辅政大臣,连带年纪大的户部尚书也收到了几匹。 户部尚书大为感动,特地来谢恩,眼圈红红的,一个劲跟皇帝表达忠心,恨不能给皇帝办差办到死。 皇帝无奈,安抚户部尚书几句,才算是把这位老臣劝住没哭,相当感动地退下了。 索尼等人也陆续来谢恩,其他大臣见了十分羡慕,毕竟他们也怕热啊! 可惜妆花纱实在太少了,分一分就所剩无几。 剩下的都被皇帝收进库房,只等下一批妆花纱做出来了。 大臣们只能努力办差,哪天立功了,皇帝心情好,想必就会赏赐这些漂亮又舒适的妆花纱给他们。 虽然妆花纱买不到,妆花锦还是能重金采购的。 有人写信给江南的亲朋戚友,帮忙采买一些送过来,还附送了不少金银。 有愿意的,也有不愿意的。 他们江南的人很多还没买到,京城的人居然也来抢吗? 于是一个个找上曹玺,希望江南织造能再扩大,新布料的数量就能成倍增加了。 但是对曹玺来说,江南织造已经足够庞大了。 再大,那就难了。 毕竟土地是有限的,总不能整个城都用来做工坊,这是不可能的。 就这么大的地方,几乎能用的都用上了。 几百台织机,无数的染工和绣娘每天从早到晚辛勤工作。 织机都快踩得冒烟了,依旧无法满足蜂拥而来的订单。 曹玺正发愁的时候,却收到了孙璐瑶的回信。 孙璐瑶显然察觉到曹玺的困局,再三扩大江南织造也是有限的,只能寻求别的解决办法。 当地已经没有更多的土地来建造工坊,那么就可以去别处。 江南各处水路十分便利,所以工坊建在别的地方,也能通过水路运送过来。 孙璐瑶给出的建议,就是外包。 其实江南织造多年前就开始外包了,不过不叫这个名字而已。 毕竟织造工坊需要生丝,就不可能真的从养蚕丝开始。 养蚕丝还得种桑树,这里也没有地方。 所以他们把这部分就交给其他城市,签下契约,让那些地方种满桑树和养蚕。 之后产出的蚕丝就会分等级,最上等的蚕丝才会送到江南织造来。 其他的就会卖到别的地方,又是一笔进项。 如今地方不足,人手也不够,布料产出续不上,就可以继续用外包的方式。 生丝染色是新布料的秘密,就不能传出去。 所以收回来的生丝染色之后,再送去其他城市建立的工坊,招揽织娘,妆花棉的产量就能增加。 各地如果建起工坊,就要纳税,还会招揽人手,让当地人能够受益。 所以只要曹玺开口,就没有地方会拒绝。 曹玺看过后,知道这个法子极好,还能为他分担压力,打算立刻写了折子,快马加鞭送去给皇帝。 不过皇帝已经听孙璐瑶提到,给曹玺的建议,也觉得相当合适。 不等曹玺送折子来,皇帝的旨意已经送到,让他可以自行决定,在哪个地方建立新的织布工坊。 工坊选好地方后,先建起来。 在这过程中就率先招上人手,考核过后带会江南织造的工坊培训。 这也是孙璐瑶的原话,织娘很多没见过新布料,不知道怎么做,就要提前培训。 等她们培训好之后,正好各地工坊也建好了。 这时候让织娘回去,就能在工坊直接开工。 曹玺二话不说就开始选地方,最好是靠近大运河,交通便利的。 他亲自坐船去了周边地方,说明来意后,各地的父母官对曹玺都十分热情,巴不得曹玺选自己这个地方。 他们把合适的地方都圈出来,给曹玺过目。 曹玺亲自去看过,合适的没点头,不合适的直接摇头。 回去后,他先让人招揽织娘。 当地的织娘如果太小,地方再适合都要重新考虑了。 幸好江南的织造业发达,各地的织娘都不少。 曹玺就不用苦恼,究竟选哪里,只要合适的地方就行了。 选好地方,开始建立工坊,织娘也选得差不多了。 这些织娘都是熟手了,带回来跟着工坊的人学习了半个月,几乎都能上手。 不出两个月,都是熟手了。 这时候工坊已经建好,把织娘送回去开工,妆花棉的产量就立刻暴增。 订单虽然多,慢慢也能满足上了。 另外曹玺还琢磨着,新布料除了妆花棉和妆花纱之外,又做出了妆花缎、妆花绢和妆花罗。 尤其是妆花罗一出,大为受欢迎。 毕竟妆花罗用的是四经绞罗的织造技艺,十分复杂繁琐,产量也低。 第一批大部分都让曹玺送上京城,献给皇帝。 只剩下一小部分,在江南织造局里展出。 这也是孙璐瑶的主意,只用嘴皮子说,对方很难明白新布料有多美。 妆花系列如今出的多,虽说都图案繁复,纹路艳丽,只是不同材质还是有细微的区别。 只靠说是说不出来的,还不如让人亲自看了。 为此曹玺特地在江南织造局最前边的院子,布置了一个房间,专门放妆花各种材质的布料,让人进来后一目了然。 商人们对曹玺的安排尤为佩服,他们进来后,肉眼可见各种材质布料的区别。 虽然都想要,不过还是各有侧重。 他们只遗憾曹玺不是商人,不然就不会约束在江南织造里头了。 但是他们也庆幸曹玺不是商人,不然一连串举动下来,他们的饭碗就要被抢了,根本保不住! 当然商人也不知道这一系列建议,全是孙璐瑶提出来的。 虽然孙璐瑶在后世没做生意,不过耳濡目染多了,很多事如今没有的,在后世已经变得稀疏平常。 孙璐瑶得知江南织造的产量终于上来了,也没在意,而是跟林嬷嬷商议,送进宫里来的布料要做什么样式的新衣裳。 皇帝怕热,所以宫里大部分的妆花纱都给他做了新衣裳,可以换着穿了。 这让皇帝在酷热里舒服了很多,不至于每天在御书房里满头大汗,十分狼狈。 其它妆花棉、妆花罗和妆花绸,暂时留着,晚一点再给皇帝做衣裳。 毕竟皇帝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这时候做了,等夏天过去,两个月后,这些衣服皇帝穿着就会短了。 反正夏天皇帝只穿妆花纱,其它布料暂时缓一缓再做衣服也好,并不着急穿。 如今给皇帝做的新衣裳很多,足够整个夏天替换了。 皇帝赏给孙璐瑶不少布料,足够她和寅哥儿做几身衣服。 不过孙璐瑶并不怕热,而是更怕冷。 反而寅哥儿年纪小,体温高,夏天也很难熬。 孙璐瑶索性请绣娘用妆花纱给寅哥儿做了几身衣服换着穿,她自己就用妆花棉来做衣裳了。 寅哥儿为此还有点不好意思,孙璐瑶不在意道:“你怕热,穿这个布料合适。我不怕热,穿其他的就好。而且都是妆花的布料,一样的漂亮。” 她这么说,寅哥儿这才点点头。 孙璐瑶先让绣娘给寅哥儿做好衣服,然后才做自己的。 她原本想叫绣娘随便做两身就行,林嬷嬷得知后却不赞同。 “这布料是皇上赏赐,还十分稀罕。又能穿很久,就得做好看点,以后隆重场合就能穿。哪怕往后穿出去,也很合适。” 如今送进宫的妆花布料不多,除了慈宁宫,也就太皇太后给了苏麻喇姑,以及后宫几个嫔妃,其中就有董鄂氏。 孙璐瑶这里是独一份的,就该好好裁剪,做得漂漂亮亮,穿出去也是极有面子的事。 不同于皇帝、二阿哥和寅哥儿,他们年纪小,还会长高,衣服穿两个月就短了。 所以只要按照规格做,剪裁尺寸合适就行。 孙璐瑶却不一样,她只要没突然胖得厉害,这衣服就能穿得久一点,当然要用心点来做了。 知道孙璐瑶对女红不太擅长,林嬷嬷就让绣娘先琢磨几个样式来看看。 孙璐瑶之前建议曹玺做的衣服彩册,给那些夫人们在家里就能挑选衣服。 如今江南的成衣铺都一个个学会了做彩册,这样就能定制衣物,给女客过目后再动手。 就不会出现衣服做好了,客人却不满意,需要大改动的问题。 这解决了成衣铺多年来的苦恼,彩册一时大肆兴起。 如今夫人和姑娘们足不出户,就能在家里收到各家送来的彩册,挑选自己心仪的样式。 除了衣服样式,还可以挑选布料和图案,彩册上全都记录。 江南兴起,宫里也一样。 如今尚衣坊都会做好彩册送到后宫来,甚至她们还把布料剪出巴掌大,固定好做出一本布料的册子。 如果看彩册的人对布料不熟悉,绣娘又不好比划形容,直接上布料。 让贵人们亲眼看见,上手摸一摸布料,挑自己的喜欢的就更容易一些。 这会儿尚衣坊就派绣娘送来了两本彩册,既有成衣样式,也有各种布料的。 毕竟谁知道孙璐瑶做了妆花棉的衣服,会不会也看中其它的布料,要做几身呢! 全都带上,算是有备无患了。 孙璐瑶看着这些布料材质,感觉都差不多。 她不如曹玺对布料熟悉,甚至都不如林嬷嬷了。 林嬷嬷看一眼,上手摸一下,就知道是什么,适合做什么衣裳。 她知道孙璐瑶对这些不擅长,就介绍了起来:“这布料轻薄,做罩裙最为合适。走动的时候会随风翩翩而起,就像花瓣在盛开一样,尤为漂亮。” “那布料看着厚重,穿上却不会沉,还能做得十分修身。” 太轻的布料会飘,穿在里头不合适。 厚重点的穿在里头,能做得更贴身,外边加上轻的布料,就相当舒服又漂亮了。 林嬷嬷觉得单一的布料实在无趣,倒不如叠加在一起。 孙璐瑶看着林嬷嬷的眼神带着惊讶,这位嬷嬷的女红极为出色,看来时尚眼光也十分不错。 这年头,她都知道叠穿了? 如今的衣物是层层叠穿,却基本上外边一层会把里面的层层裹住,根本看不见。 罩衫以前也有,却没用轻薄的布料,更像是叠穿的外套。 林嬷嬷这想法相当可以,里面的衣服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外边的薄纱随风而起。 贴在身上就更增加了曲线美,散开来后就仿佛鲜花盛放,是另外一种美了。 而且罩衫半透明的材质,能让里面衣服的花纹半隐半现,反而透出一种神秘的美感。 旁边的绣娘听得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回去把衣服做出来! 只是妆花纱是彩色的,里面也是彩色的图案,交叠在一起反而不美。 林嬷嬷迟疑道:“要是这薄纱能更透一点,那就更好了。” 孙璐瑶都怀疑林嬷嬷是不是后世的服装师穿越过来的,怎么还知道用透明纱衣来做罩衫? 这样透明的纱衣,就能让里头的衣服图案更清晰,不会喧宾夺主了。 如今薄纱也是有的,也很轻薄,却不够稳重,大多是床笫之间用的情趣衣服。 穿在外头,实在太不庄重了。 林嬷嬷皱着眉头琢磨该怎么改,孙璐瑶忽然说道:“不如让曹玺想想办法,妆花纱改成隐纹的。” 这样既不会喧宾夺主,又在光线下能隐隐显露出纱上的图案,也能更好看。 林嬷嬷点点头道:“确实是个办法,其实也可以用银线绣出图案来。” 染成银色有点太难了,还不如让绣娘用银线刺绣,那还能快一点。 孙璐瑶也觉得这时候的色彩斑斓,金银色都是直接用金银线,没什么人会去染。 尤其金色染出来,就只有皇帝能穿了。 她点点头,觉得林嬷嬷的做法更妥当。 绣娘回去后,没几天就用银线绣好的罩衫和做好的衣服送了过来。 薄纱上的银线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孙璐瑶先穿上妆花棉的新衣服,再套上罩衫。 林嬷嬷满意点头道:“这一身果然合适,孙姑姑多做几身换着穿吧。” 绣娘挂着黑眼圈,显然急着早点做出来,几乎没日没夜做的衣服。 孙璐瑶还有点不好意思,另外给了绣娘一笔不小的赏钱。 绣娘高高兴兴收下,又问道:“孙姑姑后边几身衣服,也能让奴婢做吗?” 她做熟了,孙璐瑶又大方,自己也喜欢这些样式,巴不得都亲手做出来。 孙璐瑶没有拒绝,绣娘欢欢喜喜回去了,卯着劲打算尽快把新衣服做出来。 她这一身新衣服被寅哥儿看见后,也受到他的夸赞:“额娘这一身真好看,可惜阿玛不能亲眼看见。” 他眼睛忽然一亮,凑过来问道:“太傅说我画画不错,我可以给额娘画一幅,送去给阿玛看吗?” 这时候没有相机,就只能画出来,才能让千里之外的曹玺看见了。 孙璐瑶当然不忍心拒绝寅哥儿,笑着应下了。 寅哥儿让紫嫣帮忙准备了笔墨和画纸,板着一张小脸,围着孙璐瑶转了两圈,然后才回去开始画草图。 他埋头画了一会,就示意孙璐瑶可以去忙了,不用留下来。 孙璐瑶惊讶道:“我这就走了?不用留下来,让你多画一会儿吗?” 寅哥儿摆摆手道:“我已经画好草图了,后边只需要按照草图来画就行,不用额娘还留在这里累着。” 孙璐瑶满脸诧异,想过去看草图,却被寅哥儿拒绝了。 他趴在草图上,小身板把画纸遮得严严实实的:“等我画好了,再给额娘看。” 孙璐瑶无奈笑了,不好继续留下打扰寅哥儿作画,只好等他后边画完再看了。 寅哥儿一连画了好几天,似乎都不满意。 皇帝得知他给孙璐瑶画画,还特地过去看了。 看完后,皇帝就跟寅哥儿嘀嘀咕咕好久,似乎觉得这画也有改进的地方? 孙璐瑶等了好久,后来听说皇帝打算给寅哥儿找个合适的画画老师。 太傅擅长山水画,人像画方面并不太会。 普通的水墨画能添上颜色,但是问题来了,颜色并不够用。 因为曹玺改良了染色的方子,如今弄出了七百多种颜色来。 花纹图案深浅不一,颜色众多,就几种颜料根本画不出来。 尤其用宣纸作画,水会融入宣纸上,渲染一二。 平日这种渲染特别漂亮,画衣服的时候就不合适了,会变成一坨坨的,特别难看。 寅哥儿挠头了半个月,都没画好,整个人都沮丧了。 孙璐瑶不忍见他难过,就搂着寅哥儿问了棘手的地方。 得知是宣纸渲染的问题,让画的衣服图案都毁了。 孙璐瑶就想到,水墨的方式来画不太行,要不就换成西洋颜料和画笔来作画? 西洋画笔是尖头的,不会像毛笔那样散开,就能画得更精细。 这样衣服上的花纹就不会模糊了,能勾勒出最细的线条来。 寅哥儿这么一听,就笑着说道:“额娘说的跟皇上一样,他也说汤若望曾经做过西洋画,用的画笔跟咱们不同,能把图案画得更细致又清晰。 可惜皇上问过后,汤若望说自己并不是很擅长西洋画。” 皇帝原本想让汤若望成为寅哥儿的西洋画老师,学着用西洋画的方式来画孙璐瑶。 可惜汤若望婉拒了,只说自己不擅长,却推荐了另外一个西洋人,说对方十分擅长西洋画。 只是看寅哥儿又皱着小眉头的样子,孙璐瑶疑惑道:“是对方不愿意教吗?还是想要束脩?又或者要我亲自去请?” 作为家长,她亲自送束脩去请是应该的,厉害的人有点脾气也是理所当然。 寅哥儿却摇头道:“额娘,不是这样的,那人被关起来,还被判了死刑。” 孙璐瑶大吃一惊道:“怎么会判死刑,是犯了什么大错吗?” 寅哥儿看着左右没人,凑过来贴着孙璐瑶的耳边小声说道:“听说是这人惹到了鳌拜,所以被关起来还判刑了。” 孙璐瑶皱眉,看来对方应该没犯什么大错,汤若望很显然想救人,才会委婉跟皇帝推荐此人。 只是这人惹到了鳌拜,皇帝想从鳌拜手里把人抢过来,却没那么容易了。 更何况对方已经判了死刑,那就更难了! 孙璐瑶忍不住好奇问道:“原来是这样,那你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吗?” 寅哥儿点头道:“额娘,我知道,那人叫南怀仁!” 第85章 日食 孙璐瑶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道:“南怀仁?” 她记得南怀仁会在汤若望死了之后,接替了他成为钦天监,还逐渐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 怎么这时候居然背判了死刑,还是在鳌拜手里? 孙璐瑶有点恍惚了,是历史出了岔路,还是原本就是这样的? 寅哥儿只以为孙璐瑶不知道南怀仁是谁,小声解释道:“汤若望说南怀仁知道得比他还多,不止天文力学,对武器方面也颇有心得。 皇上很想留住这个人才,可惜鳌拜不愿意把人交出来。还说已经判刑了,皇上就不该徇私,要秉公办理才行。” 他嘟了嘟嘴,究竟是徇私了? 明明是鳌拜讨厌西洋人,认为他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过来肯定别有用心。 之前汤若望蛊惑了先帝,让鳌拜十分愤怒。 但是汤若望已经被先帝授予了官职,一个没身份的西洋人能随便赶出去。 但是有了官职,有了身份,就不能这样随意对待了,这让鳌拜十分郁闷。 后来又来一个南怀仁,鳌拜生怕这人也蛊惑先帝弄到官职,就立刻把人扣住。 还罗列了不少罪名,判了死刑,怎么都不会把人轻易放出来! 孙璐瑶得知南怀仁被鳌拜关了五年,虽说判刑了,但是因为之前先帝对西洋人的态度很暧昧。 鳌拜碍于先帝的面子就没有立刻动手,只把人关着。 后来先帝驾崩,皇帝登基,守孝期间更不好提出这事来。 于是一直拖着,等到最近,鳌拜似乎才想起南怀仁来,判了死刑。 汤若望得知消息后,正好皇帝打算给寅哥儿找个西洋画的老师,于是汤若望就跟皇帝提起南怀仁。 还说对方的才学在自己之上,对西洋画更是十分擅长。 皇帝惜才,知道南怀仁甚至还擅长武器,就更是心动,想把人弄出来。 可惜鳌拜扣着人不放,皇帝让索尼上门劝说,却没能成功。 索尼都没劝住,更别提是别人了。 寅哥儿有点失望,却也是无可奈何。 皇帝年纪还小,虽说如今已经慢慢掌握朝政,却也不能对鳌拜用太强硬的手段,只能徐徐图之。 只要南怀仁一天没被鳌拜砍了脑袋,就还有机会把人捞出来。 连皇帝都没办法,孙璐瑶暂时也没什么好的建议,只能搂着寅哥儿安抚。 寅哥儿小脸红彤彤的,被孙璐瑶抱了一会,才小幅度挣扎着退开了:“额娘,我不是小孩子了。” 孙璐瑶听着就笑了:“好,不是小孩子。” 所以是大孩子了是吧? 大孩子都知道脸红了,孙璐瑶有点遗憾。 寅哥儿很小的时候,搂着软乎乎的,透着一点奶香。 如今他跟着练武,比以前长高了,也结实了很多。 抱着的时候不再是软绵绵的,反而有点硬邦邦的,身上也没有奶香了,只有香胰子的淡淡香气。 寅哥儿很爱洁,孙璐瑶改良香胰子之后,他就经常用香胰子洗澡了。 尤其练武后出了一身大汗,身上有点味道,他都会努力洗刷刷。 不冷的时候,寅哥儿每天都洗。 这爱干净的样子,所以他身上总是香喷喷的,一点汗味都没有。 孙璐瑶很想再搂一会,可惜寅哥儿面皮薄,她只好作罢了。 皇帝后来也跟孙璐瑶抱怨道:“鳌拜真是不知道变通,西洋人有好也有坏,他们手里的知识只要有用,就没必要一刀切。” 就跟朝堂当中,朝臣也不都是好的。 会有正大光明的君子,也会有擅长阴谋诡计的小人。 皇帝不可能只用君子,也会用小人,端看要怎么用,用在哪里。 鳌拜却是眼里容不下任何沙子的,还特别顽固。 他觉得不对的,就绝不会容许对方的存在。 取长补短这种事,鳌拜是不想的。 他只会觉得任何新的东西进来,都可能是别有用心,就要全部清除干净才行! 皇帝对鳌拜也是没脾气了,索尼上门劝了两次都无功而返。 于是皇帝只能暂时放弃,看看以后有什么机会再把南怀仁捞出来。 只希望鳌拜能忍得住,暂时不会对南怀仁下死手了。 殿外忽然一阵喧哗传来,李德全带着惶恐的声音跑进来,还踉跄着跌倒在地。 李德全一向稳重,孙璐瑶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惊惶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 李德全结结巴巴道:“皇上,天上……天狗食日!” 孙璐瑶快步走到殿门口,仰头看见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最上方的太阳被遮住了小半,散发着浓重的不详黑红色。 她顿时松口气,原来是日食。 看李德全慌张成这样,孙璐瑶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她很快镇定下来,皇帝也出来站在殿门口,抬头看着天空皱眉。 他原本也觉得惶恐,毕竟天狗食日,大白天变成了黑夜。 甚至天空变成不详的黑红色,好像要天崩一样。 但是皇帝看见孙璐瑶的神色冷静,不是故作镇定,而是丝毫没有害怕和恐惧,他也跟着渐渐平静下来。 他扭头问道:“钦天监的人呢?为何没算出天狗食日来?” 李德全哆嗦着摇头道:“皇上,奴才不知。” 皇帝摆摆手道:“去请钦天监的人过来见朕。” 孙璐瑶却提醒道:“皇上不必着急,一会儿天亮了再请也不迟。” 不然路上黑漆漆的,李德全如今这腿软的样子,看不清估计要爬着过去。 还不如等日食过去后,天都亮回去了,李德全再过去就没那么害怕了。 李德全偷偷给了孙璐瑶一个感激的眼神,天知道他有多努力才没晕过去。 没见乾清宫伺候的几个小太监不是吓晕了,就是颤抖着躲在角落,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对孙璐瑶也很佩服,这位孙姑姑就站在殿门口。 别说害怕,她站得笔直,脸上没一丝恐惧,看向天空的眼神透着平和。 就好像天狗食日是什么平常事一样,压根就没让孙璐瑶能够害怕! 孙姑姑,真猛人也! 孙璐瑶不知道自己在李德全心里的印象变成猛人,提醒皇帝后,她就安静站在门口等待天色变亮。 因为她淡定的语气,皇帝也不进去了,站在孙璐瑶身边,也安静看着天空等待。 日食完全覆盖后,周边全都暗下来。 李德全这下真腿软站不住,只能跪在皇帝脚边。 然而下一刻,果然就跟孙璐瑶说得那样,被天狗吞食的日头慢慢显露出来,天也跟着渐渐亮了。 周围受到惊吓的宫人看向天空,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孙璐瑶轻松笑着低头道:“皇上,天亮了。” 皇帝跟着点点头道:“天亮了,朝臣估计要进宫来见朕。” 他扭头见李德全终于能爬起身,示意对方去钦天监。 然后皇帝打算让高远准备茶点,等会估计有一场硬仗要打。 可惜高远吓得一直站不起来,皇帝只能叹气。 这胆子小的,实在叫人失望。 高远努力了几次,还是没能起来。 孙璐瑶知道古人对天狗食日十分恐惧,高远这样的表现也能理解。 不过这会儿天都亮了,他还吓得腿软起不来实在有点惨。 孙璐瑶就道:“皇上,不如让奴婢去准备差点吧。” 等高远能站起来,真是黄花菜都凉了。 皇帝却摇头道:“这点小事何必麻烦奶娘,让林嬷嬷去吧。” 孙璐瑶有点担心,看向殿外的林嬷嬷已经扶着墙壁起来了,还对着她笑了一下。 “奴婢没事,这就吩咐人去御膳房。” 林嬷嬷扶着墙走了两步,然后似乎就好了,健步如飞去角落推了推一个腿软的小太监,示意他起来去御膳房要点心了。 孙璐瑶挑眉,林嬷嬷这胆子倒是大,看来虽然害怕,却很快恢复过来了。 林嬷嬷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对方扶着墙壁起身,看着外边的天色都亮了,似乎没那么害怕,小跑着离开了。 孙璐瑶对林嬷嬷说道:“还得派人去慈宁宫那边看看,太皇太后如何,是不是受到惊吓。后宫的娘娘,也得让人去看看。” 林嬷嬷应下,又去角落拍起几个腿软的小太监,让他们去后宫看了。 她则是亲自去慈宁宫看看,才能放心。 茶房的太监吓晕了,孙璐瑶只好亲自泡了菊花茶。 想着那些大臣进宫来,在皇帝面前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 如今虽然对日食没什么好印象,大多觉得是天灾的预兆,可能是皇帝做得不够好的缘故。 朝臣们就能借此发挥,也不知道会跟皇帝提出什么要求。 想着皇帝又要生气了,孙璐瑶就提前泡好菊花蜜水,让皇帝下下火。 她这边泡好送出去,大臣们已经陆续进宫来了。 孙璐瑶放下茶盏,李德全已经带着钦天监的人回来,其中就有汤若望和另外一个面生的官员。 皇帝喝了一口菊花蜜水,没急着去前边见一众大臣,而是叫汤若望上前来。 “钦天监难道没提前算出天狗食日的事?还是算了,却没告知朕?” 汤若望正要开口,另外那人却忽然上前插话道:“皇上,微臣和汤若望一起算出天狗食日,只是算的时辰并不相同。 微臣算出了正确的时间,汤若望却觉得有错,才一直没能禀报皇上,是微臣的错。” 言下之意,两人都觉得自己算的才是对的,谁都说服不了谁。 看着还有时间,他们就争执了起来,一时错过了跟皇帝禀报的事。 不说皇帝,孙璐瑶在旁边听得都要生气了。 别说算得对不对,既然算出来了,先派人提前来知会一声,然后再琢磨究竟算得对不对。 两人就顾着吵架,忘记先派人来跟皇帝说一声了? 说是失职,更像是非要争过对方而误事了。 皇帝冷笑道:“好啊,你们就顾着争论究竟谁算的时间才对,却忘记跟来知会朕了?在你们心里,当朕是什么?没必要告知一声吗?” 官员吓得就跪下了,连连否认道:“是汤若望拦着微臣,认为没算清楚就禀报皇上却是不对。” 孙璐瑶是听出来了,这人一个劲抢先开口,就是打算把罪过推到汤若望身上。 汤若望来这边的时间久了,汉化是说得流利,却不如这人说得流畅,一再被打断,没能及时开口。 皇帝也是看出来了,示意李德全先把这官员请去偏殿,打算留下汤若望仔细再问询一番。 可是这官员却挣扎着不肯走,一个劲嚷嚷道:“皇上,微臣算得才是对的。汤若望算出一个时辰之后,天狗食日才会出现,根本就算错了!” 李德全眼看这人想挣脱后扑到皇帝跟前继续争辩,连忙示意门外的侍卫把人堵上嘴,直接拖到隔壁偏殿去了。 人一走,汤若望才有机会开口,上前行礼道:“皇上,微臣确实算错了,算出天狗食日在一刻钟之后。” 皇帝可能没料到汤若望这么实诚,直接就承认了。 然而汤若望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唐睿算得也不对,是在一个时辰之后。” 孙璐瑶这才明白,那个叫唐睿的官员怎么总抢着开口。 原来是汤若望算错了,误差却小得多,但是唐睿也算得不对,误差还大。 唐睿抢先把问题推到汤若望身上,尤其把自己算的误差安在汤若望那边。 皇帝听见后大怒,惩罚了汤若望的话,自己可能就有机会摘出去。 可惜皇帝因为孙璐瑶的缘故,对日食没那么恐惧,人也冷静了起来。 所以对唐睿一再抢话,皇帝就察觉出不对劲,根本没有立刻相信,甚至直接惩罚汤若望。 皇帝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你们两人测算的手札都在吗?” 汤若望点头,他早就准备好了,让人去取了过来。 两个锦盒里面分别放着他们的手札,上面有凌乱的测算。 夹杂着外文的手札必然是汤若望的,他习惯用母语来测算。 唐睿的手札上面有汉字,皇帝拿起来看了看,还跟孙璐瑶解释道:“如今钦天监是按照《历象考成》的记载来测算,只是跟实际上的误差总是太大,一直没有太好的办法解决。 还是汤若望进宫后,改良了一部分办法,测算的差距变小了一点。” 虽然变小了,却还是有差距,只是没那么大。 孙璐瑶听着皇帝的解释,知道他看过《历象考成》。 只是她听完后,就明白钦天监的误差为什么会那么大了。 说到底,这个测算的办法就是地心说。 是太阳围绕地球在转,从根源上就是错的,所以根本不可能算对。 唐睿能把误差缩短在一个时辰,已经够厉害了。 皇帝也察觉到钦天监的方法不太对,却说不出所以然来。 汤若望的测算要接近一点,却还是有一定差距。 皇帝看了看手札,发现汤若望的测算方式跟钦天监并不相同。 提到了行星运行和万有引力的问题,认为他们是绕着太阳转动的。 这对钦天监其他人来说,完全是颠覆了之前的核心想法。 也难怪唐睿对汤若望的敌意那么重,可能觉得这个西洋人在胡说八道! 钦天监忽然多了汤若望这个异类,不排斥他才怪了。 以前还有先帝力挺汤若望,如今皇帝对汤若望却不如先帝那么喜爱。 也是皇帝刚登基实在太忙了,根本分不出心思来关心钦天监和汤若望,才闹出如今这事来。 皇帝不关心,钦天监其他人就开始动心思了。 他们原本就不喜欢汤若望这么个西洋人加入进来,如今更是借机把人排挤出去。 可惜唐睿的算盘珠子是打错了,皇帝根本不上钩! 汤若望自认才疏学浅,再次提出让南怀仁来,说是对方在天文测算上更为出色。 这已经不是汤若望第一次推荐南怀仁了,让皇帝对南怀仁更是好奇。 汤若望还说道:“南怀仁曾为教会测算过,教会里头应该还有记录,皇上一看就知。” 皇帝让终于站起来的高远派人出宫去教会,把南怀仁测算的手札带进宫里来。 这时候林嬷嬷回来禀报,说是慈宁宫一切都好。 跟着她来乾清宫的还有苏麻喇姑,后者的脸色有点发白,不过看着衣着整齐,应该没受到太大的惊吓。 皇帝见了,关心道:“姑姑还好?皇玛嬷没吓着吧?” 苏麻喇姑摇头道:“奴婢没事,主子也好。主子十分镇定,还反过来安慰奴婢和其他宫人。” 太皇太后见识多,天狗食日的事曾经见过几次,对此接受良好,还能反过来安慰慈宁宫里慌张害怕的宫人。 闻言,皇帝这才松口气:“皇玛嬷没事就好,姑姑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苏麻喇姑看得出皇帝这边在忙,也没多留,很快就退下,回去慈宁宫了。 高远带着教会送进宫的手札,皇帝看后眉头一皱,顺手递给一旁的孙璐瑶。 孙璐瑶低头一看,发现南怀仁之前测算过日食的时间,完全是丝毫不差! 难怪汤若望会推荐南怀仁了,他在这测算上确实相当厉害。 如果说汤若望造假,人都没出过宫,教会这测算又是在南怀仁被关押起来之前。 只要对比南怀仁的笔迹,就能知道是真是假了。 这么容易勘破的谎言,汤若望想必不会做。 所以这必然是南怀仁的手札,足见他果真擅长测算。 孙璐瑶看完放下手札,皇帝的眉头已经松开了,起身准备去前边见朝中大臣。 她捧着锦盒问道:“皇上,这手札不带上吗?” 皇帝一怔,很快点头道:“李德全拿上,跟着朕过去吧。” 李德全赶紧小心捧着锦盒,跟在皇帝身后。 汤若望刚出去,就见被拖去偏殿的唐睿也被侍卫架着出来,显然也要跟着去前边金銮殿见一众大臣了。 唐睿看着汤若望身上干净整齐,丝毫不如自己这般狼狈,眼神更是透着不悦。 他就不明白了,皇帝是年纪太小,才被这些西洋人蒙蔽了吗? 皇帝不该跟鳌拜一样,直接把西洋人关起来砍头,怎么还一个接一个留在宫里,这不是留着祸害吗? 汤若望虽然不知道唐睿心里的腹诽,却也看得出这位同僚对他没什么好感。 他也不在意,跟在皇帝身后走了。 因为突然发生日食,寅哥儿也提早下学回来,凑到孙璐瑶身边绕着圈看了又看。 把孙璐瑶转得头晕,只好搂着寅哥儿问道:“怎么了?我没事。” 寅哥儿挨着她说道:“突然天狗食日,太傅大惊失色,说是要给皇上谏言,就让我和二阿哥提早下学回来了。” 孙璐瑶一愣,问道:“二阿哥呢?回去武英殿了?” 寅哥儿摇头道:“皇上派人接二阿哥去金銮殿,说是去听听。” 听什么,估计皇帝不太想听,但是又不能不听,于是叫二阿哥过去一起耳朵受罪了。 孙璐瑶有点想笑,摸着寅哥儿的脑袋道:“刚才是不是害怕了?没事的,只是被遮住了,很快就会恢复。” 寅哥儿当时在尚书房,看见外边天色突然变暗。 不少宫人还害怕地叫喊,连带让他也害怕起来。 寅哥儿匆匆忙忙跑回来,自己害怕不说,也担心孙璐瑶。 如今孙璐瑶这般镇定的样子,寅哥儿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孙璐瑶搂着他笑笑道:“害怕是因为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清楚后就不会害怕了。” 寅哥儿好奇地抬头问道:“额娘知道天狗食日是什么吗?” 孙璐瑶反问道:“你觉得是什么?” 寅哥儿想了想才答道:“太傅说是违逆天道,才会发生天狗食日。” 所以太傅才想急匆匆去给皇帝谏言,想着皇帝改正了,就不会再发生天狗食日的事了。 孙璐瑶低头问道:“那你觉得太傅说的对吗?” 寅哥儿一愣:“额娘,我觉得太傅说的严重了。毕竟他还没去皇上跟前谏言,这天狗就跑了,可见太傅什么都不做,天狗也不会真的吞日。” 孙璐瑶听着就笑了:“你说得对,太傅什么都不做,天狗也会离开。所以太傅说的违逆天道什么的,都是他自己的想法了。” 寅哥儿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担心说出来的话,会不会太过惊世骇俗。 孙璐瑶如果听着不高兴,会不会让自己再也不要这么想了? 没料到孙璐瑶也是这么想的,对寅哥儿的看法十分赞同。 寅哥儿搂着她的胳膊,忍不住笑了:“额娘,我想得对吗?” 孙璐瑶笑眯眯道:“对,有什么事你别只听其他人说,也要自己先想一想。是对是错,也得自己分辨才是,不要人云亦云。” 太傅说的不一定都是对的,听完后也要自己思考辨别。 看太傅的样子,对天狗食日不是很了解,只固执认为是皇帝做得不对,才会跑去谏言。 天知道皇帝登基才多久,刚开始大部分的政事都是四位辅政大臣处理的。 如果说这时候天狗食日不好,太傅也不该只找皇帝谏言,也该找辅政大臣聊一聊啊! 不就是欺负皇帝年纪小,太傅才敢去谏言,其实是不敢直接去找辅政大臣的麻烦吗? 寅哥儿听后,连连点头道:“我听额娘的,以后会多思考,不会只知道听别人的。” 孙璐瑶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道:“对,就是我说的话,你也多想想,不要全都听了信了,都要多看多听多思考。” 寅哥儿嘟囔道:“没有比额娘更聪明的人了,我当然要听额娘的。” 孙璐瑶失笑道:“你还小,才见过几个人,就觉得我最聪明了?等以后你遇到的人多了,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寅哥儿却觉得宫里那么多聪明人,却都对孙璐瑶心服口服,所以他的额娘才是最聪明的! 孙璐瑶看纠正不动这孩子,寅哥儿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固执的,也就暂时随他去了。 她还以为皇帝去跟大臣掰头,肯定会满脸不高兴回来。 谁知道皇帝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跟孙璐瑶说道:“还好奶娘提醒,把锦盒带过去了。” 他绘声绘色说了在金銮殿,大臣们都借着天狗食日,觉得皇帝年幼,就该专心学习,政事交给他们来就好。 可能有些方面皇帝做得不够好,才会出现天狗食日。 孙璐瑶心里嗤笑,这些大臣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皇帝脸上了,说什么为皇帝好,其实就是想要争权夺利。 还借口天狗食日的事,简直不要脸! 皇帝却反过来问责钦天监,认为他们没测算好天狗食日的时间。 他又拿出南怀仁之前为教会的测算手札,时间分毫不差。 唐睿原本还想反驳,看过手札后只能沉默了。 毕竟上面写了推算的整个过程,根本不能作假。 除非唐睿能睁眼说瞎话,说这些西洋人的测算并不对,瞎猜出正确时间来。 皇帝就要直接喷回去了,西洋人瞎猜能对,怎么钦天监不能瞎猜还猜对了? 唐睿闭嘴了,其他钦天监的人也沉默下来。 于是皇帝要求鳌拜释放南怀仁,去钦天监帮着测算。 鳌拜当然不乐意,又抬出南怀仁已经定罪的事。 皇帝直接问道:“钦天监算不出来,爱卿拦着不让会算的人去钦天监是什么意思?” 是不想让钦天监算对,以后出现天狗食日的事要继续被打个措手不及? 还是说以后教会还能算对,他们宫里却一直没算出来,谁更丢脸? 鳌拜不乐意放南怀仁,那鳌拜就推荐其他人来算,谁能算对就不用南怀仁了。 这下鳌拜也闭嘴了,毕竟他要真有这样的人才就算了,压根就没有! 钦天监已经集中了所有测算的人才,他们都算不出来,鳌拜去哪里找人? 尤其皇帝有句话说得很对,教会那边提前警示,周边人家都提前知道天狗食日之事。 宫里却没能提前知道,这丢脸丢到外人面前了。 鳌拜原本就不喜欢西洋人,但是想到用西洋人来打败西洋人,好像勉强能接受? 总的来说,这面子确实不能丢,人才又找不到别的。 鳌拜最后只能捏着鼻子,把南怀仁放出来,送去钦天监了。 南怀仁被放出来后,沐浴整理一番,这才进宫来谢恩。 孙璐瑶这才见到了传说中的南怀仁,他棕发碧眼,大概三十岁左右。 南怀仁见到皇帝的时候还有点拘束,行礼也不伦不类的。 估计他进宫面圣之前,被汤若望简单教导了礼仪。 仓促之间,南怀仁这礼仪学得一般,勉强能看。 皇帝也不在意,只问了南怀仁是否愿意去钦天监办差。 南怀仁立刻答应下来,还表示很荣幸。 只是他说完后,看着周围小声问道:“尊贵的皇上,在下有事想单独告知。” 皇帝眯起眼,只让高远和其他宫人守在门口,孙璐瑶和李德全都没出去。 南怀仁看出他们是皇帝的心腹,这才开口说道:“尊贵的皇上,在下在牢中测算,最近京城会有地动。” 闻言,皇帝大惊失色! 85-90 第86章 献计 皇帝盯着南怀仁问道:“此事当真?什么时候会发生?” 南怀仁低下头道:“尊贵的皇上,在下只能算出是最近。” 最近是什么时候,他就没法算清楚了。 听见南怀仁十分笃定的语气,皇帝的眉头紧皱,心里十分纠结。 如果相信南怀仁,那就要尽快提前准备起来。 但是对外这么一说,很可能会引起恐慌。 最糟糕的是,如果南怀仁算错了,人都挪去外边,最后什么都没发生,皇帝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只是不说的话,如果真的发生地震,那死伤必然很多。 皇帝一时下不了决定,只让李德全把南怀仁送去隔壁偏殿,说是要考虑一二。 李德全送南怀仁过去后,还送上茶点,让两个小太监守着对方,这才回去。 他回去后,就听皇帝问孙璐瑶道:“奶娘觉得南怀仁说的是真的吗?” 身边没别人在,皇帝没再板着小脸,只是满脸都是挣扎之色。 李德全想着孙璐瑶估计会说不清楚,也很难回答得出来。 毕竟测算地震这种事,简直是闻所未闻! 想必皇帝跟朝臣提起,大臣们都绝不会相信! 更何况南怀仁还是西洋人,又是传教士,朝中不少大臣都跟鳌拜一样,对他们深恶痛绝,绝不会相信南怀仁的话,也肯定不会配合了。 到时候,就只有皇帝努力,那有什么用? 皇帝甚至会被大臣们再三质问劝阻,估计听得头都要大了。 还不如不说,皇帝还能落了个耳根清净! 谁知道李德全刚在御书房门口站定,孙璐瑶就开口答道:“皇上,奴婢认为南怀仁说的话是半真半假。” 李德全一个踉跄,脸上是收不住的震惊。 半真半假,什么意思? 皇帝也惊讶地看了过去:“奶娘是看出什么来了?南怀仁说的话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孙璐瑶解释道:“南怀仁第一次面圣,绝不敢在皇帝面前胡说八道,所以地震应该是真的。 只是他说自己测算出地震来,这话估计是假的。” 毕竟到后世的时候,科技日新月异,都做不到提前预测出地震来。 所以南怀仁在这一点上是说谎了,但是他并不敢糊弄皇帝,很可能用别的法子察觉出地震来。 如今地震,勉强能用地震云,井水突然变得浑浊如墨汁,以及动物的异常来提前判断。 南怀仁一直在牢里,根本不可能观察天色,那么就很可能是后者了。 牢里最多的是什么,就是蛇虫老鼠,估计忽然都闹着搬家逃走,才让南怀仁察觉出来。 他刚被放出来,很清楚如今鳌拜是辅政大臣之一,说不定哪天又被抓进去。 为了能够彻底摆脱鳌拜,南怀仁就需要一个靠山,这靠山就只有小皇帝了。 所以南怀仁必须立功,赢得皇帝的好感,从而得到庇护。 于是他孤注一掷,打算用提前预警地震的事来博得皇帝的青睐。 孙璐瑶这才笃定南怀仁不敢在地震的事上撒谎,但是他说动物异常,未必会有人相信。 还不如扯大旗,直接说是自己测算出来的,就能让人信服了。 皇帝听得挑眉,可能没料到南怀仁一个西洋人,也挺有心机的。 不过也是南怀仁被关怕了,还每天提心吊胆担心自己要掉脑袋,只好铤而走险。 皇帝又说道:“幸好有奶娘,不然朕真要被南怀仁忽悠住了,以为他能测算地震。” 如果是真的,那钦天监就能得到一个大人才,以后他们还怕什么地震,都能提前预防了。 如今得知是假的,皇帝有点失望。 然而孙璐瑶也说地震是真的,只是测算这话才是假的,皇帝又开始发愁道:“朕告诉朝臣要地震了,只怕他们根本不会相信。要是提到是南怀仁说的,更不会有人相信了。 而且无法得知具体时辰,总不能让人全都在外边呆着。” 不提宫外的百姓,宫里的主子不在殿内舒舒服服坐着,非要跑到外边的空地一直晒着热着,谁能乐意呢! 孙璐瑶想了想,提议道:“宫里的话,可以请太皇太后,在空地上摆赏花宴。” 只是如今热了,白天晒着确实不大可能,只能在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才能凉快一点。 白天还好,人清醒着,地动山摇就能立刻跑出来。 就怕是傍晚或者晚上,如今的人睡得早,睡着后一时反应不过来,跑得就慢了。 其实宫里也还好,宫殿都做过防震,不容易倒塌。 难的是宫外平民住的宅子,不如宫殿坚固。 地震的时候,很多就是房子塌得太快,人无法跑出来,活生生被压在底下。 这时候救援的工具少,要把人从无数倒塌房屋下救出来实在太难了。 皇帝皱着眉点头道:“是,总不能把百姓从家里赶出来,在外边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地震。” 孙璐瑶琢磨道:“皇上,百姓白天要种地和做活,大多不在屋里,也就只有妇孺和老者在家。” 甚至妇孺都少,这时候种地,家里青壮年不大多,就只能让妇孺上。 孩子太小,就绑在背上,带着一起去。 实在太小的,就交给家里年迈的老人帮忙照看。 所以一直在家里的,就只有老人和很小的孩子了。 “皇庄的土豆要收获了,皇上之前不是担心怎么推广土豆,让百姓都能知晓? 不如就请这些老人去皇庄走一圈,看看田地里的土豆? 如果他们亲自挖出来,也就能知道土豆的产量有多好了。” 只靠人的嘴皮子说,百姓没见过,根本想象不出来。 但是他们亲眼所见,亲手从地里把土豆挖出来,就要真实得多了。 曹玺找来了很多土豆,几乎都种下了。 土豆出苗原本就容易,加上皇庄的土地好,伺候的老农又精心,想必出产非常多。 留下一半继续做种子,其它能分给百姓也种一种。 只要说有产量高的新作物,这些老人哪怕拄着拐杖也肯定会去皇庄亲眼看看。 这样一来,除了在外边种地和做工的,老人也叫了出去,屋里就不会有人在。 一般动物出现异常,地震应该不远了。 算算时间,南怀仁估计在出牢房之前发现的。 加上进宫的时间,今天之内很可能就会出现了。 皇帝也知道时间紧迫,要让京城那么多百姓走出家门去皇庄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今通知的手段非常落后,只能先知会府衙,再派人家家户户去喊。 哪怕没能到皇庄,起码人被叫出屋就足够了。 皇帝当机立断,采用了孙璐瑶的办法,立刻让人通知下去。 担心时间太慢,还让他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通知所有人。 这让府衙头都大了,那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告诉所有人? 皇帝是不是不清楚,京城究竟住了多少人? 皇命在前,府衙能怎么办,只好把差役都打发出去。 甚至还雇了街上的懒汉和乞丐,分散各家各户去喊,让人在西城门口集合。 得知有新作物,皇帝有意让百姓去皇庄亲眼看看产量,亲自动手收获。 百姓们一呼百应,谁都想去看看。 哪怕不能动手挖土豆,他们能进去皇庄看一眼,都是能吹一辈子的事了。 别说普通百姓,就连不少富贵人家都心动。 孙璐瑶是觉得普通百姓的屋子建得简陋容易塌方,高门大户就不一定了。 他们的房子虽说可能不如紫禁城的宫殿来得坚固,却也比百姓普通的房子要好多了。 所以这事没喊他们,实在是有点来不及了。 只能顾着大部分的人,让他们赶紧出屋! 为了通知得更快,甚至有差役想到法子,去村头第一户喊人告知,然后让对方进村里喊。 一时之间,家家户户都被喊出来,有些没听清,稀里糊涂跟着往西城门走。 路上才听明白,这是去看新的粮食作物,脚步自然不会停了。 还可能拿到土豆的种子,如果慢了,被人全拿走了怎么办? 所以比府衙想得要轻松一点,周围的村子,人还没去通知,已经闻风而动,赶紧出门去西城门,生怕落后就拿不到种子了! 朝臣的仆役见百姓乌泱泱往西城门去,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回去禀报。 索尼得知后不由皱眉,索额图忍不住问道:“皇上这怎么没叫阿玛进宫商量,擅自就决定这事?那么多百姓都聚集在西城门,不会出乱子吗?” 皇帝还特地安排人在西城门候着,百姓集中得多了,就引着这批人先去皇庄。 不然人挤人,很容易发生矛盾,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哪怕是这样,快速聚集的百姓还是太多了,引路的人险些不够。 好在有脑筋灵活的,百姓毕竟大多是年迈之人,走得慢,队伍就稀稀拉拉拖得很长。 索性引路的一部分在最前面,一部分就在最后边,然后让后边来的百姓继续跟上。 于是这队伍越来越长,前头都快到皇庄了,后头还在城门口。 索尼派人过去打听,得知西城门有皇帝的安排,暂时没出乱子,也是松了一口气。 听到索额图的话,索尼皱眉道:“你胡说什么,皇上做什么决定,不问过我就不能做了?这话你以后休要说,被别人听见就麻烦了。” 索额图连忙认错:“是儿子说的不对,只是事情重大,皇上年纪小,未免有做得不够周到的地方。请阿玛过去斟酌一番,想得更周全才是。 之前皇上谨慎,一直如此,儿子只是有点惊讶皇上这次尤为仓促和着急。” 何止仓促,索额图听说皇帝只给了府衙一个时辰的时间。 要不是百姓之间消息传得快,又因为新的粮食作物的吸引力太大,不用真的家家户户去通知。 不然府衙跑断腿,一天下来都不可能完成的。 索额图就不明白了,皇帝怎么忽然那般着急? 土豆都在地里,晚点去也不会跑。 百姓分开几批过去皇庄,才不容易出乱子。 不然百姓那么多,皇庄再大都要容不下的,分开来不是更好吗? 如今一股脑全带过去,城门口暂时是没出乱子,皇庄那边就可能出了! 索尼摸着胡子,也有点奇怪皇帝突如其来的决定。 尤其他听说南怀仁被放出来后,立刻给汤若望带着进宫面圣。 皇帝这仓促的决定,仿佛是见过南怀仁之后才做出来的。 难道南怀仁跟皇帝说了什么,怂恿皇帝让百姓聚集在西城门? 但是这样也说不通,南怀仁为何要这么做? 而且他人在牢里好几年了,估计并不知道皇庄种了土豆的事。 所以南怀仁不可能建议皇帝,让百姓亲眼去皇庄看土豆这种新作物。 索尼越想越是疑惑,犹豫片刻,还是打算进宫见皇帝,当面询问。 如果真是南怀仁妖言惑众,蛊惑皇帝做的决定,那索尼就不能袖手旁观。 虽然索尼不如鳌拜那样憎恶西洋人,也看不惯鳌拜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关人和判刑。 但是如果这些西洋人带坏了皇帝,索尼也绝不会对他们客气! 索尼换了衣服,气势冲冲要进宫。 只是他刚出大门,正准备上马车,地面忽然晃动。 索尼一时站不稳,幸好侍从立刻扶了他一把,才没叫人摔倒。 他惊疑不定刚站稳,地面晃动得更厉害。 索尼立刻明白过来:“是地动,快让人都出来!” 地面晃动得越发厉害,扶着他的侍从也晃得东倒西歪的。 幸好索额图冲出来扶住索尼,一头汗道:“阿玛,地龙翻身了!” 噶布喇也冲出来,只是动作不如索额图快,心里懊恼,也还是扶着索尼另外一边道:“阿玛还好吗?” 周围府邸也有人冲出来,满脸惊惶。 索尼勉强镇定,吩咐侍从把骏马和马车分开,再叫几人死死拽着缰绳。 免得马匹一时惊慌到处乱跑,带着马车往前冲撞人。 索尼周围住着的都是勋贵,遏必隆和鳌拜就住在隔壁,他们两人带着家眷也冲了出来。 遏必隆看着索尼全身穿戴的样子,就猜出来了:“索尼大人正准备进宫?” 索尼点点头,顾不上说话,几人勉强站稳。 只是索尼的心里却很不平静,难道皇帝早就知道会发生地动,才会忽然找借口让百姓离开房屋? 比起富贵人家坚固的府邸,这些百姓的屋子根本受不住,必然塌了大半。 索尼晃得头疼,心下更是震惊。 他只想着等地动过去,必然要进宫见皇帝,亲自问一问! 不止城里,城门口还没离开的百姓在地动的时候也惊慌失措。 好在皇帝另外派了人手来,原本是维持秩序,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他们高呼着不要慌,抱头蹲下,离城门远一点,避开有裂缝的地方。 一遍遍喊过后,百姓勉强没那么惊惶,一个个离开城门抱头蹲着,还低头看脚边有没裂缝。 好在地动并不久,很快就停下了。 百姓们松口气,但是今天也没心思去皇庄看新作物,而是想要尽快回家看看。 这么大的地动之后,他们的家还在吗? 在宫里的孙璐瑶察觉到地面的晃动,立刻带着皇帝和宫人冲了出去。 他们原本就在门边,出去得很快。 皇帝之前请太皇太后安排后宫嫔妃赏花,人都请去御花园,全是空地。 这会儿地动山摇,嫔妃们虽然惊慌,被宫女抱着瑟瑟发抖,好在都没受伤。 地震的事,皇帝私下跟太皇太后提了。 虽然太皇太后也是半信半疑,不过未免皇帝担心,她还是按照皇帝的建议,让人在御花园摆宴。 这花宴来得突然,甚至算是简陋,太皇太后只说是一时兴起,后宫这些嫔妃也不好拒绝。 她们一个个梳妆打扮后就去了御花园,跟熟悉的嫔妃一边聊天,一边享用茶点。 虽然宫女都打着伞,还用扇子给嫔妃们扇风,却还是热。 冰都送了,摆在周围。 然而在室外,冰的凉意就不如在室内了。 董鄂氏就不明白,大热天的,太皇太后怎么忽然要办赏花宴。 而且极为仓促,就几张桌子,最多打个伞。 董鄂氏精心做的妆容,因为出汗,感觉都要花了,特别狼狈,心里很是埋怨。 但是等地面开始晃动的时候,她吓得花容失色,被宫女扶着也腿软站不起来,连连惊叫。 太皇太后满脸诧异,她之前并不是特别相信南怀仁这个西洋人的话。 但是皇帝信了,太皇太后算是给皇帝面子,才会仓促之间叫嫔妃出来办花宴。 说真的,这是她办过最寒酸的花宴了。 后宫这些人脸上勉强挤着笑容,很多因为出汗,妆都有点花了。 有的脸色发白,显然是晒久了,身子骨不太舒服。 她们有的人婉转想走,太皇太后只好出面把人暂时安抚住。 她心里也是着急,要在外头多久才行? 地动没出现之前,太皇太后心里很着急。 等地动真的出现,太皇太后心下咯噔一跳,一连声让宫女扶着嫔妃们,一边派人去皇帝那边看看。 正好皇帝派来的人先到了,赶紧跟太皇太后禀报道:“皇上那边一切都好,孙姑姑带着皇上在殿外。还让人早就搬了桌椅出去,皇上正安心坐着喝茶吃点心。” 太皇太后听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得知孙璐瑶安排妥当,连茶水和点心都带上,让皇帝在外头也不是干站着,更是安心:“你回去跟皇上说一声,我这边没什么事,只嫔妃们受到点惊吓,等会让御医过来诊脉就好。” 没人伤着,就是看看谁吓得厉害,让御医留个安神方子就好。 传信的人连忙应下,掉头一溜烟往回跑。 他跑到皇帝跟前,气喘吁吁转告了太皇太后的话,皇帝也松口气道:“幸好皇玛嬷没事,后宫其他人都安好。” 孙璐瑶早就让内务府叫人都在外头办差,原本他们也不明白,如今一个个在外头被地动吓得僵在原地。 她刚才让人去看了,除了有两个想跑回去取自己的钱袋,出来被屋檐的瓦片砸到头之外。 其他人都听话在外头空地站着,也就没受伤了。 孙璐瑶吩咐内务府的人查看一圈,瞧瞧宫殿哪里破损了,回头都要尽快修缮。 哪怕没破,但是松动了,以后掉下来砸到人也麻烦,还不如尽早检查。 原本慌慌张张的人,被孙璐瑶一叠声吩咐了不少事,一个个掉头就忙碌起来,都没时间再害怕了。 孙璐瑶见了,这才微微点头。 二阿哥和寅哥儿很快被几个太监和侍卫护着过来,皇帝见了,连忙起身打量道:“二哥没事吧?寅哥儿呢?” 二阿哥摇头道:“我没事,下午武课就在外头空地。地动的时候,武师傅都护着我们两个。” 别说受伤,破皮都没,他们两个就被武师傅围在中间,只需要干站着一会。 虽说摇晃得厉害,不过被武师傅稳稳扶着,两人压根没摔着。 皇帝这才放心了:“你们没事就好,也没吓着吧?” 二阿哥的脸色还有点白,犹豫着才开口道:“刚动的时候,是有点害怕。不过看武师傅如临大敌,围着我和寅哥儿,就没那么害怕了。” 有那么多人小心护着,他感觉很安全,就没那么害怕的。 寅哥儿也点头道:“武师傅都很好,扶着我和二阿哥的手很稳,身上一点都不晃。” 皇帝听着就笑了:“武师傅的下盘扎实,脚下工夫至少有二十年了,当然稳了。” 寅哥儿小声说道:“那我得好好学,以后跟武师傅一样厉害。” 内务府总管这时候来禀报,说是宫殿基本没有损毁,只有两个宫殿屋檐的瓦片松动了,另外有一面墙塌了一部分。 宫人除了两个被瓦片砸破头的,还有被这围墙的石块砸了一下胳膊。 伤得都不重,养养就好了。 地面有三处出现裂痕地方,一条比较深,有巴掌宽,起码一米多深。 另外两处就只是裂开了一条缝,缝隙都不大。 皇帝听后这才放松下来,宫外去查看的人这时候也回来了:“皇上,百姓都聚集在西城门,地动的时候让离开城门抱头蹲下。只有几个站不稳摔着破了点皮,都没乱跑踩踏。” 地动的时候,人最是慌张,到处乱跑就可以出现踩踏事件。 孙璐瑶担心这个,特意跟皇帝说了。 皇帝就派人去维持秩序,出事的时候也有人手去吆喝,让百姓都蹲下不乱走,果然受伤的人就少了。 那人又禀报道:“其他在田地里的百姓,只有几个在田埂摔伤,有一头牛摔断了腿。去皇庄和路上的百姓也有几个没站稳,胳膊摔得脱臼了。” 都不是大伤,皇帝的眉头更是松开。 只是那人又继续说道:“城内几乎所有人都出城了,有几个懒汉见人都走了,就悄悄进了一户人家的屋里偷东西。” 府衙带着差役到处奔走,让百姓去西城门,压根就没精力注意到有人偷窃。 那些人也是这么想的,觉得府衙顾不上,就是自己动手的机会了。 确实是好机会,然而他们钻进第三家的时候,忽然地动山摇,屋子居然塌了。 塌的还是房梁和屋顶,把几人牢牢压在下头。 他们去的还是富裕一点的人家,但是高门大户是不敢去的。 这家人祖上当过官,有点祖产,不过也被后人挥霍大半了。 只留下一点,却已经比普通人家过得好。 就是他们吃喝穿戴还光鲜,却根本没钱来修缮房屋。 这屋子年久失修,尤其是祖屋的情况更是糟糕。 正准备攒钱修缮,只是不凑手。 这次皇帝突然说要让人看新粮食作物,这户人家就心动了。 他们家里留下了不少田地,如果真能种上新作物,卖出去的价钱必然不错。 于是一家子都跑去皇庄看作物了,贼子也提前在门口盯着,见人走了,立刻溜进来。 谁能想到,他们翻箱倒柜还没找到多少值钱的东西,忽然就开始地动。 几人惊慌失措要跑,却堵在门口,谁都不让谁,然后房子就塌了。 他们压在底下,两个直接晕了,一个勉强还能喊救命。 附近的差役正好听见,不然这几人估计要被一直压在底下,时间一长就要没救了。 皇帝听后冷哼道:“也是他们几个活该,居然趁乱偷窃。把人扭送去府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如果不是他们起了坏心,怎么会进别人的屋子,还被压在下头呢? 说到底,还是他们自作孽了! 说完这些事,来人还提道:“百姓都称赞皇上,说是料事如神,叫众人逃过一劫。” 这么大的地龙翻身,如果人在屋子里,只怕被压在底下的人不会少,救起来就不容易了。 皇帝摆摆手道:“京城倒塌的房屋,让府衙都算一算究竟多少。” 孙璐瑶提醒道:“皇上,屋子暂时不能住了,叫人都在外头住两天为好。” 这么大的地震,后边还可能有余震。 如果没倒塌的房子,余震的时候就可能倒下了。 带着侥幸心理回去住,很可能会压在底下。 一般大地震后两天内的余震最多,过去后会相对少一点,到时候再让百姓回家比较好。 皇帝点头道:“派人去大营调人过来,地动之后,京城里头跟这几个小贼一样心思的人不会少,得让人好好盯着。” 百姓回来后,到处乱糟糟的,很可能有人趁乱动手。 皇帝必然要让人杜绝此事,府衙和差役的人手不足,那就从大营调人来。 他又问了京城的勋贵,得知四位辅政大臣都没事。 他们的屋子都结实,只掉了两片瓦,围墙倒了半边,地面有点开裂。 人都没受伤,尤其索尼正准备进宫,已经在门口了。 反而没在屋内,他被索额图扶着,人更是没事。 不过索尼进宫后,皇帝还是关心道:“爱卿没事吧?家里都好?” 索尼满脸感动,感恩皇帝的关心:“托皇上的福,老臣没事,家里人都好着。” 孙璐瑶之前说可能有余震,让皇帝最好别进去。 皇帝索性在乾清宫外,让李德全加了一张椅子,让索尼落座。 索尼再次谢恩后,这才小心翼翼坐下,还只敢坐一半。 他拱手道:“微臣之前是听说皇上忽然让百姓去皇庄看土豆,实在不解,这才打算进宫来。” 只是突然地动,索尼耽搁了一会,才坐马车进宫来。 皇帝看着索尼笑笑道:“爱卿是想问,朕是怎么提前知道有地动发生,让百姓出城躲开的? 这事估计很多大臣心里也疑惑,朕跟爱卿没什么好隐瞒的,是南怀仁进宫后告诉朕的。” 索尼大为惊讶,南怀仁竟然如此厉害? 鳌拜把人关了几年,没让南怀仁尽早进钦天监,实在是浪费人才! 这一刻,索尼对鳌拜极为不满! 第87章 画作 索尼收拾好心情,连忙提议道:“皇上,南怀仁有此大才,很该进钦天监发挥才能。” 皇帝故作为难道:“爱卿,鳌拜那边可能会极力反对。” 索尼皱眉道:“此事传出去后,鳌拜再是反对,其他大臣必然会赞同。” 毕竟利益再重要,哪里有小命重要? 谁都不知道下一次地动在什么时候,如今有个人能提前预知,说什么都要把人留在钦天监! 下次再地动,也有足够的时候来应对! 皇帝点头道:“此事就交给爱卿,如何?” 索尼连忙拱手应道:“皇上放心,微臣一定好好办妥此事。” 皇帝笑笑道:“有爱卿在,朕自然放心。” 索尼一脸感动地退下了,准备摩拳擦掌去跟鳌拜掰头! 他走后,京兆尹也来拜见。 另外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也来了,如今京城那么多房屋倒塌。 户部得出银两来清理,工部要派人去帮忙。 户部尚书虽然肉疼支出良多,却也知道这笔钱不能不用。 尽快重建这些房屋,百姓才不至于无家可归。 尤其人是出来了,很多家禽却还在屋内,被压死压伤的不少。 这些不尽快清理,天气又热,臭味熏天不说,还可能让人染病。 所以清理这事迫在眉睫,就看皇帝打算怎么做了。 京兆尹则是要维护京城的治安,这时候趁乱抢劫偷窃的人肯定不少。 差役人手不足,大营来的士兵能帮忙,却也要有个章程。 皇帝很快安排下去,先是京兆尹把士兵分成两批。 一批日夜轮班巡逻,震慑宵小,免得他们这时候趁机作乱。 一批则是帮工部清理倒塌的房屋,还有找出摇摇欲坠的屋子,免得二次崩塌压着人。 另外皇帝又吩咐道:“只让百姓在旁边围观也不妥,他们无事可做,很容易生乱。” 人失去家园,正是悲痛的时候,情绪也不好,一点就容易爆。 而且他们都挤在一起,暂时不敢回家,就更容易产生摩擦,闹出事端来。 还不如让百姓参与进来,忙忙碌碌,互相帮忙,也就不会闲得闹出纷争了。 京兆尹听后迟疑道:“皇上,微臣该如何分配这些百姓?” 说是让他们帮忙,总不能叫人乱糟糟的,一哄而上。 那就不是帮忙,而是帮倒忙了。 皇帝摆摆手道:“这事简单,以十户人家为主,让他们彼此之间搭把手。” 这些人家可能有些青壮年多一些,一些妇孺会多一些。 如果户数太多,很可能乱糟糟的。 但是十户正好,不多也不算少。 人手充足,又不容易乱,京兆尹他们统计起来也方便。 京兆尹连忙应下,户部尚书就上前来道:“皇上,这银钱要如何分配?” 户部负责拨款,这重建房子却不容易。 有些人家的屋子倒得不厉害,修缮起来容易,也不需要费钱费力。 有些可能年久失修的缘故,全部都倒了。 要建成原来一样,还是直接给每户一笔钱? 是给一笔相同的钱财,还是按照房屋大小来给? 毕竟这些房子面积也不同,屋子塌了,大小也只能估算。 只能给多,也不能给少。 光是这庞大的统计,就实在让户部尚书头疼。 让百姓自己报吧,他们要是贪心报多了,又该如何是好? 皇帝听着也皱眉,摇头道:“朕暂时先想想,工部先带人去清理。” 几人听后,也告退了。 皇帝叹了一口气,累得不行。 孙璐瑶赶紧让人上了菊花蜜水,皇帝喝了一口才说道:“地动之后,事情反而多不胜数,一件件的都让人头疼。” 说完,皇帝又看向孙璐瑶道:“此事明明也有奶娘的功劳,朕却一股脑都给了南怀仁,奶娘会不高兴吗?”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奴婢明白,皇上这是怕树大招风,这事提起奴婢,反而给奴婢带来麻烦。” 皇帝笑笑道:“就知道奶娘懂朕,看着吧,这事在朝臣里肯定要闹上几天。 原本不喜欢西洋人的,跟鳌拜一样,想一刀切把人赶出去。 如今得知南怀仁能预测地动,只怕站在鳌拜那边的人要倒戈一部分。” 孙璐瑶好奇道:“剩下的一部分呢?” 皇帝摇头了:“跟鳌拜一样顽固的人多着呢,他们怕死,也不会轻易改口。尤其跟着鳌拜,知道鳌拜性子的,都清楚他有多暴躁。” 跟鳌拜对着干,麻烦就大了。 他们害怕鳌拜会秋后算账,还不如原地不动。 既不反对,也不赞同,当个沉默的柱子。 不过表面还跟着鳌拜,心里估计已经开始倒戈了。 “总归是委屈了奶娘,回头奶娘去朕的私库挑几件喜欢的。” 皇帝的私库是几代帝王的财富,里面珍宝无数。 哪怕是最差的一件,都是国宝级别的。 能进去的人,就只有皇帝了。 钥匙就只有一把,就在皇帝手上。 皇帝这次居然让孙璐瑶进私库,这实在是难得的机会。 孙璐瑶还真的很想进去开开眼,也不知道皇帝的私库,宝物是不是堆成山,会让人如何震撼。 “谢谢皇上,奴婢就厚脸皮应下了。” 皇帝笑了笑,他就是喜欢孙璐瑶这样不会扭扭捏捏,爽快答应的性子。 “那就说定了!等解决了京城这些事……” 想起乱糟糟的京城,皇帝脸上也没了笑容,开始头疼起来:“奶娘说这些百姓的房屋要怎么建?按照他们的要求建,估计又会衍生出更多的麻烦来。” 人都有贪心的,这个贪多了,别的见了也会眼红,这是人之常情。 一个个核对,费的时间实在太多了。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皇上刚才不是按照十户为准,互帮互利吗?也可以让他们彼此之间作证,核对房屋的大小。 屋子全塌了的,可以给一半银钱帮忙重建。屋子半塌,只需要修缮一部分,就给四分之一的银钱。 皇上不需要每家每户核对,只要十户中抽一户。若是作假,整个十户都不再给任何银钱,甚至要责罚。” 如果他们只顾着自家,当然很难核对了,家里人肯定会统一说法。 但是十户之间,彼此作证,人心就很难统一了,口供也更难了。 毕竟人都有私心,家人帮着自己隐瞒是理所当然的,他们也得了好处。 但是这好处邻居得不了,还可能被连累,那就不一样了。 不需要差役去监督,十户之间就会互相盯着,谁都不能作假,不然就可能连累到自己头上。 原本有一半的补贴,可能因为邻居作假而失去不说,还可能受到责罚,谁会乐意呢! 皇帝笑着道:“互相监督证明,奶娘这真是个好法子。” 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百姓会造假了。 皇帝又问道:“奶娘,如果十户互相一起隐瞒,那该如何是好?” 孙璐瑶笑笑道:“皇上忘了,十户旁边还有另外十户的邻里,他们并不是同一个十户。不会被连累,却清楚对方的屋子大小,根本做不了假。” 十户之间可能因为共同的利益,会说谎互相包庇。 但是十户又不是孤岛,之外挨着还有其他邻居。 他们不在十户之内,没有利益关系,那就更不可能帮着隐瞒。 “皇上如果实在不放心,还可以让邻里跟差役检举。 核实后如果是真的,就给一笔不多的赏钱。核实后如果是假的,是诽谤,那就要责罚。” 皇帝沉吟道:“奶娘是担心这些人会滥用检举,为了赏钱对邻里下手?” 孙璐瑶点点头,她并不会小看人性。 如果赏钱太高,他们为了能多得赏钱,就可能对邻里下手。 哪怕没有报错,也会说谎陷害邻里。 所以如果是谎报,就需要惩罚。 另外把赏钱也调低,只有几个铜板,也就没人愿意为这几个铜板铤而走险,陷害邻里了。 当然,这样的人或许还是有的,只能说这个办法能限制了大部分起了贪念的人。 责罚重,更能让这些人有所顾忌。 皇帝点点头道:“奶娘说得很对,绝不能开这样一个口子,让他们为了赏钱胡来。” 他派人跟京兆尹提出这个法子,另外户部那边也就有了章程。 补贴每家每户的银钱也没有孙璐瑶说的一半,全屋倒塌只给四分之一。 太多反而不美,容易让人起贪念。 只补一点,已经让百姓感恩不尽了。 尤其工部还派人手来帮忙,虽说人手不至于能每家每户都帮手。 起码在一些青壮年不多,只有妇孺孩子的家庭能帮把手,就给她们很大的帮忙了。 之后接连有几次余震,幸好都不大。 皇帝看着天色不早了,宫殿依旧稳固,就回去歇息了。 他不放心值房那边,派人看过,只落了几块瓦片,围墙裂开了一点。 皇帝索性把二阿哥、孙璐瑶和寅哥儿都留了下来,反正乾清宫的房间多得很。 每个房间都布置妥当,随便在一间休息就好。 不说孙璐瑶,就是二阿哥都婉拒了。 “皇上,这不合规矩。” 皇帝小手一挥道:“什么规矩,朕说了算数!而且非常时候,就该特别安排。 别的宫殿不如乾清宫修缮频繁,也更坚固。等过几天,余震不在,你们再回去不迟。” 他强行把人留下,二阿哥知道皇帝担心自己,只好无奈答应。 孙璐瑶则是带着寅哥儿同住,床榻足够大,一大一小也足够睡了。 寅哥儿自从开始读书后,就再也没跟孙璐瑶住在一个屋子里头。 他刚开始有点害羞,又有点期待。 寅哥儿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最近一直都自己睡了。 只是挨着孙璐瑶,他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很快就闭上眼睡过去了。 今天出了这么多事,寅哥儿也是累了。 孙璐瑶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这孩子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手还拽着她的衣袖不放。 这叫孙璐瑶失笑,也没让寅哥儿松开手,就这样挨着一起睡过去了。 几天后,余震终于不再那么频繁。 二阿哥再也住不下了,赶紧跑回武英殿,生怕皇帝还留他。 孙璐瑶也带着寅哥儿回到了值房,里头原本因为地动乱了的东西,都给林嬷嬷带着宫人收拾妥当了。 她跟林嬷嬷道谢,林嬷嬷摇头道:“孙姑姑客气了,这是奴婢应该的。” 那天地动刚开始的时候,孙璐瑶一手护着皇帝,一手还拉着林嬷嬷,让林嬷嬷心里感动。 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孙璐瑶护着皇帝不说,还没忘记她。 孙璐瑶能被皇帝留在乾清宫赞住,林嬷嬷却是不能够了,回到值房这边来,就先带着人收拾了。 她知道按照孙璐瑶的性子,不会在乾清宫住太久。 果不其然,不过两天,孙璐瑶就回来了。 孙璐瑶听后就笑笑道:“皇帝不放心,才让我住下,我却不好久住。” 其实她也是不放心,这么大的的地震之后,皇帝会不会害怕。 但是皇帝如今小小年纪,表情已经逐渐学会了收敛。 隐藏得太好,偶尔根本察觉不出来。 孙璐瑶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害怕,反正把她留下,就当是陪皇帝几天。 看皇帝活蹦乱跳,似乎没被地震影响,孙璐瑶就带着寅哥儿回来了。 寅哥儿虽然有点遗憾,不能跟额娘一起睡了。 不过地动的影响过去后,内务府忙着修缮破损的宫殿和围墙,寅哥儿和二阿哥也得继续去上学了。 孙璐瑶感慨,如今的小学生不说风雨无阻,就连地震也得上学! 因为皇帝神来一笔,让百姓大多出城外。 地方平坦没有建筑物,也就没有被房屋压着的危险。 如今重建百姓倒塌的房屋,又有差役巡逻,不怕有人趁乱偷抢,让百姓们都很安心。 一个个都卷起袖子忙忙碌碌,重建自己的房子。 因为皇帝给的十户为一体的办法,京兆尹实施起来也方便。 京兆尹只需要让十户人家,推一个人作为代表,说他们十户的情况。 是全都倒塌了,还是一半倒了,一半没倒之类的,记录起来就十分省事。 另外十户之间,几个十户之间,邻里互相监督,也给京兆尹省事了。 他原本还头疼,京城那么大,人那么多,重建起来相当麻烦。 尤其这中间扯皮更多,京兆尹以前也不是没试过,光是想想就开始头疼了。 如今好了,皇帝给出这么好的办法,再也没人敢谎报乱报。 不然十户当中,其他九户都会被影响,恨不能打死那个谎报的人。 再就是十户之间是亲朋戚友,互相包庇,但是挨着两个十户就不会乐意了。 检举的人能得到赏钱,也就几个铜板,少得可怜。 京兆尹却会大大夸奖对方一句,按照孙璐瑶的意思来说,赏钱是不多,但是情绪价值足足的! 但是如果眼红,胡诌检举他人就要得到惩罚了。 京兆尹索性让人在广场放了板凳,谎报和陷害邻里乱检举的人都会压在这里,当着围观的百姓,扒裤子打板子! 打得不算多,只有十板子,算得上是小惩大诫。 打完人是死不了,身体健壮的还能站得起来走上两步,虚弱的被扶着也能走。 但是丢脸啊,还是众目睽睽之下被扒裤子打的板子,起码能被邻里嘲笑好几年甚至更久。 这么一惩罚,爱面子的不敢动了,不是很爱面子的也不敢动。 毕竟这板子是真的,就为了几个铜板的赏钱实在没必要。 原本皇帝是想要惩罚更重一点,他们才不敢再犯,还是孙璐瑶拦着他。 她解释道:“皇上,这事他们确实不地道。然而把人打死了,大多人却会同情弱者。” 哪怕犯错,惩罚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把人打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惩罚太重不说,还容易让周围人同情。 恐惧是有,但是害怕和不满只会更多,实在没必要。 “而且人打死了,周围人看过后是知道收敛,对方的家人还会心生怨恨,对皇上的名声有碍。 比起把人打死,叫人害怕,还不如让他们丢脸。还是丢大脸,他们自然而然也会收敛。” 孙璐瑶想着,这就是传说中的社死啊! 被人笑话一段时间,甚至更久,都不敢出门,对他们来说才是更厉害的惩罚。 甚至知道对方的秉性,亲朋戚友只会疏远,生怕对方嫉妒羡慕恨的对象换成自己,那就要遭殃了。 皇帝采纳了孙璐瑶的意见,并没有下死手。 京兆尹虽然觉得皇帝太仁慈了,却还是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还别说,这么一来,被扒裤子打板子的人却一天比一天少。 后来有一天,只有一个人被打板子。 差役的板子还没下去,人趴在板凳上嗷一声就先大哭起来。 这吓得差役差点没拿住板子,跟周围人示意:他这还没动手呢! 京兆尹后来得知,这人是觉得太丢脸,之前人多就算了,如今就只有他一个人被这么多人围观打板子。 他之前还带着侥幸心思,如今却丢大脸了,能不后悔而大哭吗? 这事还被京兆尹带进宫,告知皇帝。 皇帝听后也笑了起来,只觉得奶娘这法子果然好用。 从最后那人打完板子之后,就再也没人被拖去打板子了。 围观的百姓还有点遗憾,怎么就没人再犯错被打板子了? 被打过板子的人:你们够了啊! 总归京城的治安骤然变好了,百姓都齐心协力重建自己的房子,一个比一个卖力和用心。 彼此之间的纷争完全没了,毕竟他们压根就没时间跟人起摩擦。 十户之间互相帮忙建房子,原本是各建各的,后来发现这样就太慢了。 尤其突然天色一变下雨了,他们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于是有人就先帮家里老人孩子多的建房子,十户一起使劲,这速度就快多了。 等下雨的时候,他们就一起挤着躲雨,起码不会再淋湿后冷得哆嗦。 尤其如今着凉后得了风寒,却是会要人命的。 其他十户见他们如此,也很心动,跟着模仿起来。 京兆尹得知后,还跟皇帝禀报此事:“如今越来越多十户的百姓,都先建一家的房子。群策群力,建得就要快多了。” 如果按照各家各户自己来建,最快也要一个月才可能建好。 但是如今十户只帮着建一户人家,那就快多了,十天内就能建起来。 皇帝听后很满意,这样一来,重建的速度就会快多了。 这些百姓虽然不识字,却知道尊老爱幼,团结起来重建,比他们各自建造要快得多。 如此一来,整个京城重建也不会太久了。 南怀仁因为提前预知地动之事,在京城名声大噪。 他如愿进了钦天监,唐睿则是被贬了官职,离开了钦天监,甚至被撵出了京城。 皇帝最厌恶造假之人,更不喜欢因为妒忌而下手陷害的小人。 可以说,唐睿这两点全占了。 南怀仁可以说是取代了唐睿进入钦天监,同僚们对他不喜,也不敢靠近。 谁知道下一次,会是谁跟唐睿一样,因为南怀仁的缘故被撵出去呢! 可以说,南怀仁虽然如愿进入钦天监,却没想像中那么顺利。 鳌拜虽然被索尼劝说后,又有其他大臣支持,却也依旧不喜欢南怀仁。 他打算以后紧紧盯着南怀仁,一旦对方犯错了,鳌拜又有借口把人拉下来了。 看着南怀仁之前风光了,却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一样。 孙璐瑶想着如果皇帝没隐瞒她的功劳,那么如今在火上烤着的人很可能就变成自己了。 不过真是这样,皇帝肯定会对孙璐瑶伸出援手,挡住这些四面八方的恶意。 换成南怀仁,皇帝就没那么主动了。 孙璐瑶也能猜得出来,毕竟之前南怀仁的话是半真半假,皇帝对此还是不高兴。 于是南怀仁如今四面楚歌的处境,皇帝是压根没打算帮忙。 皇帝还跟南怀仁说道:“如今爱卿进了钦天监,就得努力站稳脚跟。能不能留在钦天监,就看爱卿自己了。” 南怀仁听后,感念皇帝的提点,眼圈红红道:“皇上,在下……微臣一定努力办差。” 他这次行礼终于不会奇奇怪怪的,估计被汤若望压着仔细学习了一番。 皇帝点点头,就让南怀仁回去钦天监了。 有汤若望带着,他不用担心南怀仁会不清楚钦天监的差事。 有大臣想让南怀仁做出预知地动的仪器,但是他根本做不出来,只支支吾吾说这次是托皇帝的福才能算出来。 他摆明说下次就未必能算出了,这让不少大臣十分不满,觉得南怀仁是在推脱此事。 尤其鳌拜和跟随他的人,更觉得南怀仁对他们怀恨在心,才不愿意做这样的仪器,造福万民。 皇帝心知肚明,南怀仁不是不想做,而是真的做不了。 既是如此,人也收下了,好歹在历法上确实有几分才能。 皇帝就看了一眼下首的索尼,后者就出来为南怀仁解围道:“想必南怀仁之前的测算是灵光一闪,之后就很难算出。” 索尼这一派的人纷纷附和,鳌拜虽然不满,暂时也不想跟索尼撕破脸,只好勉强忍下。 南怀仁松口气,跟着汤若望安安分分留在钦天监,哪里都不去。 有南怀仁的加入,编写历法的进度相当喜人。 尤其南怀仁还加入了西方先进的一些理论,比如地心说,太阳围绕地球转动,要改成地球围绕太阳转动才对。 刚开始钦天监的人无法接受,然而南怀仁用理论加入进去,测算日食变得更为准确。 想到这次不止日食,连地动都测算出来了,钦天监的人虽然不喜欢南怀仁,却都是一群热爱研究的人。 他们勉强接受了南怀仁,按照对方的推论来反复测算,确实能算得丝毫不差! 南怀仁这样毫不藏私的举动,也让钦天监的人慢慢接受了他。 在南怀仁逐渐在钦天监站稳脚跟的时候,皇帝让他教导寅哥儿西洋画。 南怀仁满口答应,还说道:“微臣画得只算一般,当不得先生,只能说是指点小公子一二。” 皇帝点点头,觉得南怀仁挺识趣。 毕竟如今寅哥儿也在尚书房读书,太傅是他的先生。 南怀仁如果也非要当寅哥儿的先生,就跟太傅平起平坐。 别的不说,太傅肯定会不高兴,到时候告到皇帝这边来,就叫皇帝为难了。 南怀仁主动拒绝,皇帝还是很满意的,也觉得他指点一下,寅哥儿应该就能学会了。 寅哥儿一天都有课,只能在下学后去钦天监找南怀仁学画画。 钦天监那边特地空出一个小房间来,南怀仁带去了颜料、画板和画笔。 寅哥儿就在小房间里跟着南怀仁画画,一边学一边开始着手画孙璐瑶。 那幅草图还在,寅哥儿每次回来,做好功课后,就躲在房间里面画画。 孙璐瑶特地给寅哥儿不止了一间画室,毕竟油画颜料味道实在太重了。 如果放在卧室,味道短时间内很难散去。 反正值房足够大,还有空房间,孙璐瑶就挑了个窗户大的,散味也要容易得多。 寅哥儿足足画了大半个月,才算是画好了。 皇帝听说之后很好奇,让寅哥儿把画带到乾清宫来给他看看。 太监抱着画板,上面还有一块白布罩着。 皇帝还奇怪道:“为何用白布挡着?” 他觉得用白布的话,看着怪不吉利的。 寅哥儿不好意思道:“用别的布料实在太浪费了,索性随意用了一块素色布料。一路上不想让旁人看见,叫皇上能够第一个看到画。” 这么一解释,皇帝就满意了:“快打开给朕看看,朕也想知道你跟着南怀仁学画,学得如何了。” 寅哥儿谦虚道:“我只学了点皮毛,画得不怎么好。” 他踮起脚尖掀开白布,露出底下的油画来。 皇帝惊讶看着画上的人,凑近看了看:“真像,奶娘好像在画布上。” 孙璐瑶也很吃惊,寅哥儿跟着南怀仁才学了不到一个月,居然能画得这么好。 “这是我?寅哥儿把我画得真漂亮。” 寅哥儿摇头道:“我画得不够好,等以后学得更好了,再给额娘画一幅更好看的。” 他小手点着画布道:“额娘看这里的颜色处理得就不好,只勉强把布料上的花纹画上去了。另外头发的光泽也画得不够,改了两次,不好再改了。” 寅哥儿不说,孙璐瑶压根没看出画上哪里不够好。 这孩子对自己的要求也太高了一点! 孙璐瑶连忙说道:“寅哥儿学的时间不长,已经画得很好了,你阿玛看见这幅画一定会惊讶又喜欢!” 她想到曹玺看见寅哥儿送去的画,肯定大吃一惊! 第88章 送画 皇帝看着画有点舍不得道:“要送去给曹玺?不能留下来吗?” 看皇帝很喜欢,寅哥儿犹豫道:“阿玛在江南那么远,都不能看见额娘,我才想着画一幅画送过去。” 毕竟他每天能见到孙璐瑶,曹玺却不能。 孙璐瑶见皇帝很喜欢这幅画,十分不舍,于是就折中建议道:“你阿玛也没能看见你,不如寅哥儿把自己也画进去?这幅画就留下,送给皇上鉴赏?” 寅哥儿一愣,接着点头道:“好,我听额娘的。” 皇帝高高兴兴收下画,又说道:“回头寅哥儿给朕也画一幅,每年画一幅如何?” 对寅哥儿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于是他点点头就答应了。 皇帝还嘀嘀咕咕问道:“你说朕要去哪里画?是在乾清宫门口,还是去御花园比较好?” 要画,当然要去漂亮的地方画了。 每年还得在不同的地方,才有意思。 孙璐瑶心想,皇帝还挺有想法,每年画一幅,等长大后就能看见小时候的自己了。 这时候没有相机,时间一长,就会渐渐忘记小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留下画作,皇帝回头就能看见自己一路走来,都是什么样子的了。 孙璐瑶看着寅哥儿,也问道:“你也可以每年给自己画一幅?或者请南怀仁帮忙?” 她想到画别人容易,画自己就难了,请别人帮忙倒是可以。 寅哥儿摇头道:“不用,我可以对着镜子画的,就不用麻烦别人了。” 看他不似勉强的样子,孙璐瑶就点头道:“好,那你自个来。缺什么跟我说,或者缺银钱也说一声,你自己去买也行。” 她对西洋画不太熟悉,尤其颜料和画笔这些,应该都是消耗品。 要用多少,需要什么样子的才好,还是寅哥儿自己最清楚。 孙璐瑶还不如只出钱,让寅哥儿自己准备了。 寅哥儿点头笑道:“额娘给的零花钱还有呢,不用担心不够花。” 孙璐瑶确实不担心,毕竟寅哥儿年纪虽然不大,花钱却是心里有数。 什么应该花,什么不应该花,他心里都清楚。 尤其孙璐瑶觉得再苦不能苦孩子,吃穿方面就更不会吝啬。 寅哥儿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御膳房做了送来,打赏也很大方。 御膳房那边都很乐意接寅哥儿的点菜,赏钱多,要求却不多。 只要用心做,味道好,那就可以了。 当然如果敷衍了事,寅哥儿也是能尝得出来,也不会跟御膳房客气了。 不过作为孙璐瑶唯一的孩子,孙璐瑶在宫里横着走,寅哥儿也不例外。 暂时御膳房还没谁敢敷衍寅哥儿,得罪他了。 只是南怀仁带进宫的颜料并不多,他从母国带来的早就用完了。 这些都是从教会那边买的,毕竟那边的西洋人也多,不少人都是贵族,擅长绘画。 教会就会托海商辗转带过来,于是价格相当昂贵。 得知这画布一块就要一两金子,孙璐瑶就觉得教会简直是在抢钱! 颜料就更贵了,还是南怀仁想要,又是在宫里用的。 教会的人也不傻,得知是宫里人要用,正是宣传的好机会,还给了南怀仁一个友情价。 哪怕是友情价,颜料依旧贵得离谱。 听见价钱后,孙璐瑶都忍不住咂舌。 这玩意儿是真挣钱啊! 应该说,教会明明能抢钱,却给了他们一盒颜料! 以后寅哥儿要继续画画,需要的颜料和画布很多,孙璐瑶一点都不想他继续被教会当冤大头。 皇帝也才得知西洋画的画具和画布这么贵,不由皱眉道:“竟然如此,教会那边没有哄抬价格吗?” 毕竟这些东西,也就只有教会能买到了。 另外就是刚过来的西洋人,身上还会带一点,却不多。 物以稀为贵,价钱更会抬得很高。 孙璐瑶倒是给教会说了公道话:“皇上,教会应该没有胡乱定价,这些东西的确很贵。 毕竟是从西洋那边弄过来的,不说海上风浪大,能到的船只不多。 另外就是船只如今只能停留在东南的国家,再从陆路北上。” 如今海运被封,船只根本无法靠岸。 从东南的国家靠岸后,再走陆运。 这会儿的交通不便,光是运送上来可能就要一年半载,还得过无数的关卡。 这些关卡有些是官方的,有些却是当地的地头蛇设下的。 天高皇帝远,这些关卡认为设置也管不着。 商人要顺利北上,就只能破财消灾,不然根本过不去。 这样一来,成本又要再增加。 中途还可能发生各种意外,能顺利到达京城,东西还是完好的,就不容易了。 光是这些运输成本加进去,东西虽然不贵,到教会手里就不便宜了。 当然也有些是走私来的,但是不会太多,还只会停靠在粤省,也就是离京城最远的地方。 这地方因为之前郑家被赶到台省的关系,海岸线巡逻加强,要走私停靠过来更难了。 光是这些,就足以证明教会并不是故意涨价到这个地步。 不过孙璐瑶还是受不了,喃喃道:“西洋人能做出来,咱们也能做。” 皇帝笑着附和道:“对,可以让内务府试着做,总不能只靠教会那边采买。” 孙璐瑶深以为然,而且西洋的颜料跟这边不一样,会添加白铅。 白铅刚开始是作为化妆品用的,后来用作颜料上色。 只是这东西有毒,用的少还好,用多了就会中毒很深。 孙璐瑶也是刚想起来,忍不住皱眉。 她想着寅哥儿以后要一直画油画,这些颜料对他的身体并不好。 国画的颜料就要安全得多了,材料一般用的都是天然矿物和植物。 这些天然矿物有些也是有毒,比如朱砂,但是不吃进去的话就对身体无碍。 不像白铅,光是挥发在空气当中,就会通过呼吸进入人的身体。 光是想想,孙璐瑶就有点担心,叮嘱寅哥儿道:“最近先别忙着作画,等我把颜料改良一下再用。” 寅哥儿得知西洋画的颜料里头有不好的东西,不由皱眉道:“额娘,他们怎么在颜料里面放这种东西,不怕用坏人吗?” 孙璐瑶想了想道:“他们只觉得这东西好用,却没认为有毒。那些用久的画家病死了,也只会认为这些人身体弱而已。” 他们压根就没想过颜料有毒,还会通过挥发来毒害自己的身体,甚至到死都不知情。 另外就是西洋人的胆大和冒险精神,想想他们的化学家在后世大多都不出名。 并不是他们不够努力,天赋不足,而是死得太早了。 他们莽撞得很,根本不准备任何安全措施就接触有毒的化学物质来解析。 所以他们刚有发现,人就被化学物质毒死了。 其他人接手后,刚出了一点成果,又被毒死了。 不过也因为他们的无知无畏,化学界用无数人的性命发现了一个又一个新的东西,还是很值得敬佩的。 话说回来,用国画的颜料来替代西洋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皇帝得知西洋画的颜料可能有毒,也是很吃惊。 毕竟他看南怀仁一直用这些颜料,似乎并不知道这东西有毒。 只是南怀仁的脸色都很差,皇帝之前以为是他被关了几年,身子骨不好。 如今看来,还是被颜料影响了身体。 皇帝就好心请了御医给南怀仁请脉,一把脉,还真是中毒了。 毒素一点点沉淀在身体里,才会让南怀仁的脸色变差。 还好鳌拜把人关了几年,南怀仁这几年根本无法画画,更别提是碰到西洋颜料了。 不过在被关之前,南怀仁还是很爱作画,体内毒素沉淀了不少,需要一点点拔除。 御医禀报后,皇帝皱着眉头听完,只吩咐道:“你好好给南怀仁拔毒,务必把人治好。伺候的人让他不要再碰西洋颜料,什么时候身体好了再说。” 他还叫来南怀仁,把此事告诉对方。 南怀仁大吃一惊,见御医也这么说,他还是半信半疑道:“在下的祖国,很多人用这个,身体都没事。” 皇帝示意御医来解释,御医上前答道:“大人,这毒并不会立刻致死。会一点点渗透在身体里,身体好的人,能撑十几二十年。” 身体不好的,可能几年下来,人就没了。 南怀仁一愣,想到他画画的启蒙老师,在三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还叫自己特别惋惜。 但是这么算下来,他的老师十来岁开始学画,的确撑了差不多二十年的样子。、 这让南怀仁后背一寒,连忙谢过皇帝。 要不是皇帝发现的话,南怀仁或许撑不了太久。 毕竟在牢里关押了几年的生活,让他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弱了下来。 皇帝笑笑道:“不必谢朕,还是奶娘提醒,朕才知道,让御医去给你诊脉的。” 南怀仁一愣,心里疑惑孙璐瑶怎么会知道这事。 还是说她的儿子跟着自己学了一段时间画画,脸色变差了,这才发现的? 光是想想,南怀仁就担心自己会得罪了孙璐瑶,险些害了她的独生子,更是六神无主。 “皇上,在下想跟孙姑姑请罪。” 皇帝摆摆手道:“不必,她清楚你并不知情,并没有怪责你的意思。” 如果南怀仁知情,还不告诉寅哥儿。 别说孙璐瑶,皇帝第一个就饶不了南怀仁。 哪怕南怀仁再有才能,能对一个孩子下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留在身边就是个祸害! 但是不知者不罪,既然南怀仁自己都不知情,皇帝就没有怪责他。 只安抚南怀仁几句,让他好好听御医的话拔毒。 钦天监那边的事也可以停一停,等南怀仁的身体彻底好了再去也行。 这事南怀仁却婉拒了,他要安心养病一段时间,回去钦天监就再也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汤若望虽然看在两人都是西洋人,是从外边来的关系,多有照顾。 他却也只会推荐,并不会真的帮南怀仁保住在钦天监的位置。 加上汤若望的年纪也大了,他也是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几年,才会想要后继无人。 虽然他如今是为皇帝办事,却依旧是西洋人。 自己漂洋过海,也是希望在这边能给母国带去消息。 汤若望如果不在了,就要有别人帮忙,南怀仁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他帮忙在皇帝面前推荐南怀仁,汤若望对南怀仁有恩,南怀仁就得还。 但是让汤若望再多帮忙什么,南怀仁就不指望了。 所以他不能休息,也不敢休息。 皇帝也看出南怀仁的心思,于是点点头,只让他注意身体,没再提让他休息的事。 国画的颜料,内务府也有。 得知孙璐瑶想要,内务府总管就亲自送过来了。 皇帝也好奇看了看,他之前要学画,只可惜突然要登基,没开始学,也没时间学了。 他知道国画的颜色,看见的却都是磨成粉了。 孙璐瑶就给皇帝介绍道:“内务府送来的颜色颇为齐全,朱砂、赭石、石青、石绿和石黄,这些都是矿石。” 朱砂不用说,皇帝最是熟悉。 她就从赭石开始说:“皇上,这是赤铁矿,却也是一味中药。” 寅哥儿也好奇国画的颜料跟西洋画的不同,他已经跟着太傅学过国画,比皇帝要知道一点,却也不多。 毕竟他看到的也是已经磨成粉的颜料了,只会用来画画,对于它们是怎么来的,并不是很清楚。 如今孙璐瑶要说,寅哥儿早早就在旁边眼巴巴看过来,竖起耳朵认真听。 听孙璐瑶说这赭石是一味中药,寅哥儿很吃惊:“额娘,这东西能吃?治什么病的?” 孙璐瑶答道:“用来止血,肚子疼和后脑勺疼的时候也能用。只是不能用多,多了对身体也有害。” 肚子疼是肠胃问题,后脑勺疼就是降血压用了。 不过用多了赭石,对肾脏的负担很重,容易引起肾衰竭。 皇帝点头道:“是药三分毒,对症且用量合适能救人,多了就是害人了。” 孙璐瑶点点头,继续解释道:“石青是蓝铜矿,石绿则是孔雀绿了。这两种颜色,在国画里用得是最多的。” 青山绿水,基本上都是用这两种颜色画出来的。 寅哥儿看着石青和石绿,若有所思道:“额娘,这两种颜色可以用来染布吗?” 孙璐瑶笑笑,自从曹玺开始学会染布后,之前在宫里跟寅哥儿提过。 这孩子是记住了,琢磨着想给曹玺帮忙。 曹玺之前给生丝染色,种类繁多,寅哥儿听了一耳朵,并没有石青和石绿。 但是这两种颜色很好看,如果也能染在布上就好了。 孙璐瑶答道:“染布用的是蓼蓝和菘蓝,其实也是花青。” 寅哥儿一听就点头道:“额娘,国画的颜料里也有一种花青,是同一种吗?”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对,就是同一种。花青染布,能染得很均匀,会渗透进布料里头。石青和石绿的颜色好看,却不好染。” 寅哥儿板着小脸道:“所以虽然颜色很相似,但是花青适合染布,石青和石绿却染不了。这两种颜色不会渗透进去,也就能在画纸和画布上作画了。” 反倒花青在晕染的时候,渗透强,更是合适。 孙璐瑶就知道寅哥儿聪明,举一反三,很快就知道这些颜料要怎么用,用在什么地方了。 “不错,晕染的话,用花青最是合适。” 孙璐瑶又指着石黄说道:“这也是一味药,却也有毒,但是能解毒,比如蛇虫咬伤,外用居多。” 石黄主打的就是以毒攻毒了,起码在急救方面能用,长时间用却是不行的。 说完这些少见的,旁边那些金粉、银粉和胭脂什么的就不必多介绍了,一看就能明白。 寅哥儿说道:“额娘,国画的颜料其实很齐全,也够用了。就是画布的话,不知道那种布料更合适。” 要能晕染,能上色,不能太光滑,也不能有太多的布痕,会影响画作,得平整一点。 孙璐瑶对布料还真是不熟悉,想着让寅哥儿写信给曹玺,让他推荐的话更好。 皇帝却觉得这样太麻烦了,小手一挥道:“让内务府送适合的布料来,一样样试一下不就行了?如果都不行,那就让内务府去教会买一点画布,试着做出来。” 皇帝财大气粗,内务府总管却懵了。 什么,让他做出新的布料来吗? 内务府总管一时相当想念曹玺还在宫里的时候,这差事就能交给他,还能办得出来了。 如今他开始头疼,只盼望手头那些布料当中,有适合做画布的,不然自己怕是很难做出新布料来了! 内务府很快送来一大堆的布料,每一种都有一块。 他还以为寅哥儿需要用颜料画上几笔,才能判断布料能不能用。 谁知道寅哥儿上前摸了摸第一块布就摇头:“这个不行,太粗糙了,不好上色。” 他下一刻走向隔壁的那块布,小手又摸了一下,还是摇头:“这块也不行,太光滑了一点。” 寅哥儿就这么一路摸过去,实在不好判断的,也没用颜料,用画笔沾水画上两笔。 他很快又摇头道:“这块布料吸水不太好,那块布料吸水太好,却会晕染扩散开。” 如果用的不是水,而是颜料,就会晕染成一大片,实在不怎么好看了。 内务府总管被寅哥儿说晕了,一会布料太粗,一会布料太滑,一会太吸水,一会又太不吸水。 这到底要什么样子,真的没合适的吗? 寅哥儿不知不觉走到后边,只剩下最后两块布料了。 他上手摸了摸,似乎对布料的材质很满意。 画上水后,寅哥儿还点点头,也觉得不错。 之后他才第一次拿起画笔沾了颜料,在布上画了一笔。 颜色在布料上慢慢晕染开,速度很慢,范围并不大,寅哥儿又满意地点头。 他把画笔洗了,换了几种颜色,这块布料上都能显出来,也不会晕染得厉害。 寅哥儿不用开口,内务府总管都知道这块布符合他的要求了,在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孙璐瑶也笑着问道:“这块布料看来可以用了?” 寅哥儿笑着道:“对,这布料做画布挺好的,不过还得干一点才好。” 孙璐瑶疑惑道:“要干一点?让颜色不容易晕染吗?” 寅哥儿答道:“对,晕染太厉害就容易糊成一团,不好看了。” 这事内务府总管能做,他赶紧回去让人把布料反复晒,摸着干透了才送过来。 寅哥儿摸着布料,笑眯眯道:“谢谢总管。” 内务府总管连说不敢,寅哥儿已经示意紫嫣给他塞了一个荷包。 荷包里扁扁的,却是一摸就知道里头有银票,并不是几两碎银,内务府总管嘴角的笑容就更真切了一点。 虽然孙璐瑶和寅哥儿的要求都多,但是两人都大方,让人都乐意为他们办事。 得到新画布的寅哥儿简直爱不释手,拿着画笔就迫不及待画了起来。 他先是对着镜子画自己,画了一幅,孙璐瑶见了,立刻要了过去。 她打算好好收着,每年让寅哥儿给自己画一幅,长大后也能看到自己一路成长的样子了。 寅哥儿见孙璐瑶喜欢,还高高兴兴收下自己的画像,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之后就把两人都画上,准备送去给曹玺。 因为画熟手了,加上颜料的味道没那么大,寅哥儿这次画得更快。 十天后就完成了,他还特地请孙璐瑶过来看画。 孙璐瑶看着画,两人站在树下。 她牵着寅哥儿的手,脸上带着微笑。 寅哥儿微微侧过头,目光看向身边的孙璐瑶,脸上也挂着欢喜的笑容。 看着这幅画,孙璐瑶也忍不住嘴角一弯:“画得真好,这就让人快马加鞭给你阿玛送过去吧。” 寅哥儿点点头,还写了一封信附在油画后边,盼着曹玺的回信了。 曹玺收到画的时候还有点吃惊,因为是驿站快马送来的,还包得严实,看着特别大。 他还疑惑是什么,先打开了最上面的信笺。 曹玺一眼看出寅哥儿的笔迹,脸上就露出笑容来。 等他看完,才知道寅哥儿跟着一个西洋人学西洋画,画好后给自己送来。 曹玺的心情不错,难怪送来的东西那么大,原来是一幅画。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叫南怀仁的。 京城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到江南来,曹玺也听说过此人。 京城的地动,听闻是他特意告知皇帝,才想方设法减少了损失和伤亡。 据说是南怀仁偶然测算出来的,曹玺得知儿子跟着这人学画,而不是学别的,有点不明白。 南怀仁真是那么厉害,不该其他人跟着他学测算,怎么寅哥儿居然跟着他学画画了? 只是孙璐瑶也在京城,估计是寅哥儿对西洋画感兴趣,才会跟着南怀仁学了。 曹玺一边想一边拆开包裹,层层叠叠的包装除掉后,终于看到了里面的油画。 他看到第一眼,就忍不住呼吸一紧。 因为曹玺看到了孙璐瑶牵着寅哥儿,就好像走到自己面前来,对着他微笑。 但是他定睛一看,发现是画中人。 曹玺叹了一口气,心里有点遗憾,还是小心翼翼把油画拿了起来,喃喃道:“寅哥儿画得真好……” 仿佛能看到两人要从画里走出来一样,太真实了。 寅哥儿果然有才,这才学了多久,就能画得这么好了? 曹玺的指尖在画上轻轻拂过,妻儿脸上欢喜的笑容,让他看着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下一刻他就注意到孙璐瑶身上的衣物,是新布料做的衣裳。 只是风格却有所不同,里面是衣裙,外面带着透明的罩衫。 这画中好像有微风飘过,那罩衫微微扬起,十分飘逸灵动。 曹玺忍不住盯着看了又看:“这衣服的样式估计是宫里新出的,外头都是没有的。” 他怀疑寅哥儿特地送这幅画来,不止让曹玺看看孙璐瑶和长大了一点的寅哥儿,还看看宫里的衣服新样式的。 尤其还是用曹玺送去的新布料,加上这样式,在江南售卖,估计又能大赚一笔了! 曹玺轻手轻脚把油画放在书房里头,转身就找几个管事商量。 那老绣娘成了新管事,听说曹玺要做新的衣服样式,立刻赶了过来。 曹玺带着她看了一眼油画,老绣娘一眼就看到孙璐瑶身上穿的新衣裳:“这个样式果然好看?是宫里做的吧?这罩衫上似乎还有银线,想必是宫里绣娘亲自绣上的。” 他们这边的妆花布料全是织出来的,不用手绣,产量就能大得多了。 老绣娘看着画,很快借着曹玺书桌上的纸笔,把新衣服的样式画了下来。 几个管事也赶到了,老绣娘拿着样式给几人看。 他们看后,也点头道:“妆花布料颜色鲜艳,十分抢眼。加上这带暗纹的罩衫,妆花若隐若现,确实更好看了。” 只要把银线织进纱布里头,在阳光下就会隐隐发亮,更添了几分贵气。 老绣娘很快就画了几种暗纹的图样,她刺绣多年,熟悉所有的图案,随手就能画出几个适合的。 不能太复杂,免得喧宾夺主了。 却也不能太敷衍,图样还得寓意好才行。 几个管事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会,很快画出了五六种纹样来。 曹玺看过后都很满意,大手一挥,让他们这几种全做了。 先做几件,做成彩册,给买过妆花布料的夫人们送去。 夫人们一看,还能这么搭配穿,选了自己喜欢的图样也行,她另外亲自画也可以。 罩衫穿上后,果真好看。 其他夫人一见,立刻忍不住跟着买了。 一时之间,江南夫人们人人都爱穿一身这妆花新衣裳配罩衫。 原本因为推出妆花布料后,被冷落的素色纱布,突然就卖断货了。 曹玺又是高兴又是发愁,愁的是纱布不够,还得四处找货源。 这罩衫人人都爱穿,不少成衣店也学着做。 虽说暗纹做得不如曹玺这边的好,但是价钱就要便宜得多了。 对囊中羞涩夫人和姑娘们,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知道纱布如今供不应求,曹玺这边想采买,价钱就翻了一倍。 曹玺在推出之前知道会好卖,却没想到会被疯抢。 原本他已经提前囤了几个仓库的纱布,竟然短时间内都卖完了! 曹玺一边痛并快乐着,一边写信给孙璐瑶和寅哥儿。 先是夸了寅哥儿的画,画得极好,就好像孙璐瑶和寅哥儿就站在他的跟前一样。 曹玺接着说了孙璐瑶的新衣裳很美,他忍不住模仿着做了一套,纱布如今都卖断货。 进货的话,周边的价钱都翻倍涨,数量还少。 哪怕曹玺全买下来,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 孙璐瑶收到曹玺的信笺,得知他做的新衣服样式卖得很好,纱布却因此供不应求。 她笑了笑,提笔打算给曹玺写回信。 江南周边又贵又买不了多少,不如来北边采买纱布? 第89章 借刀 其实孙璐瑶主打的,就是信息差。 如今交通不便利,消息传播也没那么快。 不像后世人人都有手机,千里之外的事,可能几分钟之内就能知道了。 这会儿别说几分钟,几个月都可能不知情。 所以江南周边,不少商人已经嗅到商机,开始涨价赚钱。 北边还没收到消息,暂时价钱还没起来。 虽说之前孙璐瑶穿过后,宫外不少勋贵夫人见了,也渐渐跟着这样穿戴。 但是夫人们有夫人们的圈子,暂时还没传出京城之外。 像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并不知情,从那边采买是再适合不过了。 尤其这会儿夏天已经过去了,纱布的销量并没那么多。 这时候有人下订单,不说人手充足,能够立刻生产起来。 就是库房里头积压的纱布也很多,足够曹玺应付最近暴增的订单了。 不等曹玺回复,孙璐瑶已经打算让人帮忙去下单要几批纱布。 再晚一点,南边的商人也会察觉到这边的机会,跑过来抢单了! 只是孙璐瑶不方便出宫,一时不知道该托谁去办这件事。 皇帝见孙璐瑶这几天有点发愁的样子,问过后就笑了:“奶娘何必那么麻烦,朕让驿站的人传信过去帮忙就是了。” 各地都有驿站,驿站里头也有管事,专门负责招呼经过要入住驿站的官员。 安排他们食宿,以及让人照顾马匹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送各地的信笺,信使经过需要补给等等。 这些管事其实也是小吏,品级不高,却也拿着朝廷俸禄的。 皇帝派人下命,不管哪个地方,只要有驿站,就能帮孙璐瑶去下单了。 孙璐瑶惊讶:这都行? 只是她想了想,这确实可行,还方便。 毕竟如今交通不便利,派人从京城过去的确远。 尤其人过去了,不说麻烦,人生地不熟的,要找到地方也不容易。 那边要找工坊下单,要找哪一家,找谁来负责,对方的人品诚信如何,根本不清楚。 还不如找当地的驿站管事,他在当地多年,对这些自然熟悉。 哪怕对工坊不够熟悉,也会有熟悉的人能够打听,不像外地人那样无从下手。 孙璐瑶笑着道:“谢谢皇上,奴婢这就准备好银票让人带过去。” 皇帝却说道:“这是给曹玺采买的纱布,用在江南织造那边,实在不该奶娘来出钱,理应朕这边来就是了。” 孙璐瑶想了想,也没跟皇帝争这个,笑着应下了。 皇帝又笑着问道:“多亏奶娘想到,北边这边消息不够灵通,暂时还不知道江南那边卖得红火,不然这边只怕也是要买不到的。 到时候,这边买好后,直接从水路下江南,那就要快多了。” 走的还是官船,沿途补给方便,速度也要快得多。 皇帝还有点不高兴道:“江南那边坐地起价,很该管一管才对。” 虽说物以稀为贵之后,涨价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翻了好几番,这就有点过了。 想想皇帝的国库还不算特别充盈,加上最近京城地震,给了补贴,国库又空了一半。 户部尚书走路都不如之前那样带风了,满脸苦涩,就好像这钱是从他身上割出去的肉一样心疼。 皇帝也不是不心疼,却明白这个钱不能不花。 尤其这花掉的钱,怎么都要尽快补回来。 加税暂时是不可能的,好在江南织造那边有曹玺接手后做得红火,才算是渐渐补上了国库。 这次也不例外,京城花掉了多少,曹玺那边很快就能补回来。 然而曹玺那么努力,周边的商人如此涨价。 这不是跟皇帝抢钱吗? 偏偏皇帝还不能真对这些涨价的商人动手,不然御史又要上蹿下跳,说皇帝与民争利了。 怎么,商人能跟皇帝争利,皇帝却不能了? 皇帝越想越不高兴,幸好孙璐瑶提了个好建议,从北边买下大批纱布再送去江南,解了曹玺的燃眉之急。 这样一来,因为纱布不够,差点夭折的买卖,又能续上了。 皇帝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想着买都买了,就该把北边所有的纱布库存全买下来! 再给周边工坊下订单,多做几批纱布,做好后送去给曹玺。 不过皇帝又问道:“夏天这就要过了,天儿没那么热,穿这一身的人还会有吗?” 不会是夏天过去,这买卖就不怎么能做了吧? 毕竟夏天的时候,人穿着妆花衣裙和罩衫,仙气飘飘的。 但是天冷了之后,还穿着这一身,就要冻着了,走出去,旁人看了都以为是傻子。 谁家脑子正常的人,大冬天还穿着这么飘逸的一身,看着就冷了! 孙璐瑶就答道:“天冷了,买这一身的人确实会少。” 见皇帝皱着脸不大高兴的样子,她又笑着解释道:“不过富贵人家,家里都有地龙或者火盆。屋内暖和得很,在外头披上厚实的披肩,进屋后,里头依旧能这么穿。” 甚至这么漂亮的一身,脱掉披肩后,在暖和的屋里不冷,还特别抢眼。 想必不少夫人和姑娘肯定喜欢,总不能大冬天就必须穿得臃肿厚实,还灰扑扑的吧? 反倒因为冬天的缘故,天色都灰蒙蒙的,外边还冷。 在屋子里,妆花布料那么漂亮的色彩,才是最适合的。 皇帝似懂非懂地点头道:“所以说,冬天也不怕没人买了,那朕就放心了。 而且比起江南,北边家里有地龙的更多,其实冬天在这边卖更合适是吧?” 孙璐瑶就知道皇帝聪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皇上,正是如此。” 皇帝点头道:“那正好,布料送去江南后,曹玺把做好的一批送到北边来卖。皇玛嬷那铺面隔壁还是空着的,正适合摆上。 奶娘想的那彩册也能用上,送去各家勋贵的府上。” 京城地动了一遭,皇帝补贴后实在缺钱,就打算从这些有钱的勋贵身上补回来。 毕竟京城的勋贵多,在路上扔一块石头可能都会砸中一两个。 他们除了嘴上喊喊“皇上英明”,皇帝这也算是拐着弯让他们出钱帮忙了。 皇帝笑眯眯道:“而且江南那边都不够卖,朕还特意抢了一批上来北边给勋贵的夫人们,她们一定很高兴。” 孙璐瑶笑笑,这些夫人当然会高兴,就是她们夫君的钱袋子要哭了。 不过先哭的是曹玺,他先是得知孙璐瑶请皇帝帮忙,在北边买了一大批纱布,从水路南下。 他顿时高兴坏了,毕竟正发愁纱布不够用,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然而送纱布来的人却带来了皇帝的口信,让曹玺把新做好的一批罩衣交给他,送去北边卖。 曹玺感觉天都要塌了,他每天被夫人们派来的管事催得要命。 好不容易这批刚做好,他想着总算不用每天被人催命一样讨要衣服。 如今皇帝居然派人来抢,那这批订单怎么办,又要继续被催上天吗? 曹玺试图留下一点,对方还挺好说话的,笑眯眯道:“皇上交代过,要是曹大人想要留下一部分,就让小的答应。如果曹大人不提,那就把所有的都带走。” 曹玺沉默了一下,所以如果他不开口,皇帝就要全部打包带走了? 他一时不知道皇帝是对自己有意见,还是跟自己开玩笑呢? 对方最后只打包了库房里大部分的罩衣,潇洒离开之前,还把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了过来。 曹玺把人送走,看着对方把箱子放上车后,大摇大摆离开。 周围路上全是人,估计没半天功夫,江南这些夫人们就会知道。 她们期盼已久的罩衫全被人带走了,这人不是谁,正是皇帝。 曹玺怀疑这人是故意的,不知道是不是皇帝交代过了。 他转身回去打开锦盒,里面是孙璐瑶的信笺。 曹玺迫不及待打开信,一目十行迅速读完后,忍不住想笑。 果然皇帝就是故意的,因为江南周边这些商人疯狂提价,让皇帝很不满。 于是这罩衫也变成物以稀为贵,数量稀少,让曹玺也涨价。 至于那些客人有意见,不想要的,别犹豫,直接就退钱,订金也退掉。 而且还要跟对方解释,不是曹玺想涨价,而是周边的商人把纱布提价数倍,他实在吃不消等等。 这样一来,迁怒的对象就被转移到周边的商人身上了。 曹玺心里怀疑,这个馊主意……啊不,这个好主意必然是孙璐瑶给皇帝提的。 还别说,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能看着那些周边提价的商人倒霉,曹玺是相当乐意的! 他看着信嘿嘿一笑,赶过来的几个管事在门口一时犹豫。 他们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曹大人这是气疯了,还是气傻了? 他们几个互相使眼色,让对方上前。 最后还是老绣娘看不过眼,直接进去问道:“大人,不少贵人家派管事来,说是看见罩衫被人全带走的事。” 这等了好久的新衣服,就如此被人全拿走了,夫人们得知后十分不高兴,这就派人来质问了。 老绣娘也感觉很棘手,一个不好就要得罪这些贵夫人了。 她感觉奇怪,曹大人不像是这样不顾后果之人,还是带走衣服的人是曹大人不能得罪的? 果然曹玺开口答道:“皇上听说这罩衫特别好看,也想给北边的勋贵夫人瞧瞧,于是派人来带走了大部分的库存。 与此交换的,皇上把北边的纱布都从水路运送过来了。 你们跟夫人们说说,想退钱的直接退,理由也说清楚明白了。 下一批货会慢一点,但是纱布有了,就不用担心做不出来,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几个管事一听,脸上全是惊疑不定。 这拿走大部分罩衫的居然是皇帝,难怪曹大人拒绝不了。 这要如何拒绝,不要命了吗? 不过给贵夫人们的解释就有了,管事们转身就去应付那些贵夫人派来的人。 得知是皇帝派人带走的,夫人们倒是不敢闹了。 再闹是什么意思,对皇帝不满吗? 而且曹玺这边的态度很好,不想要的可以退,连订金都能全退掉。 如果要等的话,那也可以,只是需要点时间。 另外曹玺还让管事们偷偷跟对方暗示,是因为周边商人把布料价格翻了几番。 这边的纱布不够用,幸好皇帝得知后派人送了一些过来。 所以下一批还是有的,再下一批就不一定了。 这罩衫就得涨价了,不过已经下订单的不会涨,后边就要提价了。 管事们别的不会,脸上工夫还是可以的。 他们唉声叹气,跟侍从嘀嘀咕咕的,最后还要留下一句经典的术语:“我只告诉你,你别宣扬出去。” 侍从连连点头,回去后就跟自家主子提了。 夫人们大为不高兴,对这些提价的商人极为不满。 如果不是这些商人,她们的新衣服早就能穿上了,哪里还需要等呢! 她们不能对抢走衣服的皇帝不满,还不能对付这些商人了? 这些夫人不止有当官或者为商的夫君,还有娘家兄弟和家族。 不过几天,那些提高价的商人就倒了大霉。 谈好的买卖突然吹了,跟工坊要的订单忽然就取消了,铺面还被差役仿佛查看,说是里面可能有不妥当的地方。 这生意几乎要做不下去了,商人们焦头烂额,最后辗转找到熟人打听,对方只说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商人还以为得罪了一个,最后发现得罪了一群,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曹玺被孙璐瑶在信里提醒,他什么都不用做,把消息传出去,自是有人帮忙教训那些坐地起价的商人。 他清楚那些贵夫人肯定会生气,却没想到会如此厉害。 想到那些买卖都要做不下去的商人,曹玺就感觉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些夫人们! 当然最不能得罪的,是他的夫人! 孙璐瑶这简直是借刀杀人,还杀人于无形! 好在这边的贵夫人们还算通情达理,知道曹玺也为难,并不是故意拖延不完成订单。 毕竟他又不能拒绝皇帝,那些商人坐地起价也不是曹玺的问题。 于是曹玺一问,得知订单一个都没人推,都愿意等一等。 甚至后边想要下单买的夫人们就更多了,她们想着这批买不到,生怕下一批也不会多,当然要赶紧下手了! 幸好曹玺之前听了孙璐瑶的话,把织布的事外包了。 不然就工坊的规模,别说下一批,这一批明年都未必能全部做出来! 曹玺忙得脚不沾地,还是赶紧给孙璐瑶回信,提到了这边的情况跟她预料中差不多。 贵夫人们接受良好,都被安抚住了,订单不止没少,还增加了很多。 曹玺又提到画里的寅哥儿长高了一点,整个人都抽条了,看着结实了不少。 另外寅哥儿画画的天赋很高,得好好培养才是。 江南文人多,厉害的画家也不少。 不过大多是山水画,西洋画非常罕见。 想要大家名人的真迹没那么容易,这不是用钱就能买得到的。 不过一些有点名气的江南画家,他们的画,曹玺厚着脸皮还是能买回来几幅,一股脑都给寅哥儿送过去了。 寅哥儿收到这几幅画后特别高兴,先跟孙璐瑶欣赏了一番,就打算放在自己的画室里,挂在墙上,每天都能看见了。 孙璐瑶不擅长画画,看着这些山水画,感觉都很相似,说不出所以然来。 还是寅哥儿给她解释道:“额娘,这一幅山水画,对方是干湿互用的画法。” 孙璐瑶听得一头雾水,她只知道干湿分离,画画还有干湿了? 寅哥儿点点头道:“画笔沾了水再沾墨,晕染就能更漂亮。反之画笔不沾水,干笔沾墨,就不会晕染开了,勾勒轮廓最是合适。” 孙璐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吗? 寅哥儿拉着她又去看第二幅画,仰着头看了看才说道:“额娘,这人说是擅长画,不如更擅长写诗。” 孙璐瑶左看右看,是真没看出来:“怎么说?” 寅哥儿指着画说道:“额娘看画上的留白特别多,应该是为了给题诗用的。 阿玛求的是画,对方就没擅自题诗了。不过此人也擅长布局,题诗的地方写上,整幅画就特别对称均匀。” 孙璐瑶看了看,还真是这样! 所以说,这画家还有强迫症了? 不对称的话,是不是看着就难受? 寅哥儿又带着孙璐瑶去看第三幅画,看了一会说道:“额娘,这幅画看着让人特别平静。” 孙璐瑶翻了翻曹玺的信笺,里面还介绍了这几幅画的画家是谁。 第三幅画是前朝皇室后裔,出生时候富贵,年少时失去一切后入了佛门,然后云游四海,卖画为生。 也难怪看着平静,这人身世复杂,又在佛门多年,估计都看破红尘了。 这画就跟他的心境一样,平静如水。 孙璐瑶还真没想到,寅哥儿竟然从画里能看出这么多来。 她要是没看曹玺说的,根本就察觉不到。 可能这就是天赋,是孙璐瑶拍马都比不上的。 她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夸赞道:“寅哥儿真厉害,从画里看出这么多事来,我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寅哥儿小脸红扑扑道:“其实还好,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幸好感觉没错。” 皇帝得知曹玺送了几幅画来,也跑过来看了看,点头道:“这几幅画不错,尤其最后一幅,笔锋圆润,画风古朴,有宁静之感。” 孙璐瑶在一旁不由感叹,所以皇帝还没学画也会看,难道就她看不出来吗? 她提起画家的名字,皇帝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他,难怪了。” 礼尚往来,皇帝就把私库里的几幅大家留下的真迹送过来,给寅哥儿欣赏。 当然不可能直接送给寅哥儿,只是留在这里一段时间,让寅哥儿品鉴和学习。 过一阵子,再换几幅画过来。 寅哥儿跟皇帝道谢,对这些真迹是爱不释手。 二阿哥十分羡慕,但是他跟着太傅学画,太傅只说二阿哥天赋平平。 寅哥儿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二阿哥。 二阿哥自己倒是很看得开,毕竟他的功课,太傅也说平平,不如之前的皇帝优秀,更不如后来进尚书房的寅哥儿要好。 反正二阿哥只相当个闲散王爷,以后不愁吃不愁穿的,读书一般也影响不了他的地位。 至于别人可能在背后把二阿哥和皇帝比较,甚至说他不如寅哥儿什么的。 二阿哥反正没有亲耳听见,只当不知道了。 倒是后来孙璐瑶生辰的时候,二阿哥特意送来一幅自己的画。 孙璐瑶看了,才发现太傅说的平平,跟她想象中压根不一样。 这画还叫平平,那她这样的算什么? 反正孙璐瑶没看出画哪里不好,反而非常漂亮。 她忍不住偷偷问寅哥儿,二阿哥画得挺好的,怎么太傅会说他天赋平平? 这让普通人怎么办,连平平都没有吗? 寅哥儿也小声答道:“太傅说二阿哥的画匠气重,缺乏灵气。” 孙璐瑶一脸无语,匠气和灵气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这怎么看出来的? 而且太傅这么一说,二阿哥也无心努力画画了。 毕竟都说他资质平平,再努力又有什么用? 二阿哥只偶尔兴起的时候,才会画上一幅。 这次也是因为孙璐瑶生辰的缘故,二阿哥觉得她不差钱,也不缺什么。 送金银珠宝好像有点不合适,二阿哥手头上也没那么多少,甚至还不如孙璐瑶的库房里多了。 他索性作了一幅画送过来给孙璐瑶,也是很用心了。 孙璐瑶十分欣喜收下,笑着跟二阿哥道谢,还说很喜欢这幅画。 二阿哥还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红道:“孙姑姑喜欢就好,虽说我画得一般,送出手还有点难为情。” 孙璐瑶摇头道:“哪里,二阿哥画得极好。奴婢不懂画画,也不清楚画技。只是感觉画技再厉害,不如画的人投入的感情。” 二阿哥画的是当初他们还住在武英殿的时候,一起用饭的光景。 桌上的菜肴画得很清晰,全是二阿哥喜欢吃的菜。 围着桌子的几人正一边品尝佳肴,一边有说有笑。 光是看着这温馨的场面,就叫孙璐瑶忍不住会心一笑。 不管太傅说二阿哥在画画上怎么没有天赋,在孙璐瑶看来,二阿哥的画很温柔,就像他本人一样。 她收下画后,打算好好珍藏,这幅画也算是他们几人最美好的回忆之一了。 见孙璐瑶是真的喜欢,并不是客套话,二阿哥也很高兴。 谁不喜欢送的礼物,对方会特别珍惜的人呢! 孙璐瑶倒是好奇二阿哥怎么会知道她的生辰,寅哥儿小声答道:“额娘,是我准备礼物的时候,被二阿哥发现了。” 之前两年,因为皇帝守孝的缘故,孙璐瑶也不想大办,更不愿意让人知道。 每年她都是关起门来,跟寅哥儿,以及相熟的林嬷嬷和紫嫣一起吃一顿饭。 就连御膳房都不知晓,毕竟孙璐瑶点的菜也不多,很是低调。 她担心节外生枝,让寅哥儿也不必准备生辰礼物。 寅哥儿只好每年跟孙璐瑶亲亲热热吃一顿饭,然后再跟她祝福一句。 今年是因为寅哥儿学会画画了,就打算给孙璐瑶画一幅当做生辰礼物。 正巧被二阿哥看见了,寅哥儿就偷偷告诉了他。 谁知道二阿哥感觉这是个好主意,于是他也画了一幅送给孙璐瑶当生辰礼物。 寅哥儿嘟着嘴,有点不高兴。 明明是他想到的主意,却被二阿哥抢先送给自家额娘了。 孙璐瑶失笑,搂着寅哥儿道:“你们都有心了,不管谁先送谁后送,都是最好的生辰礼物。” 寅哥儿这才释然了,想着礼物也没必要抢先送,总归都是他们的心意。 他这才把自己准备好的画送出,孙璐瑶揭开后,发现是一幅江南美景图。 她有点惊讶,毕竟寅哥儿压根就没去过江南,怎么会画得这么好? 总不会是寅哥儿看看书,想象了一下,就能画出来吧? 天才的厉害,这么超乎孙璐瑶的想象吗? 没去过的地方,也能轻易画出来? 好在寅哥儿解释道:“是我特意问了阿玛,告诉我很多江南的美景,说得特别详细。我按照阿玛说的,一点点画出来。” 虽然他们暂时不能去江南跟曹玺团聚,曹玺看过的美景,寅哥儿就努力画下来给孙璐瑶看。 孙璐瑶看着画十分感动道:“寅哥儿真是辛苦了,只靠你阿玛说的,居然能画出来。” 二阿哥凑过来一看,感慨道:“江南真好看,可惜我也没见过。如今看过画,也算是去过了。” 孙璐瑶同情地看了二阿哥一眼,身为皇子很难离开京城,他想去江南的话,就只能等哪天皇帝南巡的时候才有机会了。 皇帝如今年纪还小,也不可能离开京城,估计还要等很多年。 不过总归还有机会,二阿哥盯着画看了一会,忍不住问道:“寅哥儿可以给我再画一幅吗?我想要挂在武英殿那边,每天就能看一看了。” 寅哥儿爽快答应道:“好,我回去就画。” “寅哥儿也给朕画上一幅。” 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进来看了一眼就说道:“奶娘也是的,生辰也不告诉朕一声。还是李德全机灵,偶然得知后禀报了朕,朕才知道的。” 之前先帝刚驾崩,皇帝稀里糊涂登基,要学的和主持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他忙得连自己的生辰都不怎么过,更别提是想起身边人的。 还是李德全从林嬷嬷那边偶然得知,赶紧告诉了皇帝。 皇帝听说后就立刻过来了,还想抱怨孙璐瑶几句,一看到寅哥儿的画就有点走不动了。 “画得真好看,这就是江南吧。” 他看过后,更是心生向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多去江南几次! 这么美的地方,只去一次怎么能欣赏完? 寅哥儿也笑着答应了,想到曹玺在信里写了很多,再画两幅不是什么大问题。 孙璐瑶也笑笑道:“奴婢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告诉皇上了。” 皇帝摆摆手道:“之前就算了,这次就稍微热闹一点,毕竟朕这两天就要出孝了。” 孙璐瑶一听,才知道皇帝为何特地跑过来。 他看着也是憋坏了,实在是难为皇帝。 皇帝还是个孩子呢,憋了两三年茹素守孝,总算熬过来了,就想要找个借口热闹一下。 他还不能出孝后就大摆宴席,御史不说,朝臣们必然要反对,觉得皇帝太奢侈。 摆宴席花的是皇帝的钱,那也不可以。 索性皇帝就不摆了,毕竟不年不节的,只好好热闹一下就行。 他正琢磨要什么理由热闹一下,孙璐瑶的生辰不就是现成的理由了吗? 光是想想,皇帝就高兴起来:“正好之前朕答应了奶娘,让奶娘去私库挑两件东西。如今生辰,奶娘多挑两件好了。” 皇帝不好大张旗鼓给孙璐瑶送生辰礼物,他让孙璐瑶悄悄进私库自己挑,朝臣就管不着了! 第90章 重视 皇帝是真大方,孙璐瑶却也不好真的挑很多件,到时候意思意思挑一两件就好了。 难得孙璐瑶生辰,皇帝有出孝了,怎么都要好好庆祝一番。 皇帝打算让御膳房送一桌好菜来,被孙璐瑶拦着道:“皇上这几年来一直茹素,不能一下子就大鱼大肉,身子骨会受不住的。” 茹素几年,肠胃早就不适应肉菜了,得逐渐增加,让肠胃重新慢慢适应才好。 皇帝虽然有点遗憾,不过还是听孙璐瑶的。 孙璐瑶点了好几个菜,虽然皇帝他们茹素久了,不能吃大鱼大肉,但是肉还是能吃一点的。 所以每道菜都添了肉,还有一道蒸鱼。 鱼肉容易消化,肠胃不难吸收,从吃这个开始,身体也能适应。 至于什么大肘子和酱排骨之类的,就只能往后放一放了。 皇帝喜欢的奶油蛋糕也得来一个,还有二阿哥喜欢吃的胡萝卜蛋糕,寅哥儿爱吃的蛋羹。 孙璐瑶点完菜,发现自己真是雨露均沾,几个孩子喜欢的都没落下。 她让林嬷嬷也帮着点菜,林嬷嬷看完菜单后,点了一道十样菜。 里头有黄豆芽、芹菜、胡萝卜丝、藕片、黄花菜、香菇、木耳等不少于十种蔬菜,寓意吉祥。 孙璐瑶笑笑,知道林嬷嬷是为她点的。 希望她以后的日子,也十全十美了。 御膳房做好送过来之前,皇帝还好奇,要去参观寅哥儿的画室。 二阿哥也跟着去了,两人在画室转了一圈。 皇帝说道:“这画室小了点,只是采光还不错。” 二阿哥羡慕道:“这是孙姑姑给寅哥儿布置的吧?看得出很用心了,看着是值房里头,除了卧室之外最大的房间。” 寅哥儿笑着点头道:“是,额娘帮着布置的。我也觉得很好,画室就我一个人,也足够大了。” 皇帝点点头道:“朕对画画也很感兴趣,打算在乾清宫布置一间画室,到时候寅哥儿可以过来跟朕一起画画,如何?” 寅哥儿点头答应道:“好,皇上打算学国画还是西洋画?” 皇帝沉吟道:“朕还没决定,感觉两个都很喜欢,都想学。” 二阿哥看了过来:“皇上,我也能跟着学吗?” 皇帝笑着道:“当然,二哥随时可以过来找朕一起学画。正好寅哥儿的西洋画学得不错,还可以指点我们。” 寅哥儿连忙摆手道:“皇上,指点我可不敢当,最多是分享一下我怎么学的。” 几人在画室转了转,一会儿后,孙璐瑶就来喊他们过去用饭,御膳房已经送过来了。 蛋糕要现做,还得一段时间才做好,不过菜肴倒是都上全了。 皇帝带着他们落座后,就高高兴兴吃了起来。 尤其那一道清蒸鱼,他更是频频动筷子。 皇帝想到以后终于不用茹素了,眼睛亮晶晶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毕竟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光茹素,哪怕孙璐瑶再用心,每天还努力给皇帝加餐。 皇帝一个半大小子,到晚上的时候还是会饿得厉害。 他只能忍着,忍了这么久,总算能敞开肚子吃起来了。 一桌菜几乎被吃光了,蛋糕才姗姗来迟。 皇帝摸着肚子,感觉里头还有点缝隙,于是切了一块蛋糕慢吞吞吃了起来。 孙璐瑶看着皇帝吃了不少,真担心他撑着了。 等皇帝吃完一块蛋糕,孙璐瑶就不敢再让他吃了。 皇帝确实吃撑了,正好从值房一路走回去乾清宫,也就能消化不少。 二阿哥也吃得一个劲打饱嗝,显然也吃得不少。 他也打算从值房走回去武英殿,那就更远了。 孙璐瑶担心二阿哥半路要走不动,索性让太监抬着轿子跟在后边。 等二阿哥半路走不动的时候,也能坐轿子回去。 两人一走,林嬷嬷领着宫人收拾桌子,孙璐瑶搂着寅哥儿,摸了一下他鼓鼓的小肚子也想笑:“你怎么也吃撑了?” 皇帝和二阿哥是因为一直茹素的关系,今天难得开始吃肉,所以难免吃多了一点。 孙璐瑶也能理解,都是半大的男孩子特别能吃,茹素这么久确实难为他们了。 所以她也不拦着,除非他们两人实在吃得太多,怕把自己撑坏了才拦一拦。 只是寅哥儿跟两人不同,他不用为先帝守孝。 后来被孙璐瑶偷偷开小灶,在值房里能吃肉。 虽说不能大张旗鼓吃,吃得也足够收敛,但是肉却是没缺过。 怎么寅哥儿今天跟着吃,也吃撑了? 寅哥儿的小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也纳闷道:“皇上和二阿哥吃得太香了,我不知不觉也跟着吃多了。” 他打了两个饱嗝,眼看着撑得睡不着,孙璐瑶无奈牵着寅哥儿去值房外边散步。 走一走,寅哥儿的肚子才能舒服一点。 这会儿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值房外边没有院子,他们两人就在小路上慢慢走。 寅哥儿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却还是忍不住牵住孙璐瑶的手。 算了,他还没完全长大,等再长大点,就不能再牵着额娘走,不然会被人笑话的! 趁着还能牵手的时候,寅哥儿想着就得多牵几次了! 他美滋滋牵着孙璐瑶走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心满意足回去休息了。 皇帝终于除服,孙璐瑶就得帮着把素色的衣服脱下,换明亮一点的颜色。 曹玺送来的妆花布料就正好用上,给皇帝做了几身新衣服。 鲜亮的衣物,让皇帝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孙璐瑶看了一眼伺候皇帝穿衣服的李德全,自从之前地动,高远的表现太差。 李德全就成了皇帝最重用的人了,如果没意外,没多久之后,他就会慢慢接手大总管的差事。 孙璐瑶巴不得如此,她就能轻松得多了。 皇帝也有这个意思,担心孙璐瑶累坏了,让她手头的事多派下去,别都亲力亲为。 孙璐瑶笑着答应,指挥着李德全和乾清宫的其他宫人忙碌了起来。 李德全也用心跟孙璐瑶请教,知道以后自己可能要接大总管的位子,他既是高兴又是忐忑。 高兴的当然是身份变得不同了,忐忑的是不清楚自己究竟能不能胜任。 主要是孙璐瑶做得太好了,面面俱到,让皇帝非常满意。 接任的人如果差远了,落差太大,皇帝必然会觉得不舒服,也会不高兴。 李德全只能拼命跟着孙璐瑶学,恨不能全记下来。 孙璐瑶见李德全特别紧张,就安抚道:“皇上不爱挑剔,是很好伺候的人。只要用心,就不会出什么差错。” 在她看来,皇帝确实很好养的孩子了。 不挑食,情绪也很稳定,人又聪明。 不过也可能是朝政已经占据了皇帝太多的时间,他还要自己看书、练字和学习,所以没多少心思分在别的事情上面。 不在意,当然就不挑剔了。 只是如果做得太差劲不够用心,也会让皇帝不痛快。 李德全都记下了,心里却想着皇帝不挑剔,那是对着孙璐瑶一个人这样。 再说了,孙璐瑶对皇帝极为用心,样样都做到最好。 皇帝心里舒坦,吃穿用度都周到,当然不会挑剔。 加上孙奶娘可以说是一手养大了皇帝,对皇帝极为熟悉。 很多事她是顺手而为,都不需要多想,就能让皇帝觉得满意。 但是其他人这一点上,就不可能做得到了。 哪怕李德全到皇帝身边的时间不算短了,只是皇帝在他面前也没表露多少真性情。 喜欢还是不喜欢,李德全还得琢磨一下才能看懂皇帝的意思。 也亏得他到皇帝身边早了,再晚几年,皇帝的情绪收敛得更好,那就更难察觉出来。 察觉不到,就很难知道皇帝究竟满不满意,自己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之类的。 李德全暂时就只能模仿孙璐瑶,每个细节都牢牢记下。 虽然没能做到孙璐瑶这样十全十美,起码不至于做得太糟糕了。 见李德全如此上心,反复牢记皇帝的每一点小习惯,孙璐瑶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她在皇帝面前也夸了李德全几句,皇帝笑笑道:“奶娘觉得好,那就行。今天朕正巧有空,奶娘跟着朕去私库瞧瞧?” 孙璐瑶一愣,笑着应下。 皇帝领着她往私库走,临走前还看了李德全一眼。 李德全连忙低下头,拘谨跟在后边,不敢太靠近。 看来孙奶娘夸他,让皇帝不太高兴了。 李德全有点苦恼,是不是回头找孙璐瑶,私下跟她说说,以后别夸自己了? 孙璐瑶的心思都在私库上,一时没注意李德全的表情,更不会知道自己夸了李德全,让皇帝心里有一点点不高兴了。 毕竟她以前很爱夸皇帝,只是皇帝渐渐长大了,做得也越来越好。 虽说年纪小,已经是一国之君,孙璐瑶就不能对着孩子那样再夸皇帝了。 她收敛了,觉得是规矩,皇帝却有点不习惯。 只是孙璐瑶还会夸寅哥儿,皇帝还能忍,听她夸李德全,他就有点忍不了。 皇帝觉得自己不该跟李德全计较,最后只瞪了他两眼,就带着孙璐瑶进私库了。 孙璐瑶第一次进来,发现皇帝的私库不是一般的大。 里头除了金银珠宝之外,还有字画真迹,上等木料的家具和摆件,看得她眼花缭乱。 孙璐瑶走近一个柜子,里头还摆着几个锦盒。 皇帝看了一眼就说道:“里头是西洋人送给皇阿玛的礼物,左边那个盒子里面是两瓶葡萄酒。皇阿玛不喜欢葡萄酒,说是软绵绵的没有味道,就放着了。” 他年纪小,还没到喝酒的年纪,打算过几年长大后再尝一尝葡萄酒的味道。 孙璐瑶不意外,西洋人能拿得出手的礼物就那几样。 皇帝又指着右边的锦盒说道:“这里头是木雕,再右边这个里头是蔷薇露,还有琥珀和珊瑚珠。” 他见孙璐瑶感兴趣,就打开柜门,把锦盒拿了出来。 孙璐瑶看着里头的蔷薇露,也就是玫瑰露,透着很淡的香气。 真的很淡了,估计放太久,已经没多少味道,要凑很近才能闻到一丁点。 皇帝皱眉道:“没想到封着盒子没打开过,居然也会没味道。 这东西看来不能久放,只是送过来的不是时候。 正巧那位董鄂妃病了,皇阿玛原本想送给她,就没能送出去。” 毕竟没多久,董鄂妃就去世了,先帝也跟着病了不到一年也跟着走了。 这东西就留了下来,锁在这个柜子里头。 如果今天不是皇帝带着孙璐瑶进来看看,估计皇帝都没想起来。 他只觉得这东西晦气,打算等会带出去让人扔了。 孙璐瑶却笑笑道:“皇上,这东西能卖,价钱还不便宜。如果用玻璃器皿装着,那就更漂亮了。” 说到能卖能挣钱,皇帝脸上的厌恶就要少多了:“奶娘也会做这个蔷薇露?朕听那些西洋人说,这东西不好做,十分稀少,一滴就跟黄金一样的价钱。” 他没做过,但是真的一滴买一两黄金,那确实能做,前提是能做得出来。 孙璐瑶也不确定道:“回头可以试试,总归不能浪费了。” 就这么扔了,确实可惜,还不如发挥用处。 皇帝点点头,把锦盒塞到孙璐瑶手里:“奶娘只管试试,缺什么就让内务府送来,回头也不必奶娘亲自做。内务府那么多人,奶娘动动嘴皮子指点他们来做就好了。” 要是什么都让孙璐瑶做了,还要内务府这些人做什么? “回头做不出来,也必然不是奶娘的问题,而是这些内务府的人不够用心。” 皇帝直接就把黑锅甩到内务府头上,免得孙璐瑶有压力。 孙璐瑶失笑,内务府总管要是听见,只怕要哭死在皇帝面前了。 他还什么都没做,出错就要背锅,这也太难了! 不过皇帝这么说,孙璐瑶确实放松了不少。 这东西能做是好,不能做出来,看着皇帝也不在意,只让孙璐瑶随便试试。 皇帝又把装着琥珀和珊瑚珠的锦盒塞给孙璐瑶道:“奶娘拿着去把玩,琥珀只算一般,这珊瑚珠打磨得还不错。” 对他来说,这都是小玩意儿,给孙璐瑶扔着玩就足够了。 皇帝再往前走,另外一个柜子里头放着一个很长的锦盒。 足足有一米长,孙璐瑶不由好奇问道:“皇上,这是什么?” 皇帝虽然进来过私库,不过里头实在太大了,很多东西着实太多,他未必都看过。 他摇摇头,打开锦盒,孙璐瑶才发现里头放着的居然是一把火枪! 皇帝说道:“似乎也是西洋人送给皇阿玛的礼物,这东西放进来后就没人动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孙璐瑶只觉得先帝真是暴殄天物,收到火枪后,居然不让人研究一下,仿制出来,就这么扔进私库里吃灰。 如果今天她没进来,没看见那个柜子,皇帝没跟着往前走了几步看见这个火枪,是不是一直就没人发现了? 孙璐瑶突然觉得,先帝死得早一点,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想法稍微有点大逆不道,她摇摇头就说道:“皇上,这火枪不如拿出去,让侍卫用着看看?要是好用,可以让人仿制出来,或者改良一番。” 皇帝皱着眉头说道:“朕记得皇阿玛说这火枪不怎么样,遇到雨天的时候还会熄火,不如弓箭来得好用。” 孙璐瑶一怔,想到如今的火枪用的是火绳,遇到水确实打不着就不能用了。 反而弓箭不怕水,下雨的时候也能用。 不然在战场上,突然熄火不能用的火枪有什么用呢? 孙璐瑶说道:“可以改良一下看看,遇水不能用这一点确实挺落后的,改良后估计就好用了。” 皇帝想想也是,于是说道:“那就送去给南怀仁,让他试试。汤若望之前提过,南怀仁对武器也有所研究。” 但是他还没完全相信南怀仁,不可能让南怀仁去研究火炮之类的东西。 让南怀仁改良火枪,也算是对他的一次考验了。 如果他真能把火枪改良得好用,那皇帝就会尝试让南怀仁去武器库那边办差。 孙璐瑶抱起锦盒,在门口的李德全已经自觉上前接了过去,再吩咐门外跑腿的小太监送去给南怀仁。 她却叫住了李德全,对皇帝说道:“皇上,南怀仁要改良火枪,就不能在钦天监,也不大合适,是不是该换个清净点的地方?” 钦天监是钻研历法的,全是文人,南怀仁改良火枪肯定要试用。 每天砰砰响,钦天监的人不就要被吓破胆,还怎么继续研究历法? 皇帝想想也是,琢磨道:“那就安排南怀仁去西边空置的地方。算了,西边离武英殿太近,会打扰二哥休息,那就去东边的文华殿。” 文华殿附近没人,十分安静,适合南怀仁在里头改良火枪了。 李德全应下,亲自去收拾文华殿,让南怀仁尽早搬过去,就能尽快开始改良火枪的事了。 南怀仁在钦天监坐着,莫名其妙就多了个新差事。 汤若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皇上看重你是好事,你好好办差。以后我不在,你也不至于在宫里孤立无援。” 他年纪大了,感觉身体大不如前,所以才会着急找继承人。 南怀仁就很适合,加上汤若望对他有恩,人又识趣还聪明。 他进钦天监后,接手编历法的事,汤若望看着很满意。 如今皇帝居然主动派人来让南怀仁办差,汤若望就更高兴了。 南怀仁迟疑道:“先生多保重,我搬去文华殿后,估计不能经常过来钦天监了。” 汤若望知道他的顾虑:“别担心,皇上没有把你彻底调出钦天监,就是兼顾了这边的职务。” 兼顾这种事,在宫里也不少见,一人身上担着两个差事的就更多了。 南怀仁这才松口气,他真担心自己被弄去改良火枪。 这需要时间,等改良好了回来,钦天监却没了自己的位置,那南怀仁就尴尬了。 火枪改良完,就没他什么事了,又不能回去钦天监的话,南怀仁在宫里的处境就会十分为难。 幸好汤若望看出他的心思,主动解释一番,南怀仁这才放心下来。 他被带去文华殿安置,李德全已经先派人来收拾过。 南怀仁的住处在角落的偏殿,对门的房间则是摆放火枪和一些工具。 如果他还需要什么,只要告诉守在文华殿的两个太监就行了。 这两个太监不止跑腿,也会伺候南怀仁的日常生活。 吃的穿的,都会给他送过来,让南怀仁开始研究之后,也能没有后顾之忧。 这也是孙璐瑶安排的,她打算全方位让南怀仁感受到除了干活之外,没有任何需要烦恼的地方。 如此才能专心致志改良火枪,尽早改好。 简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南怀仁刚开始不太习惯,毕竟他漂洋过海来这边,身边原本带的两个侍从。 一个在路上病死了,一个跟着他进牢狱后没多久也病死了。 南怀仁已经习惯一个人,自己照顾自己。 进了钦天监,也只比之前好一点,起码有人会准点送吃食过来。 如今就更好了,房间有人帮着收拾得整齐干净,被子隔几天就有人晒一晒,透着清新的味道。 洗澡水送到跟前来,晚上泡一泡,他一天的疲倦都去掉了。 睡前还有人铺床,有人帮着提前在房间熏过蚊虫,在帐子上挂了驱赶蚊虫的药包,让南怀仁能舒舒服服一觉到天亮。 等他醒来后,早饭已经送到跟前,还是热乎乎的,就连衣物都烫好熏过了,甚至有人伺候自己穿好。 南怀仁吃饱喝足后,一上午专心钻研,等到午时感觉饿了,午饭已经送来了。 还是荤素搭配,又是南怀仁喜欢的口味。 他感觉在文华殿在研究不但清净又舒服,恨不得一辈子留在这里! 因为琐事都有人分担,南怀仁压根不用操心,确实所有心思都在改良火枪上。 进度相当喜人,他把火绳改成了燧石,这样就不必担心遇到下雨天就不能用了。 只是火枪的射程太短,也是个很大的缺点,南怀仁正打算琢磨一下怎么改良。 他这么快就有进度,皇帝得知后还是很满意的。 皇帝原本觉得孙璐瑶派人把南怀仁的生活打点得极为舒适,可以说跟宫里主子的待遇没什么两样。 他还担心南怀仁会不会因为日子过得极为舒适,反而没有了上进之心。 如今看来,皇帝是白担心了,南怀仁不但没有因为极度舒适的生活变得懒惰,反而更加积极起来。 他好奇问孙璐瑶,后者笑着答道:“皇上,南怀仁之前被关押多年,难得终于逃脱,还进宫为官实在不易。 如果他的差事办不好,就可能无法继续留在宫里。出宫后,兴许会被重新关起来。” 南怀仁很清楚,皇帝是他如今最大的靠山。 一旦皇帝觉得他没用,南怀仁就可能回到以前的生活。 所以南怀仁会相当不安,就怕哪一天被赶出宫去。 皇帝听了后更不明白了:“他既是要好好办差,奶娘又何必待南怀仁如此周全?” 孙璐瑶笑着解释道:“南怀仁这个处境难免会忐忑不安,如今吃穿如此周到。他一边感念皇上,一边想着是皇上这般安排,也是对改良火枪之事非常重视。” 重视才好啊,如果皇帝并不在意南怀仁能不能改良好,会不会出成果,那南怀仁反而要不安了。 不在意的话,那就是皇帝一时兴起。 等兴致过后,皇帝可能就想不起来了,更不会想起南怀仁来。 如今这般重视,反而让南怀仁知道,这是相当好的机会。 尤其这会儿懂武器改良的人并不多,皇帝叫南怀仁来研究,只要成功了,以后很可能给他这方面更多的差事! 所以他当然上心了,还恨不得一天到晚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 只要自己做得好,得到皇帝更多的重视,南怀仁以后的日子才能过得安安稳稳的。 皇帝甚至会给他更大的官职,那南怀仁就不必再担心自己以后出宫,就会被抓着关起来了! 所以他必须牢牢抓住这次机会,给皇帝看到自己的才能! 皇帝听后,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安排周到后,让南怀仁觉得自己对朕比较重要,不会轻易被舍弃掉。” 不会被随意舍弃,南怀仁就没那么多的后顾之忧,能全心全意投入到改良火枪当中。 皇帝又问道:“这么说的话,朕要是想重用谁,也能用这法子?” 孙璐瑶却摇头道:“这要看人了,南怀仁是因为西洋人的缘故,又被鳌拜大人关起来好几年。 他处境十分艰难,如今唯一的靠山就只有皇上了,所以才适合用这个法子。 换做别人,那就未必了。他们可能有别的靠山,也可能有其他选择。” 皇帝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没有皇帝的重视依旧能混得风生水起的人。 如果皇帝用一样的法子,对方未必会如此积极上进了。 皇帝点点头道:“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 他忽然想起苏克萨哈,忍不住叹气。 之前皇帝想扶苏克萨哈起来,刚开始还凑合,后边他就越发不像话了。 如今彩色玻璃的差事交给遏必隆,办得也挺好的,皇帝就没打算交还给苏克萨哈。 遏必隆一直游离在外,左右摇摆,如今因为接了这个差事,被苏克萨哈每天阴阳怪气挤兑,还叫鳌拜厌恶排挤,简直左右为难。 为了日子能过得下去,遏必隆不得不交好索尼。 两人走得近了,苏克萨哈会有所收敛,鳌拜在明面上的小动作也能少一点。 遏必隆十分聪明,知道如何自保,可惜只有小聪明。 如果他继续左右摇摆下去,那么跟谁交好,都很难长久。 皇帝暂时也没想好这玻璃工坊交给谁更合适,反正最近遏必隆还办得不错,那就先凑合着用了。 他这么想着,没想到遏必隆就进宫来拜见了。 遏必隆进来行礼后,就说道:“教会派人来见微臣,说是希望采买彩色玻璃,用来布置教堂。 微臣不好做主,只让教会的人等着,先进宫来禀报皇上。” 皇帝有点意外,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教会是这些年一点点足见的,甚至还建起了教堂。 里头的布置全是多年来的西洋人传教士一点点带来的,他们出钱又出力,装潢勉强过得去。 跟他们母国的教堂,那是无法比的。 不过只用来传教,如此朴素反而更合适。 太富丽堂皇了,反而很难吸引人。 看看这边的寺庙大多都古朴,里头的僧人都在清修。 要是教堂弄得花里胡哨的,叫人怀疑里头的传教士是不是专门来敛财的。 但是如今却不一样了,皇帝手头连教堂独有的彩色玻璃都弄出来了。 教会的人就坐不住了,说是采买,其实也想亲眼看看,这些彩色玻璃是不是真的跟见过的人提起的那样,跟母国教堂里头的一模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那母国那些说是神授的彩色玻璃是怎么来的? 要是哪天有人把这边的彩色玻璃带回去母国,被人看见后,教徒会怎么看? 如今教会发展艰难,好不容易有一些教众。 其中不乏京城勋贵,给教会捐钱十分大方。 这些人也是第一批接触到彩色玻璃的,家里如今有的人家都装上了。 比起教堂里从母国运过来,有些破破烂烂只能粘起来的彩色玻璃,不知道要大多少亮多少。 被教众质疑,教会的人更是受不了,恨不得跑过来揭穿工坊,那些彩色玻璃肯定是假的! 这样一来,教会就能挽回形象了! 他们特意打点一番,跟遏必隆接触上,想着去工坊参观。 遏必隆不傻,觉得教会来者不善,不敢擅自答应,先来问皇帝。 皇帝听后就笑了:“爱卿觉得朕该不该答应教会,让他们去工坊里头采买?” 遏必隆听后迟疑了一下道:“教会的人似乎并不相信彩色玻璃是工坊做出来的,又有不少信徒质疑他们说教堂的玻璃是神授的说法,才想亲眼去工坊看看。” 皇帝嗤笑道:“教会质疑,朕就要答应,让他们进去看了?爱卿什么时候,成了教会的人了?” 这话吓得遏必隆连忙摇头道:“皇上误会了,微臣并不是教会的人。” 皇帝盯着他却问道:“朕怎么听说,爱卿家里有人信教,还经常去教堂,跟教会来往?” 遏必隆是不信教,但是他家里人相信,这跟他本人相信有什么区别? 90-95 第91章 打发 遏必隆没料到皇帝竟然知道这件事,腿一软就跪下了,急忙解释道:“皇上明鉴,是微臣的额娘病重后,教会的人特地送来一种西洋药物。” 当时他额娘已经被请来的御医断定准备后事了,遏必隆也是死马当活马医。 想着都这时候了,不如试一试,万一呢! 没想到他额娘服药后,还真是挺过来了! 遏必隆当时喜出望外,给教会一大笔钱作为酬劳。 却没想到他额娘的身子骨恢复后,说什么都要去教会亲自道谢。 然而去了之后,他额娘就开始信教了。 遏必隆也能理解,额娘快死的时候突然被教会的人救了,心里肯定感激。 被教会的人传教后,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教徒。 为了这件事,遏必隆又是头疼又是惊惶。 他试着劝过好几次,然而额娘根本听不进去,还反过来想劝说遏必隆。 反正最后谁都说服不了谁,遏必隆只能死命隐瞒。 谁能料到有一天,没叫其他辅政大臣先察觉,却是先被皇帝知道了呢! “皇上恕罪,微臣再三阻拦过额娘,甚至让下人在门口拦着,可惜都不奏效。” 毕竟遏必隆说要拦,他亲自拦就算了,然而他又不是一天到晚都在府里。 他额娘要出去,下人敢真的拦吗? 到头来,遏必隆都没辙了。 皇帝挑眉,得知消息的时候就仔细打听过,知道遏必隆说的都是实话。 他更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件事:“你说老夫人用了西洋的药物,然后就起死回生了?” 遏必隆摇头道:“皇上,这药物没那么厉害。听教会的人说,这药只能治一种病。 这病是被蚊虫咬了后,人会发热,却身体又会哆嗦,一个劲打摆子,还头疼欲裂。” 孙璐瑶在旁边听着,感觉这病很熟悉,不就是疟疾吗? 这时候中医对疟疾治疗并不如西药有针对性,恢复得快。 还有就是西方的疟疾更厉害,肆虐多年,药物研发得更早一点,效果当然更好了。 教会手里有这种药,用来救人,对方自然而然就会成为信徒。 也是难怪,中药可能要吃好几天,这西药只用吃一次就能好,在百姓眼里不就跟神药一样了? 尤其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对这药更是深信不疑,对教会也是抱有极大的好感。 年纪大的人,那就更难说服了。 这位老夫人病得一只脚都踏进棺材了,硬生生被西药拉回来,当然觉得这药神奇,送药的教会就更厉害了。 比起教会,孙璐瑶对这药更感兴趣。 如果她没记错,这药是金鸡纳霜。 金鸡纳霜里有抗疟成分奎宁,能抑制了疟原虫的繁殖,借此迅速控制病情。 如今药物提炼的手法很粗糙,金鸡纳霜就是金鸡纳树的树皮磨成粉而已,并没多少技术含金量。 孙璐瑶正琢磨的时候,皇帝那边已经问了遏必隆好一会了。 遏必隆被问得一头汗,显然他对金鸡纳霜这种药并不熟悉,只知道传教士手里有一些,但是从哪里来的就不清楚了。 皇帝说道:“朕对这个药很感兴趣,爱卿去教会拿一些回来给朕,给太医院也钻研一番。” 京城不怎么出门的勋贵老夫人都突然得了这种病,谁知道其他地方会不会有? 皇帝打算未雨绸缪,让人把药要过来研究一番,御医以后碰上这种病也知道怎么用了。 遏必隆却摇头道:“微臣之前见额娘好了,也曾跟教会要过这种药,想放在家里备用。” 毕竟他额娘突然病了一次,谁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 这药在家里备着,需要的时候就能用上了。 当然用不上,那就更好了。 “但是教会那边拒绝了,说神药非常少,只给最需要的人。” 也就是有人生病了,教会才去送药救人,而不是被谁收藏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这话叫遏必隆惭愧,就再也没跟教会要过药了。 如今皇帝提起,遏必隆就老老实实把教会的话转述了一遍。 皇帝听后却嗤笑道:“爱卿怎的被教会三言两语就打发了,还觉得他们说的有理?那药要过来给太医院,让御医研究后,做出更多的神药,不就能救更多的人了吗?” 教会不肯给药,不会是怕这药泛滥了,满大街都有,就失去了光环,他们也不能用来救人然后传教了? 毕竟物以稀为贵,才能突显出教会的不同来。 所以教会绝不会轻易把药物交出来,更不可能交给御医研究了。 如果御医真研究出来,复制出新药物,那教会怎么办? 他们失去了最有利的东西,以后要在这边站稳脚跟来传教,就没那么容易了。 之前教会还有彩色玻璃作为噱头,引来不少教众。 如今皇帝已经把彩色玻璃做出来了,做得比他们教会的还多还好! 教会的人手里头能用的东西越来越少,就只能紧紧抓住了! 皇帝也想到这一点,才会露出嘲讽的笑容。 教会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想要救人,怎么就没想到让人研究药物,做出更多来,救更多的人了? 说到底,药物只是教会的工具而已。 遏必隆低下头,无奈道:“皇上,如今教会的教众不少,如果强行逼迫他们交出药物来,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光是想到自家额娘会拎着鞭子追着自己揍,就开始头疼了。 皇帝皱眉看了遏必隆一眼,只让他去偏殿等着,自己先琢磨一下。 遏必隆走后,皇帝才跟孙璐瑶吐槽道:“奶娘看看他那胆小害怕的样子,教会的教众再多,难道他们还能公然抗旨了?这是要造反吗?” 在皇帝看来,只是遏必隆不想做,这事不是不能做。 孙璐瑶却说道:“皇上,遏必隆大人的说法也有一定道理,直接对上教会,确实会有些麻烦。” 有些教众可能都是上年纪的老太太,皇帝总不能派侍卫去阻拦,把人气病或者气死了怎么办? 到时候皇帝有理,都变成无理了。 听孙璐瑶这么说,皇帝的眉头不由皱起来:“奶娘说得也对,朕也不能跟一群老太太计较,尤其这些老太太还不是一般的出身。” 如果是平民就算了,全是满族的姑奶奶。 她们就不是好脾气的,估计会直接动鞭子,还可能跑到宫里跟太皇太后哭诉。 光是想想,皇帝就觉得棘手了。 还是说他先下手为强,偷偷围了教会,让对方把药物交出来。 也不用全部,交出一部分就行了,然后悄悄撤走。 如果教会敢跟教众告状,还怂恿他们来闹事,皇帝也不会对教会客气了! 他们敢这样做,皇帝就能把人彻底赶出京城去! 皇帝越想越觉得可以,就跟孙璐瑶说了起来:“让侍卫把教会围个严严实实,不怕他们不听话。” 孙璐瑶听后说道:“皇上,奴婢有个想法。” 皇帝看了过来:“奶娘但说无妨。” 孙璐瑶开口道:“奴婢想着这些教会的人拿到药物,肯定是别人送来的。皇上暂时不好直接对教会下手,不如从这些人身上想办法?” 不直接硬钢,而是曲线救国。 皇帝一愣,顿时笑了:“奶娘说得对,朕倒是被遏必隆带偏了,还想着要跟教会对上。确实教会的人源源不绝拿到药物,肯定是有人从母国带过来。” 只要截住这个送药的人,皇帝不但能得到药物,还不会跟教会直接对上,可以说是一石二鸟了。 至于教会得知后,会不会跑来质问皇帝。 皇帝猜他们是不敢的,甚至没皇帝的召唤,教会的人连皇宫都进不了。 他只截住一部分,没截住全部,已经够给教会面子了。 如果教会的人还闹腾,皇帝就只好勉为其难把他们手上的药物也一并抢过来! 他想好后,就让李德全把偏殿里坐立不安的遏必隆叫了过来,把这个差事交给了对方。 遏必隆不可思议道:“皇上是让微臣去打听给教会送药的人,然后去抢他们手里的药吗?” 他满脸迟疑,不太想跟教会撕破脸,毕竟自家额娘还是教众。 皇帝听后眯起眼道:“爱卿隐瞒家里有教众的事,朕原本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只是看爱卿辅政大臣的身份,应该并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 朕打算让爱卿戴罪立功,看样子爱卿并不愿意?那么就没办法了,朕就只好对外公开这件事。” 遏必隆听后立刻道:“皇上,微臣愿意,这就去办!” 他生怕皇帝一个不高兴,真的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到时候,遏必隆丢脸不说,辅政大臣这位子也坐不稳了! 想到以后被千夫所指,他就迫不及待要打听,务必帮皇帝把金鸡纳霜抢回来! 皇帝点点头道:“爱卿这么想就好,那就尽快,别叫教会的人察觉了。” 言下之意,让遏必隆尽快行动,不要透露消息出去,尤其是家里人。 毕竟家里还有个教众在,遏必隆一不留神泄露了消息,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遏必隆头皮发麻,连忙答应后就退了出去,琢磨着最近要不别回家,找个地方暂时住着。 等差事办好后,他再回去,就不会被自家额娘发现了? 遏必隆一走,皇帝就叹气道:“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办成,朕是不是该换个人来办?” 孙璐瑶笑笑道:“皇上觉得遏必隆大人合适,想必他就能办成。” 皇帝也笑了:“也是,别人来办可能没那么上心,遏必隆则不然。” 他要没办好,跟教会同流合污有什么两样? 皇帝给了遏必隆将功赎罪的机会,他如果没办成,就不会有下一次了。 不止皇帝,其他人知道后,也会落井下石。 遏必隆心里也明白,所以这件事他必须办成,还要办得漂亮才行! 打发走遏必隆后,皇帝就问了起来:“奶娘,李德全学得如何?可以独当一面了吗?” 孙璐瑶点头道:“李德全学得很用心,奴婢感觉他已经能胜任了。不如奴婢先放手,让他一个人试试?” 如果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也能够及时发现。 皇帝点头道:“也好,他总要一个人办事的,让高远配合着一起办就好。” 闻言,孙璐瑶不由看了皇帝一眼。 让高远配合,他真的会认真配合吗? 别是没配合不说,还给李德全拖后腿了? 毕竟两人之前算是竞争的关系,可惜因为地动的时候,高远表现得不够好,皇帝对他的印象分急剧下降。 于是李德全因此拔得了头筹,成为了大总管。 如今高远可能没表现出愤恨来,但是心里究竟怎么想就不好说了。 他要不动声色做手脚,那就麻烦了。 孙璐瑶转念一想,这或许就是皇帝给李德全的考验。 毕竟以后李德全的手底下未必都是听话的人,要怎么对不听话的人,动什么手段才能让对方好好办差,就是他的能耐了。 于是孙璐瑶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更没有反对。 皇帝就知道孙璐瑶明白他的意思,对她眨眨眼,笑了起来。 李德全在旁边听见后,连忙上前应下,又感激地看了孙璐瑶一眼。 换做别人,可能没那么轻易放手。 大总管的品级虽然不高,手里的权力却不小。 也只有孙璐瑶不稀罕,说放手就放手,还不吝啬地用心教导李德全。 别说紧紧握着不放想揽权,孙璐瑶更像是想甩手,赶紧让李德全接上。 李德全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心里暗暗摇头,只认为孙璐瑶是高风亮节,对皇帝极为尽心。 皇帝年幼登基,身边可用之人太少,都得重新培养。 所以孙璐瑶才不吝啬教导李德全,给皇帝培养更多的人手,叫皇帝在宫里可信可用之人会越来越多! 孙璐瑶就这么直接放手了,连带皇帝吃穿用度都全部交给李德全来安排。 这一股脑的事情,李德全刚开始还手足无措。 光是确定菜单这事,他就花费了很长的时间。 毕竟孙璐瑶清楚皇帝喜欢吃什么,李德全却没那么了解。 哪怕孙璐瑶说了一些,但是李德全不敢肯定,这些菜皇帝喜欢,是因为孙璐瑶点的,还是真的喜欢? 李德全就这样患得患失中确定好菜单,选的都是规规矩矩的菜式。 按照皇帝平日的习惯来选,看着不会出错,却也不够出彩。 孙璐瑶就这样轻松了两天,第三天她正在值房里吃过饭准备午休,林嬷嬷却匆匆过来,还一脸凝重。 “皇上出事了,闹肚子,御医已经赶过去了。” 这话让孙璐瑶吓了一跳,赶紧起来穿戴好,跟着林嬷嬷往乾清宫那边去了。 “怎么回事,这两天皇上不是好好的,怎么忽然闹肚子了?” 御膳房做菜,总不可能不干净,是不是做了什么相克的东西? 孙璐瑶皱眉道:“御膳房那边让人看过了?今儿是谁给皇上做的午饭?” 林嬷嬷点头道:“太皇太后得知消息后大怒,已经派苏麻喇姑把今天做菜的御厨扣下了,御膳房用的食材都在仔细检查。” 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吃过饭后皇帝不舒服,那就可能是御膳房出了大问题,绝不能疏忽! 孙璐瑶想着她才休息两天,居然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顿时头疼。 看来她想继续轻松,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等孙璐瑶到了乾清宫,看见脸色发白的皇帝,也是心疼道:“皇上如何了?御医怎么说?” 皇帝一脸不好意思,示意孙璐瑶过来,才小声说道:“朕没什么事,就是吃多了肚子疼。” 孙璐瑶一愣,无奈道:“皇上得保重才是,御医也说是积食导致肚子疼的吗?” 皇帝的表情更不自在了,摇头道:“是吃多了,就是肉吃多了。” 孙璐瑶一怔,默默看向一旁的御医。 御医看着眼熟,对着孙璐瑶偷偷点头。 看来真的跟皇帝说的那样,肉吃多了,才开始闹肚子。 不过也是,皇帝茹素的时间太长,肠胃暂时瞧着还没恢复。 没孙璐瑶盯着,他不知不觉就吃多了,身边人估计都不敢拦着,也拦不住。 于是皇帝因为吃多了闹肚子,把身边人吓了一跳不说,还惊动了太皇太后。 另外还有倒霉的御厨,这会儿估计吓得哆哆嗦嗦的,反复琢磨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菜,导致皇帝的身子骨不适。 孙璐瑶忍不住扶额,这都什么事啊! 她看一眼跪在旁边也脸色发白的李德全,感觉他才是肚子疼的那个,面色比皇帝还惨白。 孙璐瑶当机立断道:“林嬷嬷去御膳房,跟苏麻喇姑说一声。有劳御医去慈宁宫禀报太皇太后,说的详细一点,免得太皇太后担心。” 两人应下,分别出去了。 她又让宫人把李德全扶了起来:“你给我说说,皇上今天午饭都吃了什么,吃了多少。” 李德全还有点腿软,刚才看皇帝捂着肚子脸色发白,他吓得差点也跟着晕过去了。 幸好他勉强镇定,一叠声让人请御医来,又扶着皇帝帮忙擦汗。 幸好御医过来后,只说皇帝没什么大碍,就是吃多了才肚子疼。 李德全这才松了一口气,却也感觉腿软得要站不起来了。 这会儿被人扶着起来,他的腿还是软的。 不过孙璐瑶问话,李德全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孙姑姑,皇上午饭的时候用了金银肘子,用了一半多。” 孙璐瑶见皇帝满脸更不自在,她诧异道:“这一盘肘子是多少个?” 李德全没想到她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偷偷看了皇帝一眼,小声答道:“孙姑姑,一盘有三个肘子。” 孙璐瑶也看了皇帝一眼问道:“多大的肘子?” 李德全比划了一下,孙璐瑶都有点想笑了。 那么大的肘子,皇帝居然吃了一半多。 说是一半多,估计吃掉了两个,所以他才会肚子疼。 肘子难消化,但是也不至于让皇帝肚子疼的。 孙璐瑶接着问道:“皇上还吃了别的什么吗?” 李德全又偷偷看皇帝,孙璐瑶只好上前挡在皇帝身前:“你看着我说,别到处看。” 这话让李德全一脸尴尬,低着头答道:“孙姑姑,还有东坡肉、狮子头、八宝鸭和东安鸡……” 孙璐瑶无语,好家伙,这么多? 难怪皇帝会肚子疼,谁吃这么多,肚子能不难受啊? 她不得不提醒皇帝道:“皇上,这也太多了。” 皇帝连忙保证道:“奶娘,朕下次一定少吃点。” 他这次也是因为一桌都是自己爱吃的,又很长时间没吃过荤菜,一时就没忍住而吃多了。 这次吃完肚子疼,皇帝知道厉害,下次是再也不敢多吃的。 孙璐瑶看皇帝的样子确实是反省过了,于是点点头道:“皇上明白就好,毕竟难受的还是皇上自己。” 皇帝连连点头,他这次不就是难受坏了吗! 孙璐瑶也没说教的意思,只是担心皇帝才多说了两句。 既然皇帝没事,吃过御医给的药丸,看着肚子也不疼了,孙璐瑶也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看了李德全一眼,跟皇帝说道:“皇上去休息一会,奴婢跟李德全再说一会儿话。” 皇帝被宫人扶着去后边休息,孙璐瑶打发其他宫人出去,这才沉着脸道:“你一向懂事,也清楚皇上暂时不能一下子吃太多,怎么今天送这么多吃的来?分量还这么大,是谁去御膳房交代的?” 李德全眼圈一红,他就知道孙璐瑶了解自己,连忙解释道:“孙姑姑,奴才确定菜单的时候正好被皇上看见,想吃的有几样菜。 于是奴才就打算让御膳房把菜的分量做小一点,皇上就能多尝尝,却也不会多吃。” 孙璐瑶点点头,李德全这个安排是对的。 菜量少了,菜式多一点,皇帝就能多尝几个菜还不容易吃多。 很显然李德全想得很好,去御膳房交代的人却没提起这个。 于是御膳房只按照菜单,又按照原来的分量做的菜式,让皇帝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这要说李德全错了,是他安排得不周到,让御膳房没弄明白。 但是说李德全一个人错了,那就有点不公平了。 孙璐瑶问道:“你派去御膳房的人是谁?” 李德全低下头道:“孙姑姑,是高远。” 孙璐瑶又看了他一眼道:“你确定交代过他,要把菜式的分量减少了?” 李德全连连点头道:“孙姑姑,奴才可以发誓,一定跟高远交代了这些,还不止一次。其他宫人也听见了,当时他们也在。” 孙璐瑶点了下头,没说什么,只让李德全先出去,叫了高远进来。 “李德全说,是派你去御膳房交代菜式的分量减少,你交代了吗?” 高远满脸愧疚道:“孙姑姑,确实该是奴才去的御膳房。只是突然闹肚子,就让另外一个宫人帮忙去御膳房跑腿。” 他指着外头一个年纪小一点的太监,孙璐瑶就把人叫进来问话。 小太监小脸发白,看着就很惶恐的样子,一进来就给孙璐瑶跪下道:“姑姑,是奴才的错。奴才帮高伴伴去御膳房,去得急了,忘记交代这事,才叫菜式的分量没减少。” 孙璐瑶皱了下眉头,又把其他几个宫人叫过来:“你们谁听见李德全给高远交代的话了?一个个进来小声给我重复一遍。” 宫人有几个不在场,就退后了。 在场的几个轮流上前来重复一遍李德全的话,第一个说的里头并没有减少分量,但是第二个却有。 第三个又有减少分量了,第四个又没了。 宫人彼此之间应该来不及对口供,不知道是记错了,还是李德全确实没交代。 又或者高远给小太监交代的时候,没说清楚了。 所有人都问过后,孙璐瑶摆摆手,让宫人都先出去了。 苏麻喇姑这时候过来,见孙璐瑶皱着眉头满脸不悦的样子,上前说道:“这些宫人没伺候好皇上,叫他身子不适,就该全都换掉才是。” 她一上来就要换掉所有人,把孙璐瑶吓了一跳。 孙璐瑶摇头道:“太皇太后那边都解释清楚了吧?御膳房呢?” 苏麻喇姑答道:“主子都好,就是吓了一跳,你让御医过去仔细解释清楚,主子这才放心了。 只是她也不大高兴,你才放手没两天,就闹出这样的事来,还是得你亲自把关擦才行。” 孙璐瑶心里叹气,果然她轻松舒服的日子才没两天,居然就要结束了。 她只好暂时应下,毕竟李德全犯了错,也不能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孙璐瑶提起刚才几个宫人的话,心里疑惑,忍不住请教苏麻喇姑:“姑姑听了,觉得他们说的都是真话吗?” 苏麻喇姑听着,对她笑道:“他们说的可能是真话,也可能是假话。分辨不出来,那就不用分了,一杆子打下来就好。” 孙璐瑶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所以要她不分青红皂白,把人都打一顿,这就好了? 苏麻喇姑见孙璐瑶不解,低声解释道:“你别看这些都是年纪不大的宫人,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很复杂。可能是同年进宫来的,可能是老乡,可能是同姓,也可能是别的关系。” 孙璐瑶眨眨眼,别的关系不会是宫女和太监之间的对食吧? 这些宫女和太监的年纪不大,就已经偷偷摸摸在一起了? 不过也是,在宫里压力大,有个能彼此安抚扶持的人,也能够坚持下去。 宫女还好,到了年纪没什么问题就能出宫。 太监却不一样,他们进来后,到死才可能出去。 甚至太监只能往上爬,才能活到老,不然下场都很凄惨。 孙璐瑶一时明白,那些宫人之间会抱团,就是各自的小团体。 所以两边说的话,才会互相矛盾了。 有的可能无意,有的可能是故意的,是想要混淆视线吗? 孙璐瑶轻轻叹气,只觉得这实在太复杂了一点,完全是一笔糊涂账。 这些宫人里面未必都听见了,听见了未必都说的真话,彼此之间还不会拆穿。 苏麻喇姑见她叹气,就笑笑道:“人心难测,所以不容易分辨,索性都换了吧。 而且早有听闻,皇上之前重用两个太监,如今提拔了其中一个,另外那个肯定也使劲过。” 不用说,李德全肯定笼络了几个宫人,高远也是这样。 两人之前算是势均力敌,如今李德全被提拔,他刚独自办差就犯下大错,那高远就有机会了。 苏麻喇姑的意思,就是把两人拉拢的宫人都打发出去,换上新的。 至于李德全和高远,全看皇帝的意思了。 是想把其中一人留下,还是都打发出去? 按照苏麻喇姑的意思,皇帝把身边人培养多日,就这么打发了实在浪费。 但是一山不能容二虎,最好只留下其中一个人,而不是都留下。 不然今天的事,以后还会发生! 孙璐瑶点头道谢:“谢谢姑姑的提点,不然我就要两眼一抹黑了。” 苏麻喇姑抿唇笑道:“你未必不知道,只是把人想得太好了一点,心也软和。 心软不是坏事,只是有些人会蹭鼻子上脸。孰是孰非,你只管按照心情来办就好。 皇上喜欢谁,你喜欢谁,那就留下谁。” 孙璐瑶惊讶,不用仔细查问,只需要皇帝和她的偏向吗? 苏麻喇姑不介意再提醒她道:“留下的人以后是要一直跟着皇上的,自然要皇上喜欢,又是知情知趣的人为好。 皇上年纪小,事情又多,需要你帮着掌眼了。以后这些人要跟你一起共事,当然也要你看着顺眼才行。” 孙璐瑶心里忍不住想着,难道慈宁宫伺候的人,也是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喜欢的,才被留下来的吗? 苏麻喇姑虽然没直接回答,不过这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孙璐瑶送走苏麻喇姑后,就去后头看一看皇帝。 皇帝没睡着,倚在床榻上随意翻书看。 见孙璐瑶进来了,皇帝挥挥手让伺候的人都出去:“苏麻喇姑来了?皇玛嬷没吓着吧?” 孙璐瑶笑着答道:“皇上放心,苏麻喇姑说御医去的及时,解释得也很清楚,让太皇太后也安心了,之前倒是大吃一惊。” 皇帝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朕下次一定注意。” 孙璐瑶装作不在意道:“对了,苏麻喇姑提议把伺候的人都换了,只留下一个,皇上觉得呢?” 皇帝想了想说道:“那就把李德全留下,其他人都换掉吧。” 这话出乎孙璐瑶的意料之外:“奴婢还以为皇上会多考虑,这么快就决定好了?” 皇帝笑笑道:“苏麻喇姑肯定跟奶娘解释,这些宫人各自抱团,说的话有真有假,很难分辨吧。” 孙璐瑶这次是真的吃惊了,难道有人把前殿苏麻喇姑的话转述给皇帝了? 但是前后脚的功夫,谁能转述得这么快? 皇帝看着孙璐瑶的神色就道:“奶娘平日想什么,都几乎写在脸上了,实在太好猜了。 朕跟苏麻喇姑相处得不多,不过她是皇玛嬷亲自带出来的人,想法估计跟皇玛嬷差不多。” 他可能不了解苏麻喇姑,却很了解太皇太后。 按照太皇太后杀伐决断的性子,绝不会留着这些已经各自抱团的宫人! 第92章 圈地 孙璐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心思真那么好猜吗? 还是说宫里的人精实在太多了,哪怕她表现得并不明显,还是能看出一点,接着猜出来? 皇帝看着孙璐瑶笑了:“奶娘不必在意,宫里人人都喜欢戴着面具生活,像奶娘这样简单点也未尝不可。 朕在奶娘面前也能放松一些,不用太拘束。 至于旁人看出奶娘的心思,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以奶娘如今的身份地位,底下人只会伺候得更加精心,叫奶娘过得舒坦。 奶娘要是不喜欢,他们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当看不见猜不出。” 孙璐瑶听得想笑,所以她只要说不喜欢别人猜出自己的心思,伺候的人就装聋作哑吗? 她倒是不在意,只是有点吃惊。 不过皇帝的话说得也对,总戴着面具过日子实在太累了。 孙璐瑶又不需要跟皇帝一样跟大臣勾心斗角来掰头,她只要自己过得轻松舒坦就行了。 而且皇帝的话也叫她心酸,在外人面前,年纪小的他已经要努力戴上面具来生活。 只能在孙璐瑶面前放松放松,如果她也跟着戴面具的话,这日子就太压抑了一点。 皇帝转而又提起乾清宫留下的宫人:“李德全是奶娘一手教导出来的,虽说对外没有师徒的名分,总归内里差不多。 朕瞧着李德全聪明大胆,却也谨慎又懂得感恩。又是奶娘亲自教出来的,就先留下来。 至于高远和其他人,那就打发得远远的,叫内务府另外挑一批新人送过来就是了。” 孙璐瑶才知道皇帝会留下李德全,是因为她的缘故。 如果她教的是高远,这会儿被打发走的很可能就是李德全了。 不过孙璐瑶对高远的印象并不是很好,毕竟他不敢正面刚,又没太大的能耐,只会私下抱团动手脚使坏,实在叫她看不上。 换掉宫人的事都不需要孙璐瑶来操心,只让林嬷嬷负责就好。 林嬷嬷也不是第一次选人了,熟门熟路开始来回看着内务府带来的新宫人。 孙璐瑶则是被太皇太后召唤,特地去了一趟慈宁宫。 她原本还担心是自己放手两天,皇帝就闹肚子的事,会让太皇太后不高兴。 等孙璐瑶过去后,太皇太后脸上带着笑,示意她靠近来落座,瞧着不像生气的样子。 太皇太后确实没生气,毕竟孙璐瑶不恋权,愿意主动放手,实在难得。 也是乾清宫里的宫人不懂事,私下闹起来,才叫皇帝吃多了闹肚子。 好在御医早早过来解释清楚,才叫太皇太后放心下来。 皇帝这年纪,贪食一点没什么,可惜身边都没个能规劝的人。 伺候的人只知道互相使绊子,没把皇帝放在最前头,才叫太皇太后不悦。 思来想去,太皇太后把孙璐瑶请过来,就是打算让孙璐瑶继续留在皇帝身边伺候。 身份当然不再是大总管,这已经交给李德全了。 以女官的身份,比大总管的品级还要高一些。 孙璐瑶听后有点惊讶,太皇太后这不止不生气,还让她继续留在皇帝身边? 太皇太后笑着说道:“没有谁比孙奶娘更关心皇上了,如今皇上年纪还小,身边伺候的人也不大懂事,还得你帮忙盯着几年才是。” 孙璐瑶听后,低头答应下来:“是,娘娘,奴婢一定好好照顾皇上。” 太皇太后点头道:“你照顾皇上,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反倒皇上身边的人需要敲打一二,别是以后又闹出一样的事来。 换的新宫人不必太聪明,老实本分一点就好。” 这样一来,他们也不敢抱团胡来了。 孙璐瑶再次应下后,太皇太后又提到:“皇上如今年纪虽小,但是也该开始挑选皇后了。等有了皇后,还得你多提点,让皇后尽快适应,也接手照顾皇上的事。” 这话让孙璐瑶诧异,皇帝这才几岁,就要开始选皇后了? 不过想想也是,如今的人寿命短,所以成婚也早。 加上开始挑选,不是一两天就能选好,还得先下旨召适合的女子进宫选秀。 年纪、出身和性情,都是考核的内容。 先是海选,筛掉年纪和出身可能不合适的人。 然后进入下一轮,嬷嬷们检查身体,看她们身上是否有疤痕或者胎记之类的。 之后才会到皇帝和太皇太后跟前,挑选喜欢顺眼的。 当然,不止喜欢,更多的还有出身和性情。 稳重聪慧,出身又高的,往往会得到青睐。 皇帝年纪小,最后做出选择的人很可能是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选的皇后,当然年纪跟皇帝相当。 那么小的孩子就要成婚了,大婚后要接管后宫之事,要照顾皇帝的吃穿。 这些原本都是孙璐瑶来的,有了皇后,她就能轻松下来。 孙璐瑶想了想,巴不得小皇后尽快进宫,她就能当个甩手掌柜。 等小皇后适应了,孙璐瑶说不定就无事一身轻,能够出宫去了。 光是想想,孙璐瑶突然觉得这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毕竟她如今真是全年无休,再喜欢干活,一年到头都不能休息,实在有点吃不消。 不说孙璐瑶,就连皇帝也是全年无休。 最多也就过年的时候封笔几天,不用上早朝。 虽然不用上早朝,各地的奏折却还是会陆续送来。 各地虽然封笔了,但是运输慢,会延迟送到。 奏折都送来,皇帝也不能因为过年放假就不看。 因为这奏折就不会变少,只会每天增加。 今天不看,明天就更多了。 所以说是过年放假,皇帝依旧还是不能休息。 最多是不用上早朝,他一天的时间变多了一点,还能做点喜欢的事情。 比如看书,比如练字,比如练习画画。 皇帝看过寅哥儿的西洋画后,也很感兴趣,跟着学了起来。 只是皇帝的时间不多,断断续续学着,偶尔抽空动笔画上一幅。 他还因此在乾清宫弄了一间画室,布置得跟寅哥儿差不多。 孙璐瑶把寅哥儿准备的颜料、画布和画笔都给皇帝准备了一份,甚至还让内务府做出了画板。 西洋人也用画板,不过大多弄得十分简陋,用木头支起来而已。 孙璐瑶在宫里呆久了,实在看不上这种简陋的画板。 她索性让内务府做一个,没多久就送来了。 孙璐瑶只以为内务府用上等的木头,再刷上防腐的桐油,上面最多画点图案什么的。 等东西送来后,孙璐瑶才发现自己想得实在太少了。 贫穷真是限制了她的想象! 内务府不止用了上等的檀木,上面也有花纹,却不是画上去的,而是镶嵌上去的。 孙璐瑶看着上边镶嵌的珍珠宝石,忍不住沉默下来。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内务府太奢侈,连画板都镶嵌珠宝,还是该说他们居然用珠宝镶嵌出图案来? 还别说,看着十分漂亮。 皇帝对这个画板也很满意,之前那个普通木头做的已经被内务府的人带走了。 估计拆了砍了,送去御膳房烧柴用。 连带内务府也给寅哥儿做了新的画板,跟皇帝的不同,这画板上镶嵌的是贝壳。 也叫螺钿,是把贝壳打磨平后,镶嵌在预留的家具凹槽里面。 刷上一层光漆后,再次打磨。 贝壳很薄能透光,打磨后刷了光漆,还会在不同的角度折射出七彩纹路来,非常漂亮。 这螺钿会拼凑成各种图案,花鸟、人物和山水都可以。 寅哥儿这个画板用的就是花鸟,孙璐瑶看着这木头架子上镶嵌起来的花鸟。 就好像有一只漂亮的小鸟驻足在画板支架上,真是别出心裁。 这么好看的画板,寅哥儿非常喜欢,立刻就用上了。 内务府的人见了,一个劲恭维说寅哥儿画画天赋这般好,就该配上这么好看的画板才是。 寅哥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示意紫嫣给对方塞了一个荷包。 那人收下后,小嘴就更甜了,愣是不带重样的话夸了好一会,这才离开。 孙璐瑶笑着摸了摸寅哥儿的小脸,心里明白内务府这是为了讨好她,才特意给寅哥儿送画板的。 不过寅哥儿喜欢,那就可以了。 画板虽说用的螺钿,材料不贵,贵的只是手工,需要反复打磨。 不算贵重,却很用心,孙璐瑶也就收下了。 皇帝见了也很喜欢,让内务府另外做了一个螺钿画板换着用。 除了画画之外,皇帝对南怀仁改良火枪的事也很感兴趣。 他一有空就去找南怀仁,看看对方手里的火枪又有什么改进的地方。 南怀仁的进度刚开始相当不错,后边就慢了下来。 皇帝每次去,孙璐瑶感觉南怀仁额头的汗都要下来了。 尤其皇帝的问题还特别多,一个接一个的,问得南怀仁有点招架不来,却又不能不回答。 不过也因为这样,南怀仁的汉话流畅度是突飞猛进,说得是越发流利了。 不流利也不行,他支支吾吾,双手比划着来解释,实在太难说清楚了。 南怀仁只好去找汤若望,抽空努力学习汉话,反复练习之下,总算比之前说得要好多了。 这样还满是玩心的皇帝,居然也要迎娶皇后了。 孙璐瑶心里唏嘘,答应了太皇太后,回去后就跟皇帝提了起来。 皇帝看着一点都不意外:“等朕大婚后,就能正式亲政了。” 孙璐瑶一怔,这才明白太皇太后为何着急给皇帝挑选皇后,想必是打算让皇帝尽早亲政。 大婚后,皇帝就算是成年了。 辅政大臣也就没有借口,说皇帝年纪还太小,不愿意把朝政交给皇帝来决定。 皇帝要选皇后的事一出,京城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对孙璐瑶来说,这热闹却跟她没太大的关系。 选秀这事是太皇太后亲自操办的,孙璐瑶只要照顾皇帝就可以了。 林嬷嬷把新宫人都挑选了一遍,送到孙璐瑶跟前来,让她看看。 孙璐瑶挑了两个顺眼的在殿内伺候,其他的就在外头。 如果这两人伺候得不好,那就从外边再选人。 高远被打发走,李德全给留了下来。 孙璐瑶感觉李德全比之前要更沉默得多,却也变得更沉稳谨慎了。 这也是好事,他越是谨慎小心,在皇帝身边才能留得更久,也不容易轻易被人背刺了。 这次的教训,也让李德全明白不能轻信他人。 他之前以为高远跟自己一起到皇帝身边伺候多年,彼此之间关系还可以。 哪怕再是因为争大总管之事,也不该闹到皇帝身上去,让皇帝不适。 然而李德全却想错了,权力太诱人,让高远铤而走险,还差点连累了他。 之后李德全见高远被赶出去后,也学聪明了,再也不敢把事情只交托给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这两人的关系还不能太好,不然可能互相包庇。 但是他们的关系也不能太差,不然就可能彼此使绊子,把事情办砸了。 皇帝对李德全的成长也很满意,如果遇到挫折后只自怨自艾,而不是反省,去想办法解决,那就不会进步。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只会原地踏步,实在没有培养的价值。 幸好孙璐瑶在李德全和高远之间,一眼就选中了更出色的李德全。 不然选的高远,人赶出去,就要重头开始培养,不知道多浪费时间和精力。 新来的宫人看着还算老实,却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孙璐瑶也没一直盯着这些宫人,反正挑了两个人在殿内伺候。 做得好不好,多的是眼睛盯着。 就是外头伺候的,想要进来,就得里头的人出去。 里面的人如果出错了,不需要孙璐瑶看见,外头的人自会告诉她。 所以她只需要偶尔看看就够了,如今瞧着这些宫人一个比一个沉默和勤快。 看来上一批人去了哪里,叫这些新来的胆战心惊的,生怕犯错后,会重蹈覆辙,被赶出宫去。 这跟到年纪放出去的宫女不同,被撵出去的宫女,这些年的积蓄都不让带,只两手空空出去。 家里人不接纳,就只能在穷困交迫中死去。 太监就更惨了,离开皇宫后就更没有去处,很多直接不肯走,宁愿死在里头。 毕竟宫女还可能被家里人接纳,太监却是没有的。 不提他们很多是因为家贫被卖进宫,就是出去后,因为身体残缺,也会被视为不祥之人,根本没谁愿意收留他们。 所以这些新宫人十分勤快,就怕落得那样的下场。 孙璐瑶心想这样也好,不必多敲打,他们起码能紧紧皮子,不至于一进来就开始抱团闹腾。 乾清宫里是安静下来,外头却是越发热闹了。 苏克萨哈更是跑到皇帝面前,还要告鳌拜一状。 他这神来一笔,让皇帝十分疑惑:“爱卿要告鳌拜?” 苏克萨哈点头道:“皇上,鳌拜要求重新圈地,微臣极力反对,按照先帝划分的土地就好,没必要重新划分。” 鳌拜这时候也来求见,听见苏克萨哈的话十分不悦道:“皇上,镶黄旗的旗人这几年越发多了,那些土地不够用,养不活那么多人。 正白旗就不一样了,他们人丁并不兴旺,所以才不需要重新圈地。” 他看着苏克萨哈,阴阳怪气道:“你实在反对,不如把正白旗的土地让给镶黄旗一些,那就没必要重新圈地了。” 苏克萨哈冷哼道:“才几年工夫,镶黄旗的人丁能兴旺到什么地步,人口翻了一番吗?何况有了新作物,同样的土地出产的粮食比往年要多了。 你这是不满足,非要圈更多的土地,是要做什么?” 两人眼看着就要在御书房吵起来,皇帝皱眉摆摆手打断道:“镶黄旗打算重新圈多少,圈到哪里?爱卿写一份奏折,明天呈上来。” 鳌拜不情不愿答应下来,瞪了苏克萨哈一眼就退下了。 苏克萨哈还想劝阻道:“皇上,鳌拜这圈的土地实在太多,周边能种的土地几乎都圈进去了。那以后农人就无地可种,也无法交税了。” 如今的土地,旗人并不需要交税。 所以鳌拜这么一圈,周围能交税的土地都圈走了,税收就要大幅度缩水了。 另外农人的土地都被圈走了,他们没有土地能种,就只能沦落为佃农。 甚至惨一点,就要卖身为奴。 一年到头努力耕种,最后收成可能就得到一成,连吃饱都成为奢侈。 这样死去的农人会越来越多,最后谁来耕种? 苏克萨哈最担心的是这样一来,农人活不下去,很可能就会拼死反抗,闹出事端来。 所以他极力反对鳌拜的做法,也担心皇帝被鳌拜忽悠过去了。 皇帝听完后,只点头道:“朕明白爱卿的担忧,先让鳌拜呈上奏折,明天早朝的时候再商量。” 苏克萨哈见皇帝没有偏向鳌拜,却也没有被自己说服,在失望中也退下了。 他一走,皇帝向后一靠,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孙璐瑶明白这事有点棘手,先帝当年下了圈地令,是为了安抚这些大家族。 他当初给上三旗都划分好了土地的范围,没想到鳌拜忽然提起要重新圈地。 土地就这么多,鳌拜想圈走更大一部分,其他人就得少了。 他要么吞并别人的土地,要么就跟苏克萨哈说的那样,吞掉农人的田地。 不管哪一种,都会闹出很大的麻烦来。 但是要阻拦鳌拜,就需要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孙璐瑶给皇帝泡了一杯蜜水,看着他皱起眉头苦恼的样子,不由开口提醒道:“皇上也是镶黄旗的,这圈的土地不能属于皇上的吗?” 皇帝一愣,接着就笑了起来:“奶娘说得对,鳌拜要让镶黄旗重新圈地。为了避免纷争,多圈出来的土地就该是朕的。 新作物出现后,京城附近的皇庄种下了,却都是上等田。如果圈一些中等田和下等田,就能知道作物的产量如何了。” 他需要实验新作物在不同田地的产量,那就需要更多的中等田和下等田。 这个借口一出,鳌拜能拒绝吗? 他是不想新作物的实验更顺利,让京城其他人也能种上了? 如果鳌拜真这么说,不用皇帝出手,京城这些勋贵都要跟他掰头了! 勋贵们是不缺田地,但是新作物做出那些好吃的,他们还没尝过! 这些人正等着土豆多种一点,他们也能跟着种,饭桌上的新菜式就能多起来。 如今鳌拜居然阻拦皇帝多种土豆,是几个意思? 皇帝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合适,如此一来,鳌拜就无法接机给自己圈地。 另外苏克萨哈也不会追着皇帝,非要跟鳌拜过不去了。 皇帝请来索尼,跟他商量了一番,看看这办法有没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索尼摸着胡子,对鳌拜想重新圈地的事也是耳有所闻。 苏克萨哈直接就进宫跟皇帝告状,意图借着皇帝来阻拦鳌拜。 在索尼看来,皇帝如今的势力是比之前厉害了一点,却也无法完全压制住鳌拜。 毕竟鳌拜拿出了一个相当合理的借口,皇帝同是镶黄旗,就很难拒绝。 索尼没想到皇帝居然琢磨出这样的法子,如此一来,鳌拜就很难如愿了。 只是这其中却也有个极大的问题,索尼说道:“皇上如果打算把多圈的土地全都记在名下,却是不妥。” 皇帝带头圈地,其他人有样学样怎么办? 到时候,皇帝是拦着,还是不拦着呢? 索尼建议道:“皇上最好把这圈的土地,并不记在自己名下,而是记在旁人之下。” 尤其不能是鳌拜,以及他的亲朋戚友和心腹的名下。 这就要去处一批人了,余下的皇帝大多不熟悉。 皇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忽然看着孙璐瑶问道:“朕记得奶娘是瓜尔佳氏来着?” 孙璐瑶连忙点头,险些忘记原身的姓氏:“皇上,的确如此。” 皇帝的眉头放松了一点:“也是镶黄旗?” 孙璐瑶再次点头,原身会被选中,除了外貌和性情之外,更重要的是跟皇帝同属镶黄旗。 皇帝这才笑了,对索尼说道:“爱卿的办法可行,回头把那些土地记在奶娘名下就可以了。” 索尼一怔,看了孙璐瑶一眼,并没有阻拦皇帝。 毕竟这确实是个好办法,记在别人名下,很可能跟鳌拜有牵扯。 皇帝不可能一个个查过去,还不如直接交给孙璐瑶这个心腹名下。 孙璐瑶的家族人丁单薄,甚至她父母双亡,如今身份地位全依赖皇帝而来。 可以说背叛皇帝的话,孙璐瑶就可能失去如今的一切。 所以她不傻,肯定会全心全意忠心于皇帝。 没有比孙璐瑶更合适的人选了,索尼只想了一会就点了点头。 有索尼支持,第二天早朝的时候皇帝提出此事,几乎没什么人反对。 唯独反对的,就是熬了一夜写折子的鳌拜。 他费神写完折子,谁知道还没交上去,皇帝就改变了主意。 不能说改主意,毕竟皇帝还是赞成鳌拜重新圈地。 只是多圈出来的土地是属于镶黄旗,却并不属于鳌拜,而是被皇帝记在孙璐瑶的名下。 这等于是让鳌拜闹了一场后,什么都没得到,还给别人做嫁衣,他能不生气吗? 然而皇帝的理由也很充分,打算实验新作物,也就是土豆在不同田地的出产。 鳌拜可以说让皇帝在自己的田地上种土豆,但是到时候出产又属于谁? 属于鳌拜,还是属于皇帝? 这不就要扯皮了吗? 还不如一开始就划定好,皇帝直接把土地划分到孙璐瑶之下,在那些土地上面种土豆。 那么这些土豆说是属于孙璐瑶,却是属于皇帝的,就不需要扯皮了,还方便皇帝做统计。 不然派人去鳌拜那些田地去统计,鳌拜能同意? 哪家的田地具体究竟多少,谁都说不清。 多一点,是多少,都要额外收税。 所以鳌拜不可能让皇帝的人去他的田地做统计,皇帝就有理由圈走其他土地了。 鳌拜不让种,皇帝就种其他地方,难道鳌拜还能拒绝吗? 早朝的时候,鳌拜是黑着脸走的。 苏克萨哈虽然没能如愿拦着鳌拜圈地,但是想到对方辛辛苦苦圈的土地全便宜了皇帝,他就忍不住想笑。 说到底,还是苏克萨哈赢了,没叫鳌拜如愿,甚至还把辛苦圈来的土地送给别人。 遏必隆也没意见,反正鳌拜提出圈地,就想圈进自己名下。 便宜谁都好,只要没便宜了鳌拜就行。 于是孙璐瑶名下莫名其妙就得到一大片的土地,还一半是上等田,另外一半则是中等田和下等田。 原本被圈走土地的农人要被赶走,孙璐瑶就跟皇帝提议。 既然都要种地,不如让农人继续留下来种。 找生手不如找熟手,这些农人肯定比其他人更熟悉那些土地,就不需要另外找人手了。 另外孙璐瑶还建议道:“土豆在沙地和荒地一样能种,如今开荒实在不容易。如果皇上能让农人开荒后的土地属于他们,想必会有很多人愿意。” 如今的百姓不爱开荒,也是因为开荒后,这些无主的土地很可能被人抢走。 既是这样,他们如何会费劲开荒呢? 但是开荒之后,这荒地就属于他们,那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肯定会有无数的百姓,愿意抽时间带着一家子努力开荒种土豆! 这会儿种地都是靠天吃饭,所以产量很难衡量。 天气好的一年,收成就不错。 但是遇上天气不好,可能一年到头辛苦种地,最后收成却极为惨淡。 不说一家人要吃不饱,甚至要活不下去,只能卖儿卖女甚至卖自己为奴过活。 正巧皇帝缺粮食,又有了高产的新作物。 土地是有限的,但是荒地却还有不少。 如果这些荒地都能开出来,种上土豆,那么一年后的产量就能更多。 留种和扩大种植土豆的事情就能提前,原本三五年才能做到的事,可能一两年就能完成了。 皇帝听后十分心动,立刻采纳了孙璐瑶的想法。 只要粮食能够增多,开的还是荒地,皇帝何乐而不为呢? 第93章 见面 消息一出,百姓们互相奔走,恨不能立刻就带着家里人去开荒。 不过之前重新圈地的事,让很多农人失去了田地,正失望的时候。 没料到峰回路转,这些田地竟然兜兜转转落在了孙璐瑶的手上。 百姓对这位皇帝的奶娘并不是很熟悉,只是对方竟然允许农人留下继续耕种。 而且原本这些田地并没有连成一片,有一部分跟鳌拜名下的田地连在一起。 他就是打算把这几片零散的土地都圈进来,那就是一整块了,耕种和管理起来也要方便得多。 然而皇帝一插手,鳌拜想要连成一整块地的主意就付诸流水不说。 皇帝也觉得这几块田地太零散,管着不方便,还反过来跟鳌拜要几块连着的土地。 这样就能跟零散的土地串联在一起,不至于松松散散的。 耕种的农人还要越过鳌拜那边的田地,这就不妥当了。 鳌拜当然不乐意,他不但没得到新土地,还要吐出一部分来,怎么可能? 但是如果其他大臣那些这些土地,鳌拜还能找对方要回来。 偏偏是皇帝,以及他的奶娘孙璐瑶,这就有点难办了。 不说皇帝,孙璐瑶一直在宫中,很难单独碰上,鳌拜想劝说对方交出土地也不可能。 毕竟是皇帝划在孙璐瑶名下的,到手那么多土地,她愿意给,皇帝都未必乐意。 不过鳌拜听说孙璐瑶对皇帝的影响很大,竟然会左右皇帝的想法。 或许孙璐瑶只说不要,皇帝说不定也会改变主意。 加上孙璐瑶是瓜尔佳氏,鳌拜也是。 虽说两人并不是同族,毕竟瓜尔佳氏是个大姓,八旗的各个旗内都有瓜尔佳氏,都未必是同宗同族。 只是两人的姓氏总归一样,试一试倒是无妨。 如果成功就好,不成功的话,再另外想办法就是了。 鳌拜让夫人进宫跟太皇太后请安,不经意提起想见一见孙璐瑶,说是她叫内务府做的护肤品尤其好用,对这位孙姑姑十分好奇。 太皇太后听了,只挑眉道:“既然你好奇,那我让人请孙奶娘过来就是了。” 鳌拜的夫人哪里敢在慈宁宫跟孙璐瑶见面,连忙婉拒道:“哪里能劳动太皇太后,我自个去见孙姑姑就好。” 太皇太后点点头,只让人去告知孙璐瑶一声,让她在值房那边招待鳌拜的夫人。 孙璐瑶收到消息的时候都有点懵了,她什么时候跟鳌拜夫人有交情,怎么这人忽然跑来要见她? 皇帝在旁边听见后只说道:“看来鳌拜对那些土地还是不想放手,从朕这边走不通,就想找奶娘谈一谈。” 孙璐瑶无语,这有什么好谈的,这些土地说是她的,其实都是皇帝的! “皇上,这位夫人来见奴婢,也改变不了什么。” 皇帝笑笑道:“奶娘去见一见也无妨,想必对方还会给奶娘送厚礼,朕还好奇鳌拜会给奶娘送什么。” 他兴致勃勃的样子,让孙璐瑶满脸无奈,只好先回去值房招待这位突然来拜访的夫人了。 值房离乾清宫不远,孙璐瑶刚到值房,那位夫人也到了。 孙璐瑶请对方到值房的花厅落座,紫嫣送上茶点,两人都没急着开口。 鳌拜的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皇帝的奶娘,比她想象中要年轻,还十分沉得住气。 换做别的女官,见到辅政大臣的夫人忽然来拜访,必然会十分惶恐。 然而孙璐瑶的神色淡然,态度不卑不亢,没有失礼,却也没有多亲近讨好。 不愧是皇帝身边的人,又得到皇帝的信任和重用,这气度和心性格外不同。 这位夫人想到自家夫君提到的要求,心里感慨,这次她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她放下茶盏后,斟酌着说道:“孙姑姑该知道我今天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孙璐瑶笑笑道:“夫人突然来拜访,跟我之前没什么交集,想必是为了最近圈地之事。” 夫人点头道:“正是如此,这些土地虽说记在你的名下,却不是你的,又会给你带来无穷的麻烦。 你倒不如劝一劝皇上,收回成命,没必要跟辅政大臣的关系闹得这么僵。” 孙璐瑶笑了笑,皇帝很愿意辅政大臣相处得好,但是对方就未必了。 而且鳌拜一个人,怎么就代表了四位辅政大臣了? “皇上做什么决定,并不是我能左右的。既是已经记在我的名下,那皇上更不能出尔反尔了。” 夫人可能猜到孙璐瑶不容易妥协,却没料到她这么油盐不进,还比她想象中还要强硬和果断。 孙璐瑶甚至压根就不劝,还反过来劝自己,事情都定下了,就没必要再改变。 不然皇帝出尔反尔,朝臣会觉得不安,还会让人误会鳌拜逼迫皇帝改变主意。 夫人眯了眯眼,孙璐瑶实在太不好对付了。 她又不能直接说,孙璐瑶左右皇帝的决定还算少吗? 这位孙姑姑几次三番给皇帝提建议,鳌拜都耳有所闻。 刚开始的时候,鳌拜还觉得皇帝耳根软,居然听奶娘的,还让对方擅自干预不少事。 但是等后来,鳌拜都不得不承认,孙璐瑶是有几分能耐。 这样的人只能拉拢过来,如果实在不乐意为他所用,鳌拜就想要毁掉,免得以后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思及此,夫人这次是真切感受到孙璐瑶的难缠了,垂下眼帘道:“我在宫外也曾听说过,孙姑姑尽心尽力照顾皇上,还给皇上帮忙。 同为瓜尔佳氏,就该互帮互助才是。尤其有些事,孙姑姑最好少插手为好。” 孙璐瑶挑眉,自己这是被人威胁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位夫人的性子跟鳌拜一样霸道。 闻言,孙璐瑶只笑笑道:“谢谢夫人的提醒了。” 两人可以说是不欢而散,孙璐瑶还是送这位夫人到门口,看着她离开,才回到了乾清宫。 皇帝见孙璐瑶这么快就回来了,似乎有点意外:“这就见完了?对方送什么来了?” 孙璐瑶失笑,皇帝怎么对礼物这么好奇? 她摇头道:“那位夫人没带礼物来,是真的只是见一面。” 皇帝的小脸上露出失望来:“鳌拜居然如此吝啬,想要求奶娘办事,竟然连礼物都不准备一点,实在太没诚意了。” 估计鳌拜从来没求人办过事,这次让夫人过来也不是真的想求孙璐瑶办事的,更像是警告和威胁了。 孙璐瑶也不在意,鳌拜的手伸得再长,也不可能伸进皇宫来。 她只要注意点,别犯错被鳌拜抓到把柄就好。 鳌拜不肯多送土地,此事就僵持着,迟迟不能开始耕种。 孙璐瑶就打算在两边田地的中间划一条线,一边归她,一边的田地则是归鳌拜。 这样两边的田地都能连在一起,还能互不打扰。 孙璐瑶愿意主动退一步,皇帝又请了索尼去当说客,鳌拜最后勉强点头了。 毕竟她这边迟迟不能开始耕种,鳌拜那边也是。 田地没分清楚,要是提前种了,土地被抢了怎么办,不就白忙一场了吗? 未免麻烦,两边划分的那条线,孙璐瑶让人挖了一条半臂宽的沟壑。 还在沟壑上建起了前后两层,有一人高的竹子篱笆。 这样划分清楚,以后就不会因为土地的事情再扯皮,两边的农人都能安心耕种了。 而且孙璐瑶还留了个心眼,这竹子篱笆是交错的,中间有缝隙,能让人看见这边的情况,却不能直接过来。 她留下了原本田地耕种的农人,另外多出来的田地还缺人手,就让农人半大的子女加入进来耕种。 毕竟如今农人的税收,除了田税之外,还有人头税。 家里要是人丁多,农人就要多交税。 这也是失去土地后,农人为什么要卖儿卖女或者卖身为奴,就是因为没有田地,没有进项,也就交不起人头税了。 田税原本就不低,加上人头税,农人就得交上七到八成。 他们辛辛苦苦耕种一年,到手只有两三成。 吃饱是不可能的,只能说是勉强饿不死。 更别提来收税的小吏还可能中饱私囊,要一点好处,不然就使绊子。 农人能怎么办,只能交,然后到手的就更少了。 皇帝有意去掉人头税,但是如今尚未亲政,暂时只能继续收。 孙璐瑶知道暂时不好改变,就只好把农人这些半大的孩子加入进来。 这样农人能耕种的田地能更多一点,人手更足,进项就能更多。 而且有孙璐瑶在,她背后就是皇帝,小吏绝不敢动这些农人。 敢私下收取好处,孙璐瑶不说,皇帝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这让农人耕种后,除了税收,收成都是属于自己的。 孙璐瑶甚至还让人把附近的荒地也圈了起来,叫人划分了一块一块的荒地,农人能登记认领。 认领后,这一块荒地就是属于农人的,他们能带着家里人开荒。 也不用担心他们之后开荒好之后,被人抢走田地了。 哪怕抢走了,农人因为无处伸冤,更无法证明这荒地是自己开垦的。 如今做了登记好了,什么时候开荒,属于哪一家人都清清楚楚。 甚至每个荒地边缘还有一个木牌作为记号,属于谁的荒地是一目了然。 谁动了这个木牌的标记,就要受罚,罚得很重。 如果是农人随意动了标记,第一次那就罚去荒地一半的收成,第二次就会被赶出去。 如果是别的人动了,就要直接扭送去官府,以偷窃和损坏标记为由。 这木牌不值钱,但它是田标,意义不同,惩罚当然不轻。 孙璐瑶特意让管事给农人反复说了几遍,确定每个人都听见了,记下来了。 这样他们就不会随意动别人的标记,而已能警告周边的人不能动。 谁要动了,对谁都不会客气! 孙璐瑶这一招也算是先礼后兵了,对方要是这样还敢动,那就真的有点缺心眼了。 她不止在荒地做了田标,还给农人划分了耕地。 不是一大片一起种,而是给每个农人划分了一小片田地,这一片就是属于他的。 彼此之间看也合作,但是不能动手脚破坏,谁发现就不是撵出去那么简单了。 却也鼓励农人,谁找到更好的办法,种得更好,收成更多,就会得到一笔银钱做奖金。 不想要钱,要粮食也可以。 这让农人会当田地是自己的,用心耕种,而不是得过且过了。 荒地也一样,谁开荒开得好,种的作物产量高,一样有奖励。 还从没东家如此大方,不多收税就不错了,竟然还给奖励! 这让农人都沸腾了起来,恨不能从早到晚好好耕种,种得更多,他们不止一年的口粮变多了,还可能得到奖励! 皇帝得知孙璐瑶的举措,笑着点头道:“奶娘这办法好,想必收成会相当不错。” 孙璐瑶也点头,如今的农人都想好好活。 他们越是用心,其实能种得更好。 偏偏很多地主并不清楚农事,也不在意天气。 风调雨顺要的更多,天灾的时候要的也不少,让农人活不下去,无疑是杀鸡取卵。 尤其年纪大的农人,他们直接就抛弃了,觉得这些人没什么力气,也种不出什么来。 偏偏这些农人虽说体力不如年轻的时候,但是经验丰富。 如果他们能留下来,教导其他农人耕种,只会种得更好。 孙璐瑶让人留意了附近田地的农人,年纪大被赶出来的,通通都收下来。 生病的就出钱治病,没地方住的就并入一户农人,给点钱让他们帮忙照顾。 这些老人大多身体还不错,只是常年耕种,加上年纪大了,还被赶出来。 心里没了希望,身子骨逐渐就弱下去,这些老人很快就在饥寒交迫之中病死。 如今被人收留,有药有盼头,这些老人大多都挺过来了。 尤其得知孙璐瑶打算雇佣他们,用他们以往的经验来教导其他农人,甚至能因此得到一份口粮,老农人都很愿意。 只靠老人一遍遍说是不够用的,毕竟他就一张嘴,耕地却不小。 走一圈估计都说不完,把人集中在一起说,还得事先准备好才行。 于是孙璐瑶还让识字的人过去记录下老农人的经验,整理好后,再抽时间给农人仔细说。 这都是宝贵的经验,很多年轻的农人都牢牢记住,耕种的时候都能用上。 记录还被送进宫里来,皇帝很感兴趣,翻开来看了看。 “之前奶娘冬天的时候施肥,建议用的草木灰,果然老农也这么用。” 皇帝看得津津有味,只觉得这薄薄的册子凝聚了老农人一生的宝贵经验,实在难得。 如果不是孙璐瑶提议收留这些老农人,只怕没那么容易得到如此多有用的耕种方式。 尤其是在施肥上,需要反复实验,这就需要时间。 老农人的年纪大了,这一辈子能活到如今,显然是有几把刷子的。 他们的运气也不错,试过几次就能得到稍微好点的收成,调整后就更好了。 这些用起来,耕地的收成以后就会相当可观。 皇帝看过后才知道,除了草木灰,其它花草其实都能用,另外就是人肥。 还有就是三宜,对施肥的时间、不同土壤应施哪些不同的肥料,以及哪种作物最需要哪类肥料都十分有讲究。 当然在前朝的时候,已经有人钻研这些了。 但是农人大多都不识字,哪怕知道这些也很难学会,甚至熟练用上。 这不是光靠记住就会用,还需要经验。 收留的老农人可能力气不够,但是经验却是足够的。 有他们帮忙指点,年轻农人很快就能上手了,做得又快又好。 先是荒地那边,开垦之后,老农人建议先埋肥,最好是先用人肥,然后在最上边再撒花木肥。 双层肥料洒下后,再种大豆来养地。 荒地毕竟没种过,大豆价钱不贵,最是低廉,用来养地并不心疼。 加上大豆收获后,不止能做豆腐,也能做其它豆制品,也是不错的口粮。 甚至自己吃不完,还能卖出去一点,有另外的进项。 老农人这么一说,其他人都跟着做。 暂时土豆的数量不够,荒地暂时没种上,只种大豆来养地也不错。 至于耕地,除了一般会种的小麦,以及一小部分土豆之外。 孙璐瑶打算种玉米,以及划分一小部分来种棉花。 粮食是最重要的,所以大部分田地种的是小麦和玉米,一小部分作为试验田来种土豆。 之外的就种棉花,作为经济作物,种好后就能做棉线,然后做棉布。 在划分区域的时候,管事特地送来田地的地图,还有测量过的土地面积。 孙璐瑶看着那一大片土地,比她想象中的面积要大得多了! 这让她当机立断,原本只想种一点粮食,如今大手一挥把棉花也种上了! 比起绸缎,棉布的销量才是最多的。 江南如今周边全是种桑树养蚕,北边不好种桑树,就该种棉花。 回头在附近建工坊,做棉布,就不必从江南从运河一路送上来。 运输成本增加了,价钱自然也会跟着提高。 减少了这一份运输,棉布的价钱便宜一点,一般人攒攒钱也能买得起了。 在孙璐瑶看来,钱财流动才是活钱,不然就是死钱了。 毕竟站在顶端的勋贵数量并不多,他们能流动的钱财也是有数的。 而且还是固定范围内流动,钱就很难彻底活起来。 还是底下人的日子过得好了,才能让钱迅速运转起来。 孙璐瑶跟皇帝提起,皇帝觉得不错,就让她放手做了。 开荒很顺利,人手也逐渐增加。 周边一些失去土地的农人听到消息后,渐渐赶了过来。 他们没有住的地方,就在田地附近打个草棚,能稍微挡风遮雨就行。 甚至还能在边缘时时盯着,田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也能立刻发现。 孙璐瑶原本想着在附近搭一排连着的平房,每间房都不大,勉强能住一两个人,隔开来就能住很多人了,彼此也能方便。 后来还是林嬷嬷提醒,这样做的话,对原来的农人就有点不公平了。 后边来的人先住上了房子,哪怕是窄小的平房,依旧是房子了。 之前的农人住的很多都是泥房,还是一家子挤在一起。 一旦后来者的福利更好,就会引起矛盾。 孙璐瑶这才发现自己想得不够周到,连忙跟林嬷嬷道谢。 林嬷嬷摆摆手道:“姑姑言重了,也就是姑姑心善,才想给他们有个房子住着,哪怕是暂住也好。 只是人心多变,他们刚来的时候十分感激,时间长了可能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再后边来的,如果没有搭足够的房子给他们住,他们甚至会极为不满。” 人就是这样,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给一点东西就会感恩殆尽。 但是拥有了一点,就会想要更多。 看到别人有的,自己也会想要得到。 不患寡而患不均,正是如此。 孙璐瑶点点头受教了,她虽说是好意,却容易引来更大的矛盾。 还不如让这些人暂时在边上暂时搭草棚安稳下来,后边他们勤劳耕作,得到口粮,日子也能一点点好起来。 不过孙璐瑶还是打算在附近建一排平房,安置这些农人。 之前因为土地分开,各家都在自家的田地不远处建房子。 所以他们住得零零散散的,管理起来十分不方便。 孙璐瑶打算后边都拆掉,让他们统一住在一起。 另外在不远处建个专门出恭的地方,卫生方面也会得到改善。 这样一来,人肥也容易搜集。 不然还得东一头弄,西一头弄,甚至得再找个地方集中起来,十分麻烦。 至于谁能住进去,就看几个月后的收成。 谁家耕种得好,伺弄粮食特别用心,产量高的,就能先搬去新房。 第一批住进去后,其他人见了也会努力,毕竟后边还有机会住进新房。 明明是需要统一管理,但是却用奖励的方式,就不用担心农人觉得不公平,分布不均匀,反而互相都会服气。 对农人来说,谁最会耕种,谁就是能人,先住新房子是再应该不过了。 孙璐瑶派人去建平房的时候,特地选了一个位置高一点,地面平整的地方。 这样遇上暴雨的时候,也不用担心房子会被淹了。 至于用什么材料来建房子,孙璐瑶就打算用水泥。 水泥建房子特别结实,需要的时间也短。 不然短时间内要建起一排的平房,一年半载的实在太久了。 孙璐瑶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水泥这个好东西,实在是在后世整天能见着的东西,实在太普遍了,反而一时没能记起来。 她让内务府先试着烧一点石灰石和黏土,再混上铁矿渣再砌墙,就能粘合得特别服帖,还干得很快。 煅烧的温度,孙璐瑶不大记得了,只能让内务府的工匠反复尝试。 工匠虽然不明白为何要把这两样混在一起煅烧,不过孙璐瑶交代的,他们自然没有异议,立刻照做了。 反复煅烧后,工匠终于找到适合的温度,烧完后铁矿渣融合在一起,还特地砌了一面很矮的墙。 他们打算过几天请孙璐瑶去瞧瞧成果,谁知道只一夜过去,这墙壁就干得差不多了。 工匠大为惊讶,内务府赶紧禀报上来。 皇帝听说后大为惊讶,带着孙璐瑶过去亲自看了。 他在矮墙边上转了几圈,都没看见任何缝隙。 用手用力推,都是纹丝不动。 皇帝退后两步,示意侍卫用刀剑用力砍,只在墙壁上留下很浅的痕迹。 见状,皇帝诧异道:“这还真是个结实的好东西,奶娘是怎么想到的?” 这就把孙璐瑶问住了,她总不能说因为见过用过吧? 皇帝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奶娘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估计打算试一试,这还真做出来了。” 孙璐瑶连忙附和道:“是啊,奴婢只是想想,能做出来都是工匠反复尝试的功劳。” 工匠也急忙说道:“孙姑姑客气了,要不是姑姑指点,也不能做出来。” 皇帝笑笑道:“你们也别互相推脱,都有功劳,该赏!” 工匠得了赏银,一个个笑着谢恩。 比起工匠,孙璐瑶的赏银当然是最多的。 她笑着谢恩后,皇帝就说道:“这东西用来做房子也行,做围墙也可以,似乎干得很快,就能缩短工期了。” 孙璐瑶答道:“是,这东西还能用来铺路。” 皇帝若有所思道:“边关用来加固城墙是再好不过了,造价也不高。” 他问过工匠,这东西只需要石灰石、黏土和铁矿渣。 铁矿渣原本就没什么用,石灰石就更多了,黏土还随处可见。 这些东西都不值钱,做出来的水泥就没费多少成本,却相当坚固。 只是配方不好被人偷了去,皇帝打算让工匠把这些全部磨成粉。 然后装成袋,一袋袋送去边关后,加上水混合搅拌后就能直接用了。 如此一来,边关不需要开炉子煅烧那么麻烦,水泥方子也不会轻易泄露出去,运输起来也更加方便。 皇帝打算先烧制一批送去边关,暂时边关还算平静没出什么乱子,却为了是以防万一。 他得知孙璐瑶打算给圈的土地那些农人建造水泥房子,作为奖励分发给他们住进去。 皇帝小手一挥就答应了:“那就先把第一批送去田地那边,把房子建起来。 正好建起来之后,朕带大臣去看看,也能知道水泥这个好东西。 以后要在边关用的时候,这些大臣就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发对了。” 皇帝都能猜得出,这些大臣会说什么,不外乎是觉得刚做出来的东西未必可靠。 又或者认为皇帝劳民伤财,甚至是不务正业。 皇帝打算让大臣们亲眼看看,知道水泥究竟是什么好东西,他再提出来的时候,这些大臣就会闭嘴了! 第94章 灵通 皇帝说到做到,等下朝后,就让大臣不急着回去,而是跟他去看一个新的好东西。 大臣们还奇怪,皇帝这是找到什么好东西,这么急着让他们亲眼去看了? 皇帝也没直接说,卖了个关子:“爱卿过去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这还真是勾起了大臣们的好奇,一个个跟着去了内务府,看着地上半人高的矮墙,他们顿时露出疑惑的神色。 皇帝说的好东西,就这? 这矮墙连半大的小子都拦不住,有什么好看的? 有细心的发现粘合砖墙的东西跟平常不一样,墙壁上毫无缝隙。 皇帝还说道:“这矮墙是昨天才砌的。” 这话众人听了都惊讶,毕竟砖砌这么一面矮墙,再快也少说要几天。 尤其这矮墙不止砌好了,用力推都不会丝毫松动。 一天时间就砌好了,还如此坚固。 皇帝是被工匠们骗了,他们其实是几天前砌的? 看着大臣的神色,皇帝就猜出他们并不相信:“这东西是朕昨天让工匠砌的,在这之前,他们压根就没见过这种粘合的东西。” 大臣这才明白,皇帝说的新东西,就是粘合砖墙的灰。 这东西看着灰扑扑的,竟然粘合得如此牢固,还干得这般快? 皇帝也不客气,直接退后两步,示意侍卫用佩剑狠狠在矮墙上砍两刀。 只留下两刀浅浅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不说索尼,这时候连鳌拜的表情都变了。 鳌拜伸手道:“让我来!” 他接过侍卫的佩剑,在矮墙上狠狠一劈。 刀刃都砍出豁口,矮墙竟然还是纹丝不动。 鳌拜不信邪,还想让人拿一把更锋利的大刀来,甚至想叫人送大锤子,狠狠砸一下。 皇帝的眼皮一跳,被鳌拜这么一砸,矮墙不塌掉才怪! 他只当没听见鳌拜的要求,对其他大臣说道:“按理说,这东西该过两天干透了,才算是完成了。” 索尼大吃一惊道:“皇上,这东西居然还没干透,竟就如此坚固了吗?” 等干透后,岂不是更厉害? 皇帝点头笑道:“是,朕打算把这东西叫水泥,以后用在围墙上,爱卿觉得如何?” 索尼摸着胡子赞同道:“皇上,此物极好,也可以先用在京城的城门上。” 上次地动之后,城墙有些地方都裂开了,只简单补了一下。 暂时京城其他房子重建更重要,总不能让百姓无家可归。 等天气冷起来,他们就要在外头冻病冻死了。 人一死,就可能有疫病起来。 所以京城如今都加紧建房子,腾不出人手来建城墙。 但是城墙这么修修补补,哪天又裂开就麻烦了。 还不如用这水泥赶紧补上,就能安心。 皇帝点头,对索尼说道:“好,这事就交给爱卿了。” 索尼领命,恨不能立刻带着工匠去修城墙。 有一位老翰林上前来小声问道:“皇上,微臣家里的围墙之前地动的时候塌了,能不能用这个水泥去重新砌墙?” 两家之间的墙壁倒了一半,彼此能看见对方,实在有点尴尬。 以前请过的匠人因为地动伤了胳膊,仆人又不会补,只好暂时堆了几层砖头挡着。 然而大风一吹,这砖头就容易掉下来,还可能砸到人。 如今有了这水泥,砌墙就容易了,一晚上就能稳固,几天就干透了。 这么好用的东西,他哪能不厚脸皮来求呢? 皇帝扫了一眼这老翰林就说道:“水泥的材料不容易做,要先补城墙,如果有剩下的,再补爱卿家的围墙。” 老翰林满脸高兴,连忙答道:“理应如此,谢皇上恩典。” 等皇帝走后,索尼看着老翰林挑眉道:“这新东西刚出来,皇上还没怎么用上,你倒是先用上了,难道就想白拿占便宜?” 这话说得对方好像白拿皇帝的好东西,也确实如此。 老翰林尴尬得很,只能回去扒拉一下,看有没什么好东西能送进宫献给皇帝。 可是皇帝什么都不缺,这就让老翰林发愁了。 而且他只是个编书的小官,在翰林几十年了,也不怎么富裕,拿不出什么罕见的东西来。 还是他家夫人忽然想到:“对了,之前老爷的堂弟上京来,不是送了南边的特产吗?有什么特别的,能送进宫去?” 老翰林一拍脑袋,险些忘记这事了:“还好夫人提醒,我这就去看看。” 这远房堂弟家住在南边,之前郑家闹腾,打了一仗,闹得他家每天提心吊胆的,都要过不下去。 他们就带着家当往北走,原本是想投靠老翰林的。 只是堂弟一家子还没进京,京城就发生地动,城里的屋子塌了大半。 这时候他们还怎么找地方住,只能说来得不是时候。 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过门而不入,他们就登门拜访老翰林,却见老翰林过得也不怎么富裕。 虽说是京官,还做了几十年,积蓄却不多,只能买下一个不大的小院。 祖孙三代住着都拥挤,堂弟一家子根本住不进来。 他们哪好意思要住下,登门拜访后,就给老翰林留下一点南边的特产。 老翰林想着总归是族弟,打算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大半借给了他们。 毕竟京郊的小院子也不便宜,能帮一点是一点。 正巧鳌拜闹着重新圈地,最后却便宜了皇帝,还把圈起来的新土地全都记在孙璐瑶底下。 不止记名,皇帝还把田地的事都交给孙璐瑶来负责。 远房堂弟听说后,说他们一家子还有力气,田地缺人手,他们过去能住临时的棚屋。 听说耕种得好,还有奖励,甚至能有房子住! 远房堂弟听说这位皇帝的奶娘接手后,倒是心软,把赶走的农人都留下来了,甚至还把周边其他被赶出来的老农人都收留了。 东家的心肠好,他就更乐意带着一家子过去了。 老翰林听说后,并没多说什么。 毕竟这事皇帝都交给孙璐瑶来办了,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而且这做法也没错,别人只看老农人老了身体弱不能干活,却不种地他们种地半辈子,积累了不少经验。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翰林对孙璐瑶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家奶娘,印象相当不错。 只是他也明白不少人私下嘀咕,觉得孙璐瑶实在是妇人之仁,太心慈手软了。 收留那么多张嘴,回头养不起这么多人,那就要闹笑话了。 不止如此,那些农人被留下,最后过得还不如之前,只怕还会心生怨恨。 尤其还要多几张嘴,老农人都是身体不行,种地根本没力气了。 不仅要出药费,还得找人费心照顾。 哪怕一开始孙璐瑶愿意出钱,难道还一直养着这些不能耕地的老农人,其他农人见了不会羡慕嫉妒? 会不会私下琢磨着,一起把老农人赶出去,他们的日子才能好起来? 谁都等着孙璐瑶闹笑话,只觉得她太年轻,这些年不是在闺阁,就是在宫里,身边一直都有人伺候。 她很可能都没种过地,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心软后会得到什么结果。 哪里能想到,孙璐瑶还真做成了? 她心软留下的老农人,身子骨好起来之后,就帮着指点其他农人去伺弄土地。 肥料要怎么埋,埋多少,埋多深。 种子要什么时候播种,种多深。 什么时候浇水,浇多还是得浇少一点,这都是老农人的经验所谈。 他们平日也只给直系子孙说,有些甚至子孙都已经累死了,病没了。 这些人孑然一身,只能带着这些经验入土。 谁能想到有一天,有人愿意收留他们,还出钱给他们治病,又让人照顾他们? 老农人为了报答孙璐瑶的好意,恨不能把一身的本事都教会耕种孙璐瑶土地的农人。 尤其孙璐瑶还把这些经验都记录下来,说是以后印刷成书,还承诺会写上几位老农人的名字。 他们如此大方分享自己大半生的种田经验,孙璐瑶觉得给老农人署名是应该的。 这让老农人特别激动,想到以后他们的名字能够被后人记住,甚至流芳百世。 于是他们给记录的小吏说自己的经验的时候,就说得特别详细,生怕记录少了缺了。 回头有人看书后学着种地,却没种好,就要怪他们的经验不对,那就实在冤枉了! 老农人一时也有了盼头,再不想着尽快下去跟死去的家人团聚,而是一颗心全在耕地上。 其他农人收到他们感染,又有孙璐瑶的奖励在前面吊着,一个比一个积极。 这新圈出的土地周围,连着的是其他人的土地,隔着竹篱笆都能看清楚两边的情形。 其他地方的农人不算是偷懒,却也没有那么积极。 毕竟他们再怎么积极种地,这收成大半都不是自己的。 吃都吃不饱,也根本不可能每天费劲力气去耕地,那人就更难受了。 只要按照规矩,不出错去种,这就足够了。 但是另一边的农人却跟打鸡血一样,每天跟着老农人学习,然后一整天反复查看,生怕田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甚至田埂边上都有人搭了棚子,每天晚上睡在那里,顺道守夜。 周围的农人觉得他们疯了,这么卖力气,真不怕自己累死了吗? 后来他们得知孙璐瑶给的奖励,才明白这些农人为何那么积极了。 换做他们,也比谁都努力! 可惜运气不好,没被赶出去,不然就能去隔壁孙璐瑶的田地卖力气了! 孙璐瑶不知道多少农人都盼着被赶出去,好去她的田地耕种。 这会儿她得知皇帝打算先用水泥去修补城墙,接着帮一位老翰林家倒塌的围墙重新砌起来。 这位老翰林倒是识趣,给皇帝送来谢礼。 他说是家里堂弟从南边带来的土特产,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胜在心意。 老翰林确实没什么钱财,算得上是两袖清风。 他在自家库房翻了半天,最后翻出堂弟带来的土特产。 除了咸鱼就是晒干的海带什么的,带着一股子海腥味。 他怀疑这东西带进宫,真不会熏到皇帝吗? 另外还有两颗海珠,并不算大,是堂弟无意中在海边摸到的。 原本堂弟打算卖了海珠,换点钱财过日子。 只是他人生地不熟,珍珠卖不出什么好价钱来。 老翰林索性出钱买下这两颗珍珠,给远房堂弟解了燃眉之急。 他这次进宫,犹豫片刻,就把这一筐土特产连带两颗海珠一并带进来了。 皇帝见了这些土特产倒没嫌弃,京城离海边不近,送过来的鲜鱼一半都要死在路上。 还得耗费人力物力一路运过来,所以皇帝早早就让御膳房那边停了新鲜的海货。 如今御膳房大多都是腌制过的,运输容易,也能保存得更久,还不会浪费。 老翰林家中清贫,人也清廉,送不出什么贵重东西是理所当然的。 皇帝还不至于让臣子砸锅卖铁给自己送礼,他也不缺这点什么,只看心意。 他能看得出,老翰林把家里算是值钱的东西都送过来了。 李德全打算让人把这些海货送去御膳房,海珠的锦盒就放在桌上。 不过宫人抬竹筐的时候,却掉下两根藤蔓,似乎是用来绑着咸鱼用的。 李德全刚捡起来,孙璐瑶过来看了一眼,好奇道:“给我看看,感觉有点眼熟。” 闻言,李德全赶紧把一根藤蔓递过去。 孙璐瑶拿在手里看了看,这藤蔓干巴巴的,有点不确定了。 怎么看着有点像番薯苗? 皇帝见孙璐瑶对藤蔓感兴趣,就问大臣道:“这也是你家堂弟从南边带来的?” 这下把老翰林问住了,毕竟这藤蔓就是用来绑咸鱼的。 估计他家堂弟就随手摘来绑的,本人都未必清楚究竟是什么。 不过这时候老翰林当然不能这样回答了,他连忙说道:“皇上,微臣要回去问一问堂弟。” 皇帝摆摆手道:“去吧,问清楚了再来告诉朕。” 等老翰林走后,皇帝也溜达过来,拿起另外一根藤蔓看了一会道:“朕好像没见过,是新作物吗?” 孙璐瑶答道:“皇上,奴婢瞧着像是新作物,只是得让人确定一下才好。” 皇帝点头道:“把这送去给田地那边的老农人认一认,看有没人能认出来。若是没有,那就拿着去京城的商人那边问一问。” 商人走南往北的,见过的东西多,说不定能知道是什么。 侍卫先去找了拿去给老农人看了一圈,并没有人认出来。 最后去找京城商人,大多都没见过。 老翰林回去就找了远房堂弟,对方也不清楚是什么,确实就是随手抓的藤蔓绑的咸鱼。 他忽然想起来道:“对了,这藤蔓是隔壁院子长起来,从篱笆伸出来的!我正好在院子里晒咸鱼,就顺手摘了两根。” 老翰林赶紧追问:“隔壁住的是什么人?他们知道这种的是什么吗?” 谁知道远房堂弟却摇头道:“隔壁以前住着一个南洋商人,年纪很大了,说是以前在南洋做生意,在那边娶妻生子。 然而前几年南洋不太平,买卖做得不好,家里妻儿陆续得病去了。 他想着自己孤身一人,打算落叶归根,也就回来了。” 远方堂弟准备带一家人北上投靠老翰林之前,临走前两天还特地去隔壁,打算问问邻居要不要一起走,也算有个照应。 “可惜我进去的时候,那南洋商人躺着,也不知道那两天什么时候没气的。” 老翰林满脸失望,如果那南洋商人还在,就能派人去询问了。 如今他只能进宫,把这个坏消息告诉皇帝。 皇帝点点头道:“没事,回头朕再派人去南边打听就好。” 他对新作物很感兴趣,想着如果也能弄到种子,试着种一种就好了。 这时候侍卫却是过来告知皇帝一个好消息,京城有个南洋商人见过那根藤蔓,说是在南洋的作物。 能种出拳头大的果实,能吃,甜甜的,一两个就能吃饱。 皇帝惊讶道:“居然真能吃,那南洋商人能找到种子吗?” 侍卫答道:“回皇上,那商人说果实就是种子。藤蔓也能种,只要种下浇水就能活。” 皇帝满脸诧异,赶紧让人把藤蔓放进水里,看能不能活过来。 泡了两天,干瘪的藤蔓还真的一点点鼓起来,还真能活! 等藤蔓表面都有几分绿意的时候,皇帝就剪开几段种进他的田地里头。 然后每天他都去看看,能不能种起来。 藤蔓有小臂长,剪开五段,最后有三段发芽了。 皇帝很高兴,隔三差五浇水施肥,一点点看着藤蔓发芽长大。 孙璐瑶见皇帝每天都去自己那块地溜达,眼巴巴盯着红薯。 她很想说,这红薯还得三五个月才结果,每天看也不可能猛地长出来。 不过皇帝兴致勃勃的样子,孙璐瑶也不好开口劝了。 在这段时间,修补城墙的事情非常顺利,连带老翰林家的围墙也迅速补上了。 不少百姓经过城门的时候,忽然发现城墙被补好了,看着没有一点裂缝,也感觉非常惊奇。 毕竟很多卖菜的,每天都要进出城门。 看着就一两天的工夫没注意,竟然就补好了,什么时候补的? 老翰林的围墙就更让人惊讶了,前一天还松松垮垮的石砖勉强堆着。 过了一夜,围墙就建好了,简直鬼斧神工! 老翰林的邻居得知后,带着家人来围观。 其他邻居知道后,也来凑热闹。 这围墙附近全是人,老翰林下值的时候险些进不了家门! 一个个跑来追着问老翰林,这究竟用的什么,一夜就能把围墙补起来! 老翰林哪里知道用的什么材料,只说是工匠做出的,叫水泥的新东西! 能用来修补城墙,能砌墙,还能铺路。 原本京城的路因为地动之后变得坑坑洼洼的,工部正发愁要怎么把路修好。 如今好了,得了水泥这个好东西,他们就能很快把路重新铺好! 尤其水泥干得很快,只要放两天彻底干透了,就会变硬,然后直接就能用。 马车经过,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只需要封一段路,铺上水泥,过两天就能用,一点都不耽误事了! 就是工匠忙得脚不沾地,这提供的水泥要全部粉碎,一点渣滓都看不见,让人分辨不出东西来才行。 这就很费工匠了,每天光是粉碎这些水泥材料就累得够呛。 皇帝加派了人手,才算是勉强供上,让工部给京城开始修路。 修好一段,正好几天是大晴天,很快就干透了。 然而隔了一天,水泥地竟然裂开了。 工部大惊失色,以为他们派人去铺路,是不是中间没铺好,才会裂开。 这一裂,是不是就得重新铺了? 工部尚书小心翼翼来禀报,生怕皇帝生气。 孙璐瑶在旁边一听,顿时才想起水泥地会热胀冷缩。 没有留一条缝隙的话,热胀的时候就会裂开。 砌墙的时候就没这个问题了,所以孙璐瑶一直没想起来。 她低声提醒皇帝,皇帝点点头道:“让人铺路的时候,在路两边留两指宽的缝隙。” 工部尚书得令后,立刻躬身退下去安排了。 皇帝这才扭头问孙璐瑶道:“奶娘,为什么路两边要留缝隙?” 孙璐瑶听后哭笑不得,敢情皇帝并不明白,但是直接吩咐下去了吗? 她只好给皇帝形容热胀冷缩,却不好举例子。 毕竟很多直观的东西,一时也拿不出来。 比如气球,比如兵乓球,还有轮胎等等。 好在皇帝很聪明,他沉思一会后说道:“原来如此,铁器烧制的时候就会缩小,等冷却后就会变大。” 孙璐瑶连连点头,皇帝聪明真的太好了,不然让她这个理科苦手就太难解释明白。 工部按照皇帝的吩咐,在路两边留了缝隙之后,水泥路就再也没有裂开过了。 之后铺路十分顺利,大半个月下来,京城的路都修好了。 有外地人进京,经过的时候尤为惊讶。 毕竟很多人知道京城前阵子经历了地动,房屋倒塌了很多。 房子都没完全建好,路倒是全修好了,能让他们不惊讶吗? 这才多久,到底派来多少人,这么快就把路都修完了? 而且修得特别平整,马车经过的时候丝毫没有一点颠簸。 这么短的时间,修好这么多条路。 有聪明的人就开始打听起来,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手段。 一般修路是不可能修得这么快又平整的,肯定用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打听到水泥,得知城墙也是用水泥修补了。 就连老翰林家的围墙,又多了很多人来围观。 老翰林也是没脾气了,只能把侧门打开,从那边回家。 不然就要被人堵在门口,他根本进不了家门。 也有人来跟老翰林打听水泥的事,他一律说不清楚不知道,反正就是一问三不知。 开玩笑,皇帝摆明不想让人知道水泥是怎么做的,所以工匠把材料都粉碎了。 全是粉末,根本辨认不出究竟是什么。 皇帝还打算用在边关上,更不能让人知道配方了。 这打听的人安的什么心! 不管如何,老翰林绝不能让他们连累自己! 于是他偷偷去报官,顺天府得知后赶紧进宫来禀报皇帝。 皇帝得知后也担心这些人的用意,让顺天府把人抓了审问,别是别国的探子。 他还把索尼叫进宫来商量此事,担心水泥的配方会因此泄露出去。 好在之前烧制水泥的工匠都在内务府,特地圈了一个院子让他们在里头住着和烧制水泥,压根不跟旁人接触。 除了送饭的一个哑奴,就只有内务府总管会去接触他们。 内务府总管被叫过来的时候,一听皇帝怀疑他泄露配方,吓得差点晕过去,一个劲保证绝对没泄露一个字,就差指天发誓了。 皇帝看他不似说谎,只让人盯着内务府总管。 回头那边审问出来后,跟内务府总管无关还好,如果有关系,那内务府总管就要进慎刑司了。 进慎刑司的人,就没有几个能活着出来的。 内务府总管被吓了几天,都不敢合眼,生怕突然被人拖出去。 幸好审问后,得知这几个商人是想要做水泥的买卖。 这东西铺路又快又好又平整,如果能卖出去,肯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毕竟谁不想自家门前的路做得这般好,出行也方便,还好看得很! 皇帝知道后是哭笑不得,只能说商人为了做买卖,真是什么都敢卖,什么都敢打听! 不过既然不是别国的探子,就是瞎打听,皇帝挥挥手就把人放了。 只是这几个商人哭着喊着想来问皇帝,真的不做这个买卖吗? 水泥是个好东西,真的能赚大钱! 孙璐瑶也是目瞪口呆,这些商人的胆子真大,为了做买卖真是豁出去了! 不过她想想也能理解,水泥这么好用的东西,商人见了能不眼馋吗? 就连曹玺从江南得知这种好东西后,也写折子来跟皇帝讨要! 江南织造送货的时候要用马车,送去港口的船上。 如果路都是水泥铺的,又好又快又平整,这马车就能跑得更快! 所以皇帝什么时候送水泥来,给江南的路也铺一铺? 水泥的数量实在不多,起码江南织造去港口的路修一下吧! 曹玺还另外写信给孙璐瑶,委婉说有这么好的东西要偷偷告诉他啊! 不然他还得从别人那里得到消息,最后才知道,就会慢人一步了! 孙璐瑶看过信后,心想曹玺这消息够灵通的。 这前后才多久,他这么快就从京城得到水泥的消息了? 第95章 大婚 孙璐瑶想到最近确实忙着安排田地的事,都忘记写信告诉曹玺,京城突然有了水泥的消息。 不过曹玺想给江南织造门前通往港口的路都铺上水泥,的确更加方便。 虽说江南的路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是水泥铺上后,下雨天都不会变得泥泞,而且不需要怎么保养。 好几年都不会坏,的确是性价比最好的铺路材料了。 尤其材料还便宜,烧制起来并不难。 所以皇帝担心配方会泄露,让工匠把烧制好的水泥都打成粉末,这样才不容易被人看出来。 皇帝收到曹玺的折子,笑着跟孙璐瑶提起道:“他只想着把江南织造门口的路铺了,却没打算把工坊、铺面以及书局的路都铺上。” 这些人来人往的地方,如果都铺上,下雨天也不会碍事了。 还很适合马车经过,不用担心坑坑洼洼的,会让马车里头的人感觉到颠簸。 如此一来,出门去书局和成衣铺面的人只会更多。 孙璐瑶惊讶看了过去,看来曹玺想得不如皇帝周到了。 又或者曹玺想到了,却不敢真提出这么多的要求。 他主动要的,和皇帝主动给的,那就是两回事了。 孙璐瑶想通这一点,感觉曹玺还挺聪明的,知道要一点,而不是全都想要。 皇帝看了,自然而然就把其他的都安排上了。 给曹玺写了回复,皇帝又让工匠把最近烧制好的水泥送去江南。 另外还派了两个用水泥铺路的工匠跟着船只去江南,帮曹玺带着人铺路。 没个有经验的人在,回头水泥路不知道留缝隙,又要裂开,那就白忙一场了。 见皇帝安排妥帖,孙璐瑶没说什么。 恰好李德全把今天的午饭菜单定好了,给孙璐瑶送了过来。 李德全之前接手,却叫皇帝闹肚子。 如今被太皇太后敲打过,他就变得更谨慎了,每次定好菜单后,都会先送来给孙璐瑶过目。 孙璐瑶知道李德全之前得了教训,变得更小心,也就接过来看了看。 如今皇帝出孝了,之前因为闹肚子,荤菜都用的少,只添一点肉沫,吃了一段时间,肠胃也养好了。 皇帝终于能大口吃肉了,还是要荤素搭配,不然只吃肉也要营养不良,还容易肠胃不好消化。 这阵子的吃食当然不能只用素菜,皇帝都吃这么久了。 以前是必须吃,如今都不用吃了,他哪里还能吃得下去。 于是孙璐瑶就让御膳房,把肉切碎,用肉沫来炒素菜和炖汤。 这样既不会太油腻,又不是全素,味道也要好多了。 果然皇帝很喜欢,把菜舀进米饭里,拌好后,配着饭吃特别香。 二阿哥和寅哥儿见了,也学着皇帝的样子,把喜欢的菜夹到米饭上,搅拌一下,用勺子舀着吃,果然方便又好吃。 孙璐瑶见皇帝无师自通,连拌饭都学会了。 吃了一段时间,御医说皇帝终于养好了,能吃肉了。 李德全送来的菜单上,却还是肉末炒菜居多,显然他被吓了一次,都不敢上硬菜了。 孙璐瑶看完后,对李德全说道:“皇上已经大好了,让御膳房做一锅土豆炖肉吧。” 之前她跟皇帝说,土豆炖肉会更好吃。 如今能吃了,孙璐瑶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个菜。 说好的事自然要做,之前她忙着田地安排,倒是忘了给皇帝做好吃的了。 李德全低声问道:“孙姑姑,这土豆炖的肉用什么,是猪肉、牛肉还是羊肉?” 毕竟御膳房没做过这道菜,不知道该用哪种肉更好。 孙璐瑶想了想,羊肉这会儿吃就有点太上火了,牛肉却不多。 如今牛都是耕种用的,是种地最珍贵的耕牛。 皇帝要是馋了,吃一两次也就算了,次数多了也不好。 这吃过后,以后再也吃不到了,就有点太惨了。 于是孙璐瑶说道:“就用猪肉吧。” 她忽然又补充道:“记得放清酱来炖。” 如今的酱油叫清酱,前朝的时候家家户户就已经普及了,百姓家里也会有。 做酱油的工坊也很普遍,百姓家里的孩子会走了,都能上街自个打酱油了,非常方便。 只是宫里的饮食偏清淡,没那么多花样。 这也是跟满族的祖上是游牧民族有关,做吃食能吃饱就好,没那么多讲究。 还是入关后,御膳房才渐渐改变了饮食,变得精致了一点,在孙璐瑶看来依旧不够。 她刚进宫的时候,御膳房还爱在宴席上做一道大菜,叫胙肉。 其实就是猪肉放进水里煮熟捞出来,没什么技巧。 最可怕的是,这道菜还不放任何调料,不说酱油,连盐都不放。 孙璐瑶尝过一次后,大为惊讶,这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因为没有调料,猪肉的腥味完全压不住,吃得人都要痛苦面具。 好好的猪肉做成这样,猪猪都要死不瞑目了! 偏偏努尔哈赤和皇太极都很喜欢,还让子孙后代在过年宫宴的时候,必须上这一道菜。 说是以前他们还是游牧的时候就这么吃的,算是忆苦思甜。 别说当时还是三阿哥的小皇帝,朝中大臣在宫宴上看见这道菜,也是敬而远之。 食之无味,还满嘴肉腥味。 如今日子好了,家里的菜肴做得不错,这种没滋没味的肉食实在没人愿意碰。 可是都说忆苦思甜了,祖上的日子就这么过的。 让子孙后代吃这道菜,他们就能知道以前祖宗都过的什么日子,才会更珍惜如今的好生活了。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别说朝中大臣,皇帝也得吃,还要吃完才行,算是以身作则,表明他不会忘本。 虽说宫宴的时候才会做,孙璐瑶也担心御膳房突然脑抽了做这道菜,忍不住提前叮嘱,生怕他们以为皇帝要吃什么原滋原味的炖肉。 李德全答应一声,亲自去御膳房交代,担心让跑腿太监过去会说不清楚。 御膳房知道孙璐瑶讲究,清楚这肉要先焯过水,再捞出来后,放进土豆,用酱油炒过后,才加水小火炖。 炖上两个时辰,肉都炖烂了,筷子一戳就能分开,土豆也软绵绵的。 筷子一碰,土豆也就能分开了。 这时候就可以出锅了,配上白米饭来吃,最是合适。 上菜的时候,老远就能闻到肉香。 皇帝吸吸鼻子,都有点坐不住了:“奶娘,这道菜是什么,真香啊!” 因为炖了大菜,皇帝一个人吃不完,还叫上了二阿哥和寅哥儿。 二阿哥听后也点头附和道:“确实好香,感觉上回吃的东坡肉都没这么香。” 等御膳房的太监放下后,皇帝才发现是土豆炖肉:“原来是奶娘之前提过的,朕终于能吃到了。” 他先夹了一块肉,炖得烂烂的,还特别入味,丝毫没有肉腥味。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又夹了一块土豆。 软软的土豆,筷子一夹就分开了,他吹了吹才放入口。 尝过后,皇帝不由惊讶:“肉汁都渗进土豆里头,感觉这土豆吃着跟肉一样好吃了。” 甚至他觉得土豆比炖肉还好吃,不由又夹了一块吃了起来。 二阿哥深以为然:“之前的土豆泥已经很好吃了,没想到炖肉后的土豆更好吃。” 他吃了几块肉之后,也开始跟皇帝抢着土豆吃。 二阿哥夹了好几筷子,转头发现寅哥儿把肉和土豆,连带汤汁倒在米饭里拌着吃。 他一愣,也跟着舀了一勺放进米饭里拌了拌,吃了一口果然不错! 皇帝见两人吃得香,也跟着舀了一勺子在米饭上,很快吃得头也不抬。 御膳房当然不可能只上一道菜,另外还做了几个拿手菜,却愣是没谁想起来。 一锅的土豆炖肉几乎都吃完了,土豆完全没了,肉还剩下一点,汤汁却所剩无几。 寅哥儿摸着鼓鼓的小肚子,吃得一本满足:“额娘,明天也会有这道菜吗?” 孙璐瑶失笑道:“每天只吃同一道菜,你不会腻吗?” 寅哥儿听后连忙摇头道:“这么好吃的菜,我每天吃肯定都不会腻!” 皇帝跟着点头道:“是啊,下次可以多放点土豆,感觉土豆比肉还好吃了。” 孙璐瑶笑着道:“皇上,土豆能做的菜还有很多,难道就只吃这一道了?” 皇帝好奇看了过来:“奶娘别卖关子了,土豆还能做什么好吃的?之前朕已经吃过薯条,土豆泥,炒土豆丝,还有土豆饼。” 他数了数,发现土豆做的菜式还挺多的,每一种的口感还不大相同。 薯条刚出锅的时候很香,沾着番茄酱吃就更好了。 土豆泥软软的,跟豆腐又不同,里面放一点肉汁来搅拌就更好吃了。 土豆丝更不用说了,放一点点辣椒去炒,又辣又香。 舌头和嘴唇虽然吃着有点疼,却越吃越是停不下筷子! 土豆饼外面是脆的,里面却是软的。 刚出炉的时候有点烫嘴,却也是最好吃的时候。 皇帝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实在想不到土豆还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孙璐瑶就说道:“皇上,还有炸土豆片,椒盐小土豆,还有土豆粉。” 皇帝惊讶道:“土豆粉?土豆还能做成粉了?” 孙璐瑶点头道:“可以,吃着跟平日的粉面还有所不同,吃着更软。” 皇帝听后立刻拍板道:“奶娘,今晚朕想吃这个土豆粉。” 孙璐瑶笑着答应,回头让御膳房开始做起来。 土豆粉也不难做,土豆蒸过后压碎,然后再添上面粉混在一起和面。 比起一般的面条,土豆粉就要软,没有那么筋道。 用鸡汤做汤底,再添上一点青菜、蘑菇、木耳和肉沫,这土豆粉就做好了。 爱吃辣的皇帝还能放一点辣椒粉,这辣椒粉还是孙璐瑶特地让御膳房做的。 毕竟在菜里面放辣椒,切开的辣椒很容易就放多了。 皇帝年纪小,不能吃太多,炒制后做成辣椒粉,在调料的用料上就比较好控制了,不容易放多了。 尤其二阿哥和寅哥儿吃不了辣,如果菜里都放了辣椒,他们两个就吃不了。 正好另外做成一小罐的辣椒粉,皇帝吃的时候自己放一点点。 这样他自己吃得痛快,二阿哥和寅哥儿也不至于不能吃辣,不能碰那道菜了。 三人各自都吃得很满足,实在是皆大欢喜。 孙璐瑶还想到让御膳房做土豆丸子,里面再放一点肉,揉好后炸着吃,或者炖汤吃都不错。 既有肉香,又有土豆的香甜味道,几个孩子都很喜欢。 孙璐瑶是看出来了,皇帝喜欢吃肉,却没那么喜欢大肉。 他还喜欢吃鱼,只是活鱼运输过来实在太费钱了,而且还不擅长挑鱼刺。 所以皇帝喜欢的就只有几种刺不多的鱼,但是做成咸鱼,他又不爱吃。 索性孙璐瑶就让御膳房除了土豆丸子之外,还做猪肉肉丸。 等什么时候开了海禁,有了海鱼,刺不多,就能做鱼丸来吃了。 皇帝吃得好,个子抽条就更快了。 孙璐瑶感觉十天半个月,皇帝身上的衣服就会短上一小截,就要做新的。 皇帝记录身高的木板也从武英殿带过来了,隔一段时间就比划一下做记录。 不知不觉,皇帝就比二阿哥长得高了。 寅哥儿小脸上全是羡慕,平时吃饭的时候就更积极了。 他显然觉得皇帝是因为吃得多,所以个子才长得快。 二阿哥也是这么认为的,跟着努力吃,个头却不如皇帝长得快,却也开始慢慢长了起来。 三个孩子的衣服重新做了几次,选秀也到了尾声。 太皇太后挑了索尼的孙女,也是噶布喇的女儿为皇后,让皇帝去见一见。 皇帝去之前跟孙璐瑶小声说道:“朕的皇后如果长得像索尼,那该如何是好?” 索尼虽然挺好的,就是如果孙女的脸长得像他,皇帝就有点接受不了。 孙璐瑶听得失笑道:“皇上去见一见,不就知道长得像不像了?” 皇帝忐忑不安去见赫舍里氏,心里只想着对方只要长得不像索尼就行了。 毕竟这皇后是太皇太后选的,皇帝知道太皇太后疼爱他,肯定会选一个门当户对的皇后。 出身好,性情必然也不错,人也聪慧和大方,容貌反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只是皇帝作为少年郎,当然希望以后的枕边人会长得更好看一点。 于是他慢吞吞去见完,很快就带着笑容回来了。 孙璐瑶看皇帝的样子,显然对皇后很满意,笑着问道:“皇上看着很高兴?” 皇帝连连点头道:“奶娘,皇后长得跟索尼一点都不像,说话细声细气,瞧着是个好脾气的。 还识字,从小在家里也读过书,读得还挺多。” 如今满族女子,骑射方面出色的不少,但是提到读书的却不多。 所以皇后不止识字,还爱读书,就让皇帝很欢喜。 不然对着一个大字不识,或者只会写自己名字的皇后,皇帝只怕跟她聊不起来。 这么看来,索尼倒是个开明之人。 他不止自己读书,也让女儿和孙女都读书识字。 甚至索尼并不认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反而认为女子读书多了才聪慧。 尤其他的官职越来越高,地位也变得截然不同。 儿孙的行为举止反而要更谨慎,如果不读书就不明事理,轻易就被人忽悠了,就很容易惹来大祸。 皇帝对皇后的要求,一开始只是容貌长得不像索尼就行。 得知皇后还读书识字,皇帝就对她很满意。 皇帝既然满意,这大婚就要操办起来了。 此事重大,太皇太后亲自操办,连带苏麻喇姑和内务府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找钦天监定下一个好日子,再行纳采礼。 之后在大婚前一天,皇帝要祭告天地、太庙和社稷,之后行大征礼,也就是下聘礼。 聘礼按照旧例,包括两万两黄金、一万两白银、一个金茶罐、两个银茶罐、一对银箱、一千匹锦缎,还有马匹和马鞍等等。 收下聘礼之后,索尼带着家人向北三跪九叩来谢恩。 大婚的礼仪几乎是按照汉人的风俗来办的,只有少部分是满族的习俗,这也是皇帝的意思。 大婚当天,皇帝早早就起来了。 他今天要去太和殿,把金册和金印交给钦定的使臣送去给皇后。 皇后接下后,就会坐上轿子,被侍卫护送进宫。 前边还有四位大臣的夫人骑马带领,后边有七位大臣的夫人跟随,浩浩荡荡一行人送皇后到坤宁宫。 皇帝却要先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谢恩,之后又要马不停蹄回到太和殿赐宴。 宴席上不止朝廷百官,还有皇后的亲属。 皇帝年纪小,不能喝酒,只能以茶代酒。 底下的宾客就没这个约束了,不过宴席上他们也不敢多饮酒,免得喝醉后失态。 皇帝大婚的时候发酒疯,这大臣是不想混了! 所以一个个都规矩吃饭,喝两口酒水,并不敢放肆。 大婚有太皇太后操持,孙璐瑶只负责帮皇帝试穿大婚礼服,安抚大婚当天有点紧张的皇帝。 另外太和殿宴席上的菜单,苏麻喇姑确定后,还来找孙璐瑶过目。 苏麻喇姑想着孙璐瑶在皇帝身边多年,熟悉皇帝的口味,这宫宴当然要热闹,也得皇帝喜欢才行。 虽然宴席上用饭的人不多,不少是喝酒。 但是皇帝年纪小,不能喝酒,总不能干坐着,就得吃一点。 大婚一天忙碌下来,不吃点垫垫肚子,皇帝这小身板都要受不住。 所以宫宴的菜式就得皇帝喜欢的才行,于是苏麻喇姑就来问了。 孙璐瑶看过后,发现都是中规中矩的宫宴菜式。 她想了想就提议道:“姑姑,不如添上新作物的菜式。毕竟之前这些新作物的数量不多,吃过的人就更少了。” 苏麻喇姑也知道皇帝有意扩大新作物的耕种,虽然暂时种子不够,这扩大的范围有限。 不过让大臣们尝一尝,起码不是只耳朵听过,好歹知道新作物是什么味道,扩大种植的事以后就好开展了。 苏麻喇姑点点头道:“孙奶娘说得对,这就让御膳房把平日新作物做的菜式写一写?” 孙璐瑶迟疑道:“菜式有点多,不如只添两道?” 见苏麻喇姑疑惑,孙璐瑶就给她报了土豆的菜式。 好家伙,普普通通的土豆,做十道菜不在话下。 不过好歹是皇帝大婚,做一桌土豆宴也不合适。 孙璐瑶就挑了皇帝最喜欢的土豆炖肉,以及土豆泥两道菜。 一来炖肉这个,送上来因为有汤汁在,没那么容易冷掉。 加上肉和土豆都炖得烂烂的,牙不好的老臣也能吃得了。 另外就是土豆泥,这个冷了也能吃。 不像土豆饼和薯条,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放凉了,口味就要差一点。 土豆饼凉了外边就不够脆了,薯条也会变得软绵绵的,失去了刚出锅的香甜。 苏麻喇姑听孙璐瑶这么一说,不由笑道:“孙姑姑对吃还挺讲究的,那就先定下这两道菜了!” 太皇太后听说这两道菜后,还让御膳房做了一回送去慈宁宫。 她吃着也很喜欢,这两道菜就加入进来。 等开宴后,有大臣看见这两道菜,尝过后很是惊讶。 上菜的宫女说两道菜都是土豆做的,形状却截然不同。 一个是切块炖肉后,肉汁渗进去,跟肉一样好吃,而且还软,牙口不好的人也能吃。 一个是蒸过碾碎了,一勺一口,咸香可口。 不少人吃过后,都对土豆赞不绝口。 想着过两年土豆越来越多了,他们都要跟皇帝求一些,种在自己的田地上,以后就能变着花样吃了。 皇帝见大臣们都喜欢吃土豆,也很高兴。 他一看菜单,就知道孙璐瑶把土豆的菜式添进来了。 御膳房没这个能耐加菜单,太皇太后对土豆不熟悉,唯独孙璐瑶是最清楚这个的。 皇帝把一小锅的土豆炖肉都吃完了,可惜在宫宴上,不能把汤汁都倒进米饭拌一拌。 那样更好吃了,就是有点不雅。 皇帝吃完饭,这宫宴也就是时候结束了。 也到了皇帝入洞房的时候,这些大臣都识趣,自然不会继续留下,纷纷恭贺皇帝。 等皇帝离开后,大臣们也一个个打着饱嗝离开。 他们回味着土豆的美味,都迫不及待想尽快种上。 有人忍不住问索尼,皇帝是不是把土豆给了他,已经种上了? 索尼摸着胡子笑道:“是,承蒙皇上恩赐,已经种了一亩地的土豆。” 众大臣看着索尼十分羡慕,毕竟土豆的数量不多,基本上就在皇庄种着。 另外就是皇帝新圈的土地,以及江南部分田地。 不过送去江南,也是皇帝想看看在温暖的地方,土豆能不能一年种两回。 如果真能如此,那土豆的产量还高,每年的收获多,其他人很快也能种上土豆了! 只是如今索尼捷足先登,旁人都明白,这是因为他的孙女成为皇后的缘故。 看其他几个辅政大臣就没这样的好运气了,暂时都没有得到皇帝赏赐的土豆,只能等着。 想到他们几个辅政大臣都要等,其他大臣估摸着自己要种上,恐怕要明年甚至后年去了。 索尼没多说什么,他得了便宜,要是还嘚瑟,那就不妥了。 多说多错,他只答了一句,就带着两个儿子离开了宫宴。 众大臣见索尼如此谨慎不肯多说,于是很快也跟着散了。 苏克萨哈有点羡慕索尼这么快就得到土豆,看了遏必隆和鳌拜一眼也走了。 这次选秀,苏克萨哈的女儿年纪太小,不需要进宫。 但是遏必隆和鳌拜的女儿年纪正合适,都进宫选秀。 不过最后确定下来的皇后,却是索尼,不是他们两个的女儿。 遏必隆的女儿进宫为妃,鳌拜的女儿甚至都没被留下来。 鳌拜虽然也不想女儿进宫,但是她甚至没被留下,这就让他心里不大高兴。 不过在皇帝大婚宫宴上,鳌拜也不至于蠢到表现出来。 这次的皇后是太皇太后挑选的,鳌拜只琢磨着太皇太后是不是对他有意见了。 在鳌拜琢磨的时候,孙璐瑶也见到了皇后。 如今成婚早,但是皇后也太小了,看着比实际年龄更小一点。 皇后果然长得不像索尼,一双眼睛还好奇看向孙璐瑶。 她之前就听说过皇帝很重视他的奶娘,宫务都是交给孙璐瑶来负责。 哪怕后来挑了新的大总管,李德全却也是孙璐瑶亲自教导出来的。 皇后进宫之前,家里人千叮万嘱,让她跟孙璐瑶好好相处。 哪怕相处不来,她也不能得罪孙璐瑶,不然在宫里的日子就要不好过了。 皇帝信任和重用孙璐瑶,皇后刚进宫跟她打好关系,接手后宫的事务也能更顺利。 孙璐瑶给皇后行礼后,皇后连忙让她起来:“孙姑姑,以后有劳了。” 她说话细声细气,看着就是个温柔的小姑娘。 孙璐瑶笑着答道:“皇后娘娘言重了。 没多久皇帝就进来了,看到孙璐瑶就笑道:“奶娘来了,今晚是不是还有交杯酒?” 虽然皇帝年纪小不能喝酒,但是交杯酒这么重要的仪式却不能免了。 他早就想要偷偷喝一口酒了,如今终于能喝上!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皇上和皇后娘娘这边请。” 紫嫣端着托盘,上面是两个小酒杯。 皇帝拿起其中一个酒杯,皇后赶紧拿起另外一个,胳膊缠绕,喝起了交杯酒。 只喝了一口,皇帝就皱起眉头来:“奶娘,这交杯酒怎么一股子奶味?” 皇后喝后,小脸上也全是疑惑。 虽然她也没喝过酒,这酒确实满是奶味。 孙璐瑶等皇帝和皇后喝完了,紫嫣把酒杯撤下去后,这才回答道:“皇上,皇后娘娘,这是奶酒。” 皇帝一愣:“奶酒?用牛奶还是羊奶做的酒吗?” 他还真没想到,奶也能酿酒了? 95-100 第96章 安置 孙璐瑶笑着解释道:“皇上,这奶酒是用羊奶发酵几天后,再把乳清和奶渣分开,过滤后再蒸煮后就是奶酒了。” 皇帝一听,惊讶道:“奶娘,这奶酒里面……原来没有酒啊!” 难怪他喝着没有酒味,喝完后也不会醉。 皇帝无奈道:“奶娘,交杯酒竟然没用酒,朕喝两口其实也无妨。” 孙璐瑶觉得孩子还小,喝酒对身子骨并不好,于是才想到用奶酒。 奶酒虽然有个酒字,确实用奶发酵的,里面根本没有酒精。 但是喝着有一股发酵后,仿佛酒精的问题,也算是假酒了。 孙璐瑶笑笑道:“等皇上过几年再喝酒也不迟。” 皇后在旁边看着很惊奇,孙奶娘把酒水换了,皇帝虽然嘴上抱怨,但是脸上一点都没有发怒的意思。 皇帝嘀嘀咕咕几句,砸吧了一下嘴,感觉这奶酒其实挺好喝的。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奶娘,既然不是酒,那朕多喝两杯也行?” 孙璐瑶失笑道:“皇上想喝,明儿想喝多少都行。今儿累了一天,时辰不早了,皇上也该歇下才是。” 皇帝想说自己不累,毕竟他每天大清早起来上朝,接着要看很多奏折,还要练字、看书和学画画,一直到天黑为止。 每天如此,他不需要睡多久,一整天始终精神奕奕的。 不过皇帝转头看见满脸疲倦的皇后,想着皇后年纪小,看着身子骨不如自己结实。 想必孙璐瑶要说的是皇后累了,皇帝不休息,皇后也不敢先休息。 于是皇帝就点点头道:“也是,朕累了,该歇下了。” 皇后偷偷松了一口气,就要上前来帮皇帝脱衣服。 皇帝伸手拦着道:“皇后也累了,赶紧换一身松快的,就一起歇下吧。” 寝殿里伺候的人那么多,没必要非得皇后亲自伺候。 皇后原本还有点忐忑,以为皇帝不喜欢她靠近。 听着皇帝是体贴自己,皇后这才笑了。 跟着皇后进宫的嬷嬷赶紧上前,帮着皇后脱掉厚重的礼服和各种饰物。 李德全则是伺候皇帝脱掉礼服,换上舒服宽松的常服。 常服是妆花绸做的,大婚之日,这样的布料才算是应景。 要做当然也做了一套,另外一套是给皇后做的。 嬷嬷伺候皇后穿上,皇后低头看了看,她身上的常服跟皇帝的很像,一看就是同一块布料做的。 索尼不缺钱,当然也给皇后这个孙女买了京城和江南最流行的妆花绸。 这绸缎穿着舒服,看着还漂亮,花纹又是独一无二的。 虽说大婚了,皇后对皇帝还不太熟悉,年纪又小,骤然要换一个地方生活,她难免心里忐忑。 如今看着皇帝特意准备的同一套妆花绸常服,皇后心里欢喜,原本紧张忐忑这才慢慢变得安心起来。 皇帝一看就知道,这是孙璐瑶特意准备的。 他原本想要跟皇后解释,只是对上皇后亮晶晶的眼神,皇帝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皇后那么喜欢,又以为是皇帝准备的礼物,满心欢喜。 皇帝这时候解释,反而让皇后失望还尴尬。 他的沉默就好像承认了这事,皇后脸上全是欣喜的笑容。 皇帝有点不好意思,只小声说道:“那我们就歇下吧。” 孙璐瑶笑笑,带着宫人退了出去,只留下李德全在门外守着。 里面有什么需要,喊一声,李德全就得进去安排。 这事不需要孙璐瑶来办,她开始怀疑皇帝提前一点换了大总管,就是怕大婚的时候需要自己来守夜。 守夜还真是个辛苦活,毕竟守夜之后,第二天也不能休息,还得继续伺候。 所以夜里得睡一会,却也不能睡得太死,不然皇帝在里面喊,外头的人听不见那就麻烦了。 这紧张兮兮中半梦半醒最难受,根本不敢睡踏实。 孙璐瑶想了想,点了两个机灵的小太监跟着李德全一起守夜。 李德全露出感激的眼神来,多了两个人,轮流眯一会眼,夜里他就能稍微踏实睡一会了。 孙璐瑶回去后就睡下了,她虽然不用直接操办,但是忙碌的事情也不少。 如今皇帝顺利大婚,她也能好好休息了。 孙璐瑶一觉睡到第二天,浑身都舒服了,起来看着天色还早。 她犹豫了一会,问外头的紫嫣道:“皇上起来了?皇后娘娘去慈宁宫请安了吗?” 皇帝大婚,今天不用上早朝。 不过他习惯早起,这会儿肯定已经起来了,说不定又去御书房看奏折。 哪怕不用上早朝,这奏折每天还会送来。 今天不看,明天就更多了。 按照皇帝的勤勉性子,必然会去御书房看奏折。 不看完,他今儿一整天肯定难受。 紫嫣点头道:“皇上带着皇后娘娘去的慈宁宫。” 孙璐瑶想到皇帝懂事了,也体贴皇后,居然知道亲自带着皇后去慈宁宫。 不然就小皇后自己去见太皇太后,估计心里也十分忐忑不安。 有皇帝在,那就不一样了。 紫嫣继续说道:“皇上和皇后娘娘去慈宁宫请安后,皇上就去御书房了。” 孙璐瑶感觉自己说早了,皇帝带着皇后去慈宁宫,最后居然把皇后扔在那边,自己去御书房看奏折了吗? 她忍不住沉默了一下,这才起身,又随口问道:“皇上和皇后娘娘用早膳了吗?” 紫嫣居然摇头道:“还不曾用,两位起来后就赶着去慈宁宫了。” 其实也是两人起晚了,匆匆忙忙过去,根本没时间用早饭。 如今皇帝去御书房,李德全应该给皇帝准备了早膳。 皇后就惨了,太皇太后起得也早,肯定很早就用过了。 孙璐瑶想到皇后一个人饿着肚子在慈宁宫,还要战战兢兢面对太皇太后,实在有点惨了。 不过太皇太后应该能看的出来,然后让人给皇后准备一点吃的? 以防万一,孙璐瑶还是说道:“让人给皇后娘娘准备早膳,等下直接送去坤宁宫。” 别是皇后饿着肚子回去坤宁宫,还是没吃的,那就更惨了。 皇帝大婚,尚书房也停了一天不用上课。 孙璐瑶起来后,听说寅哥儿在画室,已经画了快一个时辰,就等着自己起来一起用早饭。 生怕儿子饿着了,孙璐瑶赶紧洗漱。 等她出来,寅哥儿已经从画室过来了。 紫嫣让人送来早饭,摆了一桌,就等着孙璐瑶了。 孙璐瑶笑笑道:“是我起来晚了,寅哥儿其实可以先吃的。” 寅哥儿摇头道:“难得休息,我想跟额娘一起用早饭。” 他也是饿了,吃了两个肉包子,又吃了一个土豆饼,肚子有了东西垫底,这才喝着豆浆,动作也慢了下来。 孙璐瑶不太饿,吃了一个土豆饼,喝着白粥就问道:“最近寅哥儿还跟着南怀仁画画吗?” 寅哥儿却摇头道:“他说没什么能教我的了,加上他要忙碌起来,画画的事就让我自个继续琢磨。” 孙璐瑶一愣:“南怀仁说的?他不教了?” 她比较纳闷,南怀仁这是又忙什么,是忙着改良火枪吗? 只是火枪已经改好了,或者是改别的? 寅哥儿就答道:“他说教不了,让我以后多画多练习。画画这事只能引入门,后边都是个人的造化了。 说得越多,约束也多,反而失去了灵气。” 孙璐瑶听着,却觉得南怀仁只是不想继续教了,所以才胡说八道。 不过也有点道理,画画这种事的确不是光靠绘画技术,而是更多的靠灵气和悟性。 “额娘放心,我每天都练习画画,不会荒废的。” 寅哥儿这么说,孙璐瑶就笑了:“我哪里担心你会荒废,你一向知道自己要什么,是个懂事的孩子。” 这孩子确实从来不用孙璐瑶多操心,就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南怀仁这事她不问,寅哥儿也不会觉得是什么大事,都不会主动说了。 见孙璐瑶好奇,寅哥儿又答道:“先生忙什么也不是秘密了,额娘以后也会知道,皇上想要建火器营。” 孙璐瑶一听就明白了,皇帝估计看火枪改良后好用多了,就打算多做一些火枪,然后训练专门用火枪的士兵,建起一个专门的火器营。 “南怀仁就一个人,要多久才能做够一个营用的火枪?” 虽然皇帝用人不疑,哪怕南怀仁是西洋人,只要他有能耐,的确做出成绩来,就会让他领着差事来做。 可是南怀仁再厉害就一双手,火器营至少也得上百把火枪,才能叫营了。 他拼老命做,不得好几年才能做出来? 虽然皇帝可能不着急,但是南怀仁不得累坏了? “还有南怀仁在钦天监的差事,这是丢了吗?” 寅哥儿摇头道:“没有,先生还领着钦天监的差事呢!” 孙璐瑶瞪大眼更惊讶了,南怀仁居然还兼顾两边的差事,那就更累了。 皇帝看样子,是要把南怀仁榨干了? 母子两个关起门来闲聊了几句,皇帝要怎么做,孙璐瑶虽然好奇,却也不会瞎打听。 用过饭后,寅哥儿又继续去画室,画完他的画。 孙璐瑶就打算看看田地那边的管事送来的信,她不好出宫,就让管事把最近田地上的事,半个月记录一次送过来。 田地那么大,一个管事根本管不来。 孙璐瑶就把田地分成几块,每一块的面积有大有小,让几个管事分别来管着。 这几块田地,种的东西也不一样,管事得安排农人,也得知道土地的情况,以及种地的进度。 孙璐瑶事先跟他们几个管事提过了,半年收获一茬后,他们负责的田地就会交换。 所以谁在负责的时候说谎了,半年后肯定会被另外的人拆穿。 毕竟后边接手的人,如果接的是个烂摊子,怎么可能帮前头的人隐瞒? 这就让几个管事老实了起来,不敢说谎,免得半年后再怎么隐瞒都瞒不住。 孙璐瑶也算是先礼后兵了,看着几个管事写的信,进度都相当不错。 周边不少农人拖家带口过去,想要帮着耕种。 人数实在太多了,管事担心人多了不好管,还可能养不起。 暂时田地还没有种出什么来,农人得吃,总不能叫他们饿着肚子种地,也没什么力气。 孙璐瑶先出粮,在农人种好后,会扣回去,算是先借粮食给他们吃着了。 哪里有东家愿意借粮食,还不多收,只是借多少,回头就扣多少。 得知消息,想来投奔的农人就更多了。 管事的担心,孙璐瑶也明白。 人多不止不好管,还可能引起纷争和矛盾。 拒绝一个,后边可能还有十个在路上,根本拒绝不完。 如今消息不灵通,前头的被拒绝了,后边在路上赶来的农人也很难得知消息。 等他们千辛万苦过来后,发现人太多进不去,要打道回府,人都要傻了。 很多都带着所有家当过来的,也是在原本的地方过不下去了。 赶走他们,等于让他们死。 有的人可能受不了会哭闹,有的人可能不愿意离开,总想着东家心软可能会让他们留下来。 人多聚集后,如果谁身上有传染病,那就更麻烦了。 管事急得字迹都快飞起来了,请求孙璐瑶尽快做决定。 毕竟人聚集在田边,实在太多了,叫管事们也是心惊肉跳。 孙璐瑶看着信却在想,怎么这些人只聚集在她这边的田地,没去附近的? 看管事的意思,这些农人不是没有靠近,只是那边有守卫,会用刀剑驱赶他们过来。 久而久之,就没农人敢靠近旁边的田地了。 只有孙璐瑶这边不会驱赶,也不会赶尽杀绝,于是一个个都跑过去。 说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孙璐瑶是不相信的。 隔壁就是鳌拜的田地,想必是他授意的。 甚至究竟是谁把消息宣扬出去,让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农人赶过来,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散播消息的人故意让农人过来,估计是想为难孙璐瑶,看她会如何决定。 是把人都赶出去,眼睁睁看着这些农人饿死,还是全都留下来? 如果是前者,那就大有文章,可以跟皇帝说孙璐瑶如何铁石心肠,不当农人是人,还草菅人命。 而且这些农人要饿死了,只要有人怂恿几句,恐怕就会闹起来。 闹大了,刚种下的田地被破坏,那收成就会出问题,孙璐瑶就难辞其咎了。 皇帝哪怕再想护着孙璐瑶,恐怕也难了。 能对她恶意这么大的,除了想来威胁孙璐瑶的鳌拜之外,实在想不到别人。 这手段够狠的,如果孙璐瑶心善,要把农人全部留下来,那用什么养活他们? 皇帝的粮食也是有限的,先借出去,并没那么多能借,还有很多需要种下的种子。 总不能把粮食全散出去,回头没有种子可种,这田地还怎么种了? 所以孙璐瑶不管怎么做,都可能是错的,对方都能趁机指责她办事不利。 但是对孙璐瑶来说,安排这些人其实不是难事。 良田是不多,人手是足够了,可是开荒的人越多越好。 至于种子的话,第一年开荒,种大豆养地最合适。 豆子这种东西,如今并不值钱,甚至可以说是贱价。 买很多都不贵,甚至都不需要皇帝出钱,孙璐瑶自己出钱都能买下整座山都能种下的大豆了。 所以安排这些农人和种子都不是问题,至于农人的口粮。 如今底层的农人吃的其实不多,大多吃的也是杂粮粥,放点小麦、玉米、黍和野菜等等。 说是吃饱,其实也是喝饱的。 这粥不可能筷子戳进去不倒那么稠密,有一半稠就不错了。 孙璐瑶想了想,打算去问一问皇帝。 她到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果真在看奏折。 看桌子上和箱子里的数量,皇帝估计已经看了至少一两个时辰,快要看完了。 皇帝见孙璐瑶来了,放下手里的奏折。 孙璐瑶行礼后,说明了来意:“管事提到赶来投奔的农人越来越多,不尽快安排担心生乱,于是写信来询问。” 她把信笺递了过去,皇帝迅速看完后嗤笑一声道:“看来有人不安分,对外散播消息,叫农人全都一涌而来。” 孙璐瑶能察觉到的事,皇帝当然也立刻发现了,心里也隐约有了怀疑的对象:“奶娘过来,是打算安置这些农人了?” 闻言,孙璐瑶笑笑道:“皇上英明,奴婢确实有此意。” 皇帝并不意外道:“奶娘心善,只是这么多人却不好安排。” 他知道孙璐瑶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些无辜农人饿死,如果不是没了活路,这些人也不会千里迢迢赶过来。 赶来后,发现他们不能留下,只怕会闹。 把人赶走也不合适,要中间有人怂恿,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孙璐瑶说道:“就这么把人赶走,却是叫背后使坏的人称心如意,还会连累皇上的名声。” 皇帝摆摆手道:“朕并不介意,只是确实不能叫那人如愿,奶娘打算怎么做?” 孙璐瑶解释道:“新圈起来的良田确实人手足够了,周边的荒地开垦还需要人。” 皇帝一听就明白了:“奶娘打算让这些农人都去开荒?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把人送去耕地,田地都不够,总不能硬塞人进去,会乱套的。 让他们开荒,却是合适。 周边的荒地多得很,来多少农人都开不完。 “奴婢打算让他们种豆子,这样能养地,下一年可以种别的。” 皇帝点头赞同:“豆子不贵,又能把开荒的田地养一养。而且豆子不贵,让他们种在荒地里也不会心疼。 只是这样一来,收成的豆子就太多了,转卖出去想必没能卖出多少钱来。” 虽说种的时候不费钱,但是种好后,也卖不上价钱。 养地是不错,可是除了养地,似乎就没别的用处了。 皇帝觉得孙璐瑶特意要种豆子,估计有别的想法。 果不其然,孙璐瑶答道:“皇上,奴婢想着可以用这些豆子做千张和腐竹。” 如果做豆腐干,不好存放太久,但是千张和腐竹就不一样,晒干后能放很久。 大豆直接卖是不值钱,但是加工之后,变成千张和腐竹,那就不一样了。 皇帝好奇问道:“奶娘,千张和腐竹是怎么做的?” 其实他更好奇,这两样好吃吗? 孙璐瑶笑笑道:“这东西不难做,回头让御膳房做一些出来,皇上吃锅子的时候可以放一点。泡水后,再用来炒菜也行。 做起来也不难,豆子泡过后煮了,最上面会有一层皮。揭下来之后,很快又会结一层皮。 只把一层皮晒干,就是腐竹。把好几层皮叠加在一起晒干,就是千张。” 皇帝听着感觉很有意思:“这豆子煮的豆浆,面上的那一层皮是源源不绝的吗?”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豆浆快煮干的时候就没有了。” 皇帝迫不及待让御膳房试着做,这豆子是不缺的,煮豆浆也不难,豆子要先泡才好煮。 今天来不及煮,煮完后还要晒,得好几天之后才能吃上了。 皇帝却相信孙璐瑶会这么说,肯定是吃过的,对建这工坊的事大为赞同。 这样安置农人后,他们种出来的大豆也有去处,不至于浪费了。 皇帝又问道:“这些农人的口粮也不算多,小麦和大豆都三四个月就能长出来。” 小麦长了就能做口粮做种子,大豆就能送去工坊做千张和腐竹。 晒干后,就能卖出去。 这东西薄薄的并不重,胜在不多见,想必会有人愿意买。 孙璐瑶提议道:“皇上,端午快到了,到时候宫宴的菜式添上千张和腐竹如何?让大臣们也能尝一尝,知道究竟是什么。” 皇帝笑着赞同道:“不错,就这么办。” 大豆虽然还没种出来,但是大臣尝过后,消息传出去,众人也就知道千张和腐竹的美味了。 这样就不怕以后建工坊了,会没人知道这是什么,而无法卖出去了。 暂时大豆还没种出来,另外先建工坊,买一批豆子送去做起来。 孙璐瑶说道:“这些农人拖家带口过来,里头也有妇孺、孩子和老人。半大的孩子还能耕种,年纪再小一点都拿不起锄头。 妇孺要是体弱的,也不好耕种,可以进工坊帮忙。” 小一点的孩子和老人虽然无法拿起锄头种地,但是帮着看火烧火还是可以的。 体弱的妇孺进去煮豆浆,只揭上面薄薄一层,并不是多费体力的事,也能胜任。 这么一来,他们就不至于因为体弱无法耕种,而得不到口粮。 又或者给了口粮,还会引来其他人的不满。 各自干不同的活计,都是干活,能得到口粮,旁人就不会有异议。 而且这样一来,这些体弱的人也有了安置的地方,不至于成为拖累。 农人也不用担心跟妻子、孩子和老人分开了,能安心留在那边努力耕种。 人心稳了,就不用怕他们每天惶惶然,只会一门心思专心种地了。 皇帝想着孙璐瑶安排得极为妥当,没什么缺漏的地方。 尤其孙璐瑶提议用水泥来建工坊,水泥干得快,顺便把小路也铺上。 这样以后运送千张和腐竹出去卖,马车走得顺畅,也很方便。 再就是以后打出名声来了,上门求买的商人只会越来越多。 有一条好的路,商人来往更方便,就不需要他们特地运送出去,自然有人上门来买了。 所以孙璐瑶打算把工坊建得大一点,以后就不怕地方太小不够用了。 皇帝觉得她想的很远,却又是情理之中。 孙璐瑶提出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皇帝都能想到也以后千张和腐竹求买的人会络绎不绝。 “正好这些农人刚来,荒地划分的时候,他们还能先帮着建工坊和铺路。” 做这些只给口粮,没有工钱,算是干活来换口粮,想必那些农人也会愿意。 孙璐瑶点头道:“皇上英明,那些投奔而来的农人一定很感激皇上的恩典。” 皇帝摆摆手道:“这事就交给奶娘来办,交代那些管事把人都集中在田地外的空地上暂时安置,回头叫内务府派工匠过去,安排他们开始干活。” 孙璐瑶应了,就听李德全在门外禀报,说是皇后派身边嬷嬷来见孙璐瑶。 皇帝疑惑,还是让人进来了,问道:“皇后还特地叫你来过来见奶娘做什么?” 皇后的嬷嬷急忙行礼后答道:“回皇上的话,娘娘是想谢谢孙姑姑特地准备的吃食。” 皇帝才得知孙璐瑶给皇后提前准备了吃的,等皇后从慈宁宫回来后,饿得都不行了。 谁知道皇后回去,就有一桌好吃的等着她,别提多贴心了。 知道是孙璐瑶叮嘱人准备的,皇后就特地派嬷嬷来感谢。 皇帝听后就笑了:“原来是这点小事,皇后有心了。” 嬷嬷还带来了皇后的谢礼,是一盒松烟墨。 皇帝看了点头道:“的确是好东西,正适合寅哥儿用了。” 松烟墨是易溶于水,不容易褪色,最适合练字和作画用。 寅哥儿这个年纪最适合用,显然皇后是精心挑选的谢礼,并不是敷衍了事,让皇帝心里对皇后颇为满意。 索尼不穷,家里的好东西多,自然让孙女带进宫里来了。 松烟墨极好,只是很难做,一年都做不了几盒,价格昂贵且难得。 皇后一出手就送松烟墨,确实出乎孙璐瑶的意料之外。 皇帝示意孙璐瑶收下,觉得并不是什么不能收的东西,孙璐瑶就笑纳了。 嬷嬷送完礼物就回去跟皇后禀报了,皇后得知皇帝还特地看了谢礼,显然是担心皇后送的谢礼太薄。 看得出皇帝对孙璐瑶的重视,皇后不由庆幸自己最后选了这个礼物,看来正合适。 第97章 工坊 孙璐瑶收下松烟墨,转手就给了寅哥儿。 寅哥儿看到松烟墨十分惊讶,得知是皇后送给孙璐瑶的谢礼,他拿着还有点舍不得用:“额娘,这个不如先收起来?” 孙璐瑶摇头道:“这墨就是用的,收着来看就失去意义了。” 在她看来,再好的墨条,放着不用反而浪费。 而且松烟墨贵,就贵在它的工序特别复杂,耗时还长。 每一道工序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完成,于是一条松烟墨就需要好几年才能完成,这才会变得特别稀少,也就十分昂贵了。 再就是在京城要买到松烟墨不容易,在江南就要容易得多。 毕竟松烟墨,多是出自江南。 回头让曹玺多留意,看能不能再入手一条松烟墨。 寅哥儿听孙璐瑶这么说,也就拿着松烟墨回去用了起来。 他还说道:“听说这松烟墨写的字,百年不褪色。额娘说我用这个写的字,百年后,是不是会有人看见?” 孙璐瑶笑笑道:“那你打算写什么,让百年后的人看一看?” 寅哥儿歪着头道:“如果写太傅要求的功课,那就有点没意思了。不如写写我们平日是怎么过的,穿的什么,吃的什么。 百年后的人见了,就知道此时此刻的我们是怎么过日子的了。” 孙璐瑶诧异寅哥儿的想法:“只想让后人知道我们是怎么生活的?不想让他们知道,寅哥儿是很厉害的孩子吗?” 寅哥儿有点不好意思道:“也就额娘这么觉得,其实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也没多厉害。” 孙璐瑶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寅哥儿这还叫普通,那叫她怎么办? “在旁人看来,寅哥儿也是顶好的孩子,既聪明又懂事,画画也特别好。” 寅哥儿的小脸变得红扑扑的,嘟囔道:“额娘再夸下去,我就要变得骄傲了!” 孙璐瑶失笑道:“寅哥儿这么好,骄傲是应该的,我也特别为你骄傲了。” 这下寅哥儿感觉自己连耳根都变得滚烫了,小脸埋在孙璐瑶的身侧,羞得不好意思抬头看她。 虽然寅哥儿害羞的小模样特别可爱,孙璐瑶担心再夸下去,这孩子的头顶都要冒烟了。 她只好轻轻拍了拍寅哥儿的后背继续之前的话题:“寅哥儿说要写东西给后人看,那不如每天写一点?回头装订起来,放在锦盒里头。” 寅哥儿点点头道:“好,那我每天写一点。” 他说做就做,磨墨后,就提笔写了起来。 孙璐瑶好奇寅哥儿写的什么,偷偷看了一眼。 然后发现寅哥儿写的是她发现了很多好东西,也有很多好吃的,每天变着花样做美食。 他甚至把这两天吃的菜式都写上,说土豆炖肉好吃,胡萝卜蛋糕也好吃。 最好吃的是奶油蛋糕,可惜不能经常吃了。 寅哥儿洋洋洒洒写了一页,孙璐瑶感觉半页都在说吃的。 也不知道百年后的人看见,会不会发现寅哥儿是个又可爱,又爱吃会吃,还不挑食的小孩子了。 一页都不够寅哥儿发挥的,他奋笔疾书,感觉还能再写一页! 孙璐瑶觉得他继续这样写下去,都要把自己写饿了! 她笑着去吩咐建工坊的事,写信让管事安排起来。 正好让蜂拥而来的农人有事做,建工坊没工钱,但是包口粮。 果然很多投奔的农人愿意,尤其建工坊也不止健壮的青壮年。 哪怕是妇人和老人,也能帮一把手。 用的是水泥,送去的是打碎后的粉末,一袋袋看不出什么。 老人帮着去打水,妇人可以帮着搅拌水泥,也能去用水泥砌墙,都不是太劳累的活计。 之前建房子都是用木头,需要青壮年才抬得动。 如今换成水泥,只需要用砖头,再加上水泥粘合在一起。 只要能拿得起砖头的孩子都能做,一时干得热火朝天的。 每个人都能干活,也不累人,还能得到口粮填饱肚子,谁不乐意呢! 有的觉得东家心善,特地弄出这么轻省的活计,是照顾他们这些千里迢迢投奔的人。 长途跋涉,粮食又不多,饥一顿饱一顿的,能到这边来,人都瘦了,身体大不如前。 这时候如果干重活,很容易一命呜呼。 东家想帮忙,又不愿意帮那些懒惰之人。 毕竟投奔的人多,里面肯定有浑水摸鱼的。 不认真干活就不给吃的,懒惰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被管事赶出去。 还有的想偷鸡摸狗的,也被一并撵出去了。 剩下的都是想活的人,都会认真干活,以后就不必再重新筛选一遍。 于是也有觉得东家不止心善,还是有大智慧的,知道怎么轻而易举筛选出不好的人来,留下的都是好的。 有的心细,发现这粘合砖头的东西特别好用,第二天就干了。 几天就干透了,十分坚固,砖头不管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这么好的东西来建房子,以后大风的时候就不用担心房子会被吹塌了。 听说种地特别好的人,以后还会分到这种用水泥做的房子。 投奔的农人都十分羡慕,也琢磨着以后得好好干活,说不定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样坚固的房子。 得知东家建工坊后,还需要请人在里面干活。 优先请妇人来做,接着是半大的孩子,以及老人。 这让很多人觉得,东家果真心善。 青壮年去种地没什么问题,半大的孩子在这时候也能当半个劳动力了。 年轻点的妇人身子骨壮实,种地也是一把好手,但是更小的孩子和老人就难了。 孙璐瑶之前还觉得太小的孩子,是不是还得弄个幼儿园的地方。 请几个年迈的老妇人来看着,给点口粮就行了。 不至于让孩子们到处乱跑,要是有什么危险就麻烦了。 她写下要求后,还找林嬷嬷问了这老妇人照看孩子的安排。 林嬷嬷见了却摇头道:“知道孙姑姑心善,只是外头一路能走过来的老人就不多,那么小的孩子就更少了。” 孙璐瑶想到如今的医疗水平太差,女子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对孩子来说,出生后活到成年也很难。 投奔而来的人当中,估计没几个很小的孩子。 半大的孩子还能勉强支撑,一路走过来,那么小的孩子估计就很难了。 所以幼儿园根本不需要建,能跑能走的小孩子其实也算是劳动力了。 太重的活计是做不了,烧火却可以,还有拔杂草,捡小柴火等等。 这么小的孩子,已经能帮家里做事了。 让他们闲着,这口粮是给还是不给? 给了,对那些干活的可能不公平,虽说未必有意见,长久下来也不好。 大人可能也不好意思要,会省下自己的口粮分给孩子。 还不如索性让孩子都加入进去干活,反正孩子也吃不了多少,这口粮给的不如大人多,够他们吃就行了。 这也是林嬷嬷的建议,给多了,孩子吃不下,藏在身上,容易旁人的觊觎。 大人不可能一直看着孩子,孩子被抢了粮食就算了,就怕因此受伤。 给少一点,孩子吃进肚子里,也不用担心被人抢。 还因为孩子小,干活也少一点,口粮少一些也是应该的,算是公平。 孙璐瑶把林嬷嬷的提议记录下来了,笑着说道:“幸好我事先来问过林嬷嬷,不然这工坊就办得不够妥当。以后出了事再改正,却是麻烦了。” 林嬷嬷摇头道:“孙姑姑不知道这些也是应该的,却给了这些农人一个容身之处。 要不是孙姑姑聪慧,知道很多新东西,这工坊也建不起来。 奴婢这点小提议,能帮到孙姑姑是最好不过了。” 林嬷嬷看得出孙璐瑶以前的生活很好,没怎么接触到底层这些人,所以很多事并不了解。 然而孙璐瑶知道的很多东西,却也是林嬷嬷等人不清楚的。 人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但是孙璐瑶知道的,却能帮到很多人。 林嬷嬷只以为孙璐瑶姓瓜尔佳氏,哪怕父母去的有点早,却给她留下不少好东西,让孙璐瑶能过得很好。 尤其可能家里有打量的藏书孤本,孙璐瑶还都看过了,才会见识跟旁人不一样。 不过这都是林嬷嬷的猜测,想着当初太皇太后会选孙璐瑶当皇帝的奶娘,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实在是慧眼识珠。 孙璐瑶不知道林嬷嬷对她的评价如此之高,还把一些不合理的事顺道合理化了,没对她完全不清楚底下人的想法而觉得奇怪。 她融合了林嬷嬷的意见,更细致安排这些投奔而来的农人。 得知老人、孩子和妇人都可以进工坊做更轻省的活计,投奔而来的人都很感激。 能让老人孩子都安安全全到这边,一路上肯定是百般照顾,又对家里人十分爱护的。 他们能到达已经不容易,如今能让这些身体孱弱的人还能找到活计,能继续活下去,那就更好了。 这让农人的心都安定下来,没有一个闹事的,生怕因此惹恼了东家被赶出去。 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好的东家,谁会舍得离开呢! 管事原本担心投奔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从各地而来,根本不清楚底细,还可能混了不怀好意之人。 只是他这都不需要怎么管,这些农人就自发开始干活。 甚至还帮管事找到偷懒和手脚不干净的人,一群人帮着把对方撵出去。 人多势众,对方都不敢闹,灰溜溜跑了。 之后再有新的人加入进来,也会帮着筛选不合适的人,让管事感觉自己都变得轻松起来。 人手足够,他们还勤快,恨不得立刻把工坊建好。 于是半个月的工夫,工坊就建好了。 管事按照孙璐瑶的吩咐,在门口做了一个大池子,专门用来储存清水。 另一边有井,专门有人打水,源源不绝送进池子里头。 一来是煮豆浆需要清水,如果从井里打,再送进来,就很费时间。 而且工坊里大多是孱弱的老人和孩子,还有一些妇人,打水也不太方便。 如今这么弄,青壮年可以在外边帮忙打水,之后送进池子里头。 池子到煮豆浆之间的距离很短,就没那么费力气,加进去也方便。 另外就是,进去做工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洗手。 手洗干净了,才可以干活。 水池在门口,那就很方便了。 腐竹和千张做起来不难,管事哪怕没做过,跟妇人解释了几句。 妇人试着刮了豆浆表面的一层皮,几次后就熟练了起来。 她们甚至开始改良,用削得细长的竹签来刮,从上至下,一次就能刮下一层。 多起几个锅煮豆浆,一个人可以同时看好几个锅。 毕竟表面的皮刮下后,过一会才重新长起来,就可以先刮其他锅的。 一路刮下来,第一个锅的皮也就长起来了。 半大的孩子和老人就帮着烧火看火,同时看几个锅的火也是可以的。 他们忙碌了一天,晚上把大豆泡上水。 第二天一大早老人去把刮好的皮去晾晒,孩子就开始生火,妇人就倒水煮豆浆。 青壮年则是一大早帮忙把水池打水倒满,中午的时候再帮忙打一次,其他时间则是去开荒。 他们每天忙碌又充实,东家给的口粮还足够。 虽说是杂粮粥,却没有偷工减料。 有些人曾经去打过短工,也是包吃的,却是只有一碗粥。 粥水都能倒影出人来,清晰可见,里头都没几颗大米。 这边却不一样,一碗半粘稠的杂粮粥热乎乎吃下去,浑身都有了力气。 工坊出产得顺利,几天后晒干的第一批腐竹和千张就做好了。 大半个月下来,积累的越来越多,也能开店售卖了。 怎么卖是不发愁的,之前宫宴的时候就让大臣们尝过了。 他们吃着千张和腐竹,忍不住问伺候的宫人,得知是大豆做的,不由惊讶。 这东西吃着有豆香,却很软,牙口不好的老人孩子都能吃。 不管是煮着吃,还是炒着吃都可以,锅子里放一点,沾着肉香就更好吃了。 第一批做出来,孙璐瑶就想着不着急卖,先让人送进宫里来。 皇帝吃过后连连点头道:“这千张和腐竹吃着都不错,皇玛嬷之前吃着也很喜欢,让人送一些过去。” 李德全应下,收拾了一篮子就亲自送去慈宁宫。 二阿哥吃着也很喜欢,让人送去给董鄂氏尝一尝。 大婚的时候,董鄂氏作为先帝的嫔妃是不能去参加宫宴的。 虽说前头的菜式也会送一部分过去,给她尝尝鲜。 分量并不多,董鄂氏吃着千张很喜欢,问过后居然是她不爱吃的豆子,顿时十分惊讶。 二阿哥又让人送了一些过来,董鄂氏笑眯眯收下,打算省着点吃。 得知这千张和腐竹,要吃之前泡一下就会变大很多,一顿只要一点,能吃很久,她就更高兴了。 皇帝还分出一部分赏给已经致仕的老臣,让他们也尝尝。 一众老臣没料到皇帝还记得他们,都十分感动地收下,尝过后也惊为天人。 年纪大了,牙口不好,除了豆腐就只能吃羹汤,如今多了一样新鲜食材,他们能吃的就多了一样。 孙璐瑶也不忘给曹玺寄了一些,总不好得了好东西又把他忘了。 她还在信里写了几样菜谱,让曹玺可以叫厨子顺利做出来。 曹玺收到信后,立刻从箱子里翻出千张和腐竹。 晒过后有一股淡淡的豆香味,而且很容易保存。 曹玺第一时间想到,这东西可以远卖! 京城很多新鲜吃食,因为运输的关系根本卖不远,但是这个却不一样。 曹玺按住兴奋的想法,先让厨子做了几道千张和腐竹的菜式,又邀请邻居过来用饭。 他只说是京城的夫人送来的新吃食,刚收到自己就邀请邻里一起来尝尝。 言下之意,曹玺都没尝过,但是知道夫人送来的必然是好东西,就跟邻居们分享了。 之前曹玺用土豆做的美食,也是京城的夫人送来的。 邻里一听说后,立刻就带着礼物上门来了。 他们心想曹玺得了好东西,居然立刻想到自己,对曹玺就更有好感了。 殊不知曹玺是打算让邻里尝过后,叫他们宣扬出去,就不用主动去宣传,大家都知道腐竹和千张是多好吃的东西! 之后在江南收买这些东西,就要容易得多了。 邻里不知道曹玺的险恶用心,尝过千张和腐竹后都赞不绝口。 得知这是豆子做的,他们十分惊讶,却第一时间想要跟曹玺采买一批! 想到曹玺请客,还拿出这么好的东西,肯定以后打算在江南售卖了。 他们作为邻居,当然要第一时间支持曹玺了! 曹玺笑眯眯应下,婉拒了邻里要直接送钱来,只是说先写信给夫人,看京城那边的产量如何再说。 毕竟是新东西,刚开始做,数量并不多。 这让邻居更是想要,越是少越是稀罕的东西,岂不是他们第一个尝到了? 得知如今就宫里和之前参加帝王大婚宫宴的大臣尝过了,他们更加想要了,还想送给亲朋戚友都尝尝! 另外曹玺也得到了水泥,在江南织造和港口之间铺上了。 这水泥路特别平整,速度还快,几天就干透了能用。 马车过去一点都不颠簸,用过的人都觉得好。 邻居也想要,不过曹玺说是皇帝批准的,还得另外请示,看皇帝愿不愿意在江南这边售卖水泥了。 毕竟这东西用处多,京城的房子都打算用这个建,又快又好。 城墙用这个,就更加坚固,刀枪不入了。 曹玺说的好处越多,想要的人就心痒痒的,恨不得去京城采买水泥。 可惜这东西产量就更少了,皇帝要牢牢把控配方,暂时只有宫里的工匠会做,还紧着京城用,他们就只能等着了。 水泥暂时要不到,千张和腐竹总能要到一点吧! 孙璐瑶也没料到,给曹玺寄了一点去尝尝,他这么快就帮着打开了江南的市场了。 这样一来,一个工坊就不够用了,还得多建几个。 反正人手如今是越来越多,一点都不缺。 京郊的土地和荒地也不少,实在不够,那就往外延伸。 越远的地方,人烟稀少,荒地就更多了。 一时之间,开荒干得热火朝天。 孙璐瑶让管事统计了一下,发现这开荒的田地数量不得了,多到惊人。 这么下去,之后种出的大豆数量非常多,都需要另外采买,工坊自己就够用了。 再建工坊和招揽人手的事,都不需要孙璐瑶操心了。 管事操办了一次,后边要怎么做也是熟门熟路的。 更别提这些投奔而来的农人都很省事和听话,没给管事添什么麻烦。 甚至先来的农人,还会教导后边的农人,带着他们尽快熟悉和上手,让管事就更省心了。 就是需要的口粮越来越多,京城的库存总不能全买光。 而且库存少了,就会提价。 孙璐瑶一点都不想给奸商送钱,于是就把主意打到江南。 江南天气温暖,水稻产量比北方高。 从北边买,还不如直接从江南采买,然后从水路运送上来。 这事孙璐瑶打算交给曹玺,帮着降价,买下便宜的粮食送过来。 送一次,也够这几个月的口粮了。 三四个月之后,田地陆续就有出息,也就能续上了。 曹玺二话不说就包揽了此事,还用人脉关系买到了便宜的粮食,立刻就让人送过去。 他生怕口粮送慢了,孙璐瑶招揽的那些人就要饿肚子干不动活了。 皇帝觉得孙璐瑶这个安排,从北边的粮商手里买,价钱就要翻好几倍。 还不如直接从江南采买,价钱要便宜不少。 皇帝还跟孙璐瑶分享好消息:“朕种的红薯已经长大了,就是看着还没挂果。” 孙璐瑶一愣,想到她最近忙碌,都忘记皇帝种的红薯了。 皇帝种的藤蔓都长起来了,他可能以为果子是结在藤蔓上,却迟迟不见,心里还纳闷。 孙璐瑶就说道:“皇上,这果子兴许跟土豆一样,都长在土里。” 皇帝一怔,这才让人用锄头挖开,底下果然有一串的红薯! 大大小小一大串,看着相当多,把皇帝吓了一跳:“这藤蔓长出的果子真多,如果能种上一亩,这产量相当可观。” 他看着就已经开始琢磨要怎么种了,只可惜如今手里的藤蔓太少。 皇帝打算让人把藤蔓剪开重新种下,另外再派人去南边找一找,说不定别的地方也会种这个。 实在没有,还可以派人打听,从南洋商人手里采买。 李德全帮着把红薯都洗干净,先检查过没有毒,几天后才上桌给皇帝品尝。 先是简单水煮,能吃出红薯的原本的味道。 皇帝尝了一口,诧异道:“奶娘,这红薯是甜的,是不是可以用来制糖?” 孙璐瑶没料到皇帝第一次尝到红薯,就立刻想到红薯能制糖的事。 红薯确实能制糖,只是出糖率很一般。 不过她直接说,似乎也不能说服皇帝,于是解释道:“应该可以,只是还得试一试,出糖多少。” 皇帝点点头道:“如果这红薯既能饱腹,产量又高,还能制糖,的确要多种才行。” 宫里用来种红薯的泥土不算特别好,却也不算差,这产量如此之高。 想必在差一点的土地上也能种,好一点的土地就能产量更多了。 皇帝忽然心头火热,想到自己能找到这么多产量高的粮食。 以后再有天灾人祸,他是不是就不用担心粮食不够的问题了? 光是想想,皇帝就恨不得把红薯和土豆全种了,种的越多越好! 他让内务府的人用红薯制糖,内务府看着这硬邦邦的红薯简直两眼一抹黑。 这东西要怎么制糖,打碎吗? 但是那么硬,是不是要弄软了才好打碎? 孙璐瑶都看不下去了,担心内务府要糟蹋红薯,于是就指点他们制糖。 先把红薯切片,不用太薄,然后上锅蒸熟。 蒸过后的红薯底下有红色的汁液,再用纱布包起红薯来压一压。 然后把出的汁液放进锅里,小火煮,一边煮一边搅拌。 大约两个时辰后,就变成粘稠的红色糖水了。 送到皇帝跟前,红糖水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 皇帝用筷子尝了一点,不住点头道:“奶娘也试试,果然很甜。” 孙璐瑶也尝了一口,确实很甜:“皇上,这番薯出糖并不高。” 一下子蒸了好几个红薯,最后只做出一杯红糖水来。 皇帝有点惋惜道:“是啊,出糖不高,不如甘蔗。” 甘蔗制糖多年,出糖率相当高,几乎有八成,是最常见的制糖作物了。 皇帝只遗憾了一会,很快想到红薯的产量和特别的口感,吃过的人不可能不喜欢。 只简单蒸着吃,红薯的就如此美味,做成别的菜肴岂不是更好吃了? 孙璐瑶的答案是肯定的,立刻指挥着御膳房用红薯做菜。 只是红薯的数量不多,制糖又用掉好几个。 所以每道菜能用的红薯就少了,只能用一两个,分量不多,就尝个鲜。 红薯粉蒸肉,红薯炖排骨,拔丝红薯,红薯粥,炸红薯条。 如果不是红薯不够,孙璐瑶感觉还能再用红薯多做好几个菜! 皇帝看着这一桌菜,全是红薯做的,顿时惊呆了。 他叫来二阿哥和寅哥儿一起尝菜,又让人准备了两份,一份送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一份送去坤宁宫给皇后。 反正藤蔓就能种,第一批种好的红薯就不必吝啬,不如让众人都尝尝。 皇帝很喜欢红薯粉蒸肉,肉很嫩,加上红薯的甜糯,吃着更香了。 二阿哥则是更喜欢拔丝红薯,能拉丝,吃着甜丝丝的,还很香甜。 寅哥儿就都喜欢了,筷子动的飞快,每道菜都尝了一遍,然后再尝一遍,配着米饭吃简直不要太美! 第98章 算计 吃过红薯后,皇帝就更迫不及待想要多种一些了! 他尝试过种红薯,还是育苗后再种在土地里,长得更好。 于是皇帝让人先育苗,再让人种在皇庄里头。 另外红薯切块后,跟土豆一样也能育苗,只是有点浪费,毕竟皇帝还感觉不够吃呢! 可是如今多种红薯才是正经,皇帝只好遗憾暂时不能吃红薯了。 不过等四五个月,红薯长好了,留下种的,他又能吃一些。 皇帝还是有耐心等下去的,只是如今更重要的事,是他大婚后要亲政了。 如今大婚就证明长大成人,成家后就要立业。 皇帝登基的时候年纪太小,先帝不放心,留下四位辅政大臣。 只等皇帝大婚后,又逐渐熟悉朝政,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四位辅政大臣当中,索尼是第一个放手的。 毕竟他年纪大了,两个儿子又先后被皇帝提拔,就连孙女都成了皇后。 在索尼看来,赫舍里家族已经风光无限,他实在没必要再死死抓着辅政大臣的位子不放。 再就是他这年纪,又能抓几年呢! 还不如痛快放手,给皇帝留下个好印象,以后索尼不在了,他的儿子也能继续在朝廷发光发热。 他如此识趣,皇帝必然会愿意继续用自己的儿子。 如果索尼不识趣,两个儿子以后的仕途也差不多到头了。 索尼放手是痛快,又支持皇帝亲政。 苏克萨哈第二个表示赞同,毕竟在他看来,皇帝虽然年纪小,却十分聪慧。 几年下来,皇帝熟悉朝政后,也知道如何应对大臣,也是他们几个辅政大臣要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反正苏克萨哈如今也没什么差事,不做辅政大臣,说不定皇帝还觉得他识趣给别的差事了。 遏必隆手里拿着彩色玻璃的差事,早就想交出去了。 实在是一个个都想插队要,还每个人都不好得罪。 遏必隆是知道苏克萨哈为何如此爽快把这差事交给他,原来是里外不好做人,还容易得罪人! 加上教会把他额娘蛊惑的事,遏必隆头都大了。 一边要应付教会,一边还要拦着自家额娘,遏必隆累得不行,哪有心思再帮皇帝管着朝政之事。 就连如今的差事都想扔了,辅政大臣也不是很想继续做。 于是遏必隆委婉表示,他也支持皇帝亲政。 前提是,把他手上这彩色玻璃的差事换个人来做。 皇帝没表态,而是看向鳌拜。 四人当中,也就鳌拜不支持皇帝亲政。 他只说皇帝的年纪还太小了,登基几年,对朝政还不够熟悉,依旧需要辅政大臣帮忙。 鳌拜原本以为除了索尼,其他两人也会支持自己。 谁知道一个个都支持皇帝去了,鳌拜都傻眼了。 这两人是什么意思,手里的权力说扔就扔了吗? 尤其鳌拜提出意见后,苏克萨哈还更加支持皇帝,反过来冷嘲热讽鳌拜恋权。 这让鳌拜大为不痛快,苏克萨哈清高不想要权力,别人还不能要了? 苏克萨哈这个傻子就算了,看着只是想跟鳌拜对着干。 所以鳌拜不想让皇帝亲政,苏克萨哈就偏要! 就连遏必隆竟然也转头就支持皇帝,让鳌拜大为不解。 鳌拜怀疑遏必隆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皇帝手上了,才会对小皇帝言听计从。 四个辅政大臣,唯独鳌拜反对,这就尴尬了。 皇帝依旧没表态,看着朝廷大臣也分成两派。 一派支持皇帝亲政,一派则是跟鳌拜一样认为皇帝年幼,还不到亲政的时候。 但是要到什么时候才归政皇帝,却谁都没说个准数。 难道说他们要一直拖着,不肯让朝政交给皇帝了? 皇帝扫了一眼,记下了两边的人。 他很清楚,支持鳌拜的,必然是私下跟鳌拜结成同盟的人。 除了大臣之外,居然还有宗亲,这些人没站在皇帝这边,竟然站在鳌拜那边。 皇帝下朝回来是沉着脸的,孙璐瑶一见就知道他不高兴了。 李德全默默泡了菊花蜜水过来,然后退到门口。 果然皇帝跟孙璐瑶抱怨道:“朕年纪不小了,也大婚了,这些大臣还不愿意归政于朕。 除了鳌拜,竟然还有宗亲也这么认为。当年皇阿玛走的时候,没把这些宗亲一并带走,实在太可惜了。” 孙璐瑶看了外头一眼,见李德全老老实实背对着门口望风,她才低声说道:“皇上,这话可不能说。” 皇帝叹气道:“这里只有奶娘在,朕也能抱怨两句了。” 如果是别人,皇帝当然不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孙璐瑶知道皇帝这是气狠了,毕竟宗亲不帮皇帝,竟然站到鳌拜那边,叫他一肚子火气。 她示意皇帝喝点菊花蜜水消消气,知道皇帝不会只发火,还会琢磨怎么解决此事。 皇帝喝了半杯后,脸色肉眼可见恢复了一点,他若有所思道:“宗亲会站在鳌拜那边,不外乎是利益相关。也不知道鳌拜给宗亲都承诺了什么,让他们如此大胆跟鳌拜站在一起。” 孙璐瑶笑着附和道:“不管是什么,如果弊大于利,这些宗亲想必会立刻反过来对付鳌拜大人了。” 皇帝挑眉道:“奶娘说得对,利益是最不牢靠的东西。有的时候他们就能亲如兄弟,没有的时候他们就会立刻翻脸不认人了。 奶娘倒是提醒朕了,只要鳌拜损害了宗亲的利益,宗亲立刻就不会站在鳌拜那一边了。” 不过鳌拜究竟承诺了什么,皇帝得知道,才能挑拨两边的关系了。 孙璐瑶却因为之前皇帝提起红薯制糖的事,她忽然想起另外一个制糖的作物,就是甜菜了。 甜菜如今并没有被人发现能制糖,反而是当做蔬菜来吃。 因为是红色的,更多是叫红菜头。 甜菜还耐寒,在北边这里也能种。 孙璐瑶原本还琢磨着,是不是找个借口出宫,然后当做发现这个甜菜可以制糖。 她还没来得及找借口,没料到却得知御膳房里有这个甜菜,却是用来做腌菜用的。 冬天的蔬菜太少,所以在入冬之前,都会用蔬菜来腌制。 之后作为小菜,也可以做包子馅等等,保存起来也比较方便。 孙璐瑶万万没想到,她还琢磨去找甜菜,宫里竟然有,还是做腌菜用的。 她当时的表情一定相当的一言难尽,御膳房管事还以为孙璐瑶不喜欢这甜菜,琢磨着要不要换别的来做腌菜。 后来得知孙璐瑶想要新鲜的,御膳房管事二话不说就送了一筐过来。 值房里头也有小厨房,平日没怎么用。 毕竟寅哥儿不是跟着二阿哥用饭,就是跟着皇帝用饭,要么就是御膳房把饭菜送到值房来。 基本上没什么开火的机会,最多是热一热菜,又或者烧水什么的。 于是小厨房干干净净的,几乎没怎么用过。 孙璐瑶撸起袖子,打算用甜菜先制糖,做出来后给皇帝看,这才更直观一点。 林嬷嬷见她要亲自动手,吓了一跳,赶紧让紫嫣叫来几个宫人帮忙。 这几个宫女都在值房里伺候,干活麻利,很快就安排下去了。 两个人洗好甜菜后开始切成丝,一个人开始烧火,然后把甜菜放进锅里煮。 煮好后,再用纱布包裹挤出汁液。 把这些汁液反复煮后,就会变得粘稠,散发着甜香。 林嬷嬷是见过甜菜的,在北边比较常见的蔬菜了。 冬天的时候做成腌菜,爽脆还带着一丝甜味。 因为味道不算很甜,加上腌菜会放很多盐,甜咸口的,林嬷嬷从来不知道甜菜居然还能制糖! 林嬷嬷不由看了孙璐瑶一眼,究竟有什么是这位孙姑姑不知道的呢! 孙璐瑶不知道林嬷嬷看她的眼神都快跟万事通一样了,看着糖汁终于煮出来了,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毕竟她还没用过甜菜制糖,全是靠后世的时候听说的。 带着这么多人折腾一番,如果最后没制糖成功,那就尴尬了。 幸好孙璐瑶的记性不错,还真是做出来了。 只是比起甘蔗,甜菜制糖的出糖率更高。 而且比起甘蔗至少要一年的生长期,甜菜就要短多了,只需要三个月左右就能结果。 这么比较之下,种甜菜来制糖,显然比种甘蔗要划算得多了。 孙璐瑶示意宫女继续烧火,把糖汁继续熬煮,最后熬干水,煮成糖粒,就更好保存了。 还得小火,中途时不时要搅拌,不然容易煮糊了。 得知这不起眼的蔬菜竟然能制糖,宫女都惊住了。 林嬷嬷皱眉敲打几人说道:“孙姑姑是信任你们,才让你们几个加入进来帮忙制糖。出了这个小厨房,你们一个字都不能跟人透露,知道了吗? 谁要是泄露了消息,让制糖的事宣扬出去了,别说我和孙姑姑,就是皇上第一个都饶不了你们!” 几个年纪不大的宫女吓得脸色都白了,林嬷嬷很清楚打了一棒子,也给了点甜头:“皇上知道这个制糖的好消息后,肯定不会忘了你们的功劳和赏赐。” 宫女一听,面色也缓和了一点,更认真开始熬糖汁了。 孙璐瑶听了,笑着对林嬷嬷点头,知道林嬷嬷帮她敲打几个宫女,是生怕制糖的配方泄露出去。 毕竟甜菜熬糖实在没有多少技术含金量,只是没人发现而已。 一旦别人知道了,这熬煮的秘密其实根本瞒不住。 两个时辰后,这糖汁终于熬成了绵白糖,雪花一样的糖粒让宫女十分惊奇。 孙璐瑶就倒了一点,让每人都尝了一颗。 她们辛辛苦苦熬了这么久,尝一点自己的劳动成果也是应该的。 林嬷嬷也有一颗,她尝过后不住点头道:“孙姑姑,这糖比红糖似乎要更甜一点。” 孙璐瑶尝过后也点头道:“的确不错。” 她原本打算第二天皇帝下朝后,就把这消息告诉他。 只是皇帝一回来就黑着脸,满脸不高兴,孙璐瑶一时就没提起。 如今皇帝打算用利益离间宗亲和鳌拜,孙璐瑶才想起这事来,把准备好的一罐子白糖拿了出来。 “皇上,这是用红菜头熬出来的白糖。” 皇帝知道御膳房经常用红菜头来做腌菜,却没料到这东西竟然还能制糖! 他倒了一点尝了尝,还真是甜的,甚至比甘蔗熬出的糖更甜一点! “真甜,朕是没料到这东西竟然能制糖。若非奶娘去御膳房发现,估计谁都不会知道。” 孙璐瑶笑着说道:“这时候没人留意,以后兴许就有了,不过是恰好奴婢一时心血来潮,让宫女帮着煮红菜头才发现的。 这东西容易种,北边天冷的地方也能种上。冬日的蔬菜太少,这东西又容易长,大多都是当做蔬菜来吃的。” 这倒是提醒了皇帝,甘蔗只能种在南方,甜菜却都在北方才有,还十分耐寒。 如果在北方大规模种植甜菜,那就很合适了,不必担心太冷会种不出来。 北边耐寒的蔬菜确实不多,所以红菜头这么好种的东西,价钱不贵,百姓都喜欢在冬天的时候吃,也能吃得起。 孙璐瑶又说道:“投奔而来的农人太多,原本正发愁要让他们种什么,总不能只种大豆。如今好了,还能帮忙种甜菜。” 皇帝听后就笑了:“确实如此,土地朕不缺,如今人手也不缺,红菜头的种子就更不缺了。 不过以后也不能叫红菜头,该叫甜菜,确实能制出糖的菜了,朕很喜欢这个新名字。” 这么价贱的东西,随处可见,想要买甜菜的种子简直轻而易举。 就怕朝臣觉得皇帝疯了,竟然让农人大规模种这不值钱的甜菜。 孙璐瑶一时习惯叫甜菜,皇帝轻而易举就接受了,只以为她起的新名字,也相当应景。 既有了甜菜,那还能建起新的工坊,招揽人手了。 如今确实跟皇帝说的那样,人手是不缺的,反而担心这些人太多,要怎么安排。 幸好好东西是一个接一个,需要人手的地方也多了。 所以再来多少人手,皇帝都能吃得下。 “那就先让人建制糖工坊,就在腐竹的工坊附近,这样管理起来也容易。 只是暂时制糖的事不好泄露出去,如果让那些农人进去工坊,他们回去后很可能跟家里人提起。” 家里人要是嘴巴不严实的,就很容易把制糖的秘密传播出去,叫人知道。 但是皇帝又不能把人关起来,不让人回去,或者直接把人毒哑了,不叫人说出去。 孙璐瑶想想就说道:“管事跟奴婢提过,这些农人当中,也有一些是孤寡之人。” 比如寡妇带着半大的孩子,也有老人带着孩子过来。 路上家里人不是失散了,就是病死了。 能走到这边来的,身子骨都不错。 哪怕是女子,也都是长得虎背熊腰,力气很大,不然也不能护着孩子一路平安走到了。 这样的人进工坊干活,女子、孩子和老人都可以。 甚至能在工坊后边建起宿舍,让这些妇人、孩子和老人住进去。 他们住在后头,直接去前头的工坊上工,就不必出去了,外边也没有他们的亲属,就不用担心秘密会泄露出去。 而且也给了他们一个安置的地方,妇人带着孩子住在外头,总归没那么安全。 老人带着孩子,那就更难了。 他们自己建房子也不容易,没个青壮年搭把手,光靠自己,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建起来。 有宿舍能直接住进去,他们必然会乐意。 有住的和吃的地方,还有工钱,只是不能出去,他们也不会有异议。 皇帝听了孙璐瑶的安排点点头道:“奶娘这样安置很妥当,那就交给奶娘去办了,尽快办好。” 孙璐瑶笑着应下,想到水泥建工坊已经是熟手了,只让管事盯着建就好,就是要建得大一点,还要放下好几个锅,跟隔壁做腐竹和千张的工坊一样。 毕竟熬糖都需要火,木柴不能少,灶头也是。 只烧火和熬煮,对老人、女子和孩子来说都不是什么很重的活。 就是切成丝会累一点,让力气大点的妇人和老人来做就好。 管事得知又要建新工坊,虽然好奇是什么,不过还是立刻安排人去办了。 人手很充足,投奔的农人是越来越多,他们还担心人太多自己会没活计干了。 荒地再多,周边也都分配得差不多的。 好在管事如今又要建工坊,似乎很着急,需要更多的人手,他们又有活计能干了。 甚至得知还招妇人、老人和孩子住在新工坊后头,不少千辛万苦来的孤寡之人更是感激。 他们人丁单薄,住在外头没那么安全,每天都要提心吊胆的。 如今能住在工坊后头,安安稳稳的,谁能不愿意呢! 尤其孩子小,老人年纪大,种地根本做不了,就得不到口粮。 但是进了工坊,只做轻省的活计。 听管事的意思,也是烧火和看火的事,老人和孩子都能做,并不怎么累,还能靠自己劳动换口粮,他们更是感激。 众人只觉得皇帝心善,怜悯他们,才会另外建起新的工坊。 孙璐瑶还交代管事,特意在工坊周边用水泥建了三面的围墙。 这样就更安全了,除非会轻功能够飞檐走壁,不然很难爬上那么高的围墙跑进工坊里头。 因为投奔的农人多,皇帝还特地派了士兵去巡逻,那就更安全了。 闹事的和想偷鸡摸狗的人都销声匿迹,不敢造次了。 皇帝又建新工坊的事传到大臣耳边,他们都以为皇帝不在意亲政的事,反而更在乎那些投奔而来的农人怎么安置。 大臣一时看不懂皇帝的做法,有的觉得皇帝年纪虽然小,却逐渐变得深沉难懂。 也有觉得皇帝就是胡闹,浪费钱养着那么多投奔而来的农人。 这人还来得越来越多,虽说有士兵巡逻,暂时没出乱子,不等于以后不会出!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人再过来了,在外边设下关卡拦着。 不然人更多了,就没有地方安置了。 可惜皇帝一意孤行,有的大臣原本觉得皇帝亲政是应该的,如今也开始动摇,开始支持鳌拜了。 他们也认为皇帝年纪太小,耳根软还心善,容易被人忽悠。 这忽悠的人不用说,就是身边信任之人了。 孙璐瑶听说后,觉得大臣直接报她的名字算了,还什么亲近信任之人,除了她还能是谁? 皇帝倒是满脸歉意道:“叫人误会奶娘了,朕会尽快澄清的。” 孙璐瑶摇头道:“皇上,奴婢不在意这些,反正他们也没跑到奴婢跟前来说。晚点他们就知道,究竟是什么好东西,也就不会注意到奴婢了。” 皇帝点点头,他已经派人买下大量的大豆和甜菜,以及不少其它杂粮。 别的人只以为农人太多,所以需要很多粮食,皇帝才会花钱去买。 甜菜混在其中,也就不显眼了。 皇帝要的就是不显眼,暂时谁都不知道甜菜的用处。 新工坊很快就建起来了,招人的事也很顺利,他们立刻就能进去安置然后开工了。 开工后,他们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惊讶得手都要哆嗦起来。 这些人真担心自己知道这个秘密,以后就可能要被灭口。 不过想想皇帝还派人在后边建起宿舍安置他们,就没有弄死他们的意思。 只要他们不乱跑出去,泄露秘密,就能安生住在里头。 再就是这秘密也不可能一直保守下去,只能一段时间内保密就行了。 他们这才安心了,兢兢业业开始熬糖。 白糖很快被装进箱子里送进宫里来,皇帝看了看糖粒的成色,觉得工坊做得不错。 他让人做了玻璃罐子,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里面放了白糖。 半透明的罐子,白糖在里面若隐若现,反而更勾人。 皇帝把小罐子的白糖送给几个年纪大的宗亲,他们尝过后,立刻察觉到这糖跟以往的不同。 甘蔗做出来的糖都是红糖,不像这样白雪一样漂亮。 宗亲很快进宫来求见皇帝,想问问究竟怎么一回事,更多的是好奇这白糖究竟从哪里来的。 皇帝示意他们先落座,让李德全送上茶点。 他一点都不着急,几个宗亲就坐不住了,急忙问道:“皇上突然派人送来的糖,像雪花一样,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 皇帝喝了一口蜜水,笑着答道:“是朕让人熬制出来的,这白糖还不错吧?” 宗亲大吃一惊,没料到这白糖竟然是皇帝让人做出来的! 他们心里痒痒的,很想加入皇帝,也分一杯羹。 光是这白糖,如果售卖出去,利润一定相当惊人! 毕竟物以稀为贵,红糖如今的价钱不算便宜,却因为出产稳定,不会特别贵。 但是这种雪一样的白糖就不一样,如此漂亮,必然能卖出高价! 如果他们能加入进去,跟皇帝一起制糖,这跟蹭到金山银山有什么区别啊!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宗亲连忙说道:“皇上日理万机,朝政之事如此多,这等小事不如让我等为皇上分忧?” 孙璐瑶在旁边一听,只觉得这几个宗亲的脸皮真够厚的。 什么为皇帝分忧,这不是要抢皇帝的钱吗? 还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几个宗亲是不是忘记了,之前几人还站在鳌拜那边的? 既跟了鳌拜,这会儿居然来问皇帝要好处,真是不要脸! 皇帝在外人面前,都很能稳得住,没露出喜怒来,只看了宗亲一眼道:“朕尚未亲政,也没那么忙碌,有辅政大臣帮忙处理政事,多的是时间。 你们还说朕不务正业,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了? 要不是闲着,也不会发现新的作物,然后知道能用来制糖了。” 皇帝就差没直接说,几个宗亲之前附和鳌拜,说他年纪小还没到亲政的时候。 既然不亲政,那就不忙,皇帝可以亲自让人制糖,这些宗亲是一点都捞不着了。 几个宗亲面面相觑,怀疑皇帝是故意的,特意送白糖给他们,勾得几人心痒痒的,就是为了能让宗亲支持皇帝亲政。 宗亲心里琢磨着,如果能得到新的制糖作物,得到雪花一样的白糖,支持皇帝也没什么不好。 鳌拜确实能许诺他们不少事,却远不如这白糖更诱人。 而且鳌拜把持朝政能坚持几年,等皇帝年长后,他也就没有理由继续了。 皇帝才是正统,难道鳌拜还想取而代之吗? 大臣们支持鳌拜,只是想要这几年得到更多的利益,却不是想要倒反天罡,真让皇帝换人来做! 宗亲盘算完之后,立刻说道:“皇上如此英明,理应亲政才是。回头我等一定支持皇上,就是这白糖……” 孙璐瑶看着这几个宗亲的算盘珠子都快蹦皇帝脸上了,都有点看不下去。 皇帝依旧笑眯眯说道:“这事不着急,亲政的事需要徐徐图之。鳌拜到底是皇阿玛给朕留下的辅政大臣,战功赫赫,朕也不好跟鳌拜的关系闹得太僵。” 宗亲互相看了一眼就说道:“皇上放心,我等会去努力说服鳌拜的。” 皇帝点头道:“那就好,有劳各位了。” 孙璐瑶是看出来了,皇帝用白糖当诱饵,引几个宗亲过来。 但是皇帝嘴上压根就没承诺过会把白糖交给宗亲来做,看样子宗亲是误会了。 以为皇帝用白糖作为交换,宗亲帮皇帝说服鳌拜,然后让皇帝亲政。 等事情解决后,宗亲估计就会来讨要好处了。 孙璐瑶想到这几个宗亲贪婪的嘴脸,到时候皇帝真要给吗? 真给了,皇帝就吃亏了! 皇帝听见孙璐瑶的担忧,笑笑道:“奶娘刚才不曾听到朕答应宗亲,要把白糖交给他们来做。既然没有承诺,全是宗亲自己的想法,跟朕又有什么关系呢?” 孙璐瑶目瞪口呆,皇帝这是打算直接抵赖了? 皇帝又开口道:“宗亲不要脸,朕还给他们什么脸呢!他们要真能说服鳌拜,让朕顺利亲政就算了,奶娘觉得他们能成功吗?” 第99章 弹劾 孙璐瑶听后,立刻摇头道:“皇上,奴婢觉得宗亲很难成事。” 不说鳌拜是个固执的人,而是他如果失去辅政大臣的位子,手里原本的权力就要失去很多。 为此,鳌拜必然不会轻易放手。 宗亲再是厉害,能许诺鳌拜什么利益吗? 总不会是皇帝手里的白糖,宗亲还能分给鳌拜了? 宗亲和鳌拜不过是利益的关系,宗亲从皇帝这边得了利,跟鳌拜就没必要继续下去。 他们去劝说,也就试试,真的下大力气,许下一堆事情来说服鳌拜,怎么舍得呢! 所以到头来,宗亲也就去找鳌拜,意思意思,跟皇帝表个态,证明他们尝试过,努力过了。 没能说服鳌拜,那是鳌拜的问题,不是宗亲他们的问题! 孙璐瑶这么一说,皇帝就忍不住笑了:“奶娘说得不错,这些宗亲也就做点表面工夫,根本不会真的拼命去说服鳌拜。” 他忍不住叹气,这些宗亲靠不住。 这次是用利益让宗亲站到皇帝这边,但是下一次,宗亲又为了别的,还可能站到皇帝的对面。 皇帝厌恶墙头草,一时却拿这些宗亲没办法,总不能全杀了。 虽然他想,却还真不能这么做。 孙璐瑶提议道:“皇上,不如让宗亲们忙起来?” 皇帝点头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只是没什么差事能交给宗亲。” 不是没有差事,而是让宗亲做什么,就让皇帝头疼了。 这些宗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会拿身份来压人。 给个好差事吧,很容易就让他们搅黄了。 让人帮忙辅助,只让宗亲挂个名,他们还可能跟帮忙的人过不去,非要指手画脚。 到时候差事还是搅黄了,甚至还让皇帝安排去帮忙的人叫苦不迭,皇帝还要安抚这些人。 皇帝平日已经够忙了,宗亲这简直是添乱。 而且谁知道宗亲得了差事,有了点权力,会不会闹出更大的事来? 光是想想,皇帝就不大愿意给宗亲接什么差事,让他们老老实实呆着好了。 孙璐瑶想了想问道:“皇上,就没什么差事看着简单,跟朝廷大事没什么关系,又需要很多时间来应对的?” 皇帝一愣,心想哪里有这样的差事。 只是话到了嘴边,皇帝忽然灵光一动:“还别说,真的有这样的差事。之前遏必隆跟教会那边扯皮,不是没扯出什么来吗?” 遏必隆上回被皇帝得知他额娘信教的事,都快要吓破胆了。 他一边要拦着自家额娘去教会,一边跟教会周旋,简直是焦头烂额。 遏必隆不止一次跟皇帝提过,想要换个人接手这个差事,他是办不下去了。 皇帝一时没找到适合的人,就暂时搁置了。 如今孙璐瑶提起适合宗亲的差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符合了? 既要费时间跟教会周旋,还跟朝廷大事确实没什么关系。 宗亲要是办砸了也无妨,最多就是跟教会闹得关系不好。 这对皇帝来说不痛不痒的,甚至说得罪了也没事,巴不得给教会不痛快。 宗亲们指手画脚也好,对着教会的人发脾气也罢,也都无妨。 这么一来,还能让宗亲忙起来,不在皇帝跟前晃悠,给他再惹麻烦! 皇帝越想越觉得合适,脸上都有了笑容:“多得奶娘提醒,朕这就把差事交给宗亲去办!” 他迫不及待想让李德全请几个宗亲过来,孙璐瑶赶紧拦着道:“皇上忘了,几位宗亲正去鳌拜大人的府上呢!” 皇帝前脚让人去说服鳌拜,后脚就忘记啦? 孙璐瑶这么一说,皇帝才想起来:“朕一时高兴,却是忘记了。那就过几天,让宗亲们也努力几日。” 别是忙了一天,皇帝就让他们几个忙别的差事,岂不是跟鳌拜的事就轻飘飘过去了? 皇帝怎么都要让宗亲辛苦几天,哪怕装装样子,也得去烦鳌拜几天才是。 几个宗亲确实兢兢业业,每天都去鳌拜那边登门拜访。 鳌拜烦死他们几个了,偏偏自己还不能关上门,不让人进来。 明面上,他们还算是盟友,暂时还不能撕破脸。 不过鳌拜再傻也看出来了,宗亲摆明是想退缩,不想跟自己合作了。 看宗亲支支吾吾劝说鳌拜,让皇帝亲政不是什么坏事的话,鳌拜就冷笑道:“你们之前不是这样说的,说皇上年幼,还需要长辈们支持。 怎么,皇上是许了你们什么好处,比我还多,你们这就倒戈了? 让皇上知道,你们先偏向我,回头又倒向皇上,完全是墙头草,皇上会怎么想?” 鳌拜早就知道这些宗亲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没料到这才几天,居然就摇摆不定了! 他也好奇小皇帝究竟许诺了宗亲什么,竟然让这些贪婪无能的宗亲那么快就倒戈了? 宗亲当然不会泄露白糖的秘密,他们还没到手呢,告诉鳌拜,鳌拜去抢小皇帝的怎么办? 小皇帝要是护不住,宗亲们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宗亲越是不说,鳌拜越是好奇:“你们不说,我也能打听出来。不过我真替皇上担心,宗亲这个样子,他也不怕你们拖后腿!” 这话让宗亲的脸面挂不住了,他们客客气气上门,不想跟鳌拜撕破脸。 鳌拜倒好,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 宗亲们越发觉得他们支持皇帝是对的,跟着鳌拜还得受窝囊气! 被鳌拜冷嘲热讽,宗亲们再也待不下去了,掉头就走。 鳌拜懒得送他们,看人走了,就命仆人关上门。 那大门差点就拍到走在最后一个宗亲的后背上,他吓了一跳,对鳌拜更恨了。 他上车后,对其他人说道:“鳌拜有一句话说得对,我们左右摇摆,哪怕如今站在皇上那一边,皇上却未必会相信我等。” 宗亲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左右摇摆有什么,身为皇帝的长辈,皇帝难道还真能跟他们计较了? 但是宗亲对白糖十分眼馋,怎么都要跟皇帝打好关系。 既然决定要到皇帝那一边,宗亲就该做出点什么事来,叫皇帝刮目相看才行。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道:“你说得对,要做点什么给皇上一些甜头。只是鳌拜却不好对付,滑不溜秋的,也不肯露出什么把柄来。” 鳌拜很小心,哪怕跟宗亲来往,也防备着他们。 宗亲拿捏不到鳌拜的把柄,一时拿鳌拜没办法。 其中一人沉吟道:“就鳌拜这性子,跟其他辅政大臣都不对付,尤其是苏克萨哈。我们只管推波助澜,想必鳌拜肯定会上钩!” 见其他人疑惑,这人压低声音道:“鳌拜曾私下搜集苏克萨哈的错处,估计就这几天,就要对他发难了。” 到时候鳌拜这个螳螂在前,他们这些黄雀在后,就不信拿不下鳌拜! 不出几个宗亲所料,隔了几天,早朝的时候就有御史忽然跳出来说道:“皇上,微臣要告苏克萨哈中饱私囊,草菅人命!” 这话让皇帝侧目,叫苏克萨哈大吃一惊,连忙出列拱手道:“皇上英明,微臣惶恐,此乃诬告!” 御史却立刻拿出证据来,手里是一本账册:“皇上,证据在此!此乃彩色玻璃买卖的账本,苏克萨哈做了阴阳账本,意图糊弄皇上。 另外苏克萨哈收受贿赂,私下给采买彩色玻璃的人插队。 又为了填补账本的问题,枉顾工匠的性命,让他们劳累致死!” 李德全把御史手里的账本呈上来,皇帝拿到手后翻看了两眼。 这账本上的笔迹跟苏克萨哈确实一模一样,只是上边的数目却有所不同。 比皇帝记忆中彩色玻璃的数量要更多一些,显然是私下卖掉了一些,却没有记录在账本上。 苏克萨哈一个劲喊冤道:“皇上,微臣实在不知道御史在说什么,也没做阴阳账本,更没有害人。 只有一个工匠被炉子烧坏了手,另外一个则是忽然得了急病晕倒,微臣都请了大夫给他们诊治,并没有性命之忧。” 他就不明白了,御史怎么会针对自己,还拿这种离谱的罪名? 偏偏苏克萨哈有苦说不出,账本他说没有,御史却拿出有自己笔迹的账本来。 而且这账本肯定跟苏克萨哈交给皇帝的不同,他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再就是那两个工匠明明一个是意外,一个是急病,怎么都算到他头上来了? 御史却没放过苏克萨哈,义正言辞说道:“皇上,那两位工匠的家人就在宫门外喊冤,正巧被微臣遇到了,才得知那两人已经下葬。 他们去府衙告状却被拦着,一直哭诉无门,苏克萨哈大人有什么话要说?” 苏克萨哈听着都懵了,那两个工匠死了? 这怎么可能? 他当时还让底下人请了大夫,大夫也说没什么事,人怎么就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苏克萨哈满脸愕然,转而明白这是个针对自己的阴谋! 他只好说道:“皇上,微臣没做过的事自然不认。而且彩色玻璃的差事自从交给遏必隆之后,微臣就从没过问了。两位工匠后来如何,微臣并不清楚。” 遏必隆猛地看了过来,这人怎么回事,甩锅到他身上来了? 但是遏必隆虽然接了彩色玻璃的差事,却也只是偶尔去看看。 工匠都是做熟的,每天的产量都差不多,还有人专门记录在案,根本不需要遏必隆来操心。 别说少了两个工匠,全部一共几个工匠在干活,遏必隆根本不清楚! 但是遏必隆当然不愿意背黑锅,赶紧出列澄清道:“皇上,微臣接手后,底下人不曾禀报过有工匠少了的事。” 言下之意,工匠死了的事必然是苏克萨哈办差的时候发生的,遏必隆并不知情! 苏克萨哈皱眉看了过来,只觉得遏必隆光顾着撇清关系,难道就没想过,对方可能就没打算放过遏必隆吗? 他只能说道:“微臣问心无愧,还请皇上派人严查此事。” 御史不依不饶道:“皇上,此事必须严查,严查的时候,也不能让人逍遥法外!” 苏克萨哈瞪了那御史一眼,这人什么意思,严查的时候还要把他关起来,免得苏克萨哈动手脚毁灭证据、杀人灭口了? 他不忘拉上遏必隆:“皇上,微臣愿意自证清白,让人关起来,但是遏必隆也有嫌疑,是不是该跟微臣一样?” 遏必隆瞪向苏克萨哈,这人是要拖自己下水了? 他一点都不乐意跟苏克萨哈关在一起,正想抗议的时候,鳌拜才慢悠悠出列道:“皇上,遏必隆是接了苏克萨哈的烂摊子,帮忙救场的,如何能跟苏克萨哈一样?” 遏必隆松口气,只想着鳌拜难得开口帮忙,叫他不用被关起来。 其他大臣有附和的,也有反对的。 有认为应该一视同仁,两人都该一起关起来严查。 也有认为苏克萨哈先犯错,遏必隆后边接手,很多事并不知情也是应该的,没必要一视同仁。 更有觉得苏克萨哈一人无法成事,不可能只手遮天,肯定有帮手,这些帮手也得抓起来才行! 苏克萨哈大惊失色,这是准备要把他和心腹一网打尽吗? 他只能一个劲喊冤,盼着皇帝真的严查,而不是听信御史的话直接发落自己! 底下的大臣吵吵闹闹,谁都说服不了谁。 皇帝挥挥手,大臣们终于闭嘴了:“朕知道了,会让人严查的。苏克萨哈先关押在外宫的偏殿,让侍卫把守。” 这个安排让鳌拜十分不满,御史也跳出来道:“皇上,苏克萨哈既有嫌疑,如何能住在外宫?” 苏克萨哈就该直接进天牢才对! 皇帝看向御史说道:“事情还没开始查就先定罪,查案原来是这样的吗?” 刑部尚书立刻出列,这事他绝对不认! 这跟说他们查案是武断判案,屈打成招,残害忠良,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 “皇上,御史不曾查过案,并不知晓其中的关节。” 刑部尚书就差直接指着御史,说他们不懂装懂,胡说八道了! 御史还想反驳,见刑部尚书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过来,他立刻闭嘴了。 再不闭嘴,他都要怀疑刑部尚书会请求皇帝,把自己弄进天牢里亲自体验一下怎么判案! 御史担心自己进去体验的不是判案,而是满墙的刑具! 听闻这些刑具从来不洗,上面沾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肉。 光是看着就十分渗人,靠近后更是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光是想想,御史的脸色就白了,默默退回去,不敢再跟刑部尚书掰头了。 刑部尚书见御史终于消停了,也退回去了。 这小子敢继续胡说八道,刑部也不是吃素的! 御史没再反对,其他大臣也不傻,没必要跟皇帝对着干。 皇帝都决定好了,他们再拦着就不识趣了。 而且皇帝这安排其实也对,没仔细查过就把人关进地牢,还是一位辅政大臣。 以后其他大臣犯错了,会不会也要担心自己莫名其妙被关进天牢里,吃尽苦头? 将心比心,大臣们当然不会反对,反而高呼皇帝英明。 苏克萨哈被侍卫带去外宫看守,不让踏出房间一步。 但是吃的穿的都准备好,他除了不能出去,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苏克萨哈根本吃不下睡不着,生怕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就让人定罪了! 皇帝下朝后,叫来索尼商议苏克萨哈的事。 遏必隆和鳌拜也来了,遏必隆一如既往的沉默,鳌拜却没有让皇帝立刻弄死苏克萨哈,反而说道:“皇上是该好好查一查,苏克萨哈除了这个差事之外,其他的也得查探一下,会不会有别的问题。” 皇帝意外看了鳌拜一眼,点头道:“好,朕会让人仔细查的。” 鳌拜说完就走了,遏必隆看皇帝没有跟自己商议的意思,也识趣离开了。 只有索尼留下来,皱眉道:“皇上打算让人来查探此事?” 皇帝看着索尼说道:“朕能用之人不多,爱卿愿意帮忙的话就更好了。毕竟爱卿跟苏克萨哈没有多少矛盾,也会更公平一点。” 他看样子是不敢交给鳌拜来查,不然苏克萨哈不出几天就要被拖出去午门斩首了。 遏必隆也算了,看着胆小懦弱的样子,还耳根软。 别是谁跟他说了什么证据,遏必隆就以为是真的,眼巴巴来告诉皇帝,那皇帝要他做什么? 只有索尼还算公正,加上他跟苏克萨哈确实没有利益之争。 虽然索尼不喜欢苏克萨哈,却没必要落井下石,非要伪造证据来陷害他。 加上索尼的身份地位在,他查出来的事,其他人也能更信服。 索尼并不意外皇帝会选他去查苏克萨哈的事,应下后就匆忙离开,找人去查探了。 他一走,皇帝就叹了一口气。 孙璐瑶在旁边听到后,给皇帝递了一杯蜜水,疑惑道:“皇上为何叹气?事情交给索尼大人,应该能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摇头道:“朕不是担心索尼,而是怕对方有所准备,证据全都销毁了。 人证物证,人都死了,都被拖出去埋了,坟头都长草了,总不能挖出来让仵作查看。 哪怕真挖出来,都埋一段时间了,仵作再厉害也看不出什么来。” 孙璐瑶想想也是,如今没有正经的法医,也就是仵作。 仵作都是世代传承,大多是口口相传的技艺。 如今缺少技术和工具,仵作又不是开天眼,看不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人证没了,物证却是阴阳账本。 皇帝把账本递给孙璐瑶道,又让李德全把苏克萨哈之前给的账本送过来。 孙璐瑶翻开两本账册看了看,几乎没有太大的差距:“皇上,账本上面的字迹几乎一样。对方确实很早开始就准备了,就等着这时候对苏克萨哈大人发难。” 苏克萨哈当然不可能亲自记账,记账是另有其人。 这人明面上只有两册账本,一本在苏克萨哈手上,一本被苏克萨哈送到皇帝这边来。 谁能想到,他还另外准备了第三本,在这本上动手脚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仓促伪造的账本,字迹必然有所不同。 但是这本账册不管是用的墨水还是纸张,都跟送给皇帝的账本是一模一样。 对方要是在别的地方这么聪明谨慎就好了,可惜却用来害人。 而且账本上的数字不同,对照起来其实也不容易。 彩色玻璃烧制后,还有耗损。 这些耗损包括烧制的时候碎裂,还有搬运的时候磕坏了,又或者安装的时候碎了。 毕竟是玻璃,如今又不是钢化玻璃,很容易碎裂。 这种损耗很难避免,哪怕都记录下来,实在太多太杂了,未必都正确。 尤其烧制是一批人,运送是一批人,安装又可能是另外一批人,谁能说得清楚,究竟损耗多少? 估计对方正是看到这一点,才会大胆伪造账本,认为孙璐瑶绝对看不出来。 孙璐瑶不得不承认,对方伪造的账本实在太完美了,唯独有一点。 她指着后边说道:“奴婢当时担心账本被人动手脚,所以每天都需要苏克萨哈大人看过后,在后边画押签字。” 孙璐瑶翻开账本,每天的记录最后边,都会有苏克萨哈的签名。 刚开始苏克萨哈还耐心,签的很端正。 到了后边,可能每天都要签,苏克萨哈就烦了,这字迹开始变得龙飞凤舞起来。 最后面的时候,苏克萨哈已经变成草书差不多了,根本无法辨认出是什么字。 苏克萨哈又不傻,知道只有两本账册,第三本根本不可能签字。 对方就只能在第三本的签字上伪造了,孙璐瑶说道:“只要让人辨认这两本上的签字,就能知道是不是有人伪造了。” 登记的人做第三本账册不难,难的是伪造苏克萨哈的签名。 尤其苏克萨哈这签名越来越龙飞凤舞,仿造起来的难度也越来越高。 估计仿造的人仿得都想骂人,说不准还心生侥幸,以为皇帝和孙璐瑶不会仔细看签名,差不多就行了。 刚开始的签名确实是一模一样,肉眼根本看不出区别来。 到了后边能看出一点端倪了,皇帝指着中间的字说道:“这笔画僵硬并不流畅,看着是画上去的,而不是写上去的。” 孙璐瑶还真看不出来,不过皇帝能看出来就行了。 皇帝翻到最后边,苏克萨哈的草书更难辨认了,跟鬼画符一样。 但是仿写的人,那笔画就更僵硬了。 毕竟草书更难仿了,咋一看好像有那么一回事,但是仔细点看就不行了。 皇帝笑着道:“看来对方百密也有一疏,可能没料到奶娘为了防止有人伪造账本的问题,特地让苏克萨哈签字。 也多得苏克萨哈到后边签得越来越不耐烦,字迹越发潦草,不然很容易仿造笔迹,他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了。” 孙璐瑶点了点头,只能说苏克萨哈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皇帝的指尖点了点账本又说道:“账本的事不着急,登记的人查明白,让人盯着,看会不会跟谁联络。 但是只有账本,不太能洗清苏克萨哈的问题,毕竟还有两条人命。” 他叫来内务府总管,工匠归属内务府,人死了当然会登记在册。 内务府总管来了,也是满心苦涩。 他赶紧解释道:“皇上,这两位工匠刚开始确实如苏克萨哈大人所说,一个烧制的时候不留神烧伤了胳膊,一个则是不小心摔倒磕破了头。 两人被抬出去的时候都有气,当时有好几个工匠都在。等人挪出去后,有太监抬着,请不了御医,来的是药童。” 宫里的贵人才能请御医,工匠当然不可能请了,请了御医也不会来。 苏克萨哈还算好了,起码还派人去请,太医院怎么也给他面子,叫了个药童过来。 虽说是药童,但是在太医院耳濡目染,除了年纪小点,医术还是有一点的。 而且送来的是太医院最好的药童,给两个工匠看过后。 烧伤的工匠,那条胳膊是留不住了,药童留了伤药,要连续外敷半个月,不然胳膊腐烂就得砍掉。 不砍掉,腐毒会沿着胳膊进身体里头,人渐渐虚弱而死。 摔破脑袋的工匠一直昏迷不醒,药童喂了药,说是伤着脑袋,可能会醒,也可能一直不会醒来。 平日给对方喂点粥水,几天后看能不能缓过来。 不然人昏迷着不能吃喝,哪怕几天后能醒来,中途也要饿死了。 药童交代完之后,人就回去了。 内务府总管还说苏克萨哈给了药童一笔不少的赏钱,药都是好的,叫人送去给两个工匠。 后边的事,内务府就没管了。 然而过了几天,这两个工匠居然死了。 人死了当然不能继续留在宫里,立刻就卷了草席挪出去找个地方埋了。 内务府总管低头解释道:“皇上,奴才特意打听过。第一个工匠是因为心疼药贵,想给子孙留下一点。宫里出的伤药极好,工匠的子孙烧火的时候也有烧伤,只是没那么严重。” 不用说,他想自己用少点,给子孙多留点,叫他们用上,烧伤好了,以后也能继续做下去。 不然烧坏的工匠,根本不能继续留下,只能去做更苦的差事,他当然不乐意。 后果就是伤药用少了,胳膊烧伤的地方腐坏,工匠干活全靠手,当然不愿意砍掉。 不用说,过了几天,腐毒入了心肺,人也就死了。 皇帝挑眉,听着工匠似乎死得很合理。 毕竟他心疼子孙,想要多留着伤药给他们,也是无可厚非。 自己用的少了,胳膊也就坏了,腐毒入了心肺确实没救了。 皇帝又问道:“那另外一个工匠呢,他是怎么死的?” 内务府总管的表情变得尴尬道:“回皇上,第二个工匠磕破头一直昏迷。他原本是烧制彩色玻璃的工匠,家中三个儿子都想接他的差事。” 孙璐瑶一愣,明白这工匠昏迷着,三个儿子争抢差事,没人想起去照顾工匠。 又或者三个儿子以为对方去照顾,最后工匠一直昏迷没有吃喝,活生生饿死了。 她这才明白,为何两个工匠忽然死了,看着全是人祸,实在是太惨了一点。 皇帝却觉得这也太巧合了,怎么两个工匠受伤后,莫名都死了? 虽说这理由看着都没问题,但是这样才是最有问题的! 而且第一个是自己作死的就算了,第二个分明是枉死的。 尤其儿子不孝让父亲饿死,家里人该死死隐瞒着才是。 怎么这时候突然跳出来闹着喊冤枉,还被御史正好碰见了? 第100章 伏诛 皇帝从不相信巧合,尤其这前后脚两个工匠莫名其妙就死了,更是让他怀疑。 内务府总管之前并没有太留意,毕竟工匠身份地位低微,发生意外死的人也不是没有。 只死了两个不起眼的工匠,他也没当一回事。 如今被御史告到皇帝跟前,内务府总管心里就咯噔一跳,也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如果说那两个工匠的死可能没什么,但是那两家人隔了这么久,人都埋了,忽然跑到宫门来闹,还因此遇到了刚直不阿的御史。 别说皇帝,内务府总管都不相信这能巧合! 内务府总管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连忙告罪道:“皇上恕罪,是奴才一时不察,这就派人仔细查明。” 皇帝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也罢,你去查一查究竟怎么一回事。工匠的家人也一并抓起来问话,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 没人只是,身份卑微的工匠怎么可能知道哪个御史更适合告状? 御史众多,也不是谁都那么刚直不阿,还愿意听工匠家人哭诉的。 还特意挑了个刚成为御史的愣头青,年轻冲动还热血,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换做老御史,见的多了,估计心里想了好几弯,没那么容易上当。 孙璐瑶估计这年轻御史也没料到自己被当枪使了,只以为他正努力为工匠找回公道! 只是内务府去查的人很快回来禀报道:“皇上,那两家人都去了。说是御史为他们讨回公道,他们心愿已了,可以去黄泉路上陪家人了。” 孙璐瑶大吃一惊,他们这是被灭口了? 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眉头紧皱道:“对方下手真快,这理由也勉强说得过去。” 前一个工匠的胳膊坏了,也是因为家里人不忍心劝阻,才导致对方死了。 后一个工匠则是疏于照顾,家里人心里愧疚,如今帮工匠讨回公道后也内疚跟着去了,也是无可厚非。 毕竟他们活着,也不可能继续留在内务府了。 闹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想安稳度日是不可能的,还会被千夫所指。 与其这样,还不如跟着工匠去了。 皇帝想着如今工匠的家人都没了,要找出真相就难了,线索完全断掉了。 孙璐瑶却忽然问道:“他们心愿已了,要跟随家人去的话,是谁说的?” 禀报的人一愣,皇帝也不由看了过来。 孙璐瑶解释道:“皇上,工匠并不识字,他的家里人也该是如此。所以不可能是写下遗书,就只能口述。” 家里人都一起死了,那究竟是谁说他们的遗愿,不然内务府是怎么知道的? 皇帝看向禀报的人,对方一个激灵立刻答道:“皇上,是去搜查的人说的。说是一家子都面色平静,躺在同一个屋内,看着就像是一起服药死了。” 如果是他杀,他们肯定会面露痛苦,还会有挣扎的痕迹。 然而屋内什么痕迹都没有,干干净净,就好像这家子什么都没做,安然一起赴死一样。 孙璐瑶挑眉问道:“他们神色平静,屋里没有挣扎的痕迹?” 禀报的人点头答道:“孙姑姑,正是如此。” 皇帝立刻说道:“把查探的人叫过来,朕要亲自问一问。” 查探的人被叫过来,哆嗦着跪下行礼:“奴才拜见皇上。” 皇帝问道:“你去查看的时候,说那一家子都躺在屋内,脸上是平静的表情?” 对方哆嗦了一下,小声说道:“回皇上,那一家子不止满脸平静,脸上……脸上还带着笑容。” 那情形太诡异,吓得这人都不敢多看两眼,就立刻让人来回禀。 只是这脸上带着诡异笑容,他也不敢说,就含糊过去。 谁知道皇帝听到后,非要叫他过来问清楚? 他也就不敢再隐瞒,小声说了出来,说完后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显然吓得不轻。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先让人下去后,面色若有所思:“奶娘觉得,这家子真是自愿赴死,死前脸上才带着笑容吗?” 如果不是从容赴死,怎么可能笑着走的? 孙璐瑶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皇上,奴婢曾听说有一种秘药,服用后死前脸上带笑。” 其实也不是笑,而是毒发后肌肉抽搐上扬,看起来死人好像在笑而已。 皇帝愕然抬头看了过来:“奶娘,真有这样的药?” 孙璐瑶摇头道:“奴婢不清楚,只是曾经听说过。” 她这么说,皇帝也起了疑心,叫来太医院的院首问话。 院首一听皇帝疑问,蹙眉想了一会答道:“回皇上,微臣也曾听说过这种药,却是西洋人手中才有。” 皇帝惊讶了:“西洋人?” 宫中的工匠,怎么还跟西洋人扯上关系了? 因为御史弹劾的是苏克萨哈,皇帝下意识认为是鳌拜做的手脚。 但是如果用的是西洋人的秘药,鳌拜最厌恶的就是西洋人,恨不得把他们都除掉,有可能跟对方合作吗? 不合作,这秘药又是从哪里来的? 皇帝问道:“除了西洋人,其他人手里没有这种药吗?” 院首被问住了:“皇上,这药听说有一味药材,只有西洋人那边才有。但是西洋人会不会卖给别人,就不清楚了。” 西洋人过来做买卖,说不定愿意卖这种秘药。 皇帝点了点头,只让院首暂时保密,不要对别人提起秘药的事,就打发他回去了。 他想了想说道:“奶娘觉得,如果有人从西洋人手中买下这种秘药,再用在工匠的家人身上。 让朕误以为是西洋人做的,又原本跟教会就不对付,是不是借此铲除对方?” 孙璐瑶想到这个可能,惊愕看了过来:“皇上的意思,是有人想嫁祸给教会,借着皇上的手把教会彻底铲除掉?” 这么厌恶西洋人,厌恶到想借刀杀人的地步,除了鳌拜,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了。 孙璐瑶忽然觉得,鳌拜也没有看上去那么鲁莽冲动,还是很有脑子的。 这一招既诬陷苏克萨哈,他还无法自证,证据又都被毁掉了。 另外还把教会牵扯进来,让对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西洋人手里才有的秘药,海禁还在,除了教会又有谁会有? 一刀下去,直接铲除掉两个眼中钉,实在是高! 皇帝想着如果没有孙璐瑶的提醒,他派人再三查探后,找到教会的头上,得知这种奇怪的秘药,是不是会害怕? 这种药究竟怎么流入宫里,这次用在工匠的家人身上,下次会不会用在皇帝身上? 皇帝因为害怕,很可能就会对教会下死手了,甚至还会因此远离西洋人,比如南怀仁。 那么宫里就再也不会出现西洋人,皇帝的态度一出,其他人也不敢用,对西洋人也会赶尽杀绝。 到时候不需要鳌拜出手,目光所到之处都不会再有西洋人了。 孙璐瑶只觉得鳌拜是真的讨厌西洋人啊,虽然这些人未必都是好的,但是这么一刀切,好人坏人一律打死,实在是难得。 西洋人难道以前挖过鳌拜的祖坟吗?让鳌拜这么讨厌他们? 皇帝的指尖点了点桌面道:“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这种秘药,教会很可能真的有这种东西。” 如果没有,也会有人让他们有了。 皇帝迟迟不做决定,鳌拜说不定会让人在教会那边留下线索,指向秘药。 他让人把南怀仁叫了过来,问起秘药的事。 南怀仁一愣,答道:“皇上,这秘药是宫廷之药,是给罪人准备的。” 不用说,是给犯错的后宫女子准备的,给了最后的体面,看着是安详离开。 孙璐瑶听得好笑,什么体面,这药看着脸在笑,其实身体非常疼。 也就是脸上肌肉的表现,让这些人以为秘药是叫对方能笑着离开。 看起来没那么狰狞而已,该有的痛苦其实一点都没有少,实在是虚伪至极! 南怀仁又提到,除了宫里的国王之外,教会里的主教也会有,但是并不多,因为那一味药非常少见。 皇帝问南怀仁见过吗,见他点头,皇帝直接让内务府的人带南怀仁去看了工匠家人的尸首。 南怀仁回来后,面色有点发白:“皇上,他们确实服下了秘药。” 他真的没料到,西洋秘药竟然被人用在宫里的工匠家人身上。 皇帝叫自己过来,是不是怀疑西洋人手里都有秘药,会对他不利? 好在皇帝并没有怀疑他,而是让南怀仁帮着内务府,尽快找到拥有秘药的人。 如果是西洋人,有南怀仁在,就好沟通得多了。 有南怀仁帮忙,内务府很快锁定了几个人,曾经从西洋人手里买过秘药的。 一个用在兄长身上,正好大嫂难产去世,他下了秘药,对外只说兄长因为妻子去世伤心过度,殉情而死。 别人都知道兄长和大嫂二人感情深厚,所以会为妻子殉情也不意外。 尤其他兄长死的时候面上带笑,就更有说服力了。 就这样,他轻轻松松取代兄长成为继承人。 一个则是用在了自己的夫人身上,正逢岳父出行意外遇到山匪而死。 他对外只说夫人悲伤过度,随岳父而去。 此人借着娶妻,靠着岳父起家。 父女两人感情深厚,所以他的夫人随岳父而死,这理由也算站得住脚。 然后这人还善待留下的岳母,得了极好的名声,还顺势接手了妻子的嫁妆和岳父的买卖。 皇帝看到这两个查探的结果,只皱着眉头感觉看见了什么脏东西,挥挥手就让府衙去处理。 这两人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害了人,好几年都没人发现,正洋洋得意。 谁知道忽然有官差冲进来,把他们锁住了,还拉到大门口,大声提到府衙查到卖毒药的人,顺藤摸瓜得知他们害死人的事。 这下子,原本对他们印象极好,想要来求情的人吓得连连后退。 平日温和有礼之人,其实是伪善之辈,手里沾满了亲近之人的鲜血,实在太可怕了! 最后一瓶秘药的去向就难查得多,对方买的时候很小心,一直穿着斗篷,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甚至还故意压低声音,听不清原本的音色,哪怕人站在面前,听着说话也分辨不出对方来。 然而对方如此小心,还是百密有一疏,手背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 当年应该受过重伤,还是刀伤,疤痕极深,也很少见。 用疤痕顺藤摸瓜,找到了鳌拜身边的心腹亲卫,是当年跟着鳌拜上战场的人,刀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人抓起来,鳌拜当然不认,还想狡辩道:“皇上,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谁不知道微臣的亲卫手背上有一道大疤,让人伪造一番去买毒药,不就能嫁祸微臣了?” 皇帝一听,嘴角一弯道:“爱卿,朕从没说过这是毒药,你是怎么知道的?” 鳌拜一怔,一时明白皇帝给他挖坑了! 皇帝派人抓亲卫的时候,只说西洋人指认他买药,但是买什么药确实没说。 如果不是知情的人,怎么脱口而出说是毒药? 鳌拜没料到自己竟然就这么说漏嘴,却依旧嘴硬道:“如果只是助兴之药,不是毒药,皇上也不会大动干戈来抓微臣的亲卫。” 哪怕他真认罪了,死的只是身份低微的几个工匠家人,皇帝难道借此要鳌拜的性命吗? 皇帝似乎猜出鳌拜的想法,挑眉道:“卖药的西洋人说,一滴药就能让一家子都倒下,卖的一瓶药能够用十次以上。” 所以亲卫买的毒药还有剩,这次还是在宫里下药,剩下的毒药要下在哪里,要对付谁? 死几个工匠很难给鳌拜定罪,但是鳌拜买毒药在宫里下,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工匠都是内务府的,能在内务府下药,内务府又是专门为皇帝服务的。 下次会不会就借着内务府的手,来对皇帝下药? 鳌拜的脸色一变,知道这次是真的栽了。 他没想到皇帝竟然那么快就找到卖药的西洋人,又接而抓到了自己的亲卫。 如果鳌拜当时小心一点,不是让亲卫去买,而是让普通的侍从,回头把人杀了灭口,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了。 说到底,鳌拜还是轻敌了。 小皇帝年纪不大,城府却一天比一天深! 鳌拜以为小皇帝根基不稳,还不敢动手,谁知道却如此果断对自己下手了? 就算死,鳌拜也要拖个垫背的,指着苏克萨哈说道:“皇上,这药他也有!” 苏克萨哈大惊失色,连忙澄清道:“皇上,微臣可以发誓,绝对没买过这种害人的药!” 鳌拜要死就算了,怎么还要拖他下水? 扯这种谎,查一下就能被揭穿了,何必呢! 然而鳌拜却咧嘴一笑道:“他跟教会打交道,教会送了他不少好东西。” 所谓的好东西里面,就有这种秘药。 苏克萨哈的脸色骤然变了,他记得教会送来了不少东西,只以为是礼尚往来。 自己打开后看到成色不怎么样的珍珠,以及两个瓶罐,也没放在心上,直接就扔到库房角落了。 难道真跟鳌拜说的那样,教会竟然送这种害人的东西给他? 苏克萨哈都要坐不住了,皇帝也就派人跟着他回府,去库房看看。 打开库房角落的箱子,除了珍珠之外,的确有两个瓶子。 一个正是秘药,另外一个则是金鸡纳霜。 教会其实是没什么好出手的东西,苏克萨哈身为辅政大臣,见过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 珍珠宝石这种,教会拿不出特别好的成色,又想巴结讨好苏克萨哈,得知彩色玻璃的烧制秘密。 所以他们想来想去,就拿出这两样来。 一个可以救人,一个可以害人,苏克萨哈想怎么用都行。 哪里想到苏克萨哈根本不在意,收到就扔角落,如今才发现教会坑了自己! 皇帝得知消息后都无语了,教会送礼竟然送这种害人的秘药。 苏克萨哈也是,教会送的东西也不仔细查看,就这么放在角落。 哪天要被谁不小心打翻了,那就麻烦大了。 如今苏克萨哈确实也麻烦了,他竟然私下收了教会的东西。 哪怕苏克萨哈觉得这些东西根本不怎么值钱,也就没放在心上,却依旧收下了。 鳌拜买了秘药犯下大错,皇帝不打算放过他,趁机把人圈进起来。 对外是美其名曰,鳌拜之前战功赫赫,皇帝不能杀掉功臣,却也不能放过他。 于是就把鳌拜和家里人都圈起来,手里的权力和职务全部剥夺,这辈子都别想走出来。 鳌拜的罪过判得那么重,苏克萨哈也不能轻放,不然看着就不公平了。 于是苏克萨哈这个倒霉蛋也跟鳌拜一样,被皇帝圈了起来,依旧剥夺了所有的权力和职务。 苏克萨哈都要哭出来了,他简直是无妄之灾,偏偏毒药这种东西太敏感了,只能倒霉催地被关起来。 只等着皇帝什么时候额外开恩,苏克萨哈才可能出来了。 辅政大臣一下就被皇帝干掉了两个,朝中大臣一片哗然。 有的认为皇帝对鳌拜的惩罚太重了,也有觉得苏克萨哈实在无辜。 当然也有赞同皇帝的做法,鳌拜买的是毒药,还下在宫里。 虽然这次下在内务府,但是下次呢! 皇帝没杀鳌拜,已经足够开恩了。 苏克萨哈的话就是太蠢了,不仔细看是什么东西就敢收下,他会跟着倒霉被关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朝臣热议了半个月,慢慢就没人再提起此事来了。 皇帝冷眼看着,很明白这些大臣在想什么:“奶娘,他们不管是支持还是反对,其实也是在试探朕的意思。 毕竟跟随鳌拜和苏克萨哈的大臣不少,这两人栽了,这些跟着的人也提心吊胆,担心会被朕一并清算。” 孙璐瑶了然,难怪大臣们每天早朝都提起此事,翻来覆去讨论,原来是在试探皇帝的意思。 如果皇帝听后不高兴,要对人动手,也算是另外一只靴子落地。 然而皇帝一直不开口,只看着他们讨论,这就有点渗人了。 另外的靴子迟迟不落地,这些跟随的大臣简直要寝食难安! 幸好半个月下来,皇帝依旧没动静,似乎真的不打算动手了,这些人慢慢放心,也就不再提起此事来。 孙璐瑶却觉得皇帝不是不动,而是在等着。 猎人在抓捕猎物之前,总会耐心等待,然后一击即中! 皇帝很有耐心,派人先查探这些跟随的大臣有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如果做了,搜集证据,拿下人的时候也能让对方死个明白,旁人还挑不出毛病来。 如果没做,或者做的只是小事,那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怎么都要惩罚,只是没罚那么重而已。 如果真的完全不罚,以后他们很可能重蹈覆辙。 皇帝不给他们一点教训,这些大臣都要忘记自己究竟是忠于谁的! 他这手棋子拿得很稳,半个月后,大臣们在早朝再没提起鳌拜和苏克萨哈的事。 皇帝却突然发难,让人拿出证据,证据确凿的大臣通通拿下,直接就摘掉乌纱帽拖出去。 剩下的大臣,皇帝也敲打一番。 要么官职降两级,要么扣掉两年俸禄,要么回家面壁思过三个月。 不管是哪一种,该罚的一个都没放过。 小皇帝突然雷霆一怒,把大臣们一个个狠狠敲了一顿。 大臣们终于不再当皇帝是少年来对待,他已经成长为合格的帝王了,绝不容任何人轻视! 敲打之后,皇帝开了新的科考,选拔新的人才,新鲜血液加入到朝廷来,逐渐变成皇帝想要的样子。 皇帝很满意,这一番动作下来,把朝廷的毒瘤清理掉了。 遏必隆被吓破胆,也主动请辞,做他的一等公,也是衣食无忧了。 皇帝准许后,索尼也称病致仕。 索尼也是顺势而为,确实因为年纪大了,病痛多,想要回家养老了。 皇帝已经不需要辅政大臣,索尼如今功成身退,主动离开,也是给两个儿子铺路了。 遏必隆请辞的时候,皇帝没怎么挽留。 索尼请辞,皇帝就挽留了三次,才允许了,还另外派御医上门为索尼看诊。 比较之下,就知道谁更得圣心了。 四位辅政大臣,两个关起来了,两个请辞了,皇帝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开始亲政了。 他正高兴着,却见李德全来禀报,说是几位宗亲过来了。 皇帝不用想都明白,宗亲是来讨要好处了。 之前宗亲去劝说鳌拜,压根没劝住,不过好歹把鳌拜牵制住了,方便皇帝行事。 宗亲后来才回过味来,发现被皇帝利用来牵制住鳌拜。 如今鳌拜被关起来,皇帝没了后顾之忧,宗亲也算是帮上忙,是不是该兑现好处了? 想到那些雪一样的白糖,宗亲就十分激动,这时候就进宫拜见了。 皇帝对身边的孙璐瑶吐槽道:“奶娘看看,他们还真是迫不及待。” 鳌拜关起来才多久,宗亲就已经迫不及待来跟他讨要好处了? 宗亲做了什么,不就上门跟鳌拜谈了几次,还谈崩了吗? 孙璐瑶笑着问道:“皇上准备怎么应付几位宗亲?” 小皇帝一手撑着下巴,懒洋洋说道:“就看他们有多厚脸皮,想要多少了。要的多了,朕不高兴,就得砍他们两刀。如果不过分,朕倒是能考虑一下。” 孙璐瑶忍不住笑了,这些宗亲不贪心,也不会这时候上门来了。 所以她是要给皇帝递刀呢,还是递刀呢? 果不其然,宗亲进来行礼后,就立刻提起之前的事来:“事情已成,鳌拜伏诛,皇上可否把白糖的差事交给我等?我等发誓为皇上分忧,必然好好办差。” 孙璐瑶听得挑眉,这些宗亲不止厚脸皮,还相当贪心。 她之前以为这些宗亲跟皇帝讨要的好处,不外乎是拿到白糖的销售权。 也就是他们从皇帝这里底价采买,然后转手高价卖出去,赚个差价,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如果真是这样,皇帝也可能会答应。 但是宗亲竟然想要接手白糖工坊,制作和售卖都拿在手里,这就实在太贪心了。 谁不知道白糖稀缺,配方更是秘密。 宗亲接手后,能不知道白糖的原料是什么,又是如何制作吗? 他们要是私下做白糖工坊,偷偷卖的话,还不用分给皇帝,那就更赚了。 如果胆子小一点,只是拿捏住工坊,把价钱卖上天,那也很有赚头。 不过宗亲只是上门见鳌拜几次,竟然就想索要白糖工坊。 他们原本可以直接抢工坊,却还借口用功劳来换,简直不要脸了! 皇帝一听,都要气笑了:“你们一张嘴就要朕的白糖工坊,真是好大的胆子!怎么,你们觉得就找鳌拜谈几次,这功劳就大到能吃下朕的白糖配方了?” 宗亲当然不能认,只好说道:“我等是皇上的后盾,没有我等更适合掌管工坊了。” 毕竟宗亲依附皇帝,又有血缘关系,天然跟大臣更亲近皇帝,也该是皇帝最信任之人。 白糖工坊如此重要,交给皇帝的亲人不是更妥当吗? 皇帝扫了几人一眼,嗤笑道:“所以你们名下的产业,全交给亲人去办了?不是交给下属,捏着他们卖身契的人来办?” 宗亲的脸色就变了,毕竟皇帝说的是事实。 他们年纪不算大,如果产业全交给儿女。 儿女拿走后据为己有,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毕竟儿女都成婚了,有自己的亲家,有自己的子女,只会为自己谋福利。 真的全给出去,他们还没死,就可能变得一无所有了! 说是亲人,却不得不防备一二。会给一点,却不能给全部! 皇帝就是这个意思,宗亲自己都不敢给亲人来办,怎么敢开口让皇帝答应交给他们的? 宗亲被皇帝问得哑口无言,却还是不死心道:“我等的子女不争气,不放心交给他们,皇上却不一样。” 皇帝冷哼道:“朕怎么不一样了,更傻更好骗一点,相信你们的鬼话,拿走白糖工坊后会好好办,只给朕留点利润意思意思,大部分都拿走吗?” 宗亲吓得连忙拱手澄清道:“皇上误会了,我等会好好造册,绝不出任何差错!” 皇帝瞥了他们一眼,让李德全拿一本空白账册过来给宗亲看:“你们看过这个吗?会做账吗?” 宗亲拿着新的账本都傻眼了,他们哪里会做账,不都有账房来做吗? 而且这账本他们从来没见过,一排排写得明明白白。 哪怕没见过,宗亲也明白,用这种新的账本来记账,根本动不了手脚! 宗亲的冷汗都下来了,他们原本想吃下白糖工坊,做点手脚,就能中饱私囊,皇帝也察觉不了。 如今他们却发现,小皇帝没那么好忽悠,账本做成这样,谁能动手脚啊! 皇帝还指着账本说道:“你们如果用这个做账,朕还可以考虑一下。 而且朕的要求,是你们亲自做账,不然被账房忽悠了,账目不对,你们还要说是账房的问题。” 到时候宗亲把罪过往账房一推,自己撇清干净,就什么错都没了。 皇帝压根不给宗亲推卸责任的机会,又说道:“你们什么时候会做账了,什么时候再跟朕说办差的事。” 其中一个宗亲小声问道:“皇上,我等学会做账后,白糖工坊会交给我等来办吗?” 皇帝听着就笑了:“你们学会做账后,先让手底下的产业都换成新账本,查一查底下人偷了你们多少银钱,再跟朕说别的。” 宗亲嘀咕道:“皇上,底下人忠心耿耿,肯定不会中饱私囊。” 他们是不会做账,但是每个月底下人都会送账本来。 那么积极主动送账本,必然心里没鬼啊,又是他们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于是对底下人都很放心。 皇帝笑眯眯道:“你们先试试,试完再说。” 说完,他懒得再跟宗亲多费唇舌,直接把人打发出宫了。 皇帝还跟孙璐瑶吐槽道:“看他们的傻样子,不知道给底下人忽悠多久了。 等换了账本查明白,他们就没心思再来跟朕要白糖工坊了。” 宗亲查账后,估计都傻眼了,立刻撸袖子跟底下人掰头,还得要回偷走的钱财。 这么多年了,钱财都不知道挥霍了多少,要追回来不容易,他们压根没心思再来找皇帝要这要那了! 光是想想,皇帝的心情就好了不少。 不过白糖做出了不少存货,也能对外售卖了。 直接卖,皇帝觉得有点掉价。 孙璐瑶听后,就提议道:“皇上,白糖不如用来拍卖,价高者得?” 100-105 第101章 解释 皇帝费尽心思做出白糖,当然要卖高价了。 刚开始卖,如果不卖高价,后边的价钱回落了,就要掉价了。 所以拍卖这事正中皇帝的心思,他立刻就点头道:“奶娘的主意极好,在京城何处拍卖为好?” 当铺之流也会拍卖,死当在当铺里头的珍宝,直接卖出去,也是掉价。 拍卖的话,就能卖出大价钱了。 他们不会在当铺,而是会包下酒楼,请客人过去,在中间搭个高台,让人看清楚拍卖的物品。 当铺给客人送请帖,皇帝却不能这么做。 他派人一个个去请,那怎么可能? 但是不请的话,谁会知道有拍卖,卖的是什么? 皇帝皱眉思索的时候,孙璐瑶说道:“皇上,可以让人散播消息,把白糖拍卖的事传出去。” 闻言,皇帝点点头,想着在人流多的地方宣传,就能很快传出去。 比如酒楼、驿站和茶馆等等的地方,但是这样的话,就需要很多人手来装作客人,大声议论来宣扬出去。 不说这法子有没效果,而是派去的人得是生面孔,如果是当差的,被人看出来,那就尴尬了。 换个生面孔,谁知道宣传到不到位? 别是大声嚷嚷完了,旁人听了根本不买账,那就尴尬了,还耗费人力。 孙璐瑶听后,只眨眨眼说道:“皇上其实也可以让人在暗处宣扬小道消息,这样的话相信的人反而更多,也不怎么费劲。” 皇帝惊讶道:“暗处?小道消息?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明面上来吆喝有点掉价,暗地里宣扬的话就要容易得多了。 像是宫里的采买,出去跟商人打交道的时候委婉暗示一两句。 商人最是机灵,肯定会告诉族人,或者把消息卖出去。 最后变成我叔的亲戚的朋友的同窗的妻弟说的,相信的人反而更多,传得也就更快了。 再加上两句最经典的话:“这事我只告诉你,你别告诉其他人。” 对方立刻答应,然后转头就告诉另外一个人。 毕竟嘴上答应是一回事,跟亲近之人分享是另外一回事了。 越是不让人知道的事,反而越容易传出去。 尤其这是只有我知道的事,当然想要跟别人炫耀一番。 这种心思之下,皇帝根本不需要派出人手,要办拍卖会的事很快就宣扬得人尽皆知了。 想要参加拍卖的人,当然会主动来找皇帝。 皇帝不需要放下姿态去找这些客人,适合的客人自然而然就会找上来了。 皇帝笑笑道:“好,这样朕就不必费心了。拍卖会就定在月底,按照之前那样,选京城最大的酒楼来办如何?” 孙璐瑶却说道:“皇上的拍卖会,当然要跟典当行不一样才行。” 典当行选了酒楼来办,也是不可能把客人请去典当行了。 酒楼的面积更大,能容下更多的人。 但是换成皇帝,怎么能跟典当行一样,那不是掉价了吗? 白糖比典当行那些珍宝要宝贵得多了,第一场拍卖更是重要,彰显白糖的身价。 所以不能在酒楼跟典当行之类的一样,就该在特别的地方,也该是特别的客人。 第一场拍卖必然是最高的价钱,买下的人不多,就没必要准备特别大的场地。 等第一批人得到白糖,回去后必然到处炫耀,又让皇帝不需要花钱就有人帮忙宣传了。 然后再办第二场,就可以在宫外,这时候白糖的身价就截然不同。 皇帝喃喃道:“特别的客人,奶娘是说勋贵吗?” 京城最多的就是勋贵,他们手握祖产,的确不差钱。 皇帝有好东西,最好是从上层人开始售卖。 不然先卖给商人,勋贵们可能就不愿意买了。 他们还没享受到,商人就先享受上了,叫这些勋贵如何能愿意出大价钱买下白糖? 哪怕再好,也让他们感觉掉价。 所以第一场拍卖,皇帝准备在宫里办,到时候勋贵前来也合适。 换做是商人,就无法轻易进宫了,皇帝也不会随便请他们进来。 在宫里办的拍卖,这就是头一遭,白糖的身价也能节节上升。 万事俱备,就等宣扬出去,勋贵们带着钱上门来了! 皇帝让内务府办这件事,内务府总管立刻拍心口就差发誓,会好好办妥了。 之前工匠和一家子突然死了的事,让内务府总管根本抬不起头来。 幸好皇帝最后查明真相,不然内务府就要背锅了! 为了挽回内务府在皇帝心里的地位,内务府总管这次的事怎么都要办得妥妥当当才行! 内务府让采买出去后,跟相熟的商人提起此事,果然皇帝拥有白雪一样的糖,这样的消息很快就宣扬出去了。 有相信的,也有半信半疑的。 毕竟谁都没见过白雪一样的糖,平日用的都是红糖居多。 采买还特意说得很玄乎,仿佛是皇帝把天上的云朵摘下来,放在糖上,就让糖变得跟白雪一样了。 如此神乎的说法,引来了不少人的好奇心,都想亲眼看看这糖是不是说的那么白! 有人好奇打听,却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不知道这白糖从哪里来,又在什么地方能买到! 隔了几天,在众人到处找消息的时候,皇帝才提出要在宫里宴请几个大家族的家主。 这不年不节的,忽然要办宫宴,还是皇帝办的,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尤其请的只有家主,并没有女眷,不像家宴。 不过各家的家主立刻应下了,当天早早就进宫。 几个家主在宫门遇上,互相看了一眼,还彼此开口寒暄和试探,都想知道对方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 可惜他们发现,彼此都不知道任何消息,只清楚这宫宴上,皇帝可能要做什么。 或许皇帝要让他们亲眼看看,那个跟白雪一样的新糖? 等几位家主进殿后落座,皇帝过了一会才来了。 他还带着二阿哥和寅哥儿,示意两人在下首落座。 几位家主跟二阿哥行礼,却不明白皇帝怎么把他奶娘的儿子,也就是皇帝的伴读都一并带过来了。 他们知道皇帝重用孙璐瑶这个奶娘,也对奶娘的儿子十分亲近。 寅哥儿年纪小小就跟着进尚书房读书,如今看着年纪也不大,坐在二阿哥的右手边,却坐得端正,神色镇定。 在大殿当中,寅哥儿的身份是最低的。 然而他小小人儿依旧不卑不亢,还跟几位家主行礼后,施施然坐下,看着似乎一点都不紧张,这就让人忍不住高看了一眼。 皇帝笑着道:“朕就不多话了,几位应该知道朕请你们过来,是让各位品尝一下朕新得的白糖。” 家主们立刻坐直身,想着终于能亲眼看见白糖了! 然而下一刻,外头进来的宫女,手里捧着托盘上,却是一道道的菜肴。 虽说菜肴看着卖相极好,却不是白糖,这是让他们吃饱了再看白糖吗? 家主们一头雾水,还是跟皇帝表达感谢后,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第一道菜卖相极好,红艳艳的,看着就新鲜可口。 有见过的家主一愣,不确定道:“皇上,这是狼桃?” 他是知道宫里已经用狼桃做菜,说是狼桃没毒。 家中也种了狼桃,只是这鲜红的颜色,总是让人心生恐惧,总感觉有毒的样子。 所以这位家主从来没吃过狼桃,谁能想到,宫宴第一道菜就是这个,他是吃还是不吃了? 皇帝点头答道:“确实是狼桃,不过朕已经为它改了个新名字,叫番茄。” 番邦来的,跟圆茄子的样子有点相似。 这家主听了,迟疑着还是动了筷子。 不动也不行,毕竟其他几个家主都动筷了,他这不动就特别明显。 这人视死如归的表情让上首的孙璐瑶看了个一清二楚,皇帝也是。 皇帝忍不住小声冷哼,想着这人露出的表情,是担心皇帝要毒死他吗? 这家主尝了一口就怔住了,番茄酸甜可口,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非常好吃。 果子的酸,还有这甜味融合在一起,简直绝妙。 他砸吧了一下嘴,察觉到番茄上白色的颗粒,这就是白糖了吗? 跟红糖的醇厚不同,白糖要更清爽一点,跟这番茄搭配就更合适了! 一开始这人吃得小心翼翼,只咬了一小口。 吃完后,他估计尝出好味道来了,立刻埋头吃。 三两下就吃完了,这人还一脸意犹未尽,低头看着盘子,还想着怎么只有几块。 皇帝冷哼一声,他就是让这些人尝一下,没打算叫他们吃尽兴了! 这样吃一点,更是好奇和心痒,才能更多的勾起他们的兴趣。 原本皇帝以为拍卖的话,把人叫过来,让李德全举着白糖的瓶子,让家主一个个叫价就好了。 三两下的,这拍卖就结束了。 孙璐瑶听后哭笑不得,拍卖会只有一样东西,拍完就走,实在太枯燥乏味了,而且不能叫人印象深刻。 所以她跟皇帝提议,这拍卖会就做成宫宴的形式。 先让几位家主亲自尝一尝白糖做的菜肴,他们才对白糖有更深的印象。 尝过后知道是好东西,心里有数,叫价就会更积极了。 皇帝想想也是,如果一个新东西他没见过,不清楚是什么,让他出高价,也不知道该出多少。 如今就不一样了,看过尝过后,就知道这东西不一般的。 第一道菜让几位家主都意犹未尽,以为第二道也会跟番茄拌白糖一样的凉拌菜,这样看到尝到白糖就能更直观了。 哪知道第二道菜却是排骨,几位家主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失望。 不过菜都上了,吃还是要吃的,他们尝了一口,发现这是糖醋排骨。 醋放的不多,糖却不少,甜味盖过了酸味。 这让嗜甜的几人不由眼睛一亮,动筷子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第三道菜则是红烧肉,家主们吃过后,却没吃出甜味来,不由满脸疑惑。 这道菜没加白糖吗? 皇帝笑着跟几人解释道:“这道红烧肉也加了白糖来提鲜,虽说吃不出甜味来,只是比平日吃的味道更鲜美。” 他这么一说,几个家主再尝了尝,才发现的确比平日吃的红烧肉要鲜美得多了。 原来白糖还能用来提鲜? 他们几个琢磨等以后得了白糖,让家里的厨子尝试着做一做。 荤菜都能如此,那除了红烧肉,还能做红烧排骨、红烧猪蹄等等。 光是想想,家主们已经迫不及待想得到白糖了。 也不知道皇帝是什么章程,先上菜,让他们品尝过后,家主们原先心里采买白糖的价格也往上提了提。 原本如果跟红糖那样的,大多用来做点心,放在菜里,总会有一股味道,跟菜不怎么搭配。 如今换了白糖,那就不一样了,每一道菜都如此可口,用处就要广泛得多,怎么都要拿下来才行! 这让几个家主彼此看了一眼,都变得战意十足,怎么都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皇帝看着很满意,果然按照孙璐瑶说的,让几人尝过后,果真更想要白糖了,这价钱必定能再往上提一提! 第四道菜上来,却是炒冬腌菜。 家主们惊讶,是用白糖炒的冬腌菜吗? 还以为味道会很奇怪,毕竟冬腌菜又咸又涩的味道。 不过冬天的新鲜蔬菜少,只能做成腌菜来用。 家主们尝了一口,却发现这冬腌菜竟然没了那一股咸涩的味道。 就是加了点白糖,却能中和掉冬腌菜的咸涩吗? 皇帝适时说道:“在腌菜的时候放一点白糖,味道还能更好。” 家主们尝过后,得知白糖能把菜式变得鲜美,更是志在必得了! 谁不想冬天吃得更好,尤其京城的冬天还特别久! 几道菜下来,家主们都被白糖的味道俘虏了! 他们以为白糖的好处已经足够多的时候,宫女们又上了一道甜点。 这是孙璐瑶教御膳房做的老式蛋糕,里面不加油也不加水,除了白糖之外,就只有鸡蛋和面粉。 吃着只有鸡蛋的香气,还十分柔软。 每人面前只有一个小蛋糕,家主们吃完后,回味着舌尖甜丝丝的味道,忍不住跟皇帝讨要这蛋糕的做法。 毕竟一般的点心又硬又噎人,家里老人和孩子吃着不容易。 如果换成这种柔软的小蛋糕,他们吃着就要轻松得多了。 皇帝当然不吝啬,只是蛋糕的做法而已,也不难。 回头家主们的厨子琢磨一下就能做出来了,只是这蛋糕缺的不是菜谱,而是白糖啊! 几人立刻回过神来,几道菜加蛋糕吃下来,他们感觉还没吃够。 菜的分量不多,吃着不会腻人,反而勾得他们想继续吃下去。 然而接着上的不是菜也不是甜点,而是清茶,家主们难免失望。 但是他们很快就明白,尝过后,这是能买到白糖了吧! 其中一人立刻说道:“皇上,我等想要采买白糖,不知道如何才能得到?” 皇帝矜持道:“这白糖不容易做,朕也只有一点。” 言下之意,白糖稀少,能卖给几个家主的不多。 家主们心领神会,立刻表明白糖不管多少,他们都真心想采买回去,给家里老小都尝一尝。 孙璐瑶眨眨眼,发现这几人怪上道的。 他们不说要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是说要给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都尝一尝。 皇帝心善,怎么能忍心看他们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吃不到呢! 这话让皇帝听得挑眉,示意李德全捧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过来。 李德全打开锦盒,里面是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玻璃瓶很小,里面能装的白糖就更少了,只有一点点,吃几顿可能就没了。 家主们看着不由失望,这么一小瓶白糖根本做不了几个菜,实在太少了一点! 不过看着那么少,不会就只有这些了吧? 一个人都不够吃,怎么可能让别人得到? 家主们的眼神立刻变得犀利起来,一人表示愿意出十金来买下这小瓶白糖。 旁边就有人出二十金,接着就有人喊五十金! 孙璐瑶听得惊讶,这些家主真是财大气粗,金子好像不要钱一样。 这么点白糖,估计就二两重,这一两就二十五金了吗? 虽然知道这些人不差钱,不过也没料到他们能把白糖的价格抬高到这个地步! 喊了五十金后,家主们终于冷静了一点。 这个价钱已经足够高了,再高就有点离谱的。 皇帝心里也明白,笑着点头,让李德全把锦盒给了那个喊五十金的家主。 旁边的人不有扼腕,早知道就该喊五十一金的! 皇帝却说不好叫几人白来一趟,又让李德全拿出了几个锦盒。 不过这锦盒里头的瓶子更小,白糖也就更少了,约莫只有一两的样子。 其他家主立刻就包圆了,一人一小瓶。 之前那人喊五十金,这个少一半,怎么也得给二十五金了。 虽说也贵,不过家主人人都得了一点,心里还是很满足的,感觉自己确实没白来! 他们几个心满意足出宫,很快就让家里人送了金子进宫。 家里一路送金子过去,消息灵通的人就得知几个家主得了白糖的事。 不少亲朋戚友都立刻上门来,想要一睹为快。 如果能稍微尝一尝,那就更好了! 可是等他们看到玻璃瓶子里的白糖,只有那么一丁点,就不好意思尝了。 就这么一点,家里人都不够吃的,他们这些外人还来分,那就十分不厚道了。 也有脸皮厚的,不好直接要,就借口留下一起用饭。 白糖用来做菜,菜的味道会更好,这让他们相当好奇。 这一小瓶的白糖,只是撒一点,做一桌菜还是可以的。 毕竟也就尝个鲜,没必要放太多。 家主想做那一道糖拌番茄,又新鲜好看又酸甜可口。 可惜这道菜需要的白糖太多了,少了的话就不是酸甜,而是只有酸了。 他只能跟家人形容一下,这糖拌番茄的味道究竟多好吃。 旁人听过后,根本想象不出,这狼桃还能好吃吗? 这人莫不是被毒傻了,才会觉得狼桃都好吃? 但是也有人想着,白糖究竟多厉害,竟然让狼桃都变得好吃起来了? 各人心思不一样,尝的时候动筷子一个比一个快。 白糖不多,做的菜式不少,但是分量都不多,每人就只能尝一口了。 做的也都是宫里的那些菜式,只是家主喜欢糖醋,做了糖醋排骨之外,还有糖醋里脊和糖醋藕片。 另外炒冬腌菜也上了,毕竟添了白糖之后,这咸涩的味道全没了,非常神奇,高低得让人试试,才能明白白糖有多好。 尝过糖醋菜式的人只觉得好吃,尝了冬腌菜,才知道白糖有多厉害,让冬腌菜都变得美味起来。 他们尝过的人也想要白糖,然而得知白糖的价格,一个个都受到惊吓:这也太贵了! 不过家里不缺钱的,只觉得能吃到此等美食,贵点也无妨。 那样白糖虽然不多,但是买的人少,他们也能买到。 几个家主也这么觉得的,正因为贵,一般人吃不起,才能彰显他们身份地位的不同来! 第一次拍卖很顺利,让皇帝相当满意。 之后勋贵来求白糖的更多了,用的还是拍卖时候的价钱。 物以稀为贵,皇帝虽然知道工坊里已经制出不少白糖来,依旧隔一段时间才放出去一点。 而且数量也一点点缓慢增加,买到的人更多了,收到的金子也不少。 一点点积累,加起来的金子却不是一个小数目。 孙璐瑶帮着做账,看到总数后也很吃惊。 这白糖堪称奢侈品,那些人吃的哪里是白糖,分明吃的是金子! 买白糖的人络绎不绝,甚至有西洋商人辗转找到南怀仁,想要求买一点。 南怀仁跟皇帝提起,毕竟那些西洋商人找上来的事,皇帝迟早会知道。 皇帝确实知道,还想着这些西洋商人倒是厉害,竟然能找上南怀仁。 毕竟南怀仁一直在宫里住着,对方竟然能把消息传递进来。 南怀仁也是惊讶,更是担心,于是主动跟皇帝提起此事。 毕竟他如今负责火器之事,十分敏感,避免皇帝误会,还不如自己主动提起。 皇帝对南怀仁主动禀报很满意,只让他放心,又问起教会的事来。 之前教会因为给苏克萨哈送礼的事,牵扯到人命案子当中。 虽然教会一直反复辩驳,他们确实给苏克萨哈送礼了,但是箱子里面只有金鸡纳霜这个药,并没有那个秘药。 然而箱子里就是有秘药,教会是百口莫辩。 毕竟送过去的时候,苏克萨哈打开看过,里头确实有两个瓶瓶罐罐。 但是里面究竟是什么,当时苏克萨哈没打开来看,当然不知道。 被人中途调换了,教会却根本拿不出人证物证来,这黑锅就得背上了。 既然教会犯错,那就必然要惩罚。 皇帝想着直接把教堂推了,信教的人依旧会有,只是从明面上变成暗地里,变得偷偷摸摸的。 要全面禁止很难,还不如让他们继续留在明面上,起码放在眼皮底下能更安心。 在暗地里教会真做了什么,皇帝没能第一时间察觉,那就麻烦了。 于是皇帝就额外开恩,没有直接对教会下刀,这让京城里不少信徒都对皇帝十分有好感。 但是完全不罚也是不可能的,皇帝就要求教会内部增设监督官,专门监督教会有没犯错。 这送礼送谁,送的什么,监督官都要看过后才能送。 教会跟谁来往,跟谁更亲密,简直是一目了然。 他们再想讨好谁,跟人搞好关系,根本逃不过皇帝派来的眼睛。 这让教会怎么办,他们敢继续送,对方都不敢收了! 被皇帝盯上是什么下场,看苏克萨哈和鳌拜就知道了! 于是教会除了一些忽悠来的,死心塌地的信徒依旧会去教堂之外,其他因为各种利益关系联系在一起的人就直接断了。 可以说,他们之前花费的精力和财力也跟扔海里一样,连个响都听不见了。 但是教会能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认栽了。 而且不止要设监督官,还要罚钱。 罚钱算是最轻的惩罚了,奈何皇帝要得太多。 教会不是出不起,却是要大出血。 他们不给的话,在京城就要呆不下去,就只能老老实实给了。 教会给得极为痛快,皇帝收到后还挺惊讶,私下跟孙璐瑶嘀咕道:“奶娘,他们给得这么爽快,难道朕提的罚金太少了?” 孙璐瑶觉得这罚金着实很多,但是显然教会这些年收的钱财并不少。 他们痛快给钱,估计也是担心皇帝改变主意,要的更多,还不如赶紧给了! 皇帝一听,若有所思道:“所以朕还是要少了,可惜朕不能出尔反尔。” 不然就能再加一点,说不定教会还是能给得起! 孙璐瑶心想,皇帝这是要把教会榨干了吗? 不过皇帝这一手,却是让教会收敛了许多。 之前教会借此扩展人脉,打听消息,然后传回西洋去。 如今人脉被皇帝砍了大半,教会就要重新开始,想要打听消息就没那么容易了。 孙璐瑶打算把白糖的账本交给紫嫣,以后由她来负责。 紫嫣跟着她多年,对新账本十分熟悉,记账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孙璐瑶还发现紫嫣对数字颇为敏感,做账相当出色,这事交给她是再适合不过了。 因为这事,她还跟皇帝提起,提拔了紫嫣的品级,让紫嫣成为女官。 普通宫女和女官到底不同,身份要更高。 虽说因为孙璐瑶的关系,紫嫣哪怕之前只是个宫女的身份,谁都不敢在她面前放肆,对待紫嫣都客客气气的。 如今紫嫣得到实在的女官身份,跟普通宫女不同,在宫里的待遇就更好了。 紫嫣知道孙璐瑶有意培养和提拔自己,对她十分感激。 虽说是女官,她依旧跟之前一样亲自伺候孙璐瑶。 并没有因为身份变得不同,她对待孙璐瑶就有所不一样。 虽然孙璐瑶劝过紫嫣,值房里伺候的宫女不少,没必要紫嫣亲自来了。 只是紫嫣不大放心,又希望跟着孙璐瑶多看多听,能学到更多,孙璐瑶就随她去了。 这天紫嫣整理好账本,送过来给孙璐瑶过目。 孙璐瑶正看着,就听林嬷嬷进来说道:“孙姑姑,皇后娘娘派人来请。” 闻言,孙璐瑶十分惊讶:“皇后娘娘有说什么事吗?” 林嬷嬷摇头:“来的人没说什么,只请孙姑姑去坤宁宫。” 孙璐瑶只好放下账本,让紫嫣留下,带着林嬷嬷去坤宁宫。 比起还生嫩的紫嫣,她觉得带着林嬷嬷,说不定能提点自己。 毕竟孙璐瑶实在想不通,皇后突然叫她过去是所为何事? 孙璐瑶带着林嬷嬷到坤宁宫的时候,发现不止皇后,还有几个嫔妃来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见孙璐瑶来了,嫔妃们十分惊讶,跟她寒暄了起来。 “没想到给皇后娘娘请安,还能见着孙姑姑了。” 孙璐瑶毕竟是皇帝跟前伺候的红人,皇后只见过几次,其他嫔妃就没什么机会见到。 她们一个个都想在孙璐瑶面前混个眼熟,最好留下好印象。 回头皇帝提起她们的时候,孙璐瑶也能帮着美言几句了。 如今后宫除了皇后之外,皇帝并未册封,一律全是庶妃。 有小官之女,也有草原贵族之女直接入选的。 这些庶妃在孙璐瑶眼里就是一群少女,围着她热情寒暄,叫孙璐瑶有点招架不住。 上首的皇后见了,咳嗽两声提醒,这些庶妃才有所收敛。 知道孙璐瑶是皇后特意请来的,她们也识趣,请安后就陆续离开了。 皇后对孙璐瑶笑笑道:“没想到孙姑姑这么快就过来了,今儿特地请姑姑过来,是有事想请教。” 孙璐瑶一听,连说不敢,又好奇皇后想问她什么事。 皇后示意伺候的宫人都出去,看了一眼林嬷嬷有点迟疑。 后来是皇后身边的心腹嬷嬷请林嬷嬷去偏殿,只留下皇后和孙璐瑶了。 孙璐瑶心里惊讶,皇后这是要问什么,居然打发所有人出去。 不会是想问什么不该问的,孙璐瑶给如何回答得好? 她正想着,就听皇后小声说道:“今儿请孙姑姑过来有些唐突了,其实也是我跟皇上大婚有一阵子了,却不知道该如何跟皇上相处。” 孙璐瑶一愣,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看来皇后并不是打算问什么敏感的事情,没叫孙璐瑶为难。 皇后的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道:“因为皇上总是很忙,大清早起来去上早朝,下朝后又马不停蹄去御书房批阅奏折,请朝臣议事等等。 午膳也都在偏殿用的,偶尔跟大臣一起用,偶尔跟二阿哥一起。 下午皇上也继续看奏折处理国事,等晚膳的时候偶尔会过来坤宁宫跟我一起用饭,多数时间还在忙碌,等入夜的时候才过来。” 皇后越说越是不好意思,声音都低了下去:“我还能偶尔见到皇上,后宫其他妹妹们根本见不着。 她们请安的时候来问,皇上究竟什么时候有空,我也答不上来。 我知道皇上日理万机,请姑姑来也是想问一问,皇上在大婚之前也这么忙碌吗?” 小皇后的脸上似是带着困惑,不明白皇帝这是真的忙,还是不怎么喜欢她们,才会借口忙碌不怎么踏入后宫? 这话把孙璐瑶问住了,毕竟如今她不再是大总管,李德全之前犯错后更是谨慎小心。 有他在,孙璐瑶盯着一段时间就放手了。 一般天黑之前,她就回到值房休息。 皇帝偶尔晚膳的时候会叫孙璐瑶和寅哥儿一起过去,并不是每天都喊。 自从皇帝大婚后,乾清宫有李德全盯着,后宫的事务,孙璐瑶都直接交给皇后。 皇后有什么疑问和不熟悉的地方,喊内务府总管去问就是。 于是孙璐瑶闲了下来,并不知道皇帝入夜后会不会去后宫,会去哪个娘娘的寝宫。 她对这事并不好奇,更不会去打听。 没想到皇帝过于勤勉,习惯一天到晚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看样子他忘记自己大婚了,压根没把嫔妃们都安排进日程里头。 这让孙璐瑶又好笑又无奈,叫她也为难,该如何跟皇后解释? 说皇帝对后宫嫔妃没意见,就是他太忙了,所以忙忘了吗? 但是说皇帝忘了吧,他又没有全忘。 皇帝还记得初一和十五的日子都会去坤宁宫找皇后,可是其它时间,他就把其余的后宫嫔妃忘了个一干二净。 然后他该干嘛就干嘛,压根就没想起来。 说真的,如果今天不是皇后提起,孙璐瑶根本就没发现这个问题! 第102章 搬出 孙璐瑶心里尴尬,都快要帮皇帝用脚趾抠出一座宫殿来了。 所以刚才那么多后宫嫔妃一起来找皇后,不只是请安,还是一肚子委屈。 毕竟她们进宫后,连皇帝都没见过两回,能不委屈吗? 如果皇帝每天只去找皇后,这些嫔妃还会怀疑皇后想独宠,才会独占皇帝。 然而连皇后一个月只见到皇帝两回,还是初一十五这种规定的日子。 后宫嫔妃们只怀疑皇帝不喜欢她们,所以才不进后宫的。 孙璐瑶脸上努力保持住表情,低声解释道:“皇后娘娘,皇上刚亲政,需要忙碌的事情确实多。” 哪怕皇帝不忙,这个时候孙璐瑶也只能说他忙了! 皇后听了只点点头道:“我也知道皇上会很忙,只是没想到会忙到这个地步,还请孙姑姑让皇上多保重身体才是。” 孙璐瑶点头应下,又听皇后说道:“今儿请姑姑过来,除了皇上的事之外,还想请教新账本的事。” 大婚之后,孙璐瑶就把后宫其他事务一股脑全交给皇后了。 皇后原本还想着,进宫后会一点点拿到后宫的权力,慢慢接过来上手。 谁能想到,孙璐瑶给得如此痛快,让皇后都有点懵了。 之前皇帝没大婚之前,后宫没什么事,如今多了嫔妃们,事情就多了。 嫔妃的吃穿用度,伺候的宫人安排等等,皇后都需要心里有数。 皇后虽说在进宫之前,就被家里带着学了不少管家的事。 但是管家跟管后宫还是不一样了,会更多更复杂。 她进宫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想着要管这么多事不容易。 等进宫后,皇后看着新账本上一目了然的表格,也是惊讶。 这账本比之前的好用,看着清晰,底下人也不好糊弄她了。 皇后聪明,听内务府的人如何用这新账本,几天就熟悉了,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原本吃穿都有规格,按照规矩来办就好了。 只是如今多了很多新食材,嫔妃们都好奇想试试,这给各人多少就成了问题。 皇后也不清楚这些新作物的数量究竟有多少,皇帝忙得不见踪影,她只好请孙璐瑶过来请教。 说是请教,也是托孙璐瑶回去问一问皇帝,后宫能用多少了。 孙璐瑶点头记下此事,打算回去就询问皇帝,新作物分出多少给后宫。 虽说新作物如今产出不多,不可能每天都吃,但是稍微尝一点还是可以的。 皇后对这些新作物也很好奇,想要尝尝。 只是她刚进宫,做事十分谨慎,不敢冒进,惹得皇帝不高兴就麻烦了。 问完孙璐瑶后,皇后就让心腹嬷嬷送她出坤宁宫。 嬷嬷塞了一个荷包给孙璐瑶道:“孙姑姑,小小心意还请收下,娘娘以后可能还有很多事需要请教姑姑。” 孙璐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不收的话皇后估计今晚都要睡不着的:“娘娘客气了。” 她对嬷嬷点点头就离开了,嬷嬷回去后,皇后小声说道:“这孙姑姑看着很好相处,脾气也好。” 皇后进宫之前还担心孙璐瑶不好相处,那她在宫里的日子就要难过了。 却没想到孙璐瑶被皇帝如此重用,人还温和有礼,丝毫不见一点架子,规矩得叫人根本挑不出一点错来。 换做是别人得到皇帝如此信任,哪怕表面看着规矩,心里都要骄傲上了,没把其他人放在眼内。 心腹嬷嬷却说道:“娘娘,孙姑姑如此才是最可怕的。她规矩谨慎,让人挑不出错来。又十分聪慧,给皇上提了不少建议,影响了皇上的决断。” 这样的人聪明绝伦,毫无破绽,却又能左右皇帝的决定。 可以说孙璐瑶如果不喜欢谁,皇帝也会因此厌恶谁。 能得了孙璐瑶的好感,对方也会被皇帝所喜爱。 皇后眨眨眼,所以如果她得到孙璐瑶的好感,皇帝也会更喜欢自己了? 孙璐瑶不知道皇后暗搓搓想刷自己的好感度,正回到乾清宫。 皇帝在御书房看着奏折,见她来了就问道:“听说皇后叫奶娘去坤宁宫,可是出什么事了?”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事。” 她环顾四周,李德全识趣带着宫人退了出去,他自己则是守在门口。 皇帝放下奏折,皱眉看了过来。 孙璐瑶则是小声转述了皇后的话,皇帝一听,脸上也有点尴尬:“朕忙起来就忘了,没想到她们还跑去找皇后问,皇后还来找奶娘问了。” 皇帝如今终于摆脱了辅政大臣的约束,真正开始亲政,也就特别兴奋。 他摩拳擦掌,恨不得把所有政事都独自处理完。 也叫朝廷大臣看看,没有辅政大臣在,皇帝依旧能做得很好! 事情太多,他又要做得完美,于是全身心投入进去,后宫的事就忘了。 好歹皇帝还记得要给皇后体面,初一十五的时候会过去,偶尔还陪对方吃一顿饭。 至于后宫其他人,那就先缓缓,皇帝也没心思理会了。 如今皇帝想着,示意门口的李德全进来,回头交代敬事房安排一下。 敬事房早就打好绿头牌,就等皇帝翻牌子了。 谁知道皇帝一直没提,敬事房就不敢上来问。 这会儿皇帝问起,敬事房的人当然准备好,把绿头牌送了来。 皇帝头也不太,随手翻了一个牌子,打算今晚过去对方的宫殿。 敬事房只管去交代对方,先沐浴换衣,等着皇帝过去了。 皇帝随手解决了这事,又低头开始看奏折。 他是真的忙,亲政不说,鳌拜被圈起来后,跟随的人也得跟着发落。 发落之后,就空出官职来了,皇帝还得挑选适合的人上去。 选人却没那么简单,除了能力,还得知道对方的姻亲关系。 朝廷大臣之间的姻亲十分复杂,还可能有所交汇。 势力如果偏向一边,不能平衡,那就麻烦了。 皇帝光是这些事就占据了不少时间,再就是他如今真正亲政后,还准备册封二阿哥为和硕裕亲王。 原本皇帝登基后就可以册封,不过当时二阿哥年纪太小还没成年,于是就一直拖到这个时候。 尤其皇帝大婚,二阿哥也该成婚了。 只是皇帝提早大婚是为了能够亲政,二阿哥就延缓了几年。 如今册封为亲王,再成婚,二阿哥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孙璐瑶想到之前还个子小还瘦弱的二阿哥,如今也要成家了,只感觉孩子们长得真快。 二阿哥既是册封亲王,就需要搬出武英殿,住到亲王府去。 皇帝还得为他的二哥选府邸,重建实在太慢了,总不能让二阿哥在宫里又住上几年来等亲王府建好。 只能选个现成的,然后修缮一番,让二阿哥能够尽快住进去然后成婚。 二阿哥这挑选嫡福晋和侧福晋的事,皇帝不太熟悉女眷,就交给太皇太后。 董鄂氏这个亲额娘还在,太皇太后选了人,也叫她过去帮忙掌掌眼,看哪个更合适。 太皇太后是给董鄂氏脸面,董鄂氏却明白面子是给的,但是让她做决定就不大可能了。 连皇帝都没有自己挑选皇后和后宫嫔妃,作为二阿哥的亲额娘董鄂氏不傻,这时候只要附和太皇太后就好。 毕竟二阿哥也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子,不可能给他挑不好的。 只是董鄂氏看到太皇太后给二阿哥挑的嫡福晋是二等侍卫的女儿,终究心里有些不平。 虽说二阿哥不可能越过皇帝去,但皇后是索尼的孙女,二阿哥的嫡福晋却只是个二等侍卫的女儿,这差别也太大了。 二阿哥如今已经要册封为亲王了,嫡福晋哪怕是个大臣的女儿,怎么都比二等侍卫要好! 这等人家出身的女儿,要是太小家子气,真能配得上二阿哥吗? 董鄂氏这话不敢对太皇太后说,只能回去生闷气,然后找来二阿哥嘀咕几句。 二阿哥被叫过去的时候,刚请安就被董鄂氏喊到跟前,嘀嘀咕咕开始抱怨。 心腹嬷嬷守在门口,宫女都打发远了,没人能听见,董鄂氏就把一肚子不悦都说了出来。 “你如今都是亲王了,嫡福晋怎么也得是个大臣的女儿。哪怕品级不高,总比二等侍卫要好。” 哪怕二等侍卫已经是正四品了,在董鄂氏看来也配不上儿子! 二阿哥听得满脸无奈道:“额娘,这事是皇玛嬷做主,肯定会为儿子选个合适的嫡福晋。” 比起董鄂氏,二阿哥当然更相信太皇太后的眼光。 董鄂氏听着也不大高兴,她为二阿哥打抱不平,这个儿子怎么一点都不向着自己,哪怕附和两句安抚她呢! “额娘也是想你好,有个配得上你的嫡福晋,你倒是一点都不领情。” 董鄂氏不高兴,二阿哥也是个嘴笨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最后母子两个不欢而散,二阿哥原本要回去武英殿,最后还是拐去了乾清宫。 皇帝听李德全禀报说二阿哥来了,连忙把人叫进来,还十分惊讶:“二哥怎么突然过来了?” 二阿哥见御书房里一堆的奏折,知道皇帝正忙着,就不好意思道:“我这是打扰到皇上了,只是心血来潮过来,实在是不应该。” 皇帝笑着摇头道:“二哥跟朕不必生疏,想来就来了。” 他看得出二阿哥心里有事想跟自己商量,却不好意思开口。 皇帝示意李德全去泡蜜水来,把宫人都打发出去:“没外人在,二哥有什么话只管跟朕说就行。” 二阿哥犹豫了一下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皇玛嬷帮我选嫡福晋,把额娘叫过去帮着一起选。” 皇帝一听,就明白二阿哥的意思。 显然董鄂氏对太皇太后挑的嫡福晋不大满意,但是又不敢说,于是就找二阿哥去抱怨了。 二阿哥听了,当然觉得太皇太后选的更好,董鄂氏更不高兴,打发二阿哥出来,他就忍不住跑来找皇帝。 但是在皇帝跟前,二阿哥不好说自家额娘的坏话,也不愿意皇帝对董鄂氏的印象不好,这话说得支支吾吾的。 不过皇帝一听就懂了,毕竟董鄂氏的性子就在那里,他很难猜不出来。 “她这是不满意嫡福晋的人选,又不敢开口跟皇玛嬷反对是吧?就只能找二哥去抱怨了,二哥其实不该过去的。” 二阿哥心里也明白,他去之前就猜得出董鄂氏想说什么了。 毕竟他更清楚董鄂氏的性子,尤其最近忙的时候就更是心里有数了。 但是董鄂氏让人请他,二阿哥也不好拒绝。 皇帝叹气道:“二哥的性子倒是跟以前一样,耳根软,心也软。既然她不敢反对,就抱怨几句,二哥只当没听见就是了。” 如果董鄂氏敢跟太皇太后叫板,想换个嫡福晋就算了。 她压根就不敢,只能找二阿哥抱怨,那就不是什么事。 二阿哥不去听,不就行了?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必要为此伤神。 二阿哥一听,不由愣了:“这样吗?以后额娘来请,我不去就行了?” 他想了想,还真可以。 毕竟二阿哥如今年纪大了,都要成婚了,再去后宫见董鄂氏确实不妥。 以后董鄂氏来请,二阿哥也可以用这个理由来拒绝她了。 哪怕董鄂氏知道后不高兴,却也不能胡来。 毕竟后宫犯错,皇后年纪小,管不到先帝的嫔妃,但是太皇太后却可以,还一点都不会手下留情! 皇帝让李德全拿出一张图纸来,对二阿哥说道:“二哥与其烦恼你额娘的事,还不如看看以后要住的亲王府。这是朕给你选的,二哥看着如何?” 二阿哥看着属于自己的亲王府,有正殿、后殿、寝殿、配殿、后楼、正房、厢房、仓房、围房等,甚至还外带家庙。 是标标准准的亲王府,粗算了一下,足足有一百五十个房间。 这么大的府邸,以后就完全属于他自己了,二阿哥十分兴奋:“皇上,这府邸看着很好,我很喜欢。” 亲王府这么好,他迫不及待想要搬进去了! 皇帝见二阿哥是真的喜欢,不由笑道:“二哥莫着急,府邸修缮是差不多了,家具等大件还得挑选。林林总总的,二哥也得忙起来了。” 他一忙,董鄂氏什么的,也就没心思去想了。 二阿哥想想也是,如今最重要的是把亲王府布置好,尽快搬过去。 他年纪渐大,皇帝又大婚了,自己一直住在宫里也不合适。 二阿哥拿着图纸兴冲冲回去武英殿了,打算叫内务府过去送图册选家具。 皇帝发了话,亲王府的家具都是内务府来置办。 内务府也得忙起来了,把库房里的家具造册,然后给二阿哥亲自挑选。 二阿哥连蜜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走了,孙璐瑶过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二阿哥匆忙离开的身影,不由纳闷。 二阿哥这是要忙什么,这么着急的? 孙璐瑶进去后一问,皇帝就笑了:“二哥忙着布置亲王府呢,他这急匆匆一走,朕才想起来,忘了一件事要跟二哥说。” 他转头让李德全派人去跟二阿哥说一声,这册封亲王已经让钦天监挑选了好日子,就在半个月之后。 册封亲王后,二阿哥就得开始上早朝,还得办差了。 虽然二阿哥去尚书房,也是要大清早起来。 但是去上朝,就比去尚书房更早了。 皇帝想到终于有人跟自己一样,三更天就要起来。 不,二阿哥搬到亲王府后,从宫外过来上早朝,还得更早。 皇帝就有点幸灾乐祸了,对孙璐瑶说道:“以后得给二哥准备点吃的,估计下朝后他都没力气回府吃东西,吃完才能出宫去了。” 孙璐瑶见皇帝幸灾乐祸的样子,也忍不住好笑。 只是笑过后,孙璐瑶却想到一个问题了。 二阿哥都要上早朝了,尚书房是去不了,所以尚书房就剩下寅哥儿一个人读书了? 这就不合适了,毕竟寅哥儿的身份是皇帝的伴读。 皇帝不去尚书房,好歹二阿哥是过去的。 寅哥儿算是跟着二阿哥去听太傅上课,这也勉强说得过去。 但是二阿哥都不去尚书房,寅哥儿一个人就不可能让太傅来上课了。 所以寅哥儿这才多久,就要当失学儿童了吗? 孙璐瑶想了想,就跟皇帝提起这事来。 想着寅哥儿没学上了,是不是该出宫去? 皇帝一听,挑眉道:“奶娘不必担心,二哥虽然不去尚书房了,但是五弟也到年纪进学了。” 孙璐瑶才想到小皇帝的几个弟弟,皇帝登基后,他们几个孩子都被生母带着,安置在后宫照顾。 五阿哥其实早就该进尚书房了,不过他的生母只是不得宠的陈庶妃。 当初陈庶妃只侍寝了一回,就有了五阿哥。 先帝突然驾崩后,她就把五阿哥当眼珠子来看待,生怕磕着碰着。 读书要大清早起来,陈庶妃就担心五阿哥会累病了,特意去慈宁宫求了太皇太后,让五阿哥晚两年再进学。 反正皇帝在,兄弟以后都是闲散王爷,不犯错就行了,也没必要太上进。 而且如今的孩子确实要养住不容易,加上先帝不在,五阿哥对陈庶妃来说就是她的命。 太皇太后想了想还是同意了,特意跟皇帝提起此事来。 先帝留下的子嗣不多,能多留一个是一个。 尤其前两年,六阿哥突然病去,他的生母也因此疯了,如今还关在后宫角落的宫殿里头。 陈庶妃更是被吓住了,说什么都不让五阿哥那么早进学。 但是拖了两年也够晚了,再拖下去就不好了。 正好二阿哥要册封亲王搬出宫,尚书房都要空出来了,五阿哥正好进学。 陈庶妃能拖两年已经够够的了,再拖下去,总不能以后五阿哥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吧! 传出去,不是让五阿哥成了笑话吗? 于是皇帝安排五阿哥进学,陈庶妃也不敢再拦着了,张罗着给五阿哥准备文房四宝。 皇帝还挑了两个大臣的儿子当五阿哥的伴读一起进学,免得寅哥儿管不住五阿哥,反而打扰了寅哥儿上课。 孙璐瑶觉得不至于,五阿哥进尚书房还能闹出什么来? 然后第一天五阿哥刚上学,太傅就来御书房求见。 原来是五阿哥上课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 太傅想用戒尺拍桌子,把五阿哥弄醒,陈庶妃安排的两个忠心的太监跟着小阿哥,死命拦着。 嘴上还说五阿哥年纪小,受不得惊吓,不能随便喊醒他。 这把太傅气得不轻,跑来御书房跟皇帝告状了,只觉得五阿哥该挪出来住了,绝不能叫身边人带坏了! 何止带坏,简直是宠坏了! 上课睡觉,还不让叫醒,简直倒反天罡! 孙璐瑶看得出太傅一把年纪气得不行,估计之前进尚书房的皇帝、二阿哥和寅哥儿都太聪慧和听话懂事了。 不说睡觉,他们一个个听课认真,皇帝和寅哥儿学得极快,二阿哥稍逊一点,却也学得不错。 如今换成五阿哥,晚了两年进学不说,第一天上课就睡了一上午,太傅就一点都忍不了! 五阿哥这估计是太傅一辈子带过最差的学生了! 皇帝安抚了太傅两句,只说道:“朕会找五弟聊聊,第一天上学他难免不适应,还请太傅担待一下。” 之前五阿哥都是睡到自然醒,突然要大清早起来,确实很难适应。 哪怕他想精神点,身体也不习惯,需要适应几天。 太傅能怎么办,只好先回去了。 等太傅走后,皇帝就叹气道:“也不知道五弟这样,太傅太生气,今天上课都没好好讲,耽误寅哥儿的课了。” 孙璐瑶满头黑线,小皇帝的关注点是不是哪里不对? 太傅一把年纪气成这样,皇帝不担心他气坏了,居然担心太傅没心情好好讲课,耽误了寅哥儿上课吗? 皇帝转头让李德全去请五阿哥过来,太傅都亲自来告状了,他也不能无视,怎么都要跟五阿哥见一见。 五阿哥很快过来了,后边还跟着两个嬷嬷和两个太监。 这么多人跟着来,是怕五阿哥被皇帝揍一顿吗? 是帮忙拦着,还是来打群架来着? 孙璐瑶都无语了,皇帝看着又想叹气,让李德全把人都拦在偏殿外头。 他没在御书房见五阿哥,只在偏殿,还让御膳房送来好吃的蛋糕。 五阿哥看见蛋糕就走不动路了,根本不记得后边跟着的几个宫人,被拦着也不清楚。 他只手脚并用上椅子,眼巴巴盯着蛋糕问道:“三哥,我可以吃这个吗?” 皇帝都想笑了,知道不让五阿哥吃蛋糕,他只会盯着,压根听不见别的。 皇帝只能摆摆手道:“吃吧,就是特地送来给五弟吃的。” 五阿哥立刻高兴起来:“三哥真好,那我吃了!” 他用勺子笨拙挖了一勺吃进嘴里,含糊道:“好吃,甜甜的,还软。” 五阿哥一勺接一勺吃,刚开始用勺子还生疏,后边就变得灵活起来。 皇帝见了不由皱眉,等五阿哥吃完后问道:“五弟平日吃饭是自己吃,还是身边人喂的?” 五阿哥双手捧着杯子喝蜜水,甜丝丝的味道让他心情很好,小短腿在椅子上不由自主晃悠了几下。 “额娘喂我吃饭,还有奶娘和嬷嬷。” 他掰着手指认真数,孙璐瑶在旁边叹为观止。 五阿哥这岁数居然还要人喂饭,难怪刚才拿着勺子都不利索。 这不会是他第一次自己用勺子吃东西吧? 小皇帝脸上都没了笑容,想着太傅的话,有一句很对,陈庶妃对五阿哥确实宠过头了。 皇帝在五阿哥这个岁数都登基了,五阿哥居然还不会自己吃饭,说出去真是个大笑话! 最可怕的是,五阿哥都这样,七阿哥不会也一样吧? 光是想想,皇帝就开始头疼了。 当初他刚登基的时候年纪太小,这些弟弟的年纪就更小了,要养住不容易。 皇帝根本没有时间养,交给太皇太后,也怕累着她。 反正几个小阿哥的生母还在,索性都让生母来带着。 她们肯定比别人还要尽心尽力养孩子,确实尽心,却也过分宠溺了。 尤其六阿哥病去后,五阿哥这边变本加厉,七阿哥估计也差不多。 皇帝忍不住又想叹气了,不过看五阿哥的样子,虽然被娇惯得厉害,饭都不会吃,但是却还比较懂事。 知道喊人,知道吃之前要问过才动手,看着五阿哥是个乖孩子。 陈庶妃虽然宠孩子,还不至于把人宠得性子都坏了,就是懒散了一点。 毕竟在她看来,皇帝登基了,几个弟弟年纪小,以后就做闲散王爷,知礼就行了,其他都不重要! 皇帝想到自己把五阿哥喊过来的缘由,等五阿哥吃完后才说道:“听说五弟去尚书房读书,却睡了一上午的?” 五阿哥小脸通红,不由低下头道:“三哥,我没那么早起来过,实在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 皇帝也没为难弟弟的意思,知道五阿哥之前没早起过,一时之间要早起确实困难:“那就今晚早点睡,明天说什么都不能在尚书房睡觉了。” 五阿哥忙不迭点着小脑袋,连连保证道:“三哥放心,我今晚一定早点睡。” 皇帝又说道:“五弟都读书了,是个大孩子了,该搬出来住。正好武英殿要空出来,里面什么都有,你今天收拾一下搬过去。” 二阿哥虽然还没搬走,但是问题不大,武英殿的房间足够多。 很多房间收拾一下都能直接住人,不管卧室还是书房都一应俱全,还保留了皇帝之前的房间。 实在来不及收拾,让五阿哥住进皇帝之前的房间就行。 回头隔壁收拾出来,五阿哥再搬过去。 暂时有二阿哥帮忙看着,五阿哥也能尽快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皇帝突然拍板,五阿哥听了很高兴,觉得自己是大孩子,要住新宫殿。 但是对陈庶妃来说,这跟天塌了没什么两样。 五阿哥大清早去读书就算了,怎么这就要搬出去,独自一个人住在武英殿了? 小阿哥还不大,甚至不会照顾自己,怎么一个人生活? 陈庶妃心里明白,拦是不可能拦着,就是想往后拖一下,让五阿哥慢慢适应。 她又去慈宁宫找太皇太后,但是这次太皇太后却没同意。 皇帝特地来跟太皇太后提到五阿哥的事,陈庶妃过分娇惯孩子,五阿哥还不会自己吃饭的事让皇帝极为不满。 哪怕弟弟以后只当闲散王爷,那也是他的兄弟,得帮着办差才行! 小时候不会吃饭,长大后也很难成事,还怎么帮忙? 就得从小开始纠正,再大一点,只怕就要长歪了,不要扭转过来了! 太皇太后之前把照顾小阿哥的事都交给董鄂氏了,连带有嬷嬷帮手,几个小阿哥照顾得还可以。 唯独六阿哥生病,太医去了好几个,拖了半个月还是没能救回来。 孩子体弱,一病就难治。 药多了不妥,药少了也不行。 加上孩子很难说明白自己身上哪里难受,让太医就更为难了。 六阿哥没能救过来,太皇太后心里也难过。 只是后宫夭折的孩子实在太多了,她只能让人再仔细点照顾,再多也做不了什么。 太皇太后是听董鄂氏说,五阿哥和七阿哥的生母都照顾得极为妥当又仔细。 她们用心照顾,总归没什么问题,太皇太后只让太医隔三差五去请平安脉。 两个孩子身子骨还好,只七阿哥有些体弱,得更仔细照顾一些。 太皇太后却没料到,陈庶妃会把五阿哥娇惯到这个地步。 如果五阿哥年纪还很小,太皇太后就不说什么了。 但是五阿哥都八岁了,再不能这样下去。 于是太皇太后没同意陈庶妃的请求,还要撤掉五阿哥身边照顾的宫人。 这些人跟陈庶妃一样,把五阿哥方方面面都照顾起来。 不说吃饭,就连走路都不让五阿哥多走,生怕他摔着磕着! 不把人换掉,离开陈庶妃住到武英殿,五阿哥一样还是被人惯坏了! 所以人都要换,还得全换掉才行! 陈庶妃都要哭了,这些人是她精挑细选,这些年一直忠心耿耿,对五阿哥极为熟悉。 人换了,换成不熟悉五阿哥的人,是不是会照顾得不够妥当? 哪怕人要换,起码留下一个熟悉的,知道五阿哥喜欢什么,不至于让孩子委屈了。 太皇太后听着都无语了,陈庶妃这什么意思,皇帝还能委屈五阿哥吗? 是说皇帝不顾手足之情,还是对五阿哥不怀好意了? 陈庶妃一开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是话都说出口了,实在很难圆过来。 她其实不觉得皇帝会对五阿哥做什么,只是五阿哥一直养在自己跟前,忽然要搬走去武英殿。 自己再见五阿哥一面就不容易了,心里十分难过,都有点口不择言了。 陈庶妃沉默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件事,连忙说道:“太皇太后,我这是关心则乱,也是担心五阿哥,毕竟小阿哥是我一手养大的。 只是五阿哥搬去武英殿,没几天二阿哥就要出宫建府,五阿哥一个人难免孤单。” 她的意思很明确,五阿哥都搬出去了,七阿哥是不是也该跟着搬? 总不能叫陈庶妃一个人难受,怎么也得让别人也跟着难受了? 太皇太后一听就明白陈庶妃的意思,但是想到七阿哥的身子骨确实不如五阿哥好。 太医说七阿哥的底子不好,要小心养着。 还以为养不大,七阿哥却病恹恹得也磕磕碰碰长大了,但是各方面照顾都要更精细小心。 让七阿哥跟着五阿哥一起搬去武英殿,太皇太后就不由犹豫了起来。 第103章 相处 太皇太后决定不了,就请皇帝来决断。 皇帝得知后,就过来慈宁宫说道:“皇玛嬷,不如就让两个弟弟住在一起,确实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 朕见过五弟之后,担心七弟也这样,特意让人打听了一番。” 说完,皇帝就笑笑道:“五弟年纪大一点,却是要人抱着走,追着喂饭。 反而七弟年纪小,身子骨弱,却不喜欢被人抱,也早早就独自吃饭了。” 这两个弟弟的身体差别很大,五阿哥要壮实多了。 然而两人的性格却天差地别,五阿哥这个身子骨壮实的反而被养得娇惯。 走几步就要人抱,吃饭也要喂,毫无自理能力。 反而是七阿哥因为身子弱,却很好强,不愿意被人抱着走,吃饭也是自己用,吃得干干净净的。 太皇太后一听就点头道:“皇上决定就好,那就让两个孩子住在一块吧,在武英殿也算是有个伴了。” 而且五阿哥看见七阿哥这样,想必也会学起来,不再那么娇生惯养的。 皇帝点点头,就吩咐下去,让两个弟弟搬家了。 陈庶妃之前想着,七阿哥的生母唐庶妃怎么也会拦着,或者跟自己一样跑到慈宁宫来请太皇太后三思。 她是心疼五阿哥,但是七阿哥那身子骨更弱,唐庶妃能舍得? 陈庶妃没料到,唐庶妃还真的舍得,得到皇帝的命令后,就帮着七阿哥开始收拾行李。 她就不明白了,唐庶妃就不怕小心翼翼养大的七阿哥独自去武英殿住,会出什么意外吗? 尤其自己胆战心惊多年,好不容易把七阿哥养大,当额娘的能看着小阿哥离开她的视线? 换做是陈庶妃,哪怕五阿哥长得壮实,她也是舍不得的,每天都会担心。 所以她才把唐庶妃拖下水,还想着会多个同盟,试图让太皇太后和皇帝改变主意。 谁能想到,唐庶妃二话不说就帮着收拾东西搬家,压根没想过反对? 陈庶妃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唐庶妃这么痛快放手,自己没了同盟,也不敢质疑太皇太后的意思,只能跟着收拾了。 五阿哥得知要搬去武英殿,还特别高兴道:“搬家,这个要带,那个我也要带。” 他手一指,宫人收拾起来更是慌乱。 五阿哥喜欢的东西特别多,习惯用的小枕头和小被子也得带上。 还有他心爱的玩具,一个都不能少! 就连五阿哥最喜欢的奶娘,也想带着。 可惜皇帝发话了,五阿哥和七阿哥都是独自搬过去,宫人都要重新选。 原本七阿哥那边还要定时吃药,也有很多忌口的地方,太皇太后琢磨着是不是让他的奶娘跟着。 毕竟奶娘熟悉七阿哥的忌讳,免得新去照顾七阿哥的人记不住这些,吃错东西就麻烦了。 尤其七阿哥身子骨弱,吃错东西就可能生病,最好有熟悉的人在身边。 皇帝却说道:“让新宫人去请教七弟的奶娘,叫对方说清楚,都记下来。 如果新宫人记不住,那就没必要留下了。七弟的奶娘说不明白,那必然是故意的。” 不说清楚,这不是故意要害七阿哥吗? 皇帝主打的就是一视同仁,不然七阿哥这边让奶娘跟着去,说是事出有因,那五阿哥也想带人怎么办? 他是拒绝,还是拒绝呢? 索性皇帝就一刀切,哪个弟弟都不能带人,重新安排适合的新宫人过去。 七阿哥倒是个独立的性子,不止奶娘记得他的忌口,他自己也记得一清二楚。 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七阿哥都心里明白。 孙璐瑶帮着安排新宫人,得知两个小阿哥的性子,就觉得七阿哥虽然年纪小一点,却更独立。 五阿哥就被宠着长大,得知奶娘不跟着一起去武英殿,还哭鼻子了。 他还是一路哭着被抱去武英殿的,皇帝说当天搬,哪怕五阿哥哭晕了也得带过去。 陈庶妃也是十分舍不得,送五阿哥出门的时候也哭得快晕过去了。 两母子拉着手泪汪汪的样子,就好像要生死离别一样。 被皇帝叫去盯着小阿哥搬家的李德全,心里好险想要翻白眼。 陈庶妃这是什么意思,以为皇帝要害了五阿哥吗? 分明是她把五阿哥娇惯过度,才会让五阿哥不得不搬走的。 这时候哭成这样,仿佛皇帝是拆散他们两母子的罪人了! 七阿哥那边就要安静得多了,唐庶妃只拉着他叮嘱了几句。 七阿哥听后只点点头,还反过来说道:“额娘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额娘也多照顾自己才是。以后有时间,我会回来看额娘的。” 唐庶妃眼圈微红,跟陈庶妃一样不舍得孩子,却也知道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手。 而且七阿哥的性子好强,身子骨弱,但是什么事都喜欢自己做。 唐庶妃知道孩子长大了,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先帝突然去世,皇帝仓促登基,没有精力照顾几个弟弟,破例让小阿哥养在生母身边。 唐庶妃还是很庆幸,这也给了他们母子两个多相处几年的机会。 能看着七阿哥从小小一团,慢慢养大,还成了这么懂事的孩子,唐庶妃心里还是很满足的。 两母子安静道别后,就有宫人抱着七阿哥去武英殿。 七阿哥虽然不喜欢被人抱着走,不过武英殿离得太远了,他这小短腿要走过去,一天都可能走不到。 虽说不喜欢,七阿哥也不会闹,安安静静被抱着过去。 等到武英殿的时候,房间已经分好了,两人正好相邻。 都是朝阳的房间,行李早就提前送过来规整了。 五阿哥哭得一个劲打嗝,喂了两杯水才勉强压下去。 他哭得眼睛都红肿起来,新宫人赶紧给五阿哥敷药,不然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凉凉的膏药一抹,五阿哥的眼睛就舒服得多了。 他睁眼看见安安静静在一旁的七阿哥,疑惑道:“七弟怎么一点都不难过,不会舍不得额娘吗?” 七阿哥抬头说道:“舍不得,但是都住在宫里,以后跟额娘还是能见面的。” 又不是分开后,他们这辈子都见不到了,七阿哥还纳闷五阿哥怎么哭成这样。 五阿哥眨眨眼道:“对哦,额娘还在宫里,我们以后还能见面的。” 他的小手摸着肚子感慨道:“哭太久,我都哭饿了。” 五阿哥左右张望道:“我饿了,有吃的吗?” 孙璐瑶带着林嬷嬷过来,看两位小阿哥安置得如何。 皇帝原本要亲自过来的,可惜突然有事被绊住了脚,只好请孙璐瑶去看看了。 孙璐瑶刚进门就听见五阿哥的话,笑着道:“正好御膳房做了一炉新点心,正热着,五阿哥可以尝尝。” 紫嫣提着食盒放下,就有宫人帮着把点心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五阿哥和七阿哥都被放在椅子上,五阿哥立刻想伸手拿点心,被七阿哥轻轻拍了下手背。 五阿哥顿时委屈了:“我饿了,怎么不让我吃点心?” 七阿哥无奈说道:“五哥刚才用手揉眼睛,要先洗洗。” 他说得够委婉了,毕竟五阿哥刚才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小手胡乱一抹,全在手上。 这时候五阿哥用手去拿点心,不就要把这些全吃进肚子里吗? 孙璐瑶看得有趣,一时分不清究竟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了。 七阿哥小小年纪,比想象中还要稳重。 五阿哥虽然娇气,脾气却不错,被打了手也不恼。 问过缘由后,他就乖乖伸手,让宫人用湿帕子反复擦拭了两遍。 小脸也擦过后,他彻底干净了,这才伸手拿点心。 第一块点心,五阿哥还放在七阿哥面前的盘子上:“七弟来吃。” 七阿哥看了一眼点心,犹豫道:“谢谢五哥。” 他看着不太想吃的样子,不过看五阿哥已经埋头苦吃,吃得很欢。 七阿哥迟疑着,还是伸手拿起点心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孙姑姑,这是什么点心?” 孙璐瑶得知七阿哥不爱吃甜的,就让御膳房做了胡萝卜蛋糕。 她原本担心七阿哥可能喜欢,五阿哥或许更爱甜的。 如今看来,五阿哥虽然娇气,但是好在并不挑食。 只要好吃,五阿哥都能吃进去。 而且没人喂,五阿哥似乎也不在意,抓着点心就啃得满脸都是。 孙璐瑶答道:“七阿哥,这是胡萝卜蛋糕。” 五阿哥已经吃完一块点心了,听后吃惊道:“这居然是胡萝卜,我之前吃过,一点都不好吃,有一股怪怪的味道,这个却没有。” 他以前尝过一次,不喜欢那味道,陈庶妃见了,以后就再也没让自己吃过胡萝卜。 五阿哥吃完点心,才知道是胡萝卜做的,想着怎么跟之前吃的不一样? 他想到这么久没吃过胡萝卜,是不是错过了这个好吃的东西? 想到这里,五阿哥忍不住又抓了一块点心吃了起来。 错过就错过了,但是她这次不能错过,怎么都要多吃一块才行! 五阿哥吃得豪迈,七阿哥就要斯文得多了。 知道胡萝卜蛋糕的做法有点不同,还特意为了两个小阿哥,胡萝卜是先焯过水,去掉大半的味道。 果然连五阿哥都没吃出来,吃得不亦乐乎,孙璐瑶看着就放心了。 她带着林嬷嬷又去小阿哥的房间转了一圈,检查看看有没什么缺漏的地方。 两人先去五阿哥的房间,一进去就发现堆得满满当当的。 五阿哥的东西实在太多,什么都想带。 陈庶妃是个宠孩子的,五阿哥想要带什么,通通都装了进来。 虽说武英殿的房间足够大,没想到还能被塞满。 孙璐瑶看着床榻上,光是枕头就有四五个。 角落还有两个箱子,打开全是五阿哥的玩具。 什么小风车,拨浪鼓,万花筒和陀螺之类的,一个不够,还好几个,箱子都塞满了。 衣服就更多了,足足三个箱子。 除了衣物,还有好几双鞋子。 小阿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做这么多衣服,其实也就穿一两次,可能就不合身了,实在浪费。 不过陈庶妃宠孩子,宫里的孩子也不多,太皇太后特意吩咐过,布料都紧着小阿哥用。 这里除了小阿哥的份例,估计陈庶妃这几年都没做过新衣服,属于她的份例都补贴到五阿哥身上来了。 孙璐瑶之前听皇帝说陈庶妃宠溺孩子,如今亲眼见了,才发现她这宠得有多厉害。 她简直是把所有的好东西,全都用在五阿哥身上了。 但是全对在房间里,把房间都塞满了,实在没必要。 孙璐瑶就安排了武英殿角落的两个房间,用来给两个小阿哥当库房用。 五阿哥的玩具和不是应季的衣物,就通通搬去库房了。 房间一下子就空了下来,变得宽敞多了。 五阿哥见了,有点舍不得道:“我的玩具……怎么要放那么远的地方,那晚上就不能玩了。” 孙璐瑶笑了笑:“五阿哥明儿还得去尚书房上课了,晚上回来要做功课。” 言下之意,他根本没时间玩耍,玩具什么的,不收起来也玩不了。 五阿哥之前去上学,在尚书房睡了一上午,惹得太傅特别生气。 他摸了摸鼻子,因为睡着了,所以压根不知道功课的事。 如今就要补上了,桌上的文房四宝也是特制的,要小一圈,正适合五阿哥这个年纪用。 他摸着小小的毛笔和砚台特别喜欢:“孙姑姑,我的功课是什么?” 孙璐瑶嘴角一僵,去尚书房上课的是五阿哥,他都不知道功课是什么,自己哪里知道啊! 幸好一路跟来的李德全早有准备,笑着答道:“太傅请五阿哥写自己的名字,上课的时候教过的。” 五阿哥一愣,这下尴尬了,毕竟他上课从开始睡到结束,鬼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啊! 他仰头看向孙璐瑶,一脸求教的样子。 孙璐瑶能怎么办,只好在白纸上写了“常宁”两个字。 这是五阿哥的名字,他看着特别惊奇:“原来我的名字长这个样子,还挺好看。” 孙璐瑶没想到陈庶妃是真的不教五阿哥识字,连他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 好在五阿哥的性子不错,照着名字就练习起来。 刚开始写成一团,他看着皱眉头,写完一页就翻开新的再写。 五阿哥见七阿哥在门口探头,于是招手道:“七弟,这个是我的名字,好看吗?” 七阿哥迈着小短腿凑过来看了一眼道:“五哥的名字好听,但是写得不好看。” 五阿哥嘟囔道:“我第一次写,感觉写的还可以啊!” 他让七阿哥看了写的第一张,跟第二张对比,确实第二张写的好一点,起码能勉强辨认出写的什么。 第一张黑乎乎一团,很多字都看不出是什么来。 七阿哥皱眉道:“五哥才刚开始练字吗?” 五阿哥听出来了,惊讶道:“七弟已经识字了?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七阿哥点点头,接过小毛笔,写了“隆禧”两个字。 五阿哥看过后,眨眨眼道:“幸好我的名字好写,七弟的名字也太难了。” 不说写,那么多的比划,写一个字手就要更累了! 不过七阿哥这字写得端正,显然不是第一次写了。 五阿哥嘟囔道:“七弟写的真好看,那我这个当哥哥的要更努力才行。” 他原本写了两张就停了,感觉小手有点疼。 但是看七阿哥写的那么好看,五阿哥就不好意思摆烂了。 不然七阿哥也进尚书房,太傅一看到他的字,再看五阿哥的,不又要被气坏了吗? 五阿哥吭哧吭哧继续练字,孙璐瑶交代伺候的宫人,让他再写一张就休息,帮着揉一揉手指。 小阿哥年纪小,刚开始写字不好写太多,对手也不好,容易伤着。 写完后小手还可能会僵硬,揉开后会舒服一点,不然明天连毛笔都要拿不起来了。 新宫人连忙应下,孙璐瑶就带着七阿哥去隔壁看看他的房间。 比起五阿哥,七阿哥这边就要整齐得多,东西也少,显得房间相当空旷。 七阿哥指着角落说道:“姑姑,原本那边有两箱衣物,我让人都搬去库房了。” 孙璐瑶让人收拾两个房间当小阿哥的库房,先搬了五阿哥的东西过去。 七阿哥见了,就让宫人也把自己的箱子搬过去了。 孙璐瑶看了七阿哥一眼,这位小阿哥真是太省心了,她有种看见了皇帝小时候的样子。 但是比起壮得跟一头牛,每天精力旺盛的小皇帝,七阿哥就要孱弱得多了。 他的小脸发白,虽然这几年小心翼翼养大,身体底子依旧没能补回来。 今天七阿哥几乎没走动,不过看着他就感觉很累了。 只是孙璐瑶在,七阿哥才没去休息。 孙璐瑶心里叹息,这位七阿哥身体弱,性子却过分好强了。 这么好强的性子,有时候却很吃亏,也总是喜欢勉强自己。 于是孙璐瑶笑着说道:“七阿哥安排得很好,就不必奴婢再操心了。 之后有什么事,七阿哥可以让宫人来解决。 实在解决不了,叫宫人给皇上告知一声就好。” 她把皇帝送的文房四宝放下,也是特制的小一号。 七阿哥点头道:“谢谢皇上的礼物,我很喜欢。” 他把文房四宝摆在书桌上,还摆得整整齐齐的。 看得出七阿哥之前已经开始识字练字了,他的行李里头还有两本启蒙的书。 书只有半新,应该被人反复翻过很多次了。 孙璐瑶立刻说道:“七阿哥如果想看书,还可以去藏书阁借书。” 听见这话,七阿哥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我可以去借书吗?一次能借几本?” 他果然很感兴趣,孙璐瑶笑着答道:“每次五本,七阿哥记得看完后还回去就好。” 七阿哥点点头,看着迫不及待想去藏书阁借书了。 比起五阿哥,七阿哥的学习劲头跟皇帝有的一比。 孙璐瑶交代宫人小心照顾小阿哥,另外又在武英殿这边的小厨房看了看。 这边留了一个御厨和几个杂工,一来担心小阿哥长身体容易饿,所以特地设下小厨房。 二来七阿哥经常生病要也用药,小厨房里有个专门熬药的人比较方便。 再就是吃药后,七阿哥必然没什么胃口,就要单独给他做好克化的吃食。 加上七阿哥的忌口也多,有个专门给他做吃食的御厨在,更妥当一些。 这个安排是皇帝特意吩咐的,也是担心七阿哥的身子骨孱弱,要是搬出去,身子骨还不如以前在唐庶妃身边的话,皇帝就尴尬了。 所以他得好好照顾两个弟弟才是,生怕他们得不到很好的照顾。 二阿哥暂时还没搬出去,这几天也能帮孙璐瑶盯着点儿。 看看这些新宫人照顾得够不够贴心稳妥,另外小阿哥这边有没什么缺漏的地方需要补上。 孙璐瑶谢过二阿哥,这才带着林嬷嬷回去了。 她还得去御书房跟皇帝说一声,皇帝见孙璐瑶回来了,让宫人准备了茶点:“奶娘累了吧,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孙璐瑶把武英殿的事都说了一遍,笑着道:“五阿哥看着挺适应的,虽说刚搬过去的时候哭得厉害,不过后来就好了,也有胃口。” 何止有胃口,胃口还好得很,一口气就吃了三个胡萝卜蛋糕。 虽然孙璐瑶特意交代,小阿哥的胃口小,于是把胡萝卜蛋糕做小,两口能吃掉一个。 但是三个蛋糕吃下去,五阿哥都撑着了,眼睛还盯着第四个蛋糕。 如果不是他想着七阿哥只吃了一个,不好意思全吃掉了。 估计五阿哥还真的会吃完,然后撑得走不动。 这眼睛大肚子小,眼睛看着什么都想吃,但是肚子小怎么都吃不下,也是小孩子的通病了。 皇帝听后皱眉道:“那以后要让宫人多劝着点,别叫五弟吃多了难受。” 得知七阿哥的懂事,皇帝就笑笑道:“七弟挺像朕的,如果身体能好一点,也能为朕分忧了。” 孙璐瑶心想七阿哥才几岁,皇帝就已经琢磨让他帮忙干活了? 皇帝又说道:“五弟身子骨好,那尚书房之外,武课也得开始上了,七弟就先缓一缓。” 七阿哥的身体始终是个问题,暂时先养着,过两年再看看能不能上武课,需要循序渐进。 “五弟比朕想得要好,朕原本还担心离了奶娘,他就要一直哭闹不止,还不愿意自个吃饭。” 毕竟五阿哥之前都是有人帮着喂饭的,什么都不需要做。 如今搬去武英殿后,五阿哥就要自己吃饭,自己走路了。 新去的宫人被交代过,绝不能随意抱小阿哥走路,或者给小阿哥喂饭,除非他们两个生病动不了。 宫人不敢动,五阿哥要是不肯自己吃,那就得饿着了。 还好五阿哥虽然被喂饭习惯了,该自己吃的时候也不含糊。 在孙璐瑶看来,五阿哥其实很爱吃,也能自己吃。 只是陈庶妃溺爱孩子,非要追着喂饭。 五阿哥就是顺势而为,不用自己吃也挺好的。 但是自己吃,其实也不错! 两个小阿哥安置好了,孙璐瑶帮着盯着小半个月,每天都让人来禀报一二。 还好两人适应得很快,早上五阿哥起不来,还是七阿哥打扮好后,带着宫人去隔壁叫醒他。 然后七阿哥拉着五阿哥去尚书房,五阿哥一路上都在瞌睡。 七阿哥就让宫人带着点心,路上拿起点心在五阿哥鼻子前面转一圈。 五阿哥就不瞌睡了,立刻醒过来,抓着点心吃完,尚书房就到了。 上课的时候五阿哥又瞌睡,七阿哥就会时不时拍五阿哥的胳膊让他醒过来。 这是寅哥儿跟孙璐瑶说的,一上午在尚书房里头,除了太傅讲课的声音,就是时不时有啪啪的声响。 显然五阿哥瞌睡的次数多,七阿哥只好时不时拍两下把人叫醒。 太傅见了有点不高兴,不过五阿哥很努力清醒过来继续听课,接着再瞌睡,然后继续挣扎着听课。 他想着五阿哥还是努力了,只是身体看来还没适应,暂时就先这样了。 七阿哥比起五阿哥就要清醒得多,也不瞌睡,认认真真听课,还要分心叫醒五阿哥。 五阿哥下学后有点不好意思,说以后让伴读拍醒他就好,不耽误七阿哥上课了。 但是伴读没能坐在旁边,而是在后边,根本察觉不到五阿哥瞌睡。 还是坐在隔壁的七阿哥更容易看出来,于是连着好几天,寅哥儿都看见七阿哥在努力叫醒五阿哥。 幸好五阿哥渐渐也适应了作息,不再一坐下就开始瞌睡,只偶尔瞌睡一两次,拍打的声音也少了。 两人一起吃过午饭后,五阿哥就要去上武课,七阿哥却回去休息。 五阿哥还有点舍不得七阿哥,却也知道这个弟弟身子骨不好,暂时还上不了武课。 幸好还有寅哥儿,五阿哥还算有伴了。 不过寅哥儿学武比五阿哥要早,年纪也大一点,学得认真又扎实。 五阿哥刚开始只是学扎马步,没一会就腿软摔坐在地上,还感觉腿特别酸,根本站不起来。 武师傅摸了摸,说五阿哥之前动起来不多,所以才格外不适应。 他只能减少了五阿哥的武课时间,不然五阿哥这腿都要练废了。 五阿哥看着寅哥儿打拳打得虎虎生威,羡慕得不行,想着以后要认真学武,也能跟寅哥儿一样威武了。 比起上午在尚书房上课,五阿哥更喜欢下午在练武场撒欢。 虽然腿会很酸很累,但是上午听太傅讲课总瞌睡,让五阿哥太难受了。 尤其太傅说的,五阿哥很多都听不大明白,回去后还要做功课,就要拉着七阿哥一起做了。 说是一起做,其实五阿哥是让七阿哥帮忙指导一下,不然这功课是根本做不完。 二阿哥看两个弟弟相处融洽,也适应了在武英殿的生活。 半个月后,他终于放心,搬去自己的亲王府了。 大件的东西早就陆续送出宫,二阿哥如今只需要带一部分贴身用的东西,直接走就行了。 哪怕是这点贴身的东西,也要两辆马车才能塞得下。 皇帝特意提前处理好所有事,带着孙璐瑶跟着二阿哥出宫去裕亲王府。 在孙璐瑶看来,皇帝就是借这个理由出宫了。 毕竟皇帝能出宫的机会不多,孙璐瑶则是难得能参观裕亲王府。 后世因为历史的缘故,裕亲王府被拆得七零八落,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哪怕想看,也是看不到的。 如今有机会看到第一版的裕亲王府,孙璐瑶说什么都要跟着皇帝出宫! 第104章 送礼 皇帝难得出宫一回,毕竟上一次是进宫的时候。 但是他掀开车帘看向外头,却忍不住失望。 孙璐瑶知道皇帝出行,御林军早就清场了。 一路上根本没有人,连商贩都没出来,空荡荡的街道,难怪皇帝会失望。 不过也是为了皇帝的安全,毕竟如果有路人在,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包藏祸心? 裕亲王府离宫并不远,马车很快就到了府门前。 王府的管家早就带着一干侍从在门口等候,迎接客人。 见到几人下马车,管家立刻上前行礼。 二阿哥摆摆手道:“先进去吧,皇上这边走。” 他落后皇帝两步,孙璐瑶则是跟在皇帝另外一边。 孙璐瑶抬头看着裕亲王府的牌匾,才跟着走了进去。 刚进去就看见一道石壁,上面雕刻着大片福云。 绕过石壁则是前院,挖了个小池子,中间则是一座木桥。 池边种满了花,里面养着彩色锦鲤,看着就花团锦簇。 皇帝看得很羡慕:“二哥这里真好。” 宫里再好,却不如宫外的府邸来得宽敞。 而且宫里的格局早就定好了,也不能修池子养锦鲤。 二阿哥笑笑道:“皇上要是喜欢,可以经常来做客。” 皇帝笑着点头,明白他平日那么忙,也不可能真的经常出宫来打扰二阿哥。 从前院进去就是花厅,宽敞古朴,墙上还挂着几幅水墨画。 皇帝看了一眼疑惑道:“这是朕送给二哥的真迹吗?看着有点不像。” 二阿哥答道:“皇上送的真迹,我都放在库房里头了,只有一幅挂在书房里,不舍得挂在外头。 但是墙壁空着也不好,索性我就临摹了几幅画。看着不怎么样,还需要好好练习。回头等我再临摹几幅,挑最好的挂上。” 皇帝诧异道:“这些画是二哥亲自临摹的?如果不是朕有这些真迹,还反复看过,真看不出差别来,二哥这临摹得真好。” 被他一夸,二阿哥有点不好意思道:“谢谢皇上的夸奖,我觉得勉强过得去,也就厚脸皮挂上了。” 孙璐瑶看过那几幅真迹,还是帮皇帝参详过。 皇帝私库里的书画真迹实在太多了,送什么都要选择障碍,索性拉上孙璐瑶一起选。 孙璐瑶记得寅哥儿提过,二阿哥很喜欢水墨画,于是就提议皇帝,从中挑了几幅最好的水墨画送给二阿哥。 因为反复看过,孙璐瑶对这几幅水墨画也有印象。 虽然不懂画,她也能看得出这几幅画临摹得几乎一模一样。 之前太傅还说二阿哥画画的匠气太重,灵气不够。 然而二阿哥的才能,原来是在临摹上吗? 皇帝也忍不住凑近看画,越看越是惊讶道:“二哥把画里的意境都临摹出来了,实在难得。” 临摹也是一种才能,有的人只能临摹出皮肉,有的人却能临摹出骨相来。 很显然,二阿哥就是后者。 如果不是皇帝这次特地跑来裕亲王府,估计从来不知道二阿哥这个才能。 二阿哥被夸得脸都红了:“皇上再夸,我这脸皮就要烧起来了。” 皇帝听着就笑了起来:“朕就是实话实说,二哥这一手临摹完全能以假乱真。真想让太傅来看看,二哥的画技其实也很好。” 二阿哥想了想就说道:“我临摹了这几幅画后,确实有所领悟,感觉在画山水画的时候,比之前要好一点了。” 他索性领着皇帝去后边的书房,书房朝阳,尤为宽敞。 桌上还有二阿哥刚画好的山水画,皇帝凑前一看,不住点头道:“确实,二哥画得比之前要好多了。” 孙璐瑶看不懂,只觉得二阿哥画的很不错。 皇帝顺势参观了二阿哥的书房,书房后头还连着一个藏书阁。 这样看书就很方便,也不用在书房打太多的书架了。 他是看过亲王府的图纸,却不如亲眼看见来得真切。 尤其图纸只能看到格局,里面的摆设什么的,都需要亲自来看看才清楚。 书房窗户对面还是个小花园,二阿哥要是累了,就能站在窗前赏一会景休息一下。 小花园一半种了花,一半却是挖开了。 孙璐瑶疑惑道:“二阿哥,这是挖的田地吗?” 二阿哥笑着点头道:“是,我想着皇上在宫里种了东西,也琢磨着在王府里种一点。能自给自足,挖出来吃,也很新鲜。” 他红着脸,又继续说道:“等以后我有了孩子,也能让他们在这里种点东西,就知道粮食不容易种,以后也知道珍惜了。” 孙璐瑶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也算是寓教于乐了。 皇帝听后调侃道:“二哥刚要成婚,这就琢磨着以后孩子的教育了吗?” 二阿哥听着,不说脸颊,耳朵都红了:“皇上就别调侃我了,我还不知道要种什么好。” 皇帝在田地里转了一圈,伸手抓了一把泥土说道:“二哥你这土不行,得让人去好几年的肥沃田地里挖一点过来。 实在不行,去河边挖一点泥土也行,总比这些要好。 等种的时候撒肥料,也可以多撒点草木灰,作物就容易长起来。” 皇帝说得头头是道,二阿哥也点头记下了:“草木灰我知道,以前在宫里种东西的时候就撒过。只是河边的泥土,是要更肥沃一点吗?” 皇帝点头答道:“河边虽然有河水泛滥的危险,只是河边的土壤肥沃,种下的粮食作物收获更多。” 这也是百姓为什么会冒险跑到河边种地的缘故,也是河边土地天然肥沃。 河水泛滥未必每年都有,但是每年出产更多,这就让百姓很心动了。 二阿哥疑惑道:“那河边的土地为何更肥沃?” 皇帝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件事而已。 孙璐瑶在旁边也不好解释,毕竟河边土壤肥沃,也是因为河水泛滥,把河底那些鱼的粪便和水里的矿物质冲上来。 这些都是天然的肥料,数量还多,当然让土地更肥沃了。 二阿哥好奇河边的土壤究竟有多肥沃,立刻派人去运一些过来。 皇帝不能在宫外待太久,只是难得出来一趟,他还好奇孙璐瑶的府邸。 毕竟太皇太后赏赐的,皇帝还没看过。 来都来了,不如去看看! 孙璐瑶拒绝不了,只好先让侍卫去告知自己管家一声,仓促准备一下,总比什么都不准备,吓得下人一个个腿软发呆不知道应付就麻烦了。 说是准备,马车过去也没多久,其实就只是给他们一个心理准备了。 女管家脸色带着紧张,还是好好站在大门口迎接。 侍从们就逊色多了,一个个脸色发白,手软脚软的样子,似乎站不久就要激动得晕过去。 孙璐瑶都看不过去了,皇帝却不意外,也很宽容,饶过了侍从们。 皇帝刚从裕亲王府出来,到了孙璐瑶的府邸,就感觉小多了。 他坐在花厅里头,女管家亲自送茶水来。 府邸里竟然连蜜水都没有,让皇帝很不满意:“回头就让人置办一些,府里不会什么都没有吧?” 孙璐瑶笑笑道:“奴婢不出宫过来住,府邸里只有管家和侍从在,平日只整理和打扫,需要的东西确实不多。” 毕竟也没客人上门,准备那么多,放也会放坏,何必白费心思准备,还浪费呢! 女管家这时候却让人搬了两个箱子上来,解释道:“主子,这些日子不少人送来拜帖,都在这里了。” 孙璐瑶刚说没什么客人上门,送拜帖来的人居然塞满了两个大箱子,不由目瞪口呆。 皇帝见了却不意外,孙璐瑶如今虽说不是宫里的大总管了,却依旧是女官第一人。 想巴结讨好孙璐瑶的人不知道多少,还有的想要借着她平步青云,一飞冲天,怎么可能不变着法子联系上她? 孙璐瑶不出宫,但是府邸在宫外,就能使使劲了,万一呢! 拜帖送上,礼物也送,说不定哪天被孙璐瑶看中喜欢上! 皇帝让人打开箱子,好奇翻看了两张拜帖:“看来还是商人居多,想跟奶娘攀上关系。” 毕竟孙璐瑶提议建的几个工坊让商人十分眼馋,他们不可能跟皇帝在京城抢生意,但是蹭点好处,可以帮着售卖去更远的地方。 甚至可以卖出国外,以及大洋彼岸都行! 只要孙璐瑶给机会,这些商人只要能挣钱,没什么是做不到的。 孙璐瑶看得咂舌,这些商人也是够拼的,连大洋彼岸都打算卖过去吗? 说是拜帖,里头一个个都塞了信笺,表明立场,还有许下无数好处的。 皇帝是开眼了,看了几张,忽然惊讶道:“这名字看着像是个西洋人,奶娘来看看?” 没想到连西洋人都来凑热闹,孙璐瑶接过拜帖一看,也同意皇帝的说法。 这人叫殷铎泽,这名字奇奇怪怪的,一看就像是西洋人给自己起的名字。 很多西洋传教士过来后,为了尽快融入,就会给自己起汉名。 姓氏还好,就是姓名总起得奇奇怪怪的,就把两个字凑在一起。 这人更省事,把两个右边一样的字凑在一起了。 孙璐瑶问过女管家,后者答道:“主子,这人来过好几回,前天还来过,说是想给皇上献个少见的礼物,想找主子帮忙。” 西洋传教士想献礼物也没那么容易,皇宫不是谁都能进的。 这人估计过来后,想在皇帝面前混个眼熟却没有门路,就打算从孙璐瑶这边入手了。 皇帝听后就笑了:“这西洋人的脑瓜子挺好,竟然想到在奶娘这边使劲。” 可惜孙璐瑶根本不出宫,这人完全是白费心思。 但是不得不说,这人的运气还挺好,皇帝这次突然出宫去看裕亲王府,之后还心血来潮到孙璐瑶的宅子来,愣是看见了。 只是没料到,这人的运气不止如此。 一个侍从突然到门外,女管家过去听了几句就进来禀报道:“皇上,主子,那个西洋人又来了。” 皇帝好奇道:“他这是知道朕来了吗?还是打听到奶娘出宫到这里来了?” 如果对方真的知道,那就必然派人守在附近,还盯着府邸的大门了。 有谁进来,一目了然,还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赶到,这心思就不简单了。 皇帝眯起眼,示意身边的李德全带着侍卫去打听一下,看这个叫殷铎泽是不是心怀不轨。 人在外头也没叫进来,只让李德全去问。 李德全很快就回来了,表情一言难尽道:“皇上,孙姑姑,此人并没有同伙。他想着三天来一次,多送几次拜帖,总能让孙姑姑看见。” 殷铎泽刚来,并不清楚孙璐瑶不能随意出宫。 他只以为孙璐瑶出宫的次数少,自己送的拜帖多,怎么都能看见。 殷铎泽也算是瞎猫碰耗子,愣是被他撞上了孙璐瑶难得出宫一回。 皇帝挑眉道:“他这运气真是不一般的好,所以这人带来的礼物是什么?” 李德全已经让侍卫反复检查过了,这时候捧着两个锦盒进来道:“皇上,都在这里了。” 他打开第一个锦盒,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镜子。 镜子是半透明的,并不通透,但是却能看得颇为清楚。 皇帝大吃一惊道:“奶娘,这是玻璃做的吗?” 他心想西洋已经会做玻璃了,还能做得如此清晰,甚至做成梳妆镜。 这么小的梳妆镜,就能随身带着,十分方便。 不像是屋里的大梳妆镜,不坐在镜子前面都无法梳妆。 这东西带着,随时都能补妆了。 孙璐瑶点头道:“皇上,这确实是玻璃。” 皇帝拿起梳妆镜左右端详:“既然是玻璃,怎么不是透明的?” 孙璐瑶指着后边道:“皇上,这应该是在另一边涂抹上水银了。” 皇帝若有所思道:“水银吗?原来是这样,所以玻璃工坊也能做出这个来?” 他看见这个小小的梳妆镜,就清楚这东西能随身带着十分方便,可以卖上好价钱。 孙璐瑶笑着答道:“的确可以做,只是水银有毒,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替代。” 皇帝好奇了,不用水银,用什么东西能够代替? 孙璐瑶说道:“皇上,是锡箔。” 皇帝想了一会,才想到这个东西是什么:“奶娘是说平日烧纸的时候,纸上的那个东西吗?” 这东西很常见,却又不算常用,也就是烧纸的时候才会看见。 但是说这东西不常见吧,又很便宜容易得到,烧的纸上面都有。 皇帝打算回去让人试试,水银有毒且不便宜,换成锡箔不但便宜还没毒,这要怎么选择,根本不需要多想。 他打定主意试试,如果可以,那就能让梳妆镜的成本更低了。 皇帝迫不及待想让玻璃工坊开始做起来,这会儿还是耐着性子让李德全打开第二个锦盒。 “这是夜明珠?不是,好像是玻璃珠。” 皇帝拿着珠子在手里把玩,看着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咋一眼看着以为是夜明珠,但是夜明珠白天不会发光,而是吸收了白天的光亮后,晚上才会发出莹莹的微光。 仔细看就能发现这是玻璃珠,打磨得相当光滑,一时还没能让皇帝看出是玻璃做的。 “这东西做得挺精巧,送给奶娘的礼物里头算是过得去。” 皇帝对这个玻璃珠有点满意,就吩咐李德全把殷铎泽叫进来。 殷铎泽原本被拦在门外有点不高兴,不过好歹礼物是送出去了。 如今终于被允许进去,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物,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等殷铎泽抬头的时候,却发现上首坐着一个少年,脸上还带着点稚嫩,那双眼睛却黑沉沉看过来,一看就是高居上位的人。 旁边则是坐着一个年轻的妇人,容貌秀美,是殷铎泽打听过的那位孙姑姑。 他大吃一惊,立刻猜出上首少年的身份,正是宫里那位少年皇帝。 殷铎泽只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简直爆棚了,就因为得了好东西想立刻送过来。 他怎么就刚好遇上孙璐瑶回府,甚至还带着皇帝一起来! 殷铎泽高兴坏了,想着一定要好好表现! 皇帝指着两个锦盒说道:“你送给奶娘的礼物还算不错,想求何事?” 殷铎泽眼巴巴送礼来,不可能只想跟孙璐瑶打好关系,肯定别有所求。 皇帝不能在宫外多留,也就懒得寒暄,直接问了。 殷铎泽很清楚,错过这次机会,他想再遇到皇帝就难了。 于是殷铎泽也不扭捏,直接说道:“尊敬的皇帝,我想要一个工坊,做这两个。” 他指着锦盒里的东西,原来是想负责做梳妆镜和玻璃珠。 皇帝好奇问道:“这两样东西,都是你自己做的?” 殷铎泽点点头道:“是,我做出来,大贵族想要。” 他的汉话说得不如南怀仁琉璃,显然来这边的时间不长。 殷铎泽磕磕碰碰解释了好一会,孙璐瑶总算听懂了。 他是个小贵族,家里有点钱,也喜欢做研究。 殷铎泽花费不少钱终于做出玻璃来,就另外做出了梳妆镜和玻璃球,打算卖个好价钱回本。 但是大贵族想要直接拿过去,然后献给国王,一点好处都不想给,自己全占了所有好处。 殷铎泽当然不乐意,大贵族就陷害他,让自己丢了小贵族的头衔。 他带着仅剩的钱财和心腹侍从逃了出来,在母国待不下去,就只好跑到这边来寻找机会了。 皇帝挑眉道:“你就不怕送过来,朕见了很喜欢,就会跟你的国王一样全收走了?” 殷铎泽苦笑道:“尊敬的皇帝,一开始我也担心,只是正好过来的时候,京城地动,士兵在帮着平民建房子。” 这是在他的母国绝不会出现的事,所以才会下定决心,借着孙璐璐来献礼。 能够怜悯百姓,为他们重建房子的皇帝,怎么都不会跟他母国的大贵族那样。 殷铎泽一路逃过来,其实手里的钱财也所剩无几了,只能赌一把,不然真要饿死的。 皇帝点头道:“朕正打算做这两个,只是玻璃工坊已经有人负责了。” 言下之意,殷铎泽刚来,汉话都说不明白,要负责一个工坊是不可能的事。 殷铎泽也明白,玻璃工坊那么重要的地方,必然是皇帝的心腹来管着。 他立刻拍心口说道:“尊敬的皇帝,我很有用,能帮忙!” 孙璐瑶想着,殷铎泽这是打算技术入股了。 这样也好,他亲自做出这两样来,指点别人做也容易。 皇帝也觉得可以让殷铎泽试试,反正他打算做梳妆镜和玻璃珠,有人做过还帮忙指点是再好不过了。 既然要用人,皇帝就得说明白:“你进了玻璃工坊后就不能随意出来了,免得泄露秘密。 在里面想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都有专门的人送进去。你要缺什么想要的,只要不过分,朕都能满足。” 殷铎泽搓着手别提多兴奋了:“尊贵的皇帝,我想带着剩下的侍从一起进玻璃工坊可以吗? 他们忠心耿耿,一路跟着我逃亡。有人生病了,缺药。” 孙璐瑶担心对方会不会带了什么传染病进来,人暂时最好别直接进工坊,在工坊附近的屋子隔离着养病比较好。 皇帝也是这个意思,派了御医去看了生病的人。 还好,不是什么严重的病,而是受伤后没能好好休养。 另外钱财不多,他们过得紧巴巴的,营养也跟不上,受伤的人就变得虚弱了。 等过来后,这人还水土不服,于是身体更弱了,看着像是得了重病。 御医拿出银针把人扎成刺猬,吓得殷铎泽蹦起来,生怕对方把他的心腹侍从扎死了。 还好侍从没觉得疼,还说浑身原本凉飕飕的,如今却变得暖和起来,感觉舒服了很多。 殷铎泽只觉得惊奇,忍不住凑过来看。 御医嫌弃地让他退远一点,别是碰到银针,歪了深了很容易要人命的。 吓得殷铎泽只好退开,又见御医让药童熬药,汤药一股奇怪的臭味。 殷铎泽捏着鼻子退到门外,侍从也是一脸痛苦面具,最后闭着眼灌下去了。 一天三顿灌汤药,这侍从虽然一脸痛苦,面色竟然慢慢好起来了。 殷铎泽对皇帝很感激,等侍从一好,他就立刻投入到玻璃工坊里头,开始指点他们做梳妆镜和玻璃珠。 只是梳妆镜做到后边,却不用水银,而是送来锡箔纸。 殷铎泽就不明白了,这东西薄薄的一层,真能贴住吗? 但是皇帝说不用水银,他也只能不用,看着工坊的人小心翼翼沾了点胶水,把锡箔贴在玻璃后边。 殷铎泽对胶水很好奇,真能贴住吗? 他没想到这里竟然不止一种胶水,工坊里轮番尝试用两种胶水,看哪一种更牢固一点。 孙璐瑶也才知道,这边的胶水有好几种。 第一种是用过最多的,用的是植物胶,也就是糯米、蛋清等等做的。 以前长城的石墙之间,就是用的这种,十分牢固,就是相当浪费食物,后来渐渐就没人用了。 第二种则是用的动物的骨头,这种粘合度不错,而且不会浪费食物。 缺点也是有的,就是需要敲碎后反复熬制,熬到粘稠为止就能用了,所以制作的时间需要非常长。 第三种是鱼胶或者猪胶做的,鱼用的是鱼鳔。 要蒸过后,再熬制一段时间,然后捣烂。 花费的时间比动物骨头要好一点,粘合度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这种鱼胶做出来的胶水还能防水耐低温,是造船经常用的。 冷却后是膏状的,也容易保存。 等要用的时候,隔水热一下,融化了就能涂抹上去了。 只能说工匠的智慧相当厉害,愣是在材料不足的时候,捣鼓出这么多的胶水来。 这次工坊用的就是后边两种,如今粮食都不够人填饱肚子,当然不能浪费了。 两种胶水尝试过后,效果都不错。 最后一种胶水熬制的时间短,更容易做,鱼胶又比较常见。 孙璐瑶以为皇帝会选最后一种,谁知道他最后选了第二种。 动物骨头也就更多了,而且没什么用处,用来做胶水是再适合不过了,还能废物利用。 至于鱼胶的话,皇帝担心大规模用鱼鳔,就会有很多人杀鱼。 可是鱼肉不好保存,到时候大家只要鱼鳔,却浪费了鱼肉,那就麻烦了。 索性只用动物骨头,这样总不会有人为了单纯得到骨头就杀动物吧? 光是内务府给宫中提供的份例里就有各种肉,鸡肉鸭肉猪肉羊肉等等。 这些大部分是专门饲养的,不够才会对外采买一部分。 专门饲养的,杀过剔除的,或者吃过后留下的骨头,如今搜集起来就能做胶水了,甚至都不需要特意去找骨头。 殷铎泽看着工坊转眼就做了不少梳妆镜,锡箔也非常好用。 玻璃珠很快也做了出来,他不由有点慌了。 怎么感觉自己进工坊没多久,就没什么用处了? 殷铎泽还以为工坊里头的工匠,怎么都要一年半载才能学会,然后再花一段时间慢慢上手。 这样他进工坊就能舒舒服服过个一两年,之后再琢磨什么新东西,就能轻松续上,过上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谁知道这些工匠那么厉害,看两眼就会了,甚至皇帝只看一眼,就立刻用锡箔代替了水银。 水银用过后,手都会溃烂,殷铎泽要小心翼翼带着手套,也坏了很多对手套才做出来。 然而如今用上锡箔,压根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比起水银不止要安全,还便宜得多。 殷铎泽每天都担心自己没用后,皇帝就要把他赶出工坊了。 尤其另外一个西洋传教士发现殷铎泽给孙璐瑶送礼后,居然真的得到皇帝的任用,立刻转手也给孙璐瑶送礼物。 皇帝出宫后,看见孙璐瑶十分受欢迎,还白捡了一个殷铎泽,让玻璃工坊能出新产品,相当高兴。 回宫后,孙璐瑶不常出宫,可能就要错过了。 于是皇帝就让人定时把宅子收到的拜帖、信笺和礼物,都通通带进宫里来给孙璐瑶过目。 这下子更多人送帖子上门,差点把府邸的门槛都踩烂了。 女管家每天要收很多拜帖和礼物,收得手都软了。 不过这些东西也不会全部一股脑送进宫,实在太多了,有些也不值得送。 女管家会先筛选一遍,把见过却不怎么有用的东西留下,将比较贵重和没见过的东西送进宫里给孙璐瑶。 孙璐瑶隔三差五就收到几个大箱子,里面的拜帖和礼物都堆得满满的。 她抽空看一眼,寅哥儿也会好奇帮忙看。 这天寅哥儿撅着屁股,从大箱子里头翻出一个东西来:“额娘,这个东西我没见过,像万花筒,又有点不一样。” 他把东西递了过来,孙璐瑶一看就惊讶了:居然是望远镜? 第105章 推荐 孙璐瑶面露惊讶,寅哥儿就更好奇了:“额娘,这是个好东西吗?” 这话让孙璐瑶笑了:“的确是个好东西,你这样拿着,站到窗边往外看。” 寅哥儿听话拿着望远镜走到窗边,闭上一只眼睛看向窗外,发现能看得很远,远处还很清晰。 “额娘,我看到紫嫣手里拿着食盒,盒子上的花纹都能看得见!” 紫嫣离着还很远,他竟然就能看得如此清楚。 寅哥儿立刻想到这东西的用处,该用在战场在。 站在高处,就能把底下的战况看得一清二楚,很适合用来侦查,然后尽快布局。 可以说有了这个东西,在战场上简直是如虎添翼! 寅哥儿拿着望远镜爱不释手道:“额娘,这还真是个好东西,是不是该立刻送去给皇上看看?” 孙璐瑶点头道:“的确要送,我先看看是谁送来的。” 这东西国内暂时没人能做出来,应该是西洋人送的。 她在箱子里翻了翻,最后找到了送礼的人。 果然是个西洋传教士,是德意志的人,名字叫纪理安。 他估计见殷铎泽给孙璐瑶送礼后得到玻璃工坊的差事,于是也跟着送了。 孙璐瑶把望远镜连带拜帖都一并带去乾清宫,给皇帝过目。 皇帝见了,拿着望远镜把玩了一会,也是爱不释手:“确实是不错的东西,比起梳妆镜和玻璃珠有用多了。 这个叫纪理安的人,究竟从哪里得到这个,难道也是他自己做的?” 孙璐瑶却指着望远镜说道:“皇上仔细看看,这里头用的不是玻璃,而是琉璃。” 琉璃价格昂贵,打磨起来也要更难。 所以纪理安手上应该不多,估计就只有这么一个望远镜。 而且孙璐瑶觉得,这东西应该不是纪理安做的,就是借花献佛。 皇帝刚拿到手的时候,跟寅哥儿一样,立刻明白望远镜的好处,却一时没细细打量。 如今被孙璐瑶提醒,皇帝仔细看过后,发现还真是琉璃做的。 这么一来,望远镜的价格就要昂贵得多了。 皇帝问道:“能用琉璃,其实也能用玻璃做是吗?”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可以试试,只是这打磨起来应该不容易。” 毕竟不只是打薄,还有凹凸镜的问题,需要有专业的人来指点工匠才能做得出来。 皇帝派人去查探这个叫纪理安的传教士,看看是从哪里来的,品性又如何。 如果是个能用的,皇帝也不介意把人用上。 至于朝臣的话,鳌拜被圈禁,跟随者跟着倒霉,皇帝终于实实在在亲政后,这些大臣就要乖觉多了,再没有上蹿下跳让皇帝不要用西洋人。 所以皇帝如今想用西洋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连南怀仁最近终于被任命在火器营制造武器,虽说有老臣担心,西洋人会不会藏私,不会真的用心制作武器。 皇帝也懒得辩解,直接请大臣们去靶场。 然后他亲自拿着南怀仁改良的火枪,将靶子打成筛子。 新火枪不必担心下雨会影响,射击的速度也很快,杀伤力也有所提高。 以前的火枪看着就跟玩具没两样,下雨天沾了水就不能用,还容易炸膛伤了自己人。 另外射程还短,不如弓箭好用,大臣们都觉得十分鸡肋。 偏偏火枪还费钱,大臣们就更不乐意了,一个个反对皇帝用火器。 如今大臣们亲眼所见,改良后的火枪居然这么好用。 而且皇帝年纪小,拿着火枪的后挫力也不大。 连少年都拿得稳,更别提是高大的士兵了。 想到小皇帝打算建起火器营,以后人手一柄火枪。 在战场上他们往高处一站,简直无往不利,能收割一大片,把战场的情况彻底逆转。 光是想想,大臣们就坐不住了,觉得让子孙进火器营,想必是个不错的去处。 皇帝只让南怀仁这个西洋人制造火器,却没打算把火器营交给他来负责,那就是个不错的职务。 大臣们不反对,皇帝推进火器营的事就格外顺利,心情也变得相当不错。 这会儿皇帝又得了望远镜,更是高兴道:“回头让南怀仁看看,能不能仿制出来。” 孙璐瑶心想南怀仁真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不过南怀仁更擅长机械和武器,望远镜这种精细的东西未必擅长。 皇帝迫不及待让人请来南怀仁,把望远镜交给对方:“爱卿能仿制出一样的来吗?或者改良得更好?” 南怀仁拿着望远镜看了看,摇头道:“皇上,微臣并不擅长这个。这东西结构简单,仿制并不难,难在这上面的琉璃片,需要工匠慢慢打磨。” 虽然他说不擅长,却还是一眼就发现了关键之处。 望远镜最有用的地方,就是前后这个凹凸镜,南怀仁一下就看出来了。 他也明白这差事做得好,皇帝必定更重用自己。 但是南怀仁也更清楚,把所有事全揽到身上,最后没能好好完成,反而不美。 他一个人就一双手,也做不了那么多东西。 自己想独占功劳,一个不好要得罪所有人,还可能样样没能做到最好,惹得皇帝不快。 南怀仁心里明白,做人不能太贪心。 所以正式接管火器营的差事,他就跟皇帝请辞了钦天监那边的职务。 皇帝爽快答应了,明显觉得南怀仁非常识趣还不贪心,留下了个不错的印象。 这时候皇帝来问,南怀仁就老老实实回答了。 皇帝点点头道:“爱卿有推荐的人选负责此事吗?” 南怀仁犹豫了一下,回答道:“皇上,确实有一个人擅长,是叫纪理安。” 不说皇帝,就连孙璐瑶都惊讶看了过来。 原来南怀仁还认识纪理安了? 见皇帝看过来,南怀仁立刻解释道:“微臣跟纪理安并不熟悉,只听说他经营过几家眼镜铺面,对镜片的事应该相当擅长。” 要经营这种铺面,完全不知道的话,就要被底下人忽悠住了。 所以纪理安肯定知道这镜片是怎么打磨,又需要多少时间,甚至怎么打磨都一清二楚。 皇帝点点头,知道南怀仁说的是实话。 技术方面的事,确实找专业人士更好。 皇帝派人去请纪理安进宫,也没让南怀仁离开,叫两人见了一面。 南怀仁曾见过纪理安一次,见到人后就对皇帝微微点头,确认正是对方本人。 纪理安见到南怀仁相当惊讶,他之前以为送了望远镜给孙璐瑶,她必然会带回宫给皇帝。 皇帝见了喜欢,就会召见自己。 如今看见南怀仁也在,难不成是他推荐了自己? 纪理安是德意志的标准长相,棕发碧眼,看着彬彬有礼,只是表情不怎么丰富,免得有点严肃。 他看着三十多岁,行礼倒是颇为标准,看来是特地学过的。 皇帝示意李德全把望远镜递了过去:“听说是你送的,你知道怎么做?” 纪理安看着望远镜点头道:“是,皇上,在下会做。在母国的时候,经营了几家眼镜铺面。 在下的爷爷原本开了一家琉璃工坊,爸爸不善经营,后来还染了赌瘾,工坊变卖出去了,只留下几个老工匠。 其中一个老工匠的儿子擅长打磨琉璃,在下就用母亲的嫁妆开了一家很小的眼镜铺面。 几年下来,经营得不错,开了好几家分店。 这人的学徒用琉璃镜片做出了望远镜,不过要小一点,也没那么清晰。 几次改良后,才做出如今的样子,在下一直都盯着,对流程很熟悉。” 皇帝听后又问道:“擅长打磨的几个工匠,你带过来了吗?” 纪理安露出沮丧的神色来:“在下经营的眼镜铺面生意太好,惹来同行的不满。 有一天晚上店铺后门着火,老工匠住在后边,没能跑出来…… 在下变卖了余下的几家眼镜铺面,带着所有的钱财辗转过来。” 他显然是在母国呆不下去,所以才跑过来的。 皇帝好奇道:“哪怕在当地待不了,也可以去别的城市,你怎么非要冒险,千里迢迢坐船过来?” 如今坐船没那么安全,半路遇上风暴的话,那就九死一生了。 纪理安有钱有技术,换个地方也一样能东山再起。 他低下头道:“不瞒皇上,在下怀疑那几个同行没胆子害人,很可能背后有别人在,是在下惹不起的。” 不管是谁,纪理安惹不起就只能躲了,这样还能保住性命! 皇帝对他的果断相当欣赏,当下就让纪理安在玻璃工坊里头制造望远镜,做得越多越好。 另外还派了几个老工匠跟着纪理安,看能不能学会打磨镜片的手艺。 纪理安连忙谢恩,高高兴兴退下了。 他一走,皇帝就看向孙璐瑶说道:“奶娘觉得纪理安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孙璐瑶惊讶道:“皇上怀疑纪理安说谎了?” 在她听来,纪理安的经历跟殷铎泽有点相似。 都是在母国那边出了意外,他们才不得不跨越重洋跑到这边来。 殷铎泽那边说完,皇帝没表示疑惑,但是对纪理安却觉得不对吗? 孙璐瑶回想了一下,没察觉出来,摇头道:“皇上,奴婢没听出什么来。” 皇帝说道:“朕觉得纪理安有所隐瞒,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他能做出更多的望远镜,这点小事也不必放在心上。” 只要是人才,而且有能力,能用,皇帝对小事就不大在意了。 二阿哥搬去亲王府后,大婚也提上日程。 他成婚后,会带着嫡福晋进宫来请安。 二阿哥先去了慈宁宫,让嫡福晋拜见太皇太后和他的额娘董鄂氏。 因为董鄂氏不满二阿哥的嫡福晋是个二等侍卫的女儿,二阿哥很担心她会不会为难嫡福晋。 皇帝这时候不可能去慈宁宫,二阿哥只好来找孙璐瑶帮忙。 也不用孙璐瑶做什么,只要在董鄂氏为难嫡福晋西鲁克氏的时候,帮忙岔开话题就行。 起码让西鲁克氏在慈宁宫的时候,没那么尴尬。 这点小事,孙璐瑶还是答应下来。 就是她感觉二阿哥多虑了,哪怕董鄂氏再傻,也不会当着太皇太后的面上,还在慈宁宫为难西鲁克氏。 董鄂氏这跟直接不满太皇太后,不给太皇太后面子有什么不同? 她都不敢当面跟太皇太后表达不满,对西鲁克氏这位儿媳妇哪怕私下说什么,明面上也不会太过分。 果不其然,孙璐瑶在慈宁宫就见西鲁克氏给太皇太后和董鄂氏行礼。 太皇太后示意苏麻喇姑送给西鲁克氏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 董鄂氏也给了西鲁克氏见面礼,则是一支极为漂亮的金步摇。 西鲁克氏笑着收下,当场就把镯子和金步摇都戴上,表现出她的喜欢。 太皇太后对这个孙媳妇很满意,长得秀美,性子还温和,脾气也好,跟二阿哥最是合适。 二阿哥这温吞性子,但凡嫡福晋彪悍一点,这日子就要难过了。 加上二阿哥小时候身子骨单薄,如今虽然养了好几年,被孙璐瑶养回来了,依旧比同龄人显得瘦削。 所以嫡福晋西鲁克氏有一手好厨艺,身边还有个擅长做药膳的嬷嬷,在太皇太后看来就是加分项了。 孙璐瑶这才得知,西鲁克氏怎么会打败其他人成为二阿哥的嫡福晋。 看来太皇太后还是很疼爱二阿哥的,为他量身订造挑选的嫡福晋。 她之前没说,这会儿拉着西鲁克氏的手,让对方以后跟二阿哥好好过日子,照顾好二阿哥什么的。 董鄂氏这时候才明白太皇太后为何会选一个二等侍卫的女儿当二阿哥的嫡福晋,原来对方还擅厨。 以前的话,董鄂氏觉得自己对二阿哥很好,只是奶娘选错了人,才害得他的身子骨不大好。 后来二阿哥被孙璐瑶照顾,身子骨渐渐好起来,董鄂氏才发现自己不停给二阿哥喂药膳,险些害了儿子,不免愧疚。 所以得知二阿哥的嫡福晋只是个二等侍卫的女儿,董鄂氏才会有所不满,她觉得儿子能配家世更好的女子。 如今听着,董鄂氏才知道太皇太后一样疼爱二阿哥,为他选了最适合的人,这才释然了。 董鄂氏也拉着西鲁克氏的手叮嘱,让她盯着二阿哥,别叫二阿哥太劳累了。 西鲁克氏其实隐约察觉到董鄂氏对她的不喜,如今发现董鄂氏对她亲近了许多,态度改变了不少,自己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 二阿哥见了,总算安心。 不然他夹在额娘和媳妇之间,两人如果关系太差,自己也是够为难的。 孙璐瑶没能派上用场,不过她见董鄂氏终于想通了,也是松口气。 不然董鄂氏真犯傻闹腾起来,大好日子留下不好的记忆,她真可能跟儿媳妇西鲁克氏结下梁子。 董鄂氏在宫里,二阿哥在宫外,被西鲁克氏吹吹枕边风,这两母子以后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差。 二阿哥不进宫,董鄂氏以后就别想见到儿子了。 好在事情没闹到这个地步,孙璐瑶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 大婚之后,作为裕亲王的二阿哥正式上朝听政。 他比去尚书房的时候还要早起身,然后坐马车进宫。 等进宫的时候,天色还是黑的。 二阿哥不由庆幸,当初跟先帝说自己只想当贤王。 不然当了皇帝,每天都要大清早起来上朝,下朝后还有批不完的奏折,实在太可怕了! 如今光是早起上朝,二阿哥就很不习惯。 站在前排,他听着其他大臣的禀报,都开始昏昏欲睡起来,站着都快睡过去了。 皇帝在上首看得一清二楚,抿唇忍着笑,晚点的时候还跟孙璐瑶嘀咕:“二哥站着都要睡着了,后边跟着的是户部尚书,一个劲偷偷推二哥,生怕他真睡着了,倒头摔下,那就尴尬了。” 何止尴尬,他还可能成为大臣私下很多年的笑话了。 皇帝感慨道:“看来二哥搬出去后,不用去尚书房,暂时不用早朝,日子过得挺好,都不习惯早起了。” 他眼里透着点羡慕,二阿哥在宫外过得自在多了。 在还没上朝之前,二阿哥还能睡懒觉。 皇帝都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睡过懒觉了。 “等二哥适应几天,朕得把他叫过来御书房帮忙。” 帮什么忙,当然是帮忙看奏折了。 李德全不识字,分奏折的事他做不来,只能帮忙搬挪和整理看过的奏折。 分奏折不是小事,有些走着不好叫小吏过来看,谁知道会不会泄露出去。 但是不分的话,有些重要的落在后边,有些不重要的却在前面。 皇帝的精力毕竟有限,不重要的看多了,精力不济的时候看重要的,很多事可能就不会想得十分妥当。 他自己分也麻烦,如今多了二阿哥这个劳动力,当然不能放过了! 皇帝嘴上说让二阿哥适应几天,其实第二天下朝就把人叫到御书房来了。 二阿哥还以为自己上朝打瞌睡的事被皇帝发现了,有点不好意思。 他正想跟皇帝反省,就被皇帝拉着到奏折的箱子面前。 皇帝手一指,说道:“二哥帮朕分奏折,重要的放在桌上,不大重要的放在右边。” 二阿哥目瞪口呆,连忙摆手道:“皇上,这不妥当。” 皇帝耸耸肩道:“哪里不妥当了,如今二哥是亲王了,帮朕分忧不是应该的吗?二哥怕大臣见了觉得不对,那也没事,他们不敢说。” 大臣如今被皇帝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而且皇帝要重用二阿哥,大臣能说什么。 难道说二阿哥不该插手朝政之事,以前还能站得住脚,但是如今他都册封亲王能上朝了。 二阿哥帮着整理奏折,不比让太监识字来帮忙更好吗? 皇帝一副这些全都交给二哥来办的表情,二阿哥能怎么办,只好老老实实帮忙分奏折了。 要分奏折,他就要先看内容,大致知道是什么,重不重要,紧不紧急。 急的放最上面,不急的放在右边。 请安奏折这种,就算是不大重要的,要看,却不用放在最前面看了。 大多数都是请安折子,二阿哥分得很快,看见就往右边放。 孙璐瑶让宫人送来茶点,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二阿哥分奏折累了,就能过去坐一会,吃点心喝茶来休息一下。 有人帮忙分了奏折,皇帝看奏折的速度不由加快。 重要的前面,看得要慢一点,后边他就看得飞快了。 请安折子几乎是一扫而过,很快就能看完。 一箱子奏折看完批阅后,就会发下去。 如果皇帝看着不满意,还会打回去让大臣重新写。 几天下来,二阿哥下朝后都熟门熟路去御书房帮忙,朝臣知道后也习惯了。 二阿哥熟练后,分奏折的速度越来越快,半个时辰内就分完了。 皇帝见了,有些奏折上的事就跟二阿哥讨论了起来。 以前他只能跟孙璐瑶说说,如今就多了一个二阿哥。 今天有个御史送来的折子,不算是弹劾,却是觉得皇帝太重用西洋人了。 尤其玻璃工坊里头,如今居然前后进了两个西洋人。 这让大臣感觉到威胁,别是以后皇帝喜欢用西洋人,他们这些大臣要怎么办? 于是大臣就想了个办法,给皇帝推荐人才! 皇帝会用西洋人,也是因为他们手头上的能耐和技术。 国内肯定也有这方面的人才,不可能被西洋人全比下去,还叫西洋人出尽风头。 大臣们有心搜罗,还真找到一对姓戴的父子,非常擅长武器改良。 他们迫不及待给皇帝推荐,就想着打压一下西洋人的气焰。 皇帝恨不得人才越多越好,于是特地把这对父子请进宫里来,打算亲自问一问。 如果是真的厉害,那就把人留下来。 如果只是大臣吹嘘的,人其实并不如说的那么擅长改良武器,那皇帝就会把人打发走,对大臣们也不会客气了。 推荐归推荐,如果只为了打压西洋人,就胡乱吹嘘把人送到皇帝跟前来,这跟欺君有什么区别? 等见到人,皇帝也没问什么,示意李德全拿过来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南怀仁改良过的火枪。 不让对方碰,只让两人看看,然后说出优缺点来。 这比皇帝问他们平日怎么改良武器,又做什么要简单直接得多了。 如果他们两父子能看出火枪的优缺点来,证明对方的确擅长,说不定还能跟皇帝惊喜! 要是为了能得到皇帝赏识,硬是指鹿为马,胡乱说缺点,贬低新火枪, 哪怕对方的确有才能,皇帝也不会把人留下。 比起技术,还是人品更重要。 人品不好,技术再厉害,那心思就可能不会专心在技术上,而是在打压其他人上面。 这样的人留下来,自己做不到,也不让别人做到,不就是耽误事吗? 孙璐瑶看着这对父子,父亲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得多,看着身体并不大好。 儿子跟皇帝年纪相差不大,只是个少年郎。 他刚进来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明显很紧张。 但是等李德全把新火枪拿出来之后,少年的目光全停留在火枪上,眼里再也看不见其他了。 他上前看了两眼说道:“皇上,这火枪去掉了火绳,以后也不怕水了,下雨天也能用。枪身改良过,应该比之前要轻一点。” 皇帝也很意外,这少年只看了两眼,居然就看出新火枪改良的地方。 戴父只笑呵呵站在旁边并不说话,这时候说道:“皇上,草民的儿子从小耳濡目染,比草民更擅长。 草民年纪大了,身子骨大不如前,估计无法给皇上分忧了,但是草民的儿子可以。” 皇帝对少年也很满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目光从新火枪上恋恋不舍离开,被皇帝一问又开始紧张,结结巴巴道:“皇上,我,不是,草民叫戴梓。” 皇帝笑笑道:“以后你也进火器营,跟着南怀仁一起制作新火枪。” 他一锤定音,戴梓有点不知所措,忍不住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见父亲点头,戴梓这才小声答应下来。 皇帝缺人才,直接就让人领着戴梓去火器营那边。 孙璐瑶却小声提醒道:“皇上,南先生那边是不是先知会一声?” 技术人员都有点小脾气,如果南怀仁跟戴梓相处不来,也不愿意跟戴梓分享制作新火枪的差事。 皇帝直接把人送过去,两人表面上只能合作,但是暗地里南怀仁如果不开口,戴梓只能自己摸索,对新火枪制作的进度就毫无帮助了。 在孙璐瑶看来,这两人就不该全凑在一块,分开来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皇帝想想也是,两人都有才能,南怀仁和戴梓的年纪却相差有点大,未必能合得来。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安置戴梓,就听外头有人禀报,说是礼部尚书来了。 礼部尚书禀报道:“有西洋使团上京来,有礼物要献给皇上。” 先帝开始,就有西洋使臣断断续续到这边来献上礼物。 皇帝并不意外,听说只是个小国,就更没放在心上了:“对方送了什么?” 想到之前两个西洋人送的好东西,皇帝觉得这些西洋使团送来的,该是更特别的礼物。 礼物已经在宫门反复检查过了,才能送进宫里来。 礼部尚书答道:“皇上,微臣清点过,礼单在这里。” 李德全接过呈上给皇帝,皇帝看完后顺手递给孙璐瑶道:“奶娘来看看,这个西洋使臣没送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是相当靠北的西洋小国,森林多,猎物也不少,于是送的最多的是各种皮子。 貂皮、银鼠皮、黑狐皮等等,但是这边冬天虽然冷,却有地龙取暖。 而且这边也不缺皮子,皇帝年纪小还没狩猎,但是祖辈狩猎的皮子多到库房都要塞不下。 所以根本不缺皮子,皇帝的兴趣就不大了。 再就是珊瑚、琥珀等等,皇帝就更不缺了。 唯一特别的就是镜子,然而皇帝都建了工坊做镜子了,对这个更是兴趣缺缺。 礼物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皇帝就让礼部尚书带人招待一下这西洋小使团,不打算见了。 礼部尚书迟疑道:“皇上,使团的人说是手中还有一件贵重的礼物,想要当面献上。” 言下之意,皇帝如果不见的话,使团手里这贵重礼物就看不见了。 皇帝皱起眉头,只觉得对方简直不可理喻。 礼物只送一半,剩下最贵重的留在手里,有这么送礼的? 皇帝如果不见使团,他们就不打算送了吗? 皇帝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要送什么贵重礼物来,非要当面才愿意献上! 105-110 第106章 逗弄 皇帝虽然好奇对方要献上什么,却也不会立刻让人如愿。 晾了几天,等对方再三求见后,皇帝才不慌不忙答应。 答应之后,还要布置一番。 鬼知道献的是什么,孙璐瑶也担心对方会不会脑子一抽,在箱子里放什么杀伤性武器。 当然进宫的时候,东西肯定会再三检查过的,就怕箱子里头会有机关。 再三商议后,皇帝决定在太和殿前召见对方。 周围十分空旷,离得还远,再是有什么武器,如今的射程并不远。 站在射程之外,皇帝也就安全了。 另外还安排了侍卫,站成两排盯着对方,这就万无一失了。 小国的使团终于进宫,看见虎视眈眈的两排侍卫盯着自己,一个个腿都有点软。 他们心里不由埋怨提出的人,直接把贵重礼物之前一并送进来不就行了,怎么非要留下来,说要亲自献给皇帝? 皇帝显然不高兴了,不然也不会让这么多侍卫过来,牢牢盯着他们使团一行人。 排在最前面的人稳住心神,领着使团的人给皇帝行礼:“拜见皇上。” 皇帝挥挥手:“你们非要见朕,到底要给朕看什么?” 他没让人平身,对方只能还跪着回答道:“使团在启程之前失窃一件贵重礼物,很可能被贼人先一步带过来送给皇上。 还请皇上恕罪,在下是担心皇上被欺骗,这才会亲自求见。” 他们带来的箱子放在后头,侍卫小心翼翼打开,捧出里面的东西。 孙璐瑶远远一看,竟然是望远镜。 而且这望远镜的造型跟纪理安送来的完全一样,就连花纹都相同。 不用说,使团失窃的贵重礼物就是另外一个望远镜了。 这礼物原本是一对的,被人偷走一个,只余下另外一个。 如今作为证物,证明先一步到皇帝手里的望远镜就是使团丢失的。 侍卫再三检查过望远镜没问题,呈上来后,孙璐瑶拿在手里再次打量。 的确跟纪理安送的一样,所以纪理安当初告诉他们的事情其实都是假的吗? 但是如果纪理安是偷了使团的礼物,为什么他又会做望远镜? 纪理安进了工坊后,二话不说就带着皇帝给的工匠开始做望远镜。 他把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专门打造望远镜的身体,另外一部分则是专门打磨镜片。 比起琉璃,玻璃就要便宜且好打磨得多了。 昨天纪理安就呈上了工坊做好的第一个望远镜,并没有做花纹,看着有点简陋,但是功能是完全一样的。 凹凸镜做得不错,看远方相当清晰。 如果使团在纪理安之前到达,说是礼物丢了,皇帝肯定二话不说把纪理安抓起来押入大牢审问。 然而纪理安先到,又率先把望远镜送给皇帝,甚至还愿意把这个技术献给皇帝。 他进工坊之后,一点都没藏私,全心全意教导工匠,不然也不能把望远镜完全仿制出来。 孙璐瑶心思一转,把手里的望远镜呈上给小皇帝。 皇帝低头看了看,跟孙璐瑶想的一样,明白这望远镜跟纪理安送给他的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 对方没想到皇帝听说使团的礼物失窃后,压根没有惊讶和愤怒的意思,转而问起自己的名字。 他连忙答道:“皇上,在下的汉名叫张石磊。” 西洋人过来后,都会给自己起名字。 这人起了个常见的姓氏,名字看着也没那么古怪。 不过他难道很喜欢石头,不然名字里怎么那么多石? 皇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对方的名字,然后说道:“确实之前有人给朕献上了一样的望远镜。” 张石磊听见后,立刻满脸喜色,附和道:“皇上,那就是偷了东西的贼人,可否告知我等,把人拿下带回国去审判?” 皇帝听后却摇头道:“那不行,对方不但献上望远镜,还愿意献上制作望远镜的技术。朕许了他官职,留下来为朕做望远镜。 一个偷东西的小贼居然会做望远镜,难道你们国家人人都会做?使团那么多人,也会做望远镜吗?” 张石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孙璐瑶立刻明白,这望远镜很可能是纪理安做出来的。 然而使团想要拿走纪理安的望远镜,献给皇帝当礼物。 纪理安看来并不愿意,于是带走了一个望远镜,可惜另外一个被使团拿走了。 他先行一步,赶到这边来,把望远镜献给皇帝。 后来的使团打算说纪理安是偷了望远镜的贼人,皇帝肯定会不高兴,到时候把纪理安带走,望远镜究竟是谁的,就不会有人探究了。 孙璐瑶都能想象得到,纪理安被使团带回去后,下场估计不会太好。 估计使团没料到,纪理安不止献上望远镜,甚至愿意为皇帝做更多的望远镜,还主动教导工匠们来做。 这让张石磊心里冒火,只觉得纪理安为了能留下来,简直不要脸,连这技术都能随便送给皇帝! 对皇帝的问话,张石磊支支吾吾道:“工匠都在母国,这贼人可能还偷师了,却未必能做出来。” 他带着侥幸,认为纪理安的望远镜是几个手底下的老工匠做出来的。 他一个店老板未必会做,加上老工匠都死了,纪理安想带人过来帮忙做是不可能的。 谁知道皇帝示意李德全拿出昨天纪理安新做的望远镜,除了没有花纹之外,两个望远镜放在一起几乎一模一样。 这下张石磊说不出话来了,满脸的惊诧:纪理安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这才多久的时间,他以前是跟着老工匠一起做的吗? 纪理安当然没有亲手做,但是他不止一次看过老工匠做过。 这会儿也不需要纪理安亲自动手,只嘴上指点工匠来做就行。 工匠都是做惯了的,一开始还不熟悉,很快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纪理安只需要盯着点,把一些小问题解决了,就能等着工匠做好望远镜了。 只要在使团之前做出来,纪理安就能安枕无忧。 幸好几个工匠果然厉害,还真在使团到达之前做出一个新的望远镜来! 这让纪理安喜出望外,第一时间就送进宫里给皇帝过目。 所以如今使团说纪理安是偷走望远镜的贼人,根本站不住脚,皇帝也不会相信。 张石磊清楚纪理安占了先机,又非常舍得把制作望远镜的技术献上。 皇帝已经先入为主,相信了纪理安,他的一腔盘算看着要落空了。 不过张石磊还留了后手,箱子底下有个暗格,里面有个更大的望远镜。 两个侍卫帮着抬出来,依旧是仔细检查。 孙璐瑶一看,就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望远镜,而是天文望远镜了。 这人准备得真够充分,就是这个天文望远镜难道也是纪理安做出来的? 如果是的话,这使团真够意思,偷了一对还不够,甚至又偷了一件。 偷了就算了,想到纪理安当时黯然的眼神,提到铺面被人纵火,跟着他多年的老工匠住的地方都被烧了。 几个老工匠都葬身火海,说不定也是眼前这些使团的人做的。 为的就是把望远镜占为己有,作为礼物献给皇帝。 孙璐瑶想了想,这礼物是不是该叫赃物了? 把赃物献给皇帝,得亏使团想的出来,难道他们那边就没别的好东西了? 张石磊还不死心,笑着介绍道:“皇上,这望远镜能看得更远,能看到天上的星星的本体。” 这话让皇帝感兴趣了起来,他让李德全架起天文望远镜,凑过去看了看。 他第一次知道,星星的本体居然这么大,也不会自己发光,相当有意思了。 不过皇帝跟孙璐瑶想的一样,怀疑这个天文望远镜也是纪理安做出来,却被使团拿走了。 皇帝只点点头道:“这东西不错,确实能看得很远。” 他的反应比张石磊想像得更冷淡,让张石磊一愣:“皇上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皇帝看了张石磊一眼道:“朕挺喜欢的,让人收起来吧。” 李德全带着宫人把天文望远镜收起来,皇帝重新坐了回去,小脸上全是冷淡,没多少欢喜。 张石磊心里嘀咕,皇帝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了? 皇帝年少,难道不该得到新东西后欣喜若狂吗? 怎么他一副“看过了”“朕知道了”的样子,让张石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皇帝还等着张石磊的下文,见他愣住了,直接沉默下来,有点不耐烦道:“朕还有事,如果没别的,你们就退下吧。” 张石磊一个激灵,立刻说道:“我等对丝绸、茶叶和瓷器十分向往,想跟皇上做这个买卖。” 孙璐瑶就说这些人眼巴巴来送礼物,原来为的是这些东西的买卖。 不过丝绸、茶叶和瓷器都是这边独一份的,别处根本没有。 他们想要,就只能过来找皇帝做这个买卖。 皇帝听后,挑眉道:“如今还在海禁,朕暂时不打算做海运买卖。” 一句话就直接把张石磊的话堵死了,不开海禁,哪怕皇帝答应做这个买卖,他们要怎么运回去? 总不能从陆路去南边的国家,然后再从他们的海边坐船回去。 不说陆路有多远,他们要多艰难才能走到,一路上会遇到多少意外。 光是去南边的国家,对方会不会半路打劫,抢走他们这些货物? 南边国家那些野蛮人,真有可能这么做! 张石磊的意思,也是想着皇帝心情好的时候,能不能放松海禁。 然而皇帝似乎没有这个意思,直接起身就走。 张石磊根本不敢拦着,一脸无可奈何。 孙璐瑶跟着皇帝离开,皇帝回到乾清宫后,才示意李德全把纪理安叫进宫来。 另外皇帝对孙璐瑶说道:“奶娘看这人是不是贼眉贼眼的?只是眉宇间有两三分跟纪理安有点相似。” 孙璐瑶还真没注意到两人的容貌相似,发色和瞳色也不一样。 不过她回想了一下,张石磊的眉眼确实跟纪理安有那么一点点相似,难为皇帝能一眼看出来。 纪理安很快就进宫来了,他到了之后就麻溜跪下告罪:“皇上,草民不该有所隐瞒。” 皇帝板着脸道:“你老实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纪理安这次没有隐瞒,直接说了跟张石磊的恩怨:“他是草民同父异母的弟弟,父亲去世之后,诬陷草民并非父亲的儿子,把草民身无分文地赶了出去。 在草民的母国,父亲死后,长子会继承所有,次子只有很少的一部分。” 皇帝点头,那跟这边一样,一般都是让嫡长子或者嫡子来继承,除非对方犯下大错。 张石磊显然想要独吞他父亲全部的遗产,才会诬陷纪理安并非父亲的儿子,就没有资格继承。 他这个次子,就顺理成章成为长子,继承了一切。 “草民身无分文,只好去当学徒,辗转到了眼镜铺面里头,被铺面老板的女儿看中。” 后边孙璐瑶都能猜得出来,纪理安跟老板的女儿结婚后,似乎继承了一家很小的眼镜店面。 之后纪理安努力经营,眼镜铺面渐渐有了名声,生意变得相当不错,另外开了几家分店。 日子过得蒸蒸日上,纪理安还跟工匠反复琢磨,做出望远镜来。 可惜这事被张石磊发现,想要作为礼物献给皇帝,于是派人私下放火。 一家店铺没了,老工匠也没了。 纪理安立刻变卖了几家分店,换成钱财,逃了出来。 如果不逃,被张石磊抓住,他很可能活不了。 纪理安低下头说道:“草民带着妻儿一起逃出来,可惜他们在海上的时候病去了。” 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到了这边,还是按照计划把望远镜献给皇帝,得到了庇护。 “草民的弟弟,如今叫张石磊的人跟母国的大贵族攀上关系,保证能够用礼物牵线,跟皇上做买卖。” 为了能完成任务,张石磊就想用特别的礼物来打动小皇帝。 毕竟他听说皇帝年纪小,还是个少年郎,这就更好忽悠和讨好了。 谁能想到,张石磊来了见到小皇帝后,却发现这个皇帝虽然年纪不大,性子却是深不可测。 他根本猜不出小皇帝在想什么,礼物是送了,对方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还被打发出宫。 甚至张石磊想把纪理安收拾掉,也没能如愿。 难道纪理安一开始就跟皇帝坦白,还添油加醋说了,让皇帝对张石磊先入为主,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才不答应自己的要求? 张石磊想想就后悔,当时就不该只烧店铺,该把纪理安的宅子给点了! 他当时担心做得太明显,被人发现,另外也想先一步抢走纪理安手里的望远镜! 这些东西都在店铺里头,直接抢是不行的,放火后趁乱带走更方便! 皇帝见纪理安说完后,眼睛通红的样子就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纪理安平复了一下思绪,才开口道:“皇上,草民明白,此事是草民的私仇。 如果在这边对张石磊动手,很容易变成两国的纷争,这就是草民的过错了。” 所以一开始纪理安没提张石磊的事,就是怕皇帝如果一个不高兴对使团动手,从私仇变成两国的问题,那就麻烦了。 皇帝听后嗤笑道:“什么两国的问题,对方乘船而来,中途遇上风暴沉船了。人没到,谁能证明?” 纪理安大吃一惊,这都行? 可是张石磊这使团一路走来,那么多人看见,真能这样糊弄吗? 还别说,纪理安听着很心动。 他跟张石磊是不共戴天之仇,真能把对方弄死,纪理安只会拍手称快。 想到无辜连累,病死在半路的妻儿,纪理安就恨不得提刀把张石磊砍了! 见纪理安满脸心动的样子,皇帝挑眉道:“其实朕不动手,那就更方便了。使团没完成任务,他回去后,你以为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张石磊肯定是再三保证能完成任务,说服皇帝开放海禁,然后做丝绸、茶叶和瓷器的买卖。 这些第一份的东西,他们抢到第一个拿到货去售卖,这价钱就能卖到天上去,赚个盆满钵满。 如果不是张石磊的话,母国根本不会组使团,千里迢迢跑过来给皇帝送礼。 礼物是送了,事情没达成,人千里迢迢过来,准备并不少,全都打了水漂。 母国那些贵族就是听信了张石磊的鬼话,才会出钱资助他一路过来。 如今那些贵族花了钱却什么都没得到,张石磊灰溜溜回去,就得被他们抓住狠狠责罚了。 死了都算痛快,就怕生不如死。 纪理安听后,只垂下脑袋道:“草民一切都听皇上的,皇上怎么决定就怎么做。” 皇帝点点头,也没说要怎么决定,就让纪理安退下了。 他一走,皇帝对孙璐瑶嘀咕道:“之前朕就觉得他隐瞒了什么,居然是怕这事让两国闹起来,才瞒着朕的。 如果一开始说了,朕就能把人挡在外边,根本见不着了。” 皇帝只觉得晦气,这小国什么玩意儿,礼物没什么东西送,就抢别人的。 花钱买下来不行吗? 纪理安这谨慎性子,贵族要真出大价钱买望远镜,他肯定不敢拒绝。 偏偏对方什么都不想出,还放火,张石磊夹带私仇,一看就不是成事之人。 说他狠吧,抢了遗憾没直接弄死纪理安,直接把人放走了。 说他不狠吧,还去偷偷放火烧死了好几个人。 皇帝对张石磊这人看不上,如果能狠到底,还能看得过去。 如今这空有野心,却没什么手段,该狠的时候不狠,不该狠的时候倒是狠了,还吝啬得很。 如果张石磊让贵族出钱买下纪理安的望远镜,再说服贵族把人关起来,教会其他工匠做这门技术。 东西不但有了,技术也有了,以后想要做多少望远镜都可以。 光得到东西有什么用,没人会做望远镜,不就只有面前这几个了吗? 孙璐瑶笑着问道:“皇上打算怎么办,帮纪理安报仇,还是直接把使团放回去?” 皇帝看了过来:“奶娘觉得呢,哪个办法更好?”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奴婢觉得后者更好,就跟皇上说的那样,贵族花费那么多钱财把使团送过来,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就回去,肯定会对张石磊大发雷霆。” 这样压根不需要皇帝出手,张石磊就要倒霉了。 还不用脏了皇帝的手,变成引发两国之间的矛盾。 皇帝笑笑道:“奶娘跟朕想的一样,我们先动手,还会给对方留下把柄,实在不划算。 那就把人尽快打发走,免得留下来朕看着就糟心。” 这事不必皇帝操心,就有人办妥。 李德全去给礼部尚书传话,这位老尚书一脸茫然。 他可能不明白,这使团究竟做了什么,让皇帝这般不高兴,要立刻把人打发走了? 不过皇帝都发了话,礼部尚书当然不会有异议,领命后就去安排了。 张石磊得知自己一行人这就要离开了,整个人都懵了。 他这样回去,肯定没落个好,还想争取再见皇帝一面。 可惜侍卫们压根不打算听张石磊的话,护送一行人上官船,立刻出发去南边。 担心这些人不愿意走,滞留在哪个地方,索性送上官船。 官船只会按照顺流而下,靠岸也不让他们下船,这样就不用担心使团的人乱跑了。 使团的人对张石磊十分不满,显然觉得是张石磊得罪了皇帝,才让他们刚来就被赶走。 想想他们千里迢迢,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好不容易到了京城。 这边的繁华还没体会一下,他们就被赶出了京城,在船上一路南下,甚至不让这些人下船。 以前在海上飘荡大半年已经够难受了,来了这边还要坐船,使团的人脸色都很难看。 皇帝得知使团一行人出了京城,就没再管了,让李德全把天文望远镜放在乾清宫北边的房间。 还放在窗边,入夜后随时能够看到远在天边的星体。 皇帝看了几天,对天文望远镜爱不释手,看着那些遥远的星体,只觉得有趣。 “奶娘,朕以前以为星星只有巴掌大。没想到原来它们很远,长得也很大还不会发光,跟朕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孙璐瑶听后,笑着点头道:“是啊,也就是有了这个望远镜,才能看得那么远。” 能够让他们肉眼可见,地球之外的行星了。 只是远度还是不够,就能看清楚靠近地球的几个行星。 对皇帝来说,这已经足够新奇了。 他把玩了几天,就兴致勃勃把下朝后的二阿哥拉去房间,看看这天文望远镜。 二阿哥凑过去一看,只觉得比之前的望远镜要大得多。 得知能够看到星星,二阿哥也很心动。 不过白天看还是太刺眼了,只能入夜看。 但是入夜后,二阿哥留在乾清宫就不合适了。 宫门落锁的时候,还没到傍晚。 皇帝不由纠结起来,要不让二阿哥偷偷藏在乾清宫,今晚就不出宫回府,就能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了? 孙璐瑶适时拦下了皇帝这个想法,被朝臣发现的话,二阿哥只怕要麻烦了。 “皇上,纪理安既然能做出普通的望远镜,这天文望远镜应该也能多做两个出来。” 皇帝一听,顿时眼睛亮了起来:“奶娘说得对,纪理安多做两个,给二哥送一个,给奶娘和寅哥儿再送一个,就能一起看了。” 还不用二阿哥偷偷摸摸留在乾清宫,跟皇帝一起看星星。 他能带着天文望远镜回亲王府,在府里看了,甚至能带上嫡福晋一起看。 想到这里,皇帝就坐不住了,迫不及待让人把纪理安叫过来。 纪理安得知使团一行人已经被皇帝打发出京城,而且还是坐上官船一路南下。 想来他们一走,纪理安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张石磊,他既松了一口气,又遗憾不能看到张石磊的下场。 皇帝突然召见,纪理安想着是不是要跟自己说说使团如今到了哪里,又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谁知道皇帝却让他多做两个天文望远镜,纪理安就懵了。 被皇帝扫了一眼,他立刻答道:“皇上,草民这就让工匠做。” 皇帝不但收留了他,还帮自己赶走了张石磊。 只是要两个天文望远镜而已,纪理安无论如何都要做出来! 这个比普通的望远镜要难做多了,他小心翼翼道:“皇上,这个能做,只是需要花费的时间有点久。” 别是皇帝以为很好做,过几天就要,纪理安把自己劈开也变不出来啊! 皇帝善解人意地点了下头:“这东西看着就不好做,要做久一点也是应该的。不过要多久,没个准数吗?半个月?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纪理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很想说三个月。 不过看皇帝盯着自己,他暗暗下狠心说道:“皇上,可能需要两个月。” 皇帝皱了下眉头,纪理安立刻改口道:“皇上,一个半月也可以。” 见皇帝还是皱眉,纪理安憋了一会,小声道:“皇上,一个月,不能再少了!” 孙璐瑶看纪理安犹犹豫豫的样子,感觉再少的话,他就要晕过去了。 皇帝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去:“好,那就一个月,朕等你的好消息了。” 纪理安是白着脸走的,虽然很想晕过去,但是任务艰巨,晕也得去工坊交代完工匠后再晕一会,之后还得继续爬起来努力! 一个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等纪理安走远了,皇帝才笑出声来。 孙璐瑶无奈道:“皇上逗纪先生,也逗得太过了。” 看纪理安的样子,根本不知道皇帝其实在逗他。 最后一个月没能完成,皇帝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皇帝摇摇头道:“纪理安的表情实在太有趣了,而且之前他瞒着朕的事,让朕不大痛快,怎么都要让他难受一下才行。” 孙璐瑶是看出来了,小皇帝还是挺记仇的。 之前纪理安私下隐瞒,让小皇帝不大高兴。 但是直接处罚纪理安,好像又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处罚吧,皇帝这心里又过不去。 正好今天皇帝让纪理安做天文望远镜,看着他脸上纠结苦恼的表情,皇帝终于舒服了! 孙璐瑶失笑,皇帝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只是想想,皇帝登基好几年,其实年纪依旧不大,偶尔有一点孩子气也是应该的。 不过这样一来,小皇帝心里舒坦了,纪理安之前隐瞒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皇帝以后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再去找纪理安的麻烦! 第107章 负责 纪理安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吭哧吭哧努力做天文望远镜。 说是一个月,最后提前几天做出来了。 皇帝很高兴,给了纪理安不少赏赐。 看着纪理安眼底的黑眼圈,都快成大熊猫了,孙璐瑶就知道对方肯定日夜赶工,生怕赶不上。 他用心到这个份上,皇帝对纪理安那点小怨念是彻底没了。 天文望远镜送过来,皇帝转手就送给了二阿哥和寅哥儿。 二阿哥带回去亲王府,夜里在窗边拿着天文望远镜看后,大为震撼。 他拉着嫡福晋一起看,嫡福晋也才知道天上的星星长什么样子,又不会发光。 她既是惊讶,又有点失望,觉得跟自己想象中不大一样。 二阿哥见了,笑笑道:“星星原来的样子,也是让我们两个看见了。” 嫡福晋想到府里其他人都不能亲眼看见,心里又高兴起来。 寅哥儿得到天文望远镜后,特地放在卧室,靠着窗边,入夜就开始看了起来。 他之前听皇帝提过,这望远镜能看到星星,心里好奇坏了。 原本皇帝让寅哥儿去乾清宫看的,二阿哥不方便,寅哥儿却住在宫里,夜里多留一会却没什么。 寅哥儿却婉拒了,觉得他日渐长大,也清楚跟皇帝身份有别,自己晚上留在乾清宫就不合适了。 皇帝也不勉强,想着只要一个月后,寅哥儿也能有自己的天文望远镜,能看到星星了。 于是寅哥儿耐心等着,终于等到了这个望远镜,晚饭都不吃了,就等天黑。 孙璐瑶看着不由笑了,寅哥儿一天天长大,也越发懂事和稳重了,难得见他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她也不催寅哥儿用饭,只让紫嫣交代御膳房,今天做点方便吃的东西,比如肉夹馍。 其实应该叫馍夹肉,白白的馍里面塞了满满的肉。 这样寅哥儿就不需要坐在桌前吃饭了,猫在天文望远镜前面就能吃。 寅哥儿见紫嫣带着食盒过来,还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他抱着天文望远镜不放,拖着没好好用饭。 孙璐瑶倒是迁就他,还特地让御膳房做了方便的吃食。 寅哥儿看着盘子里的馍,好奇道:“额娘,这是什么?” 孙璐瑶解释道:“是肉夹馍,也可以叫馍夹肉,里面是炒过的羊肉。” 寅哥儿拿起一块,发现这馍底下是连着的,没有切开,那样拿在手里,里面的肉汁也会漏出来,吃着干净又方便了。 他其实也饿了,低头咬了一大口,馍有嚼劲,跟嫩嫩的带着奶香的羊肉十分相配:“额娘,这个好吃。” 肉夹馍特意做得大,寅哥儿一口气吃了两个,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虽然他还想吃,不过已经吃饱了,只能眼馋地看了盘子一眼。 盘子里还剩下好几个肉夹馍,孙璐瑶手里拿起来一个,示意紫嫣拿一个,又叫了林嬷嬷过来。 林嬷嬷过来就笑道:“老远就闻着香味了,奴婢就想着孙姑姑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她看着这肉夹馍还挺方便的,手拿着就能吃。 林嬷嬷吃了一口,羊肉切得细长,应该提前腌过,非常入味。 配着白馍馍,她吃完一个就饱了:“这个果真好吃,以后要是出门,要是不远,路上带着也方便。” 孙璐瑶点点头,想着这个时节可以去踏春了。 只是皇帝不好轻易出宫,外头也没有多少踏春的好地方,总不能去御花园踏春吧? 御花园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对孙璐瑶来说,实在小了一点。 皇宫里宫殿多,寸地寸金,花园也就建得没那么宽敞了。 而且这会儿春天都过了,已经入夏,天儿变热了。 皇帝又怕热,去御花园晒着只怕要满头大汗,还不如在殿内放着冰块能凉快一点儿,没必要去外头受罪了。 寅哥儿吃完肉夹馍,仔细洗手后,又去捣鼓他的天文望远镜。 窗外的天色终于渐渐黑沉下来,寅哥儿对着望远镜看来看去,总算看到了皇帝说的星星。 “额娘,这星星看着好大,圆滚滚的,却是黯淡无光。” 孙璐瑶早就知道了,毕竟行星自己是不会发亮的。 她一脸淡定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了。 寅哥儿只以为孙璐瑶早就在皇帝那边看过,所以并不惊讶。 林嬷嬷和紫嫣就诧异多了,紫嫣好奇问道:“公子,星星跟这肉夹馍一样圆吗?” 这话让寅哥儿笑了起来:“不是,肉夹馍是扁扁的,星星是跟肉丸一样圆。” 孙璐瑶在旁边听着也笑,他们两个的形容全是吃的,一听就知道是两个吃货了。 寅哥儿用肉丸来比喻,紫嫣立刻就明白了。 他还招手让紫嫣过去,单眼看天文望远镜:“你来看看,是不是跟肉丸一样?” 紫嫣凑过去看了,惊呼道:“还真的是,林嬷嬷要看吗?” 林嬷嬷也好奇,只是不好跟年轻的紫嫣那样,咋咋呼呼就过去用天文望远镜:“我、我就算了。” 孙璐瑶推着林嬷嬷过去道:“没事,嬷嬷也去看看,反正并不怎么费事。” 她这么说了,林嬷嬷这才过去凑近天文望远镜看了,也是连连惊呼:“确实跟肉丸一样圆滚滚的,还大小不一样。 奴婢还以为星星看着都是有棱角,这会儿瞧着表面还不光滑,光秃秃的,坑坑洼洼的。” 林嬷嬷很是稀罕了一会,又感慨道:“西洋人的手艺还不错,竟然做出这种能看星星的东西来。” 寅哥儿就说道:“如今这些西洋人不还帮咱们做这些吗?等咱们的工匠学会了,也一样能做。” 林嬷嬷笑着附和道:“也是,这会儿西洋人都进了咱们的工坊干活,以后说不定家家户户都能在家里看星星了。” 孙璐瑶也笑了:“那敢情好,就不知道这东西,工坊的工匠要多久学会,才能多做一些了。” 寅哥儿对天文望远镜是爱不释手,一连好几天晚上都窝在卧室里看星星。 于是他也吃了好几天的肉夹馍,说是肉夹馍,里头也不只有肉,孙璐瑶还让御膳房做了几个蔬菜炒肉。 吃着就没那么腻人,还是荤素搭配了。 寅哥儿吃着喜欢,去尚书房的时候,午饭也让御膳房特地做了。 五阿哥还是第一次见肉夹馍,好奇道:“这是什么?好吃吗?” 寅哥儿认真答道:“好吃的,五阿哥要试试吗?” 五阿哥答道:“要吃。” 伺候他的宫人一脸欲言又止,毕竟五阿哥的午饭都送来了。 五阿哥要吃了寅哥儿的,那自己的午饭就吃不下了。 七阿哥也好奇看过来,五阿哥就立刻招呼他道:“七弟也过来尝尝,看着是御膳房做的新吃食。” 他嘟囔道:“怎么御膳房不给咱们做,是觉得我们太小,吃不了吗?” 寅哥儿看着这肉夹馍比五阿哥的脸没小多少,也怀疑五阿哥能不能吃完。 五阿哥一只手都拿不住肉夹馍,需要两只手捧着,吭哧吭哧啃了起来,脸上都沾上肉汁。 他一边吃一边还说道:“这个好吃,七弟一定要尝尝。这也太好吃了,我明天也要吃这个。” 七阿哥看着五阿哥一边吃,嘴巴还停不下来,嘀嘀咕咕说怎么好吃。 他犹豫着想伸手,身边伺候的宫人就担心道:“主子,这会不会太油腻了?” 七阿哥的肠胃不大好,油腻的东西吃了容易拉肚子。 伺候他的宫人都很小心,每次都盯着御膳房要做得少盐少油,免得七阿哥吃坏了肚子。 七阿哥的小手停顿了一下,只好收了回来。 寅哥儿立刻说道:“没事,这里头还有素炒肉的,没那么油腻。” 他从食盒里拿出一个肉夹馍,里面果然是素炒肉,看着不如全肉的油腻。 七阿哥这才高兴了,学着五阿哥的样子双手捧着肉夹馍,嗷呜一口吃了,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吃。” 五阿哥已经吃完一个肉夹馍了,小手摸向第二个,听后笑眯眯道:“是吧,我就说这个好吃,明天我们还吃这个!” 最后一句是跟寅哥儿说的,他笑着点头道:“好,我让人去交代一下御膳房。” 他心想明天得让御膳房把肉夹馍做小一点,看五阿哥是个眼睛大肚子小的,吃一个肯定不够,两个却要撑了。 做小一点,他吃两三个都不会太撑,那就正好,还能吃得过瘾一点。 寅哥儿又想着素炒肉的也得多做一点,让七阿哥能吃,还得特地交代少放油盐。 他心里盘算着,嘴上答应得爽快。 五阿哥就高兴起来,低头啃着手里大大的肉夹馍。 第二个吃完,他果然吃撑了,摸着肚子哼哼唧唧的。 伺候的宫人吓着了,赶紧给五阿哥揉肚子:“主子难受吗?要不要请御医过来看看?” 五阿哥摆手道:“请什么御医,我没事,就是太好吃,吃多了一点。” 要被御医知道了,那宫里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不要面子的吗? 宫人一脸犹豫,到底不敢忤逆五阿哥的意思。 七阿哥这边勉强吃完一个肉夹馍,也打着饱嗝,显然也是吃撑了。 这边伺候的宫人更紧张了,恨不能立刻去请御医。 毕竟平日七阿哥就吃半碗饭,一碗菜。 碗还小,也就他的手那么点大。 今天这肉夹馍要两只手才能捧起来,七阿哥吃着比平日多一倍的东西,宫人当然担心。 七阿哥的胃口不好,平时吃不了多少从西,今天却吃得尽兴,愣是吃完了。 寅哥儿看两个小阿哥都吃太饱了,休息了一会,就拉着他们在外边阴凉的地方散步消食。 七阿哥慢吞吞走着,跟个小老头一样。 五阿哥慢慢走了一会就受不了,一蹦一跳的,寅哥儿赶紧把人拉着,生怕他蹦跶厉害,等会儿肚子要不舒服。 三人溜达了一会,五阿哥和七阿哥才感觉好受了。 七阿哥还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居然吃撑了,给寅哥儿添了麻烦。 寅哥儿倒是不在意,等晚上回去值房的时候,他还跟孙璐瑶提起这事来。 孙璐瑶听着寅哥儿的安排,笑着点头道:“你想得很周到,就这么办。” 这安排顾及了五阿哥爱吃又吃不了太多,七阿哥胃口不好,肠胃也受不了油腻,实在是再周到不过了。 孙璐瑶忍不住感慨,寅哥儿真是长大了许多,更不需要她操心了。 寅哥儿笑笑道:“想来吃几天,两位小阿哥就不爱吃了。” 孙璐瑶也笑了:“五阿哥有可能,七阿哥却未必。不过一起吃饭,也能热闹一些。” 寅哥儿点点头,转头就让御膳房多动脑筋,把肉夹馍多做几个花样来。 素炒肉的,素菜也能每天换一换,就不容易吃腻了。 五阿哥原本只吃全肉的,后来他见七阿哥吃半素半肉的也很好吃的样子,忍不住试了试。 然后五阿哥也喜欢上了,吃着不腻,花样还能更多。 只有他巴掌大的肉夹馍,五阿哥能吃三四个,就能吃三四种不同的口味了。 就连七阿哥如今也能吃两个小肉夹馍,吃着好了,他的脸色比之前要红润了一点。 皇帝得知后很高兴,还特意让人赏了御膳房,叫御厨也很欢喜。 后来新做的天文望远镜也给两个小阿哥送了,他们一起猫在窗边看,看得都不想睡了。 五阿哥高高兴兴道:“三哥的好东西真多,这个居然能看星星。 也不知道星星上面有没住人,暂时却没能看见了。七弟说以后我们能不能跑去星星上面,飞上去!” 七阿哥知道这个五哥总有很多奇思妙想,琢磨了一下摇头道:“我们不会飞,飞不上星星了。星星上面的土地看着不怎么样,应该种不了东西。” 不能种的土地,那就没什么用,还养不活人了。 人总要吃东西,土地种不了,那吃什么呢! 两个孩子嘀嘀咕咕到半夜,宫人再三催促才去睡了。 后果就是两个一大早都起不来,被宫人一路抱着去尚书房,人坐下的时候还是迷糊的。 寅哥儿还担心他们是不是不舒服,后来得知两个小阿哥晚上看星星看入迷了,半夜才睡下,于是如今困得东倒西歪的。 他笑着道:“星星确实好看。” 五阿哥听寅哥儿附和,连忙点头道:“确实很有意思,每个星星还长得不大一样。” 他扭头想找七阿哥附和,发现这个弟弟趴在桌上已经睡过去了。 恰好这时候太傅走了进来,吓得五阿哥赶紧推了推七阿哥道:“七弟,快醒醒,太傅来了。” 七阿哥吓得一激灵,赶紧抬起头,一边脸还睡得压出了红痕来。 两人坐在最前面,太傅想当做看不见就很难,只能默默转开视线。 他们见对方瞌睡了,就会推一推彼此。 一上午在尚书房,两人倒是无惊无险过去了。 五阿哥想着今晚得早点睡,不然一上午心惊胆战的。 皇帝听说两个弟弟晚上不睡觉去看星星,早上起不来,上午上课还瞌睡的事情之后,乐不可支道:“看他们今天就不敢再太晚睡了。” 孙璐瑶心里嘀咕,明明皇帝也是晚上看星星看得不睡觉,怎么一大早还能起来,白天还如此精神奕奕的? 他简直跟永动机一样,都不用睡觉,也能精力充沛! 皇·永动机·帝笑过后,低头看着奏折,没一会儿就开始皱眉头:“江南连续半个月暴雨,河水泛滥,河岸两边的农田都淹了,今年的收成怕是不行了。” 江南作为鱼米之乡,大部分的粮食都是从那边来的。 如今江南遭了洪灾,今年只怕要颗粒无收了。 孙璐瑶安慰道:“皇上,等洪水退去,江南那边种上红薯和土豆,也能收上一茬了。” 这两样生长的时间都不长,江南又暖和,几个月下来收获一次还是可以的。 如此一来,粮食方面勉强能撑上一点时间,不至于什么都没了。 皇帝一听,紧皱的眉头才放松了一点:“奶娘说得对,幸好还有这两样。朕这就让皇庄那边准备种子,让官船送去江南。 幸好曹玺在那边推广了土豆,不少人都爱吃,要种起来不难。 就是番薯的话,那边没怎么见过,未必愿意多种。” 他想了想,还是提笔写信给曹玺,让曹玺帮着推广此事。 换做别人,皇帝还不大放心。 不过曹玺要管着江南织造,这次洪水泛滥,桑树也受到影响,丝绸的产量就得减少了。 只是还好有棉花,做棉花不成问题。 皇庄很快准备好红薯和土豆的种子,一并送去江南。 皇帝的信笺也跟着官船一路南下,曹玺收到后,立刻带着人去港口。 江南这边也有皇庄,曹玺的意思是让皇庄先种下。 其他人见了,也会跟着种了。 曹玺的邻居听说皇帝终于送土豆的种子来了,第一时间登门来要。 他们盼着这土豆好久了,总算能种上了。 几个江南的官员风风火火种下土豆,听说番薯跟土豆一样,也跟着种下,只是没有土豆种得多。 先试着种一部分,后边看看再留种,明年多种一些。 曹玺也明白他们的谨慎,这次洪水泛滥,不止平民的田地,江南当地乡绅和勋贵的田地也被淹没了。 原本种下的粮食作物都淹死了,只能拔掉重新种。 错过了时节,水稻不能再种,得种别的。 红薯和土豆来得正好,听说只要两三个月就能收获,从勋贵到乡绅到平民都试着种了。 两船的种子,原本曹玺还担心种的人不多,自己还得到处卖力宣传。 如今好了,上门来要种子的人络绎不绝,曹玺都不能拒绝,差点都不够分! 好歹他自己留下了一点,来江南后,曹玺也陆陆续续买了一点田地。 他来得晚,上等田早就没了,哪怕想买中等田也不容易,只有下等田。 虽然很多人想给曹玺送田地,不过他都拒绝了。 开玩笑,他收下田地,等于收下了对方的人情,以后是要还的! 反正曹玺又不缺钱,何必莫名欠下人情。 只要他出的价钱足够高,还是有人愿意把田地卖给自己的。 再就是曹玺想着这两年买不到,耐心等等,过几年再买也是可以的。 所以他手上买了一片下等田,虽说是下等,却还是比北边不少地方要肥沃。 到底是鱼米之乡,下等田也是相当不错的。 如今他种红薯和番茄正好,不需要太好的田地也能种出来。 皇帝得知曹玺买了田地,派人问了,才知道曹玺买的都是下等田。 于是皇帝让皇庄的庄头帮曹玺买田地,曹玺原本想拒绝,不过看皇帝只让人把周围连着的一片田地全买了。 这样一来,曹玺确实管起来更方便,也就连忙谢恩笑纳了。 他学着孙璐瑶的样子,买下田地,并不赶走原本的农人,全都留下来继续帮自己种地。 这些农人感恩戴德,伺候田地都很精心。 曹玺还在周围给他们搭建了暂时住的房屋,说是谁种得好,种上三年,这屋子就属于他们了。 这让农人更积极了,恨不能睡在田边上。 粮食是种上了,只是洪水泛滥,把城镇和粮仓都泡了。 皇帝还得派人赈灾,开北边的粮仓送过去江南,解一时之急。 江南泡了的粮仓也得收拾一番,再好好修缮,回头把新种的粮食送进去。 还要被洪水冲垮的修河堤,皇帝更是忙得团团转。 于是御膳房做的肉夹馍也给皇帝供上了,皇帝可以一边看奏折一边吃,既方便还不费时间,又荤素搭配。 皇帝如今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就更多了。 大的肉夹馍,他一口气能吃五个,似乎也没吃撑。 孙璐瑶看着也羡慕皇帝的好胃口,尤其吃完后,皇帝这肚子还是扁扁的,也不知道吃到哪里去了。 她也心疼皇帝这阵子为了洪水泛滥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南边的奏折每天都送来非常多。 来帮忙的二阿哥也忙了起来,分拣奏折需要花很多时间。 早朝的时候,为了赈灾的事,朝中大臣还吵得天翻地覆的。 孙璐瑶听后疑惑道:“大臣怎么还吵起来了,是谁都想去南边赈灾吗?” 皇帝摇头道:“奶娘想错了,他们是谁都不愿意去,又觉得对方不合适。 于是他们吵个不停,吵得朕下朝后,耳朵还嗡嗡响。” 他叹了一口气后,又面露嘲讽道:“他们不想去,也看谁都不合适,拖了两天都没找到适合的人选。 他们在这边闹翻天,南边还等着粮食,一个个都饿着肚子呢!” 再吵下去,饿死的人不知道多少,皇帝气得不行,都想直接送粮食过去,让曹玺接手赈灾算了。 不然继续吵个不停,大臣们拖十天半个月的,原本能救的人都要没救了。 孙璐瑶听得也皱眉,这些大臣也太不懂事了。 估计觉得是个苦差事,自己不想去,但是也明白如果赈灾做得好,那就有机会被皇帝重用和提拔。 他们不乐意,也不愿意看别人高升,于是闹个不停,互相扯后腿。 这些人却没想到人命关天,哪里能让他们这样一直拖拉着扯皮? 不过的确要选适合的人过去,要是个敷衍了事的,过去没认真赈灾,反而是个祸害。 之后再换人,前边因为敷衍而死的人就冤枉了。 所以一开始选适合的人,才是最好的。 皇帝一时也没有很好的人选,能用的人还是不够多。 二阿哥倒是提议道:“皇上不如让索额图过去?” 皇帝挑眉道:“索额图吗?的确合适,如果索尼身体还好,他去的话就更妥当了。” 索尼行事稳重周到,而且资历高,去江南谁也不敢得罪他,办起事来就要方便得多了。 索额图到底年轻,不如索尼厉害,但是如今索尼病得厉害,不可能远行。 他是索尼的次子,有这个头衔在,江南那边的事也能顺利一点。 皇帝没犹豫,直接叫了索额图进宫,让他领了这个差事。 索额图没想到朝堂吵了几天,这差事居然就落在他头上了,立刻领命道:“皇上,微臣这就收拾行李出发!” 皇帝点点头,对索额图的举动很满意。 如果索额图还说什么感激皇恩,表表心意会好好办差,回去后跟索尼商量怎么赈灾,这几天就出发之类的话。 皇帝虽然不好出尔反尔,却肯定想要换人去。 幸好索额图倒是明白事情紧急,一点没拖拉,回去简单收拾行李,就立刻赶去港口上了官船。 等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大臣才知道皇帝选了索额图去南边赈灾,人都已经在路上了,他们大为诧异。 毕竟这些人吵了好几天,皇帝一直没表态。 他们还以为皇帝也没有好的人选,所以才找大臣们商量。 哪里想到,皇帝压根不打算商量,直接就任命了。 于是有大臣觉得,索额图太年轻了,之前也没有赈过灾。 他负责此事,想必不够妥当,应该再多送两个人去辅助为好。 皇帝扫了这大臣一眼,疑惑道:“你们要送人去辅助,又要吵多少天,才能选到人? 朕倒是不介意,就怕索额图这赈灾都办完了,你们还没找到适合的人选。” 选个人赈灾都要吵那么久,选两个辅助的岂不是要继续吵翻天吗? 大臣被皇帝怼得哑口无言,还别说,这真有可能! 毕竟去辅助的人能拿功劳,也不用做太多事。 如果赈灾没做好,责任推给索额图就行了。 比起负责的人,辅助的人就是去蹭功劳的,人人都想去,这就更要吵翻天了。 皇帝哪里能看不出大臣的心思,见他们闭嘴消停了,又提起另外一个问题了:“除了赈灾,治河的差事也需要有人负责。” 黄河总是泛滥,没人收拾一下,年年如此,哪有那么多粮食能赈灾? 最好是让黄河别再泛滥,或者少一点,河边的百姓才能生活下去。 这事就难了,治得好那是大功劳,治不好却是要掉脑袋的。 而且黄河那么长,要从哪里下手治? 光是想想就难了,大臣面面相觑,一时也沉默下来。 皇帝见大臣们安静下来,看着他们问道:“你们之前不是挺会说的,怎么这会儿一个个都哑巴了?” 他又点了工部尚书上前来道:“工部一向负责修河堤的事,治河的事交给工部的人来如何?” 工部尚书连忙苦笑道:“皇上,工部修河堤是在当地找适合的工匠,再拨款过去让他们修缮。” 毕竟河堤那么多,工部没那么多人手,不可能千里迢迢跑过去修。 就只能在附近找合适的工匠,叫当地父母官协助。 对方估算修缮的地方和材料,工部估算钱财就发过去,修好后再派人去验收。 但是黄河太长,每一段都属于不同的地方官来负责。 让谁协助,要怎么协助,工匠要怎么分配,每一段河段要如何治理,这就不容易了。 皇帝听得出,工部摆明是推脱,根本不想接治河的差事,心里顿时不痛快了! 第108章 粮仓 早朝最后不了了之,皇帝哪怕不痛快,也不可能按住工部尚书的脑袋,让他点头答应这个差事。 皇帝沉着脸下朝,回到御书房的时候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孙璐瑶一看就明白,皇帝又跟大臣们闹起来了。 看着皇帝应该没有赢过大臣,这才不高兴。 果然他坐下后,喝了一杯蜜水就跟孙璐瑶嘀咕道:“奶娘,工部只愿意修河堤,却不愿意治河,又找尽理由来推脱。” 孙璐瑶不意外工部会推脱治河的事,毕竟修缮河堤只需要几个月,治河的话,几年都未必能修出什么来。 不但投入巨大,还可能不出什么成果,回头就要被人弹劾攻讦,实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谁接这差事谁倒霉,还得费十年八年的时间进去,这谁受得了? 最后可能辛苦那么久,什么都没得到,傻子见了都得摇头! 工部不愿意领头治河,如果皇帝让各地自己管好那一段河道。 对方很可能就修自己门前,甚至挖出的淤泥扔到隔壁去。 一个个都这样做,就要乱套了,河道不就要堵得更厉害了吗? 皇帝一时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哪怕把工部尚书换了,换个人来很可能跟工部尚书也是一个态度。 治河的事还没那么着急,毕竟河道泛滥都这么多年了,也不急在一时。 急也没用,毕竟哪怕真找到人接这个差事,治河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看到一点点成效。 皇帝更关注索额图去江南赈灾之事,好在索额图坐船一路南下相当顺利,比预定的时间还要提早到达。 索额图到了之后,第一时间找到曹玺。 各个地方都有地头蛇,有个熟悉的人带着要更方便一点。 曹玺接到皇帝的密信,要帮着索额图赈灾,于是也没有推脱,直接去港口接下索额图,然后直奔粮仓的地方。 粮仓在偏一点的地方,周围是一片荒凉的平地,搭起了很多建议的草棚,让灾民暂时住着。 他们起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至于睡在外头还继续淋雨。 很多身体弱的,又没吃的,虚弱得都要走不动了,淋雨很可能让他们一命呜呼。 当地官员第一时间找到这片平地,把灾民都带了过来安置。 远处还有个木棚子,底下放着几个大锅,是用来做赈灾粥的。 这边的粮仓给洪水泡过,根本没有粮食,只能从周边各地运送一部分过来。 断断续续的,也算是让灾民勉强饿不死了。 幸好如今赈灾粮食到了,虽说也不可能让灾民吃饱,却起码比之前的要好一点。 索额图吩咐跟着来的人去熬粥,看着遍地灾民也不由皱眉:“只有这么多人了吗?” 虽然看着多,但是洪水泛滥的范围也大,灾民的人数比索额图预料中要少得多。 曹玺叹气道:“灾民很多被洪水冲走了,正在下游寻找。” 不过能找到的大多只有尸首,甚至有些还没找到,估计沉在河底了。 “另外还有饿死的,病死的,当地派差役四处找人,也只找到这么一些。还有部分挪去了周边城镇,让他们分担一点。” 毕竟那么多人,不可能全都挪过来,也安置不下。 周边城镇每个地方少收一点灾民,压力没那么大。 灾民分散了,也不容易闹出什么事来。 不然中间有人怂恿几句,灾民正是悲痛脆弱的时候,很容易被人利用而闹事。 这样分散了,对地方管理起来也要方便容易得多。 索额图点点头,对江南这边的安排还算满意。 他原本以为自己过来,会看到一片狼藉和手忙脚乱,还要索额图一点点安排,那就太棘手了。 不说他能不能调动周边城镇的地方官,哪怕能动,他们是不是能十成十按照索额图的安排来? 是阳奉阴违,还是不够用心办差? 不管哪一种,对索额图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幸好这边的官员不至于为难他,留下一堆烂摊子让索额图慢慢收拾,自己着实松了一口气。 索额图问了一会当地的情况,那边熬粥也差不多了,飘来粥的香味。 他过去看了看锅里的粥,感觉有点稀了,叫来底下人小声问道:“这米是不是放少了?” 赈灾粥就该筷子能竖着放进去不掉才行,但是如今面前这锅粥别说能放筷子,都快能当镜子用了! 底下人也低声答道:“大人,赈灾粮食不多,得省着点用。” 索额图依旧皱眉道:“省什么,回头北边还会继续送来,你让人多放一点米进去。” 他刚带着赈灾粮食过来,灾民吃着可能还不如之前好,传出去不都要怀疑索额图昧下粮食了吗? 又不是只带了这些,回头北边还会陆续送粮食来,这就是第一批,实在没必要太省。 底下人这才又放了大米进去熬煮,索额图看了一会,这才满意了。 当地官员听到消息后也赶了来,浩浩荡荡一群人,让灾民们吓得连连躲避,生怕冲撞了他们。 索额图不耐烦得皱眉,还是得上前寒暄几句,免得让人觉得他目中无人。 除了当地父母官,还有周边城镇的父母官或者师爷来了,跟索额图禀报当地和周边受灾的情况。 几乎挨着河边的城镇都受到波及,很多农田还是挨着河边的,全都淹没掉了。 今年的收成是完蛋了,官员们特地赶来,就是想请索额图回去跟皇帝美言几句,免了这今年的税。 索额图点头道:“各位不必担心,我来之前皇上就已经说了,最近三年的税都会免。” 不止今年,甚至是三年,立刻让官员们都松了一口气,还十分欢喜。 “皇上英明!” 周围的灾民听了,也跟着喊起来:“皇上圣明!” 索额图笑着点头道:“我来除了赈灾,也是看看粮仓的情况,再让人加紧收拾和修缮起来。” 当地官员立刻道:“应该的,大人这边请。” 索额图走了两步,示意曹玺跟着他一起去看看粮仓。 曹玺反正没什么事,也就跟着索额图去了。 其他人见曹玺被索额图叫到身边,还以为两人的关系十分亲近。 毕竟两人都是皇帝亲自任命的,关系好也是应该的。 事实上,曹玺还是第一次见到索额图。 之前索额图还没被提拔的时候,曹玺已经到江南来了。 等索额图进宫办差,自然是没见过曹玺。 加上索额图作为索尼的儿子,两人身份差距大,跟曹玺之前毫无交集。 如今两人都是为皇帝办差,彼此之间又没什么利益之争,还是暂时合作的关系。 索额图对待曹玺的态度自然相当不错,曹玺对索额图也是十分有礼。 两人都有意跟对方交好,表面上看着关系确实十分亲近。 粮仓离得不远,足足有三个。 索额图推开一个粮仓的大门,门已经被泡坏了,锁头虽然还在,但是一推就倒,根本不需要开锁。 他皱着眉看向粮仓里头,足足半个粮仓的粮食还泡在里头。 显然粮食泡这么久,早就泡坏了,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索额图有些不满,这些人难道一直没打开粮仓来收拾,就这么让粮食泡烂在里头吗? 曹玺见了,就明白索额图的想法,压低声音凑过去说道:“大人见谅,这些当地官员担心大人过来查看的时候,粮仓被动过,他们就不好解释了。 还不如按照原样放着,有什么问题也能一眼看出来。” 其实就是官员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做就不会错。 他们索性就不管了,反正泡过的粮食也不能吃,直接都扔在粮仓里头。 等皇帝派来的钦差看过后,没什么问题后开始收拾,才是最稳妥的。 如此还能表现出当地官员的坦荡,叫钦差见了也挑不出问题来。 说到底,当地官员就是怕担责,宁愿少做一点,不出错就好了。 索额图被提拔起来的时间不长,做的差事跟各地官员打交道的不多,当然不清楚这些。 要不是曹玺提醒,索额图估计当场就要发怒,指责当地官员不上心了。 如今听着曹玺的意思,这反倒是惯例了。 当地官员按照惯例来办事,把粮仓封存起来让钦差检查,确实没有能指责的地方。 索额图勉强点了点头道:“谢谢曹大人提点了。” 曹玺笑笑道:“大人言重了。” 索额图南下之前,病重的索尼还把他叫到榻前叮嘱道:“等你去江南后,记得去找曹玺。 他在当地久了,也有些人脉。曹玺的夫人正是皇上的奶娘,两人对皇上都忠心耿耿。 想必皇上必然派人跟曹玺提过,让他辅助你办差。 比起别的,曹玺是个可信之人,没理由对你不利。” 都是忠于皇帝,又是为皇帝办事的。 加上曹玺的夫人孙璐瑶是皇帝的奶娘,也是皇帝的心腹,两夫妻是绝不会做对皇帝不利的事。 所以索额图过去后,别人说的话要想想,曹玺的话就不会有假,故意误导他了。 索额图记下此事,来江南后果真第一时间来找曹玺。 曹玺也乖觉,直接到港口接他下船,看着要主动帮忙的意思,让索额图很满意。 如今有曹玺提醒,索额图就摆摆手,示意众人在门口,他和曹玺进去粮仓看看。 官员们早就被粮仓里的味道熏得难受,见钦差大人让他们出去,二话不说就退了出去。 留下索额图用帕子捂着鼻子,在粮仓里走了走:“这么多粮食被洪水泡了,实在可惜。” 他没听见回应,回头就见曹玺踩着泡发的粮食往上走,不由奇怪道:“曹大人是发现什么了?” 曹玺停下脚步,低头抓了一把最上面的粮食,然后走了回来解释道:“大人,底下的粮食被洪水一直泡着,自然会泡烂了。 但是最上面的粮食因为垒得高,在洪水里面并没有泡很久。” 索额图低头一看,曹玺掌心里的粮食种子确实不如底下的泡得颜色都变深,甚至散发出恶臭来。 而是还能看出粮食原本的颜色,甚至没什么味道。 索额图看着曹玺掌心里带壳的谷物,不由问道:“这是大米吗?这外头怎么有壳?” 曹玺一听,心里顿时惊讶,还真让孙璐瑶说中了! 之前孙璐瑶忽然提醒皇帝,可能要给索额图找个帮手。 皇帝诧异道:“朕打算让曹玺帮忙,他在当地久了,对那边的事情也比较熟悉,不至于让索额图两眼一抹黑。” 孙璐瑶想了想道:“曹玺确实勉强能帮上忙,不过还得提醒他一下。” 皇帝疑惑道:“奶娘在担心什么吗?索额图虽然年轻,却也是索尼的儿子。估计他南下之前,索尼还特地交代过他,这差事对索额图来说应该不难。” 总不会是索额图平日做过什么,让孙璐瑶不放心,才会特意提醒他? 皇帝心思百转,想到了很多可能。 孙璐瑶却无奈解释道:“皇上误会奴婢了,索额图大人去办差,唯独有个小问题。” 她的手比划了一下,小声说道:“索额图大人出身高,从来没种过地,也未必能认出粮食原来的样子。” 皇帝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也是前几年守孝,又有辅政大臣在,自己无事可做,就心血来潮种种地。 就索额图这个出身,别说种地,田地估计都没去过,更别说认出田地里的作物是什么! 这样一来,底下人忽悠索额图,还真能忽悠住! “索额图这样确实需要帮手……以后朕还是得带着朝臣一起种地,不然他们连粮食作物都认不出来。” 不止朝廷大臣,地方官员也是。 他们认不出,更不会清楚这些粮食作物要怎么种才好,又什么时候种下。 粮食是根本,毕竟民以食为天。 连粮食作物怎么种都不知道,还能指望这些地方官员如何清楚粮食当年的产量如何吗? 天灾的年份,还要多收税,那就真要害死人了,甚至当地还会乱套。 皇帝扶额道:“是朕没想到这个问题,幸好奶娘提醒朕了。” 他想过钦差的人品和能力,甚至是背后有没靠山,是不是忠于自己等等。 唯独没想过一个问题,这人能不能认出粮食作物来! 这事皇帝不好直接跟索额图说,总不能写信过去问索额图认识粮食作物吗? 索额图当然不能说自己不认识,毕竟真把去过壳的大米放在他面前,他还是能认出来的。 只是跟索额图想象中不一样,看到粮仓里的粮食竟然是一堆谷物,看着就不能吃的,不由皱眉道:“难道地方官员把粮食换成这些东西了?这看着就扎嘴,怎么吃?” 曹玺之前收到孙璐瑶的信笺,里面隐晦提醒过他,索额图很可能认不出没脱壳的大米。 他当时看过信后还觉得不至于,如今亲耳听见后,又是愕然,又是对孙璐瑶十分佩服。 他这位夫人,竟然连这一点都看出来了吗? 曹玺见索额图要发怒,连忙解释道:“大人,这些没脱壳,才能保存更久。脱壳的大米放不了几个月,就容易受潮发霉,不能吃的。” 索额图听后,顿时有点尴尬。 幸好粮仓里面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索额图想着曹玺应该不至于大嘴巴说出去。 但是皇帝肯定会知道了,索额图尴尬得摸了摸鼻子道:“原来如此,是我少见多怪了。” 曹玺笑着给他台阶道:“大人出身好,不曾种过地,家里吃的都是脱壳的大米,不需要存放多年,自然是不清楚这些的。” 这台阶让索额图下来得舒服,于是放松下来,好奇问道:“我确实是这样,只是曹大人知道得却是颇多。” 虽然曹玺的出身不算高,但是也应该没种过地,怎么如此清楚呢? 曹玺笑着解释道:“我来了江南之后,因为皇上新找的粮食作物,就买了田地跟着种了一些。 既是种了,我少不得要经常过去看看,问一问农人,好写在折子里呈上去给皇上。” 皇帝想知道在江南,这些新作物会不会长得更好,或者周期有所不同。 所以曹玺很用心,事无巨细都写进折子,递上去给皇帝参考。 他看得多了,样样都要记下,当然也就知道了不少。 哪怕曹玺依旧没有亲自种过地,还是看过不少粮食的,知道都是什么,不至于跟索额图这样两眼一抹黑了。 索额图这才明白,点点头道:“幸好找上曹大人帮忙,不然就我这五谷不分的样子,只怕看不出来。 只是这谷物能被曹大人特地带过来,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索额图虽然不懂农事,却对问题依旧相当敏锐。 之前扯远了,曹玺这才想起来说道:“大人,带壳的稻米沾过水后是会发芽的。” 所以粮仓都会建在离水远一点的地方,奈何这次洪水实在太大,冲了过来。 不过最上面的稻谷只沾了点水,没被完全泡过,按理说应该有发芽的痕迹才对。 然而就连索额图都能看得出来,这稻谷显然被打湿过,却根本没发芽。 索额图迟疑道:“曹大人,这稻谷不发芽,那是什么缘故?” 曹玺沉着脸解释道:“只能说明,这稻谷并非新米,而是陈米。” 只有放了好几年,已经死掉的稻谷,沾水后才不会发芽。 但凡新米,早就发芽了。 这让索额图大吃一惊,毕竟粮仓的粮食是每年都替换的。 旧的大米会放出去,折价卖掉,然后新一年的粮食再放进去,是为了保证这些米每年都是新的。 这样开仓放粮的时候,人吃着才没事。 谁知道哪一年会开仓,所以只能每年替换新粮。 每年朝廷会给一笔银子,用来置换粮仓里的粮食。 显然有人没换,这笔钱昧下了,粮仓里的陈米都不知道是放了多久。 曹玺皱着眉头道:“哪怕放两三年,这些稻谷都能发芽。” 很明显,这粮仓里的陈米至少放了三年。 三年没替换,那就昧下了两年的朝廷补贴。 这笔钱相当不少,也不知道进了谁的口味。 索额图听了,不由阴沉着脸色道:“这事得尽快禀报皇上,另外当地官员也得抓起来分别审问。” 曹玺却摇头道:“知府是今年上任的,未必知道此事。” 这位当地知府够倒霉的,刚来上任就遇到洪水,到处都冲垮了。 他打算开仓放粮,发现粮食被洪水都泡了,只好赶紧写折子去京城求助皇帝。 如今粮仓还出了问题,虽然这位知府可能无辜,却也得倒霉被关押起来问话了。 索额图问道:“曹大人,上一任的知府去哪里了?” 曹玺答道:“上一任知府被皇上提拔为按察使,已经去上任了。” 上一任知府的运气却不错,正巧曹玺南下来接手江南织造,还帮着寻找和推广新作物。 当地也沾了光,连带这位知府也在吏部得到不错的评级。 于是对方从正四品的知府,被提拔为正三品的按察使,高高兴兴去上任了。 如今他还留下这个烂摊子给新的知府,要不是索额图负责任,又带着曹玺,估计在粮仓也看不出什么来。 曹玺附和道:“此事是该禀报皇上,越快越好。” 那位按察使肯定不会一个人独吞,不然怎么可能瞒得住,必然有同伙。 同伙究竟多少就不好说了,得把人偷偷关起来问话,不好打草惊蛇,让人跑了。 索额图点点头,调整了一下表情,带着曹玺出了粮仓。 他让人把粮仓封起来,只说要先跟皇帝禀报这边的情况,然后再派人清理和收拾。 索额图一副很谨慎的样子,当地官员只以为他第一次当钦差,人又年轻,小心点也是对的,并没有多想。 密折很快八百里加急送到皇帝手上,皇帝一看就生气了:“这些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手伸进粮仓!” 皇帝气得在御书房里来回走,看着都要气得七窍生烟了。 “除了这几个粮仓,说不定其他地方的粮仓也是这样,得让人秘密查探一下才行。” 光是想想有人昧下了几年的朝廷补贴,皇帝就大为光火。 孙璐瑶只好安抚道:“皇上息怒,这些人做下此等事必然不会天衣无缝的。” 皇帝点点头道:“奶娘说得对,他们既然做了,就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光是这些年没替换粮食,要瞒着的人就多了。 除了当地知府,还有师爷和差役,以及粮商等等。 毕竟要替换粮食,知府不可能在当地农人那里一点点买,然后凑一个粮仓的数目,那就太麻烦了。 知府必然是一笔钱从粮商那里买粮,粮商再派人送去粮仓。 表面上是这样,粮商哪怕没换,也要帮着知府做一做戏。 粮商必然知情,连带他带去的商队也可能隐约知晓此事。 知府想来应该给了粮商一笔钱来封口,也不能把人灭口了,不然每年都要找新的粮商来帮忙。 与其到处找新的粮商,还不如用同一个。 皇帝说道:“知府应该还拿着粮商的把柄,好叫对方就范。” 不然隐瞒粮仓的事是杀头大罪,知府给的封口费还不至于让粮商能做到这个地步。 估计有什么要命的把柄在知府手里,叫粮商不得不从。 孙璐瑶说道:“比起老道胆大的当地官员,这个粮商应该是个好的切入口。” 官员能做到这个品级都是老油条了,没那么容易撬开他的嘴巴。 但是粮商就不一样了,皇帝派人出面,就不怕粮商不开口。 只要许诺粮商,除了知情人,不知情的都不会动,还会保住他的妻儿,对方必然愿意坦白。 皇帝听后点头赞同道:“奶娘跟朕想得一样,打算从粮商手上动手。得让索额图快一点,别叫对方察觉到,就对粮商下手了。” 人都高升去当按察使了,当年的事必然要隐瞒,趁着洪水泛滥,到处还乱着的时候对粮商下手,是最好的机会。 孙璐瑶不由担心,这粮商会不会早就被灭口的时候,索额图倒是带来了一个消息。 那个粮商在洪水来的时候失踪了,连带家里人都不知所踪,好像被冲走了。 至于冲去哪里,根本没人说得出来,只道那个粮商不见踪影。 私底下还有不少人追查粮商的行踪,被索额图察觉到了。 想来那位按察使也担心东窗事发,打算趁乱灭口。 谁能想到,粮商的运气那么差,一家子都被洪水冲走了呢! 线索忽然断了,让皇帝大为不快,也变得棘手起来。 如今单凭粮仓里的稻谷不会发芽这件事,就认定原来的知府没有更换新粮,这就有点站不住脚了。 毕竟这个时间点太微妙了,洪水刚过,粮仓都被泡发了。 最顶端的稻谷说是沾了水可能发芽,却也可能泡过头,泡坏了。 虽说稻谷的色泽能看得出并没泡太多水,这个证据确实不够充分。 如果对方如果矢口否认,还狡辩是底下人办的事,他并不知情,也说得过去。 毕竟看索额图也认不出稻谷,就知道官员们大多是五谷不分。 稻谷都认不出,新旧的差别就更难辨认出来了。 索额图顿时发愁,找不到粮商,粮商的家人也没了,连带那些商队的人也被冲得四散,竟然一个人都找不到! 曹玺却察觉到蹊跷来,粮商住的地方离河岸很远,根本不可能冲到才是。 据闻粮商带着家人坐船出游,冷不丁才遇上洪水遭了祸。 这勉强说得过去,游船不是什么难得的事。 但是偏偏粮商一个商队的人都不见了,这就很奇怪,也太巧合了。 不会是粮商早就察觉到前头的知府想对他下手,于是早早就谋划了此事。 自己带着家人躲起来,又吩咐商队的人四处藏身。 做买卖的人身份低微,却带着巨款钱财,一向都是谨慎小心,狡兔三屈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真藏起来,要找到人就不容易了。 孙璐瑶却私下写信给曹玺,提醒他在灾民里找一找。 她也是突发奇想,觉得粮商会不会认为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毕竟上一任知府已经成了按察使,如果说知府是后世的市长,那么按察使就是副省长了。 不止地位更高,权力也更大,能调动的人手更多。 粮商如果正面对抗,根本毫无胜算。 打不过,他就只能跑了,跑不过就只能躲。 但是在按察使的眼皮底下躲,能躲到哪里去? 最不可能的地方,就越是有可能。 孙璐瑶只不过给曹玺一个参考的方向,免得他们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拖得越久,按察使毁掉的证据就越多,这事就更难查了。 曹玺觉得可以试试,就跟索额图说了。 索额图一直找不到粮商的下落,感觉试试也无妨。 找到了,那皆大欢喜,找不到也没多麻烦。 谁能想到,索额图和曹玺真的从收留的灾民当中,找到了粮商和他的家人! 第109章 监督 索额图看着蓬头垢脸的粮商被带过来,拿着画像都根本认不出对方。 尤其对方不知道多久没洗过,身上一股浓郁的臭味。 索额图挥挥手,示意下属带人去洗漱,这才扭头问曹玺道:“曹夫人难道会掐会算?” 不然孙璐瑶人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怎么就知道粮商会躲在灾民当中? 不是掐算出来的话,她究竟怎么知道的? 曹玺无奈摇头道:“大人,我夫人并不会掐算,她只是猜测有这个可能,说是最危险的地方才可能是最安全的。 谁都想不到粮商会躲在这里,他也就安全了。” 索额图喃喃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曹夫人这话倒是相当有理,而且我们都想不到,估计那位按察使也猜不出粮商会带着家人躲在这里,确实是极为安全的地方。” 粮商要遮住脸才可能躲过按察使的眼线,要光明正大遮住脸,不就只能装作灾民了吗? 灾民遭遇洪水之后,如今吃饱都艰难,别说洗漱了。 一个个都脏兮兮的,满身污泥也顾不上这些。 粮商和家人故意弄得脏兮兮的,躲在灾民当中,毫无异样。 他们身上还带着臭味,一般人根本不会靠近。 不靠近的话,如何能辨认出粮商的容貌来? 这就让粮商带着家人堂而皇之混进灾民当中,按察使的人估计在周围仔细找过,却根本不会去灾民里寻。 估计按察使想着粮商经营多年,身家不菲,不至于沦落至此。 在孙璐瑶看来,就是灯下黑了。 如果不是孙璐瑶提醒,索额图真是打死都找不到这粮商! 人找到了,事情就好办了。 索额图带着人立刻把粮商和他家人分开审问,粮商得知是皇帝派来的钦差,不是按察使的人,狠狠松了一口气,什么都愿意说了。 拿到口供,索额图第一时间送去京城。 皇帝看过后,气得把密折扔在地上:“岂有此理,他们竟然大胆如斯!” 孙璐瑶帮着捡起密折,小声安抚道:“皇上息怒。” 皇帝摇头:“奶娘不知道,当地官员三年一考核,没能高升就留任。前头的知府留了一回,六年来都没换过粮仓里的粮食。” 孙璐瑶大吃一惊道:“六年?这么久的陈粮根本不能吃了。” 皇帝点头道:“是啊,他怕人发现,只让粮商每年装装样子,把粮仓最上面的粮食稍微换一换,看着就跟新的一样。” 除了知府,底下的官吏和差役并不知情,却谁都不会特地去检查底下的粮食。 只表面看着刚送来的粮食是新的,也就没多怀疑了。 皇帝嗤笑道:“如今人高升了,担心东窗事发,想把粮商灭口。正巧洪水淹没了粮仓,证据都没了,对方更是肆无忌惮。” 粮商带着家人东逃西躲,险象环生,最后躲进灾民里头,才算是安生了。 臭点脏点算什么,好歹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皇帝说完,倒是好奇道:“说起来,索额图能找到粮商还是奶娘指点的,奶娘怎么知道粮商会躲进灾民里头?” 孙璐瑶笑笑道:“奴婢也只是猜的,毕竟地方就这么大。 如今那知府还成了按察使,权力更大,手底下的人想找到粮商是轻而易举之事。 然而他们一直没找到人,粮商又不可能凭空消失。 只要活着,总会留下痕迹。 如今洪水泛滥,灾民众多,粮商躲进去,谁都不会发现。” 皇帝点头道:“也是,粮商这些年收了不少封口费,自个的买卖也做得很大。 一看就是吃不了苦的人,谁都没料到他竟然能故意装成灾民的样子。” 粮商这么能忍,也难怪能把买卖做大了,就是这聪明劲没用在正途上。 “不过粮商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他偷偷记账,把这些年收下的封口费,以及那位按察使以前还是知府的时候,每年换了多少粮食都记录下来。” 人证物证俱在,那按察使可以抓了,也没了逃脱罪责的可能。 皇帝却没急着抓人,而是说道:“这人如此胆大,周边城市的粮仓说不准也是这个样子,朕已经让索额图都去看看了。” 借口就是这边的粮仓泡了,索额图去附近看其它粮仓的情况,这理由也说得过去。 有第一个粮仓做参考,其它粮仓的情况要好一点。 比如没那么大胆,不至于六年不换粮食,却也起码三年。 因为最上面的粮食泡过后还是没发芽,至少三年没跑了。 也有胆子更小一点的,两年换一次,粮食勉强有一部分能发芽。 还有更离谱的,打开粮仓,里面什么都没有,全是空的。 别说新粮,连陈粮都没有! 听说是新粮刚送进粮仓,就被人偷偷卖掉了! 就因为新粮的价钱,比陈粮要高,连差价都不想赚,只想要全部的价钱! 皇帝看着索额图陆陆续续送来的折子,气得晚上都睡不着了。 孙璐瑶看着无奈,只好让李德全在皇帝睡前准备一杯羊奶,让他喝掉或许能睡着。 可惜皇帝太生气,一晚上辗转难眠,好几天下来,脸色都变得难看了不少。 二阿哥帮忙整理折子,也知道南边粮仓的事,安慰皇帝道:“皇上,这次洪水泛滥,倒是抓住了不少对粮仓下手的恶吏,却也是好事,不至于叫他们继续为所欲为。” 皇帝已经下命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一一审问,就等着秋后问斩了。 最大的人就是那位按察使,周边的官员大部分都有样学样。 尤其这知府被提拔为按察使,更让周边的官员觉得这事不容易被发现,于是更加肆无忌惮了。 皇帝不把人全砍了,都难消心头之恨! 他也知道这几天自己生气得厉害,让孙璐瑶和二阿哥都担心了,于是说道:“朕也明白,这不算是坏事,好歹人都抓了。新上任的人见了,起码能消停几年。” 之前的人带着侥幸心理,以为不会被发现,心安理得对粮仓动手。 如今被皇帝狠狠清理了一番,新上任的官员只会十分收敛,不敢动手脚。 但是几年过去,这些人的恐惧渐渐消失。 利益在跟前,他们未必不会有起了心思。 孙璐瑶觉得说到底,还是监督不力的问题。 因为地方太大,交通不够便利,没人时时监督,于是一个个都胆大妄为了。 但是真派人去监督,这需要的人手就太多了。 哪怕真有这么多的人手,谁知道刚去的人确实认真监督。 但是时间长了,监督的人不会同流合污,帮着隐瞒? 没帮着隐瞒,对方会不会太蠢,被周围人合伙蒙骗? 孙璐瑶跟皇帝提起此事,皇帝笑着道:“奶娘考虑得对,的确需要有人盯着各地才行。不然朕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也是鞭长莫及。” 他需要眼睛,也得这些眼睛睁大眼看清楚,而不是被人蒙骗,又或者闭上眼一起哄骗皇帝。 二阿哥听了,也沉思道:“皇上,如果派专门监督之人过去,另起一个部门专管此事会不会更好?” 皇帝听后却摇头道:“朕明白二哥的意思,是专门培养耳目去盯着各地。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却需要很长的时间慢慢筹谋,也得培养相应的人才。 就像奶娘刚才说的,要是派去的人监守自盗,不过是给对方送了人手,反倒不美。 这些人需得跟朕的利益一致,绝不会背叛朕,又有能耐才行。 不然他们轻易被当地官员蒙骗,那人去了等于没去,还白白浪费时间了,甚至还帮着传来假消息,混淆视线。” 二阿哥一听得长时间培养人手,一时迟疑了一下。 孙璐瑶看二阿哥的样子,似乎想到有适合条件的人,却又并不合适。 皇帝也看出来了,无奈道:“二哥是想说让宫里的太监去各地监督吧? 他们一身荣耀全在朕的身上,所以绝不会轻易背叛。 但是前朝就有宦官专权之事,别说朕同意了,朝臣也不会同意的。” 见皇帝看出来了,二阿哥也没隐瞒道:“我也想着这些太监过去合适,毕竟他们身上的官职全是皇上一句话的事,也不会呆很久,总归要回到宫里来。 只是皇上也说得对,这些太监重利,很容易被人蛊惑,狼狈为奸反而麻烦。” 尤其太监在宫里时间长了,反而很了解皇帝。 要怎么忽悠住皇帝,估计没有比太监更了解的事了。 皇帝点头道:“二哥的顾虑很对,只是以后有什么想说,直接说就是了,这里也没外人在。” 二阿哥连忙笑着告罪道:“皇上,是我的错,只觉得不合适,又一时想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皇帝也笑了:“人选确实不容易,慢慢琢磨就好。” 孙璐瑶忽然说道:“皇上,暂时实在找不到适合的人选,倒不如让粮仓在当地收粮。” 二阿哥听后十分疑惑道:“孙姑姑,让人在当地收粮,能防止官员偷摸着变卖粮仓里头的粮食了?” 皇帝却恍然大悟道:“奶娘这个办法确实可行。” 他转而跟二阿哥解释道:“二哥,官府在当地收粮食,农人每家每户伺弄的田地并不多,就得一家家收。 虽说麻烦了一点,但是收粮食这件事知道的人就多了,看见的人也多。 想要捂住所有人的嘴就没那么容易了,痕迹只会留下更多。 另外在当地收的话,就不必从外地粮商那里买粮食。” 二阿哥听到这里也明白过来:“原来如此,这样运送大批粮食的粮商就没了,一旦有人从城门送粮食。 不管是送出去,还是送进来,都立刻会被人察觉得到。 只要盯着城门口,监督这些粮商运送大批粮食,就能知道究竟是不是当地粮仓里头的。” 比起盯着每个粮仓,那数量实在太多了。 只盯着城门,是否有人运输大批粮食的话,确实要容易。 “这样一来,确实可以防止粮商帮着官府遮掩,又变卖粮仓里的粮食。只是粮商会不会因此抬价,叫粮食的价格增加?” 毕竟这过路审查比以前麻烦了,粮商估计也会四处打点,好容易一点通过。 打点的费用,肯定都会落在成本上,分摊到买粮食的人身上了。 皇帝笑笑道:“二哥想想,粮商如果运送大批粮食,只有几种可能。 一是像这次南边洪水泛滥,需要赈灾粮食,就得从北边的粮商手里采买,再用官船从水路一直南下。 二是边境告急,需要大批粮草送去给军队。 三是私下变卖粮食,不管是从粮仓,又或者从别处来的。” 说完,皇帝又摇头道:“这个办法也不是绝对有效的,比如粮商们不嫌麻烦分批卖,每一批的数量都不大,就很难察觉得到。 只能震慑大部分粮商,让他们有所收敛。再就是分批运送粮食,成本增加太多,粮商的利润就薄了。” 粮商会做这件事,不外乎是因为能挣上一大笔钱。 如果挣得不多,他们就没必要冒险了,这样的事情就会少很多。 粮商会斟酌一番,冒险做这件事得不到相应的利润,有没必要继续做。 孙璐瑶听着十分赞同,粮商就是商人,当然以利润为主。 就跟西方资本家一样,能挣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商人立刻就嗅着味道来了。 能挣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商人就能铤而走险。 能挣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商人就敢践踏一切律法。 能挣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商人连死罪都不怕了! 所以只要把利润压到最低,这些粮商就不会冒险,反而要收敛得多。 虽说这个办法不是十全十美的,却也暂时算能监管大部分,免得这样的事情泛滥。 想想不止一个地方,而是周边连着好几个地方都如此,放任下去,以后不知道还会多少人伸手。 为此皇帝打算让索额图直接去更远的地方看看,鱼米之乡也如此,其他地方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正好索额图年轻,这时候四处走走,也能见识得更多。 他不至于再闹出笑话来,连稻谷都认不出来了。 为此索额图狠狠反省过后,就请曹玺找了当地的老农,领着去田地把粮食作物都辨认了一番,好生记住。 另外连带粮食是怎么种的,再就是稻米怎么收获,要如何脱壳,索额图都围观了一番。 毕竟像京城这些富贵人家的子弟,他们只看见厨房里做的白色大米。 这大米之前是什么样子,压根就没见过,所以索额图才认不出来。 至于府里的大米怎么保存得更久,这根本不需要操心。 他们缺的时候,只管去京城的米铺,让人送过来就是了。 也不需要囤很多大米,免得久了不好吃。 毕竟哪里会缺,京城都不可能缺粮食了。 皇帝打算恢复年后的耕种礼,领着大臣们一起下田地耕种。 不然年纪大的就算了,年纪小的连稻谷都辨认不出来,一个个五谷不分,以后当官了下放各地,对耕种之事一窍不通怎么行? 除非他们说不愿意去,只想留在家里醉生梦死,那皇帝就不管。 但是这些勋贵子弟,怎么可能一辈子在府里吃喝玩乐,毫无建树。 他们乐意,家中长辈也是绝不允许的! 既要入朝,他们就得听皇帝的。 皇帝让他们学会如何种地,他们就得学! 虽然皇帝的命令一下,不少勋贵子弟都觉得种地这事交给农人来就好了,他们没必要学。 毕竟他们学了,也不可能亲自去种。 再就是术业有专攻,农人专精此事,不是更好吗? 怎么非要他们去学,还得下田地弄得浑身脏兮兮的? 但是皇帝都亲自下田了,这些勋贵子弟的年纪大多都比皇帝要大,也不好意思在田边偷懒。 不过很多勋贵子弟只以为皇帝就是做做样子,意思意思一下,这事就过去了。 却没想到,皇帝是认真的! 孙璐瑶特意让针线房的绣娘给皇帝做了一身棉布衣,这样穿着方便下地。 却是长袖长裤,并非短袖长裤。 原本皇帝还觉得短袖更方便,孙璐瑶却说道:“皇上皮肤细嫩,田地里蚊虫多,穿短袖的话容易被叮咬。 哪怕带着防蚊虫的香包,杂草多的地方长得也高。 叶片十分锋利,人走过的时候,不留神被刮一下就会留一道血痕。” 皇帝没料到孙璐瑶如此了解,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自然是听孙璐瑶的。 勋贵子弟一个个穿得就没皇帝那么清爽了,大多穿得相当华丽的衣裳。 倒是没人那么傻,穿了宽袖,那就不是来干活的,是来拖后腿的。 好歹都是窄窄的袖子,能穿来干活。 皇帝让农人给勋贵子弟分了一把镰刀,看一个个都茫然了,就吩咐道:“先割杂草,之后才开始犁地。” 勋贵子弟都以为皇帝这耕种礼,肯定是从上田开始。 上田被农人精心伺候久了,别说杂草,田地都不需要犁。 然而皇帝居然挑了一片荒地开始,到处杂草丛生。 不去掉杂草,这地都没法犁! 勋贵子弟一个个哀嚎,觉得皇帝也太认真了一点,就不能从一般的田地直接开始吗? 皇帝不管他们怎么叫,划分了每人需要伺弄的田地。 杂草割不干净,那就重新割。 检查后还是没弄干净杂草,就得再领一块田地来割了。 两个倒霉蛋没清理干净,都领了新田地继续哭着割草。 还有几个倒霉蛋不会用镰刀,把自己的指头割伤了。 皇帝还早早准备了御医在田边待命,给他们止血、上药和包扎。 众人还以为这几个人能休息不用割草了,暗搓搓打算也轻轻给自己来一刀。 谁知道皇帝毫不客气让人继续割草,反正就一点小伤口,还不是常用的手,没什么影响,继续就是了。 孙璐瑶在田边看着原本蠢蠢欲动想给自己来一刀好休息的勋贵子弟,一个个都死心了,耷拉着脑袋继续割草。 二阿哥和寅哥儿也加入进去,二阿哥刚开始不太擅长用镰刀,用得磕磕碰碰的。 寅哥儿倒是机智,先找农人问过,比划了一番,知道怎么用了,才拿着镰刀下地。 于是他割草的姿势特别标准,效率就高,还不会割伤自己。 二阿哥一看,赶紧过来请教,两人后来都割得很快,转眼就把田地收拾得干干净净。 勋贵子弟见二阿哥和皇帝那么认真收拾,也不好意思偷懒,一个个老老实实割杂草。 等收拾停当后,皇帝让农人牵来几头牛,后面拉着曲辕犁来犁地。 只需要一人在前面牵着耕牛,一人在后边扶着曲辕犁慢慢向前走。 曲辕犁还能转弯,并不怎么费劲。 勋贵子弟因为割草,腰酸背痛手还疼。 原本以为犁地会更累,一看曲辕犁很方便,尤其耕牛还十分温顺,一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尝试。 皇帝和二阿哥两人一起犁地一会,接着二阿哥和寅哥儿犁地一会。 见其他人也想试试,皇帝就带着二阿哥和寅哥儿去田边休息了。 孙璐瑶带着宫人准备了很多茶水和蜜水,还有很多从附近井水打来的清水。 皇帝过来洗干净手后,喝了两杯蜜水才停下来看了过去。 勋贵子弟两人为一组犁地,有的牵着耕牛走得太快,后边的人差点没能扶住,就跟前头的人吵了起来。 有的犁完一块地后还意犹未尽,跑去旁边继续犁地,就把另外一组人的地给犁了,于是两边又吵吵闹闹的,觉得对方抢了自己的活计。 皇帝看着都想叹气了,他们是来犁地,还是来吵架的? 二阿哥失笑道:“他们刚来的时候一个个沮丧得不行,割杂草的时候唉声叹气,如今倒是活泼起来了。” 寅哥儿则是问道:“皇上,不让人去制止一下吗?” 眼看着吵架的人快要打起来了,皇帝只好挥挥手,示意李德全带着人去拦一下。 不然他们打架打伤了,剩下的活计谁来干? 孙璐瑶无语了,皇帝的重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不过李德全上前去劝阻,勋贵子弟知道是皇帝的意思,也不敢继续闹了,只能好好干活。 犁地之后就是施肥,然后下苗。 勋贵子弟看犁地很轻松,两个人配合好,一会儿就犁完一块地了。 他们只以为下苗也容易,然后发现需要不断弯腰,比割草还辛苦,不由面面相觑。 皇帝不会让他们把这一片的荒地都种下吧,明天这些人腰酸背痛的,还能爬得起来吗? 却见皇帝没急着让他们下地,而是请老农先示范一番。 别是这些勋贵子弟手上的力气太大,把苗弄坏了,不说老农,皇帝也会心疼的。 老农示范了好几遍,皇帝才下地试了试。 他记性好,动作极为标准,试了几次就熟练起来,连老农都惊住了,只感觉皇帝这耕地极有天赋。 勋贵子弟看皇帝那么容易就学会了,他们也试着弄。 不是苗种得太浅,东倒西歪的,就是种得太深,被老农提醒着要重新种。 要么就是种太密了,还有种得太稀疏的,简直问题百出。 折腾了大半天,总算都种好了,勋贵子弟们一个个穿得再好看也浑身全是泥巴,没法见人了。 他们也顾不上洗干净,一听皇帝让人散了,就马不停蹄爬上马车,恨不能立刻回家躺着。 皇帝见了不由好笑着摇头,带着二阿哥和寅哥儿洗漱后,并没急着回宫。 这边离孙璐瑶安置农人的地方不远,皇帝难得出宫一趟,打算去看一看。 等到了地方,皇帝不由惊讶道:“奶娘,这真是那些农人住的地方了?” 他先是看到一大片几乎没有尽头的农田,接着是远处一列列的草棚,整整齐齐的。 草棚跟前有一些年纪不大孩童在玩耍,另外有不少农人正在田地里下苗。 他们动作很快,身体看着瘦削,脸色却还不错,显然这阵子过得很好。 更远的地方有炊烟,隐隐约约能看到大锅,飘来食物的香气。 孙璐瑶笑着说道:“皇上,正是这里。听管事说这边的农人更多了,看来安置得相当不错。” 皇帝感慨道:“何止不错,比朕想象中还要好得多了。” 他知道孙璐瑶能干,只是她到底不方便出宫,就得依赖底下的管事帮忙。 平日管事会送信进宫,让孙璐瑶定夺。 皇帝见孙璐瑶平时不怎么忙,还以为所有事都是管事来做的。 如今看孙璐瑶低声跟皇帝介绍各处的情况,就明白她并非撒手不管,对这边的事是了如指掌。 “皇上,这个时辰该是开饭的时候。这些农人大多手头没有粮食,所以等粮食收一茬后,再能各自做饭。 如今就让管事在远一点的地方搭上几个棚子,雇几个瘦弱一点,暂时不能干农活的妇人来做饭。” 这些妇人大多是刚病好痊愈,或者刚生了孩子不久,暂时不能下地。 如果她们不干活就没有口粮,进工坊的话对这些妇人来说还是太累了一点。 于是孙璐瑶就让管事安排她们来做饭,每天只做两顿,倒是不太累。 平日不做饭的时候可以捡捡菜,或者帮忙看顾孩子,她们也能稍微休息。 等这些妇人彻底痊愈后,就让其它病弱之人来接手。 还病着的就不能来了,毕竟做吃食就得干净,总不能叫他们传了病气给其他人。 “粮食都集中一起做,就能清楚消耗了。如果都分下去,反而麻烦,给管事也添了事。” 管事带着人安排这里,事情已经够多了,能少一件事倒是好的。 集中起来做大锅饭,粮食消耗起来有数,不怕有人伸手,更容易管理。 皇帝好奇过去看了看,锅里是粘稠的米粥,里头有切碎的野菜和切成丁的腊肉,闻着很香,味道应该不差。 腊肉里面有盐,人不吃盐会慢慢体弱下去,干活的人尤其需要补充。 直接放盐,这盐也不好管理,谁不小心撒了或者偷了也很难察觉得多。 再就是放置也得小心,不留神受潮了,这盐就不能用了。 孙璐瑶索性让管事采买了腊肉,腊肉里头放了不少盐来腌制的。 米粥里面只放一点腊肉,不多,但盐是够的,农人吃着身上才有力气。 腊肉比盐就要好管理得多了,就挂在那里,人人经过都能看见。 做饭的妇人每天只切一点,既不好偷也不好藏起来。 不说东西不好放,就是腊肉的味道特别浓郁,藏哪里都可能被人发现得到。 皇帝听到后赞不绝口道:“奶娘这办法真周到,既叫农人吃着不错,又少了操心的事,还绝了他们私下动手脚的机会。” 只能说这件事他交给孙璐瑶来负责,是再明智不过的事了! 第110章 敏锐 农人早就习惯了,听见有敲锣的声音,就会自动自觉过来打饭。 一个个拿着自己的碗排队等着,排队之前,还去旁边的水池洗手。 洗干净了,他们才去吃饭。 皇帝见了就问道:“这也是奶娘的安排吧?” 毕竟一般的农人没这样爱干净的习惯。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病从口入,洗手后再用饭,就能百病消。 农人刚开始不怎么在意,只是奴婢让管事规定,不洗手就不能用饭。 久而久之,农人习惯了,也发现经常洗手多了,生病的次数是少多了,尤其是孩子们。” 既是看出效果来了,农人就更加主动洗手,把这个习惯保留下来了。 皇帝点点头道:“病从口入,确实如此。” 他们一行人衣着朴素,却还是比一般的农人要富贵得多,通身气派也不一样。 很快就有人禀了管事,管事赶过来率先看到孙璐瑶。 他就要行礼,发现孙璐瑶退后两步的位置,前面还有两个少年郎,看着年纪不大,却跟皇帝的年纪相当。 管事一个激灵,连忙上前行礼:“小的拜见……” 皇帝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必多礼,我正好在附近,顺道过来看看。” 管事知道皇帝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只小心跟在后边等着问话。 皇帝问道:“粮食都够用吧?” 管事忙答道:“是,之前从南边买了粮食。后来南边遭了洪水,就转而从北边买粮了。” 皇帝又问道:“北边的粮价涨了吗?” 管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是比之前涨了,毕竟北边种的粮食不多,如今还大半送去南边赈灾。” 数量一少,这价格就立刻涨了起来。 皇帝得知粮价涨了一倍,皱眉不大高兴的样子:“这些粮商真是越发不知道收敛。” 想到南边那个东躲西藏的粮商,还助纣为虐,赚的都是黑心钱,皇帝就更不痛快了。 不过他在管事面前没说什么,只问了几句,转了一圈,又去工坊看了一眼,也就回宫去了。 那边安排得井井有条,都不需要皇帝操心。 他回去后,琢磨起粮价的事情来。 要让粮价降下去,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下令,规定粮价的上限。 粮商一旦超过这个价格卖,就要罚钱。 如此一来,粮商肯定不敢明面上高价卖粮食了。 然而这些粮商也可能面上一套,内里又一套。 表面不高价卖,甚至不卖,囤起来,其他人想买,就只能私下加价买了。 第二个办法就是增加粮食的数量,粮食多了,不再稀少,这价格自然而然就会回落下来。 那么问题来了,要去哪里弄那么多的粮食过来? 皇帝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恨不能凭空变出一大堆的粮食来! 不然继续下去,这粮价只会越来越高! 孙璐瑶见皇帝在御书房里急得团团转,连忙让人上了蜜水和点心。 皇帝带着勋贵子弟去种地,也费了老大的力气,早就饿了。 他闻到香味,一连吃了两个点心,才感觉肚子里垫了垫。 孙璐瑶笑笑道:“皇上少用一点,御膳房那边的膳食很快送过来了。” 皇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着有什么事吃饱了再琢磨好了! 皇帝叫二阿哥和寅哥儿也留下一起用饭,两人也早就饿了。 孙璐瑶特意让御膳房多做一点,如今几个都是半大孩子,正是吃穷老子的年纪。 不多做点,估计都要不够吃了。 御膳房果真做了一桌菜送来,知道皇帝等人今天做了力气活,必然饿得很,送来不少硬菜。 金银肘子是必定有的,肘子早就开始炖了,炖得烂烂的,筷子一夹,肉就分开了。 还有刚出炉的烤鸭,表皮烤得焦脆,鸭肉切得薄薄的,放进饼子里。 再加上葱丝、黄瓜丝和胡萝卜丝,添上酱再卷起来一起吃。 另外有土豆炖肉,肉切得大块方正,一口一块,吃得极为满足。 土豆又吸饱了肉汁,炖得久了还软,吃着味道极好。 几人吃着都添饭了,最后都吃得有点撑了。 皇帝摸着肚子,索性领着二阿哥和寅哥儿去走廊那边遛弯散散食。 走廊还摆了不少花,一边散步还能一边赏花,鼻尖也能闻见淡淡的花香气,整个人不知不觉会放松下来。 长廊还用纸屏风挡了风,阳光却透了进来,十分明亮。 二阿哥看着这纸长廊感觉不错,想着府里的长廊也能做上。 这样一来,天儿冷的时候,自家嫡福晋也能在长廊里散散步赏赏花,十分惬意了。 皇帝跟二阿哥提起粮食的事,二阿哥也皱起眉头来:“这粮食的事确实不好弄,南边遭了洪水,今年的收成必然是没有的。北边如今支应着南边,粮食原本就不如南边种得多。” 毕竟南边一年能两熟,北边一年只能种一回,粮食直接少了一半。 平日都是南边支应北边居多,如今突然反过来。 北边的粮商不趁机抬价卖粮食挣差价才怪,但是粮食越卖越少,物以稀为贵,总不能皇帝发话逼着人降价卖。 传出去,皇帝的名声怕是要不好了。 寅哥儿跟在后头也十分苦恼,孙璐瑶让人泡了山楂水送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长廊里的三个孩子苦着脸,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她放下山楂水,给几人斟了几杯。 皇帝喝了一杯,山楂水里没怎么放糖,味道有点酸,他不由酸得皱眉头。 孙璐瑶问道:“皇上刚用完饭,怎么一脸苦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样子?” 皇帝就把粮食的事说了:“奶娘,要是粮仓能自个长出粮食来就好了,朕就不必苦恼了。” 这难得孩子气的话让孙璐瑶失笑,粮仓当然不可能莫名长出粮仓来,但是别人的粮仓可以抢过来啊! 她斟酌一番道:“算算时间,藩属国是不是要来给皇上送贡品来了?” 皇帝一愣,点头道:“是,开春了,估摸着使团快出发了。” 这说的藩属国是高丽,离得不远,开春没那么冷的时候就会派使团过来送贡品。 只是这国家小,每次来都哭穷,送的都是当地的土特产。 不怎么值钱不说,皇帝还得给使团赏赐,什么茶叶、丝绸和瓷器的。 在孙璐瑶看来,高丽跑一趟简直赚翻了,难怪总想过来上贡。 说是上贡,对方简直是打秋风来了。 之前先帝驾崩,皇帝守孝,就让高丽暂时不要过来了。 如今皇帝出孝,高丽已经派人提前说过,想要继续上贡的事,皇帝就准了。 皇帝不明白孙璐瑶怎么突然提起高丽来,就听她提到:“奴婢记得高丽的土地不少,能种地,粮食也多。” 主要高丽的人口少,也没别的营生,就只能种地养活人口。 所以粮食对小国来说不算少,甚至吃不完能存起来。 皇帝眨眨眼,忽然明白了孙璐瑶的意思:“奶娘是觉得,让高丽这次送来的贡品添上粮食?”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往年高丽送来的贡品里头也有粮食,只是不多,另外就是当地的土特产。” 不外乎是一点人参和红参,另外几坛子的泡菜,还有橘子干什么的。 说真的,这点东西,别说上贡,就是平日给邻里亲友过年过节送礼都磕碜。 而且还用这些东西,过来换茶叶、丝绸和瓷器回去,简直是不要脸。 对方不要脸这么多年,皇帝让他们还回来一点粮食不是应该的吗? 皇帝听后就笑了:“奶娘说得对,他们占便宜那么多年。如今正是他们回报的机会,这回多送点粮食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也顾不上遛弯了,让李德全叫来藩属国的翻译,帮着写信去高丽。 高丽收到皇帝派人送来的信笺都懵了,皇帝直接说这边粮食不够,让作为藩属国的他们今年上贡的时候送两船过来。 两船这么多,不就直接要了他们最近两年存下的全部粮食吗? 高丽国不少官员都反对此事,粮食全送了,这边要有什么天灾人祸,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然而他们也不敢直接拒绝,皇帝难得开口,尤其高丽占便宜那么多年,去那边拿回来不少好东西。 如今皇帝开口,他们却不应,这是又想惹怒皇帝,派兵过来打一顿吗? 之前他们的国王就是拒绝过皇太极一次,皇太极直接派兵来打。 说是他们不给,自己过来拿就行了。 把高丽占了,不就随便拿了吗? 皇太极愣是把高丽打成了藩属国,如今惹怒了皇帝,不会直接灭国吧? 他们越想越是害怕,还想讨价还价,只送一船粮食,被派来的信使拒绝了。 皇帝说多少就多少,如果高丽国确实没有就算了,有却不给是几个意思? 高丽国能怎么办,只好装满了两船的粮食送过来。 皇帝收到粮食就高兴了,派人上船仔细检查,别是送来陈粮,不能吃的,那就没什么意义了。 幸好高丽国之前被打怕了,不敢动手脚,送来的都是新粮。 估计把存的旧粮留下,去年新收的粮食全都送过来了。 皇帝笑眯眯道:“高丽倒是乖觉,回礼给他们添点好东西。” 这好东西当然是白糖了,给的也不多,就几个巴掌大的罐子,放在漂亮的紫檀锦盒里头,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高丽使臣见了,都不敢伸手碰,生怕弄坏了。 尤其这糖的颜色雪白,就跟云朵一样,更是稀奇。 光是这几罐子白糖就超过了两船粮食的价格,高丽使臣之前给出粮食的时候有多肉痛,如今就有多欢喜。 皇帝甚至还额外给了高丽几匹妆花缎,那艳丽非凡的布料叫使臣两眼放光。 使臣高高兴兴行礼后,就带着礼物回去高丽了。 二阿哥也在场,不解道:“皇上为何要给高丽送这些好东西?” 虽然高丽送了两船粮食过来,解决了北边的粮价问题,但是这回礼就太重了一点。 皇帝没急着回答,而是看向旁边的寅哥儿问道:“你觉得呢?也来说说?” 寅哥儿沉吟片刻后说道:“皇上送这两样贵重的礼物,看使臣惊喜的样子,送回去后,高丽那边估计很快会派人来采买。” 二阿哥也回过味来了:“皇上是用这两样勾引高丽的人,叫他们出钱采买这些?” 他一脸欲言又止,就差把“高丽有钱买”几个字写在额头上。 孙璐瑶在旁边抿着唇忍笑,皇帝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二哥有所不知,高丽看着穷,他们的国王和贵族却不穷。” 高丽的平民是穷,但是钱财其实都集中在国王和贵族手里,他们可不穷。 见到白糖和妆花缎肯定喜欢,迫不及待花钱来买。 二阿哥惊讶,皇帝这是抢钱抢到高丽头上去了? 不过国库比之前充盈多了,然而还要赈灾,以后要治河,这都需要钱。 坐吃山空是不可能的,就只能到处抢钱了! 国内的不好下狠手去抢,就只能抢其它国家! 而且在皇帝看来,这哪里叫抢,不就是对方喜欢来买的吗? 买卖都是双方自愿的,高丽愿意出高价买,皇帝当然乐意卖了! 二阿哥却疑惑道:“光是高丽国,只怕吃不下多少。” 就那么点大的国家,钱财又都在国王和贵族手里,他们才多少人,哪怕给妻妾儿女都买了,也用不了多少。 皇帝摇头道:“高丽临海,他们可以自己用,也可以卖出去。” 卖出去的话,他们又能翻倍卖,也能赚个盆满钵满了。 二阿哥不悦道:“这钱让高丽赚了,还不如咱们自个赚。” 皇帝也有这个意思,是时候开海禁了。 只是却需要一个借口,他如今想着,高丽或许就是个合适的切入口。 等朝臣见高丽做这个买卖做得风生水起,谁能坐得住? 以前是因为海盗的缘故,加上国内事情也多,先帝索性一刀切,直接海禁了。 如今国内的情况还算平稳,却相当缺钱。 国库如果持续缺钱,皇帝要从哪里弄钱来,不就只能加税,和砍贪官抄家了吗? 朝臣当然不想当最后那个冤大头,又看到实实在在的银钱源源不断从海上进来。 他们之前反对,可能也是觉得海禁要面对海盗,挣钱没那么容易,甚至可以亏大了。 但是如今看到海上买卖的钱财跟雪球一样滚滚而来,他们必然不会继续反对。 皇帝这边铺垫着,高丽国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果真没多久就派人来采买白糖和妆花缎。 要的数量还不少,高丽简直是进货来了。 皇帝当然不会答应,只说东西稀少,要那么多数量是拿不出来的。 而且价钱不便宜,高丽也得斟酌一番才是。 皇帝让人报价,当然往高了报。 那价钱让高丽的人大吃一惊,接而又觉得理所当然。 稀少的东西就该昂贵,如果特别便宜,他们才会怀疑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稀少了。 来的人是高丽国王的弟弟,来之前国王就跟他提过,如果皇帝报的价钱很高,尝试砍价,砍不了就直接买。 毕竟这些东西,他们买下来,自己吃不下,转手卖出去也能至少翻倍赚回来。 所以对方没磨蹭多久,很快就满口答应,还先送了金银过来。 皇帝看了一眼,只觉得这银子的成色还不错,但是做得极为粗糙,跟这边不同,于是随口问道:“这是哪里来的银子?” 对方也没隐瞒:“是倭国跟高丽做买卖的时候送的,成色不错,就一直留着用了。” 皇帝点了点头,让户部带人点算了金银,钱货两讫,两边都很满意。 高丽国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屁颠屁颠带着东西回去了。 皇帝也觉得自己赚翻了,这些翻了好几倍的价格都能卖出去,只感觉这价钱喊低了。 孙璐瑶见皇帝一副小财迷的样子,不由想笑,又问起刚才的事来:“皇上是觉得这银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皇帝就说道:“这银子成色好,但是做的手法极为粗糙,反而浪费了不少银矿。 朕刚问了一句,就知道倭国如今提炼银子的技术应该好不哪里去。 这些银子是浪费了不少,心里实在惋惜。 不过他们跟高丽国做买卖就能送这么多的银子来,证明倭国那边必然有银矿!” 就是因为银矿多,他们也不在乎技术,能提炼就行了,手法粗糙也无妨。 在皇帝看来,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想要把倭国的银矿抢过来,可惜有点不太现实。 不说水师自从海禁之后,早就没落了。 那些船只都要重新修缮才能用,善水的士兵也得培养起来,这都需要时间。 哪怕都有了,去倭国却不近,占了那边,离得太远,后续很不方便,也占不久了。 想到这里,皇帝不免有点失望。 看着银山,却不属于自己,对方还要随便浪费,这也太难受了。 孙璐瑶听着就笑笑道:“高丽国没占银矿,不也因为买卖的缘故,得了不少银子?他们可以,皇上其实也可以如此。” 皇帝一听,眉头不由松开了一些:“奶娘说得对,没必要非得占银矿,做买卖也一样能得银子。 就是这些银子做得太差,还得融掉重新做才行。” 高丽国果真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后,一半留下,一半跟倭国做买卖,换来一大笔金银,又跑过来跟皇帝采买。 一来二去的,朝臣就发现以前看着贫穷的高丽国居然有钱反复过来采买东西,就知道这笔买卖让他们大赚,顿时一个个心痒痒的。 皇帝适时提出解开海禁的事,反对的大臣就没几个了。 那几个老臣也只嘴上反复说这是先帝的举措,皇帝孝顺,就不该随意改变之类的话。 另外就是解开海禁,外边的海盗也很难解决掉。 皇帝当然不好说先帝的问题,而且只海禁了,这边是禁了,难道海盗就听话,不过来骚扰了吗? 不过是这边的人没出去,海盗没了船只能抢,只能上岸抢,不也一样了? 皇帝懒得跟老臣费唇舌,多的是其他年轻臣子帮忙辩解。 索尼不在,老臣群龙无首,根本说服不了皇帝。 也有老臣下朝后,就去索尼府上请教他,想着让索尼琢磨什么办法来说服皇帝别开海禁。 索尼病恹恹的,一开口却没有反对的意思:“皇上英明,海禁当时是无奈之举,如今解开也是应该的。” 老臣一愣,可能没料到索尼居然支持皇帝的举措:“只是外边还有海盗,不把水师练起来就开海禁,岂不是羊入虎口?” 索尼虽然病了,却不是老糊涂,嗤笑道:“海禁之后,难道海盗就不在了,不会过来骚扰海边的平民吗?退居三十里,对方依旧得寸进尺。” 海禁之后,先帝让平民从海边一路往内迁居,免得被海盗骚扰。 平民虽然不乐意,却还是只能被迫举家搬迁。 不然住在海边,容易被海盗抢劫不说,对方烧杀抢掠,跟蝗虫一样什么都抢走。 女子和青壮年被带走,其他人就得没命了。 但是贫民退了,海盗却依旧上岸来抢劫。 岸上的官兵再多,海岸线太长,根本防不住。 老臣想着有海禁在,就没海盗了吗? 这跟鸵鸟一样掩着眼睛和耳朵有什么不同? 看不见,听不到,就以为没有了吗? 老臣被索尼说得面红耳赤道:“皇上要开海禁,必然是想做海上的买卖。 水师如今早就没落,想做这个买卖没那么容易,还可能投入巨大,却毫无建树。” 索尼却感慨道:“你只看到皇上年少,却不知他机敏。这次粮价高居不下,朝臣想必在早朝反复商议,却没能找到解决之法。” 但是皇帝只用一招,让高丽国上贡粮食,立刻就解决了粮价的问题。 老臣看着皇帝长大,估计印象还停留在以前,一点都没察觉到皇帝长大了,还极为聪明。 而且皇帝的城府渐深,手段果断,早就不需要这些瞻前顾后的老臣来拖后腿了。 这话索尼说得不客气,老臣的面上挂不住,连忙找借口离开了。 噶布喇进来给索尼奉汤药,疑惑道:“阿玛是打算劝说对方早点退了,颐养天年吗?” 索尼一听就笑了:“连你都听出来了,他必然也明白,只是舍不得退而已。” 噶布喇知道自己不如弟弟索额图聪慧,早就习惯索尼的嫌弃了,还是好奇道:“他这是舍不得手里的权力和如今地位,才不想退的吗?” 索尼摇头道:“他身居高位,身后子孙却都没个争气的,后继无人,少不得要在这位置上多留两年。” 不然老臣这一退,子孙全都没入朝。 等他一死,什么都要保不住了。 但是老臣这一撑,又能撑几年呢? 他倒不如趁着如今退了,给皇帝留个好印象,以后对他的子孙也多点耐心和庇佑。 可惜这人冥顽不灵,索尼提醒一句,对方听不进去就算了,根本懒得多费唇舌。 噶布喇听后一脸欲言又止,索尼看出他的意思:“你是觉得我退的这么快,是要给你们兄弟铺路,免得一家子全在朝中掌握大权。 加上你的女儿又进宫当了皇后,这外戚身份更是让皇上忌惮是吧?” 噶布喇点点头道:“阿玛让儿子留在府里,只领了闲职,也是这个缘故?” 索尼没好气道:“那是你不争气,不然怎么会让索额图去办差!” 噶布喇被说得头也不抬,索尼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吓得连忙给索尼抚后背顺气,索尼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道:“不过你笨一点也没什么坏处,如今赫舍里的荣耀足够大了。你要也是个聪明的,反而麻烦,如今这样就挺好的。” 噶布喇虽然不够聪明,但是脾气好,性子温和,有容人之量,跟弟弟们的关系都不错。 哪怕女儿进宫当了皇后,噶布喇的性子也没太大的变化,不骄不躁,足够稳重。 如果他跟索额图一样也是个聪慧又激进的,两人只怕相处不来,甚至可能打起来的。 如今这样也好,兄弟两个也算是互补了。 索尼劝说老臣的话,不知道怎的辗转传到皇帝耳边。 皇帝一听就笑了,二阿哥在旁边分拣折子,不由稀奇道:“皇上,索尼大人都病了,还帮忙劝说这老臣,着实忠心。 可惜对方没听进去,不过今天早朝的时候,不如昨天那么反对了。” 显然索尼的话,还是让对方动摇了。 皇帝摇摇头,看向一旁的孙璐瑶。 孙璐瑶笑笑道:“二阿哥,索尼大人在府里跟人说的话,怎么会传到宫里来呢!” 二阿哥一怔,忽然回过神来:“孙姑姑是说,这是索尼大人特意让人传进来告诉皇上的?” 他脸上带着困惑:“为何如此,索尼大人是担心自己做了好事却不留名,故意让人传出来吗?” 孙璐瑶没开口,被皇帝叫来也帮着分拣奏折的寅哥儿却答道:“二阿哥,索尼大人是担心有人借此做文章,还不如坦坦荡荡把两人的话传出来,尤其传到皇上的耳边,叫皇上知道。” 不然两个老臣在府里密谋什么,别人要添油加醋一说,索尼就要解释不清楚了。 比起以前,索尼显然处事更谨慎小心了。 皇帝觉得索尼倒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不过他也明白,赫舍里如今如日中天,索尼再小心也不为过。 他这样坦坦荡荡的,也是跟皇帝表忠心了。 皇帝扭头见寅哥儿分拣奏折比二阿哥快多了,不由夸赞道:“果然叫寅哥儿过来是应该的,第一天来就如此熟悉了。” 这叫二阿哥有点不好意思,他先来的,分拣奏折的速度却不如刚来的寅哥儿。 孙璐瑶刚见寅哥儿被叫过来的时候也十分吃惊,还以为寅哥儿这是被太傅赶出尚书房了。 后来得知皇帝特地叫他来御书房,只说尚书房已经没什么好教寅哥儿的了。 寅哥儿学习的速度一向快,入学比二阿哥晚一点,已经远远抛离他的进度了。 二阿哥在尚书房已经学得差不错了,这才趁着封亲王的缘故离开尚书房。 寅哥儿年少,暂时还没到当官员的年纪,只好继续留在尚书房。 顺道他还陪着五阿哥和七阿哥熟悉尚书房,不至于叫两个小阿哥刚进去,两眼一抹黑的。 寅哥儿带着两个小阿哥熟悉后,太傅也觉得没什么好教寅哥儿的了,还特地跟皇帝提了一句,不想他继续在尚书房浪费时间。 皇帝一琢磨,就顺势把寅哥儿叫过来御书房帮忙了。 平日在御书房商议的时候,除了二阿哥,他就能多一个寅哥儿。 寅哥儿果真没让皇帝失望,年纪虽小,却比起二阿哥更为敏锐。 110-115 第111章 钓鱼 二阿哥明白后,不由问道:“皇上,有索尼大人私下帮忙劝说,这海禁的事是不是很快就成了?” 皇帝点头道:“几个老顽固没阻拦的话,确实推进起来要容易得多了。 不过几位老臣的顾虑也是有的,比如水师,的确荒废多年,船只已经不能用了,船员也要重新寻觅和训练。” 寅哥儿提议道:“皇上,船员可以从海边的人来寻,他们水性好,稍微训练一下就能用了。” 皇帝点头赞成道:“不错,朕也有这个意思。” 二阿哥也琢磨道:“皇上,河边善水的也不少,他们能用吗?” 皇帝却摇头了:“二哥,河边和海边还是不一样的。河水往日都平静,除非发大水的时候。海边的话,海浪是一直都有的。” 所以在河边善水的人,未必在海边也能如此。 “尤其上船后,因为风浪,船只会一直晃动。在河上的船只就不会晃得那么厉害,这一点也得适应才行。” 二阿哥听着就叹气了:“这么看来,光是船员这个找人就不容易了。” 孙璐瑶笑笑道:“二阿哥,出海坐船打渔的百姓还是很多的。 他们坐的小船不大,晃得更厉害,听说却能在船上如履平地。甚至有人在船上为家,几乎不上岸的。” 二阿哥听得惊讶道:“不上岸,一直住在船上?不会觉得晕乎,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吗?” 寅哥儿也好奇看了过来:“额娘,他们一直住在船上,是为了能长时间打渔。出一趟不容易,打更多回去吗?” 就连皇帝也眼巴巴看过来,显然十分感兴趣。 他别提看海了,连河都没怎么见过,全是从书中得知的。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他们确实出去一趟不容易,一次打渔的时间就长。短则十天八天的,长一点就半个月,再长的可能一两个月去了。 不过他们会住在船上,也是因为在岸边没有属于他们的宅子。 住在船上,不用买宅子,又能捕鱼当吃食,可以说只需要花费一点钱买些盐巴和布料,几乎没什么花销。” 寅哥儿大吃一惊道:“没有宅子?他们难道不怕住在海上,会遇到海盗,更不安全吗?” 二阿哥也诧异道:“他们打渔换的银钱,是买不了宅子吗?” 皇帝注意的点就格外不同了:“奶娘这么说,这些人住在船上,飘荡在海上,当地官员岂不是无法得知底下百姓都有多少了? 这些人会不会连户籍都没有,才不敢回去置办宅子的?” 孙璐瑶失笑道:“这就不得而知了,兴许他们没有户籍才不敢上岸,可能曾经是海盗,又或者是被海盗掳走后逃出来的人。 他们不敢回去,因为户籍已经销掉了。没有户籍,简直是寸步难行。 再就是回去后,很可能被海盗的人发现,又被捉了回去,还不如在海上飘荡。 大海那么宽广,也未必会遇到海盗,就能安心住着了,又能靠海吃饭。” 寅哥儿敏锐察觉到一点,问道:“额娘的意思是,岸上很可能有海盗的眼线,他们回去后,就有人给海盗通风报信?” 二阿哥满脸惊诧道:“他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还在岸上放眼线,难道其他人没发现吗?不然报官了,就能把人抓起来了。” 皇帝听着却摇头道:“海盗次次来,次次都能得手,必然是有眼线在,先得了消息再来,才不会走空。 至于这些眼线,估计有特殊的联络方式,其他人并没能察觉得到。” 孙璐瑶补充道:“或许周围人有的发现了,却也是不敢的。 这次报官把眼线抓住了,难保还有别的眼线。得罪了海盗,他们就要性命不保,哪里会带着一家子冒险呢!” 二阿哥感慨道:“难怪海盗怎么赶都赶不完,敢情岸上还有他们的眼线。 那要彻底清除海盗,是不是也得在岸上搜罗一番,把眼线先一并去掉? 按理说,这些眼线该是海盗的人,户籍上面没问题吗?难道当地官员还有帮着遮掩,甚至给出户籍的?” 皇帝想到这个可能,脸上全是怒意:“要真是这样,当地官员都该死!” 寅哥儿却说道:“皇上,也有可能这些的确是普通百姓,户籍也是真的。 只是海盗许了好处,让他们起了贪念,这才会帮着海盗对付自己人。” 皇帝皱眉道:“这些人助纣为虐,就更该死了。不过当地官员还是要查一查的,别是真跟海盗勾结在一起了。至于眼线的话,却是不好找。” 对方的户籍如果是真的,也是从小在当地长大和生活,平日伪装得当,根本就抓不出来。 真是抓到了,邻里只以为官府找不到人,胡乱抓人来顶罪了! 孙璐瑶开口道:“皇上,这些人肯定不会毫无瑕疵的。既会帮海盗,肯定身上有什么恶习,才会起了贪念。 比如是嗜赌的,在外头欠下大笔赌债。忽然有一天都还清了,又去各家赌场流连。 这种人必然会被海盗招揽,不然如何能还得上这么多的赌资? 另外他们再怎么遮掩,得了大笔钱财,必然会挥霍。外边看不出来,里头肯定会有蛛丝马迹。” 皇帝连连点头道:“奶娘说得有理,想开海禁,就得先把这些眼线全找出来,不让海盗轻易得知这边的消息。” 他原本以为重建水师,造船和找适合的船员才是最难的,如今还得先清理这些岸上的老鼠才行。 也不知道这些老鼠藏得多深,数量又有多少,抓起来可不容易。 二阿哥义愤填膺道:“这些眼线就该全找出来,免得他们再祸害周边的百姓。 说起来,眼线透露消息后,周边遭了灾,当地人不会怀疑吗?” 寅哥儿答道:“想来眼线众多,每人给出了消息,海盗那边整合一番。 来一趟肯定不止去一个地方抢掠,一连去好几个地方,旁人也看不出来,只以为自己倒霉,被海盗盯上了。” 孙璐瑶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海盗整合消息后,按照远近一路奔来。接连来好几个地方,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这其中必然有特别的人,让海盗专程过去,其他地方只是掩人耳目的。” 皇帝跟孙璐瑶想到一块了:“奶娘是说,海盗可能会盯上路过的商人?” 孙璐瑶点头道:“是,毕竟岸边的百姓,财物是有限的。 海盗几次洗劫,估计他们没多少值钱的东西了。但是商人却不一样,他们走商必定带上不少货物。 不然走一趟下来,就要亏本了。不止货物,身上还可能带着贵重物品和钱财。 海盗洗劫一趟,能顶平日抢百姓的好几趟,当然不会错过。” 皇帝不住点头道:“因为海盗的缘故,去海边的商人非常少。 如果这人刚去没几天就被洗劫,必然是有人私下通知了海盗。在那附近的人都有嫌疑,范围就能缩小了。” 他回想了一下,却皱眉道:“然而最近两年的折子里头,根本没有海盗抢劫商人的消息。” 各地大事小事,都是通过当地官员写折子来告知皇帝。 皇帝过目不忘,压根不记得有这么一件事。 兴许海禁之后,就没商人去南边做买卖了? 但是皇帝很快就否决了,正因为没什么人过去做买卖,商人是独一份的。 物以稀为贵,货物的价钱就能卖得更高了。 商人重利,他们绝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难不成这些商人过去之前,重金请了镖局,一路护送他们平安回来? 皇帝沉吟道:“南边离得太远,消息实在不灵通。 当地官员要么不知情,要么就是故意隐瞒,朕要派人过去,未必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皇帝坐镇宫中,耳听八方,各地官员全是他的耳目。 然而这些耳目是人,可能有别的心思,故意隐瞒消息也是有的。 如果事情压下去没闹大,其他人就很难得到消息来告知皇帝了。 孙璐瑶看出皇帝的苦恼,确实如今交通不便,消息传过来需要很长的时间。 不像后世有手机在,国外发生的事,一分钟可能全世界都知道的。 这会儿南边被海盗洗劫的事,快马加鞭也得十天半个月才可能传到京城来。 前提是当地闹得太厉害,当地官员不得不上折子,八百里加急送过来。 如果没闹大,当地官员根本不会写到折子里,送到皇帝跟前。 毕竟海盗每次洗劫,就说明当地官员不作为。 他们拦不住,还不如少告诉点皇帝,免得皇帝生气,或者对当地官员的印象不佳。 以后这些官员想要升迁,全看皇帝的印象。 皇帝对他们的印象不好,他们的仕途之路就要绝了。 所以能不说,他们当然是不想告诉皇帝的。 除非是闹得人尽皆知,他们不说就是故意欺瞒皇帝。 那就是欺君之罪,所以才不得不主动告知。 孙璐瑶忽然想到:“皇上,奴婢其实觉得,有人会知道南边的消息。” 皇帝惊讶道:“是谁?” 孙璐瑶得到:“皇上,是商人。商人之间消息互通,南边要是出事了,他们肯定会知道。” 海盗洗劫商人,绝不会只抢东西不伤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当地官员可能瞒报,商人们之间却不会隐瞒。 他们就是彼此交换消息,有什么事才能第一时间知道,所以并不吝啬告知旁人。 如果真有商人出事,其他人就会避开那个地方。 再怎么想挣钱,命都没了,挣到的钱也花不了啊! 所以比惜命,没有比商人更厉害的了! 皇帝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确实商人之间消息比朕还要灵通,如果找他们问,说不定真的知道。” 他就要让人请商人来询问,孙璐瑶却道:“这点小事不必皇上亲自来,随意寻个管事帮忙问一问就足够了。” 商人要是大张旗鼓被召进宫,想必宫外的猜测就要满天飞了。 与其后边被无端猜测出各种流言蜚语来,还得费心解释,不如一开始就只让人偷偷打听。 不过是问个消息而已,随便一个管事就能做得到。 “皇上日理万机,很不必亲自过问这种小事。” 就连孙璐瑶都不必亲自问,底下多的是能帮忙问的人。 只是要问清楚,得是个聪明人,别是叫敏锐的商人察觉到什么来了。 谁知道这些商人当中,会不会也有海盗的眼线呢! 她这么一说,二阿哥就皱眉道:“什么,这些商人还可能跟海盗做买卖,他们不要命了?” 孙璐瑶摇头道:“海盗一直在海上,总是需要一些东西,是海上得不到的。只靠抢掠,也是不够的。” 皇帝立刻说道:“是盐吧!不吃盐,海盗身上就没有力气,所以他们会频频上岸来抢劫,也是为了抢这个。” 寅哥儿也说道:“船上除了鱼也没有别的,海盗必然还会上岸买别的肉。” 海盗靠的是力气活,最是能吃了,只吃鱼根本吃不饱。 船上养牲畜并不现实,不说味道大,也不好养活。 牲畜还需要的粮食,海盗都吃不饱,根本不会存粮食,吃完了只会上岸去抢。 所以他们肯定还需要买肉,另外买粮食。 孙璐瑶还说道:“不止粮食,瓜果蔬菜水果等等他们也需要。” 毕竟船上也种不了这些,泥土不说,浇水的时候总不能用海水,作物分分钟就要给浇死了。 用淡水的话,船上的淡水是有限的,人都不够,怎么可能用来给作物浇水? 但是不吃瓜果蔬菜,就容易便秘。 长期不吃水果,还可能出现坏血症。 所以海盗哪怕不是抢掠,也不可能一直在海上飘荡不上岸的。 孙璐瑶提到坏血症的事,让皇帝不解道:“奶娘,坏血症是什么?” 她只好解释道:“一直不吃新鲜蔬果,体内就会缺少一种东西,引起牙齿出血,伤口愈合也会变得缓慢。 时间久了,人会慢慢变得虚弱,一场小病就可能要了小命。” 皇帝摸着牙齿都感觉有点幻疼了,想到自己不爱吃蔬果,以后还是要多吃才行。 寅哥儿就没带怕的,毕竟他不挑食,样样都吃得欢。 他琢磨道:“额娘,如果不给海盗送蔬果,几个月后,他们是不是都得了坏血病全死光了,不必咱们动手了?” 孙璐瑶笑了起来:“海盗也知道几个月不可能不上岸,海岸线太长,拦着他们上岸也不可能做到。” 总不能派兵镇守整个海岸线,那得多长啊! 而且士兵这么一分散,每一处的士兵不会太多,要拦着海盗就不容易了。 哪怕各处都重兵把守,全都拦住了,海盗也能掉头去别的地方,比如倭国,比如南边的小国等等。 他们总不能拦着海盗不让走,在海里要怎么拦呢? 寅哥儿一听不由叹气道:“真是可惜了,不然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把海盗全弄死!” 皇帝也笑了:“以后总有机会的,哪怕不能,也要把海盗赶得远远的,去祸害别的地方。” 寅哥儿这话让御书房里的气氛都放松了不少,皇帝转头看向孙璐瑶说道:“奶娘打算让谁跟商人接触?哪里的管事,书局的吗?” 孙璐瑶摇头道:“说起消息灵通,还是得是粮商。” 粮商的买卖挣钱,毕竟各地可以不采买衣服和摆件什么的,就必然需要粮食。 人可以不买布料,不装点宅子,却肯定要吃饭。 然后粮商也危险,运送粮食的时候很可能遇上劫道的,就容易血本无归了。 所以一般的粮商都是大商人才敢做,连带家里养着保镖,一路能安全护送。 这些人装备齐全,却的地方也更远更多,消息才是最灵通的。 正好孙璐瑶负责种地和开荒的地方,最近还需要从粮商手里买粮食给农人。 那边的管事跟粮商打交道好几次了,如果贸贸然找人去问,对方未必会开口。 但管事是老主顾了,平日买粮食都很大方,身后又站着孙璐瑶。 大商人为了给孙璐瑶卖个好,维持不错的关系,继续这个买卖,都会给管事透露一二。 果不其然,孙璐瑶让管事私下打听,粮商立刻就开口了。 对方也没隐瞒,说南边确实有两个商人被抢了。 不止货物没了,整个商队竟然无一人幸存,十分吓人。 所以他们这些商人最近都不往南边去了,说是海盗更为猖狂的。 管事得到消息,立刻送信进宫来。 孙璐瑶一看,给皇帝说道:“这两个商人落脚的地方离着很远,但海盗却是前后脚抢劫的商队。 听粮商的意思,整个商队无一人留下,估计被海盗全灭口了。” 不用说,海盗不止心狠手辣,估计还担心这些商队的人见过他们,会泄露他们的相貌。 以后他们就会跟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了。 皇帝嗤笑道:“这些海盗干了如此多年的坏事,既胆大妄为,草菅人命,却又胆小如鼠,担心出去被人认出来。 既要脸面,何必做这等恶贯满盈之事? 既怕人认出,原本他们就清楚自己干得不是人事,才会害怕被人知晓真实身份。” 皇帝忽然说道:“他们这般害怕被认出,估计这些海盗当中,很可能有人就在岸上生活,身份也是现成的,甚至还不错。” 孙璐瑶也是这么觉得的:“海盗虽说平日都烧杀抢掠,但是青壮年都缺,一般都会抢回去做苦工。就这样全杀了,确实有点奇怪。” 尤其这些护卫身体比一般百姓的青壮年还更好,带回去做苦力就更好了。 皇帝猜测道:“能加入海盗做事,应该不会是当地官员。他们哪怕跟海盗同流合污,也只会在暗地里,根本不会摆在明面上。” 私下合作,偷偷跟海盗做买卖,混点好处就算了,真让自己的子孙或者心腹加入海盗,很容易被人发现。 甚至被发现后,还可能被诛九族。 为了那点钱,这么大的风险不值得。 所以必然是当地豪绅之流的,原本起来就是用着不光彩的手段,会加入海盗也有可能了。 这人很可能成为突破口,知道得多,又住在岸上是个有身份的人,轻易不会离开。 抓住后,私下审问,想必能得到更多的消息了。 要找人也容易,看谁家贫,不见做什么厉害的买卖,忽然一夜暴富。 尤其对方可能消失了一段时间,只说在外边遇到好机会。 至于什么机会,就不会对人提起,还神神秘秘的。 这样的人不多,一打听很快就能知道。 孙璐瑶依旧托商人去打听,没多久就从南边一些商人口中,找到了这么一个人。 这人之前游手好闲,忽然不见了一段时日,回来后就穿着锦衣绸缎,妻子更是珠光宝气,突然成为富裕人家。 尤其对方还一改之前的性子,摇身一变成为大善人。 今天帮着乡里修路,明天帮着乡亲卖粮食,后天孤儿老人送吃的用的。 这一下子,人在乡里的名声就好起来了,所有人仿佛忘记对方之前曾经偷鸡摸狗的陋习一样。 而且对方不见多做买卖,每天几乎都在宅子里听戏。 只隔一段时间不见人,说是出去看顾买卖,转手就得了一大笔钱,简直匪夷所思。 皇帝的指尖点了点桌面道:“没错,肯定是这个人了。” 买卖没那么容易做,对方肯定是帮着海盗销赃和采买,换来跑腿的钱财。 另外还帮海盗当眼线,洗劫商队,估计还得了一大笔好处费。 皇帝就要下令把人抓起来审问,孙璐瑶却婉转拦着道:“皇上,不如用他来钓大鱼?” 闻言,皇帝笑了:“奶娘说得对,这么好的鱼饵直接抓了可惜,还不如钓出他背后的大鱼了。哪怕没钓到鱼,也能发现更多的鱼饵。” 他就不信海盗只在岸上设了这么一个眼线,必然还有更多。 顺藤摸瓜下去,说不定能抓住其他眼线,以及钓出他们背后的海盗了。 皇帝兴致勃勃拿人钓鱼,就等着大收获了。 这需要点时间,不过皇帝很有耐心。 他当初登基后,连朝政大臣都认不清楚。 朝廷大事还是辅政大臣掌握着,皇帝连有用的奏折都看不见多少。 哪怕看见了,也是辅政大臣批阅过,甚至可能事情都解决完了,才送到皇帝面前,让他过目。 皇帝当时足够耐心,先沉下心来学习,认完了各地和京城的大臣,知道他们的官职、性情和家族等等。 之后他再一步步掌握朝政,离间辅政大臣,再把人彻底压下去,真正做到如今的亲政。 所以钓大鱼这种事,皇帝不缺耐心,就怕打草惊蛇,惊动的大鱼。 大鱼要逃进海里,那要抓回来就难了。 皇帝想了想说道:“朕记得南边有平南王和靖南王,也不知道他们二人有没掺和其中。” 海盗能肆虐多年,这两个异姓王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没把海盗打掉,是不想打,还是打不了? 是有利益关系,还是保留实力,不想消耗自己的兵力,叫皇帝得了渔人之利? 二阿哥迟疑道:“皇上是打算让藩王帮着清理海盗吗? 但是他们之前不作为,如今很可能也是拖延敷衍,未必能替皇上分忧。 甚至可能他们助纣为虐,给海盗提前送消息,反而会打草惊蛇,坏了皇上的筹谋。” 皇帝笑笑道:“先把鱼饵和大鱼都找到了,再让他们两人出兵剿海盗。如果不答应,他们就是跟海盗一伙的,他们能不答应吗? 二哥担心他们敷衍了事,朕还怕他们不敷衍呢!越是敷衍,越是惹人怀疑。 所以他们必然要用全力去剿灭海盗,海上的可能动不了手,岸上的还不能通通清除掉吗?” 皇帝让人送来舆图,看着图上的海岸线位置说道:“这边的水师还需要时间重新建起来,但是平南王和靖南王一直在那边驻守,不可能一条大船都没有,能上船的士兵必然都配上的。” 只有船,没有士兵,那不就是浪费吗? 两人驻守海边多年,没点防备,怎么可能? 而且靠海吃海,北边海禁,南边却没禁得那么严格,让两人也能稍微吃点好处。 哪怕藩王能掌控当地的军队和税收,但是除了明面上的军队,私兵肯定不少。 养兵非常费钱,他们私下不弄点营生,根本养不起。 所以他们要么跟海盗沆瀣一气,要么就是给海盗一点好处,让海运的买卖能顺利一点。 不管如何,两人掌握海盗的消息,比千里之外的皇帝就要容易得多了! 所以让他们帮忙,不就能如虎添翼吗? 二阿哥笑了:“皇上说得对,他们如果不帮忙,那就是跟海盗一伙的,皇上大可以因此发落他们。” 寅哥儿却担心道:“他们离得远,又掌握了不少兵力。如果他们不答应皇上的要求,那该如何是好?” 天高皇帝远,皇帝总不能很派兵千里迢迢过去打他们。 皇帝派人过去,士兵跑那么远,必然身心疲倦。 他们还不熟悉当地的地形,在别人家门口打架,就要吃大亏了! 再就是国库因为赈灾的关系,大幅度缩水。 如果打仗,那无疑是烧钱,户部尚书估计要跑过来,哭晕在乾清宫门口,劝阻皇帝派兵南下打仗! 两人也清楚皇帝的处境,知道他不会动真格,真派人南下打他们。 索性两人也能肆无忌惮抗旨,皇帝又能怎么奈何得了他们? 光是明面上的谴责,那就是不痛不痒的。 非说他们跟海盗是一伙的,两人矢口否认,皇帝又拿不出证据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第112章 争论 皇帝看着舆图笑了笑道:“让他们动起来,不能硬碰硬,不外乎就是用利益来打动了。 朕跟他们两人说,要准备解开海禁,但是朝中大臣因为海盗肆虐的事极力反对。 所以不打掉这些海盗,海禁的事就很难有进展。” 二阿哥听得疑惑了:“皇上这么一说,他们就愿意帮忙打海盗,哪怕只是明面上打了?” 寅哥儿一听,若有所思道:“不,他们得知消息后,就必然会真的对海盗动手。” 二阿哥更困惑了:“之前不是怀疑他们跟海盗有关系,真的会打海盗吗?” 寅哥儿摇头道:“之前因为海禁的缘故,他们想要点什么,就要借助海盗来运送和买卖。 但是海禁解开后,他们就不需要海盗了。毕竟让海盗办事,就跟踩在刀尖上,谁知道海盗什么时候会反过来咬他们一口? 另外海盗经手后,肯定要削掉一层皮,没那么容易打发的。” 二阿哥立刻明白过来:“所以海禁一解开,他们就能自己做海运的买卖,不需要海盗,也就不必再分利给海盗了,想必很愿意顺势而为。” 孙璐瑶也说道:“而且他们要是跟海盗真的私下合作,把海盗剿灭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二阿哥摇头道:“这么一来,皇上岂不是给了他们正当的理由去灭口了?” 海盗一死,就没谁能指认这两个藩王是不是真跟他们多年来私下合作了! 两者之间,只能取其一吗? 二阿哥觉得可惜,这样一来,不就便宜了对方吗? 孙璐瑶见二阿哥满脸失望,笑着说道:“二阿哥,他们虽说借着皇上的手能灭掉海盗,堵住他们的嘴。但是二阿哥该知道,要剿灭海盗,不付出一点代价是不可能的。” 二阿哥一听,立刻抬起头来:“也对,海盗肆虐多年,不但有船还有人,人手还不少,要剿灭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幸灾乐祸道:“如此一来,就能削弱这两个藩王的势力了。” 藩王手里的军队数量庞大,以前说是镇守边境才需要那么多的士兵。 然而如今边境再没动乱,他们的私兵却日渐增多,千里之外的皇帝暂时还奈何不了这些藩王。 如果能借着剿灭海盗的借口,削弱这两个藩王,哪怕没了海盗这个把柄,二阿哥也不觉得可惜了。 尤其这两个藩王真跟海盗私下来往,估计心虚得很,就无法拒绝皇帝的命令。 皇帝下旨后,两位藩王很快回应。 平南王二话不说就要剿灭海盗,也没要什么,还说自己年迈,打算派自己的长子出海。 靖南王的要求就多了,说是剿灭海盗这样的大事需要筹措粮草,南边最近的收成不怎么样,一时半会筹措不起来。 言下之意,是跟皇帝要粮草了。 二阿哥见了,不由惊讶道:“靖南王的脸皮真厚,打海盗居然还跟皇上要粮草?” 他们跟海盗做买卖,不知道赚了多少金银。 如今还是用这个借口去打海盗,毁灭证据,怎么还有脸反过来跟皇帝要粮草了? 皇帝嗤笑道:“平南王看着识趣多了,靖南王显然没把朕看在眼内。” 毕竟皇帝还年少,靖南王在南边作威作福惯了,让他办事,直接就反过来提出要求。 靖南王可能以为皇帝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听说海盗的事就害怕了,所以才着急忙慌让他们带兵去剿灭海盗。 既是皇帝先提出来的,他要点粮草不过分吧? 总不能皇帝只动动嘴皮子,却什么都不给,这让人如何能认真办事呢? 二阿哥忧心忡忡道:“皇上不能答应他,只是拒绝的话,对方会不会恼羞成怒,就拒绝去打海盗了?” 寅哥儿也附和道:“皇上绝不能答应,不然这人只会得寸进尺,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来。 粮草不够,回头说火器不够,兵力不够,难道还要皇上送粮草,送火器,还送士兵过去吗?” 光是想想,就让他忍不住生气起来。 皇帝皱眉道:“放心,朕不会答应的。” 只是二阿哥说得对,要怎么拒绝靖南王,还得斟酌一番。 孙璐瑶在旁边奇怪道:“皇上,平南王已经答应派世子带兵出海打海盗了,靖南王其实去不去也无妨了吧? 他说粮草不够,不能动身。皇上也可以说江南赈灾,这边的粮食也不够了。 既是如此,那靖南王可以慢慢筹措,先让平南王出发。” 皇帝一听,眼睛都亮了,笑笑道:“奶娘说得对,正是如此,朕这就给靖南王写回信!” 二阿哥听得迷糊道:“孙姑姑,只让平南王派人出海,靖南王不是求之不得?” 寅哥儿却听出点门道来了:“额娘的意思是,平南王出兵,靖南王在旁边干看着。对方剿灭海盗后,海盗那边的金银可不少,全让平南王一个人独占了?” 对方派兵打海盗,得的东西,哪怕呈上给皇帝,究竟给多少,不就是对方说了算吗? 毕竟皇帝又没派人过去,海盗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就只有对方清楚了。 靖南王只想拿乔,逼小皇帝给点好处来,却没打算所有好处全都便宜了平南王啊! 皇帝不着急,让靖南王慢慢来,他反而要着急了! 靖南王原本以为皇帝非他不可,转头皇帝就让他歇着,叫平南王来,这如何能答应,岂不是要吃大亏了? 果不其然,皇帝回信给靖南王后,靖南王很快就表态会立刻派兵去剿灭海盗。 他压根没再提粮草不够的事,皇帝还故意假惺惺写信去关心。 靖南王要是粮草不够,其实可以不用勉强自己派兵的。 他先慢慢筹措粮草,实在不行,跟平南王借一点。 毕竟看平南王说出兵就出兵,压根没提粮草的事,估计粮草是够的。 反正两边离得近,比京城近多了,借粮食运过去也不远,方便得很,不会延误了战机! 皇帝甚至还写信去给平南王,说了靖南王的苦处,让平南王给靖南王帮忙什么的。 孙璐瑶见了,只觉得皇帝真是一肚子坏水,暗搓搓给靖南王添堵不说,还要大张旗鼓告诉平南王。 平南王知道后,一眼就看出靖南王想做什么。 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怎么能不趁机冷嘲热讽一番? 平南王也给靖南王写信,说对方缺粮草,就别勉强,他让儿子派兵去灭海盗就行。 没靖南王加入,平南王的人也够了。当然粮草就更够了,不需要靖南王出粮草来支持什么的。 靖南王收到平南王的信笺后,简直要气死了! 小皇帝真是个大嘴巴,怎么还把这事告诉平南王,让对方落井下石? 靖南王气得要吐血,却也只好赶紧带人去围剿海盗,怎么都不能让平南王把好处全占了! 两边的海军各自为战,压根没有联手起来围剿的意思。 尤其平南王这边的船只遇到靖南王的,就会大喊着“粮食够吗?不够我们可以借一点”什么的。 刚开始船上的士兵听着十分纳闷,连说不用,粮食足够了之类的。 后来他们把这些话传回去,听说靖南王把一屋子的摆设都砸了,另外派人重新采买了一遍。 平南王听说后,饭都多吃了两碗,还特地写折子去告诉皇帝。 皇帝收到折子一看,扑哧一下笑了:“平南王倒是有趣,二哥也来看看。” 二阿哥接过折子一看也笑了起来:“平南王确实有趣,靖南王这次是气得不轻了。” 皇帝又示意寅哥儿和孙璐瑶看一看,寅哥儿也忍不住嘴角弯了起来。 孙璐瑶只觉得平南王这人怪有意思的,还特意让手底下士兵去问。 消息传到靖南王那边,估计他又要生气,偏偏奈何不了平南王。 他总不能对平南王发难,就因为几句玩笑话吧! 那就显得靖南王很没有气量,一点小事就闹起来。 尤其他认真了,就很容易变成两个藩王之间的矛盾。 靖南王当然不怕平南王了,但是两人真打起来,却是势当力敌,很容易两败俱伤。 到时候,小皇帝就要得逞了! 所以靖南王能怎么办,只能憋着了,在府里把东西通通砸了一遍。 两位藩王突然动手,打了海盗一个措手不及。 另外按照皇帝给的线索,他们把岸上那些海盗的眼线全都抓起来审问。 很快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的眼线,以及一些海盗藏匿的地方。 海盗是狡兔三屈,每个眼线知道的地方不一样。 全抓起来后,反而得到更多的藏匿地点。 估计海盗都没想到,他们分散了各处来藏东西,担心被眼线知道,抓住一个,这样就只泄露一处地点。 没料到竟然因为眼线全被抓起来了,一人知道一个,泄露的地点就多了起来! 士兵们翻到海盗的藏宝,打海盗就更积极了。 毕竟按照惯例,这些有一部分是犒赏他们的。 光是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谁能不动心呢! 哪怕一人只拿上一件,很长一段时间的生计都不用愁了! 士兵是越打越起劲,海盗却是节节败退。 平南王的人感觉蹊跷,没再急进,反而退后来修整。 靖南王的人因为晚了一步,很多地方都被平南王打了。 谁打的,那里的好东西就属于谁。 靖南王又不能硬抢平南王的,他的人也不甘心好东西少了那么多,于是根本不愿意退。 他们还嘲笑平南王年纪大了,比之前胆小,居然会害怕这点一直败退的海盗。 哪里想到,海盗竟然设下陷阱,引着船队到一处礁石后边的漩涡当中。 等船队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船只先是过了礁石,船底受损之后,竟然被吸进漩涡。 于是船只不受控制,还进水了,两艘船被吸进漩涡。 剩下的被海盗用火炮打中了两艘,只剩下一艘船勉强回到岸边。 海盗大败靖南王的船队,这事传到京城,朝中大臣都震惊了。 尤其靖南王派出去五艘大船,最后只有一艘逃回来,船只还损毁厉害,几乎不能用了! 朝臣一时觉得海盗猖狂,竟然反过来设陷阱围剿靖南王的船队。 也有大臣觉得,海盗对靖南王如此下狠手,想必靖南王跟海盗私下可能没有联系。 反倒是平南王估计收到海盗提前报信,才没让船队跟着过去,于是逃过一劫。 一时之间,平南王可能跟海盗勾结,一起联手对付靖南王的事就传开来了。 二阿哥甚至在宫外都听到了这个消息,进宫来告诉皇帝:“皇上,这流言传得厉害,我听管家说,外头的茶馆和酒楼里头,不少人都在讨论此事。” 皇帝点了点头道:“二哥听了,觉得这事是真的吗?” 二阿哥一愣,疑惑道:“我觉得未必是真的,平南王可能察觉到海盗有诈,才没跟上去。 说什么海盗给平南王提前通风报信,这还需要报吗?” 虽然离得远,但是二阿哥听说海盗节节败退,几乎没什么还手之力,也心生疑惑,觉得奇怪。 靖南王跟海盗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怎么就没想到这些海盗狡猾,真的会那么弱吗? 还不是靖南王轻敌,没把海盗放在眼内,这才会中计了。 他蠢就算了,可能还觉得丢脸,这才把平南王拖下水。 这么一想,二阿哥又愣住了:“皇上,这流言是靖南王让人传开的吗?” 皇帝笑了:“二哥为何会这么问?” 二阿哥挠挠头道:“我实在想不明白,除了靖南王,谁会传这种流言啊!” 说完,他见皇帝笑得更欢了,更是一头雾水。 寅哥儿在旁边小声提醒道:“连二阿哥一听都立刻认为是靖南王做的,其他人必然也会这么想。” 二阿哥一怔,忍不住看了皇帝一眼:“原来这事是皇上做的吗?” 他都这么想,平南王肯定也是这么觉得的,跟靖南王的关系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两位藩王相邻多年,都是相安无事。 如今因为利益,因为流言,只怕关系就要迅速恶化了。 皇帝这一手离间简直妙极,几乎没动什么手段,轻轻松松就让两人快要反目成仇了! 二阿哥想着,换做他是平南王,这会儿肯定要气疯了,绝不会放过靖南王的! 皇帝却把平南王送来的折子递给二阿哥:“二哥来看看。” 二阿哥低头看着平南王的折子,通篇压根没有解释他的船队为何没继续追着海盗,而是直接抨击靖南王的人贪功冒进! 一个个为了抢功劳,根本没注意周围海域的情况,才会掉进海盗的陷阱,损伤惨重,靖南王难辞其咎! 如果不是他的吩咐,船队怎么会冒险一直紧追海盗不放? 二阿哥满脸惊讶道:“平南王怎么直接说靖南王的不对,不该解释一二吗?” 他没想到,平南王一句给自己开脱的话都没说,只说靖南王指挥不当,自作自受! 折子里没有一个脏字,却把靖南王批得体无完肤! 平南王不是武人吗?怎的那么会骂人? 二阿哥感觉自己学会了,以后想骂人的时候可以跟平南王学一学! 皇帝没注意到二阿哥对平南王骂人不带一个脏字的事,居然十分佩服,还想学起来。 他只笑着解释道:“二哥,如果平南王自辨,那就落了下乘。 他越是解释,越是说不清楚,质问只会更多。 还不如反过来攻击对方,找对方的错处,所有人就不只会注意到平南王头上了。” 有人指责平南王错了,平南王就转而指责靖南王错了,彻底把这水搅浑。 其他人见了,有的会觉得平南王说的有道理,赞同靖南王太冒进的话。 有的认为平南王这是在推卸责任,要拖靖南王下水。 有的甚至猜测靖南王自己冒进贪功坏事了,也得转移视线,把平南王扯进来。 谁知道平南王察觉了,转而把皮球又踢到靖南王身上呢! 不管如何,这样所有人的焦点不只在平南王身上,他就要轻松得多了。 孙璐瑶却想着这事靖南王根本没做,却被冤枉,还要被平南王记恨,估计他又要气得砸东西。 明明不是靖南王做的,偏偏如今所有人都认为必然是他做的,能不生气吗? 只能说,皇帝是懂怎么气死人的! 果然早朝的时候,大臣的心思各异,有支持平南王的说法,也有认为靖南王需要反思。 皇帝压根没表态,只发话说让两个藩王自省一二,再接再厉。 毕竟海盗还没打完,你们两个藩王就不要在这边吵架了,正事要紧! 皇帝这和稀泥的态度,让原本怀疑是皇帝做手脚的靖南王有点不确定了。 不过他在海盗身上吃了大亏,怎么都要找回来! 所以平南王的事先放在一边,靖南王重新整队,再次向海盗发起攻击! 这次不把海盗全除掉,他就不姓耿了! 平南王也不甘示弱,怎么都不能落后,免得好东西都让靖南王的人占了! 他们你追我赶,把海盗打得哭爹喊娘的。 海盗这次是真的节节败退,谁能受得住炮火猛烈攻击? 他们退到了台省,郑家人却不乐意了。 海盗把炮火都引过来了,误伤了这边怎么办? 郑家派人要把海盗赶走,海盗也不乐意了。 毕竟台省四面环海,有些东西能自给自足,比如粮食。 但是很多东西却没有,需要从外头采买。 郑家的船队出海,就得跟海盗打交道。 甚至郑家祖上就是大海盗出身,后来跟前朝皇帝投降了,带着船队归顺。 后来改朝换代,郑家只好退守到南边。 郑成功后来英年早逝,因为太突然,没能指定继承人,郑家开始内乱。 他的弟弟成为继承人后,对侄子下手。 有些隐姓埋名,有些就退守到台省。 郑经作为郑成功的次子,就带着旧部退到台省,还以为能过一段平静的日子。 谁能想到两个藩王忽然拼命追杀海盗,让海盗不得不退到台省来,给他们招祸? 郑经下命让人在岸边开炮,逼退靠近的海盗。 海盗被前后夹击,对比后边两个不要命疯狂追上来的藩王,郑家人就要好欺负得多了。 于是海盗不顾一切冲向台省,两个藩王的人就迟疑了起来。 这是要继续追,还是暂时不追了? 平南王的儿子在船队里面,就要谨慎小心得多,担心海盗跟郑家人联手,反过来对付他们,所以暂时停下来了。 靖南王的人之前被耻笑,早就想一雪前耻,说什么都不愿意停下,反过来嘲笑平南王的人胆小如鼠。 然后他们就冲过去,继续炮轰,连带台省的郑家人也没放在眼内,一并炸了。 海盗直接去台省,郑家必然跟海盗是一伙的。 靖南王要剿灭海盗,当然不能放过郑家了! 不过靖南王的人得过教训,这次一边开炮,一边还送折子给皇帝。 表明他们不是冒进,而是发现海盗的巢穴,所以打算一并剿灭了。 二阿哥看得皱眉道:“皇上,靖南王的人根本没得教训,之前冒进差点全军覆灭,这次还是一点都不谨慎。 而且郑家明明对着海盗开炮,分明不是一伙的,靖南王的人这是挣眼说瞎话了?” 不止靖南王,平南王也送折子过来了,里头说得更详细。 比如他们为何停下没追,就是担心海盗和郑家联手。 但是郑家确实对海盗开炮,不知道是怕对方连累自己,还是两边原本就不对付。 平南王这折子写得就客观多了,几乎是看到什么就写什么,没带多少个人想法和情绪。 靖南王却不同,写来的折子通篇都是在骂海盗和郑家的。 他还觉得郑家是惺惺作态,明明是一伙的,故意开炮做做样子,想要撇清关系。 靖南王认为皇帝绝不会被郑家迷惑了,怎么都不能放过他们! 二阿哥看着都迷惑了:“靖南王这是多想剿灭海盗,瞧着似乎很有干劲?” 何止有干净,靖南王这恨不得把海盗全灭了,才能打消心头之恨。 不过也是,之前海盗让靖南王损失惨重,新仇旧恨加起来,确实不可能手下留情。 二阿哥满脸纠结,一时觉得平南王说的对,不好冒进。 但是他一时又认为靖南王说的对,如果海盗跟郑家真是一伙的,不一起剿灭,以后海盗就是春风吹又生,很快会死灰复燃了。 打一次海盗那么费劲,后边还要继续打,两个藩王真会愿意吗? 还不如趁着这次,彻底把海盗灭掉,以后开了海禁,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见几人忙忙碌碌的,孙璐瑶让御膳房准备了点心:“皇上,二阿哥,看了一上午折子也累了,先歇一歇。” 点心是绿豆饼,外边是千层酥,里头是绿豆馅。 绿豆煮过后,还有一点颗粒,吃着却不甜腻。 二阿哥早就饿了,一口气吃了两块,这点心配着茶水喝最合适。 皇帝把桌上的折子一推,随口问道:“奶娘觉得该打郑家吗?” 孙璐瑶是知道两位藩王都写折子来,一个觉得要谨慎,跟郑家谈一谈,说不定能跟郑家联手来对付海盗。 不错,这是平南王的意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了,两边夹击,海盗无处可逃,很快就能剿灭掉。 但是靖南王的意思却认为郑家跟海盗是一伙的,故意开炮迷惑他们。 等他们主动想要联手,郑家说不定会在背后捅一刀。 所以合作是不可能合作的,靖南王的意思是连带郑家一起围剿了。 不然给了海盗退路,以后他们在台省休养生息后,还能卷土重来,那就麻烦了。 打一次耗费不少,靖南王是一点都不想再打一次。 两边各有道理,早朝的时候大臣也吵个不停,始终没能决定下来。 孙璐瑶示意紫嫣给二阿哥添茶,又给皇帝递了点心,这才随口答道:“皇上,奴婢记得郑家内乱。 郑经的叔叔在南边继承了郑成功大部分的旧部,只留下一部分跟着郑经去了台省。” 皇帝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点头道:“不错,郑成功死得太早,没指定继承人。 不过哪怕指定了也没用,他的儿子虽然多,年纪却都太小了。他死的时候,长子也不过十几岁。” 旧部跟着郑成功四处征战,年纪跟郑成功差不多,比郑成功的儿子都要大一轮。 郑经根本压不住这些旧部,只有一些忠于郑成功的人,看在他是郑成功儿子的份上,才护着他退到台省。 孙璐瑶又说道:“郑经带着一点旧部退到台省,估摸着也没多久。 这么短的时间,要收复这些旧部,彻底对他忠心就不容易。 更别提是招揽人手,重整军队了。 再就是他的那位叔叔还在,不会眼睁睁看着郑经日渐壮大起来。” 所以对方肯定会时不时骚扰郑经,没彻底打过去,但是必然要消耗不少弹药和人手。 皇帝听得沉思起来:“奶娘说得对,郑经如今还弱小,趁着他弱要他命正是时候。” 二阿哥左右看了看,迟疑道:“皇上是认为靖南王说得对,郑家果真跟海盗是一伙的,要一起剿灭了?” 皇帝听着就笑了:“不管理由是什么,郑家确实不能留,台省很该收复回来。” 二阿哥眨眨眼道:“皇上支持靖南王的话,岂不是叫平南王心寒,让靖南王又嘚瑟起来了?” 皇帝顾不上继续吃点心,接过李德全的帕子擦手后,就要给靖南王写回信:“郑家虽然弱,却也是个硬骨头,没那么容易啃下来。靖南王想全吃掉,怕是要硌牙。 他要傻乎乎往前冲,把自己消耗大了,朕是乐于见到的。 靖南王要败退了,平南王就在后边,也能继续上前。 正好靖南王把郑家消耗了,平南王打起来消耗反而没那么大,他必然乐意抢这个功劳!” 孙璐瑶在旁边听得挑眉,皇帝这简直把两个藩王把玩在股掌之中! 第113章 种花 靖南王带人冲上前,先把郑家打了一顿。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冲了,但是谨慎胆小的平南王却躲在后边,就让自己先消耗着,顿时不乐意了。 靖南王这时候又不能退,不然就要被郑家揍了。 属下建议他派人过去,让平南王跟上。 靖南王大手一挥道:“何必这么麻烦,调整船头,我们往平南王那边去。” 船队直接往平南王的方向挪动,平南王的人想继续看戏也是不可能的了。 毕竟他们再不动,被靖南王引过来的火力就要砸到平南王这边来了! 平南王被动加入,靖南王就满意了。 两人虽说并没联手,却是一起开火炮轰郑家,对方是苦不堪言,一时有点支撑不住。 一个靖南王已经够难对付了,还要加上平南王的势力,郑经看着自己这边的局势不大妙,就有退缩的念头。 旧部见郑经想退,连忙劝阻他:“公子,如今退就太晚了,不打就会被全灭。” 不打就得死,如果退,又能退到哪里去? 而且郑家的船队真从台省离开,两王在后边追过来,几颗炮弹下来,他们就要全沉海了! 还不如现在有台省在,他们起码还能占着点优势。 郑经却不认为他们有什么优势可言,只想尽快结束。 打是打不过的,不如投降算了! 就跟旧部说的那样,他们如果退,又能退去哪里,总不能跑倭国去! 这是郑经绝不能接受的,与其跟倭国人低头,还不如投降呢! 旧部也明白大势已去,问道:“公子打算跟哪一边投降?” 是跟靖南王,还是平南王? 郑经沉吟道:“靖南王看着脾气暴躁,一上来就猛追猛打,估计没什么耐心,未必愿意接受我们投降,那就平南王吧。” 他派人在岸上大喊要和谈,靖南王果然不屑一顾,平南王世子却说道:“可以试试,他们愿意投降,咱们也能减少伤亡。” 他派人跟靖南王说一声,然后请郑经的人上船来一谈。 郑经的人松口气,他真担心自己刚离岸就要被炸飞。 还好跟郑经说的那样,靖南王不屑和谈,还是平南王这边好说话一点。 平南王世子看了郑经亲笔书信,转头就让人八百里加急送上京城,让皇帝决断。 这段时间,两边暂时停火。 不过平南王和靖南王的船队都没撤退,离着不远,对着台省虎视眈眈。 皇帝收到信笺后十分高兴:“看来这事很快就能结束了,就不知道郑家人是不是真心要投降,还是拖延时间。” 孙璐瑶在旁边听了就笑道:“他们拖延也没用,并没有什么外援在,总不会去找倭国帮忙。” 高丽虽说离得近,那就更不可能了。 没有外援,就台省那点人手和火器,能撑这么久,估计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皇帝跟孙璐瑶想得差不多,准备顺势收复台省。 他也没想到,只是让两个藩王去清除沿海的海盗,居然连郑家都拿下了。 这样也好,以后就不必费心收复台省的事了。 皇帝吩咐下去,让平南王世子代为谈判,靖南王则是继续围剿周边的海盗。 两边分工合作,靖南王还算满意。 谈判这种事他不擅长,也没耐心,还不如去围剿海盗,又能得到海盗的好东西,何乐而不为? 平南王世子对此也满意,毕竟他谈判成功,顺利哪怕台省也是大功一件。 又不用日夜围剿海盗那么累,甚至伤亡得厉害。 那些海盗犹如困兽,反扑过来一个个拼了命,伤亡很难避免。 两边都满意,两边都好好办事。 靖南王这边围剿十分顺利,海盗无法去台省躲避,只能四散开去。 要么往北去倭国,要么往南去南边小国躲避了。 靖南王直接把船队一分为二,南北两边一起追海盗。 不把海盗彻底打掉,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再卷土重来。 靖南王的人追着海盗打,打得极为顺手,平南王世子这边的谈判却没那么顺利。 郑经有意继续掌握台省,只是换个名头,表面上效忠皇帝。 平南王世子哪里会给郑经这种好事,他本人当然要去京城,至于谁来掌握台省,就需要皇帝来考量了。 郑经打算让长子继承,自己带着次子上京。 平南王世子没表态,两边僵持下来,只等着皇帝决断。 皇帝得知郑家的心思,不由嗤笑道:“他们想得挺美的,还打算忽悠朕,让他们继续留在台省作威作福了?” 二阿哥说道:“皇上,郑家在台省经营多年。如果不答应,我担心他们会对台省动什么手脚。” 换别人去管,底下人经常去闹,这地方就很难整治了。 皇帝不在意道:“这有什么,把台省的人都挪到南边去,不管靖南王还是平南王的地方,随便塞哪里就行。 然后再从南边挪人过去,拖家带口的,再给他们分田地,总有人愿意的。” 虽然背井离乡,但是能得到土地,没有土地的平民必然有愿意的。 这么一交换,人就好管的,当地还能开垦起来,种上粮食。 南边的粮食能一年两熟,只是大多都在藩王手里,皇帝根本得不了多少。 如今有了台省,那就多了个种粮食的地方,还是皇帝自己掌控的。 只要换了人,认真耕种,收获必然不会少。 不过谈判一直僵持着,郑家人不肯走,也是个问题。 皇帝想了想就问道:“郑经是绝不能留下的,他这是有几个儿子了?” 平南王世子把郑家的情况查探过,特地上了折子,寅哥儿看过,立刻说道:“皇上,郑经有两个儿子。长子是侍妾所生的庶子,次子是夫人所生的嫡子。” 孙璐瑶一听就明白,郑经这人还宠妾灭妻啊? 不然怎么长子是爱妾所生,嫡子反而是次子了? 皇帝也听出来了,冷哼道:“郑经想让长子留在台省,把嫡子带到京城来。朕偏不让他如愿,叫嫡子留下,长子跟着郑经来京城吧。” 孙璐瑶明白,次子虽说是次子,年纪却要小得多。 最后掌握台省的,估计是郑经的夫人了。 这位夫人原本是南边按察使的嫡女,跟郑经指腹为婚。 郑经退到台省的时候,她也跟着过去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位夫人不跟着走也不行。 只是看长子和次子的年纪,就知道在她嫁过去之前,郑经就已经跟侍妾有了长子。 这还怪恶心人的,所以这位夫人跟郑经绝不会是一条心! 皇帝看中的也是这一点,都不需要离间两人,那位夫人必然想保住嫡子的性命和地位。 只要派人跟郑夫人透露郑经的意思,要带嫡子去京城成为人质,留下长子继续掌握台省。 这位夫人为了儿子,肯定愿意跟皇帝合作。 皇帝给平南王世子回信,对方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平南王世子私下派人联络了郑夫人,告知对方,郑经的打算。 那位夫人果然大怒,立刻答应了平南王世子的要求。 她跟着郑经过去后也没闲着,为了儿子,极力笼络郑成功留下的旧部。 这些旧部如今分成两派,一派是支持郑经的,一派则是支持郑夫人和儿子。 毕竟旧部大多认同的是正统,郑经偏爱侍妾和庶长子的事让他们极为不满。 郑夫人以前徐徐图之,想着慢慢蚕食旧部的势力。 如今机会不等人,她立刻抓紧时间,笼络更多的旧部。 郑夫人这边的动作很快被郑经发现,他十分不高兴,想要质问自家夫人,却被旧部拦下了。 郑经这才发现,郑夫人笼络住的旧部比他想象中要多,叫他心里咯噔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很快皇帝下旨,要求郑经带着长子去京城,郑夫人和嫡子继续留在台省。 另外皇帝还会派人过去掌管台省,郑家就成了吉祥物差不多。 人还留在台省,却没什么权力。 郑经满心愕然,辗转找到郑夫人,心平气和劝说道:“这样一来,对你我都没好处。还不如让长子留下,领着旧部才能跟皇帝派来的官员势均力敌。” 嫡子还是年纪太小了,那么小的孩子能做什么? 皇帝估计看中的就是这一点,才非要嫡子留下,让长子去京城! 郑夫人冷笑道:“让长子留下,我和儿子还能活吗?说的那么好听,不就是想让长子继承你的势力,你做梦!” 郑经还想劝,郑夫人已经听不下去了:“你之前的做派让多少部下失望了,以为还有多少人跟着你上京?你还是好好谋划一下,别是到时候独自一人上路了。” 这话让郑经气得要命,回去后却发现真的跟郑夫人说的那样。 得知他要上京之后,原本忠心于自己的旧部又走了一些。 只留下两三个对他死忠的,郑经就更生气了。 好在爱妾和长子会陪着他上京,这算是郑经唯一的安慰了。 郑经终于启程,平南王世子护送他上岸,再辗转马车上去,路途遥远。 原本可以更快一点,开了海禁的话,平南王的船队就能直接从南边到天津港了。 但是海禁刚解开不说,让平南王的船队到天津港,离着京城那么近,船上又有那么多的士兵,谁敢让他们上来? 平南王世子也知道皇帝忌惮这一点,并没有提出护送上京。 只把人送到岸上,让护卫送一段路,交给京城来的侍卫就打道回府了。 正好靖南王打海盗也打得差不多了,让人护送一部分战利品上京。 他这次是打得痛快,伤亡却也不小,大部分战利品都昧下了,作为伤亡的补偿。 靖南王这么嚣张,让皇帝极为不满。 他坐在御书房里气鼓鼓的,琢磨着要怎么对付靖南王。 虽说还不是时候,不能心急,要慢慢来。 只是皇帝越想,还是越来越生气,忍不住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 孙璐瑶见了,无奈给皇帝泡了一杯金银花茶,让他下下火气。 “皇上想想好的,起码削弱了靖南王的势力不是吗?” 皇帝想想也是,这次打海盗,几乎是靖南王打的。 他打得痛快,把海盗都快消灭光了。 当然,靖南王得到的战利品也非常多,赚了个盆满钵满。 至于人手伤亡,他回去后再招揽一批人就好了,能够再次补充上,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想到靖南王昧下的大部分战利品,皇帝就十分不痛快。 “虽说如此,朕心里明白,只是依旧有点郁闷。看看靖南王送上来的都是什么,成色一般的宝石,还有字画和木头什么的,最值钱的就是一块龙涎香了。” 这东西靖南王也不敢用,真用了就要被千夫所指了。 所以留下没用,他才会送上京城来给皇帝,也只有皇帝能用龙涎香了。 至于其他的,看着就像是挑剩的,简直欺人太甚! 皇帝又生气了,喝了一整杯金银花茶才算好一点。 孙璐瑶笑着安抚道:“皇上,这次打海盗,平南王也是出力了,靖南王那边难道都没分平南王一部分战利品吗?” 皇帝一听,看着孙璐瑶就笑了:“奶娘说得很对,平南王世子也打海盗了,没道理靖南王一点战利品都不给平南王分,实在说不过去。” 他直接写信告诉平南王的话,这目的就太明显了。 索性皇帝派人去台省,跟靖南王和平南王分别见面的时候,让对方跟平南王含混说一声。 最好是宴席上,对方喝醉酒后说的。 酒后吐真言,听着似是无心之语,平南王总不能跟对方计较,也不会认为对方别有用心! 但是平南王听见后,心里就要对靖南王心生不满了。 皇帝如今对离间两个藩王的手段是得心应手,得知平南王去找靖南王要战利品,靖南王不乐意,两边闹起来,他就高兴了。 靖南王让他不高兴,他就让靖南王更不痛快! 皇帝忙碌了一段时日,想想很久没踏足后宫,就去坤宁宫找皇后了。 孙璐瑶就看着帝后坐在一起吃点心和喝蜜水,沉默了好久。 皇帝才勉强找到一个话题,问道:“皇后平日里都做点什么?” 皇后小声答道:“皇上,我就是看看书,练练字,再是做点女红。” 她让嬷嬷拿出自己最近做的,是一条腰带,一看是明黄色,就知道是给皇帝做的。 皇帝看了很喜欢,笑着点头道:“皇后做得真好,就是不要累着了。” 皇后笑着点头,然后两人又沉默下来。 孙璐瑶在旁边都要尴尬了,皇帝不知道该聊什么,皇后看着腼腆不知道主动开口。 于是两人就这样断断续续开始尴聊,皇帝后来还问起皇后都看什么书。 皇后只说是游记什么的,毕竟四书五经对她来说就太枯燥了一点。 皇帝点点头说道:“让人送点话本过来,也给皇后看着解解闷。” 挑选过的话本送进宫里来给皇后看看打发时间,倒是没什么。 皇后笑着应下,皇帝已经喝了一壶茶了,感觉一肚子水,都有点坐不住了。 孙璐瑶看得出皇帝想走了,却又不好意思这么快就离开,于是他又喝了一杯茶。 幸好皇后这时候开口道:“我在后边种了几盆花,皇上一起去看看?” 皇帝这才松口气,跟着皇后去后边。 他还以为只是个借口,谁知道还真有几盆花。 皇帝看了一眼说道:“这是茉莉花,那是金银花,皇后这种的有点随心所欲。” 毕竟茉莉花不但好看还香,以后做香囊,还是做干花都好。 金银花就不能赏了,闻着虽然也有香味,还能晒干了用来泡茶。 只是这两种花,一个能看,一个能泡,确实南辕北辙,看不出皇后究竟喜欢什么,好像是胡乱种下一样。 皇后答道:“我想着这两种花好种,茉莉花盛开的时候花香四溢,在屋子里也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金银花也有香味,晒干泡茶就挺好的。以后开花后,我让人晒干送去给皇上。” 皇帝笑着点头:“那敢情好,朕就等着皇后的金银花用来泡茶了。” 皇后抿唇一笑,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会好好种的,就怕种不好。” 皇帝终于找到自己擅长的话题,就跟皇后指点了起来:“在底下堆肥,换个大点的花盆。 或者直接种在地上,地气足,花就能长得更好。金银花还得搭个架子,让它长上来。” 皇后点着脑袋,努力记住。 帝后站在一起的氛围终于变好了,孙璐瑶和皇后身边的嬷嬷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只是这片和谐的场景,很快就被一个进来禀报的小宫女打破了。 小宫女迟疑了一下,没敢上前,跑过来小声说道:“嬷嬷,娘娘们过来给主子请安。” 孙璐瑶挑眉,不用说,皇帝来坤宁宫的消息是传开了,后宫嫔妃一个个都想来见皇帝,就找了个给皇后请安的借口。 难得帝后单独相处才一会儿,后宫嫔妃就闻风而动,皇后还挺尴尬的。 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小声跟皇后禀报。 皇后一怔,只好说道:“妹妹们过来给我请安,皇上要一起过去吗?” 皇帝指点皇后种花,还有点意犹未尽,头也不抬地道:“让她们在外边等着,咱们先把花种地上吧。” 孙璐瑶看着皇帝专心盯着花,没见旁边的皇后露出欢喜的笑容来。 皇帝也算是误打误撞,安抚住皇后的心了。 他要立刻出去见后宫嫔妃,皇后嘴上不说,只怕心里会难受。 皇帝做事从来都很认真,哪怕只是指点皇后种花也一样。 皇后叫来两个宫女帮忙挖了个坑,还堆了点草木灰当肥料,然后才把金银花从花盆种在地上。 皇帝继续说道:“种好后浇水,要浇透了才行,多浇一点。” 皇后拿着水壶,按照皇帝的话使劲浇水。 皇帝看着后边这一块地就说道:“地方挺大的,皇后只种这么两种花,实在太浪费了,不如多种一点。” 皇后就请教道:“皇上,我不知道该种什么才好,又怕种不活。” 皇帝不在意道:“刚开始种,不可能样样都能种好,总要尝试一下。 种坏了,总结一下到底是哪里的问题,下次就知道不能这么做了。 等种好了,开花的时候,就会特别欢喜。” 皇帝低头沉吟道:“皇后喜欢什么花,牡丹喜欢吗?” 皇后笑着点头道:“喜欢的,皇上让我种牡丹吗?” 皇帝也笑了:“牡丹的花朵大,开花的时候特别美,皇后应该会喜欢的。” 皇后答应下来,回头让内务府送牡丹花的种子来。 皇帝却说道:“花种不好种,让内务府养出花苗,再送过来给皇后种下。” 皇后答应下来,两人在小花园里走了一圈,商量着还要种什么。 最后皇帝建议皇后种四季的花,这样一年到头都能赏花了。 梅花、山茶花、梨花和菊花等等,全都可以种下。 孙璐瑶环顾四周,感觉皇帝说得兴致勃勃,这里真能种下那么多花吗? 皇后似乎也察觉到了,却没提醒皇帝,让皇帝兴致勃勃说了不少。 皇帝后知后觉道:“这边还是小了点,回头朕建个园子,给皇后的宫殿留个大花园,就能多种一些花了。” 皇后笑眯眯道:“那我就等着皇上的园子,以后也能种很多花了。” 两人聊了一会花园,彼此关系亲近了不少。 皇帝这才想起在前面等着的后宫嫔妃,招呼皇后一起洗了手,才去前头了。 后宫嫔妃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孙璐瑶刚进去的时候,差点闪瞎眼。 皇帝也被闪了一下,眼睛有点受不了。 加上他刚才指点皇后种花,衣服上也沾了点泥土。 坤宁宫这边没有皇帝替换的衣裳,他打算回去乾清宫沐浴再换一身。 后宫嫔妃见皇帝跟皇后终于出来了,一个个喜开颜笑,起身给皇帝行礼,声音娇滴滴的。 皇帝听后只点点头:“都平身吧,你们既是来给皇后请安,那朕就先回去了。” 孙璐瑶肉眼可见这些嫔妃的笑脸全僵住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差点没忍住笑。 皇帝显然没听出来,这些嫔妃过来给皇后请安就是个借口,只是来见皇帝的。 他只以为嫔妃是真的来给皇后请安,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于是带着孙璐瑶转身就回去乾清宫了。 嫔妃们又不能留住皇帝,只能眼巴巴看着,想着皇帝会不会忽然改变主意。 皇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改变主意是不可能的,直接就走人了,只给嫔妃们留下一个背影。 有眼尖的嫔妃发现皇帝衣摆上沾着泥土,这可能就是皇帝急着走的缘故。 只是皇帝和皇后刚才去了哪里,怎么会沾上泥土,总不会是在地上滚了吧? 如果真滚了,衣服沾的泥土不会那么少。 所以皇帝和皇后究竟做什么了,那么晚才出来,出来后皇帝又急着走了? 孙璐瑶感觉自己的后背也被嫔妃盯着,都快盯出窟窿来了。 她赶紧快走几步,离开坤宁宫久了,后背被人盯得灼热的感觉才消失了。 皇帝回到乾清宫,去后边池子沐浴,换了一身出来,才感觉舒服了。 他还叫来内务府总管,打算亲自看看给皇后送的花苗。 内务府得知是皇帝要送给皇后的,自然一叠声答应,会选最好的花苗去坤宁宫。 不过皇帝要的花有点多,内务府总管小心翼翼说道:“皇上,不如让花匠送几年生的花,这样今年就能赏花了。” 要皇后种,如果种了很久没开花,岂不是很扫兴? 比如梅花树苗,种下后三到五年才开花。 这三五年,冬天看着就光秃秃的,实在不怎么好看。 还不如直接种五年的树苗,虽说第一年种下,可能不适应,当年不会开花。 但是第二年必然会开花,后边每年都能赏梅花了。 皇帝听后点点头道:“你说得在理,就这么办吧。” 他之前还是想得简单,觉得种花苗,皇后就能一点点养。 只是一时没想到,要种那么久才开花。 内务府总管应下,这就回去挑最好的花苗送去坤宁宫了。 孙璐瑶适时提醒道:“皇上以后总得去坤宁宫帮皇后看看花苗长的情况,衣服容易沾上泥土,不如送几件替换的衣裳放在坤宁宫?” 这样一来,皇帝就不需要特地跑回乾清宫才能沐浴换衣裳了。 皇帝想了想就点头道:“也好,花苗的情况是要多看看,皇后第一次种,要是种坏了,怕是要哭鼻子的,朕得多看着点才行。” 孙璐瑶应了,让李德全收拾几件皇帝的衣裳,等会送去坤宁宫。 李德全就小心问道:“孙姑姑,这该送皇上最近的衣裳,还是四季的衣裳?” 皇帝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衣服时不时就短了要重新做。 不过像冬天的披风等等,就特意做得大一点,能穿上两年。 四季的衣裳送过去,估计过阵子就不能穿了。 孙璐瑶摇头道:“只送皇上最近穿的衣裳就够了,之后裁剪了新衣裳,就让人再送一些过去。” 李德全应了,亲自去收拾了几件衣裳,专门送去坤宁宫。 后宫嫔妃说是来给皇后请安,虽然是借口,却不好皇帝一走,她们也跟着走了,叫皇后尴尬。 所以她们还是留下跟皇后聊了一会,李德全来送皇帝衣裳的时候,嫔妃们都在。 李德全说了来意,皇后笑笑道:“有劳李伴伴了,我让人把皇上的衣服收好。” 皇帝送衣裳来,证明以后还会经常来坤宁宫。 虽然皇后明白,皇帝是想继续指点她种花。 但是嫔妃们却不清楚,只以为皇帝打算以后多在坤宁宫留宿,这才会特地让李德全送替换的衣裳来。 她们一个个看着皇后,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了。 第114章 领差事 李德全没多留,放下皇帝的衣服后,很快就回去乾清宫复命了。 皇帝得知后只点点头,对孙璐瑶说道:“奶娘,皇后还挺聪明的,知道朕喜欢种东西,就用这个提起话题来。” 孙璐瑶惊讶,看来皇帝是知道皇后特意按照他的喜好,说自己喜欢种花的。 哪怕知道了,皇帝看着却很配合皇后。 皇帝笑笑道:“皇后不管是真喜欢还是故意表现出喜欢来,但她却是真的种花了。” 他刚才观察了一下,皇后挖土施肥等等的动作,虽然不够熟练,却并不会特别生疏。 显然皇后不是第一次种,并不是只嘴上说喜欢,却从来没亲自动过手。 如果皇后就是装装样子,故意用这个来吸引皇帝,自己却从来没动手。 那皇帝肯定不会配合皇后,只会敷衍几句就回来了。 只是皇后既然如此用心,还是亲自动手种过的,皇帝就很乐意配合了。 皇后用心如此,皇帝怎能辜负呢! 孙璐瑶听着就笑了,皇帝看出皇后的一点小心思,看来并不讨厌。 如果是造假的心思,皇帝当然会不高兴。 但是皇后虽然用这个当借口,却还是真的做过,这才让皇帝愿意配合一二。 只能说,这两小夫妻终于找到适合的相处之道,皇后的确用心了。 也不知道小皇后在坤宁宫琢磨了多久,才琢磨出这个办法来。 幸好小皇后琢磨了,不然两人坐在殿内沉默着喝茶吃点心,那就尴尬了。 一次这样,两次也这样的话,皇帝会感觉无趣,去皇后那边的次数只会更少。 除了初一十五规定的时间,皇帝根本没别的理由去坤宁宫了。 皇后心里也清楚这一点,才会用种花的事做引子。 皇帝是个负责任的人,帮着皇后种花后,以后肯定会经常去坤宁宫看看。 别是他亲自帮忙种的花,没多久就都种死了。 孙璐瑶笑着问道:“要是其他娘娘得知后,也跟皇上说喜欢种花,让皇上指点一二呢?皇上也会去吗?” 皇帝摇头道:“第一个做的皇后是用心,其他仿效的人只算是东施效颦了。” 皇后是自个琢磨的,其他人只是学她。 皇帝那么忙,对第一个用心的人愿意配合,其他仿效的人就没有耐心了。 还真跟孙璐瑶猜测的那样,很快后宫嫔妃们也跟着学种花了。 她们让人打听坤宁宫的事是不可能的,但是皇后的小花园需要很多人送东西。 内务府送花种的,送泥土的,送花盆的,还有各种工具什么的。 人多嘴杂,这消息就容易被打听得到了。 嫔妃们得知皇帝是陪着皇后在后边种花,衣摆上才会沾了泥土。 一个个也跟内务府要花种要泥土,在不大的寝宫里种上几盆。 要是种得好,就能送去给皇帝看看。 实在种不出来,也有理由去找皇帝看看了。 内务府一时忙碌了起来,宫里的花种很快被瓜分完了,他们还得赶紧去宫外采买。 不年不节的,宫里忽然采买大量的花种。 宫外的花农只以为宫里要造园子,也有商人嗅到机会,立刻从外地调货。 倒是让内务府能细细挑选不少花种和花苗,一并带回宫去。 还有商人打听,宫里的主子是不是要造园子,那就需要更多的花苗,或者几年生的树苗等等。 内务府的人当然不敢随意泄露消息,只说不知,这些都是宫里的主子要的。 要的多,他们只好出来采买等等。 商人心里疑惑,宫里主子怎么忽然都开始种花了? 难不成这有什么深意? 商人十分机灵,立刻用这个为借口,说宫里的主子如今都爱花。 宫外效仿的人就多了起来,一个个都开始种花了。 想着他们种一种,就跟宫里主子们的兴趣一样,这兴趣也变得高大上起来。 更有人觉得,宫里的主子喜欢的话,宫外多种一点,以后宫里来采买,他们不也能赚上一笔了吗? 不管是想效仿宫里最近的流行,还是想借着流行挣面子或者挣钱的。 宫外如今只要有闲钱的,家家户户都开始修花园了。 孙璐瑶得知此事的时候不由大吃一惊,想着宫里的风向对宫外的影响居然如此之大。 皇帝知道后只一笑置之:“一向如此,朕喜欢什么,外头就会跟着做。所以朕一直要谨言慎行,不能表现太多的喜好。” 不然他喜欢什么,宫外就会大肆兴起什么。 如果皇帝喜欢大兴土木,富人有样学样,到处挥霍造园子。 如果皇帝喜欢稀罕木头,就会有人漫山遍野搜刮,把这样的木头献上来。 如此一来,山上这种树木可能就要被砍绝种了。 所以皇帝很谨慎,只是这次不过陪着皇后种花,没想到还是让宫外的人知道了,跟着学了起来。 孙璐瑶安慰道:“皇上一向严于律己,已经做得够好的了,没必要苛责自己。毕竟人人都有偏好,皇上也不例外。” 皇帝是人,就会有自己的喜好,总不能压抑着,完全不表现出来。 “而且宫外的人爱种花也不是什么坏事,花农得了营生,就能多挣点钱财,今年的日子就要好过了。 富人们多了一个兴趣,比其他挥霍的兴趣要好得多,还十分风雅。” 可以说这么一来,花农挣钱了很高兴。 富人多了一个风雅的兴趣,也很高兴。 皇帝这么一想,也笑了起来:“奶娘说得对,人人都高兴,朕也该高兴才是。”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而且皇上之前说喜欢大兴土木不好,也得看看如何。 如果皇上隔三差五就要建园子,那当然不妥当。但是皇上只建一个园子,却没什么。” 皇帝好奇看了过来:“奶娘,这事怎么说?难道大兴土木,还算是好事了?” 过来帮忙分拣折子的寅哥儿也好奇看了过来,今天二阿哥告了假,说是嫡福晋身子不适。 皇帝就让二阿哥今天不用进宫,在府里陪着嫡福晋,还让太医院的御医出宫给嫡福晋看看。 这时候御书房里只有寅哥儿来帮忙了,他听见孙璐瑶也满脸疑惑。 孙璐瑶答道:“皇上想建园子,就得要材料,比如木材和石头等等。 那砍树工就有了活计,搬运工也是。连带挖石头的,切石头的,运石头的,全都有了营生。 内务府给钱,这些钱财落在工头手上,再给了这些人。 他们拿到钱后可以买吃的穿的,又或者别的东西,然后这钱就流转起来了。” 皇帝听后若有所思,寅哥儿说道:“额娘的意思是,这钱流转起来后,就成了活钱吗?”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如果钱没流转起来,只落在少数人手里。大部分人的生活就会变得艰难,这钱也成了死钱,不能钱生钱了。” 寅哥儿不解道:“额娘,钱是有数的,怎么就会生钱了?” 皇帝倒是回过味来:“奶娘的意思是,比如内务府采买,给出了这笔钱。 钱到了这些人手上,却是五湖四海的人。” 毕竟木头只能是深山里砍树,石头也只能在山上凿。 从山上运下来是一批人,把这些材料运上京就得走水路了,是另外一批人了。 这些人在各处花费,钱就到了各个不同的地方。 比如水路上,就到了船工的手里。 船工可能在船只停靠岸边的时候,花钱买点吃食,又或者买上一匹布,带回家去给妻儿裁剪衣裳。 钱落在食肆和布庄的掌柜和小二手里,又可能用在别处。 开门做买卖,当然挣钱才行。 食肆买的食材,最后做成菜肴,价值就不同了,要贵上不少。 于是就能挣上一笔利润,钱不就生钱了吗? 寅哥儿听得连连点头道:“原来是这样生钱,确实跟额娘说的那样。 如果钱只停留在内务府手里,那么后边的人因为没有钱财,根本不会出去花用,这钱就一直不能活动起来了。 尤其通过这些钱运转之后,很多人的生活因此变好了起来。” 寅哥儿不由看向皇帝,后者笑了起来:“寅哥儿是不是觉得朕该造个园子,让这么些人有了活计,日子也能好过起来?” 寅哥儿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是想着皇上那么勤政,就是让各地变好。 如果能钱生钱,各地的税收增加了,国库也能受益。 皇上平日就不用苦恼,怎么让国库的钱越来越多了。” 皇帝笑着摇头道:“虽然这样确实能钱生钱,但是中间也得让工头真的把钱给了那些人。 不然这钱就断了,只到工头手上。 又或者内务府给工头的钱,也没落在工头手上,而是商人手里了。” 毕竟内务府不可能有时间一个个去找工头,肯定会找商人,一次性买下多少材料。 然后商人再找各处的工头采买材料,只说工头送来材料之后给钱。 如果商人收到材料就发挥,不给钱了,工头拿不到钱,底下人又怎么可能拿得到? 寅哥儿目瞪口呆道:“皇上,商人会那么过分吗?居然收了东西,却不给钱了?” 孙璐瑶无奈答道:“商人肯定原话不是这样说的,只说周转不利,暂时没有现钱。 等把材料送到内务府手上,他们那边给钱,商人再把货款给工头。” 寅哥儿迟疑道:“额娘,所以商人手里有钱,但是不想给工头,就找借口拖延。 等内务府真给钱了,商人难道还拖着不给工头这些材料钱了吗?” 孙璐瑶看了皇帝一眼,皇帝会意道:“如果内务府也不给钱,或者给很少钱呢?” 寅哥儿愕然道:“皇上的意思是,内务府可能昧下了这笔钱?那商人拿不到钱,当然也无法给工头了。 这么一来,皇上还得派人监督内务府,不然想钱生钱,一开始钱就没给出去,要怎么生钱了?” 他忍不住担忧起来,皇帝就笑了:“朕这还没开始做,寅哥儿倒是先忧心忡忡了。” 寅哥儿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真的操心过头了。 皇帝不过开玩笑,却也很认同寅哥儿的说法:“的确以后朕要建园子,是要有人监督才行。 毕竟内务府的人多,采买的事不可能一个人负责,这其中能操作的地方就多了。” 没人盯着,内务府虽说未必有胆子真的一文钱都昧下,不给出去。 不过也可能给大半,少部分就私吞了。 以防万一,就得有人监管才行。 皇帝沉吟道:“不过朕答应了皇后,要建园子,还给她建一个大花园,能种更多的花。朕既是开口了,就不好食言了。” 所以这园子是要建起来了。 孙璐瑶没料到皇帝说建,还真要建园子:“皇上打算建什么样的园子,要建在哪里?” 皇帝摇头道:“前朝留下了一个园子,就在京郊。让人修缮一下,也就可以了。” 孙璐瑶就知道,让皇帝重新选址,建一个大园子是不可能的。 前朝的园子已经有底子在,修缮一下,确实就很漂亮了,省了很多钱和时间。 皇帝笑笑道:“不如就让寅哥儿去当监工,就不用担心内务府做手脚了。” 孙璐瑶大吃一惊道:“皇上,寅哥儿年纪小,未必能担此大任。” 皇帝不以为然道:“寅哥儿一向聪明,朕也信任他。年纪小有什么,朕八岁就登基,谁说朕小了?寅哥儿做事稳重,朕也能放心。” 毕竟皇帝自己年纪就不大,监工是临时的,寅哥儿这样不算是直接有了官职,朝臣也挑不出错来。 皇帝只是让人监督自己建的园子,等建几年后,寅哥儿也大了,就能顺势领了官职开始办差。 寅哥儿一听,高高兴兴道:“我愿意为皇上分忧,这事必然办得妥当。” 孙璐瑶还是有点担心,毕竟采买这事,里头的水相当深。 寅哥儿再是聪明,却也没怎么涉猎过,很难看出关键问题。 被人忽悠了的话,他这差事办砸了。 不说辜负了皇帝的信任,就是旁人也有理由指责寅哥儿了。 孙璐瑶不想儿子年纪小小担此大任,以后还可能被人指责,很想让寅哥儿暂时放弃这个差事。 等过几年,他年纪大一点,阅历更多了,再领差事也不迟。 然而皇帝却说道:“寅哥儿可以跟着内务府的人,一边看一边学习。 朕明白奶娘肯定担心寅哥儿没做过这些差事,可能并不熟悉,容易被人忽悠了去。 但是朕刚登基的时候,也是对朝臣的情况一无所知。 全是后来慢慢学,认真记住了,才渐渐熟悉起来。 没什么事一开始就能学会的,还得多看多听。 如今就是个机会,寅哥儿年纪小,旁人对他没那么警惕,反而能学到更多。” 如果寅哥儿已经过了弱冠之年,成年了,旁人对他的忌惮和警惕就要多了。 对少年郎,旁人要更宽容,也没那么多的戒心。 孙璐瑶挑眉,这才明白皇帝怎么让寅哥儿去领了这差事,是让儿子去偷师啊! 确实年纪小一点是吃香,旁人见了总会怜惜几分。 寅哥儿长得还粉雕玉琢的,人见人爱,出去后嘴巴甜一点,估计能学到很多新东西。 孙璐瑶这时候再反对,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皇帝这摆明是开始给寅哥儿铺路了,他一番好意,孙璐瑶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会继续阻拦了? 毕竟她想要皇帝好,也想要寅哥儿好的。 这事就如此三言两语中定了下来,皇帝拿来前朝园子的图纸,叫寅哥儿一起来看。 园子的面积不算小,皇帝打算先把其中一部分建好。 然后建好后,人就能先住进去。 其他部分就能继续修缮,总不能那么大的园子一起修,修个十年八年的,皇帝就要等很久了。 寅哥儿指着西边的园子说道:“皇上,这边看着各处要空一点。这样就不需要另外清理,反而更节省时间。 让人重新开始修缮,那就要容易得多了。” 修园子第一件事,就是要清理这些不能用的。 破败的院子,满是苔藓带着味道的石头,堵塞的小溪,全都要清理干净才能进行下一步。 比起其它更满满当当的地方,这边确实空旷一些。 估计原本想建别的,但是没来得及,大部分先空置了。 皇帝点头道:“寅哥儿说得对,那就从这里开始。朕让内务府出图纸,看里面如何布置,这事就交给寅哥儿来负责。” 寅哥儿应了一声,就带着这样旧图纸去内务府了。 内务府总管见寅哥儿来了,连忙行礼道:“小公子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需要吩咐,只管让身边跑腿太监来告诉奴才一声就好。” 他知道寅哥儿是皇帝的伴读,也是皇帝的心腹。 虽然身份只是奶娘的儿子,内务府总管依旧对寅哥儿恭恭敬敬的,丝毫不敢怠慢。 加上寅哥儿亲自来,很可能是因为皇帝的吩咐,内务府总管就更恭敬了。 寅哥儿说道:“皇上想修缮京郊的园子,打算让我跟着内务府一起办差。” 内务府总管听得一惊,知道他绝不会说谎,这事必然是皇帝的吩咐。 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已经被皇帝重用,还是监督修园子的差事。 足见皇帝打算重用寅哥儿,如果不是他年纪小,早就不止监督修园子,而是很可能直接负责修园子的事了。 不过如今说是监督,跟直接负责也没什么两样。 内务府总管心里有了计较,对寅哥儿是越发恭敬了起来:“小公子请说,奴才这就让人准备起来。” 修园子先要召集人手,然后是测量园子,再出新图纸,统计需要材料的数量,然后统一采买材料等等。 寅哥儿点头道:“总管办事,皇上自然放心,派人去打扫和测量园子的事就交给总管了。” 内务府总管应下,又小心翼翼问道:“皇上打算修什么样的园子?” 是奢华一点的,还是朴素一点的,又或者两者兼备? 知道皇帝的喜好,内务府才好出新图纸了。 寅哥儿听后看了他一眼道:“皇上素来简朴,总管心里也明白。” 内务府总管立刻知道,皇帝不打算弄得太奢华,园子简朴一点,却也不能太寒酸,心里也就有数了。 寅哥儿却又补充道:“总管该知道,这园子建好后,皇上会经常过去。就住一两年,还得修缮的话,那就耽误事了。” 内务府总管知道寅哥儿这是在敲打他,园子要修得用心,还得修得妥当。 不然住个一两年,这里出问题,那里出问题,又要修缮什么的。 皇帝不高兴,倒霉的只有内务府总管。 总管如果不约束底下人,园子修建出什么问题,皇帝也只会找他的麻烦了。 这让内务府总管连连答应,还表忠心道:“小公子让皇上放心,奴才一定好好办差,绝不会叫底下人胡来的。” 寅哥儿只点点头,算是听到了。 至于内务府总管以后能不能办成,也得以后再看了。 他压根就没有完全相信,只看内务府以后的表现。 内务府总管亲自送寅哥儿出去后,回来才发现自己一头汗。 伺候的小太监赶紧送帕子上前来,小声问道:“师傅为何如此小心?” 毕竟寅哥儿就是个少年郎,家世不显,也就因为是奶娘的儿子成了皇帝的伴读。 让他来监督修园子,感觉就是皇帝叫寅哥儿来蹭功劳的。 镶边儿,以后长大点提拔起来也有了由头。 内务府总管擦了擦头上的汗,低声呵斥道:“你知道什么,别看他年纪小,却不简单。” 其实内务府总管一开始跟小太监想得差不多,只看在皇帝份上,对寅哥儿十分恭敬。 而且还看着他年幼,总管大着胆子问起皇帝的喜好。 毕竟让总管直接去问皇帝,他是不敢的,于是就打听到寅哥儿头上。 寅哥儿跟皇帝一起长大,对皇帝的喜好当然清楚,问他是再适合不过了。 而且寅哥儿果然配合,直接就答了。 内务府总管正沾沾自喜,就听到寅哥儿的敲打。 他顿时心里咯噔一跳,明白寅哥儿其实什么都瞧出来了。 寅哥儿会回答,也不过是觉得这事没什么,回了之后,内务府总管能把新图纸做好。 却不是内务府总管想得那样,以为寅哥儿年纪小嘴巴松,才会被哄着告诉他这件事。 这让内务府总管吓出一头汗来,一时后悔自己看轻了年纪小的寅哥儿。 想想能跟着皇帝一起长大,寅哥儿能是什么傻孩子? 皇帝能把差事交给他,就足见皇帝是知道寅哥儿的性子能够胜任此事。 内务府总管擦完汗,赶紧招呼徒弟开始干活。 生怕他慢一点,寅哥儿还有别的法子来对付自己! 寅哥儿回去后,一五一十把两人的话告诉了皇帝。 皇帝听后嗤笑道:“内务府总管这是看轻你了,不过寅哥儿做得对,以后他是不敢了,还会帮着你好好办差。” 他就知道寅哥儿不会让自己失望,果然如此。 孙璐瑶在旁边听着也很欣慰,她原本还有点担心内务府总管虽然恭谨,会不会给寅哥儿挖坑。 如今好了,内务府总管挖的坑,差点把自己给埋了,以后再也不敢挖了。 果然内务府总管办差比以往更用心,很快就送来新图纸。 寅哥儿收到看了后,送到皇帝跟前来:“皇上,我打算让内务府重新做。” 孙璐瑶不由好奇,内务府这是做得多差,让寅哥儿想打回去让人重做? 皇帝也起了兴趣,拿起新图纸看了看,点头道:“是该送回去,让他们重做。” 他顺势递给了孙璐瑶,后者一看,发现新图纸上,各个院子十分宽敞却又分散。 每个院子之间还有小花园隔开,这样每人都能赏景,还隔开了彼此的视线,轻松又自在。 院子的格局看着没问题,尤其最前面的院子要大很多,应该是给皇后准备的。 皇帝说了要给皇后一个大花园,连带这个院子后边也空出一块地来种花。 皇后前面是一条小溪,连着一条木桥。 木桥过去后就是皇帝的院子,也是最大的。 不止有前院,还有书房,甚至打算建藏书阁,让皇帝住得更舒适。 孙璐瑶看完后,感觉这新图纸完全是按照皇帝的意思来的,只是好像差了点什么。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忽然明白缺了什么。 缺了皇帝跟朝臣议事的地方! 内务府可能以为皇帝要园子,就是打算过年放假的时候,带着皇后和嫔妃去住几天就回来。 过年的时候封笔,皇帝不需要上朝,所以新图纸上并没有这个。 但是皇帝特地建的园子,怎么可能一年到头就去住几天! 费尽心思建的园子,花费了那么钱财,一直空着不就浪费了吗? 皇帝最讨厌的就是浪费,显然内务府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只以为园子是皇帝放松和享乐几天的地方,于是各处都布置得精心。 就连假山都准备造景,把园子修得漂漂亮亮的。 孙璐瑶放下图纸道:“确实该送回去,让内务府重新做了。” 见她也看出问题来了,皇帝板着脸道:“寅哥儿不必特地跑一趟,让李德全叫人送回去,让内务府总管几天内把图纸改好。” 这点小事就没必要寅哥儿亲自跑了,而且内务府总管见着寅哥儿,肯定会打滚着求教。 要是他装可怜,寅哥儿可能一时心软不好拒绝。 又或者让寅哥儿烦不胜烦,还拦着不让他回来了。 索性让李德全派人跑一趟,至于内务府总管办差也得动动脑子,该改哪里,他得自个好好琢磨一下! 不然内务府的总管要来有何用? 第115章 借船 内务府总管得了寅哥儿的提醒,还以为新图纸的事情万无一失。 谁知道图纸居然被退了回来,跑腿太监还说皇帝很不满意,让内务府好好改! 这话一出,内务府总管感觉天都要塌了! 皇帝竟然不满意,究竟哪里出错了? 他想追问,跑腿太监是一问三不知,连荷包都不愿意收。 内务府总管抓着人不肯放,跑腿太监最后只支支吾吾提醒道:“皇上让总管仔细想想,这图纸上缺了什么,还是很重要的!” 他听得一愣,手一松,跑腿太监赶紧趁机一溜烟跑走了。 内务府总管仔细琢磨,这图纸上竟然缺了最重要的地方? 皇帝的意思是其他都可以,唯独缺了这个所以不行? 所以说到底,这究竟缺了什么啊! 内务府总管拼命想破头了,还是没有头绪。 于是他把徒弟们都叫过来一起琢磨,其中一个徒弟小心翼翼道:“师傅,皇上一向勤政,这园子里头是不是少了接见大臣,以及能上朝的地方?” 内务府总管一拍脑袋,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大大夸赞了这个徒弟,转头就去改了图纸。 这次在前边把上朝和大臣议事的地方通通圈出来,甚至还在外围的一片空地划了一圈建宅子。 内务府总管再次送新图纸过来,满脸忐忑,站在门口呈上的时候,还给李德全塞了一个厚厚的荷包。 “还请李伴伴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奴才已经尽力了。” 虽说李德全的年纪比他小上两轮,如果有孙子都差不多的年纪了,内务府总管却对他恭恭敬敬的。 这是身份的差距,哪怕李德全年纪小,如今他在皇帝身边伺候,其他人谁都不敢得罪他。 李德全看了内务府总管一眼道:“在外边等着吧。” 他把新图纸送进去,皇帝看了看就点头道:“不错,内务府的人脑子还算清楚,总算知道错在哪里,都添上了。” 寅哥儿凑过来一看,纳闷道:“皇上,内务府怎么在外围建一圈的宅子?看着这些宅子都不大,还连成一片。” 孙璐瑶看了一眼就猜测道:“园子离京城有点远,皇上在那边上朝,有些老臣年纪大了,在园子外围住着,上朝就不必从城里赶过来,算是个休息的地方。 皇上要是体恤臣子,让谁暂住在里头,也是恩典了。” 既然是暂住的地方,宅子就没必要做得很宽敞,臣子一个人住也绰绰有余了。 宅子的数量不多,所以皇帝让谁住,谁有此殊荣,还是为数不多的殊荣了。 皇帝笑笑道:“的确,内务府想得相当周到。果然逼一逼,他们就会动脑子了。” 连老臣都照顾上了,连带还给了皇帝施恩的机会。 “不错,图纸就这么定下来吧。” 皇帝满意,把内务府总管叫了进来。 他刚进来的时候吓坏了,以为皇帝还是不满意。 幸好皇帝直接开口道:“图纸改得不错,园子尽快开始修缮。” 内务府总管大喜过望:“皇上放心,奴才一定尽心尽力,尽快修好园子。” 皇帝却没说话,盯着图纸看了一会,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明明样样都有了,究竟缺了什么? 他一时说不出来,又不好出尔反尔。 皇帝刚说图纸没什么缺的,回头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就有点反复无常了。 孙璐瑶看出皇帝的犹豫,凑过来小声提醒道:“皇上是不是打算让内务府修园子的时候,在旁边空出一块地来种东西?” 皇后有种花的花园,皇帝也有种地的地方才是! 皇帝恍然大悟道:“奶娘说得对,这事朕倒是差点忘了。” 内务府总管连忙答道:“皇上,奴才这就让人把侧边一块地弄得平整。” 侧边原本有几座零星的院子,早就破败不堪,原本就要推倒重建的。 既然皇帝想种地,内务府当然要满足他,弄出最大最平整的田地,给皇帝随便种什么都行! 皇帝点了点头,内务府总管终于带着满头汗和满脸的笑容离开了。 他得赶紧召集人手去园子那边,立刻开始收拾起来,然后开始各处的测量! 这点小事就不需要寅哥儿亲自盯着,他还留在御书房里帮皇帝分拣奏折。 二阿哥在府里陪着嫡福晋两天就回来了,进宫后发现寅哥儿先得了差事,他还有点失落。 明明他年纪大一点,却一直没领什么正经差事。 皇帝看出二阿哥的失落,笑着说道:“二哥可算来了,福晋没事吧?” 二阿哥笑着摇头道:“福晋没事,就是吃什么都吐,怎么都吃不下去。” 孙璐瑶在旁边听着,顿时心里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二阿哥不好意思道:“皇上,我要当阿玛了。” 皇帝大吃一惊道:“这么快?” 明明是他先大婚,最后先当阿玛的居然是二阿哥吗? 不过皇帝连忙笑着道:“恭喜二哥,回头朕让人送贺喜的礼物过去。” 二阿哥摆摆手道:“如今月份还小,晚些再提也不迟。” 皇帝点点头,知道刚有喜,还不到两个月,三个月后要更稳妥一点。 回头让孙璐瑶挑点适合孕妇吃的用的东西,再送过去就是了。 “朕这边还有事要二哥帮忙。” 二阿哥急忙说道:“皇上只管吩咐就是,帮忙什么就叫我愧疚了。” 毕竟只是嫡福晋胃口不好,他就告假没上早朝也没来御书房两天。 皇帝对他如此宽容,二阿哥心里感激,也不好意思再偷懒下去。 这话让皇帝笑了:“不是什么大事,法兰西派了一队使团来,要请二哥和礼部尚书一起接待了。” 二阿哥好奇道:“法兰西派人来了?” 皇帝点头道:“这边解开了海禁,法兰西那边收到消息,就派使团来,说是正好补上给朕的登基礼物。” 之前海禁,法兰西想来也来不了,只好拖到这个时候。 二阿哥得知法兰西派了整个船队来,足足五艘大船,不由大吃一惊:“这么多?让他们都靠岸,会不会太危险了?” 这些大船上都装了火炮,如果整个船队对这边不怀好意,沿着海岸而来,连续炮轰的话,这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水师重新组建需要时间,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打造出来。 别说拦着点,就是追都追不上别人的大船。 二阿哥沉吟道:“皇上,要不让平南王世子带船队来给法兰西护航?” 说是护航,更像是围着对方,免得对方使坏了。 不盯着点,二阿哥就不能彻底放心。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不得不防! 皇帝却说道:“只让平南王的船队上来并不稳妥,不如让靖南王也派人来。藩王每人派两艘船来,也就足够了。 派来的人只听二哥的,就不必平南王世子和靖南王亲自过来。” 孙璐瑶一听就明白,皇帝是借用了两位藩王的船只,却没打算让两人跟着来。 免得这些借来的船队,是听皇帝的,还是听藩王的? 这样一来,不是护卫,而是引狼入室了! 二阿哥点头附和,也觉得皇帝这个主意更稳妥:“好,就这么办,我这就派人去跟藩王说一声?” 皇帝下旨,跟二阿哥派人告知,却是截然不同的事了。 前者是命令,后者是请求。 不过二阿哥会写信给藩王,肯定是皇帝授意的,并不会自作主张。 藩王看过信后也明白,这必然是皇帝的意思,不过借用二阿哥的手来告诉他们。 但是这样一来,他们不借就不算抗旨不遵了,还有回旋的余地。 靖南王之前打海盗损失惨重,再借皇帝两条船,谁知道皇帝会不会一借不还? 每条船都费了靖南王不少心血和钱财,当然不乐意借了。 既然不是皇命,拒绝不算抗旨,靖南王直接委婉拒绝了。 只说上次打海盗之后损失太厉害,船只都需要修缮,总不能借破破烂烂的船只给二阿哥去迎接法兰西的使团,那就太丢脸了。 平南王倒是大方,直接就借了两条,还问二阿哥够不够,不够还可以多借两条船过去。 他已经知道二阿哥还问过靖南王,但是靖南王拒绝了。 所以平南王才会这么问,生怕二阿哥只有两条船不够用。 二阿哥收到回信后,对皇帝说道:“皇上,平南王倒是大方,说借就借,还不止借两条船。” 皇帝笑笑道:“当时打海盗,靖南王出力最多,损伤也最严重。” 不止船只,船工也死了不少。 还有船上的士兵伤亡也惨重,这些都是靖南王费了不少年才培养出来的。 如今一次就废掉了那么多,靖南王心疼坏了,还得重新开始培养一批。 所以他虽然拒绝,其实这理由却也是情有可原了。 反观平南王,他的世子带船队非常谨慎,没有冒进,损伤并不严重。 船队都是好的,平南王如果不借,反而比靖南王更没有诚意了。 “既然平南王这么大方,那就跟他借四艘船只,另外让二哥来带队,他们的人必须听命行事。” 二阿哥应了,给平南王写信,对方很快就回了。 四艘船只就在路上,很快就要到宁波港。 到时候二阿哥坐船赶到宁波港,再出海迎接法兰西的使团。 寅哥儿就不明白了:“皇上,二阿哥为何要去宁波港,不去天津港?不是更近一点吗?” 二阿哥去宁波港,哪怕坐船直流而下,从不停靠,需要的时间也不短。 相比之下,去天津港只需要坐马车过去几天就够了。 孙璐瑶跟寅哥儿小声解释道:“天津港离京城太近了,皇上的意思是让法兰西的使团从宁波港靠岸,然后再坐船上京。” 这样一来,危险就能减少一些。 甚至使团里的人,因为船只的位置有限,他们也不能所有人都上京。 但是在天津港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坐马车甚至骑马直接到京城来。 寅哥儿这才点头道:“原来如此,确实在宁波港靠岸要更稳妥一些。” 四艘船在路上了,二阿哥也得出发,立刻出宫收拾行李就得坐船南下。 亲王跟皇帝一样,轻易不能出京。 二阿哥还没见过京城之外的地方,对这次远行十分好奇又期待。 他也明白,皇帝这是给借口让自己出外看看。 虽然时间不长,二阿哥到了宁波港,接手四艘大船后,迎接法兰西使团又要马不停蹄回到京城。 然而就是这样,二阿哥也很感激皇帝。 寅哥儿眼巴巴看着二阿哥离开,眼里也全是羡慕。 不过寅哥儿很快也忙起来了,内务府总管派人测量完之后,把数据都送了来。 寅哥儿帮忙整理和核算,免得出差错,浪费了更多的材料。 核算结束后,他就要开始采买各种材料了,比如木头和石头等等,这两样是大头。 商人闻风而动,谁都想接下这差事,毕竟宫里的买卖,数量多,哪怕价钱低一点,积累起来也很有赚头。 皇帝忽然要大兴土木,朝臣不是没有反对。 只是皇帝的意思很简单,他没有重新建园子,就是把前朝的园子修缮一下就住进去而已。 当皇帝了,连个园子都没有,这合适吗? 朝臣有意见的话,怎么不对着江南那边提意见? 江南不少勋贵家里都有园子,哪怕一些大臣和富商,家里的园子都不止一个。 连皇帝都没有,他们却有,这妥当吗? 要是朝臣继续反对皇帝建园子,那也行,皇帝就让江南那边把所有园子都拆了。 他没有的,别人也不能有! 大臣被皇帝的无赖给噎住了,一时反驳不了。 毕竟皇帝说的是大实话,他又没有非得建金碧辉煌的大行宫,只是在前朝园子的基础上修缮一下,已经够节省了。 江南那些园子修得又大又漂亮,皇帝却连个园子都没有,这确实说不过去。 再就是,皇帝修缮园子也不是只为了享乐,以后他住进去后,依旧要在那边上朝和商议政事。 只不过园子住起来,比宫里要宽敞凉快一点而已,该做的事,皇帝是一点都没少! 当然大臣也被想偷懒,一个个都得从家里去园子那边上朝。 最多老臣会体恤一下,让他们住在附近的宅子,不用子时之后就从京城赶去园子上朝。 大臣光是想到以后要大半夜开始起来去园子上朝,就开始心塞了。 偏偏他们又不能说园子太远,能不能建近一点,不然上朝就太麻烦了。 皇帝选那个园子,就是因为原本就有,修一修就能住了。 近一点的话,不就要重新修了吗? 大臣前脚说皇帝大兴土木浪费钱,后脚又让他把园子修近一点,不就自相矛盾了? 不过修园子的事最后还是定下来了,毕竟大臣里也有姻亲,不少也是江南那边的。 要真拆了江南所有的园子,姻亲就能上京来跟他们哭! 大臣能怎么办,只能让皇帝修园子了。 虽说没人反对皇帝修园子,然而皇帝让寅哥儿领这个差事,众大臣的反应也不一样。 有的觉得寅哥儿太年轻,会修园子吗? 有的认为寅哥儿太小了,还不是领差事的年纪,该让别人来。 有的建议皇帝多给两个人,帮着寅哥儿办差。 皇帝收到这些折子,看完后嗤笑一声,问道:“寅哥儿需要帮手吗?他们推荐的人还挺多的,有年轻的,也有年纪大一点的。 有朝中官员,有些却还没入朝。” 孙璐瑶听得挑眉,这些大臣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寅哥儿的脸上了。 寅哥儿也看出来了,摇头道:“皇上,他们哪里是想帮我,只不过是想借此塞人到我身边,以后也能跟着平步青云。” 他如今受皇帝重用,皇帝摆明是要给寅哥儿铺路,跟着寅哥儿一起办差的人肯定能沾光。 这样的好事去哪里寻,当然想尽办法到寅哥儿身边来! 以后皇帝爱屋及乌,寅哥儿吃肉,身边人也能跟着喝汤了! 皇帝还担心寅哥儿容易被这些表象给忽悠了,果然是跟着他一起长大的,不会傻乎乎的相信大臣们的话。 “不错,他们是把主意打到寅哥儿身上了。什么帮忙,不过是当寅哥儿是跳板而已。” 不过皇帝有心思,底下的大臣有自己的心思并没什么,各自的私心而已。 作为人,怎么可能没有私心呢! 皇帝把这些折子推到一边,又问起采买材料的事情来:“寅哥儿看了那些商人,打算选谁来领这个采买的差事?” 寅哥儿答道:“皇上,我让商人们各自带了自己平日准备的材料。除了最好的,也有中等的,或者最差的,一起过目。” 皇帝挑眉:“他们会送差的材料来吗?不怕寅哥儿看了,觉得太差了不喜欢?” 寅哥儿就笑了:“皇上,我就是让他们拿出自认为最差的材料,确实都差不到哪里去。 聪明点的商人当然不会拿出太好的材料,不然把最好的比下去,那算什么最好的? 要找到特别差的材料,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商人要真拿得出来,我就得怀疑他们平日是不是专门找这种材料,用来以次充好。” 如果真有那么差的材料,商人的人品方面就有所质疑,寅哥儿是不敢用的了。 拿出最差的材料跟最好的差别不是很大,这种没脑子的商人,寅哥儿也去掉了。 孙璐瑶听着,只感慨自家孩子真聪明。 原本以为寅哥儿特地让商人拿出材料的样本来,是为了看材料的品质。 如今看来,寅哥儿更重视商人的人品和聪明程度,太蠢的人是无法共事的,又蠢又坏那就更糟糕了! 留下的人都是聪明,人品看着也过得去的。 之后寅哥儿就从这些材料当中,选了中等的。 质量好,却不是最好,又结实耐用的材料。 而且还是普遍能见的材料,容易找,运输方面也不难。 孙璐瑶听得心里不住点头,寅哥儿这安排非常妥当。 材料普遍,那就容易找,不会太昂贵。 不然太稀少了,找起来艰难,费的时间还长。 皇帝想要住进去,总不能等十年八年,或者更长的时间。 还是容易找的材料更好,就要省事得多了。 再就是特别好的材料,反而需要专门的方式来保养。 不然时间一长,保养不得当,就容易损毁。 这损毁也不是直接坏了,谁都不敢给皇帝用质量不好的东西。 而是稀罕的材料特别好看,不保养妥当,表面出现瑕疵,那就十分难看。 还不如质量好,不需要怎么保养的,就不用隔三差五换掉那么麻烦。 这样下来,既省钱,又符合皇帝简朴的要求,免得被大臣说他太奢侈。 质量好就不需要花费大量人手去保养,却又不会显得太寒酸。 皇帝听后也很满意,他就知道交给寅哥儿办这件事是最妥当不过了! 寅哥儿最后筛选出三个商人,他们手里的材料都合适,价钱也公道。 孙璐瑶以为他会三选一,选出最好的商人来负责。 最后寅哥儿却小手一挥,让三人一起承办采买材料之事。 寅哥儿跟孙璐瑶解释道:“额娘,如果只选一个商人,他如今是好的,回头办事出什么差错,就要重新来了,实在浪费时间。 而且三人一起采办,就能更快凑够数量。” 修园子需要的材料很多,只一个商人去办,他哪怕再厉害,也得费不少时间。 三个人一起办,那就要快多了。 再就是哪怕其中一人的材料或者中途出什么意外,另外两人都能办妥。 不至于一出意外,这事就搅黄了,还得重新选人。 孙璐瑶点头道:“寅哥儿想得很妥当,都是自个琢磨的?” 寅哥儿笑眯眯道:“我平日看额娘办事,耳濡目染,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孙璐瑶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可惜寅哥儿如今长高了许多,她需要把手抬得更高才能摸到。 寅哥儿还特地低头,让孙璐瑶摸自己的脑袋,就跟小时候一样。 孙璐瑶笑笑道:“寅哥儿长大了,长得很快,还越来越厉害了。” 寅哥儿眨眨眼道:“也是额娘厉害,我才这般厉害的。” 孙璐瑶只感觉寅哥儿这孩子的嘴巴越发甜了,不过孩子长大真是一瞬间。 转眼寅哥儿就从小小的孩童,如今都能帮皇帝办差了。 再过几年,寅哥儿就要成亲,成为大人了。 光是想想,一直看着长大的孩子忽然羽翼丰满,要飞得更远更高,孙璐瑶突然感觉有点落寞。 不过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毕竟孙璐瑶也要忙碌起来了,内务府总管得盯着修缮园子,不停出宫往外跑。 宫里的事总要有人掌着,暂时就托付给孙璐瑶了,反正她也是做惯了的。 各宫需要什么,报到内务府来,在送过去之前孙璐瑶让人盯着点儿,仔细检查就行了。 虽说事情不大,架不住后宫如今的主子多了起来,零零碎碎加起来却有不少事。 孙璐瑶看着后宫娘娘们一个个都要花盆、花泥和花种,她们摩拳擦掌要种花。 然而很多都没种过,种一盆要么不发芽,要么只长叶子不开花,有的干脆长出来不久后就死了。 死得各种各样的,不是浇水多了,花种淹死了。 就是肥料撒太多,让花种烧死了。 还有种子埋得太深,根本无法发芽的。 甚至有些还归咎别的,比如工具不好用,花盆不够好看,花种不好,花才种不出来等等。 内务府的人焦头烂额,要帮着娘娘们清理死掉的花种,不合适的花泥,以及不喜欢的花盆之类的。 库房就得反复开,东西反复拿,账目是越发复杂。 幸好孙璐瑶之前改良了新账本,比之前要容易看得多了。 也不用担心有人拿多了拿少了,每次库房出库都需要记录。 管理库房的人记录一份,拿的人记录一份,另外到了娘娘手上还有一份记录。 这样一对照,就不容易出错了,也不能互相推卸责任。 后宫种花是如火如荼,辣手摧花的就更多了。 也就皇后的小花园有皇帝时不时抽空过去指点,才没出现这些惨剧。 甚至小花园的花都陆陆续续打花苞了,皇后见了很喜欢,皇帝看了也很高兴。 在忙忙碌碌之中,二阿哥风尘仆仆回来了,也带来了法兰西的使团。 他们带来的礼物更多,一整条船都几乎放不下。 先是两座一人高的钟表,铜镀金做的。 一座上面有个小机关,整点的时候会有三只小鸟从洞口出来鸣叫。 一座是宫殿的模样,看得出是法兰西的宫殿缩影,非常华美漂亮。 两座钟表被两人一起抬进来的时候,非常叫人震撼。 皇帝看着很喜欢,一座留在乾清宫,另外一座则是送去了坤宁宫给皇后。 另外有一支金子做的望远镜,上面还有珐琅图案,精美又漂亮。 皇帝拿着爱不释手,问起使团道:“这上面的图画是印上去的?” 使团的人骄傲答道:“尊贵的皇上,这是法兰西特有的珐琅工艺,画印在上面,颜色鲜艳,多年经久不褪色。” 这让皇帝很好奇,想要仔细问这种工艺,使臣却答不上来。 孙璐瑶瞧着,却觉得使臣不是回答不了,而是不想回答。 显然这工艺是法兰西独有的,使臣来之前,法兰西国王应该交代过,不能随意泄露出去。 皇帝也看出来了,并没有继续追问。 他放下望远镜,看向另外几个大箱子,里面除了画有卢浮宫、凡尔赛的铜版画,还有两个大仪器。 一个是赤道公晷仪,另外一个是金月象演示仪。 孙璐瑶一看就明白,这两个仪器是观测日食和月食用的。 115-120 第116章 规矩 法兰西使臣开始滔滔不绝介绍这两种仪器有多么厉害,又是独一份的,只有法兰西才有。 “尊贵的皇上,看看这仪器上面都是铜镀金。这个能够观测天狗食日,能够提前预知,就不会惊慌失措了。” 皇帝似乎很感兴趣,看着这仪器上面是圆盘,能够转动,估计是用来观测用的。 他问起仪器的原理,使臣就卡壳了。 不知道他是不清楚,还是不想说,也可能两者都有。 皇帝见了,就有点不高兴了。 法兰西送礼物,这个不清楚,那个不肯说。 是来结交友谊,还是来结仇的啊? 孙璐瑶如果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就会告诉他,其实没那么复杂,法兰西就是来炫耀的。 就他们法兰西国王爱炫耀的性子,让使团千里迢迢送礼物来,还是法兰西才有的东西。 是让皇帝知道,法兰西有多强大,有多厉害,跟他们结交不亏! 当然这也是东西方之间的诧异了,东方人要含蓄谦虚一点。 送礼物都讲究合适,也不会故意炫富拉仇恨。 西方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喜欢炫耀自己,展现自己的实力给对方看。 换言之,就是爱秀肌肉。 秀完之后,证明自己是个厉害的,彼此就能愉快地在一起玩耍了! 皇帝显然没能察觉到法兰西的意思,板着脸不大痛快。 孙璐瑶适时上前道:“皇上,使团千里迢迢赶来,想必也累了。” 法兰西使臣大老远过来,皇帝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他们计较了! 皇帝听着,心情才变好了一点,点头道:“也是,使臣辛苦了。” 法兰西使臣连忙摇头道:“不辛苦,应该的。” 他再粗神经也发现皇帝不大高兴的样子,赶紧麻溜继续介绍完准备撤了:“尊贵的皇上,这是我们的国王特意送的礼物。” 使臣拿出一个小木箱,上面雕刻着花卉的图案。 打开后,里面是一对金怀表。 只有巴掌大,非常精致。 表面是一层浅浅的浮雕,是金色百合花。 孙璐瑶知道,这是代表法兰西皇室的花卉。 打开壳子后,内里也有浮雕,是一个半身人物。 雕刻细致,画像栩栩如生。 孙璐瑶看了一眼,知道这就是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了。 皇帝显然也猜出来了,却有点不可置信问道:“这是法兰西国王?” 毕竟谁家国王,居然雕在怀表上,还用来送人? 法兰西使臣十分骄傲地答道:“尊贵的皇上,这就是我们法兰西最伟大的国王。献上这份特殊的礼物,法兰西国王很愿意跟皇上交朋友。” 皇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盯着怀表的刻度,这么小的钟表可以挂在身上,放在袖子里头。 平日看起时辰来就要更方便了,确实是巧思。 这么小的怀表很难做,法兰西的礼物确实用心了。 皇帝的心情这才好了起来,也不计较使臣总是吞吞吐吐的话,示意礼部尚书带着人去会同馆休息。 会同馆就是接待使臣的地方,最近来的西洋使团多了,皇帝还特意让人把会同馆修缮了一下。 幸好修缮的时候,还扩大了一些,不然法兰西这么庞大的使团。 哪怕人数精简了一部分来上京,依旧人量不少。 使团一走,皇帝招呼二阿哥坐下:“二哥辛苦了,一路都顺利吧?” 二阿哥的皮肤晒黑了一些,眼睛却比之前亮了,笑着点头道:“皇上,路上挺顺利的。就是我到宁波港的时候,发现平南王只送来两艘船,另外两艘是靖南王的。” 皇帝皱眉道:“平南王这是反悔了?靖南王怎么又掺和进来了?” 靖南王之前拒绝了,这会儿又愿意了,也太反复无常了! 二阿哥无奈摇头道:“皇上,并非平南王反悔,而是他让船只出发的时候,靖南王得知消息,这几条船是去围堵西洋使臣,震慑他们的。 靖南王觉得这种震慑外臣的好事,不能让平南王一个人独占了。 于是他非要加入进来,逼着平南王减少船只数量,靖南王自己补上。” 皇帝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靖南王看来并不喜欢西洋人,才会掺和进来了。他那两艘船,没给二哥添麻烦吧?” 二阿哥摇头道:“没有,可能靖南王得知是去震慑西洋人的。哪怕再是不愿意把指挥权交给我,靖南王也没添乱。” 这是再不乐意,在西洋人面前还是要脸的,总不能让外人看见他们自己人不和了。 皇帝点点头道:“二哥顺利就好,使团在路上也没作妖吧?” 二阿哥笑了起来:“路上挺好的,就是到京城的京郊的会同馆。礼部尚书想着他们要面圣,怎么都要沐浴换衣,才能表示尊重。” 他顿了顿,又苦着脸道:“法兰西的使团,人人都爱熏香。不是咱们放进香炉里,慢慢散的香味。 而是直接从头到脚撒,走动的时候浑身香得熏人。熏得我这鼻子都快闻不到味儿了,实在吓人。 后来我才知道,法兰西人的习俗,一辈子就洗三次澡。 第一次是刚出生的时候,接着是大婚的时候,最后就是死后入殓的时候了。” 皇帝刚才离得远,所以没闻到什么味道。 二阿哥一路跟着来,跟人说话的时候不可能离着很远,于是被熏了一路,别提多郁闷了。 “还别说,我感觉浑身也都臭了。不知道是香薰给熏臭的,还是他们身上的味儿熏的。皇上,我这就回去洗一洗。” 皇帝失笑道:“二哥也别回去洗了,免得熏着你家福晋。” 二阿哥的嫡福晋有身孕,熏着就麻烦了。 “还不如在宫里洗完再回去,朕这里还不至于连二哥能洗澡的地方都没有。衣服也是现成的,朕这里应该还有没穿过的新衣裳?” 孙璐瑶忍着笑上前道:“皇上的衣裳,二阿哥估计穿不了。不如让人出宫,去二阿哥府上取替换的衣裳来?” 皇帝虽说长高了不少,却依旧因为年龄的关系,不如二阿哥长得高。 二阿哥要换上皇帝的衣服,那就要短一截了。 皇帝觉得特意去亲王府取衣服太麻烦了,让人问问尚衣局那边,有没二阿哥差不多身形的成衣,能穿就行了。 反正换好后,二阿哥也得回去亲王府换上平日的衣裳。 尚衣局那边还真有差不多的半成品成衣,不可能主子发话的什么,她们才从头开始做。 于是二阿哥只好等一会,让绣娘那边稍微赶一赶。 皇帝正好拉着二阿哥继续吐槽道:“这法兰西人居然不洗澡,是什么缘故吗?” 是不喜欢洗吗? 这世上居然有人不喜欢洗澡? 二阿哥这就不清楚了,毕竟他对这些使团的人是敬而远之,没什么事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 哪怕他好奇,也没问。 不说问这个会不会失礼,另外就是问了之后,对方要是回答久了,二阿哥憋气憋不住就难受了。 皇帝得知二阿哥跟法兰西使臣说话的时候还要憋气,就忍不住好笑:“辛苦二哥了,回去后好好休息,不过早朝还是要上的。” 二阿哥点点头,知道自己出远门这么久,是不能偷懒,怎么都要上早朝,补上最近缺漏的消息。 尚衣局的人来禀报,衣服已经改好了,二阿哥就拿着去后边浴池沐浴换衣了。 还特地让人撤掉了花瓣浴,毕竟二阿哥感觉自己浑身是又香又臭,没必要再香了。 皇帝听着又想笑了:“真是难为二哥了,李德全叫几个人给二哥好好擦一擦背。” 李德全应了,叫了几个太监去帮二阿哥刷一刷全身,好彻底刷干净。 孙璐瑶叫住李德全,带上两个香胰子进去给二阿哥擦擦。 香胰子的香味不浓郁,洗得也更干净了。 另外二阿哥换下来的衣服,孙璐瑶迟疑道:“皇上,这衣裳让人烧了吧?就怕里头有跳蚤什么的,带进来就麻烦了。” 皇帝听着浑身都难受了:“那就烧了!殿内也让人彻底打扫一下。” 他坐不住了,赶紧回去御书房,还特地换了一身衣服,才算是舒服了。 “奶娘说说,他们都是什么奇怪的习俗,怎么就不爱洗澡呢!” 孙璐瑶心想,苏麻喇姑也不爱洗澡,皇帝也没说什么,倒是十分嫌弃法兰西人。 不过法兰西人发明香水,就是为了掩盖他们身上的味道。 加上西方人的体味要大得多,加上浓郁的香水,那味道确实十分销魂。 孙璐瑶无奈摇头道:“想来是有什么缘故,他们才不爱洗澡的。” 明明以前他们并没有这样的习俗,后来突然才有的,总归有缘故。 “看来这边的西洋人,并没有这样的习惯,瞧着只有法兰西人会这样。” 皇帝点点头,索性叫了纪理安进宫问话。 纪理安还以为皇帝有什么差事要吩咐,得知是问起法兰西这不洗澡的习惯,他也苦着脸道:“皇上,那边的习俗确实是后来才有的。原本他们也爱洗澡,只是后来教会出了这样的规定。” 反复被刷了好几遍,终于感觉自己不臭了的二阿哥沐浴出来,听到纪理安的话大为诧异:“什么教会,还不让人洗澡了?” 这样的教会,不去也罢! 纪理安当然不好说教会的坏话,苦笑着又继续说道:“另外就是,听说洗澡后,很多人就生病了。他们认为洗澡会让人生病,所以就很少洗澡了。” 皇帝眼里是大大的问号,洗澡怎么会让人生病,这个关系是怎么来的?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可能是他们洗澡后,没擦干,被冻着后,就得了风寒?” 如今风寒不好治,还会死人的。 皇帝点点头道:“有可能,如果真是这样,也情有可原了。” 他只觉得西洋人不懂药理,不知道风寒,所以才会害怕洗澡。 纪理安却摇头道:“并非如此,洗澡后这人胡慢慢变得衰弱,皮肤还会一点点溃烂,看着非常吓人。” 孙璐瑶眨眨眼,这听着好像水质是重金属超标了? 他们这是挖了哪里的水,那么毒? 不管如何,这水有毒,让他们误会洗澡的问题,索性不碰水,人也就没事了。 自然而然的,他们也就开始不爱洗澡了。 皇帝满足了好奇心,问起纪理安的差事。 纪理安连忙答道:“皇上放心,工坊一切顺利。” 他顿了顿又问道:“皇上,有贵客来问,工坊能不能做眼镜。在下做了两件,正好带进宫来给皇上过目。” 皇帝看着纪理安打开锦盒,里面是两副眼镜。 金属边框,里面是打磨好的镜片。 “看着不错。” 皇帝拿起其中一副试了试,感觉有点头晕,眼前的字迹也变得模糊,赶紧拿开了:“这戴着怎么还看不清了?” 二阿哥拿起另外一副,也惊讶道:“这个看着字迹变小了,能看得清吗?” 纪理安答道:“皇上这一副,是给远的地方看不清的人准备的。二阿哥这一副,则是给近的地方看得模糊的人准备的。” 可惜殿内的人视力都很好,没一个合适的。 皇帝一听就明白,这眼镜对看不清字迹的文人很合适。 二阿哥那一副就适合老眼昏花的老臣,看东西能更清楚了。 “确实是好东西,理应做出来。你先做几副,朕用来赏人。” 赏这个好东西,大臣们的效率就更高了。 老臣也不能用老眼昏花的理由来致仕,还能继续发光发热。 年轻看不清的臣子也不用担心看不清楚,就能办差更久了! 皇帝勤勉,当然看不得臣子偷懒了! 他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赏,赏给谁。 回头他们用得好,一传十十传百,知道的人多了,来采买的人自然更多了! 皇帝一瞬间心思百转,就等着纪理安尽早做出好几副眼镜来了! 纪理安连忙应下,又解释道:“皇上,这些镜片打磨很费时间,工时也就会长一些。” 他会努力做,但是每一副眼镜需要做很长时间。 不解释清楚,皇帝以为自己偷懒怎么办? 皇帝点头道:“朕知道了,你只管好好做。要是人手不够,跟朕说一声就是了。” 纪理安急忙谢恩,留下这两副眼镜,急匆匆出宫去忙了。 二阿哥看着眼镜迟疑道:“皇上,皇玛嬷之前提过,眼前有点看不清楚了,这两副眼镜是不是给送去给她试试?” 皇帝点头答道:“是该试试,皇玛嬷应该适合二哥刚才拿的这一副眼镜,都带去给皇玛嬷试试好了。” 他让李德全捧着锦盒,带着二阿哥和孙璐瑶一起去慈宁宫。 太皇太后见皇帝和二阿哥来了,眉开眼笑道:“皇上正忙碌使团的事,怎的忽然过来了?” 皇帝笑笑道:“工坊刚做出好东西,朕就想着给皇玛嬷试试。” 他取出眼镜,太皇太后看着稀奇。 这跟玻璃一样的东西,小小的镶嵌在金属框子里面。 眼镜两边还带着细长的棍子,能够挂在她的耳朵上。 太皇太后在苏麻喇姑的帮助下,略显笨拙把眼镜终于戴上了。 她左右一看,顿时惊喜道:“的确看得比之前清楚了许多。” 苏麻喇姑取了旁边的佛经来,太皇太后翻了两页,脸上全是笑容:“看得清楚,比之前清晰多了,皇上这确实是好东西。” 皇帝笑着道:“皇玛嬷喜欢就好,看着也合适。回头让人对做两副,让皇玛嬷换着用。” 他让李德全收起另外一副眼镜,太皇太后就调侃道:“皇上不打算这会儿留下,还要回头才做新的送来了?” 皇帝也笑了:“皇玛嬷有所不知,这两副眼镜各有不同。这副给皇玛嬷合适,看近点能清楚。另外一副则是看远能清楚,不用太凑近。” 他示意李德全把另外一副眼镜呈上,太皇太后试了一下,很快就放下了:“确实,这个看着人头晕,根本看不清,的确不合适。 没想到都是眼镜,却各有不同,这是谁的巧思,果真厉害。” 皇帝说道:“是纪理安做出来的,他以前就是做这个的,是熟手了,做得也不错,就是有点费时间,镜片需要仔细打磨。” 太皇太后仔细看着镜片,确实两种镜片有所不同。 一个稍微内凹,一个稍微外凸。 “这门技术是只有纪理安会,还是其他工匠也跟着学会了?” 皇帝一听就明白,笑着答道:“皇玛嬷放心,工坊里的工匠都已经学会了。如今纪理安也就偶尔指点一下,已经不怎么需要亲自做了。” 言下之意,工匠们都学会了,也都熟手了,还跟纪理安偷师不少,完全能够出师了。 太皇太后点点头,看着很满意。 孙璐瑶在旁边听着祖孙两个,性子果真相似,什么事都要拿捏在自己手心里才能放心。 太皇太后说道:“这样就好,不然只有纪理知道。以后用这眼镜的人多了,他忽然不做,那大伙儿就用不了。” 没用过,还能忍耐,用过这么方便的东西,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如果做的人还忽然甩手不干,那就麻烦了。 皇帝也是这个意思,从来不会被动接受,而是要实实在在拿捏在自己手里:“皇玛嬷放心,这东西既然拿出来了,那就一直会有。” 工坊里的工匠学会了,工匠的徒弟也跟着学,会一门技术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祖孙两个正说着话,忽然见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进来禀报道:“皇上,索尼大人病重,家中管家在宫门报信。” 皇帝大吃一惊,连忙起身道:“索尼病得这般厉害了?去太医院叫御医,立刻出宫去看看他。” 太监连忙应了,转头就往太医院跑。 太皇太后皱眉道:“皇上,这事要告诉皇后吗?” 皇帝点头道:“自然要说的,不过等御医回宫后,看看什么情况再说也不迟。” 太皇太后留着皇帝等了一会,御医就匆忙回宫禀报道:“皇上,索尼大人病入膏肓,只怕就这两天了。” 索尼府上必然有大夫候着,一直用好药吊着命。 只是索尼年纪大了,也算是高寿。 这次他得了风寒之后,病情反反复复没能好。身子骨却渐渐虚弱下去,大夫也束手无策。 请御医过去看了几次药方,没什么需要更改的地方,只能好好养着。 今天来报信,也是提前告诉皇帝一声,让皇帝有心理准备。 皇帝心里叹息,打算亲自出宫去看索尼。 御医却说道:“索尼大人只清醒了一会,说是皇恩浩荡,知道皇上必然关心他要去看望,却怕过了病气给皇上,恳请皇上留步。” 索尼连皇帝的下一步都猜出来了,皇帝并不意外。 不过索尼也是好心,也是关心皇帝。 二阿哥自告奋勇道:“皇上,不如我去看看索尼?” 索尼作为辅政大臣,这些年对皇帝的帮助不少。 这次他病重,皇帝不去,二阿哥代表皇帝去,也是对索尼的重视。 皇帝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那二哥去吧,朕去告诉皇后一声。” 两人跟太皇太后告辞,就分头行事了。 二阿哥匆匆出宫,皇帝则是去了坤宁宫。 皇帝还带上孙璐瑶,想着有她在,能帮着安抚皇后。 果然皇后听说索尼病重,如今快不行了,立刻红着眼落泪:“皇上……” 她刚开口,忽然就停住了。 皇帝知道皇后想出宫见索尼一面,只是这不合规矩。 皇后进宫后,就很难再出宫了。 虽然皇帝怜惜她,可能会答应皇后的要求。 但是皇后不愿意让皇帝为难,只开了个头就停住了。 皇帝接过孙璐瑶的帕子,给皇后轻轻拭泪。 如果皇后真的开口,皇帝确实会答应。 只是皇后没再提了,皇帝也就安静陪在皇后身边。 皇后好一会儿才收起了眼泪:“皇上,我失礼了。” 皇帝摇头道:“没事,皇后实在难过,想出宫的话……” 皇后轻轻打断皇帝的话说道:“我进宫之前,玛法特意跟我说过,我进宫后就是皇家的人了,不好轻易再出宫。 玛法自知年纪大了,可能没几年就到了时候。还提前叮嘱过我,到时候不能随意出宫见他。” 索尼说得自然更多,比如皇帝心善,只要大事不出错,小事也不会多计较。 皇后要出宫见索尼,皇帝肯定不会拒绝,还会派人送她过去。 但是皇后作为后宫表率,如果这次索尼病重,她出宫去看了。 以后其他嫔妃家里人病了,是不是都能跟皇帝提出要求,想回去看看? 哪怕她们见不着皇帝,跟皇后求情,皇后能不答应吗? 她能做,别人怎么就不让做了? 当然皇后不让,嫔妃们也不能怎么样。 只是皇后在后宫的威严,就不如之前了。 皇后还要长长久久在宫里生活,索尼只盼着她以后在宫里过得好。 见不见面的并不重要,反正这心意到了,索尼也能明白孙女的孝顺。 皇后知道玛法的好意,当然不愿意辜负,所以并没有跟皇帝提出宫的事。 这会儿,她还婉拒了皇帝。 皇帝见了,只好叹息道:“也罢,朕已经让二哥亲自过去探望索尼了。” 皇后再三感谢皇帝,皇帝知道皇后难过,想独自待着,没在坤宁宫留多久就回到乾清宫了。 他回去后忍不住跟孙璐瑶说道:“其实皇后可以不用跟朕这么见外的,见索尼最后一面也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 孙璐瑶却明白皇后的顾虑,她如果不以身作则,以后其他嫔妃都想这么做,皇后就没底气拒绝了。 可能有点冷漠,却也是宫里生存的规则。 皇后想在宫里好好过下去,就得如此。 皇帝转念也猜到皇后的心思,只想着回头再补偿皇后一下,多陪陪她了。 还没到宫门落锁的时候,二阿哥就回来了:“皇上,索尼大人去了。” 皇帝满脸诧异,可能没料到索尼居然没坚持多久。 今天才来报消息,今天就走了。 皇帝沉默了一下道:“有劳二哥了,索尼劳苦功高多年,理应厚葬。” 后来皇帝亲自为索尼提了谥号为文忠,又加赐鞍马两匹和银子二千两。 索额图赈灾的差事已经收尾,余下的交给曹玺帮忙,他赶回京城守孝。 原本按照规矩,他该守孝二十七个月。 不过皇帝下旨,以后守孝从二十七个月改为二十七天。 他是亲自吃过守孝的苦头,知道二十七个月实在太长了。 不说这其中茹素有多艰辛,就是朝臣都守孝二十七个月,这差事谁来办? 二十七个月实在太久,那么多差事让人暂时顶替,谁能顶那么久? 皇帝提出缩短守孝时间,刚开始老臣们都极力反对,认为是祖宗的规矩不可改变。 如今孝道十分重用,为父母守孝二十七个月是理所当然的事。 皇帝直接说道:“索额图这是赈灾快完成了,不然他差事办一半,交给谁来接手,谁又愿意接手?” 这差事办好了,那是索额图的功劳,还是暂时接手的人那个功劳? 差事办砸了,算索额图的,还是算暂代之人的? 这事就要说不清了! 尤其暂代一个月,帮忙盯着还好,要帮忙暂代一年或者更长的时间,谁能愿意? 自己的差事不要办了,也给别人做了吗? 这样一来,朝廷不就要乱套了? 皇帝如今还觉得人手不够用,一个两个去守孝二十七个月,谁来干活啊! 所以他认为这规矩必须改,还得立刻改! “守孝只要诚心,二十七天和二十七个月又有何不同?总不能时间越长,就显得更有孝心?” 老臣哪敢附和,如果真说时间越长越有孝心。 那皇帝之前为生母守孝不过几天,难道他们还能指责皇帝的孝心不够吗? 第117章 找回 老臣一个个哑口无言,无法反驳,于是守孝从此之后就变成二十七天。 这样一来,就不会耽误事了,让不少年轻官员是松了一口气。 守孝那么辛苦,哪怕的确有孝心,却也是要受不住的。 尤其一些倒霉蛋,生母去世后,守孝刚结束,父亲就去世了。 他们还得接着守孝,等出孝后,可能外祖母和外祖父去世。 二十七个月,也两年多了。 这守孝一回又一回,简直是无穷多。 很多年轻官员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中了,这当官还没几天,家里就有长辈去世、。 他们只能丁忧,然后回去守孝。 两年多下来,再回去,原本的职位早就有人暂代了。 而且比他要熟悉得多,哪怕能恢复原职,上峰会更喜欢谁,偏爱用谁,那是一目了然。 有的更倒霉的,家里接连几个长辈去世,六七年就过去了。 再回去,官职不可能为他保留了。 毕竟一般任职也是三年为期,六七年这都能换两拨人了。 没了官职,就只能等着补缺。 这人如果祖产不少,四处打点,就能尽快补上。 实在资产不丰,人脉广的,同僚同窗关系都不错,愿意出手帮忙,那也能补上。 最惨的就是家底不怎么样,又不是长袖善舞之人。 丁忧几年下来,是谁都快被忘记了。 这样的人补缺最难,毕竟连上峰都想不起来,更别提是皇帝了。 所以年轻官员最怕的就是刚考上,家里就有长辈去世。 如今皇帝缩短了守孝的时间,让他们大大松了一口气。 以后哪怕家中真的有长辈去世,他们只需要守孝一个月,就能重新回到职务上。 不用担心官职丢了,被人遗忘,还得苦哈哈等补缺什么的。 甚至守孝期间,因为茹素的关系。 要是特别诚心的,一天还只吃一顿,会跪在长辈的灵堂跟前七七四十九天。 这样一来,身子骨不大好的人,甚至会在守孝的时候虚弱而死。 又或者体弱,感染风寒或者小病,就这么没了。 如今守孝时间短了,这种意外就少多了。 哪怕是孝子,再想诚心,最多一个月,也不至于把自己折腾死了。 于是干活的人就不会变少了,皇帝为此很满意。 索额图赶回京后,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不需要守孝太久。 只要一个月,他就能继续回去办差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就暂时交给曹玺来代办。 皇帝原本打算派别的官员过去,后来想想就一个月,让曹玺盯着点就行了。 免得另外派个人过去,等索额图回去的时候,底下人究竟听谁的,这不添乱吗? 索性皇帝就不另外派人了,曹玺能者多劳,多干活就是了! 曹玺倒是没意见,毕竟江南受灾,各处养蚕的损失惨重。 更别提是桑树也被淹了不少,正拼命抢救,能救回一棵是一棵。 这时候谁都没心思养蚕,只把原本那些堆到高处先养着。 蚕丝产量大幅减少,连带生丝什么的做不了多少。 江南织造局没有材料,压根无法继续。 曹玺索性暂时停了,等各处恢复后,再送来材料才继续了。 时间空出来了,他也能帮着索额图盯着赈灾的事。 各处粮仓已经清点出来了,索额图之前一路检查过去,发现大部分的粮仓,要么是陈粮,要么是空的。 对方估计洪水过去,随便借口粮食被洪水冲走之类的鬼话,就能糊弄过去。 可惜索额图十分较真,不放过任何犯错的人,也不会冤枉好人。 他在周边打探了一番,知道这些粮仓是什么时候入库,又是谁入库之类的。 这就能知道粮食究竟有没入内,后来有没被掉包,又或者在运送进来的时候已经换掉了。 证据确凿,当地官员再也推卸不了责任。 索额图雷厉风行,一抓就抓了一大串人,写折子回禀皇帝。 皇帝震怒,直接把这些人都办了。 人都被押去京城审问,正好索额图要回京守孝,索性他亲自带回去了。 这样当地就有不少官职空了出来,上下还被清理了一番,插手中饱私囊的人全都一并抓了,跟着上峰一起去京城吃牢饭。 余下一些品级低,却是真正办差的人留下来暂替,免得群龙无首,当地都没人管了。 不少补缺的人,心思就活络起来了。 他们到处活动,就想去补上江南的缺。 毕竟江南富庶,哪怕这次遭了灾,底子还是厚的。 修整一下,很快就恢复过来。 在那边当差,怎么都比外放去偏远地方要好得多了! 有的聪明人除了在京城活动,还把心思放在曹玺身上。 曹玺如今得皇帝重用,离着那么远,皇帝还隔三差五给曹玺赏赐。 另外索额图这次振作,临时因为守孝回京,差事就直接落在曹玺身上。 足见皇帝对他的信任,所以曹玺如果在皇帝那边美言几句,补缺的事不就更稳妥了? 一时之间,送帖子来,想要拜见曹玺的人就越发多了。 谁家没个姻亲,在京城太远,来不及活动,除了千里迢迢送礼物来之外,就是让姻亲帮着上门了。 曹玺的府门外一时络绎不绝,他都不敢回府,生怕被堵在大门口! 主家不在,门房当然不能收下礼物,只能婉拒了。 一来二去的,他们见曹玺迟迟没回来,也只能暂时歇下这心思。 来的人这才少了,当然也有不死心的,还依旧守在门外,就等着曹玺回来。 曹玺那么大的人,总不能一直躲在外头不回家吧? 其实曹玺在外头,也不只是躲这些人。 毕竟收礼的事太敏感,他收了没办好就麻烦,不收光是拒绝也很麻烦,索性就不回去了。 另外就是洪水过后,先是赈灾,然后清理粮仓,再就是防疫了。 大灾之后很可能有疫病出现,索额图在的时候就很小心。 孙璐瑶不放心,还特地让针线房做了一箱子的口罩送过去江南。 她在信笺里叮嘱曹玺,去哪里最好都戴着这口罩。 口罩用的是三层棉布,两边有细线,能挂在耳朵上。 戴一天下来,耳朵有点难受,味道却挡住了不少,让曹玺舒服多了。 他不止自己带,手底下的人去清理各处尸首的时候也让戴着。 洪水冲垮了不少地方,人大多逃了,家禽却来不及,死伤不少,还在水里泡发了,都要清理干净才行。 水都污染了,孙璐瑶一再叮嘱,这些水是不能用的,最好是在远一点,没受灾地方的井水还能用一用。 但是这井水能用,也得打上来烧开后才喝。 曹玺对夫人的话一向是听的,毕竟知道孙璐瑶这么说肯定有道理。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总觉得这样太麻烦。 离河边很远的水井打水,然后再运送过来。 灾民那么多,需要饮用的水也多。 要一趟趟运送,刚开始没清理完,只能借用富人家的骏马来拉。 后来有牛车,就要稳当得多。 曹玺还给牛车家的主人一点钱财,让他们每天来回拉水。 这些人家当然是愿意的,虽说每天的银钱不多,每天积累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正遭过灾,家里各处都需要重新置办,花费不少,能有赚钱的营生自然乐意。 来回拉的水还得费柴火烧好后才能喝,底下人都劝曹玺不要费这个劲了。 不少灾民都觉得曹玺这是穷讲究,都遭灾了,还嫌不干净,非要这样折腾吗? 曹玺只能再三解释,这些遭灾后的水容易感染时疫。 烧过的水才能杀死,却是有限的。 所以靠近河边的水是不能喝了,烧开也麻烦,只能从远一点的地方打水。 得知曹玺不是嫌弃不干净或者穷讲究,而是实实在在为灾民的身体着想。 青壮年就算了,年迈的老人和弱小的妇人孩子都得小心点才是。 好不容易从洪灾里逃生,总不能死在疫病里头。 大多灾民一听为他们好,倒也不闹了。 能动的灾民,还帮着做轻省的事,比如捡柴火、烧火和看火等等。 还是有一部分灾民认为没必要,更有一些小吏为此颇有意见。 毕竟曹玺就动动嘴,真正办事的人都是他们居多。 曹玺的要求多了,他们的差事也就多了起来。 原本就累了,还要折腾这些,就要更累了。 于是有几个小吏在周边烧水的时候,故意偷懒没用拉回来的水,想着也不会出什么事。 谁知道喝过这些水的小吏和灾民都陆续开始腹泻不止,这下把他们都吓傻了。 曹玺得知后,特地请来大夫给他们看病,又训斥了几个小吏,安抚了腹泻的灾民。 这事一传开,原本心里嘀咕,但是表面听话的灾民就变得老实起来。 毕竟曹玺说的话是真的,之前早有准备,没人喝过水后出什么事,也就不以为然。 但是他们亲眼看到出意外,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底下的小吏再不敢偷懒,一个个跟鹌鹑一样,对曹玺的话是言听计从了。 之前不乐意戴着口罩,觉得又麻烦又热的小吏,如今都老实戴着了。 他们想到曹玺提过病从口入,戴着口罩能拦着点,想必是真的。 小吏听话了,事情办起来就顺利多了。 灾民渐渐恢复的都开始加入进来,帮着清理洪水过后的污泥。 费了几个月,江南各地才算是恢复过来。 曹玺历时几个月辗转各地,终于能回家了。 他到家的时候,发现门外居然还有几个月在等着,不由大吃一惊。 想到这么长的时间,这些人竟然还没放弃? 曹玺有点好奇,等门房提了几句。 他才知道这几人的主人家还真得了江南的补缺,就要过来上任了。 来之前,让这些人等在门口感谢曹玺,说什么都要送谢礼。 曹玺当然没收,打发人离开,回府休息了一会,累坏的脑子这才转了起来。 他一拍脑袋,才发现坏了! 这些人真狡猾,特地在门口堵自己,说是感谢,仿佛曹玺做了什么帮他们打点过,才让主人家补上缺了。 如此一来,主人家还没到江南,他们跟曹玺或多或少有关系,曹玺才会帮忙的事情一传。 这些人到了地方,接任什么的就要顺利得多了。 曹玺一下子发现自己吃亏了,没收什么礼物,就被人利用了。 他忍不住写信给孙璐瑶吐槽了此事,感慨这些读书人读书多了,一个个都不是书呆子,而是读出一肚子坏点子! 孙璐瑶收到曹玺的信,看完忍不住笑了。 见寅哥儿好奇,孙璐瑶把信递了过去。 寅哥儿看完后也笑了:“阿玛还是太老实了,还不如收下那些礼物呢!” 孙璐瑶却摇头道:“还是别收下得好,不然就坐实了两边有关系,曹玺还真的帮忙了。对方特地去送那点谢礼,就是这个缘故。” 寅哥儿这才恍然大悟:“对方还挺奸诈了,竟然挖坑等着阿玛跳进去。 阿玛没收,那他就白干了,还让对方借了名头。 如果阿玛收了,却又坐实了此事,以后想解释也解释不明白了。” 曹玺不管收不收,最后吃亏的就只有他自己,好处都叫对方拿了! 寅哥儿皱着眉头道:“如今阿玛没收,早点对外解释一番,跟对方撇清关系,是不是好一点?” 孙璐瑶听着又摇头了:“那些人要去江南赴任,以后跟你阿玛或多或少都要打交道。 这事怎么说都是他们先理亏,以后你阿玛需要帮忙,他要开口,这些人怎么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多个人就是多条路子,虽说暂时吃亏了,以后也有机会让对方还回来。 真的拼命对外解释,跟对方一刀两断的关系,反而不美,那才是吃亏了,什么都没得到。” 寅哥儿受教地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额娘说得对。 既是吃亏了,还不如以后再加倍拿回来。 就是这会儿叫对方得逞了,我这不大痛快,阿玛看着也不高兴。 只能等以后的机会,要等多久,真有这样的机会吗?” 毕竟赴任后,三年可能换地方,他们要调去别处,岂不是这好处就无法讨要回来了? 孙璐瑶笑笑道:“讨要好处当然要趁早了,机会也是现成的。 江南织造因为遭了洪灾的关系,材料方面如今有些缺了。 之前周边不少地方能供一些,建了工坊。 但是很多地方并没有响应,如果这些地方也办起来,材料的事就能尽快解决了。” 如今百废待兴,工坊重新开工,人手就那些,做出来的材料是有限的。 可是工坊的数量多起来,材料积累起来就不是小数目了。 之前有些地方二话不说就答应曹玺,建起工坊提供材料。 有些地方却婉拒了,毕竟三年一任的地方,有的人铁板钉钉要挪位置了。 既是要换地方,建好工坊后,他就要走了。 这政绩都不算在自己头上,何必折腾呢! 甚至还要便宜了后来的人,他们就更不乐意了。 如今新的人来了,曹玺如果跟对方的关系闹僵了,这事也是不能成的。 哪怕对方不想得罪死曹玺,没直接拒绝。 但是对方不配合,这事阻碍多,也是不能成的。 今天工坊圈个地,这个不合适,那个也不妥当。 好不容易找到地方了,材料又可能出岔子。 孙璐瑶叹气道:“当地人想使绊子,多的是恶心人的手段。 他们也不是自己出面,让别人私底下动手脚。 你阿玛想把人抓了也难,一个个藏头藏尾的,不好对付。 如果不抓的话,样样都有人使绊子,事情就不好办了。 费了好大劲,最后可能什么都没能办成。” 寅哥儿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孙璐瑶继续说道:“与其多树立敌人,还不如交个朋友,做什么事也能方便便宜一些。 如今你阿玛旧事重提,对方因为算计过你阿玛,心虚得很,没意外的话都会答应。 毕竟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算在政绩里头,也能好好看看的。” 上一任的不肯做,那是因为他们的任期快到了,不愿意折腾后拱手让给后来者。 但是如今新上任的就不一样了,他们就得尽快有成绩,才能在当地站稳脚跟。 对他们有好处的事,又能还了曹玺这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寅哥儿若有所思道:“额娘,这样一来,阿玛想在当地多建工坊的事情就能成了。当地官员还会配合得很,能够事半功倍。 不过到头来,虽说阿玛能成事。但是对方还是占了便宜,得了好处。” 孙璐瑶听着就笑了,解释道:“当地有了工坊,上工的人多了,手里有银钱了,也就很愿意花钱买东西了。 商人们必然闻风而去,铺面多了,大家就有了花钱的地方,当地也就能繁华起来。 这对你阿玛也有利,当地人对布料和成衣的需求也必然会跟着多了起来。” 吃穿用度,吃喝得到满足,手里有了闲钱,人肯定开始注意别的。 比如衣着打扮,手里有钱后还穿得寒酸,那怎么出门? 去铺面的时候穿得不怎么样,会不会被小二看轻? 人一旦各方面的生活好起来后,想要追求的东西就多了。 曹玺也会因此获利,在当地开两家铺面,赚个盆满钵满。 哪怕他不去开铺面,当地布庄肯定会去江南织造进货。 买的人多了,进货的人也多,曹玺依旧是赚了。 寅哥儿听着,不住点头道:“额娘这么一说,阿玛好像就没那么吃亏,反而赚了。 如此看来,跟当地官员打好交道,稍微之前吃点亏也没什么的样子。” 孙璐瑶却说道:“那就要看吃什么亏了,而且这事确实是当地官员理亏,你阿玛到底还是吃亏了。 所以各地要建工坊,当地官员得出钱建才是。之后出产的材料卖给你阿玛,趁着他们理亏心虚的时候,是不是能压一压价钱?” 这价钱压下来了,之后想提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如此一来,曹玺是一点没吃亏,反而赚回来了。 寅哥儿这才笑了:“额娘说的法子好,我这就写信告诉阿玛。” 孙璐瑶点点头,看着寅哥儿一五一十把刚才的话都写进回信里,生怕曹玺看不明白,写得十分仔细。 正要送信的时候,她就问道:“之前做好的画别忘了,一并放进里头。” 寅哥儿这才想起来,一拍脑袋,赶紧去把最近画的两幅画放进箱子里头,等会连同回信一起送去给曹玺。 曹玺没多久收到一个大箱子,还有点纳闷,究竟送的什么东西? 他这边什么都不缺,别是孙璐瑶觉得自己缺了,所以才送了很多东西来? 曹玺关起门来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是两幅画和一封信。 他先把两幅画拿起来,发现一幅是寅哥儿的全身画,一幅则是孙璐瑶的全身画了。 寅哥儿的变化很大,明显个子窜上去一点,看着脸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了大半,变成少年的模样。 曹玺摸着画框里的寅哥儿,之前他还想着自己这边的差事做得好了,就能把孩子接过来身边。 孙璐瑶也能一并跟着过来,一家子就不用分开两地,好几年都见不上面了。 所以曹玺这两年在江南很努力办差,就想着什么时候能让一家子一起生活了。 他想到去年收到的画像,只感慨孩子长大得真快,转眼间就这么高了。 过几年,只怕这个子要追上曹玺的。 他乐呵呵看了一会,又拿起孙璐瑶的画像。 孙璐瑶的容貌变化不大,嘴角含笑,眉宇间全是轻松自在。 看来她在宫里的日子过得不错,不过孙璐瑶是皇帝的奶娘,又得皇帝信任,在宫里的差事极好。 谁都不敢得罪她,孙璐瑶在宫里的日子自然不会难过。 曹玺想着去年两人是画在一幅画上的,今年忽然就分开了。 只是他看着每年都在长大的寅哥儿,忽然明白这可能是孙璐瑶的意思。 这样把寅哥儿的画像按照年份挂起来,就能一年年看出孩子的变化了。 以后寅哥儿长大后,看看这些画像的变化,也算是不错的回忆。 再就是寅哥儿这孩子长得好,曹玺每回想跟人炫耀,就只能嘴上说说。 如今直接拿出画像来,谁看见后不夸一句呢! 之前画像里还有孙璐瑶,曹玺就不好给外人看了。 如今分开画了,寅哥儿的画像他就能带着出去炫耀。 孙璐瑶的画像,曹玺就能偷偷珍藏,时不时关起门来欣赏了。 看完画像后,曹玺才拿起回信看了,还看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还能这样做? 这样一来,他确实不吃亏了。 之前这些人在大门口算计自己,曹玺也是满心的不痛快。 但是就跟孙璐瑶说的那样,跟当地官员撕破脸,关系闹僵,对曹玺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就这样让对方占便宜,曹玺也是不乐意的。 他正琢磨要怎么找回场子,孙璐瑶倒是给自己提了不少好主意! 曹玺嘿嘿一笑,让他们以为能白占自己的便宜,这会儿就要加倍还回来! 当地官员到任后,还主动来宴请曹玺。 他们还以为要费点唇舌才能请到曹玺,谁知道曹玺一口就答应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曹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曹玺愿意给他们面子,几人当然也高兴。 谁愿意主动去碰冷钉子呢呢! 曹玺来了之后,也不拿乔。 酒过三巡后,他就提出在当地建工坊的事。 这是双赢的事,既让当地有了营生,富裕起来,又跟江南织造搭上关系。 几人是求之不得,心里一时觉得曹玺真是相当上道。 难怪曹玺能把江南织造经营得这么好,比起上一任可以说是扩大了一倍不止,所以皇帝对曹玺才如此重用。 几人高高兴兴答应下来:“曹大人放心,这事包在咱们几个头上,必然很快把工坊办起来。” 他们之前算计过曹玺,这会儿主动讨好,就想要把事情一笔勾销,自然用心了。 几人回去后,就立刻带人选好地方,建了工坊,另外还开始招熟手进去上工,一时热热闹闹的。 曹玺亲自过来看了后,对工坊赞不绝口。 选址确实合适,旁边就有连着港口的道路,宽敞得能走两排马车,运送什么的十分方便。 工坊后边的一片地还种了不少桑树,离着不远,采摘起来也便利。 里头的织机也是特地采买好了,熟手的女工正带着几个新人学习。 等新人学会了,熟练后又能带新人,人手就不会缺了。 曹玺看了一圈,立刻赞不绝口。 当地官员也十分骄傲,带着曹玺看一圈有点炫耀的意思。 只是等曹玺报价的时候,官员就有点傻眼了:“曹大人,这价格会不会稍微低了一点?” 曹玺的价钱倒没太过分,让工坊没有盈利,只是利润比官员预料中要少得多了。 闻言,曹玺就说道:“材料的成本高了,成品的价钱就要提起来。布料的价钱太高,要卖出去就难了,还请大人体谅我的苦处。” 这位大人一点都没看出曹玺哪里有苦处了,不过是记恨之前算计了他的事。 还以为曹玺是个心胸宽广的,一直没提,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偏偏他还不能不答应,毕竟工坊都花钱建好了,人都请来了,总不能这会价钱没谈拢,说不干不干了。 那投入的钱,岂不是跟扔进海里一样,只能听个响了? 官员再是肉疼,也清楚这价钱其实还有赚头,就这么放弃这个营生是不可能的。 当地不少都进工坊开工了,这会儿忽然说不办了,当地人是要闹起来的! 他被曹玺就这么将了一军,还不能发作,别提多郁闷了! 不过想起另外几个人,下场可能跟自己一样,他又幸灾乐祸起来! 第118章 震怒 曹玺成功将了对方一军,在人面前还能维持住表情。 等回府后,他就高兴得握住拳头。 曹玺在屋内来回走动后,就迫不及待去书房给孙璐瑶写信,分享这时候的成功和快乐了。 孙璐瑶收到信后,心里替曹玺高兴,笑过后,她又得忙碌起来。 寅哥儿这阵子除了在御书房帮皇帝分拣折子之外,还得跟内务府商讨建园子的事。 后来他还跟皇帝告假,隔三差五跟着内务府总管出宫,亲自去园子看进度。 寅哥儿来回跑,人晒黑了,也瘦了一点,孙璐瑶看着心疼。 她想着寅哥儿住在宫外的宅子,去园子那边就要方便多了。 加上寅哥儿如今年纪渐涨,确实不适合继续住在宫里。 于是孙璐瑶就私下跟皇帝提起:“皇上,寅哥儿年纪大了,再继续住在宫里不合适,该出宫住在府上。” 正好她之前有太皇太后赏赐的宅子,寅哥儿直接过去住就行了。 不过这样一来,寅哥儿就不好经常进宫,也就不能帮皇帝分拣折子。 只是有二阿哥在,少一个寅哥儿其实还可以。 皇帝只是有点舍不得,毕竟他从小就跟寅哥儿一起长大。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哪怕皇帝登基后,寅哥儿也还在宫里陪着他。 如今寅哥儿忽然要出宫,以后两人见面的机会就少了,皇帝心里不舍。 但是他也明白,寅哥儿不可能一直住在宫里,迟早都要出宫的。 皇帝想着寅哥儿最近跑园子的次数多,人都晒黑了一圈,显然十分用心。 如果住在宫里,去园子实在太远,出宫也不大方便,住在外头确实更适合。 皇帝正要点头,忽然听孙璐瑶又说道:“寅哥儿一个人住在宫外,奴婢也不大放心,想着陪他出宫。 毕竟如今皇上身边人已经能独当一面,没什么是奴婢能教的。 又有皇后在,后宫如今井井有条,也没需要奴婢的地方。” 一般来说,奶娘照顾皇帝,等皇帝大婚后,也该功成身退了。 只是皇帝的情况有点特殊,他登基的年纪太小了,尚未大婚。 所以孙璐瑶就一直留在宫里了,等有了皇后,皇后的年纪也小。 她又继续留下来帮皇后适应后宫的事务,让皇后适应宫里的生活。 如今一切都走上轨道,孙璐瑶这个皇帝的奶娘也到了该功成身退的时候。 皇帝一直不说让她出宫,孙璐瑶却不能不提。 与其哪天大臣们跟皇帝提出来,闹得不愉快之后才让孙璐瑶出宫,还不如她这会儿主动提出来了。 皇帝听后愕然道:“可是谁跟奶娘胡说什么了?奶娘怎的忽然想出宫? 虽说宫里如今没什么让奶娘操心的事了,只是朕习惯奶娘在身边。 奶娘要出宫了,朕就连随意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皇帝能随意说话的人不多,除了二阿哥和寅哥儿,就只有孙璐瑶了。 太皇太后作为长辈,皇帝也是亲近的。 但是到底是长者,皇帝也做不到跟太皇太后无话不说。 二阿哥封为亲王,出宫建府了。 寅哥儿这会儿因为办差的关系,也要出宫去住。 如果连孙璐瑶都出宫了,皇帝身边就更没人能说话了,不由露出落寞的神色来。 孙璐瑶见了,轻声说道:“皇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奴婢总要出宫的。” 她陪着皇帝这么多年,对皇帝也跟寅哥儿一样,心里也是舍不得。 只是孩子渐渐长大,孙璐瑶也该放手了。 更别提他这些年已经成长为合格的帝王,逐渐有了帝王的威严,不再需要旁人的帮助了。 皇帝成长得如此优秀,孙璐瑶心里也很骄傲,知道是自己该退休的时候了! 宫里规矩大,哪怕在值房里头,关起门来,孙璐瑶做什么都行,却还是不如在宫外自己的府邸里那么轻松自在。 皇帝看出孙璐瑶不是故意试探,而是真真切切觉得她做完该做的事,是时候功成身退,对皇宫没有太多的留恋。 也是,孙璐瑶一直是这样的人,总是全心全意照顾他,就当他是普通的孩子一样用心。 见他好好长大了,又陪着自己度过了几年守孝,离间辅政大臣后终于亲政。 孙璐瑶觉得皇帝不再需要她了,所以想主动离开。 如果皇帝提的话,倒是让人觉得他太冷漠了一点,孙璐瑶来提就要好多了。 她总是如此体贴,皇帝沉默了一会叹气道:“朕舍不得奶娘,也知道奶娘这些年辛苦了,又是劳苦功高。朕还想着以后的孩子,也要指望奶娘帮忙指点怎么照顾。 不如这样,奶娘在宫外住几天,陪着寅哥儿,再回宫住几天来陪朕?” 孙璐瑶失笑,皇帝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不过她也明白,一下子放手,皇帝估计适应不了,于是点头了:“好,奴婢就依皇帝的。” 皇帝这才高兴起来,让李德全送来日历,开始用朱笔画圈。 他也舍不得孙璐瑶太辛苦来回跑,所以打算让孙璐瑶半个月在宫外,半个月住在宫内。 这样孙璐瑶就能陪着寅哥儿半个月,又能陪着皇帝半个月了。 孙璐瑶想了想提议道:“皇上,奴婢每个月都减少一天在宫里,这样慢慢减少,也是循序渐进了。” 这样一来,每个月在宫里少一天,皇帝就能慢慢习惯孙璐瑶不在宫里的日子。 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好吧,就这么办。” 孙璐瑶是先在宫里住半个月,还是出宫住半个月,她当然选了后者。 因为寅哥儿也要搬出宫外,这半个月她在宫外就能把府邸整理一下,让寅哥儿住得更舒适和习惯。 半个月的时间也差不多规整好了,到时候孙璐瑶再进宫来住半个月,就不用担心在宫外单独住着的寅哥儿了。 她这么一解释,皇帝也明白孙璐瑶放心不下寅哥儿,并没有异议。 他还特地让内务府的人帮着搬家,寅哥儿的行李不少,光是这些年来的衣服就好几个大箱子,几乎要塞不下。 想到当初从外边进宫的时候,寅哥儿的行李只有一个小箱子,里面是一点贴身的衣物。 几年下来,寅哥儿的行李翻了好几倍不止。 孙璐瑶因为半个月要住在宫外,也需要搬不少东西。 她想着把大部分行李搬出去,回头出宫的时候随手带一点,跟蚂蚁搬家一样。 等最后不用继续住在宫里,就不需要再找人大费周章搬东西了。 这事皇帝却不乐意了,孙璐瑶把值房搬空了,在宫里住着的时候不就难受了吗? 刚开始还要住半个月,总不能叫值房空空的,孙璐瑶凑合过吧! 皇帝大手一挥,让孙璐瑶只带替换的衣物和平日用的东西出宫,在值房里另外置办一份。 这样孙璐瑶来回住,只需要空着手,更方便自在了。 孙璐瑶看着安排确实妥当,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要出宫住半个月,最不舍得还有林嬷嬷。 林嬷嬷已经习惯跟孙璐瑶在一起了,如今孙璐瑶眼看着要出宫。 每个月减少一天,一年多点就不会继续住在宫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毕竟紫嫣毫不犹豫要跟着孙璐瑶出宫,明明她留下来能成为皇帝倚重的女官。 有品级的女官是香饽饽的,等到了岁数出宫,高门大户都抢着娶,或者重金请回去做教养嬷嬷的。 只是紫嫣直接就放弃了,她说道:“奴婢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就孙姑姑在,亲自指点奴婢,才能安安稳稳走到今天。” 她是成长了不少,但是觉得自己离开了孙璐瑶,就能一个人扛起所有事来。 宫里的规矩还多,紫嫣感觉不如在宫外生活的几年日子来得自在。 所以孙璐瑶要出宫,紫嫣二话不说就要跟着去。 女官什么的,在她看来,不如跟着孙璐瑶的好。 孙璐瑶原本也要劝,不过紫嫣下了决心,她想着硬劝还不如让紫嫣跟着出宫。 住一段时间,紫嫣可能会更喜欢宫里的生活。 毕竟在宫外的府邸,她的日子过得平淡。 不如宫里过得奢华,会被宫人花心思捧着和伺候着。 寅哥儿得知孙璐瑶会一起出宫,跟自己在宫外一块住,别提多高兴了! 他当天也不急着去园子看了,先收拾好行礼,让内务府帮着送出宫,就迫不及待要带着孙璐瑶去宫外的府邸。 “额娘,咱们很久没去了,也不知道府邸如今怎样了。” 孙璐瑶笑笑道:“管家办事妥当,应该收拾得不错,我们直接过去住下就行了。” 女管家确实提前几天得知孙璐瑶和寅哥儿要出宫到府邸里住,立刻带着下人把府邸里里外外都整理了一遍。 虽说平日都会打扫,还是彻底收拾了一圈。 连犄角的地方都收拾干净了,主人家住着才舒心。 孙璐瑶还想着带寅哥儿坐马车直接出宫就行了,皇帝却不放心,硬是让一队护卫送他们去府邸。 这浩浩荡荡的一队人围着马车,孙璐瑶感觉不像是护送,倒像是押送她回家了。 等到府门口的时候,孙璐瑶着实松了一口气。 这一队侍卫却没有都直接回宫,而是留下两人在门口护卫,说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知道孙璐瑶肯定不习惯一整队护卫在府邸周围,这跟围着府邸一样,让人紧张又不自在。 但是皇帝又担心孙璐瑶的安危,索性让两人留下。 一天三班倒,每次人数不多,有什么事又能立刻预警,叫人过来帮忙。 孙璐瑶想说皇城之下,治安还是很好的,皇帝没必要那么紧张。 不过皇帝也是担心她,虽然府邸里也有护院,孙璐瑶还是接受了。 护卫还被叫出去,侍卫亲自敲打。 得知这两人是御林军,护卫战战兢兢的,一个劲只知道点头了。 女管家在门口亲自迎接许久不见的主子回府,孙璐瑶几乎没什么变化,反而更加容光焕发。 寅哥儿则是抽条长高了,小脸上全是沉稳,稚色都褪去了。 “夫人,小主子。”女管家行礼后,跟在两人身后进府。 孙璐瑶回到属于她的家,这才感觉放松了不少:“府里一切都好吧?” 女管家笑着答道:“夫人,一切照旧。只是想着明天开始,这门房送来的帖子又要多起来了。” 听见女管家开玩笑的话,孙璐瑶已经开始头疼了。 她一回府,估计很多人想拜访自己。 但是孙璐瑶只想一个人舒舒服服宅着,一点都不想跟人打交道。 尤其她只要开了一个口子,见了一个人,后边的不见就不好了。 所以孙璐瑶只能拒绝,一个都不见,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女管家也知道孙璐瑶的习惯,每次回府只想清净过日子,于是连忙答道:“夫人放心,门房会把人拦着的。” 如今又有御林军的侍卫在,那些人也不敢硬闯。 孙璐瑶想想也是,回到自己的卧室,一如之前整洁。 被褥都是重新洗过晒过的,还有一股香胰子的淡淡香气。 显然管家很用心,早就帮着整理妥当。 孙璐瑶回府后,就能安心休息了。 原本寅哥儿跟她住在一个院子,如今寅哥儿长大了,就住在了隔壁的院子里头。 院子里除了卧室,还有书房和画室,这是孙璐瑶提前交代管家整理出来的。 另外后边的院子有个小小的练武场,寅哥儿还习惯早课。 他早上起来后,习惯先打两套拳,出一身汗。 之后简单沐浴,换一身干净衣裳,跟孙璐瑶一起吃过早饭后,寅哥儿就出门去办事了。 孙璐瑶用过早饭后,懒洋洋歪在软塌上,手里拿着管家给她从外头买的话本,懒得清闲起来。 软塌就在窗边,对面就是一个小花园。 她能一边赏景,一边看看话本。 手边的茶几上还有管家准备好的点心和茶水,点心只有拇指大小,做得精巧可爱。 一口一个,也不会掉得到处都是,弄得身上脏兮兮的。 而且做得少,多吃几个也不容易腻。 里面的馅还是不同的,有红豆,有芝麻,有肉松,有花生碎等等,每个口味都不一样。 孙璐瑶虽然早饭吃着不少,闲着的时候,忍不住又吃了两三块点心。 反正吃饭是一个胃,吃点心这种甜点就是另外一个胃的事了,怎么都能吃得下! 她优哉游哉空闲了半个时辰,就见管家进来禀报,说是有人送礼来了。 孙璐瑶摆摆手道:“都不收,你亲自出去说,他们的心意我心领了,礼物就不收了。” 管家的表情却是欲言又止,孙璐瑶奇怪道:“怎么,送来什么奇怪的礼物了吗?” 闻言,管家轻轻点头道:“夫人,他们除了送平日多见的珠宝首饰、珊瑚摆件、瓷器等等,还送人来了。” 孙璐瑶一脸疑惑道:“送人?送什么人?以为我府里的人手不足吗?那也退了,没必要收。” 谁知道进来的是什么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怎么办? 以后她还住在府里,有人盯着,光是想想,孙璐瑶就浑身不自在了。 管家左右看了看,见紫嫣不在,这才小声解释道:“夫人,他们送来的是几个看着都是弱冠之年的俊朗郎君。” 孙璐瑶一愣,猛地坐起身惊讶道:“他们这居然是给我送面首来了?” 他们脑子进水了吧,不记得她是有夫之妇了吗,竟然送面首过来? 管家的面色也有点尴尬道:“兴许他们觉得,夫人一个人留在京城多年,跟老爷相隔千里,想必也会有寂寞的时候……” 她说着脑袋就低下去,快要说不下去了。 毕竟这也太尴尬了,曹玺没死,只是去江南任职不能回京,这些人竟然就送面首来给孙璐瑶。 是觉得两口子异地多年,感情未必有多好。 加上贵女身份地位高的,在府里养几个面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于是他们为了讨好孙璐瑶,就精心挑选了几个上等的男子送过来给她过目。 如果孙璐瑶喜欢,留下人来,就能攀上她的关系了! 之前孙璐瑶一直在宫里,想攀关系不容易。 另外就是,她受皇帝重用,赏赐收到手软。 宫外的东西哪里能跟宫里的珍宝比了,孙璐瑶根本看不上外头的东西,送了也是白送。 于是这些人想着另辟蹊径,认为孙璐瑶独守空房好几年,想必也有需要,琢磨着给她送面首了。 当然也不会大张旗鼓,而是带着人仿佛是帮忙送礼物的,另外还准备了几个箱子的珠宝和摆件等等。 而不是只送面首来,不然被外头知道了,哪怕孙璐瑶想要,碍于面子也是不乐意要了。 孙璐瑶都无语了,这都什么事啊! 她吩咐管家道:“你去把人打发走就行,实在打发不了,那就叫门外的侍卫帮忙。” 管家一个人收拾不了,御林军还不能把人撵出去吗! 孙璐瑶忽然一顿:“对了,你找个面生的人跟着对方,看他们是谁家的,又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忽然送这么大礼来,必然有所求,求的还不是小事才对! 管家应了,匆忙出去,礼貌把人请走,当然还有御林军的侍卫帮忙配合。 对方很快带着礼物和人都离开了,管家原本打算叫后门一个机灵的小厮跟着。 御林军的侍卫得知孙璐瑶的意思,直接说他们的人就在附近,比小厮更机警聪慧。 管家当然没有异议,直接把这事交给他们去办。 只是这会儿,寅哥儿却匆匆回府,管家心里咯噔一跳,不会叫小主子知道这件事了吧? 寅哥儿确实知道了,他去园子的路上,遇到一队人。 足足三辆马车,看着似乎要探亲送礼。 只是瞧着并不熟悉路,走得很慢,走的方向还是自己的府邸这边。 寅哥儿刚开始以为自己想多了,但察觉到不对劲,让身边的小厮跟着那队人。 小厮很快回来禀报,果真是要登门拜访孙璐瑶,说要给她送礼。 甚至这礼物里头,还有几个大活人! 小厮说得含含糊糊的,寅哥儿一听就明白,这几个大活人居然是面首! 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孙璐瑶送这种礼物,寅哥儿有点担心,索性让马车回头,先回府看看。 孙璐瑶见寅哥儿匆忙回来,不由吃惊道:“寅哥儿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想到外头那些人,无奈道:“叫你担心了,那些人都打发走了。” 寅哥儿摇头道:“儿子想着他们忽然送这些上门来,肯定有所求。 就是瞧着从外地过来,如果没人指点,根本不会第一时间知道额娘出宫来了,还给额娘送这种礼物。” 他想得比孙璐瑶要多,觉得这些人背后还有人,而且来者不善。 孙璐瑶拉着寅哥儿坐下,知道儿子跟着皇帝久了,十分敏锐:“你是说背后有人指使,让他们上门给我送这种礼物?为的是什么,抹黑我的名声吗?” 寅哥儿迟疑道:“也可能作为把柄,又故意让阿玛难堪?看样子,这事很可能跟阿玛有关系。” 孙璐瑶哭笑不得,所以是曹玺办的差事连累到她了? 不过她人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曹玺究竟做了什么,让人都跑到京城来找孙璐瑶的麻烦? 寅哥儿想了想说道:“阿玛最近办的大差事,就是赈灾。检查各地的粮仓,抓了不少当地官员。” 孙璐瑶点头,这事她是知道的。 粮仓出现问题,天灾的时候竟然无法放粮,让灾民差点就要饿死。 他们甚至把粮仓当成了摇钱树,把里面的好粮食换成了陈粮。 这事简直罪无可恕,在灾难面前完全是草菅人命了! 皇帝要严惩这些人,全都押解回京审问。 索额图回京的时候,抓了一船人,浩浩荡荡送进天牢,场面相当震撼。 就连在宫里的孙璐瑶都听说了,不少京城的人都去围观。 百姓对这些官员深恶痛绝,还有的人直接对这些官员扔烂菜叶,恨不得推这些人去午门外斩首。 官员们好不狼狈,一路过来吃不好睡不好,一个个憔悴消瘦得不行。 他们又是串起来的锁链,连躲都躲不开,被烂菜叶砸了满脸满身,看着更是一身狼藉。 孙璐瑶疑惑,对方送礼物来,不会是想让她跟皇帝求情,放过其中一个官员吧? 这些官员对粮仓下手,没诛九族已经是皇帝的仁慈了,还让人求情。 是心大了,觉得这事没什么,又或者以为孙璐瑶能通天? 孙璐瑶摇摇头道:“只等打探的人回来,就知道究竟怎么一回事了。” 御林军的侍卫很快把打听的消息送回来了,那家人的儿子确实是被押解上来的官员之一。 还是去年刚上任的新官员,十年寒窗难得考中,又外放为官,做事认真,一向清廉。 他的父母并不认为儿子会做这种事,认为他是冤枉的,就想着请孙璐瑶帮忙求情,还儿子一份清白。 孙璐瑶意外道:“这人究竟是不是清白,审问过后就知道了。难道家里人以为审问只是过场,会直接屈打成招吗?” 皇帝一向赏罚分明,但是底下人为了尽快结案,未必不会糊弄一番,直接一杆子打死。 尤其人要是赶紧死了,反而不会牵连更广,背后藏身的人就能继续躲起来,不被发现了。 “背后的人指点这官员的父母到我这里来,如果我收下礼物帮忙求情,他们就有理由告发我了? 如果我不想被告发,就得想办法写信让曹玺帮忙?帮什么? 伪造证据,还是杀人灭口,把牵连之人的痕迹彻底抹杀掉?” 她光是想想,就察觉到背后之人的险恶用心,这是要把自己和曹玺彻底拖下水了。 曹玺在江南看来混得不错,对方都想借他的手清理首尾。 有曹玺在,他们就能安稳地继续躲在阴影里头,不被皇帝发现了。 寅哥儿一脸凝重道:“额娘,这事要尽快告知皇上才行。” 孙璐瑶点点头道:“没想到我这才刚出宫,就遇到这种事,又得进宫去了。” 寅哥儿却说道:“出了这样的意外,额娘还是在宫里更安全一些。” 他想着自己不在府里的时候,孙璐瑶要出什么意外就麻烦了。 虽说府外有御林军侍卫守着,但是总归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不如在宫里安全。 孙璐瑶这刚出宫一天又回宫来了,皇帝当然很欢迎她回来。 但是得知孙璐瑶回宫的缘故,皇帝立刻皱眉了:“他们竟然算计到奶娘头上来了?真是胆大妄为!” 他扭头让李德全叫来刑部尚书,问询最近审理那些江南官员的情况。 刑部尚书赶来后,擦着汗道:“皇上,这审问还需要一点时间。” 押送上京的官员实在太多了,要一个个分开来审问,还得把口供整理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来这些官员有些配合,有些不配合。哪怕配合的,他说的话未必都是真的,还得仔细辨别。 二来这事经手的人太多,中间经历的年份又不短,都需要一一佐证。 皇帝把家里人送孙璐瑶礼物的官员圈出来,直接说道:“先审此人,看他究竟是不是冤枉的,另外跟他有来往的人都仔细问出来。” 刑部尚书应下,心里想着这人究竟做了什么,他已经很久没在小皇帝脸上看到如此震怒的神色! 不管对方做了什么,刑部尚书想着今天都要赶紧带着人加班加点审问。 无论如何,在明天之前都要问出点东西呈上来,给皇帝灭灭火。 不然皇帝这么生气,刑部什么都没问出来,这火就要烧到刑部尚书的头上来了! 第119章 拆拆拆 刑部所有人都知道事态严重,谁都没回家,一夜都在天牢里耗着了。 幸好他们熬了一夜,总算是有进展。 终于撬开了对方的嘴巴,得知了不少消息。 皇帝收到口供的时候面无表情道:“只有这么一点了?” 薄薄的一页纸,他扫一眼就看完了,看着不大满意。 刑部尚书满头大汗道:“皇上,一晚上只来得及审出这些。” 皇帝也知道一夜的时间,让刑部全审个清楚,确实是为难人了。 他再是着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皇帝把口供递给一旁的孙璐瑶道:“奶娘也来看看吧。” 孙璐瑶早就好奇了,是谁算计到她头上来了? 一页纸的口供不多,她很快就看完了。 看过后,孙璐瑶有点哭笑不得。 这居然是鳌拜的支持者策划出来的? 他们认为鳌拜落得这样的下场,皇帝年纪小,必然是身边人蛊惑的。 别的大臣不会针对鳌拜,那就只有跟鳌拜不对付的孙璐瑶了。 所以他们趁着这次机会,怂恿其中一个官员的家里人送礼给孙璐瑶。 还特地送了一份大礼给孙璐瑶,如果她接受了,那后边就能大做文章了。 如果孙璐瑶没接受,那也好办,把事情宣扬出去,一样能叫她的名声受损。 如今这年头,搞臭一个女子的名声不要太容易,更别提孙璐瑶还是有夫之妇。 先是可以把消息告知曹玺,他得知后肯定大为光火,跟孙璐瑶又几年没见,只怕关系要降到冰点。 再是皇帝知道消息后,也肯定会对孙璐瑶有所不满。 毕竟作为皇帝的奶娘,孙璐瑶的名声不好,对皇帝也有影响。 如此一来,皇帝就会渐渐疏远孙璐瑶,不再重用她。 曹玺也会因此受到影响,被皇帝厌弃。 更别提寅哥儿这个伴读了,也会因此丢了差事。 孙璐瑶想着,这些人说是算计她,其实算计的是他们一家三口的权力、地位和差事。 因为鳌拜的缘故,这些人也受到了影响。 皇帝还算仁慈,不至于把跟着鳌拜的人全都赶尽杀绝。 杀光了也不行,毕竟人没了,那谁来干活? 只要不是鳌拜心腹的,大多都还留着,不过很多都降了品级。 有能耐的,就能慢慢爬上来,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皇帝这是给他们机会了,只可惜这些人压根没想抓住,反而一股脑把怨气投在孙璐瑶身上。 孙璐瑶心想,他们这就是嫉妒自己了吧? 嫉妒孙璐瑶作为女子,只因为皇帝奶娘这个身份,就过得比他们好。 甚至连带她的夫君曹玺和儿子寅哥儿,也被皇帝爱屋及乌,一并重用了。 所以他们很乐意看孙璐瑶倒霉,私底下商议了很久,后续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这家子上门去。 谁能想到,孙璐瑶不说,寅哥儿如此敏锐,立刻就猜到后边有人在策划此事。 加上皇帝的人又暗地里保护孙璐瑶,打听消息更是迅速。 这些人准备了那么久,一天功夫就全被抓进牢里。 他们如果一直矢口否认的话还好,谁知道没多久,他们当中就有人熬不住,这就坦白了真相。 对方开了口,铁板钉钉的事,其他人再否认也没用了! 说到底,他们嫉妒孙璐瑶,也想要走捷径。 把孙璐瑶拉下来后,曹玺和寅哥儿一起丢了差事,这空出来的位置总需要有人接手。 这样的话,他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孙璐瑶无语了,他们想得挺好,还是别想了吧! 哪怕他们一家三口都丢了差事,也轮不到这些人来接手啊! 他们以为自己多厉害,觉得这些差事随便什么人都能接的吗? 尤其他们都这么想,其他官员难道就不想接了? 到时候多的是人跟他们竞争,这些人压根就没什么竞争的能力。 从一开始,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只是这些人别的不行,脑补倒是厉害,以为自己是什么厉害的人。 如今没能平步青云,那是孙璐瑶一家子挡了他们的路而已。 只要清除掉孙璐瑶,他们之后就能飞黄腾达了! 孙璐瑶默默放下口供,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皇帝的感觉也差不多,都要气笑了:“这些人自我感觉倒是不错,朕原本放过他们,想着都是不起眼的小角色。 以后好好办差,也算是将功赎罪了。 可惜他们一点都没反省的样子,反而开始闹腾。 朕之前还是太心软了,当初就该把他们跟鳌拜一并都收拾掉。” 刑部尚书默默低下头,装作自己是个聋子,什么都没听见。 四位辅政大臣里头,除了索尼能够寿终正寝,去世后两个儿子都能继续办差,孙女又封为皇后。 其他三位,两个被圈起来,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儿孙都不能入仕,过得苦哈哈的。 遏必隆被吓破胆,如今能不出来就不出来。 这时候鳌拜以前的跟随者居然跳出来对付孙璐瑶,简直要把鳌拜往死里弄。 他们真是跟随者,不是跟鳌拜有仇吗? 不过如果他们脑子好的话,就不会这时候跳出来闹腾了。 当初鳌拜被圈起来的时候,这些人怎么就没出现? 说是跟随者,不过是当初依附鳌拜的人。 鳌拜那时候的权势如日中天,不知道多少人想借着攀上他得到好处。 见他一倒,很多追随的人立刻跑了。 如今跳出来,也只是这些人混得不好,又不能像以前那样借着鳌拜的名头作威作福。 他们又嫉妒孙璐瑶一介女流过的比自己好,于是就算计上了。 刑部尚书想到自己跟这群脑子进水的人同为朝中官员,就感觉丢脸。 更别提皇帝,只想直接把这些人赶紧发落了:“那家人喊冤枉,真冤枉了吗?” 刑部尚书这时候重新捡起自己的耳朵,赶紧答道:“皇上,那人确实不知情。是师爷和底下的差役瞒着他,在粮仓动了手脚。 不过这些人害怕东窗事发,就拉着这人下水,只说关卡从商户那边得到好处,给他分了一点。” 于是这个傻子就一直以为是商户的孝敬,心安理得收下了。 但是那个银钱的数目,怎么可能只是商户的孝敬,谁会给那么多? 说是不知情,可能心里隐隐约约知道来路不明,却还是收了。 所以说这人只是不知情,但是并不无辜了。 皇帝得知后点点头道:“不无辜就好,那就一起发落吧!正好最近修河堤,送这些人过去,也算是将功赎罪了。” 刑部尚书想到这些都是读书人,以前就没做过重活,去修河堤,估计活不了多久就得累死了。 不过他是一点都不同情,这些人对粮仓下手。 洪灾之后,多少灾民流离失所的时候,粮仓却没一颗能吃的粮食,饿死了不少人。 这些人还能活着,都算皇帝的仁慈了。 也不算太仁慈,只是干脆死了太便宜他们,还不如让这些人去修河堤,也算是给以后的百姓做点好事,积点福了。 除了这些官员,连带他们家里人也一并送去修河堤了。 当初这些人对粮仓动手后,得来的银钱不少,家里人都花用了。 既然用了这些不该用的钱,就该一起赎罪。 刑部尚书应下,正要退下的时候,皇帝忽然又道:“对了,这些人押解去河堤之前,在京城走一圈,再从陆路走。” 这话让刑部尚书一愣,明白皇帝这是让他们游街示众了。 对这些人来说,比杀头还要厉害啊! 这丢脸丢到所有人跟前,他们以后都无法见人了! 刑部尚书犹豫了一下,担心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直接让人生不如死,会不会引来其他大臣的惶恐,一个个尚书劝阻皇帝? 不过想想皇帝正在气头上,刑部尚书这会儿劝就是撞在枪口上,他当然不乐意了。 于是刑部尚书麻溜告退了,老胳膊老腿走得飞快。 送他出去的李德全差点没跟上,站在门口一脸疑惑。 刑部尚书跑那么快做什么,这是打算尽快完成皇帝的吩咐吗? 李德全心想,老尚书真是十分敬业了! 人一走,皇帝才嗤笑道:“奶娘看刑部尚书刚才的样子,分明是想阻拦朕,却又不敢开口。” 孙璐瑶看得真切,笑着摇头道:“尚书大人可能觉得这惩罚太重,毕竟他们觉得面子比性命还重要。 另外大人可能觉得,这个惩罚会让御史上蹿下跳,劝阻皇上,所以才想提醒皇上一句。” 皇帝摇头道:“奶娘就别给刑部尚书说好话了,朕能不知道他们好面子吗? 就是因为他们好面子,才要这么惩罚。叫其他臣子都仔细看看,以后他们要敢这样,下场就跟这些人一样。 不亲眼看看会得什么教训,等风头过去后,还是有人敢动手脚的。” 绵薄动人心,粮仓换的钱财实在太多了,是个很难抵御的诱惑。 如果罚得不重,过几年后,很可能就有人铤而走险打算再伸手了。 孙璐瑶明白,皇帝这是打算杀鸡儆猴了。 不过也是,不罚重一点,还是他们最在意的地方来罚,对方怎么会得教训呢! 而且这些人未必觉得自己错了,只是懊恼他们不够小心被抓住了错处。 其他人也可能带着这样的侥幸心理,觉得对方栽了是运气不好,换做他们就未必了。 但是皇帝这么一罚,他们就要掂量一番。 究竟是伸手赚钱一时爽,还是社死到底,死了也丢脸? 古人在意身后名,死前如何就算了,死后还可能一直被人笑话,那就很让人崩溃了! 想想他们游街示众,所有人都看着,不知道多少茶馆和酒楼的说书人,又有了新素材。 这说书的,留下收卷的话,千百年后都可能有人知道这件事。 光是想想,看着这些人的下场,其他官员也担忧害怕,少不得要劝皇帝仁慈一点。 其实就是怕他们以后如果犯错,跟这些人一个下场就惨了。 还不如趁机劝皇帝仁慈,以后他们哪怕犯错了也能体面一点! 皇帝冷哼道:“他们劝就劝,朕未必要听。而且这什么道理,犯错了不让严惩,叫人以后继续犯一样的错吗? 惩罚原本就是为了让人知道,不要再犯同样错。罚轻了,只会让人更加蠢蠢欲动!” 尤其这事还牵扯到孙璐瑶,让皇帝更不痛快了。 皇帝都舍不得孙璐瑶难过,这些人倒是一次又一次针对她! 这次不下狠手,是不是还会有下一次? 为了杜绝这种事,皇帝还觉得这惩罚不够重了! 他皱着眉头道:“在朕看来,这还罚得轻了,是不是该罚重点?” 只是游街示众,真能震慑住其他蠢蠢欲动的人? 是不是该让领头的几个人剁手,或者让九族都参与进来,一起受罚? 其他人不知情,那就剥夺了他们科举的资格,三代内不能为官。 这样的话,其他人不管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族,都不敢再胡乱动手了。 孙璐瑶一听,连忙拦着道:“皇上,这惩罚也太重了一点。” 不止九族,三代还不让科举,这个家族无人能进仕途,只怕要废了。 三代之后,估计整个家族都彻底没落下来。 别说震慑,估计朝臣都要吓疯了! 这么重的惩罚,谁敢伸手,家族里的人都能把他们的手先剁了! 皇帝对着孙璐瑶狡黠一笑:“奶娘,朕觉得这惩罚不错,明天早朝的时候跟大臣们提一提,他们就不会闹了。” 孙璐瑶眨眨眼,忽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不由笑了起来,没再出声阻拦了。 她这刚搬走,值房那边的东西都没怎么收拾过,自己直接回去住就行了。 林嬷嬷看着孙璐瑶刚出宫一天,居然就回来了,也是很无奈。 知道孙璐瑶是受了无妄之灾,林嬷嬷还让小厨房特地烧了一桶艾叶水,让她洗一洗,去去晦气。 孙璐瑶失笑,还是顺从林嬷嬷的意思,洗了艾叶水。 浑身带着药香出来,林嬷嬷还接过帕子,亲自给孙璐瑶擦拭头发。 孙璐瑶避开了一点道:“哪里就要林嬷嬷亲自来,叫紫嫣帮忙就好。” 林嬷嬷笑了:“奴婢想跟孙姑姑亲近,别人还求不来呢!” 见她似乎有话要跟自己说,孙璐瑶就随她去了。 林嬷嬷擦拭得很仔细,乌发擦到半干后才开口道:“奴婢听说皇上震怒,要惩罚那些人,这是应该的。 奴婢只是担心,这些人总有亲朋戚友,回头对孙姑姑依旧不满的话就麻烦了。” 这些人不敢恨皇帝,一肚子火气不就冲着孙璐瑶去了吗? 林嬷嬷想着孙璐瑶继续住在宫里还安生点,但是一出宫住在宅子里,谁知道以后又会出什么意外来? 可是孙璐瑶不可能一直都住在宫里,毕竟她的身份是皇帝的奶娘,并不是宫里的嬷嬷。 看孙璐瑶的样子也很想出宫,跟皇帝提过不止一次了。 还是皇帝挽留了,她才暂时留下来的。 所以林嬷嬷忧心忡忡,却一时想不到好的办法解决,只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孙璐瑶拍了拍林嬷嬷的手背道:“知道嬷嬷担心我,放心,皇上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以后不会再出这样的意外了。” 林嬷嬷这才松口气道:“那就好,奴婢就怕皇上重罚后,这些人不仅没觉得自己错了,反而会怨恨上孙姑姑。” 孙璐瑶笑笑道:“为了杜绝此事,皇上想了非常之法。” 林嬷嬷不由疑惑,皇帝这是用了什么法子来彻底杜绝? 不过她知道这事不好多问,只得把疑惑埋在心底。 只是不久之后,林嬷嬷就知晓了皇帝的做法,毕竟这事情闹得大,不需要特地打听都能知道了。 皇帝的办法很简单,他直接把惩罚加码了。 如果他之前只想让人游街示众和去修河堤,这次直接提出九族和三代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入朝为官。 这让早朝的时候,朝臣都炸了锅,感觉天都要塌了! 原本有些人跟刑部打听后,得知皇帝准备的惩罚,只感觉重了,一个个通宵写折子,打算早朝的时候劝阻皇帝。 然而皇帝压根就不按理出牌,一夜过后,皇帝这惩罚竟然加重了! 这时候谁还记得要劝皇帝,不让那些罪臣游街示众丢面子的事! 九族和三代不能为官,整个家族都能落败了,谁能不害怕? 这哪里是惩罚,这不是一人犯错,全族跟着陪葬吗? 这么看来,皇帝之前的惩罚居然更合理一点! 究竟是谁,一夜之间就让皇帝改变了主意,把惩罚加重了? 不少人把目光投向刑部尚书,老尚书疯狂摇头:跟他没关系啊! 不是刑部尚书,那是谁? 总不会是孙璐瑶这个苦主,被人算计后特别生气,然后劝皇帝把惩罚加重吧? 想想孙璐瑶一直与人为善,奈何总有人跟她过不去。 每次有什么事,总会去找她的麻烦。 说好听点,那是清君侧。 说得难听点,就是羡慕嫉妒恨了。 一个个看不上孙璐瑶是女流之辈,又羡慕嫉妒她如今的地位和权力,一有机会不就总想找她麻烦了? 如今好了,这些人踢了铁板,还彻底惹怒了脾气极好的孙璐瑶。 说真的,换做他们是孙璐瑶,不生气才怪。 这坏的是她的名声,影响的不止孙璐瑶一个,连带曹玺和寅哥儿也要被连累。 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儿子,一家子被算计,再是脾气好,谁能不生出真火来? 但是这惩罚也太重了,直接干掉整个家族啊! 一个人犯错,其他族人是无辜的,是不是该手下留情? 大臣们也不上蹿下跳劝阻皇帝之前的惩罚了,这下拼命哄着皇帝三思,还是之前的惩罚更好! 皇帝迟疑道:“朕觉得不严惩的话,这些人还是依旧针对奶娘。 一次两次都这样,朕实在不忍心见奶娘无辜受累。不如一次重一点,下次就没人再敢这样做了。” 大臣心想皇帝一次下去,几个家族直接就要没了,谁还敢动啊! 下一次是不可能有的,谁见了之前的家族没了,还敢动手? 不说别人,就是家族里的人就先掐死他了! 众人盯着刑部尚书,觉得这位老尚书负责这件事,就该负责劝阻皇帝才是! 刑部尚书只好出列道:“皇上,这惩罚实在太重了,只怕要影响皇上的名声,叫百姓误会。” 皇帝挑眉道:“误会什么,误会朕是个暴君吗?明明是他们先犯错,如今受罚是应该的,怎么反倒变成朕的错了? 还是你们也是这么觉得的,朕就该当仁君,臣子犯错都轻轻放下,以后让你们骑到朕的头上来?” 这话就重了,吓得朝臣全跪下了。 刑部尚书连忙说道:“皇上,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其他族人实在无辜,他们并不知情,三代不能入朝,对他们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皇帝却示意李德全把口供送上来:“不知情?这些人动了粮仓后变卖的银钱,有一部分会送去族里,采买族田。 你说他们不知情,但是他们却依旧享用了动粮仓后的好处,怎么就不该一起罚呢?” 刑部尚书低下头,其他人也反驳不了。 确实小偷去外头偷了钱财,用在家里和族人身上。 家里人和族人是不知情,但是他们也享受了这份钱财带来的好处,怎么能说完全无辜呢! 他们心知当地父母官的年俸才多少,忽然有这么多钱财送回来,不会问一问来处,不知道来路不明吗? 他们心知肚明,依旧收下还采买了族田,就是同伙了,一起受罚不是应该的吗? 尤其族田的出息,会用在族学上。 族学的孩童学习的书本和纸墨,全是族田的出息买的。 所以能说这些孩童无辜吗? 这么一算,三代都受惠了,于是全归进来一起受罚,也没什么毛病。 皇帝见大臣们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反驳,一会袖子就下朝了。 大臣们出宫的时候都想叹气了,这次的事该如何解决为好? 刑部天牢里那些人得知自己的惩罚,也要疯了。 他们原本还埋怨要游街示众丢面子,还要去修河堤,做这种以前下人都不做的粗重活。 如今这些人是恨不得直接出发过去修河堤,游街示众丢面子都不算什么事了! 九族三代都进来了,他们以后勉强能活着,族人都想弄死他们! 自己的子孙后代别说族人帮扶了,不跟着一起掐死就不错了! 他们这才开始害怕了,原本计划失败,这些人只是懊恼失败了,还被皇帝发现。 之后得知他们不用死,只要游街示众和修河堤,这些人心里松口气。 只要不死,他们不能起来,子孙也还有机会,总归不是完全没了希望。 然而皇帝忽然神来一手,让他们彻底慌了,也害怕起来。 这样一来,他们就成了全族的罪人,子孙后代也是要一直被戳脊梁背的。 别说三代,五代十代都别想能抬起头来! 他们哭着喊着找刑部的人求情,愿意去修河堤,修多少都行。 甚至他们可以带着九族三代去修,只要皇帝愿意放过这些族人,起码让他们有机会去参加科举。 也有大臣回过味来,知道皇帝这是非要给孙璐瑶出气了。 于是这些人的心思活络起来,劝不住皇帝,让孙璐瑶消消火是不是容易一点? 但是孙璐瑶人在宫里,大臣想送礼物求孙璐瑶在皇帝面前美言两句就难了。 只能送到宫门,托侍卫送进去。 侍卫哪里敢擅自做主,赶紧禀报皇帝。 再不处理这些礼物,宫门都快要给堵上了! 皇帝听后就笑了:“奶娘,他们早这样不就好了?之前朝臣总是指责朕这个不行,那个不好。朕来个厉害的,他们就说什么都好了。” 孙璐瑶听着就笑了,皇帝这一手够厉害的。 原本大臣以为皇帝要拆窗,于是一个劲打算去劝阻。 如今皇帝掀桌了,不拆窗了,直接拆门,连屋顶都打算拆了。 这些大臣就慌了,比起拆门和拆屋顶,拆窗就挺好的! 支持,必须支持! 他们全都支持皇帝拆窗,就求皇帝别拆门,更别把屋顶都拆了吧! 皇帝喃喃道:“他们也终于知道,只求朕没用,得求奶娘原谅才行。 不过他们送进宫来的礼物,估计好不好到哪里去,奶娘也不必看了,让侍卫退回去吧。” 要送的礼物太好,皇帝就要怀疑这些大臣也中饱私囊。 大臣又不傻,怎么可能送把柄进宫,所以应该送的都是平常的东西。 既是平常,那就没有必要看了。 皇帝让侍卫通通退回去,大臣们更发愁了。 他们对那些犯错的官员也埋怨起来,这些人对粮仓下手就算了,怎么还算计上孙璐瑶了? 皇帝一向护短,对孙璐瑶尤其如此。 这次他看着十分生气,没把人九族全砍了,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孙璐瑶在宫里够不着,大臣们又把目光转向江南的曹玺和在京城宅子里住着的寅哥儿。 寅哥儿早出晚归,天天跑园子看进度。 园子不是谁都能进的,大臣们只能送宅子。 但是府邸还有御林军侍卫虎视眈眈,送礼的人也不敢靠近。 最多送门口就跑了,于是门口堆了好多。 寅哥儿每次回来只看一眼,压根不在意,直接回府休息。 根本不让人收回去,礼物箱子就在外头一直堆着了。 曹玺在江南忽然收到一群人来送礼,简直莫名其妙。 他直接都婉拒了,知道这些人忽然送礼肯定没好事。 果然曹玺收到孙璐瑶的信笺后,得知事情经过十分生气。 他们竟然算计孙璐瑶,当自己是死的吗? 而且他们居然送面首,都送的什么玩意儿,这是撬墙角撬到他家来了? 第120章 爱美 曹玺皱着眉头,在书房里转来转去。 他还那么年轻,这些人怎么就给孙璐瑶送面首了。 难道觉得曹玺远在江南,孙璐瑶独守空房会寂寞? 曹玺转了几圈,忍不住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来。 这是玻璃工坊做的镜子,如今早就送到江南来售卖,可以说是供不应求。 哪怕价钱不便宜,夫人和姑娘们都攒着钱想买上一件。 平日随身带着,又或者送人,都十分体面了。 除了女子,男子也有买的。 毕竟这镜子十分清晰,也能正衣冠,让自己能体体面面出门。 爱美者皆有之,男子也不例外。 曹玺被工坊送了一块镜子,不过没怎么用过,送来后看了一眼就塞进抽屉里了。 他忘记放哪里了,翻了好几个抽屉才找到。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曹玺不可置信。 这胡子拉渣,皮肤晒黑了一圈,还面色憔悴的人是谁? 他伸手摸了摸脸,这居然是自己吗? 吓得曹玺差点把手里的镜子扔了,难道那些人最近见过他,知道自己因为办差到处跑,又累又晒,变成这个鬼样子,才给孙璐瑶送面首的吗? 还别说,这个样子看着就比实际年龄要老好几岁,人也憔悴得没了之前的俊俏。 曹玺思前想后,赶紧坐下给寅哥儿写信。 写完后,他赶紧让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然后麻溜对着镜子开始刮胡子了。 晒黑的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但是这乱七八糟的胡子怎么都要修一下了! 寅哥儿没想到这么快收到曹玺的信笺,而且是专门写给他的。 毕竟信使特地送到京城府邸来,没送进宫里。 还因为曹玺的交代,要亲手交给寅哥儿。 寅哥儿郑重收下,面色凝重。 难道江南那边出什么大事了,让曹玺如此着急送信过来? 他打开信笺看完,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管家原本见信使急吼吼过来,小公子的表情又很沉重,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她小心翼翼守在旁边,随时等着吩咐。 谁知道看完信笺后,小公子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寅哥儿扭头问道:“库房里是不是还有一些珍珠粉?” 管家一愣,连忙答道:“是,之前夫人要住过来,我就特地让人磨了一些珍珠。” 珍珠粉还是新鲜研磨的好用,管家想着自家夫人住过来,用珍珠敷面是如今京城不少夫人会做的事。 于是她就提前研磨好,谁知道孙璐瑶住了一天又回宫了,这些珍珠粉就只好放进库房里头。 管家原本还可惜这些珍珠粉闲置了,如今小公子想要,她立刻让人从库房取了过来:“小公子,都在这里了。” 满满一大盒的珍珠粉,研磨得很细,足够用很久了。 寅哥儿点点头,又写了一封回信放进去,连带这一盒珍珠粉,叫人加急送去江南。 管家心里疑惑,小公子怎么送珍珠粉给曹老爷,难不成老爷要送人吗? 这送的是哪位女长辈,还是送给什么红颜知己? 管家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想到小公子刚才的表情,不会是后者吧? 想想曹老爷独自一人在江南办差,确实有寂寞的时候,身边也需要有人打点和照顾。 很多外放的老爷都会如此,家中妻儿都留在京城,他则是带着侍妾或者丫鬟去外地。 这样妻儿就不需要舟车劳顿,在京城也能过得更舒服,不用去陌生的地方重新生活。 老爷们在外地也很自在,家里没有虎妻,怎么胡来都行。 加上当地还有不少上赶着巴结讨好的人,曹老爷如今的差事重要又厉害,还得皇帝信任。 这些讨好的人只会更多,更别提江南最出名的就是扬州瘦马。 如今曹老爷竟然写信让小公子准备好上等的珍珠粉,看着要送人。 要是送身边人的话,那曹老爷就有点过分了。 趁着夫人不在,交代自己就算了,怎么还让小公子亲自来? 寅哥儿不知道管家的思绪已经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他写好信后,就赶着出发去园子继续办差,转头就忘记这事了。 还是管家越想越不对劲,小公子好像有意帮着曹大人隐瞒的样子,要瞒着住在宫里的夫人。 于是管家想来想去,还是偷偷写了一封信,托人送进宫去了。 孙璐瑶收到管家的信笺,还以为府上出了什么事。 打开看完后,她一脸茫然。 林嬷嬷难得见孙璐瑶露出这样的表情来,疑惑道:“孙姑姑,宫外是出什么事了吗?” 孙璐瑶摇头道:“曹玺写信给寅哥儿,让他送了一盒子珍珠粉过去。管家担心这是送给红颜知己什么的,让我留意一下。” 林嬷嬷一怔,接着困惑道:“曹大人不像是这样的人,再说了,如今他什么都不缺。 要买什么,在江南直接买就是了,怎么还特地写信来请寅哥儿送?” 江南也不是没有珍珠,曹玺可以在当地买,没必要非得买京城的。 哪怕真要买,也没必要让寅哥儿买,随便托什么人带过去就行了。 林嬷嬷又说道:“曹大人还特地给寅哥儿写信,估计是因为别的事。 为了掩人耳目,寅哥儿才送了一盒子珍珠粉过去,瞧着好像曹大人托他买珍珠粉一样。” 她觉得管家是想多了,不过管家也是好心,一心向着孙璐瑶。 孙璐瑶也觉得曹玺不至于,这事要做就得偷偷摸摸的,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写信进京? 但是曹玺这次写信,只写给寅哥儿,没写给她,确实让孙璐瑶疑惑。 她想了想,打算问一问寅哥儿。 只是寅哥儿最近忙着办差,孙璐瑶不先打扰他,索性也写了信回去。 寅哥儿傍晚的时候从园子回来,得知孙璐瑶托人从宫中送信给他,心里还纳闷。 等他打开看完后,不由把管家叫了过来:“知道你一心向着额娘,不过这事你是误会了。 阿玛最近忙着办差,到处奔走,晒伤有点厉害,就写信来问我有没能用的方子。 我记得额娘的珍珠粉,敷面后就能缓和晒伤,才让人寄了一盒过去。” 管家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曹大人,连忙告罪道:“是我相差了,还请小公子恕罪。” 寅哥儿摆摆手道:“算了,看在这次你一心向着额娘的份上,就不罚了,但是希望没有下回。” 如果孙璐瑶信了管家的话,误会了曹玺,跟曹玺就有间隙了。 两人离得那么远,又很久没见面,感情估计比之前淡了一点。 一出现误会,没能及时解释,心里有了疙瘩,这感情就更容易破裂。 寅哥儿一直很担心这件事,还好曹玺写信来的比较勤快,孙璐瑶自己又忙碌。 所以两人的联系算频繁,彼此之间的关系一直还可以。 但是架不住出现误会,这关系就容易出现问题。 管家再三告罪,到底自罚了一年的月银,又要特地写信给孙璐瑶澄清此事。 寅哥儿摇头道:“不用,我来写就好。” 他连夜写好信,第二天一大早就让人送进宫去。 孙璐瑶夜里辗转难眠,早上差点起不来。 得知寅哥儿大清早就让人送信进来,她也不洗漱了,散着头发,歪在床榻上就打开了信笺。 等看完后,孙璐瑶的表情空白了一会,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紫嫣原本担心孙璐瑶昨夜没睡好,正交代御膳房今天的早饭做清淡一点。 谁知道她刚回来,就见孙璐瑶看着信一个劲笑。 紫嫣纳闷了,孙璐瑶昨天还那么不欢喜的样子,今天这就好了? 她赶紧带着水盆进来,让孙璐瑶洗漱。 孙璐瑶笑了一会,起来擦了脸,一边擦还一边笑。 林嬷嬷担心孙璐瑶,今天特地过来一看,见她笑得停不下来,也是困惑道:“孙姑姑这是怎么了?今早是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吗?” 孙璐瑶摆摆手道:“没什么,就是寅哥儿写信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帕子,一边笑一边跟林嬷嬷说道:“嬷嬷也不是外人了,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是之前曹玺写信给寅哥儿,原来是在江南晒黑了很多。 他想要个美白的方子,却不好意思跟我说。” 林嬷嬷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这就是曹大人为何特地写信给寅哥儿,要一盒珍珠粉的事?” 孙璐瑶点头道:“寅哥儿在我身边几年,记得好几个方子,就给曹玺写了。 正好库房里有新磨好的珍珠粉,就一并送过去,也省得曹玺另外置办。” 她说着又笑了,曹玺这人要面子。 他想美白又不好意思告诉别人,只好找儿子帮忙了。 曹玺要方子都这么鬼鬼祟祟的,更别提是买珍珠粉,估计又是大难题。 寅哥儿估计也看出来了,索性让人把珍珠粉一并送过去,曹玺直接就能在家里,关上门偷偷用上了。 林嬷嬷听着也笑了起来,难怪孙璐瑶刚才一直笑,连她都忍不住了。 “曹大人真是,叫姑姑府上的管家都误会了。” 毕竟谁能想到,这珍珠粉不是送人用,而是曹玺自己用上呢! 他也是不好意思告诉孙璐瑶,怕她笑话,索性偷偷摸摸找儿子,让寅哥儿给自己写方子了。 寅哥儿还贴心,连珍珠粉都准备好了,又是新磨出来的。 曹玺收到的时候还美滋滋的,按照方子说的,用珍珠粉配上七白膏糊在脸上一刻钟,然后用清水洗干净。 他对着镜子左右端详,好像感觉自己的脸白了一点点? 每天坚持用,看来很快自己就能白回来了? 曹玺暗地里偷着乐,并不知道寅哥儿为了澄清,特地把这事写信告诉了孙璐瑶。 孙璐瑶笑得停不下来,昨夜心里那点郁闷早就没了。 谁说男子不能爱美,曹玺不就是了? 林嬷嬷也乐不可支道:“曹大人这真是……差点就叫人误会了,不过他怎么忽然想到要美白方子?办差晒得如何厉害,是不是变得黑不溜秋了?” 孙璐瑶点头道:“洪水之后,听说好久没下雨,旱得很,天天都是大日头。曹玺要帮着收尾,得到处去,想必就晒得厉害了一点。” 她琢磨着要不要多写几个美白方子,借着寅哥儿的手送去给曹玺。 曹玺不好意思问自己,孙璐瑶要是直接送,他就尴尬了。 不如孙璐瑶继续当做不知情,让寅哥儿帮忙送就好。 思及此,她也顾不上用早饭,先让紫嫣帮着磨墨。 孙璐瑶把敷面的方子,平日擦的美白面脂都写上。 除了擦脸,脖子和手也要擦上,不能落下。 不然皮肤变得黑白分明,反而更奇怪了。 外敷的有了,内服的也得有,点心和羹汤也有一些能美白的。 晒黑之后,皮肤的黑色素除了外敷,内服也能加快褪黑。 孙璐瑶吭哧吭哧写了两页,感觉写得差不多了。 她忽然想到,虽然外敷内服有效果,但是物理防晒也很需要。 防晒了,就没那么容易晒黑了,恢复起来也更容易。 于是孙璐瑶又写上,不下雨撑伞有点奇怪,曹玺戴个帽子还是可以的。 还要戴大一点,宽边的那种,就能挡住大部分的阳光,没那么容易晒黑了。 另外衣服穿高领的,脖子也遮住了。 如果曹玺是个姑娘,孙璐瑶还能给他送一对蚕丝手套。 这东西很薄又透气,天儿热一点,戴着都不会闷热,还能防晒,手不会变黑。 都说手是第二张脸,手晒多了,容易长斑,还会老得快。 想要一双漂亮白皙的双手,不止平日要保养,也要少晒才行。 紫嫣见了,两眼发光道:“孙姑姑,这蚕丝手套如此好用吗?” 回头她们踏春的时候戴上,是不是手就不怕晒黑了? 孙璐瑶没想到紫嫣居然感兴趣,见林嬷嬷也好奇看过来,她就点头道:“是,戴上就不容易晒黑,蚕丝也薄,不会闷热。” 林嬷嬷说道:“宫里娘娘去御花园走动的时候,撑着伞,脸和脖子不容易晒黑,手却不行了。她们要是知道这么好的东西,肯定会喜欢。” 宫外的夫人和姑娘们就更是了,谁不希望自己的皮肤白皙如雪呢! “这东西交给江南织造的话,也是个新物件,想必能卖得很好。” 孙璐瑶拿着毛笔愣住了,也对,她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个? 江南织造之前停工了一段时间,周边的材料供应还没完全恢复。 蚕丝不多,做布料是少了一点,做手套却不需要多少。 这么一来,确实是个新营生,也能叫江南织造重新运转出来。 新物件出来了,那些建了工坊,又被曹玺摆了一道的当地官员见了,必然也想加入进来。 挣钱的营生,谁不乐意? 跟曹玺能过不去,他们能跟银钱过不去吗? 而且新物件卖得越好,就越是需要他们的材料。 工坊和江南织造的关系就能更紧密,当地官员也不用担心,自己任职几年期间。 什么时候会被别的工坊超过了,或者江南织造的材料太多不需要了,工坊就白建了。 孙璐瑶想了想,这蚕丝手套确实能做,索性也展开一张新的信纸写了起来。 这个就不需要寅哥儿另外誊抄了,她自个给曹玺写信说说就好,还能写得详细一点。 孙璐瑶想到如今根本没有后世那种手套,宫里冬天用的袖筒都是整个手套进来的,很不方便。 冬天出门冷,手缩进袖筒里头能挡风,还十分暖和。 夏天的话就热了,也不可能把手一整天缩起来。 虽说高门大户的女眷们不用做事,但是喝茶吃点心总需要用手的。 她只好又详细解释清楚,是套在五指上的手套,就能方便很多,一点都不影响了。 孙璐瑶又担心解释得不够直观,正好宫里有最好的针线绣娘,让她们帮忙做一两件样品,再送去给曹玺。 曹玺一看就能明白,做起来就要容易得多了。 绣娘被叫过来,被孙璐瑶解释了一番。 她们在宫里能成为一等绣娘,当然是极为聪慧,手艺又是十分出色的。 绣娘一看就明白,问了几处细节,回去后就赶工,两天就做了两对蚕丝手套送来。 一对做的短,只套在手上。 一对则是做得长,能把小臂也套上。 紫嫣就不明白了,短就够用了,怎么还做那么长的? 孙璐瑶忽然想到,如今这边,哪怕是夏天,女子是不会露胳膊的,小臂也是不可能。 所以这长的手套,估计是用不上了。 但是这边用不了,可以给其他人用啊! 皇帝最近正发愁,要给法兰西国王送什么回礼,这不就正好了? 法兰西国王最是爱美,衣服都极为新潮,可以是潮流的风向标。 如果他喜欢这种手套,那么在法兰西肯定有市场。 不说法兰西一个地方,周边国家见了也会跟风。 孙璐瑶想到曹玺做的东西,不止国内,还能卖到西洋去,那市场就更大了。 国内的消费力总归是有限的,加上皇帝如今开放海禁。 很多东西不能卖,哪怕卖的也限制了数量。 如果能多一些物件,还是不用受限的。 卖得多,这税就能收得多了,实在是一举两得! 孙璐瑶想着,就带着长手套去见皇帝了。 皇帝看着这长长的手套,还纳闷道:“奶娘,这东西戴小臂上吗?也太长了一点!” 得知这可以给法兰西国王当礼物,皇帝诧异道:“这东西,法兰西那边的人会喜欢吗?” 孙璐瑶当然不能代替他们回答,但是法兰西的使团还在,把人叫过来问问? 皇帝想着要送法兰西国王的礼物,没有比法兰西人更了解他们的国王了。 于是皇帝召了法兰西的使臣进宫,把长手套呈上。 使臣一见就十分欢喜道:“这手套相当优雅漂亮,国王一定喜欢,其他夫人们见了也必然愿意争相戴上。” 他看着爱不释手,都想自己戴了。 不过这手套只有一件,是作为样品,孙璐瑶打算送去给曹玺看的,当然不能送给使臣。 使臣有点失望,不过得知这种手套以后会更多,他也就惊喜道:“在下多留一段时日,能不能要一箱子手套回去?” 毕竟他的妻子、女儿、母亲和姐妹肯定喜欢,自己漂洋过海那么久,家里人必然担心。 使臣要是空着手,不带点礼物回去,怎么行呢! 皇帝笑笑道:“当然可以,你们多留一阵子,也能看看这边的繁华了。” 使臣笑着答应下来,他们想去哪里,都有礼部的人领着。 不该去的地方是不能去的,使臣还是知道分寸的。 他们最多要求去教会做礼拜,这是法兰西人的习俗,皇帝倒是没阻拦。 不过使臣去教会,也不能单独跟教会的人见面,免得他们私下商议什么不该有的事。 该给的自由是给的,但是不该有的心思也是不能有。 使臣退下后,皇帝就感慨道:“西洋人真奇怪,这么长的手套居然很喜欢。 而且看使臣刚才的样子,他自己都想戴。朕还以为只有女子会喜欢,男子也会喜欢戴这个吗?” 在皇帝看来,这个手套更像饰物,女子戴着是优雅漂亮,男子戴着就很奇怪了。 孙璐瑶心想法兰西国王自己还喜欢穿紧身裤,底下的臣子有样学样也爱美,好像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她想了想说道:“皇上,听闻法兰西隔壁叫英吉利的国家,男子还穿裙子的。” 还是短裙,里面还不穿任何东西,甚至是庆典时候专门的衣服。 皇帝一听就满脸嫌弃道:“他们这习俗真是奇奇怪怪的,不过这东西使臣说法兰西国王喜欢,那朕就不必发愁该送什么回礼了。” 他觉得送金银太俗气,送茶叶和丝绸,又太平常了一点。 除了这些,总要送一点特别东西。 毕竟法兰西国王十分大方,送来两台精密仪器,还有一对漂亮的小怀表。 皇帝的回礼要是太普通,总感觉没什么诚意。 如今添上这长手套,确实要特别一点了。 另外把江南织造的妆花布料,每一种都添上。 法兰西国王爱美,这些鲜艳特别的布料,他肯定会喜欢。 原本皇帝还想添上彩色玻璃的器皿,奈何在海上漂泊太久,玻璃制品太容易碎了。 如果送回去的礼物,打开箱子里头却碎了一地,那就尴尬了。 海商以前还会贩卖瓷器,价钱会翻好几倍,甚至几十倍。 就因为瓷器也是不容易保存,很容易碎掉。 可能采买了一百件瓷器,等到了地方一打开,估计就剩下一小半,甚至更少了。 所以这价钱就猛猛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物以稀为贵了。 瓷器还是这边独一份的,禁海运之后,数量就更少了,外边的价格都要翻到天上去。 如今解开禁海,皇帝还专门设下海关,负责西洋海商采买、税收和各种琐事。 比如这些人进来后,不能随意入关,只能在关外一片地方住。 这些地方建了不少客栈,专门安置这些西洋海商,免得他们进来后闹腾,或者探听消息等等。 他们不进来,外边除了住的地方,酒楼也是有的。 另外还有布庄,以及瓷器、茶叶、玻璃、白糖等等的铺面。 这样西洋海商来了,就不需要进去采买那么麻烦,直接在海港就能买全了。 买完后,他们也不用操心怎么货物怎么运。 只要给钱后,对方就会直接送上船,根本不需要西洋海商带着人手到处跑。 一来能减少人手不足的问题,二来也不会乱套。 不然海商带着几十人到处走,这是进店采买还是打劫呢! 店家害怕,也不安全。 皇帝就想了个法子,海商选好货物后给钱,店家就会给海商一个木牌。 木牌是一对的,到时候货物送上船,送货的人会拿出木牌来对一对。 两边能对上,店家就会收回木牌,这买卖就做好了。 这样就不会弄错,不会送错货。 海商也能当场打开验货,如果有问题,拿着木牌去找海关的人。 海关也能去店家那边,木牌上的记号是相应的记录。 他们就能立刻知道,海商买的是什么,货物多少,送去后出现什么问题,立刻就能一目了然,也很快就能解决。 而不是变成稀里糊涂的事,一个说没给少了,一个说少了错了。 两边各执一词,那就很难断官司。 如此一来,两边一对照,谁对谁错十分清晰,哪边都闹不起来,更不会有所偏颇。 这段时间陆续有西洋海商过来,得知这种买卖的方式,刚开始还有点担心,店家会不会做什么手脚。 后来他们用过后,一个个都感觉相当方便。 海商不必买了东西,就要带很多人去搬。 这搬的时候也容易磕磕碰碰,可能出什么意外。 也有人手不足的,还得另外找人帮忙,十分麻烦。 如今就好了,店家直接送货上船,他们只需要买。 这一买就容易收不住了,毕竟以前买下后还得送,买得多就越麻烦。 买完后,他们还得数清楚,然后让底下人送上船。 现在完全不用,他们想买多少都行,只要金子足够。 尤其海关还给了西洋海商方便,不用他们扛着金子到处走。 只要海商把一箱金子送去海关,换成银票,揣在口袋里就能四处买买买了。 要是他们这些银票没花完,也不用担心,拿回去海关就能换回相应的金子。 当然刚开始,有大臣提出,直接记账,回头统计好,再让海商一次性送金子过去就行。 但是这样一来,还得海关一家家送,实在太麻烦。 还不如直接换银票,海商交到店家手里,就没海关什么事了。 120-125 第121章 关系 原本皇帝是打算用一个木牌来做信物,后来担心时间一长,会有人伪造木牌。 用一对木牌,就没有这种苦恼了。 除非是店家跟着海商一起造假,那根本不可能的。 店家还要在这边生活和做买卖,海商一年半载才来一趟。 哪怕每次来做的买卖很大,给的银钱也多,店家也没必要跟着冒险。 不然海商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店家很容易被发现。 到时候这极好的买卖没了,后边多的是人愿意顶上来,他们到时候想哭都没机会了。 这么好的赚钱营生,谁能为了一次买卖,一点小钱就放弃,脑子进水了吗! 所以店家跟海商联手是不可能联手的,皇帝压根不用担心这一点了。 至于这些店家由谁来担当,皇帝是想着让内务府考察几家后就确定下来。 看看货物的质量,然后价钱什么的,很快就能确认了。 孙璐瑶却觉得这样有些麻烦,而且内务府来决定,要是他们被商人收买了呢? 这中间能操作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还不如来个公开的招商大会! 皇帝很感兴趣道:“奶娘,这招商大会是什么?” 孙璐瑶就给他解释起来:“这事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让那些想加入进来的商人,带着自己的货物和定价过来。 分开看可能看不出来,集中一起看,就能一目了然。” 皇帝微微点头道:“奶娘说得不错,直接放在一起对比,确实更清楚明白,也没人能做手脚了。” 不然内务府说这个商人的更好,没同时放在一起,皇帝也比较不出来。 如今这样就要清楚得多,谁都无法做手脚。 孙璐瑶又提议道:“不止皇上亲自看看,海关的大人们以后要负责这些货物,也得一起看看才对。” 不然以后这些货物换成差一点的,以次充好,海关的人可能都分辨不出来。 皇帝也明白孙璐瑶的言下之意,就跟种地那样,去赈灾的索额图居然认不出稻谷来,这简直就跟笑话一样。 如果海关的人也分不清楚货物的好坏,那也很可笑了。 于是皇帝一声令下,这招商大会就办了起来。 各地商人蜂拥而至,皇帝特意在京郊圈了一大片空地。 这样人就能安置上,又不会入城,人多容易闹出什么事来。 侍卫也是在周围一遍遍巡逻,让小偷小摸不敢靠近,商人们的货物和钱财都得到保障。 原本打算观望一阵子的商人,见皇帝的安排如此周到,他们二话不说就来了。 人来得太多,不好管理,皇帝就设了门槛。 港口需要供货,货物不够,那还怎么做买卖? 所以太小的商人,人脉不够,工坊不足,货物不多的,就别来掺和凑热闹了。 哪怕设置了门槛,符合要求的商人依旧很多。 招商大会开幕的第一天,搭起了无数的棚子,每个商人都把自己最出色的货物摆在桌子上,旁边还写上定价。 原本商人都不会这么直白写出来,而是比划暗示,然后才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是皇帝不按套路出牌,让他们直接写。 然后皇帝带着海关的大人们来看,看中什么,价钱合适就直接买了。 不然他们还要一个个问商人价钱,还要讨价还价,那多麻烦! 而且皇帝让商人们的定价要合适,这是长期的买卖。 如果商人故意压低价钱,以后亏本了,做不下去,那就没意义了。 到时候还得换人,那不是添乱吗! 所以这买卖,商人要自己有的赚,又不会故意抬高价钱,让皇帝觉得合适就行。 到时候卖给海商,也是一样的价钱,定的太低,商人吃亏了,那就跟皇帝没什么关系了。 商人们吃什么都不会吃亏,一个个认真写定价,价钱大同小异。 毕竟成本就在那里,除非是工坊离得远,运输方面的钱财花费多,那就会高一点。 皇帝看着价钱,心里不住点头,觉得商人们还算实诚。 孙璐瑶今天也陪着皇帝来看招商大会,寅哥儿也来了。 他今天特意没去园子那边监工,来招商大会开开眼。 寅哥儿知道这个招商大会是孙璐瑶提议的,如今看着这么多人,热闹得很。 桌子上摆了各种货物,什么都有。 各地的布料、茶叶、药材和摆件等等,应有尽有。 因为曹玺的关系,寅哥儿对布料也是耳濡目染,知道不少。 他看了一圈,布料大多中规中矩,没有特别的,质量却也不差。 寅哥儿看完后就不感兴趣,凑过来跟几天没见的孙璐瑶小声说道:“额娘,那些信,儿子还没来得及誊抄一遍。” 孙璐瑶也小声回答道:“不着急,等你有空再誊抄。” 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儿子那么忙,还要帮着誊抄一遍,也是够辛苦的。 实在不行,寅哥儿就不誊抄了。 反正这事,曹玺迟早会知道,孙璐瑶已经得知了。 寅哥儿笑笑道:“今天儿子回去后就誊抄,不费事的。阿玛特地给儿子写信,总归不好叫他尴尬。” 不管能瞒多久,多瞒一会也好,叫曹玺收到信也能自在一点。 “儿子看了额娘让人送来的手套样品,做得很好看,听说还有别的?要等几天,一并给阿玛送过去吗?” 孙璐瑶点头道:“多等几天,这东西不太好做。” 她那边让绣娘做好新手套后,刚准备睡下,忽然想到如今好像还没有蕾丝边? 用蕾丝做手套的话,那也是西洋人会喜欢的样式! 如此一来,江南织造又能多一种新营生了。 于是孙璐瑶又爬起来,绞尽脑汁想着蕾丝边要怎么做。 如今这机器估计不太好弄,毕竟无法自动化,就只能用手工了。 手工钩针,这个孙璐瑶就不擅长了。 她想着第二天请林嬷嬷帮忙,谁知道林嬷嬷看见孙璐瑶的房间,灯久久没熄。 林嬷嬷担心,就赶紧过来看看。 孙璐瑶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想做一个东西,怕明早忘记了,赶紧起来记下。” 林嬷嬷一听是新东西,孙璐瑶不擅长弄,她擅长啊! “正好奴婢睡不着,可以帮孙姑姑大概弄一下。” 孙璐瑶听着更不好意思了,紫嫣也进来帮忙找到丝线。 然后林嬷嬷按照孙璐瑶说的开始钩针,却没趁手的工具,只能用粗针来挑。 这效率就要慢很多,孙璐瑶就赶紧叫停了:“我明儿让内务府做趁手的工具来,林嬷嬷再继续做,如今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林嬷嬷这才笑着点头,回去歇下了。 第二天孙璐瑶就让内务府做了好几种钩针,她只记得有手柄,前面的钩针得弯一点。 内务府的工匠一听孙璐瑶着急要,立刻就做了好几件送来。 有大有小,就看她喜欢哪一种了。 孙璐瑶哪里会用,直接一股脑送去给林嬷嬷,看她用着哪个趁手就留下哪个。 林嬷嬷每一种大小的钩针都试了,最后选了适中的那一把。 不大不小,握在手里正好。 因为孙璐瑶不擅长钩针,她只能大概比划了一下。 林嬷嬷听得稀里糊涂的,只能自己摸索。 她的女红早就登峰造极了,手动能力也极好。 虽然孙璐瑶说得含糊,林嬷嬷摸索了半天。 反复拆开后重新勾,林嬷嬷也大概明白孙璐瑶的意思,居然慢慢找到了一点门道。 孙璐瑶还以为林嬷嬷需要摸索很久,也并没有催促的意思,慢慢做出来,再给曹玺寄过去就好。 这东西看着不好做,光靠写信,真能写明白吗? 孙璐瑶一时有点苦恼,今天跟着皇帝出宫的时候,林嬷嬷还沉迷钩针不可自拔。 听紫嫣说,林嬷嬷一晚上没睡,早上起来还精神奕奕,两眼放光,连早饭都忘记吃了! 孙璐瑶真怕把好帮手林嬷嬷给累坏了,出宫的时候没带紫嫣,让紫嫣跟在林嬷嬷身边照顾她。 不吃饭不行,吃完后休息一会再做,然后中午让林嬷嬷好歹睡一会。 这时候东西还没做出来,孙璐瑶就说道:“等做好后,我再让人送过去给你。 暂时还在摸索,估计没那么容易做。真做好了,光写信和样品送过去,我担心会解释不清楚。” 东西是林嬷嬷做的,总不能把林嬷嬷送去江南。 林嬷嬷看着没有出宫的意思,去江南那么远,也有点难为上年纪的她了。 寅哥儿一听就说道:“额娘实在担心,可以让人跟着林嬷嬷学,学会后再去江南教导其他人就好。” 孙璐瑶点头,这也是个好办法,就等着林嬷嬷先摸索出来了。 皇帝在前头逛得兴致勃勃,一转头想跟孙璐瑶说话,却见她和寅哥儿正挨着说悄悄话。 想到两母子,一个住宫里,一个住在宫外,也好几天没见了,难免想念对方。 凑到一起说说话也是应该的,皇帝就没让李德全叫孙璐瑶过来。 还是孙璐瑶跟寅哥儿说了一会,寅哥儿提醒她,皇帝往这边看了两次,估计有话想跟她说。 孙璐瑶这才上前去,皇帝见她来了就笑道:“奶娘跟寅哥儿很久没见,不多聊一会儿?” 听见这话,孙璐瑶就笑了:“皇上,奴婢跟寅哥儿说了说最近做的新手工,等做好后送去给曹玺看看,能不能多做一些。” 这事皇帝是知道的,林嬷嬷虽说还在摸索,不过林嬷嬷的手艺极好,估计过几天就能做出来了。 他也好奇这叫蕾丝的新东西,是不是真跟孙璐瑶说的一样漂亮。 皇帝指着周围道:“朕看几家都不错,货物存货足够多,质量也可以,价钱更是合适。就是这几家都好,朕一时挑不出来,奶娘来看看?” 海关的大人们知道皇帝对孙璐瑶的倚重,却没料到这时候,皇帝竟然会问她的意思。 这简直把决定店家的权力,直接交到孙璐瑶手上,让她来做决定了! 商人们也忍不住眼巴巴看了过来,只盼着孙璐瑶能够挑选自己! 孙璐瑶却没看他们,低声问道:“皇上,港口很大,海商也很多,只选一个商户来供货吗?” 一个人的存货再多,也是有限的。 而且一人进驻,那就是垄断了。 要是在后边动了手脚,不是全部换成次等,而是好坏混卖,海关的人也很难发现。 而且海商想要货比三家,都没有能比较的,这买起来就没那么痛快了。 毕竟他们的需求也不同,海商的客户群体也不一样。 有的走普通路线,量大价钱适中,这样的货物,商人一般都没问题。 但是有的走高端路线,要的就是最贵最好的,价钱不是问题,货源才是问题! 如果这商户都是一般的货色,没有顶尖的,那海商就只能失望而归。 他们白来一趟,皇帝不就少赚一笔了? 皇帝听后沉吟道:“奶娘的意思是,朕该让货物高中低三种不同的商户都一起开店?” 孙璐瑶压低声音道:“奴婢是觉得,只有一个商户开店,存货是问题,也容易出现问题,还不好发现。 另外没有竞争,他们就很难进步。” 港口只有他们一家,摆烂躺平都能卖,何必努力? 让好几家进驻,他们就会自动自发卷起来了。 卷的也不是价钱,而是态度。 反正来的就只能买他们一家,那他们的态度如何都不重要。 港口是门面,要是他们这态度叫海商传回去,这名声就不大好听,还怎么吸引别的海商过来? 虽说没必要卑躬屈膝,但是起码主动热情待客是应该的。 皇帝点点头表示明白,立刻大手一挥,把看中的几家都选上了。 他们各自开店,互相竞争,彼此监督,能给皇帝省不少事。 后边其他大人们见孙璐瑶三言两语就让皇帝改变主意,没再纠结究竟选哪一个商户,而是直接都选上了,也是大为震撼。 有心思多的,想到之前有人对孙璐瑶动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这身份地位太特殊了,对皇帝的影响又这么大,谁能不心动呢! 如果能取代孙璐瑶,别说自己,整个家族都能跟着起来! 也就孙璐瑶的家里人丁单薄,不然有家族庇佑,什么牛鬼蛇神都靠近不了她,更别提是动手脚了! 尤其曹玺被派去江南任职,寅哥儿如今虽然得了差事,年纪还是太小了。 哪怕都在,加起来也就几个人,能顶什么事? 这些大人不由心思活络了起来,如果能跟孙璐瑶攀上关系,那可就不一样了! 跟孙璐瑶不对付有什么用,真能取代她吗? 想想皇帝是孙璐瑶带大的,这感情自然跟别人不一样。 说句冒犯的话,就是太皇太后都未必能比得上。 毕竟孙璐瑶跟皇帝之前几乎朝夕相处,又是共患难的。 皇帝出天花的时候,还是孙璐瑶主动请缨,跟着出宫照顾。 换做别人,想取代都很难,除非一开始就跟着皇帝出宫避痘。 压根没有这个如果,还不如跟孙璐瑶打好关系。 她只要愿意帮忙在皇帝面前说一句好话,多少家族能够抓住机会往上走? 孙璐瑶跟在皇帝后边,感觉周围看着她的目光逐渐炽热了起来。 她想着自己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大声,叫这些大人们想多了? 不过孙璐瑶平日就是这么跟皇帝相处的,一时没留意周围。 如今她回想了一下,自己这身份跟皇帝这么说话,是不是有点僭越了? 孙璐瑶回宫后,还跟皇帝提了提。 皇帝摆摆手道:“换个人确实让朕觉得僭越了,奶娘却不一样。而且奶娘提的这些建议,全是为了朕好。” 别的人就未必了,很可能有自己的心思,要抢皇帝的利益。 皇帝听听就算了,不一定能接受。 但是孙璐瑶就不同了,她每次提出来,都是想让皇帝得到更大的利益,把事情做得更好。 这么想的话,皇帝如何能不接受呢? 他反倒觉得孙璐瑶总这么操心,实在太累了一点,还感觉不好意思了。 “而且奶娘也不必担心,那些人被朕敲打了几次,暂时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如果闹了,那就换人就是了。” 海关刚设,这时候换人也没什么,谁都不是不可或缺的。 孙璐瑶点点头,也就没再放在心上了。 她感觉这不是什么大事,反倒更关注林嬷嬷手上的蕾丝做得如何。 皇帝等孙璐瑶走后,才吩咐李德全,让人盯着今天那些大臣。 他也察觉到这些人盯着孙璐瑶的眼神怪怪的,也不知道在心里琢磨什么不好的心思。 孙璐瑶心大,皇帝总要多护着她一点儿。 李德全应了,派人盯着这些大人,几天后就传来消息。 他得知消息后,立刻来禀报皇帝。 皇帝听后都懵了:“你说他们回去后,第一时间去祠堂,找长老,翻族谱?” 李德全连连点头道:“他们的动静很大,说是要祭拜祖先,送去不少祭品。 但是不年不节的,这举动着实奇怪。 派去的人假装是送祭品,帮忙布置的。 从下人口中得知,他们翻族谱,想着跟孙姑姑能不能攀上关系。” 不意外,这些人都姓瓜尔佳氏。 鳌拜那一支跟着他是彻底没落了,但是这个姓氏太大,人数也庞大。 八旗里头的人数众多,之前他们有想过,只是观望居多。 如今亲眼见孙璐瑶在皇帝身边的地位如此截然不同,他们就忙不迭回去翻族谱。 看看他们跟孙璐瑶的祖宗有没什么关系,哪怕沾一点也好。 那他们这些人就能跟孙璐瑶攀上,哪怕只是寻常亲戚走动,对他们都是莫大的好处! 皇帝嗤笑道:“他们想得倒是挺美的,不过朕依稀记得,奶娘这一支是旁支的旁支,没什么亲属了?” 李德全点头附和道:“是,皇上。奴才依稀听说,当初孙姑姑因为爹娘都不在的关系,险些被剔除出去。” 毕竟父母双亡,看着似乎是有点克父母,这就有点不吉利了。 尤其这还是照顾皇帝的人,如此身份,一开始几乎都不会选。 “还是太皇太后力排众议,选了孙姑姑到皇上身边。 后来孙姑姑又跟着皇上出宫避痘,一直兢兢业业照顾皇上,也跟着回宫来了。” 皇帝感慨道:“幸好皇玛嬷慧眼识珠,不然就要错过奶娘了。 想必皇玛嬷也认为,父母不在跟奶娘没什么关系,并不相信谁的命格克死人的话。 再说了,谁的命格能比朕更好?奶娘也可能命太好了,旁人才承受不住,朕却不一样。” 李德全连忙附和道:“皇上说得对,就连奴才也沾了孙姑姑的光。” 如果不是孙璐瑶选了他,皇帝未必会重用李德全。 为了这事,李德全对孙璐瑶就十分感激。 皇帝又好奇问道:“不过奶娘的父母不在,也没别的亲属吗?” 李德全摇头道:“奴才没听说,孙姑姑也很少提起自己的事。” 这一点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孙璐瑶很少提起关于自己的事,也从来没给自己筹谋什么。 她如此信任皇帝,皇帝当然要帮着孙璐瑶筹谋了。 不止给了曹玺掌管江南织造,也让寅哥儿开始领了差事。 曹玺如今办差极好,在江南那一片的名声也起来了。 寅哥儿还需要几年时间,就能成为助力,也会成为孙璐瑶的后盾。 皇帝沉吟道:“如果这些人,朕和奶娘还在宫外的时候,他们就主动嘘寒问暖,朕都要高看他们一眼。” 如今皇帝登基,孙璐瑶的身份节节上升的时候,他们才来摘桃子,是不是太迟了一点? 他们这算盘珠子,都快蹦他脸上了! 李德全担心道:“皇上,如果这些大人在祠堂的族谱,还真跟孙姑姑有些关系,该如何?” 别的能拦着,如果他们跟孙璐瑶的祖辈真的有关系,这就不好拦了。 皇帝摆摆手道:“这事直接问奶娘就好,她如果需要助力,看谁顺眼,连宗也不是什么难事。奶娘不乐意,这事就当不知道。” 孙璐瑶去找林嬷嬷,见她手里的一小块蕾丝就十分惊喜:“嬷嬷真厉害,还真做出来了。” 林嬷嬷却不大满意道:“奴婢还不熟悉,只能做最简单的花纹。等熟悉过后,就能做得更好看一点。” 在孙璐瑶看来,这已经很好了。 毕竟是新东西,她又不熟悉,全靠林嬷嬷独自摸索。 林嬷嬷能摸索出来,还真的做出一块蕾丝,孙璐瑶已经觉得了不起的。 这会儿听说李德全过来了,孙璐瑶还觉得奇怪:“他怎么这时候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吗?” 李德全进来,见林嬷嬷也在,不由面露迟疑。 孙璐瑶就带着李德全去了隔壁,他才把大臣回去翻族谱的事说了。 她一听就明白,难怪之前那些大人看自己的眼神那么炙热,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李德全问道:“皇上是觉得姑姑势单力薄,要是多个家族帮忙也是好的。当然这也不是必要的,就来问问姑姑的意思。” 孙璐瑶笑笑道:“没必要,强行连宗。他们家族上下还是一条心,跟我就未必了。 然而有什么好事的时候,就得分他们一点好处。以后出什么意外的时候,他们可能跑的比谁都要快。” 追寻利益而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别说帮忙,不趁机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要好处的时候就来分一杯羹,没好处的时候就赶紧撇清关系。 说是连宗,他们还是一家子,跟孙璐瑶之间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帮不上忙只能拖后腿的,就不能叫帮手了。 李德全明白孙璐瑶的意思,点点头道:“皇上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世人都喜欢有家族当靠山,如果姑姑想要也可以。” 孙璐瑶摇头道:“说是家族,我自成一家族不就好了? 虽说如今人丁单薄,但是我却能当老祖宗。 以后底下的孩子只会孝顺我,不比从外头找什么别的家族连宗要好得多吗?” 李德全听着就笑了起来:“姑姑这话说得对,当别人家的晚辈,还不如自个当老祖宗了!” 不然那些家族的老人,就能倚老卖老,对着孙璐瑶指手画脚。 还不如孙璐瑶自个当最大的祖宗,谁都没资格来指点,只有来请教和孝顺的份了! 孙璐瑶笑着点头,想到自己这些话传出去,那些想连宗的人估计立刻恼了,以后绝不会再提这样的事来! 这样也好,她并不想隔三差五的,总有人来想当自己的祖宗! 李德全没急着走,而是压低声音又说道:“外头除了连宗,还有并非瓜尔佳氏的,想着跟孙姑姑做姻亲。” 孙璐瑶听后,一时没回过神来。 她看着李德全的眼神,忽然明白道:“他们这是想让家中的女儿跟寅哥儿成婚?寅哥儿这才几岁,也太早了一点!” 李德全摇头道:“孙姑姑,小公子的年纪不算小了,富贵人家也已经开始相看起来。 毕竟从小能看老,孩子得从小看,看好就定下来,不然早早就跟旁人定亲了。” 皇帝这个年纪,都已经大婚了。 寅哥儿这时候开始相看几年,再定亲,其实也合适。 那些大人里头也不全是瓜尔佳氏的,不能找彼此的祖宗有什么关系,就只能自己来创造关系了。 有什么比姻亲更好的关系,更别提寅哥儿的身份特殊。 他既是孙璐瑶的儿子,又是皇帝的伴读,还跟着皇帝一起长大,情分最为不同。 如今寅哥儿还领差事了,以后前途无量。 祖宗毕竟隔着好几代,把女儿嫁过去成为姻亲,这关系不是更为亲近和紧密了吗! 第122章 小别 在孙璐瑶眼里,寅哥儿还是个孩子,居然就要定亲了吗? 自己都是孩子,还要娶一个孩子回来? 甚至寅哥儿比皇帝的年纪还小,皇帝那是没办法,先帝去世得早,为了亲政就只能提前大婚。 不然的话,皇帝肯定会晚几年才成婚的。 这么早成婚,不说年纪小,心性还不稳。 再就是妻子年纪也小,那么小的孩子如果怀孕,那真是太危险了! 她们身体还没发育完全,就要生孩子,这凶险程度简直不敢想象。 但是如今古人的寿命短,大多都早婚早育。 这就导致难产的多,孩子出生后夭折的也不少。 加上不够好的医疗条件,女子生孩子真是的是过鬼门关,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孙璐瑶光是想想就皱眉,皇帝那就算了,寅哥儿还是年纪大点再成婚为好,妻子生孩子的时候也不用那么危险了。 不过这只是她的想法,还是得问问寅哥儿的意思。 如果孩子想跟其他人一样早点定下来,那孙璐瑶也会帮着相看起来。 仔细看两年,找到合适的几个人选,再让寅哥儿看看,自己定下来。 毕竟只有寅哥儿自己喜欢,以后小夫妻这日子才能过得好。 背后使坏的人全被抓了,孙璐瑶想着这会儿能出宫,当面跟寅哥儿说说。 皇帝这次依旧让一队御林军护送孙璐瑶出宫去府邸,寅哥儿回来的时候看到孙璐瑶十分意外又欢喜。 “额娘出宫来了,今晚要住下来吗?” 孙璐瑶笑着点点头道:“林嬷嬷把新布料勾好了,我正好一并带过来。” 寅哥儿早就好奇,孙璐瑶想出的新东西是什么。 等她拿出来后,寅哥儿接过来仔细打量,不住点头道:“额娘,这个漂亮又透气。 上面勾的图案还能变化出不同来,甚至可以让人把喜欢的图案勾上,那就是独一无二的了。 这布料直接做外衫,或者缝在纱衣上也可以,还能做配饰和花边。” 他只看了一会,就想到那么多种可能,看来因为曹玺的缘故,对布料的事是了若指掌,知道布料该用在什么地方。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确实,这东西用处很多,甚至还能用在扇子上。” 寅哥儿的眼睛一亮道:“不错,扇子添上这个,还能卖到西洋那边去。这样一来,给西洋海商的货物又能多一件了。” 孙璐瑶见他恨不得立刻就做出来,无奈摇头道:“这东西需要钩针做出来,暂时只做出这么一块,还费了好几天的功夫。如果要做,还得让人学,然后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如今只有两巴掌大的蕾丝,居然费了几天功夫才做出来,确实难做。 但是对寅哥儿来说,这东西难做,那数量少,价钱就更能往上添了。 东西少不是什么坏事,反而物以稀为贵! 少点还好,直接做成限量版。 不止能卖上价钱,还不用担心供货不足了。 孙璐瑶不由赞叹,寅哥儿这新脑子就是好用,转眼就想好了:“如今钩针的方式只有林嬷嬷摸索出来了,紫嫣也跟着学了一点皮毛,估计过几天就能学会。 我想着让紫嫣去江南教导,不然林嬷嬷出宫只怕没那么容易。” 紫嫣之前表态过,并不想一直留在宫里,只想跟着孙璐瑶。 孙璐瑶如今在京城,但是过几年总归要出宫,然后跟着曹玺去江南。 紫嫣先去的话,倒也无妨,出宫也比林嬷嬷要容易得多。 寅哥儿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蕾丝,对孙璐瑶说道:“其实额娘想林嬷嬷一并去江南教导也是可以的,比起紫嫣,肯定是林嬷嬷的手艺更好。 林嬷嬷不想出宫,不外乎是宫外没亲人在了,出宫后就没了依靠。 再就是她这年纪出宫不合规矩,一般三十岁左右就会有一次出宫的机会。林嬷嬷没出宫,后边按规矩就不能出了。 但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这事跟皇上说说,让林嬷嬷去江南教导人做这个新布料,用处比留在宫里蹉跎要好得多了。 另外额娘也能跟林嬷嬷说说,以后嬷嬷可以跟着咱们一起生活。 只要额娘和我在,林嬷嬷就能一直在曹家生活下去。” 寅哥儿顿了顿,又沉吟道:“这事还得问问阿玛,不过阿玛应该不会反对的。 再就是林嬷嬷教导人学这个,就有工钱才是。教会一批人,那都是林嬷嬷的徒弟了。 林嬷嬷要喜欢,还可以收养几个年纪小点的孤儿,回头供养她。” 孙璐瑶点了点头,寅哥儿这考虑很全面了。 既让林嬷嬷没了后顾之忧,不管如何,曹家都会一直养着她。 另外叫林嬷嬷教导人做蕾丝也给工钱,能自食其力,就不会手里没钱,一直跟人要那么心慌了。 再是林嬷嬷收养几个孩子,家里热闹了,以后曹家哪怕出什么变故,这几个孩子也能奉养她到老。 这是什么担忧都全想到了,只看林嬷嬷愿不愿意了。 “寅哥儿想得很好,回头我进宫跟林嬷嬷说说。要是林嬷嬷愿意,那我再问问皇上的意思。” 只要林嬷嬷愿意出宫教导,皇帝那边应该会松口,破格特许林嬷嬷出宫去江南。 毕竟能做出新的布料来,海上贸易的货物又能多一件,何乐而不为呢! 孙璐瑶想着,都迫不及待要进宫了。 只是她这才忽然想到自己出宫的原因,差点给工作狂的寅哥儿给绕忘了! 孙璐瑶看着寅哥儿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这话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她要怎么说,有人想跟曹家联姻,尽快开始相看定下来,以后就不用被烦了? 还是说寅哥儿这年纪开始相看,平常人家也是这样。 寅哥儿见孙璐瑶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奇怪道:“额娘,是有什么不对吗?宫里出什么意外了?” 孙璐瑶摇头,还是把事情说了:“李伴伴的意思是尽快开始相看,确定好人选后定亲,那些人就会消停了。 他又说这时候开始相看,选择也更多,就看寅哥儿的意思了。” 寅哥儿听得一愣,很快摇头道:“额娘,儿子才刚领差事。光是这个园子,只修缮不是重建,至少要几年的功夫才能彻底建好。” 说三五年都算少了,暂时皇帝打算把其中一个园子修好,人住进去后,才修另外的园子。 加起来,小十年才可能修完了。 那么长的时间,寅哥儿不可能一直都盯着。 但是开头的几年,他就不能懈怠了。 好歹园子第一个部分要做得尽善尽美,回头皇帝住进去才能舒心。 工匠也做熟了,知道该怎么做,其他园子修起来,才不用寅哥儿太操心了。 事情那么多,寅哥儿忙得脚不沾地,连见孙璐瑶的时间都少了。 如今还要他去想看,定下人家什么的,根本没有时间。 而且寅哥儿觉得没必要这么早:“额娘,儿子以后会更有出息。 这时候相看,能选的人家未必有那么多。等过几年,儿子长大了,也更出众,选择就更多更好,倒不如等几年再说。 至于李伴伴担心儿子年纪大了,选择不多的事,其实不必操心的。” 寅哥儿对孙璐瑶眨眨眼道:“想跟咱们家联姻的人,肯定不会让女儿早早嫁出去。如果等不及就嫁了,说明没那么想跟咱们联姻。” 如此一来,不还能筛选这些人家了? 是真心还是假意,是认真的,又或者只觉得寅哥儿是个不错的选择之一,等几年就知道了。 孙璐瑶笑了起来:“你真这么想,那我就不必着急了。” 寅哥儿点头道:“额娘之前也提过,年纪太小,儿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其实自己还没摸清楚。 这时候选择,也不知道该选什么人。还不如过几年,见识多了,阅历多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当然,如果能遇到跟额娘一样出色的女子,儿子一定会好好把握,不会错过对方的。” 孙璐瑶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道:“寅哥儿这张嘴巴真甜,顺势还把我夸上了。 出色的女子很多,也不只有我,回头寅哥儿遇到的时候就知道了。” 既然寅哥儿暂时没有相看的意思,孙璐瑶也就放下了。 毕竟儿子的意愿最大,她也没那么着急。 再就是寅哥儿有些话说得对,既能筛选那些想当亲家的人是不是真心的。 过几年他更出色了,根本不愁选择,多的是愿意嫁给寅哥儿的人家。 孙璐瑶正打算放下此事,寅哥儿忽然提起道:“对了,额娘,阿玛过阵子就要回京述职来了。” 她听后,大吃一惊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之前曹玺没跟我提起过?” 寅哥儿笑笑道:“阿玛也是临时决定的,正好赈灾的事情收尾了,差不多能结束。 一个月下来,索额图大人也回去江南,正好交接一番。 阿玛就能回京来述职,把江南织造的事也跟皇帝仔细说说。” 只在折子上写,总归没有曹玺当面说那么清晰。 “而且我和额娘很久没见阿玛了,阿玛在那边劳苦功高,皇上的意思也是让阿玛趁着回京,跟咱们团聚,再是休息一段时间。” 曹玺去江南,执掌江南织造。 既是要把之前的人员理清楚,偷懒的,动小手脚的,中饱私囊的,欺压底下人的等等,全都要清理干净。 该处置的处置,该提拔的提拔。 织机要重新保养,还添了不少数量,另外聘了新的绣娘,又外包了生丝给周边各地等等。 再就是江南种植新作物,帮着赈灾,清理粮仓,曹玺忙了这么久,皇帝再不让人歇着就不人道了。 正好索额图去江南重新接手,余下那点赈灾的事情并不多了。 灾民大多恢复过来的,都结伴回家去了。 只有一部分生病的或者受伤的灾民,还没完全恢复,就依旧滞留在原地,数量并不多。 再就是新上任的当地父母官,曹玺跟他们几个打了交道,就该索额图来了。 曹玺对新来的官员颇为友善,唱的是红脸,那么索额图过去就要唱白脸了,对这些人敲打一二。 毕竟曹玺以后还要在江南,跟周围这些当地官员打交道,关系闹得太僵不好。 索额图就没这个顾虑了,他也就暂时来江南监督一段时间,过了之后就回京,跟这些江南的官员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打交道了。 所以这个白脸让他来唱,是再适合不过的。 不狠狠敲打一番,这些当地官员又跟上一任一样重蹈覆辙,那该如何是好? 而且京城的消息未必传到江南来了,索额图亲自告诉这些人,动了粮仓的下场会如何。 如果知道了,那就更好了,索额图再强调一遍,给这些人紧紧皮子。 别以为天高皇帝远,就什么事都敢做了! 就连那些粮商,也被敲打了一番。 别是什么买卖都敢做,做之前就要想想,赚那点钱九族都得赔进去,值不值得了。 商人都不傻,最擅长的就是算账。 这账一看就平不了,根本不值得,就不会再有人铤而走险去做了。 索额图还说当地的粮商,如果有人做了,其他人包庇,也是同罪。 于是粮商们都互相盯着,就怕哪个傻缺真的铤而走险去做这事,还连累其他人了! 索额图在江南交接后忙碌,曹玺也坐船回京。 他好几年没回来了,感觉到京城的变化。 之前京城的大地动,曹玺听说后都心惊胆战。 幸好有人提前预警,伤亡并不厉害,只是房屋倒塌比较严重。 如今曹玺一路走来,却看不出京城这些房屋有倒塌的痕迹。 只是这些房屋都很新,建得又整整齐齐,显然全是新做的。 百姓们脸上带着笑容,商贩们高声叫卖,一点都看不出之前有过大地动的样子。 曹玺在感慨中,到了府邸门口。 管家早就听说消息,在府门候着。 见曹玺下马车,管家立刻迎了上来:“老爷回来了。” 曹玺留意到府门口的两个侍卫,一看装束就知道是御林军。 毕竟他在宫里当过差,不同侍卫的装束是不同的,就连衣服和佩剑都有差别。 侍卫对曹玺行礼,低声解释是皇上让他们来保护孙璐瑶的。 曹玺点点头,他之前听说孙璐瑶出宫就遇到闹腾的人。 幸好她没什么事,不然曹玺想剁了这些人的心思都有了! 管家说道:“老爷,夫人在花厅等着了。” 孙璐瑶估算了一下曹玺坐船回来,也就这两天到京城了。 她索性没回宫,在府邸里等着。 今天孙璐瑶在花厅喝了一杯茶,就听说曹玺到了。 她刚要起身,曹玺已经大步走来,牵着孙璐瑶的手:“夫人,许久不见了。” 孙璐瑶看着面前的曹玺,感觉人消瘦了一些,却更显得五官立体,下颚线都出来了。 胡子剔得很干净,露出干净的下巴。 如今的官老爷一个个都喜欢留胡子,看起来要更有威严。 曹玺就反其道而行,一点没留胡子,反而弄得十分干净,没什么威严,看着就年轻。 皮肤比之前晒黑了一些,却是漂亮的古铜色。 身上虽然比在京的时候消瘦了,却瞧着更结实,握着她的手比之前有力。 孙璐瑶笑笑道:“确实很久没见了,之前看信的时候,还以为你晒黑了又瘦得厉害,如今瞧着还好。” 曹玺笑眯眯道:“回来的路上,好好休息了一段时日,都养回来了。” 他摸着下巴,又迟疑道:“我如今看着还好吧?没变难看了?” 孙璐瑶笑了:“夫君一直都很好看,如今瞧着只是瘦了点,却结实了不少。” 曹玺点头道:“的确,赈灾要四处走动,一路奔波,倒是变得结实多了。” 他又问起寅哥儿,知道对方又去园子了,也很欣慰。 儿子用心办差,曹玺这个当阿玛的当然支持。 孙璐瑶说道:“寅哥儿说今晚要住在园子那边,附近的宅子都搭起来了。 他担心以后老臣住进去不合适,打算在里头住一晚,看看有没需要改动的地方。” 曹玺一听就知道,寅哥儿这是避出去,让他们夫妻今晚能单独相处呢! 他心里欢喜,不愧是自己的儿子,就是体贴! 孙璐瑶也回过味来了,寅哥儿这是知道曹玺回来,让两人好好叙旧,所以今晚才不回来的吧! 她无奈道:“咱们的院子不同,寅哥儿回来得晚,在隔壁歇息也不会打扰我们,何必在外头住着呢!” 曹玺握着她的手说道:“儿子贴心,我们就领了他的情。” 孙璐瑶想想也是,他们这算是小别胜新婚了? 管家让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送过来,又上了酒水,然后她就退下了,没打扰两人用饭。 曹玺对管家也很满意,给孙璐瑶夹了几筷子她喜欢吃的菜:“夫人瞧着倒是瘦了,可是之前那些人闹腾,叫夫人不痛快,夜里睡不好了?” 孙璐瑶摇头道:“想必是入夏了,天儿热,夜里睡得不大安稳,倒没瘦多少。” 京城的苦夏确实难熬,在家里又不能穿背心短裤,还得穿齐整了。 捂得严严实实的,那就更热了。 宫殿内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只能用冰。 殿内太大,冰放多了太寒,对身体也不好。 放少了,就放在角落,也就比外头凉快一点,到底还是不够。 孙璐瑶无比盼着园子尽快建好,就能过去避暑了。 曹玺皱眉道:“江南入夏后也热得很,好在那边富人多,冰块是足够的。” 他也不吝啬,在江南织造的各个角落都放了冰。 这样绣娘们也不会闷在屋内,热得不行。 太热了,人容易中暑晕倒,那还怎么上工? 还不如曹玺大方点,冰块都给够,屋内凉快了,绣娘们也就不会受影响了。 孙璐瑶笑笑道:“之前做了新东西,还说要送去给你看。正好你回京来了,就不必再送了。” 曹玺好奇得很,用饭都有点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吃完了,孙璐瑶把样品拿出来,曹玺拿在手里仔细看完后,不住点头道:“这东西很不错,夏天用正合适,还能镶嵌在别的布料上。” 孙璐瑶想着曹玺和寅哥儿不愧是父子,两人一看布料就能说出不少用处来。 她把寅哥儿的说了,曹玺点头道:“寅哥儿说的也能用上,这是林嬷嬷摸索出来的?那得请求皇上,让林嬷嬷出宫。” 得知寅哥儿已经安排了如何安置林嬷嬷,曹玺笑了:“寅哥儿安排得很周到,我没什么需要补充的,如今只看林嬷嬷的意思了。” 孙璐瑶原本打算回宫亲自跟林嬷嬷提起,因为等曹玺的缘故,这两天还没回去。 曹玺说道:“倒也不着急,我回京述职,能停留至少半个月。” 这半个月内说服林嬷嬷,时间是足足的。 林嬷嬷要是答应了,还有时间慢慢收拾东西,跟着曹玺回江南。 曹玺把样品小心放在锦盒里面,打算回头带去江南:“一路奔波,我也累了,今晚打算早点歇息。” 孙璐瑶笑道:“后边的浴池,管家已经准备好了。” 曹玺拉着她笑道:“夫人能帮我擦擦背吗?” 孙璐瑶点头,这点小事她没拒绝的理由:“好。” 之后她就后悔答应下来,原本自己在浴池边上给曹玺擦背。 冷不丁被曹玺抱进了浴池,孙璐瑶身上的衣裙都湿透了。 这黏在身上很不舒服,自己脱还不好脱。 最后是曹玺帮着孙璐瑶把衣裙脱下来,她索性一起洗了。 曹玺却说孙璐瑶帮他擦背,自己也要礼尚往来。 孙璐瑶就没拒绝,趴在浴池边上,曹玺用帕子轻轻给她擦拭。 擦着擦着,险些擦出火花来。 最后她稀里糊涂被曹玺抱出浴池,不知道何时外头伺候的人都打发走了。 孙璐瑶一路只裹着浴巾,就被曹玺抱回了卧室。 她浑身软绵绵躺下,见曹玺上塌,不由打趣道:“你刚才还说一路奔波累了,怎么这会儿忽然就精神起来了?” 曹玺低下头道:“许久不见夫人,这会儿难得见面,能不打起精神来吗?” 孙璐瑶的目光在他身上滑过,曹玺穿着衣服只感觉人瘦削还结实了。 等脱掉衣衫,才发现曹玺不止结实,身材变得精瘦,还有腹肌。 孙璐瑶伸手,掌心在他的腹肌上抚过。 这捣乱的手无疑是在点火,曹玺飞快扯下帘子。 一时红鸾帐暖,一室旖旎。 孙璐瑶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身边早就没了人。 她摸着榻上,旁边是凉的,也不知道曹玺什么时辰就早早起来了。 紫嫣听见屋内的声响,进来送水。 孙璐瑶懒洋洋歪着,得知曹玺一大早就让人清理了浴池,重新放了热水。 她就示意紫嫣扶着自己,去浴池里泡了一会,才感觉浑身舒服了不少。 等起来后,孙璐瑶问起寅哥儿。 紫嫣答道:“小公子早上回来了,跟老爷在前厅用了早饭,还去书房聊了好一会,这会儿还没出来。” 两父子估计有事商议,孙璐瑶就不急着出去。 她慢条斯理用过早饭,曹玺就带着寅哥儿过来了。 孙璐瑶双颊的绯红还没完全消退,曹玺一进来就关心道:“夫人怎的不多睡一会儿?” 她瞪了曹玺一眼道:“已经够晚了,我也该起来了。” 孙璐瑶转向寅哥儿问道:“昨晚在园子那边是不是没睡好? 回来要不要睡个回笼觉?有什么事也不必着急,反正你阿玛会在京城留半个月。” 寅哥儿笑笑道:“额娘放心,园子那边有内务府的人布置过,十分舒适。儿子也不认床,昨晚睡得不错。” 孙璐瑶敏锐问道:“你特地赶回来,是园子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寅哥儿摇头道:“没什么,其它院子还好,只是皇上的园子,内务府一直决定不下该怎么建。 毕竟是夏天避暑的地方,原本想用水泥能建得更快也坚固,只是夏天却不好通风。冬天倒是暖和,边上打算建一面火墙。” 宫里面积不算大,宫殿之间距离不远,直接在底下建地龙确实合适,还能连在一起。 园子的面积却太大了,院子之间距离远,建地龙就很难连在一起。 甚至最前头连着火烟的要暖和,等慢慢到了后边的院子就要冷了。 索性都建火墙,院子就要暖和,后边的也不会担心冷了。 “皇上只说去园子避暑,如果喜欢就住到冬天,这院子就得冬暖夏凉。” 曹玺接话道:“内务府想用竹子建院子,夏天就凉快了,但是冬天却冷,还不好保暖。 寅哥儿就想着用砖块,冬天暖和,夏天却又不好通风。” 孙璐瑶看着他们问道:“园子那么大,就不能给皇上建两个不同的院子吗?适合冬天住的,另外适合夏天住的,这不就行了?” 这还纠结什么,建两个院子就得了。 又不是地方不够,地方大得很,多建几个院子都行! 寅哥儿一愣,很快回过神来道:“是儿子钻牛角尖了,一时只跟着内务府一起纠结这院子要怎么建,却没想到能多建一个。” 孙璐瑶笑着道:“夏天的院子可以按照内务府的意思,直接用竹子建。 还可以建在水边,这样就凉快了。甚至能把水用水车抽上来,变成水帘。” 河水跟帘子一样倾斜而下,给屋内带来凉意,也是一道不错的风景! 寅哥儿不住点头道:“额娘这提议家伙,儿子这就记下来,立刻去跟内务府商议。 既是要建水帘,院子还得有走廊,一面的墙壁也能去掉。”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毛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等画好后,孙璐瑶凑近一看,不由惊叹寅哥儿的画工。 而且他只听孙璐瑶简单描绘,就已经画出了轮廓。 内务府的工匠按照这画稍微修改一番,就能变成图纸,直接按照上面来建院子了! 第123章 弟弟 寅哥儿带着图纸立刻进宫,给皇帝过目。 皇帝要是满意,就能直接开工了! 他风风火火离开,曹玺不由感慨道:“孩子真是大了,年纪小小就已经开始办差,还办得如此妥当。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读书呢!” 孙璐瑶很少听曹玺提起小时候的事,不由好奇道:“你小时候爱读书?我还以为更爱练武。” 不然也不会一当差,就进宫当侍卫了。 曹玺摇头道:“刚开始我其实更爱画画,后来想着要当差,就得读书和练武,这才认真起来。 说真的,我小时候顽劣,除了画画之外的都不喜欢。 好在寅哥儿像我,喜欢画画。却又不像我那么顽皮,小小年纪就聪慧稳重,倒是更像夫人了。” 孙璐瑶笑笑道:“寅哥儿确实是懂事孩子,都没怎么叫我操心。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小时候爱画画,后来怎么就不画了?” 曹玺沉默了一会说道:“后来我额娘去世,一下子就长大了,开始认真读书和学武。 因为学得有点迟了,还费了老大劲,花费的时间就长了。 而且那时候阿玛续弦,娶了一位新夫人。我心里不大高兴,觉得额娘去世没多久,阿玛就续娶了。 于是就说闭关读书,也是个借口,我就不必面对那位新夫人了。” 孙璐瑶一怔,曹玺很少提及自己的事,也不怎么提家里的事,原来是这样。 曹玺很快就笑道:“那时候年纪小,无法理解。后来见新夫人面对我的时候战战兢兢的,感觉比我还担心,要跟我相处不好。 年纪渐长,我慢慢也释然了。阿玛待我还跟以前一样,府里也需要一位女主人来打理。 阿玛年轻时候跟着多尔衮四处征战,是个厉害的,却对俗务一窍不通,简直是一团糟。” 没个新夫人,他这个阿玛都不知道要怎么生活,只怕要被下人糊弄蒙蔽了。 那时候曹玺闭关读书,吃的穿的用的,却样样准备得齐全。 他那时候还以为是阿玛交代管家送的,后来才明白是新夫人的用心照顾。 人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捂着捂着就热了,曹玺跟这位新额娘慢慢也相处得不错。 “后来有了弟弟尔正,比我年纪小很多。天天跟在我后边喊着兄长,他小时候胖乎乎的一团,还白嫩嫩的,颇为可爱。” 说完,曹玺又笑道:“当然,不如寅哥儿可爱。” 他这个补充让孙璐瑶忍不住又笑了:“看来你们兄弟两个的关系还不错?” 曹玺点头道:“是,后来我阿玛去大同任同知,带着尔正一起去。 弟弟走之前,还抱着我的大腿哭了好久,最后是被阿玛抱上马车的。 等识字后,尔正就开始给我写信。阿玛说他为了给我写信,很认真读书,写的字确实越来越好了。” 曹玺说着也笑了起来:“夫人不知道,尔正刚开始的信,上面的字都不叫狗爬,而是黑乎乎一团,我根本认不出几个字来。 后来就好一点,变成狗爬了,勉强能认。 不过也是越来越好,也就一两年的样子,字能分辨出来了,信也越写越长。” 他顿了顿又说道:“算起来,尔正有几个月没给我写信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孙璐瑶笑着问道:“回头让人送礼物过去,再问一问?我一直在宫里,给你家的年礼什么的,倒是没能准备。” 曹玺摆摆手道:“夫人在宫里忙碌,阿玛他们也是知道的。 这点年礼什么的,我来准备就行。反正也就那些,不出差错就好。阿玛性子大大咧咧的武将,不是计较的人。 不过阿玛年纪大了,我想着今年给他送一些温补的药材。” 孙璐瑶点点头:“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一些,是从宫里带出来的,都是太皇太后和皇上的赏赐。” 都是好药材,她根本用不了多少,给人送了一部分,还剩下很多,正好让曹玺送去给他阿玛。 孙璐瑶让管家送来礼单,看了看药材的种类和数量,圈了不少进来。 曹玺见了,连忙摇头道:“太多了,阿玛用不了。这么多送过去,阿玛还以为自己要开药铺了呢!” 孙璐瑶无奈道:“这些药材能放,放多久都行,还是放得久越好的。救命能用,平日不用,转手送人当人情也是可以的。” 人总有同僚、上峰和友人,出什么事,手里头有药材就能救命。 不然到处找,未必能找到这么好的药材。 曹玺想了想就答应下来,笑了笑道:“那我就替阿玛谢谢夫人了。” 孙璐瑶让管家带人装箱,回头一起送出去。 这时候门房却来禀报,说是有人来拜访。 自从孙璐瑶出了意外之后,其他人为了避嫌,已经再没人登门来了。 怎么忽然又来人了? 曹玺起身道:“夫人先忙着,我出去看看。” 孙璐瑶点点头,觉得他出去足够应付了,就没动。 等她做好礼单,总不能只送药材,另外布料以及京城的新奇玩意儿都装上一些。 听曹玺的意思,他的弟弟年纪不大,应该会喜欢这些新鲜玩意儿。 再就是首饰和护肤品,给那位新夫人。 看曹玺和新夫人的关系还好,孙璐瑶也给她单独准备了一份厚礼。 全收拾好了,孙璐瑶却见曹玺迟迟没回来,不由纳闷叫来管家问道:“客人走了吗?” 管家摇头道:“客人还在,老爷正在前厅招呼。两人似乎是旧识,一直在说话,下人都不敢靠近打扰,只送了茶点进去就出来了。” 孙璐瑶听后更是好奇,起身去前厅,果然见曹玺正跟客人说着话。 客人背对着孙璐瑶,看不清容貌。 曹玺立刻发现孙璐瑶来了,笑着招呼面前的人说道:“夫人来了,快起来叫人。” 对方闻言,马上转过身对着孙璐瑶笑道:“嫂嫂好,我是尔正。” 孙璐瑶一愣,没想到前脚曹玺才提起他年纪差了很多的弟弟,后脚这个弟弟就来了? 她都开始怀疑,曹玺是不是早就知道曹尔正要来,才给自己先暗示一番,免得吓一跳。 不过曹尔正长得跟曹玺并不相似,可能更像新夫人,看着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确实比曹玺的年纪小多了。 孙璐瑶之前听曹玺说,两兄弟的年纪差得多,没料到差这么多。 尤其中间还没别的兄弟姐妹,她不得不怀疑,曹玺的阿玛是故意为之。 就怕兄弟之间年纪差得不远,反倒容易兄弟相争。 索性两人年纪差远了,曹玺早早就开始办差,这么多年甚至掌管了江南织造。 反倒弟弟尔正看着刚成年没多久,还是青葱模样。 两兄弟之间没有利益相争,关系反而不错。 许久不见,两人一聊起来就停不下来,足见之前的关系也颇为深厚,经常通信了。 孙璐瑶点头笑了笑,曹玺立刻猜到她的想法,赶紧解释道:“尔正领了佐领的差事进京来,还带着当地特产,想着送到咱们府上来。 得知我正巧进京述职,就进来跟我见一面了。” 两兄弟通信久了,却许久没见面,聊得热火朝天的。 曹玺险些忘了孙璐瑶,这会儿赶紧解释清楚,免得孙璐瑶误会了。 曹尔正眨眨眼,连忙点头附和道:“是,原本我打算拜访嫂嫂,家里带来一些当地的特产。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就是吃个新鲜。 没想到兄长也在,我跟兄长很多年没见,一时忘乎所以,都忘了先拜访嫂嫂了。” 他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又着急去院子把带来的箱子打开,给孙璐瑶看看。 曹玺急忙拉着弟弟说道:“别着急,等会再看。你一路风尘仆仆,先去梳洗一番。” 曹尔正知道曹玺有话要单独跟孙璐瑶说,也没多留,跟着管家去后边客房洗一洗了。 他确实为了赶路,路上几乎没怎么停留,只洗了把脸就登门来了,实在有点失礼了。 曹尔正一走,曹玺赶紧过来拉着孙璐瑶坐下道:“没想到几年没见,尔正都长这么大了,也能开始办差了。” 他还停留在弟弟跟在自己屁股后边,一边哭一边叫着“哥哥”的白胖样子。 转眼间曹尔正就抽条长高,还跟小时候一样白净,却已经不是胖乎乎的模样了。 曹玺又垂下眼帘道:“我年长,当初阿玛的战功让我补了二等侍卫。到了尔正这里,就只能当个佐领了。” 佐领是旗人里最常见的职务,管着琐碎的内务,甚至上不了品级,不算是朝廷命官。 比起曹玺曾经的二等侍卫,曹尔正的佐领,起点就要低得多了。 不过看曹尔正的样子,似乎并不在意,也可能没表现出来。 孙璐瑶说道:“正好你在京城,可以跟你弟弟多相处一会。不然你回去江南,两人又要很久不能见面了。” 曹玺却说道:“我回京跟夫人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如今尔正来了,却也不能把他扔在一边。” 一边是夫人,一边是亲弟弟。 曹玺想来想去,直接拍板道:“不如这样,寅哥儿那边忙碌,正需要帮手。 尔正这个佐领还得一段时间才上任,不如让他跟着寅哥儿,既是帮忙,也能学点什么。” 孙璐瑶眨眨眼,曹玺为了跟她能单独相处,这是要把亲弟弟扔给寅哥儿来招待了? 这样一来,他既没冷落弟弟,也没浪费跟孙璐瑶难得相处的时间了。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曹玺尴尬咳嗽一声道:“尔正也大了,不需要我陪着,能多学点,以后办差也能更顺利。” 孙璐瑶能怎么办,反正是曹玺的弟弟,就该由他来做主了。 曹尔正梳洗一身,换了曹玺的一件刚裁好的新衣服出来,浑身清爽舒服。 他正高兴,转头就被亲哥扔给亲侄子,整个人都懵了? 曹尔正有点委屈道:“我跟大哥这么久没见,还以为能相处几天,这就要去给侄子帮忙了吗?” 曹玺解释道:“你别看佐领的职务不高,琐事却很多。 如今你跟着寅哥儿学一学,回头办差就要熟悉得多了。 与其给你说多少,你也很难记住,还不如亲眼看,亲自上手。” 曹尔正点点头,知道亲哥不会害自己。 他来之前,额娘还特意私下叮嘱自己,过来后拜见嫂嫂,要听嫂嫂的话。 如今换成大哥,那更要听话了! 曹玺见弟弟乖乖点头,这才偷偷松口气。 幸好小时候曹尔正满地打滚的习惯,长大后都改了。 不然曹尔正不愿意,在地上滚来滚去,还在孙璐瑶跟前的话,曹玺就要尴尬了。 寅哥儿回府后,得知阿玛的弟弟,他的二叔来了,明天还要跟着自己去园子办差,也是愣了一下。 曹玺说让曹尔正跟着寅哥儿学习,寅哥儿只好点头。 反正多个人跟着也无妨,园子里也没什么秘密。 就是曹尔正以为侄子跟自己差不多大,看着到自己肩膀的侄子也懵了。 大哥,侄子是不是太小了一点? 他跟着这么小的侄子学习,究竟谁跟谁学习啊? 难道不该是侄子跟自己学习吗? 曹玺还安排道:“寅哥儿跟你二叔熟悉一下,今天尔正就住到寅哥儿那边的院子吧。” 客房到底太冷清了一点,不如让弟弟和儿子住一起,尽快熟悉。 明天一起出门的时候,两人就不会尴尬了。 曹玺挥挥手,打发曹尔正跟着寅哥儿去他的院子。 孙璐瑶担心道:“不多解释一下,就这样把你弟弟推给寅哥儿了?” 曹玺笑笑道:“寅哥儿办事,我很放心,把尔正交给寅哥儿是再妥当不过了。” 孙璐瑶想着这是曹玺的弟弟,他觉得放心就好,就是担心会不会让寅哥儿感觉到负担。 第二天一早,她难得起来跟寅哥儿一起用饭。 曹尔正在院子里洗漱还没过来,孙璐瑶抓紧拉着寅哥儿小声说道:“你要是不想带你二叔去园子,也可以拒绝的。” 寅哥儿摇头道:“额娘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园子那边没什么不能看的,地基已经都妥当了。昨天去宫里,皇上也对新图纸很满意。” 新院子选的是湖边,这样夏天就更凉快,取水也更容易。 岸边的地面比较松,还需要压实了,地基也得打好几层固定。 孙璐瑶听了就说道:“可以用水泥,直接当地基,就更稳妥了。实在不行,还能用水泥从地面的缝隙渗进去,把里头填满了,也就结实了。” 寅哥儿不住点头道:“额娘这法子好,回头我跟工匠说一声。” 曹尔正这时候过来了,看见孙璐瑶立刻站直身打招呼:“嫂嫂好,大哥呢?” 孙璐瑶笑笑道:“他还没起来,从江南一路回京也没怎么休息,就让他多睡一会。” 曹尔正点点头,乖巧坐下,却坐得最远。 孙璐瑶忍不住摸自己的脸,难道她长得太吓人,把曹尔正吓得都不敢靠近了? 寅哥儿看了一眼,不太在意,等上了一桌早饭,就自顾自吃了起来。 他如今来回跑,因为累,饭量渐增。 不过也是因为园子那边不方便做饭,只能带干粮凑合。 所以早饭寅哥儿都吃的比较多,白天就不怎么饿了。 孙璐瑶交代厨房做了寅哥儿喜欢的饭团,又问了曹尔正的口味,另外多做了几个。 让两人带去园子用,就很方便了。 曹尔正并不知道饭团是什么,只乖乖回答后,低着头努力吃早饭。 他发现京城的早饭花样真多,甜的咸的,样样都有。 还有松软的蛋糕,跟云朵一样柔软,特别好吃。 曹尔正吃得停不下来,最后打了个饱嗝,这才依依不舍放下了筷子。 孙璐瑶看见后就笑了:“小心撑着,家里很多,回头想吃什么,你只管跟管家说一声就行。” 曹尔正点头应下,见寅哥儿起身,他也跟着走了。 管家正好从厨房提着食盒过来,寅哥儿顺手要接过。 曹尔正赶紧接了过来:“我来拿就好。” 寅哥儿也不争,带着他去门口坐上马车,就扬长而去。 曹玺这时候打着哈欠出来,见只有孙璐瑶一个就问道:“尔正跟着寅哥儿去园子了?” 孙璐瑶点头道:“他们刚走,尔正看着很拘束,也不敢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吓着他了。” 曹玺摇头道:“尔正有点怕生,哪里就是害怕夫人了。夫人长得好看,又这般和善,他是不敢抬头多看一眼而已,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孙璐瑶笑着看了他一眼道:“我等会要进宫跟林嬷嬷商量事情,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曹玺想了想就说道:“我打算拜访几个亲近的旧友,午饭前应该就能回来了。” 孙璐瑶听得惊讶道:“你去拜访他们,不打算在他们家里留饭,或者带着人去酒楼小聚一番?” 曹玺摆摆手道:“没必要,我如今的身份不同了,带着人在外头吃饭不合适。留在他们家里用饭,也不妥当。” 御史天天盯着他,要曹玺在哪家呆好久不出来,又有折子要上了,实在烦不胜烦。 再说了,曹玺如今确实不敢跟谁走得太近。 拜访旧友,他也真的是登门见一见,寒暄两句就走。 一上午的话,也足够跑几家了。 点到即止,见人就走,御史这样就没话说了吧! “正好尔正带来的特产,是京城这边没有的。并不贵重,正好拿来送人。” 送江南织造里头的东西不合适,送弟弟带来的特产最妥当了。 孙璐瑶听出曹玺安排好了,没再说什么,收拾一下就进宫去了。 林嬷嬷见着她惊讶道:“几天不见,孙姑姑这红光满面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这话叫孙璐瑶有点不好意思道:“哪里,可能这几天睡得好了。” 林嬷嬷目光揶揄看了她一眼,知道孙璐瑶脸皮薄,没再打趣:“曹大人难得回京,孙姑姑怎么忽然进宫来了?” 孙璐瑶连忙说道:“嬷嬷做的新布料特别好看,曹玺见了觉得相当好。 想着嬷嬷亲自摸索出来的,如果能去江南教导那些绣娘是再适合不过了。 虽说紫嫣也跟着嬷嬷学了,到底不如嬷嬷的手巧。” 林嬷嬷一怔,摇头道:“紫嫣学得很快,估计过阵子就能出师了。奴婢这年纪出宫不合适,早就过了出宫的时候。” 孙璐瑶笑着答道:“嬷嬷别担心,只要嬷嬷愿意,我会跟皇上请求,让嬷嬷跟着去江南教导绣娘。 以后嬷嬷就在曹家,奉养到老。如果嬷嬷看中哪个灵秀的孩子想收为徒弟徒孙也可以,以后她们就跟着嬷嬷了。” 林嬷嬷彻底怔住了,她看得出孙璐瑶并不是一时冲动才会请自己去江南教导。 孙璐瑶想得很周到,方方面面都替林嬷嬷考虑过了。 比如林嬷嬷已经过了出宫的年纪,需要请求皇帝破格出宫才行。 比如林嬷嬷年纪大了,担心去江南教导之后,就没了用处,在那边的处境就尴尬了。 她当然相信孙璐瑶的为人,绝不会带自己去江南,没用后就把自己丢弃,不闻不问的。 只是林嬷嬷却不好意思,就一点手巧,也是孙璐瑶先想出来的主意。 若非孙璐瑶不擅长,这事怎么都轮不到林嬷嬷了。 她是沾了孙璐瑶的光,这点事在手巧的人面前不算多难。 不是林嬷嬷,换个人一样能做出来。 孙璐瑶是相信她,才请林嬷嬷做蕾丝布料,知道林嬷嬷不会随意传出去。 只是如今孙璐瑶竟然还是如此信她,要带自己去江南,又说要奉养。 甚至愿意以为林嬷嬷担心后事,还提出让她收养孤儿,记在名下,让她没了任何后顾之忧。 林嬷嬷眼圈一红道:“孙姑姑如此为奴婢着想,这样的好事,奴婢如何能拒绝?就怕奴婢年纪大了,干不了几年活,要拖累姑姑的。” 孙璐瑶摇头道:“我进宫后,林嬷嬷不知道帮了我多少忙,怎么能叫拖累? 我感激嬷嬷还来不及,跟嬷嬷的性子也很合得来。 这事要一直合作,回头等皇上年纪大一点,我就要出宫,也得去江南。 到时候要跟林嬷嬷日夜相处,就怕嬷嬷会烦了我。” 林嬷嬷连忙摇头道:“孙姑姑说的什么话,怎会烦了姑姑,就怕姑姑烦了奴婢。” 她抬头见孙璐瑶笑眯眯的,就知道对方在打趣自己,不由老脸一红。 想着离开皇宫,去江南生活,林嬷嬷心里难免忐忑。 但是想到过不了多久,孙璐瑶也会去江南,林嬷嬷就要放松了一些。 “如今还没分开,奴婢已经开始想孙姑姑了。也不知道姑姑要多久,才会去江南生活。” 这事连孙璐瑶都说不准,就看皇帝的意思了。 林嬷嬷这边答应了,孙璐瑶就去乾清宫找皇帝。 皇帝听了点头道:“这不是什么难事,林嬷嬷这年纪出宫虽然不合适,却也不是没有。让皇后那边出个旨意,叫林嬷嬷出宫就是了。” 后宫这些宫女和嬷嬷要出去,如今就得皇后出面,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孙璐瑶想着亲自去跟皇后说一声,皇帝摇头道:“奶娘不必这么麻烦,让李德全走一趟就行。叫林嬷嬷开始收拾行李,过几天就出宫,免得夜长梦多。” 李德全应下,赶紧去坤宁宫拜见皇后,转告了皇帝的话。 皇后听说是乾清宫伺候的林嬷嬷突然要出宫去,不由多问了两句:“李伴伴,林嬷嬷这是犯了什么事,忽然要离宫?” 毕竟宫女到了年纪才放出宫,有些年纪大了,宫外没有亲人,又或者不想回去嫁人的。 她们不愿意出去,会直接留在宫里,直到老死为止。 半路被打发出宫的,要么犯了错,要么得了皇帝的恩典。 皇后想到林嬷嬷好像没犯错,也没做什么功劳,怎么忽然要出去了? 李德全也没隐瞒,低声说道:“林嬷嬷做出一种新布料来,孙姑姑打算请她去江南教导绣娘。” 皇后这才明白,皇帝为何忽然让林嬷嬷出宫,吩咐身边的嬷嬷等下去知会林嬷嬷,叫对方尽快收拾好出宫。 只是皇后依旧好奇这新布料,不过看样子应该数量不多,所以她这边才没有。 李德全把皇后的表情记下,回去后禀报皇帝。 皇帝听后就说道:“奶娘,曹玺没那么快回江南,让林嬷嬷去你府上住几天,帮忙多勾几块布料送到宫里来?”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奴婢回头就让林嬷嬷带着紫嫣,多做一些。哪怕去江南的路上,船上没什么事也能做,做好从水路送回京也方便。” 皇帝笑笑道:“奶娘的安排自然周到,朕就等着新布料了。只是不能送太少,不然后宫可不够分。” 皇后是肯定要送的,其他人送这个不送那个,只怕要对着皇帝哭。 皇帝最是受不了这个,只好让孙璐瑶多做一些了。 安排好林嬷嬷,皇帝又提起另外一事来:“听说曹玺的弟弟到京城来了?如今跟着寅哥儿去园子帮忙?” 孙璐瑶就知道,没什么事能瞒得过皇帝,于是答道:“是,曹玺觉得弟弟到京城来,以后要办差只怕没经验。 正好没那么快上任,就让他跟着寅哥儿去园子帮忙,也算是见识一番。” 寅哥儿如今领着差事,统筹建园子的事。 内务府如今调派工匠,转运材料等等,全是寅哥儿来调度。 曹尔正以后当了佐领,也需要知道如何安排旗人。 他去看看,学一学,以后也能用得上。 孙璐瑶连忙又说道:“寅哥儿说如今园子的地基已经打好了,图纸并不会给尔正看,只让他跟着帮把手。” 言下之意,曹尔正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知道不该知道的。 皇帝听后就笑了:“寅哥儿办事,朕是放心的。就是听说曹玺这弟弟,比他小上十岁不止?” 他好奇曹玺这个弟弟,是不是跟曹玺一样有才,以后能不能用上? 孙璐瑶这才明白,皇帝好奇的是曹玺这个优秀员工的弟弟,曹尔正是不是也能成为好员工。 这是准备提前打听一下,看以后能不能用上! 皇帝这是感觉人手不够用,于是准备从心腹大臣身边挖掘一下了? 孙璐瑶想到曹尔正有点老实巴交的性子,估计不太能达到皇帝的要求了。 皇帝看好曹玺,不就是曹玺十分会变通,还长袖善舞。 看看曹玺在江南,跟不少官员打成一片。 对外擅长结交,对内,他在江南织造里头也是毫不留情地收拾了一番。 该打发的打发,该留下的留下。 犯大错的当然扭送去官府,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如果没大错但是有小毛病的,曹玺都会给一笔钱。 不多,却足够生活一段时间,不至于把人逼得狗急跳墙。 至于留下来的,当然给足了好处,让人心甘情愿努力干活。 对皇帝来说,曹玺简直是一块好用的砖,哪里需要就放哪里。 如果曹玺的弟弟也如此出色,皇帝就能多个好帮手了! 第124章 亲哥 孙璐瑶不好直接说曹尔正的坏话,只让皇帝观察一段时间,就能知道对方的性情和能力了。 皇帝也没那么着急,要用人,还是要仔细看清楚才行,就能把人放在最适合的位置。 孙璐瑶得到皇帝的允许,就迫不及待要去告诉林嬷嬷这个好消息了。 她刚出御书房,就遇到了曹玺,不由一愣。 孙璐瑶这才想到,曹玺回京述职,在家呆了两天,这会儿才进宫来。 皇帝也是体恤曹玺从江南回京,路途遥远又辛苦,允许他在家休息几天才进宫述职的。 曹玺对着孙璐瑶眨眨眼道:“夫人等会跟我一起回府吧。”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好,我先去见林嬷嬷。” 曹玺一听就明白,皇帝同意了林嬷嬷出宫,跟着他去江南教导蕾丝的事。 他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来:“好事,今天值得庆祝,我已经让管家把院子收拾出来了。” 林嬷嬷要跟着自己回去江南,起码要在府上住小半个月。 住客房实在不合适,毕竟是自己人了,索性收拾了一个新院子给林嬷嬷住。 两人在门口只说了几句,皇帝还在里面等着呢,曹玺很快就匆匆进去了。 孙璐瑶也抬脚去找林嬷嬷,跟她说道:“皇上已经允了,让嬷嬷这就收拾行李,今天跟着我出宫。 先在我的府上住几天,然后再跟着曹玺回去江南。” 林嬷嬷没想到皇帝同意得这么痛快,满脸欢喜道:“好,奴婢这就收拾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 她进宫久了,但是除了金银和一点首饰之外,就没多少行李了。 这些还都是主子们赏的,林嬷嬷算得上是空着手进宫来。 如今看着,她也差不多要空着手出宫了。 但是比起其他到死才被草席一卷,直接送出宫的,林嬷嬷认为自己还是很幸运的。 她也不必像那些早早出宫的宫女,要么嫁给自己年纪大很多的人当续弦,底下好几个继子女。 要表面相处还好,她们的日子还能过。 如果相处不来,甚至对她们厌恶和仇视,这日子就太难过了。 林嬷嬷当初选择留在宫里,也是因为看到不少出宫后嫁人的宫女过得不好。 不说比不上宫里如履薄冰的日子,甚至过得一点都不轻松自在,还可能到最后一无所有。 当然也有过得好的,不过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只能说运气不错。 林嬷嬷不敢赌这种运气,宁愿留在宫里。 尤其她到了如今的年纪和位子,比起一般的宫女不是过得要好很多? 林嬷嬷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做了留在宫里的选择,如今更是因为跟孙璐瑶交好,再次得到出宫的机会。 这次她不是因为年纪到了,出宫后可能彷徨无助,不知道该如何过以后的日子。 而是能够继续发光发热,甚至成为人师,教导其他人。 林嬷嬷以前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还能出宫,还能教别人,甚至可能有她的徒弟,以及依旧被人敬重的身份和地位。 这些都是孙璐瑶给她带来的,林嬷嬷心里感激。 她想着等自己到江南之后,一定要好好挑适合的人选,好好教导。 这样就能帮上曹玺,也算是报答孙璐瑶了。 林嬷嬷只收拾了一个包袱,其余一些带不走的小东西都送给其他嬷嬷了。 宫里的嬷嬷大多都是差不多年纪的,跟林嬷嬷也前后脚的时间进宫。 她们很多也是宫外没了家人,或者跟家人的关系不好,索性没出宫,继续留在宫里直到死的。 没想到有一天,林嬷嬷居然被破格允许出宫。 不是犯错,还是出去办差的好事。 嬷嬷们心里羡慕,又觉得林嬷嬷真是走了大运,一时之间心情都很复杂。 不过她们表面上还是来恭喜林嬷嬷,又得了林嬷嬷的东西,说是沾沾喜气了。 林嬷嬷笑眯眯看着众人,没聊多久,就赶紧跟着孙璐瑶出宫了。 宫外已经有两辆马车候着了,曹玺原本以为林嬷嬷的行李多,特地多准备了一辆马车。 如今看来,这马车是用不上了。 孙璐瑶笑着道:“没料到林嬷嬷的行李那么少,其实嬷嬷的东西全带出宫也是可以的。” 林嬷嬷摇头道:“宫里的规矩,哪怕到年纪出宫的宫女,能带走的就是贴身用东西,再多是不行的。 要主子仁慈,愿意让她们带走这些年的积蓄和赏赐什么的,就已经很好了。 加上宫里的东西,很多都有记号,带出去也不能变卖,只能供着,摔着磕着都麻烦,倒不如留在宫里。” 这也是防着有些宫女贪心,把宫里的东西带出去变卖。 所以宫里的所有物件都有专门的印记,宫外的掌柜们都熟悉,压根不敢收一点。 毕竟这冒了大风险收了,还变卖不出去,要砸在手里不说。 甚至可能九族都要搭进去,何必呢! 如果主子不仁慈的,可能让宫女真的空手出宫,什么都不能带,那就更惨了。 不说她们在宫里这些年的积蓄,首饰带出去也能变卖换钱。 出宫后,一时半会没嫁人的时候,在家里起码也有钱能花用。 孙璐瑶知道,那些出宫的宫女没想象中过得那么好。 不过比起在宫里可能丢命,或许出宫后也是一条活路吧! 哪怕艰难一点,起码能活着。 孙璐瑶让紫嫣也收拾东西,一并带出宫。 她想着回头让紫嫣跟着林嬷嬷去江南,也算是个照应。 加上紫嫣算得上是林嬷嬷的第一个徒弟了,跟着林嬷嬷学了如何勾蕾丝。 林嬷嬷年纪大了,可能有点力不从心,紫嫣能从旁帮助就更好了,也能给林嬷嬷减轻一点工作量。 紫嫣抿着唇说道:“奴婢不想去江南,不愿意离开姑姑身边。” 她年纪小刚进宫,因为出过痘的关系,很快就被分到孙璐瑶身边,跟着皇帝一起出宫避痘。 在紫嫣心里,除了皇帝,孙璐瑶就是她最熟悉的人了。 她在孙璐瑶身边好几年了,忽然说要离开,自然舍不得。 尤其去江南那么远的地方,紫嫣要跟孙璐瑶再见一面就难了。 孙璐瑶笑笑道:“你先去江南,等过几年,我兴许也能过去了。你把那边收拾好了,我过去的时候,就什么都不需要操心了。” 紫嫣低着头依旧有点不情愿,毕竟看皇帝这架势,说是这几年就让孙璐瑶出宫,却未必愿意让她去江南那么远的地方。 连紫嫣都舍不得,更别提是皇帝了。 皇帝算是孙璐瑶一手带大的,尤其是最艰难的时候,孙璐瑶都一直陪着他。 患难见真情,皇帝出痘要出宫的时候,先帝驾崩仓促登基要守孝的时候,尚未亲政被四大辅臣把持住的时候。 都是孙璐瑶在皇帝身边,支持他,鼓励他,陪着他,还给皇帝提出了很多有用的建议。 这些是别人没有的,所以至今无人能够取代孙璐瑶。 林嬷嬷和紫嫣跟孙璐瑶相处那么久都舍不得,更别说是被孙璐瑶最为重视的皇帝了。 眼看曹玺述职后出来,林嬷嬷带着紫嫣去了另外一辆马车。 她安慰紫嫣道:“孙姑姑也是盼着你跟我学了之后,以后能独当一面。我年纪大了,也只能带一带徒弟,你却不一样。 听说江南织造那边,有绣娘成为管事,想必孙姑姑也希望你能如此。” 做伺候人的丫鬟多的是,但是成为能掌事的管事却不一样。 前者身份地位全依靠主子,一旦失去主子的宠爱就会一无所有。 后者却是凭自己的能耐吃饭,只要好好办差,这管事的位置只会越做越稳。 别人也会敬重她,不敢小看她了。 孙璐瑶为了紫嫣好,当然希望紫嫣成为后者。 独当一面后,不止有钱有身份有地位,选择也能更多。 紫嫣当然明白孙璐瑶的苦心,是为了她好。 她也不是那种得了便宜又卖乖的人,小声说道:“林嬷嬷,在孙姑姑身边,我感觉也能学到更多东西。” 毕竟孙璐瑶的新奇想法总是很多,一出接一出的,让人眼花缭乱。 比起在外头一成不变的管事,在孙璐瑶身边能大开眼界。 林嬷嬷也能明白紫嫣的想法,笑着点头道:“就跟孙姑姑说的那样,虽然我瞧着这两年她去江南可能不大容易,但是总归会去的。 到时候你我在江南站稳脚跟,孙姑姑过去就能更轻松自在了。 不过是我们先去一步,总归以后能相处的日子长着呢!” 皇帝再是舍不得孙璐瑶,也不可能一直留她在宫里。 不说这样一来,让孙璐瑶和曹玺这两夫妻相隔千里,多年不见,实在有点太残忍了一点。 再就是,皇帝年长,奶娘还在宫里,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如果不是因为皇帝年纪小登基,其实在大婚之后,皇帝的奶娘就该出宫荣养了。 也就是皇帝的情况不一样,孙璐瑶才会到如今还留在宫里。 但是时间长了,总归会被人诟病。 别人不敢指责皇帝,就只会在孙璐瑶身上做文章。 皇帝那么喜欢孙璐瑶,当然不舍得她受自己连累,甚至名声有碍,最后还是会放手。 就不知道会拖几年,总归是个盼头。 紫嫣被林嬷嬷说了一路,到底被说服了,下马车的时候面色都好看了不少。 曹玺上马车后,见孙璐瑶皱着眉头,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林嬷嬷接出宫了,夫人是有什么别的苦恼吗?” 孙璐瑶摇头道:“我想让紫嫣跟着林嬷嬷一起去江南,两人作伴,也能互相照顾。 毕竟林嬷嬷年纪大了,一路奔波,身边没熟悉的人照顾也不好。 另外紫嫣还年轻,又不想留在宫里,总不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当个伺候的丫鬟。 还不如去江南历练一番,以后也能给你当个女管事。” 曹玺笑着点头道:“夫人的安排很好,我正缺人手,尤其是独当一面的女管事。” 毕竟江南织造做的是布料,这买卖大多跟女子打交道的次数多,所以特别缺女管事。 但是有能耐的女管事要么是别人家掌柜的女眷,要么就是别家从小培养的,曹玺想挖走没那么容易。 自己培养的话,也需要时间。 暂时只有一两个老绣娘嘴皮子不错,又会来事,才勉强撑起来。 但是如今布料多了,这场面要撑起来,就需要更多的人手。 林嬷嬷和紫嫣的到来,就等于是及时雨了,曹玺巴不得她们赶紧出发过去,把事情撑起来! “这样的好事,紫嫣是不乐意吗?” 孙璐瑶摇头道:“她只是年纪小,一直在我身边,舍不得离开。林嬷嬷会劝紫嫣的,想必这会儿已经劝住了。” 曹玺笑了笑道:“夫人也不必太担心,过几年夫人也要到江南来,又不是一直不能见面,紫嫣很快会想通的。” 就是不知道他还要等几年,曹玺心里都想叹气了。 明明是他的夫人,自己还得跟皇帝抢人,甚至暂时还抢不赢! 光是想想,曹玺就有点气闷了。 刚才他述职的时候,就跟皇帝提了提,想接孙璐瑶去江南。 正好林嬷嬷要过去,孙璐瑶可以一起坐船南下。 皇帝当然不同意,还说如今暂时离不开孙璐瑶。 曹玺就想不明白了,皇帝都大婚了,后宫有皇后,宫里的事情交给皇后打理,如今瞧着也是井井有条。 另外又有太皇太后坐镇,根本不缺人。 孙璐瑶如今也没什么差事,所以出宫来住半个月,宫里并不会出什么差错。 可以说,她已经可有可无了,皇帝怎么还不乐意放手呢! 兴许就跟孙璐瑶刚才说的那样,紫嫣跟着她久了都舍不得离开,皇帝或许也是这样。 孙璐瑶在宫里没什么要紧的差事,离了她,宫里也不是转不动。 只是皇帝一直习惯孙璐瑶在身边,心情好的时候能跟她分享。 皇帝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能找孙璐瑶当树洞。 毕竟孙璐瑶守口如瓶,听过的事绝不会泄露出去,让皇帝很放心。 而且她听了之后,从不会说皇帝不该抱怨,不该发脾气,就该稳重什么的表面话。 孙璐瑶会觉得皇帝有情绪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人都会高兴或者生气,皇帝也一样,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在孙璐瑶看来,皇帝更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更不一样了。 孩子偶尔跟长辈抱怨几句,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因为关系亲近,孩子才会愿意开口。 再就是,孙璐瑶不止听埋怨,还会帮着解决事情,这也是皇帝最喜欢的。 事情如果只停留在抱怨,孙璐瑶附和几句,安慰几句,根本没有任何改变。 如何解决,才是最重要的事,这一点孙璐瑶跟皇帝想的一样,两人就更为合拍了。 曹玺心里叹气,皇帝对孙璐瑶是从小一起的情分了,没那么容易设下。 他这能天天抱着夫人一起睡的日子,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实现了! 等到了府邸,孙璐瑶扭头见下马车的紫嫣神色恢复如常,就知道林嬷嬷把她劝住了,对林嬷嬷笑了笑。 林嬷嬷也笑着点头回应,转头就见门口迎接的女管家。 她轻轻拍了一下紫嫣,让对方回过神来,跟在孙璐瑶后头进了府。 管家领着林嬷嬷去新院子安置,紫嫣也去帮忙。 孙璐瑶则是让管家拿来库房的单子,打算挑一挑东西,让曹玺走的时候带上。 给曹玺要准备,给林嬷嬷和紫嫣也得准备上才行。 曹玺见他们刚回府,孙璐瑶就要忙碌起来,一手压着单子就说道:“夫人不必着急,还有十天呢,慢慢收拾就行。” 孙璐瑶笑道:“这事也不累,只不过勾上两笔,我动动嘴皮子,府里多的是人帮忙收拾整理。” 对她来说确实不怎么费心,打算尽快收拾好,缺什么也有时间从容采买,一并打包送上船。 不过孙璐瑶还是放下了单子,解释道:“我是习惯了,有点闲不下来。” 曹玺难得回京,两人相处的日子不多,她该多陪陪对方才是,而不是一直忙碌。 闻言,曹玺也笑了:“我就是怕夫人累着了,有些事交给底下人去办就好,比如打包这些东西,可以让管家帮忙列出单子。 夫人过目后,看看还缺什么,直接补上就行。 不然什么都夫人做,还要他们做什么?” 孙璐瑶一听就笑了起来:“你这话跟皇上一样,也说我亲力亲为太多,底下人就没事做了。 确实如此,我大包大揽,累得厉害。底下人没差事能办,反而心慌慌。” 她叫来管家,吩咐对方列好单子再送过来。 管家连忙应了,退下去整理了。 孙璐瑶让人泡了茶送来,喝了一口就知道是碧螺春,还是宫里才有的品级。 她想不起什么时候府里有宫里的茶叶,兴许是御林军侍卫顺路带过来的。 皇帝估计担心孙璐瑶习惯宫里的茶叶了,去外头是买不到的,一时会喝不习惯,索性让人带了一些过来。 曹玺跟着喝了两口茶,哪怕他不太擅长品茶,也知道是上等的茶叶,显然是宫里才有的。 皇帝对孙璐瑶是真的好,曹玺有点担心以后孙璐瑶真去江南了,日子过得不如宫里舒服,会特别不习惯。 他回去江南后,是不是也该打听一下,宫里的茶叶是哪个茶商送上的? 哪怕不能拿到宫里那么好的品级,次一点的也可以,总归不能太差了。 不然他供不上孙璐瑶如今过的生活,岂不是叫夫人跟着自己吃苦了? 如今就曹玺一个人在江南,大部分时间都在江南织造里头。 偶尔回去宅子休息,这宅子也是随便置办的。 之前曹玺觉得足够用了,如今却觉得该置办个更好的。 宽敞一点的,带花园的更好。 要不回头看看别的宅子,置办个新,叫孙璐瑶也能住得舒服一点? 孙璐瑶不知道曹玺心里想得很远,琢磨着怎么改善她不知道多少年在江南的生活。 “你看着瘦了许多,我让厨房多做点好吃的。” 曹玺回过神来道:“我早上见寅哥儿带着饭团去园子,十分好奇,让管家也给我送来两个,吃过后感觉很不错。 想着在船上,这东西做起来也方便。” 平日就算了,上船后能吃的不多。 一来船舱不大,炉灶也不能点。 毕竟船只都是木头做的,点火很危险,只能做简单的。 二来官船不好经常靠岸,船上的新鲜食材最多的就是鱼。 一天三顿都是鱼,来来去去就那几种花样来做, 鱼吃多了,曹玺看见鱼,脸色都要变了。 如今看饭团里面,除了新鲜的菜,还能放腌菜什么的,夹着一起吃,花样还多。 吃着也方便,船上巡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一边走一边吃,也不会耽误事。 不至于饿着肚子巡逻完了,才能用饭。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你要喜欢,可以问厨子。之前宫里做过,我见寅哥儿喜欢,就教了府上的厨子。” 厨子是个极为聪明的,一点就通。 孙璐瑶只教了几句,厨子就明白了,上手很快,做得跟宫里丝毫不差,还更好看好吃了。 “厨子还带着两个徒弟,其中一个擅长做饭团,包得特别漂亮又好吃,回头叫他跟着你去江南。” 曹玺笑了:“那敢情好,我府上的厨子是当地找的,擅长做的是江南菜,味道都偏甜,我一直吃不惯。” 他一个人住,之前就凑合,以后要孙璐瑶过来住就不能随便凑合了。 厨子准备好了,府里伺候的人也得提前选好。 这一点曹玺不太擅长,回头让林嬷嬷帮忙掌眼就好。 多选一些人,在家里久了,才能看出谁干活麻利,伺候得又精心,之后就能拨给孙璐瑶用了。 孙璐瑶答道:“府上的厨子擅长的菜式不少,徒弟看着都会,回头就能给你做北边的菜式了。 另外让御膳房的御厨写几个菜方,给你带回去。厨子看着学,应该也能做出来。” 曹玺点点头,又提起道:“林嬷嬷正好就暂住在我江南那边的府邸,有她在,也能帮着我看家。 我时常就直接住在江南织造局后边的院子,虽说不大,我一个月住也足够了。” 他也就在那边休息,睡一觉,实在不需要多准备什么,反倒很清净。 孙璐瑶无奈说道:“如今江南织造也算是上手了,你没那么忙,就该在家里好好歇息才是。 你也得好好吃饭,等新厨子过去,做你喜欢的口味,在家里能吃着好一点。” 曹玺点点头道:“都听夫人的,之前我一时忙碌,就懒得来回跑了。 如今瞧着江南织造确实没什么操心的地方,不过新布料做起来,又得忙一阵子。” 新布料做的时候,他不多盯着一点,也是不放心。 孙璐瑶失笑道:“你刚刚说我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不好,怎么如今你还这样?” 这算是严于待人,宽于律己了? 曹玺不好意思道:“夫人说得对,我总想着尽快做好,不自己盯着一直不能放心。 底下人其实也已经做得不错了,我老盯着反倒像是不相信他们一样。” 孙璐瑶摇头道:“你也是太负责了,才会不放心。新布料有林嬷嬷盯着,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林嬷嬷在宫里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只是安排一个江南织造局而已,怎么都不会比宫里的事情更复杂了。 孙璐瑶想着林嬷嬷安置得差不多,就让厨房给她送吃的,让林嬷嬷和紫嫣在新院子里吃饭然后歇息。 没必要让她们还来陪着自己,反倒会拘束了。 直到傍晚的时候,曹尔正和寅哥儿才回来了。 寅哥儿还跟平日一样,跟孙璐瑶和曹玺打招呼后,就去院子里沐浴换一身干净衣服。 曹尔正被曹玺留了下来,关心地问了问他今天去园子的情况。 他看了孙璐瑶一眼,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孙璐瑶就顺势起身,打算回去自己院子休息。 曹玺却拉着孙璐瑶不让她走,对曹尔正说道:“你嫂子又不是外人,你直说就是了。” 孙璐瑶瞪了曹玺一眼,想着曹尔正估计有点害羞,想跟亲哥说点心里话。 曹玺却一点都不体贴弟弟,反倒拉着她留下来。 曹尔正没纠结多久,还是老老实实开口道:“大哥,也没什么,今天在园子见寅哥儿小小年纪就安排得极为妥当。 各处的管事和工匠对他都服服帖帖的,还听命行事,我就十分佩服。 我年纪比寅哥儿大好几岁,却做不到他这样好。” 曹玺挑眉道:“寅哥儿打小就在宫里生活,还是跟在皇上身边学习,当然比一般人要出色,你跟他比什么?” 曹尔正明显被亲哥的话噎住了,孙璐瑶无奈拍了拍曹玺的胳膊,提示他好好说话。 曹玺再这么说下去,感觉他弟弟快要碎了! 可能察觉到自己说话有点太直接了,曹玺只好开口道:“这没什么,毕竟我在寅哥儿这年纪也做不到。 你如今做不到,不等于以后做不到。多看多记,好好学了,以后就能用得上。” 这话稍微安慰到曹尔正了,他今天确实被震撼到了。 其实曹尔正刚开始听曹玺让自己跟着寅哥儿,起初以为寅哥儿年纪小,镇不住园子里那些人。 曹玺不好出面,才会让曹尔正借着帮忙的名义跟着寅哥儿,算是帮他镇一镇场子。 于是曹尔正雄赳赳气昂昂跟着到园子后,却发现自己毫无用处。 寅哥儿下马车后,立刻就被管事们团团围住。 几个管事手里拿着胆子,七嘴八舌开始询问寅哥儿。 有部分材料不够的,特地采买,数量又太多了,不买却不够,来问寅哥儿的意思。 有负责建院子的,对图纸有些地方不够明白,特地来仔细询问寅哥儿。 有问隔开院子的花园,该用什么种类的花等等。 各种问题扑面而来,曹尔正还想上前,帮着分开这些人,让几个管事轮流问。 不然一起问,寅哥儿要听谁的,该先回答谁的? 他总要琢磨一下,管事会不会等得不耐烦,反而更着急,拼命催促了? 几个管事轮番催促,寅哥儿会不会招架不住,更加慌了? 曹尔正刚迈开步子要上前,就听见寅哥儿有条不紊回答几个管事的话。 材料不够,不用吝啬,多订一点,其它院子可能用得上。 没用上也不必担心,修完这一块,隔壁的园子还要接着修。 材料放着又不会坏,大批订的话价钱更合适。 这个管事听着连连点头,就退下了。 另外一个管事上前来,寅哥儿低头看着对方手里的图纸,把几个不够清楚的地方解释了一番。 看对方明白了,寅哥儿又接着选择花品种的事。 这个就更简单了,每个院子种的花要不一样,这就可以了。 等主子们住进来后,如果不喜欢,直接铲掉,换一种花就行,如今纠结来有什么用? 直接种上,每个院子不同,主子回头看见哪个花更喜欢,就能换着种了。 曹尔正亲眼看着寅哥儿三两下就把几个管事摆平,心里又是震惊又是佩服。 当然,他也有一点不是滋味。 毕竟曹尔正以为自己是来镇场子的,到头来给寅哥儿帮忙才是借口,其实是让他过来多看多学习的吗? 孙璐瑶是听出来了,寅哥儿太厉害了,把曹尔正这个少年震得都有点自卑了。 毕竟曹玺是优秀,不过比曹尔正的年纪大很多,优秀也是理所当然的,阅历也多了很多年。 但是换成寅哥儿就不同了,年纪比曹尔正要小上几岁,又小了一个辈分,竟然比自己还要厉害。 这让曹尔正深受打击,回来想跟亲哥要安慰。 谁知道曹玺这个亲哥一开口,把曹尔正打击得更厉害了! 第125章 教导 孙璐瑶轻轻拍了下曹玺,示意他收敛点,别把弟弟打击得更沮丧了。 曹玺憋了一会,才开口对曹尔正说道:“你也不用难过,以后努力点,可能会跟寅哥儿一样优秀。” 曹尔正忍不住期待地看过来问道:“大哥,那要多久,我才跟寅哥儿一样优秀?” 曹玺被问住了,吭哧吭哧好一会才道:“迟早会的,你这几天跟在寅哥儿身边多看多学习,等你办差的时候都能用上。 用多了,慢慢熟练了,也就能得心应手。 办差的时候不只是办完就好,还得用脑子来办,才能事半功倍。” 曹尔正受教地点点头,孙璐瑶心想,这老实孩子也太容易被忽悠了! 曹玺这画了个大饼,曹尔正还真相信了,还等着吃了? 没听见曹玺的话里有“可能”“迟早”这几个字眼吗? 孙璐瑶觉得回头是不是要跟曹玺说说,让他提醒曹尔正别那么老实,别人说什么都信了。 不然以后办差,他被其他人忽悠去背黑锅怎么办? 曹玺这会儿是一点都不操心,见弟弟被忽悠住了,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又语重心长说道:“你以后没能做到寅哥儿那么优秀也没什么,我这不都好好的吗? 实在不行,你以后议亲的时候,找个跟你嫂子一样聪慧的。 以后生下的孩子像孩子他妈,也就十分聪慧了。” 他甚至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好,伸手拍了拍曹尔正的肩膀。 曹尔正表情逐渐茫然,接着就跟火烧一样,瞬间红了起来:“大哥,这、这个……” 曹玺忽然想到:“你这年纪,家里应该已经给你议亲了吧?我记得是徐家的?” 曹尔正的脸红得更是滴血,孙璐瑶看着都担心曹玺这个弟弟会因为害羞而晕过去! 听见曹玺的话,曹尔正低下头小声说道:“是徐家的姑娘,原本该今年成婚。 不过阿玛觉得我该先立业后成婚,得了差事后好好办差几年再成婚也不迟。” 如今的人成婚都早,像曹尔正这样被他阿玛劝着晚婚的还是少数。 孙璐瑶疑惑地看过来,曹玺就跟她解释道:“徐家是阿玛的故旧,徐老爷当初也是佐领。” 换言之,徐家跟曹家之前差不多,都无人在朝廷中为官,只是普通的旗人门户。 曹家当初让曹玺补缺,曹尔正就是白身,跟徐家的姑娘倒是门当户对,谁也不嫌弃谁。 孙璐瑶心想曹老爷子应该是担心跟朝中大臣有姻亲关系,对曹玺反而不好。 姻亲出事,这是帮还是不帮呢? 帮了的话,会不会让曹玺为难? 他当年选了孙璐瑶,也是因为她家关系简单,没那么多牵扯,不会涉及到朝廷大事。 加上两边也算是门当户对,跟曹玺正合适,于是一拍即合。 只是没料到之后她的父母陆续去世,孙璐瑶进宫成了皇帝的奶娘,一时风光无限。 就连曹玺都沾了孙璐瑶的光,被皇帝重用,去了江南织造局。 如此一来,曹家忽然水涨船高,尤其曹尔正成了香饽饽。 曹玺这边跟铁板一样,根本无缝可钻。 他是沾了妻子的光才得到皇帝重用,所以孙璐瑶这个正妻的位置是无人能够撼动。 原本曹玺一个人去江南,也有人蠢蠢欲动,想给他送暖床的人。 都是男人,谁都觉得曹玺独守空房几年,不可能不心动。 送的有容貌出色的,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还有出口成诗的才女。 也不求别的,只求当个红颜知己,最多当个侍妾,不会动摇孙璐瑶的地位,就给曹玺解闷而已。 送的人觉得,曹玺肯定不会拒绝。 谁能想到,他一个都看不上呢! 容貌出色的,曹玺看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甚至认为对方不如孙璐瑶长得好看。 精通琴棋书画的,曹玺认为这种中看不中用的技能没什么看头。 琴曲的话,他偶尔在宴席上听听曲子就算了 。 谁会天天要听曲,每天忙得很,白天哪有这个时间去品鉴。 晚上的话,曹玺还要嫌弃会吵得自己睡不好觉! 至于才情好的,这东西能吃能用吗? 出口成诗,诗句用来干嘛,能给布料绣上去? 挂在墙上供人欣赏,曹玺哪里有时间欣赏这个? 他又不是那些没事做的文人,每天为了差事忙个不停。 听曲子和品诗这种,完全是吃饱了没事干的人才会做的! 其他人可能没想到,曹玺居然如此油盐不进! 好看的,曹玺嫌弃人家空有漂亮的皮囊,脑子里全是稻草! 没那么好看但是才情好的,曹玺又嫌弃人家只会作诗,别的啥也不会,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最后他们决定选个聪明能干的,最好会女红,这样对曹玺的差事就有帮助。 如此一来,他就不会嫌弃了吧! 能帮上忙,又有一手好女红的红颜知己,总算能符合曹玺的要求了! 曹玺见到后,看到对方一手厉害的女红,果然很惊喜。 然后他欢天喜地,把人送进了江南织造,交给老绣娘管着了。 这样一来,又多了个擅长女红的帮手,简直美滋滋! 送美人的人都要傻眼了,曹玺是怎么回事,送的红颜知己,他居然转头送进江南织造局了? 刚开始还有人认为曹玺就是装模作样,把人送进去,好像公事公办,叫人抓不出错处来。 等过几天,曹玺就能用公事的借口,把人叫进府里详谈。 白天谈不完,不还有晚上能继续谈吗? 这谈来谈去,不就谈出感情来了吗? 这种手段他们最熟悉了,就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最擅长的。 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还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人安置好。 瞧着似乎是正人君子,毫不动心,私下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表面把人安置好,撇清关系,转头就找借口把人私下叫过去行不轨之事! 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曹玺继续忙忙碌碌的,似乎彻底忘记了安置的那个红颜知己。 还以为曹玺的耐心好,过段时间等外人都忘记了,他才下手,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但是曹玺这耐性也太好了,一个月下来,他不急,其他人就开始急了! 曹玺这边不动,他们只好去找那个美人。 美人进了江南织造局肯定受尽委屈,在里面辛苦做女红,手指头估计都要戳烂了。 他们去寻,对方肯定愿意找借口赶紧接近曹玺。 谁能想到,他们叫来叫去,美人进了江南织造之后乐不思蜀,都不乐意继续之前的事了呢! 这下他们是真的是傻眼了,江南织造的人怎么回事,给美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吗? 美人又不傻,她从小家穷被卖,辗转几个地方。 最后因为容貌好又聪慧,琴棋书画和女红又学得出色。 于是成了压轴货,一直没卖出去,只是因为想要卖个特别好的价钱。 如今被曹玺转手送进江南织造局,美人刚开始还忐忑,会不会进来要做苦工。 等她进来后,才发现这里有很多女红出色的姐妹。 不止性情温和,很好相处,还愿意指点自己的女红。 美人原本就喜欢做女红,难得有点独自呆着的清净时间。 如今进了江南织造,她不就跟老鼠掉进米缸一样了吗? 美人每天简直不要太快活,不必恪守礼仪,还吃不饱饭来保持身材。 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里头的吃食都是极为美味的。 姐妹们又好相处,一个个都很照顾新来的自己,美人恨不得一直在江南织造里头办差。 她原本以为自己进去做白工,谁想到还有月钱,甚至相当不低! 如果美人勤奋一点,争取做到优秀,甚至还有另外的奖金! 这不是别人施舍的打赏,是她用擅长的女红挣回来的! 美人第一次自己挣钱,想怎么花都行,每天还过得快活,巴不得一辈子留在这里,哪里还会搭理外头那些人? 既然把她送给曹玺,那自己就是曹玺的人了。 曹玺转头叫自己进江南织造办差,别人哪有资格再让她做这个那个的? 美人不搭理不出去,外头的人又进不去江南织造局,于是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对方还赔了一个从小养到大极为出色的美人,却没得到什么好处,简直亏大了! 偏偏他们还不能对曹玺怎么办,总不能上门跟曹玺要钱吧! 当初说要送美人的是他们,曹玺收下后转头送去做女红,他们能说什么? 要说人情,曹玺把人送去干活,还感谢他们送了个好绣娘来。 只是送个绣娘,能换什么人情啊! 曹玺直接提的是绣娘,不是红颜知己,他们都开不了这个口要好处! 之后再没人给曹玺送美人了,就怕美人一送,人就进江南织造干活,叫都叫不回来,简直有毒! 偏偏曹玺还找他们问,有没一样好的绣娘,江南织造缺人手呢!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故意的吧! 送礼的人差点气死,只觉得曹玺看着老实,其实难对付得很! 这事曹玺还写信告诉过孙璐瑶,觉得那些人送的一个绣娘挺好的,他就继续要。 对方不愿意给就算了,还咬牙切齿,一脸愤恨郁闷的样子,像是抢了他家的金子一样。 不给就不给,怎么还恨上了? 孙璐瑶看到信后,简直哭笑不得。 她想到那些人送的红颜知己,被曹玺转手送去江南织造做绣娘,估计觉得曹玺暴殄天物,都快气死了! 这就算了,曹玺居然厚脸皮回去问人继续要,要的还是绣娘。 敢情这些人培养了好些年,就是给曹玺培养绣娘来了? 估计他们气得要吐血,觉得曹玺不解风情。 孙璐瑶看着,却感觉曹玺真的是故意的。 他闹了这么一出,这些人一个个都偃旗息鼓,不会再给曹玺送什么美人了,也就消停下来。 不然明面上送就算了,暗地里也送。 哪天曹玺回家,发现床榻上多了个陌生的年轻女子,估计都要吓死了! 还不如一开始闹上这么一出,让这些人明白,送出的美人就跟扔出去的包子,一去不回头,又得不到任何好处,自己也就放弃了。 曹玺装傻,孙璐瑶就没刨根问底,问他究竟是不是故意为之。 因为曹玺这边闹出的事端来,估计曹家那边也听闻过。 索性曹尔正很早的时候就跟故交的女儿定亲,之后有人想跟曹家做姻亲,也就来迟一步了,挡住了不少人。 然而还是有不死心的,正妻的位置没了,不还有侍妾吗? 等曹尔正成婚后,再送几个侍妾给他,不也算是姻亲了? 曹家因为这事,只好延缓了曹尔正成婚,让他先开始办差。 这样熬上几年,那些人的心思渐渐也就淡了。 也就是苦了徐家的姑娘要等一等,为这事,曹老爷子还亲自登门道歉。 徐家也能明白曹家的难处,更是为了避免接踵而来的麻烦。 加上曹家还保证,他们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曹玺只有一位夫人,曹尔正以后也是这样。 这样一来,徐家就放心了,曹尔正才会还没成婚先办差。 之前曹尔正只是想上门拜访嫂子,如今被亲哥扣下了来学习,又被亲哥打击得体无完肤。 孙璐瑶实在看不下去了,让厨房做了好吃的蛋糕送来。 曹尔正吃着美味的蛋糕,头也不抬,亲哥的话很快就抛诸脑后了! 他吃完后,立刻就恢复了,跟兄嫂说了一声,就去院子沐浴了。 毕竟园子里在建院子,灰尘多,曹尔正刚才只擦了脸,如今还得彻底洗一洗才行。 他一走,孙璐瑶才无奈对曹玺说道:“你也是,怎么不多鼓励尔正,反倒说得他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曹玺耸耸肩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与其别人说,还不如我亲自来说了。” 孙璐瑶一愣:“你觉得外头会有人在尔正耳边胡说八道吗?” 曹玺点头道:“外人哪里想见咱们好,我比尔正大很多,早早开始办差。 又得皇上信任去了江南,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就等着我犯错,然后取代了我。 我有皇上当靠山,那些人不敢随意动,尔正就未必了。” 孙璐瑶听得挑眉,那些人拼命给曹玺送美人,曹玺还说对方不敢随意动吗? 曹玺摸了摸鼻子道:“起码他们不敢在我的差事上动手脚,免得惹来皇上的不快。” 差事上不能动,就只能在他身边动了,想着塞个美人来,就有理由弹劾曹玺。 谁知道他压根不接招,让对方都没辙了。 孙璐瑶皱眉道:“那些人也会给尔正送美人,闹出什么事来?” 曹玺说道:“有可能,尔正在大同那边,离京城远,对方下手的机会实在太多了。 索性让尔正来京城,在天子脚下,那些人也会有所收敛。 成婚的事拖延了一下,也是对方不敢真在尔正娶妻之前就塞侍妾进来,那就要跟曹家结仇了。” 如果曹尔正成婚后要置办几个侍妾,就连曹玺这个亲哥都不好说什么。 然而如果他成婚前,后院就有侍妾,成婚后就有理由打发出去,曹玺也能插手。 那些人不傻,当然瞅着曹尔正成婚后的机会来塞人。 孙璐瑶觉得曹尔正有点惨,也算是被曹玺连累了:“那你还不对尔正好一点?他也算是被连累,如今成婚都要拖着,还得离家那么远来办差。” 曹玺无奈道:“我对尔正还不够好吗?难得回京,我还想跟夫人好好相处,甚至还得分神提点尔正几句。” 他留在京城的时间不长,恨不得从早到晚跟孙璐瑶在一起。 寅哥儿每天早出晚归,压根不会来打扰。 他又是个识趣的孩子,当然会让难得见面阿玛和额娘多相处。 也就曹尔正这个孩子,早不来晚不来,这还是上京来! 曹玺还不能把弟弟撵出去,人留在府里,他就要收敛一些,不能一直黏着孙璐瑶了。 他越想越不高兴,就打发曹尔正跟着寅哥儿也一起早出晚归,白天自己还能跟孙璐瑶卿卿我我。 谁知道曹尔正出去一天,回来就哼哼唧唧来找自己撒娇,孙璐瑶的注意力全让这个弟弟带走了! 曹玺嘟囔道:“不如让这小子去园子住几天,等我走的时候再让他回来。不,他没必要回来,该去办差了。” 自己不在,府里就只有孙璐瑶。 寅哥儿又早出晚归经常不在府里,曹尔正继续留下来也不合适。 孙璐瑶失笑:“尔正难得来一趟,住不了几天,你还要赶他去外头住吗?你们兄弟也很多年没见了,要是你能在京城多留一阵子就好了。” 曹玺叹气道:“是啊,我也想多留几天。只是江南那边的事不能完全扔下,怎么都得回去。” 他想多留几天,当然不是为了曹尔正,而是为了孙璐瑶! 曹玺想到回去江南,又不能继续抱着香香软软的夫人入睡,就忍不住郁闷了。 至于亲弟弟什么的,赶紧给他去办差! 曹玺心里只有夫人,还管什么亲弟弟! 他忍不住搂住孙璐瑶,什么时候才能带夫人去江南一起生活呢? 曹尔正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幸亏孙璐瑶帮着安抚了几句,不然曹玺真可能把他扔出去住。 他是个心大的,之前多沮丧,吃了美味的蛋糕后又振作了起来。 第二天曹尔正又精神抖擞跟着寅哥儿去园子,之前的沮丧简直一扫而空。 寅哥儿是察觉到昨天曹尔正的低落,尤其在回来的路上,在马车里总是偷偷看他。 他等着曹尔正开口,可惜对方始终没提。 今天起来后,曹尔正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好像昨天的低落压根不存在。 寅哥儿想了想,也就没再提这茬了。 曹尔正确实多看多学,没随意开口,就像是寅哥儿的尾巴一样。 不管寅哥儿去哪里,曹尔正都会跟着。 管事和工匠都习惯寅哥儿身后多了个人,长得高高大大的,有外人在的时候都沉默寡言。 只有他和寅哥儿单独相处的时候,曹尔正才会小声请教一些之前不明白的地方。 比如新账本,看着很好用,一目了然,曹尔正一看就喜欢,想要学起来。 回头他去当佐领,管着旗人琐事多,有这个新账本在,统计起来就能方便得多了。 另外账本居然是一式三份,管事和寅哥儿手上有一份,还有一本备份。 这样两边对不上数的时候,还有备份的账本能看,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实在是再保险不过的方式,曹尔正用心记下,以后都能用得上。 有管事经过的时候,听见曹尔正小声请教寅哥儿。 管事得知曹尔正是寅哥儿的叔叔,看着年纪不大,倒是好学,对他的印象不错。 有时候寅哥儿忙碌看不见人,曹尔正有疑问的时候,管事也愿意主动帮忙解答。 曹尔正在园子几天,感觉如鱼得水,都有点不想走了。 他还想着那么多管事,彼此之间肯定有自己的小心思。 明面上不会给寅哥儿下绊子,暗地里就未必了。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曹尔正还瞪大眼,偷偷盯着这些管事。 后来却发现,这些管事一个比一个勤快。 别说使绊子,心思全在园子上,彼此之间的关系都不错。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不会争执,而是赶紧到寅哥儿这边来,让他决断。 寅哥儿办事还公正,两边分别问清楚后,又询问了其他人,。 查出究竟是哪里的问题,他帮着解决,两个管事又继续去忙了。 谁都不会觉得寅哥儿偏心,或者不公平什么的。 事情很快解决,压根没有争吵,这让曹尔正感觉很稀奇。 在回去的路上,他原本想问寅哥儿。 只是见寅哥儿小脸上全是疲倦,在马车的颠簸里昏昏欲睡,曹尔正就不好开口打扰了。 等回去后,寅哥儿去洗漱,曹尔正就偷偷摸摸去找曹玺,打算请教。 可惜主院的门都没能靠近,曹尔正就被曹玺提溜着去前厅了。 曹玺问道:“有什么事非要跑来找我?” 曹尔正缩着脖子,迅速把园子里看到事情一说,然后问道:“寅哥儿很累,洗漱后吃点东西感觉就要睡着了。我不想打扰他,就只好来请教大哥。” 曹玺正跟孙璐瑶用完饭,打算休息一会就带她去浴池沐浴。 谁知道曹尔正跑过来了,曹玺只好把亲弟弟赶出来应付一下再回去。 不过曹尔正那么认真请教,曹玺也不能随便敷衍了。 曹玺想了想说道:“这事很简单,皇上下命,尽快修好园子。 要是耽误了,管事们就得受罚,当然不会浪费时间争吵。 而是尽快找到问题,然后迅速解决掉。 另外就是寅哥儿的做法,他从来不会纠结谁对谁错。 管事之间就不必互相推卸责任,也就吵不起来了。” 换做其他负责人,肯定会担心连累自己。 为了撇清关系,他们肯定要找出谁做错了。 管事们为了避免背黑锅,当然要互相推诿责任,把黑锅推到别人身上。 但是寅哥儿完全跳过这一步,管事们不用担心自己成了替罪羔羊,何必浪费唇舌。 他们请寅哥儿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之后该干嘛就干嘛了。 曹尔正听后若有所思道:“所以我以后办差的时候,对底下人也要更宽容。 哪怕出了问题,也不要纠结他们的对错?” 曹玺看了他一眼道:“你跟寅哥儿不一样,不能这样做。 其他做错了,你要宽容,他们就可能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还可能把这个黑锅交给你来背了。” 曹尔正愣住了,他起初听到曹玺说自己不行,还以为是因为寅哥儿更优秀,跟他不一样。 如今听着,曹玺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曹玺继续解释道:“寅哥儿的身份不同,管事们不敢把黑锅推给他。 寅哥儿不计较,管事们也能安心办差。换个人的话,那么好心,早就被管事拿捏住了。 你别看那几个管事如今十分听寅哥儿的话,换个人他们的态度就不会这样了。” 曹尔正沉默了一会才道:“大哥,那几个管事难道是看人下菜碟?” 曹玺点头道:“对,就是这样。你哪怕有我这个大哥在,但是我又不在京城,他们未必会服你。 你要是软和点,好说话,那他们就更会得寸进尺了。” 曹尔正听后忍不住道:“虽说寅哥儿是为皇上办差去修园子,但是他年纪小,那些管事就不会对寅哥儿得寸进尺了?” 曹玺又瞥了他一眼道:“寅哥儿有皇上当靠山,从小跟皇上一起长大,这情分不一样。 这就算了,内务府的人对你嫂子都是毕恭毕敬的。 内务府派去的管事,谁不看在你嫂子的份上对寅哥儿也恭恭敬敬的了?” 曹尔正顿时懂了,寅哥儿的靠山不止皇帝,还有孙璐瑶。 皇帝哪怕在乎寅哥儿,也不会盯着那么紧,一时可能察觉不到。 但是孙璐瑶就不一样了,亲额娘盯着,那些内务府的人敢作妖,她立马就告到皇帝跟前。 哪怕孙璐瑶不找皇帝告状,也能直接找到内务府总管。 内务府总管都对孙璐瑶如此恭敬,底下的管事当然更不敢胡来了。 曹尔正忍不住沉默下来,果然后头有人好办事,寅哥儿这差事才会办得如此顺利吗? 只是他见曹玺笑眯眯的样子,嘟囔道:“嫂子是寅哥儿的靠山,跟大哥又有什么关系?” 曹玺瞪了他一眼道:“你嫂子厉害,我还不能骄傲上了?行了,你没别的疑问,我就回去歇息了。” 曹尔正却小声问道:“大哥,那以后我办差的时候,底下人不服我,不听话的时候,我能把嫂子亮出来,吓唬一下他们吗?” 曹玺扭头就立刻拒绝道:“不行,你不能用!” 曹尔正缩了缩脖子又问道:“那能用大哥的吗?” 曹玺还是摇头:“我也不行,你还是靠自己吧!” 他拍了拍曹尔正的肩膀,溜溜达达回去主院了。 等曹尔正回去,寅哥儿发现这个二叔又开始满脸沮丧,顿时一脸疑惑,这又是怎么了? 孙璐瑶第二天起来,发现曹尔正又蔫了。 他昨天回来的时候听说还好好的,跟曹玺聊完后才蔫了。 不用说,曹玺又欺负他弟弟了。 曹玺表示很冤枉:“尔正问寅哥儿是怎么让底下人信服的,我就说寅哥儿有两个靠山,一是皇上,二是夫人。 他就想着以后办差压不住底下人的时候,能不能拿夫人来了吓唬对方,我当然拒绝了。 他又问用我来行不行,那肯定不行。” 孙璐瑶挑眉道:“我就算了,也不是谁都认识的,而且他拿我来吓唬人,能吓唬谁啊?” 她又不是吃人的妖魔鬼怪,还能吓唬到人吗? “你这个当亲哥的,尔正借你的名头吓唬底下人,让对方收敛一点,怎么也不乐意了?” 曹玺摇头道:“尔正只是个佐领,他刚去的时候没能压下所有人,这很正常。 如果这时候把夫人和我抬出来,反而会让底下人觉得,尔正没什么能耐,只能借着你我虚张声势。 他过去的时候,别人能不知道尔正的身份,不知道你我吗? 还会这样闹腾,必然是对尔正的试探。” 孙璐瑶听着,明白曹玺对曹尔正的用心了:“你是觉得尔正可以用很多方式来震住底下人,虚张声势是最糟糕的一种?” 曹玺点头附和道:“不错,尔正可以大声呵斥,甚至攻击对方的问题。 他能用利益联合其他人,来压下那个冒出来的刺头。 而且你想想,出事的时候,尔正大喊我和夫人的名字,傻不傻?” 孙璐瑶想象了一下,曹尔正对着很多人大喊“你知道我哥/我嫂子是谁”什么的,确实又傻又尴尬! 125-130 第126章 震惊 曹玺也觉得蠢弟弟要是在外边大喊他的名字,实在太傻了。 有那么好用的办法,怎么能用这种呢? 传出去,不止曹尔正,曹玺也要被人笑话!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教蠢弟弟,别用自己的名字来虚张声势! 孙璐瑶建议道:“实在不行,给尔正物色两个机灵的侍从,以后有什么事也能提醒他,或者赶紧告诉你我。” 曹玺摇头道:“侍从的事阿玛应该准备好了,没必要你我操心。” 孙璐瑶想想也是,尔正的亲爹还在,让亲爹去操心就好,曹玺这个亲哥就不必掺和了。 更别提她这个嫂子,算得上半个外人。 曹玺感慨道:“就看尔正跟在寅哥儿身边,能学多少是多少。 总比他什么都不会,傻乎乎就去办差要好。被人卖了,估计他都乐呵呵帮人数钱了。” 孙璐瑶失笑道:“不至于,尔正看着还算机灵,你就别一天天打击他,叫这孩子都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的。” 这话让曹玺不乐意:“夫人明鉴,明明可怜的人是我! 我难得回来一趟,打算跟夫人好好相处一段时日。 尔正居然这个时候跑过来打扰,我没把尔正撵出去,还搭理他就不错了。” 曹玺一脸苦哈哈的,每天掰着手指头算算还能留在京城的日子。 曹尔正还来添乱,曹玺感觉自己更郁闷好吗? 孙璐瑶无奈:“你跟亲弟弟计较什么,尔正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恰巧这时候过来上任。” 曹玺当然知道曹尔正不是故意的,真故意的话,第一天他就把弟弟赶出去了! 他搂着孙璐瑶的肩膀道:“反正尔正在寅哥儿那边,寅哥儿会安慰他的,夫人就不必担心尔正了。” 孙璐瑶犹豫了一下,寅哥儿真的会安慰人吗? 另一边寅哥儿发现曹尔正回来后又蔫了,还频频看过来,盯着自己。 这下子寅哥儿都不能当做看不见了,只好开口问道:“二叔是怎么了?” 曹尔正总算找到开口的机会,一股脑把曹玺的话说了:“寅哥儿,大哥这是在嫌弃我吗?” 寅哥儿听后,感觉曹玺说得很对,没什么毛病,也是为了曹尔正好。 不过看样子,曹尔正是知道曹玺的话没坏心,却越发沮丧了起来,还觉得自己不堪大用被亲哥嫌弃了。 寅哥儿斟酌着问道:“二叔其实是想好好办差,让底下人服服帖帖,好好办事,却不知道该用什么当倚仗?” 曹尔正连连点头:“还是寅哥儿懂我,就是这样子。” 原本他想用亲哥当靠山,可惜曹玺说不能用,曹尔正一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他有自知之明,能力有一点,但是不多。 人脉就只有亲哥、亲嫂子以及亲侄子,亲爹的官职如今跟曹玺都是五品。 但是亲爹的同知,身份、地位和权力都远不如曹玺负责的江南织造局。 所以曹尔正想着在天子脚下,把亲哥亮出来,自己办差就要容易得多了吧? 可惜这事却被曹玺否决了,曹尔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还是寅哥儿一针见血指了出来。 寅哥儿说道:“其实我有个不算法子的法子,刚开始的时候二叔可以用用。” 曹尔正立刻竖起耳朵:“是什么办法?寅哥儿快教我!” 寅哥儿凑过去,小声说道:“二叔刚开始办差的时候,多看少说话,板着脸不要露出任何表情来。 故作高深的样子,别人猜不透你的心思,一时半会就不敢轻举妄动。 趁着这段时间,二叔就能摸清楚大致的情况,知道差事该怎么办,还能慢慢看清身边人。 要是值得结交的,二叔如果愿意就跟对方来往。 如果没有值得结交的,二叔只需要维持表面的礼节,让人挑不出错来就行。” 曹尔正一愣:“这样就行吗?那我对着镜子练习一下,怎么隐藏表情。” 毕竟他的表情从来没收敛过,不知道还能有这样的办法。 曹尔正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做鬼脸,然后努力板着脸,眉头皱着,看起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寅哥儿站在他身后,看到镜子里的人表情是努力控制住了,但是那双眼睛透着清澈的愚蠢。 他默默扶额,感觉要教会曹尔正控制住表情和眼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孙璐瑶第二天起来,发现寅哥儿今天居然还没去园子。 他似乎在等自己起来,有话要说。 孙璐瑶就打发曹玺出去了,拉着寅哥儿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寅哥儿连忙说道:“额娘,没什么事,就是儿子昨天给二叔提了个建议,但是后边有点不好办。” 他小声把办法说了,孙璐瑶听后乐不可支:“这确实是个办法,一开始用也有效果。 不过尔正看着从小在家里宠着长大,就没收敛过表情。 一时半会没收敛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需要多练习几天。” 寅哥儿听着就尴尬了:“二叔昨天练习了一晚上,今早起来脸颊都僵了,说是又酸又疼,儿子犹豫着要不要给二叔请大夫。” 孙璐瑶忍不住笑出声来:“尔正也太努力了,寅哥儿不必自责。 他多练习几天,慢慢就能习惯了。请大夫的事倒也不必,让尔正多揉一揉脸就好。” 她说着说着又笑了,寅哥儿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毕竟曹尔正确实认真,寅哥儿感觉收敛表情很容易,对二叔来说却是非常艰难的样子。 寅哥儿也是担心曹尔正,这才没出门。 如今问过孙璐瑶之后,他就打算进宫给皇帝禀报最近园子的进度了。 寅哥儿虽说负责建园子,不过隔一段时间都会进宫告诉皇帝,园子的进度如何,建到哪一步了,让皇帝也能心里有数。 一般的臣子负责这件事,都会做得差不多后,才会跟皇帝禀报。 不然他们这刚开头就禀报,次数多了,皇帝会不会不耐烦? 建一点就说,皇帝是不是认为他们建得太慢? 寅哥儿却不是这样想的,加上他熟悉皇帝的性子,知道皇帝对园子很重视,又关心园子的进度。 与其等皇帝来问,还不如寅哥儿把园子分成好几个阶段。 每个阶段完成有个预计的时间,不会太紧张,却也不会拖延。 每次完成一个阶段,只要在预计的时间之内,管事负责的那一部分也不会太着急和仓促。 寅哥儿因此又能把控整个建设的时间,不让任何一部分拖延,整个工程就不会有这个那个的意外了。 他计划得周到,皇帝看着一目了然,十分舒服。 底下的管事按部就班,也不会手忙脚乱。 皇帝早就估算好,寅哥儿今天会进宫禀报,让人准备了茶点。 乾清宫没外人在,皇帝拉着寅哥儿去偏殿,一边用茶点,一边听他禀报。 这些进度,寅哥儿也写成折子送上来,只简单口述了一遍。 具体的,皇帝只要打开折子看就行。 所以寅哥儿大略说了几句,皇帝点点头,就算是过了。 说是让他进宫禀报,更像是来跟皇帝见面叙旧的。 自从寅哥儿跟孙璐瑶住在宫外小半个月,皇帝就没人能说话,怪寂寞的。 好在寅哥儿隔几天会来,外人看着是他负责任,皇帝对万事都要清楚,才会让他是不是进宫禀报。 实际上是皇帝想找寅哥儿聊天,总要找个妥当的理由。 皇帝喝着茶,一边问道:“奶娘如何了?曹玺的弟弟跟着寅哥儿去园子,听说还挺努力学了起来。” 寅哥儿连忙说道:“额娘一切都好,想着等阿玛回去江南的时候,再回宫来。” 至于曹尔正的话,寅哥儿的表情就一言难尽,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跟皇帝吐槽。 他要吐槽曹尔正的话,这位二叔以后的差事是不是就要没了? 但是不说,皇帝以后也会知道。 寅哥儿纠结了一会,还是把昨晚教曹尔正的办法,然后曹尔正对着镜子练习一晚上,脸都僵住的事说了。 皇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哈哈笑了起来:“原来曹玺的弟弟这么有趣的吗?跟曹玺的性子真是完全不一样,朕还以为他跟曹玺一样是稳重的性子,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寅哥儿小声为曹尔正挽尊道:“二叔毕竟年纪小,比阿玛小了十来岁。” 皇帝点头道:“也是,曹玺要年长得多。他弟弟看着没什么城府,当个佐领确实正好。” 如果往上走,曹尔正的能力就不说了,就可能被其他老油条给耍得团团转。 看来曹家那位老爷子对两个儿子的性情还是很了解的,所以让曹玺领了宫里侍卫的差事,家中小儿子就只去当个普通的佐领。 他并没让曹玺帮着筹谋,让曹尔正去更高的位置。 没那个能耐,却在高位,很容易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位曹老爷子显然是疼爱小儿子的,却没溺爱得人都看不明白,放在不合适的地方了。 寅哥儿见皇帝对曹尔正的印象不算差,这才放心下来。 皇帝说道:“让奶娘在宫外安心住着,曹玺难得回京一趟,朕不至于那么不近人情,非要拆散他们两夫妻,让奶娘进宫来陪朕。” 只是半个月而已,皇帝还是能忍耐的! 寅哥儿回去后依旧每天带着曹尔正去园子,曹玺抱着孙璐瑶乐不思蜀。 只是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曹玺掐指一算,他在京城已经呆了半个月,就要出发回去江南了。 曹玺忍不住叹气,这半个月过得也太快了一点! 孙璐瑶无奈道:“你总不能一直呆在京城,江南织造那边还得你管着。放心吧,我和寅哥儿在京城一切都好。” 曹玺舍不得自家夫人,握着她的手道:“我回去后打算换个大一点的新宅子,让林嬷嬷帮着挑一些伺候的人。等你以后过去了,也能住得舒服。” 孙璐瑶失笑道:“我去江南也不知道多久之后的事了,你也不必这么着急准备起来。” 曹玺摇头道:“我慢慢准备,这样能精细一点,选出最好的。不合适的,还能慢慢剔除掉。等你过来的时候,就是最完美的了。” 说完,他又小声道:“这样我也能找点事做,想着你来置办这些,就没那么难受了。” 孙璐瑶被曹玺说得心里酸涩,曹玺这一走,他们两个又要开始异地了,也是无可奈何。 曹玺哪怕舍不得,也得出发了。 孙璐瑶让管家帮忙,给曹玺和林嬷嬷他们置办了不少东西。 吃的可以带在路上吃,穿的就只需要准备几件,江南那边多的是布料能做新的。 另外林嬷嬷和紫嫣没坐过船,也不知道会不会晕船。 孙璐瑶让大夫准备了一些汤药,如今没有晕船药,只能备着一些能让人昏睡的。 喝下后就会睡着,晕船就没那么难受了。 她又担心两人会水土不服,这些药物也得准备着。 不知不觉准备了几个大箱子的东西,林嬷嬷哭笑不得道:“孙姑姑不必担心,奴婢虽说年纪大了点,身子骨还是很强壮的。” 她也是窝心,知道孙璐瑶担心林嬷嬷和紫嫣,才会准备这么多的东西。 孙璐瑶拉着林嬷嬷笑道:“嬷嬷以后得改口了,出了宫就不再是奴婢,以后去了江南还是管事了。” 林嬷嬷笑吟吟道:“是,我也没想到这年纪还能出宫当管事,真是托了孙姑姑的福了。” 紫嫣双眼红彤彤的,还有点红肿,一看昨晚就是哭过的。 她在孙璐瑶身边好几年,忽然要离开,十分舍不得,昨晚就在被窝里偷偷哭了半宿。 孙璐瑶无奈握着紫嫣的手道:“怎么哭成这样,你等会记得用帕子沾水敷一敷眼睛,不然晚点就要肿得睁不开眼了。” 紫嫣点点头道:“我舍不得姑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孙璐瑶笑笑道:“没事,你到了江南可以给我写信。” 紫嫣连忙答应道:“好,我过去就写信,每天写。” 林嬷嬷在旁边笑了:“每天写也太多了,过去后,咱们可是要忙起来。” 她们是去办差的,不是去休养的,刚开始估计没什么时间写信了。 孙璐瑶也笑道:“不着急,你可以每天写一点,攒一攒再让人送到京城来。” 曹玺又拍了拍寅哥儿的肩膀道:“你好好办差,好好照顾你额娘,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写信。” 寅哥儿点点头,旁边的曹尔正的眼睛也红了:“大哥,这次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了。” 曹玺无奈道:“哭什么,这么大个人了还哭!你也好好办差,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寅哥儿,知道了吗?” 曹尔正想点头,又觉得自己才是叔叔,寅哥儿是侄子。 平时就算了,如今众人站在门口,他有点抹不开脸答应。 曹玺瞪了一眼过来,曹尔正才小声答道:“好,我知道了。” 孙璐瑶原本想送几人到港口,曹玺却不想孙璐瑶来回跑,只让人送到府门口就好了。 孙璐瑶只能在门口看着几人上了马车,然后扬长而去。 等彻底变成黑点,然后看不见了,她依旧站在门口没动。 管家小声问道:“夫人,外头风大,要进去吗?” 孙璐瑶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道:“回府吧。” 她心里也有点舍不得,很是惆怅。 寅哥儿连忙扶着孙璐瑶道:“额娘,我们进去吧!二叔也该收拾收拾,去报道了。” 曹尔正还没从曹玺离开的不舍中回过神来,冷不丁被寅哥儿提醒,这才想起自己来京城是来当差的。 因为曹玺难得上京述职,他才跟着在府里住了半个月,跟着寅哥儿去园子学习。 曹玺一走,曹尔正也不好继续住在府里,又该去上峰那边报道,准备办差了。 “对,我也该收拾一下过去了。” 孙璐瑶一愣,问道:“尔正在京城办差,以后要不继续住在府里,我回宫去住就好。” 曹尔正摇头道:“嫂子不用担心,佐领分了一个院子,就在旗人那边。” 佐领要管着一片旗人,每天都要处理很多鸡毛蒜皮的事。 住得远了,反而不方便。 于是大多会分一个小院子,给曹尔正自己住是绰绰有余。 院子是前后两格局的,后边是卧室,住人的。 前面就是处理事情的地方,专门接待人。 旗人有什么事过来,要问询,要登记,或者别的什么,在前面就能直接处理了。 寅哥儿说道:“等下我陪着二叔去小院子看看,回头跟额娘说说还缺什么。” 曹尔正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他自己去就行。 不过看孙璐瑶担忧的样子,寅哥儿帮忙看了,回头跟她说说,也就能安心一些。 曹尔正就没反对,收拾了自己不多的行李,又有孙璐瑶让厨房准备的一点吃食带过去。 毕竟那边的院子还没整理和打扫,管家还另外送了两个麻利的小厮跟着帮忙。 连带曹尔正身边跟着的一个侍从,整理院子的人手是绰绰有余了。 孙璐瑶想着有寅哥儿跟着,也能周全一些,又塞了不少银票给寅哥儿。 “缺什么直接在外头置办,不必问我了。” 寅哥儿答应了一声,揣着银票就跟曹尔正去了佐领的小院。 院子确实不大,前面是办公的地方,后边是住人的。 小厮进去后麻溜开始打扫,先把前面赶紧收拾出来,让两位公子能有个坐的地方。 他们还带着茶具和茶叶,果然这小院里面除了家具什么都没有。 寅哥儿走了一圈说道:“二叔,卧室里的帐子得买,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得置办。” 曹尔正点点头道:“没想到这么空,不过厨房我估计不怎么能用上。” 他没带厨子,身边的侍从也不会做饭,在外头买来吃就好。 寅哥儿摇头道:“二叔不必请个厨子那么麻烦,聘个会做饭、洗衣服和打扫的婆子,前边再有个门房。” 他想着曹尔正带来的人手实在太少了,就一个侍从,能顶什么事? 总不能让侍从又是伺候曹尔正,又是跑腿,又当门房,三头六臂都办不到啊! “二叔只带了一个人,还是其他的在路上了?” 曹尔正摇头道:“阿玛说我是来办差的,不是来享福的,没必要带太多人。” 他也这么想着,索性只带了奶娘的儿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奶兄弟当侍从,跟着一起来。 在陌生的地方,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曹尔正也能安心一点。 寅哥儿这才知道跟着来的侍从,是曹尔正奶娘的儿子。 两人一起长大,情分确实不同。 就像是他跟皇帝一样,都是孙璐瑶一起带大的。 寅哥儿点头道:“那二叔不如物色一对老夫妻,婆子在后边帮着洗衣做饭,门房也有人,不至于乱套。” 这样人手不多,各方面却都能顾得上,又不算奢侈了。 毕竟再多的人,这小院也要住不下。 寅哥儿提了个建议,就能功成身退了。 然而曹尔正却忽然问道:“寅哥儿,这对老夫妻去哪里找,附近问一问吗?” 寅哥儿沉默了一会,看向曹尔正身边的奶兄弟,也是一脸茫然看过来。 这到底送来的是侍从,还是志同道合,一样什么都不会的人? 寅哥儿小小年纪都想叹气了,想着他来都来了,帮人帮到底,叫了小厮去找官牙来。 他又跟曹尔正解释道:“如果在附近找,不是找不到,而是不妥当。对方的人品和性情,二叔都没时间了解。” 到时候曹尔正不在家,被人偷家了,估计就要傻眼了。 “官牙手里的人,都是记录上的。身份都明确,家里几口人,住哪里都清楚,也能知根知底,不容易出事。” 如果出事了,就能直接报官,按照上面的地址和身份来抓人了。 曹尔正了然地点头道:“原来如此,幸好寅哥儿在,不然我就要两眼一抹黑了。 只是寅哥儿怎么知道这些,府里买下人的时候,也是寅哥儿亲自做的?” 他皱着眉头,想着下人什么都不做,让主子都做了,那要来干什么? 寅哥儿摇头道:“是管家办的,我只是看见过。” 看过一次,也就知道流程,该怎么办了。 曹尔正一怔,看过就会了吗? 他想到寅哥儿的年纪,再看看自己。 在家里的时候,曹尔正也见过额娘让管家去买下人,怎么当时就没认真看呢? 不然的话,如今就不必麻烦到寅哥儿来帮忙了! 官牙很快就被请来了,小厮已经跟对方说了需要什么样的人,直接就带了名单过来:“两位公子看看,需要什么样的,小的都能找来。 如果看中了,就能直接喊人过来,给两位公子过目。” 只看名单不够,想看人也行。 有些人只看名单要挑花眼,需要多看人,官牙都会满足。 不过官牙做这买卖时间长了,眼力劲不错,明白两个公子当中,年纪小的才是话事人。 寅哥儿看了看名单,再递给身边的曹尔正:“二叔也来看看,觉得哪个更好?” 曹尔正是挑花眼,迟疑道:“要不看看人?我瞧着都差不多?” 寅哥儿摇头道:“看人也不可能全叫过来,那就太麻烦了。二叔看中两三对人,叫过来还好。” 叫一群人来,只挑两个,那算什么,溜人吗? 曹尔正实在挑不出来:“那寅哥儿帮我拿主意,我看着都一样。” 寅哥儿只好接过名单,点了点其中两对夫妻:“就这些,请他们过来看看。” 官牙立刻吩咐身边跟着来的婆子去请人,曹尔正小声问道:“寅哥儿怎么会选这两对人?” 寅哥儿低声跟他解释道:“二叔,这两对老夫妻是京城本地人,家里都有院子。家中人口不多,子孙里头都有一个读书人。” 曹尔正意外道:“他们在京城有宅子,该是富裕才是,怎么还出来做工?家里还有读书人,不会计较这事吗?” 毕竟在他看来,读书人的父母还要去别人家做工,实在是有失面子之事。 寅哥儿笑笑道:“正是如此,才要选他们。说明家中小有薄产,不多,却也不至于穷得揭不开锅。” 太穷了,就容易钻牛角尖,爱走捷径和占便宜,反而不好相处。 谁喜欢家里帮工的人,是手脚不干净的呢! “家里供养读书人,笔墨纸砚都花费不少。但是他们会出来做工,说明家中风气开明。 这读书人也不古板,认为是丢面子的事,打肿脸充胖子。 靠自己出来做工赚钱,怎么就丢面子了?真这么想的读书人,才是没什么大出息的。 能教出这样的子孙,这对老夫妻的性情和人品必然也不错。” 曹尔正没想到,寅哥儿只看这几点,竟然就能揣摩出老夫妻是否适合吗? 看来自己需要跟寅哥儿学的事,还有很多了! 两对老夫妻很快就过来了,衣服八成新,穿得都干净整洁。 没穿新衣服,也没故意穿破破烂烂的旧衣服。 寅哥儿见后不住点头,小声跟曹尔正说道:“他们如果特地穿新衣服来,重视是重视,却不是正经干活的。要是专门穿全是补丁的衣服,可能是来卖惨,想要更多工钱。” 这么一来,他们别有用心,就不能用了。 曹尔正点点头,又听寅哥儿问了几句。 比如年纪如何,之前是否在别家做工,做了多久,为何忽然不做了之类的。 听着似是闲聊,曹尔正却觉得寅哥儿的问题别有用意。 寅哥儿很快选了其中一对老夫妻,另外那一对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接过小厮的赏钱离开了。 留下的这对老夫妻姓郑,官牙帮着谈好价钱,签了契约,拿着赏钱也高高兴兴走了。 郑家老夫妻被带着进小院,立刻就忙碌起来。 老爷子帮着前院去掉杂草,教小厮用什么办法除草是又快又好。 老婆子则是去厨房,带着另外一个小厮收拾起来,动作麻利,显然在家里是做熟了的。 曹尔正一看就知道这对老夫妻选的极好,连忙感谢道:“有劳寅哥儿了,这人选得正合适,不过寅哥儿怎么会选了他们?毕竟另外那对老夫妻,我看着也不错。” 寅哥儿解释道:“那对老夫妻确实不错,只是我问过,他家儿子考中了。我估摸着一年半载的,对方就要外放,老夫妻也得跟着去。 二叔这边一年后就得换人,实在太麻烦了,不如索性选另外郑家的两位。” 曹尔正实实在在愣住了:“寅哥儿怎么知道对方要外放,难不成认识那人?” 寅哥儿摇头道:“不认识,不过我在御书房看过会试的名单。 这人就在里头,名次在后头,必然不可能留在京城。 对方只能等补缺,外放去偏远的地方。” 名次排在后边,殿试也不可能忽然就好了,估摸着还是在后头。 这样的名次不能留在京城为官,只能外放。 曹尔正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该惊讶寅哥儿在宫里跟皇帝是真的亲近,竟然能看到会试的名单。 还是要震惊寅哥儿只看过一次,他居然就把所有人的名字和名次都记住了吗? 第127章 仿制 曹尔正抹了把脸,难怪曹玺让自己不要跟寅哥儿比较,确实不该。 这比较来比较去,他就更郁闷了。 人比人,果然会比死人吗? 曹尔正最后结结巴巴问道:“寅哥儿怎么知道那老夫妻会跟着儿子外放?毕竟外放的地方远,老夫妻出远门不容易。” 这时候出远门,大多是走陆路,路途遥远。 老夫妻年纪不小了,跟着儿子外放,去那么远的地方。 中途要是生病了,或者别的意外,就容易耽误儿子去上任,还不如留在京城。 反正三年一任,之后就得被吏部评级。 评级好的,就能升迁,换个地方办差。 评级一般,可能留任。 评级非常糟糕的,可能丢了官职,或者平调去更偏远的地方,甚至降级。 寅哥儿看着曹尔正答道:“是我刚才问出来的。” 曹尔正愣了一下,回想刚才只听见寅哥儿闲聊,好像并没有直接问。 寅哥儿解释道:“我装作闲聊,其实问过了。比如老夫妻年纪比郑家的还要大上几岁,这年纪出来做工,要么家里揭不开锅,要么就是急用钱。” 不用说,老夫妻必然是后者了。 儿子外放,路费得自理。 路途远一点,这路费就不少了,出发前当然得多做工赚银钱。 “老夫妻虽然没直接说,只道家里需要置办的东西有点多。另外还想买两匹骏马,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今马匹不便宜,更别提是两匹了。 曹尔正努力回想,寅哥儿居然问了这么多事情吗? “他们要是远行,怎么要买骏马,太费钱了,还不如买驴车。” 牛如今要耕种,很难买到,牛车就更不容易了。 所以大多出行的时候都用驴车,驴比马匹的耐力要好,也更容易养。 骏马吃得有点不好,就容易生病,不如驴来得结实。 寅哥儿笑笑道:“也能理解,他们想让儿子去上任的时候风光一些。 另外这两匹骏马到了地方,就可以转手卖掉。京城买的骏马,在外地的价钱就要翻一倍不止。” 曹尔正这才有点脸红,他刚还觉得老夫妻两个好面子买骏马不实用,立刻就被打脸了。 老夫妻难道不知道骏马不如驴吗? 只是这骏马不止出去有面子,转手卖掉,比驴的价钱要高多了。 驴是常见,但是骏马却不一样。 “他们就不怕路上骏马出什么事,会血本无归吗?” 到时候别说用马匹换钱,自己买马的钱也砸水里只能听个响了。 寅哥儿摇头道:“世上哪有什么都两全的事呢!他们家供出一个读书人已经不容易,再是家里有薄产,估计花费得差不多了。 如果只在这一年内做工挣钱,未必能挣很多,就只能想别的法子。 除了骏马,他们也可以用挣的银钱买一些京城的特产带去外地售卖,就不至于血本无归。” 如今京城的新鲜玩意儿相当多,虽然价钱贵一点,却不至于完全买不起。 他们两夫妻这阵子多做工,挣一笔钱后,大半用来买这些东西。 除了玻璃器皿在路上容易碎,不好带之外,其他东西都能带上。 半路就可以开始售卖了,想必越远的地方,这价钱就越高,也能回回血了。 曹尔正感慨道:“这老夫妻全心全意为了儿子筹谋,实在是用心了。 我上京之前,阿玛给了我一笔路费。他生怕我路上乱花钱,没到地方就挥霍完了,只给了一笔刚刚好的数目。” 真是多一点都没有,曹尔正只能尽快赶路上京,不然就要饿死在半路了! 哪里敢耽搁,他晚一天就要睡路边了! 寅哥儿眨眨眼道:“二叔如今不就平平安安到京城了?不过路费给得不多,那如今这院子买下来,二叔用的是哪里的钱?” 曹尔正答道:“是大哥给的,说是阿玛之前托人辗转给京城里的故旧,送进府里托大嫂给我。 不过正好大哥回京述职,就交给大哥了,大哥再转给我。” 他才明白,阿玛不是给了一笔路费,就不管不顾自己了。 而是把后边的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路上还让曹尔正跟着一行商队到京城不远的地方。 商队很大,带着护卫和镖局的人,十分安全。 所以曹尔正才顺顺利利到京城,不至于半路遇到什么意外,有人抢劫甚至被人骗钱之类的。 最后一段路,已经离京城不算远了,治安都不错。 山匪什么的是没有的,曹尔正只要别脑抽被人哄骗去什么烟花之地大肆挥霍,钱是足够到京城来了。 “小院置办是绰绰有余,我手头还剩下一点,等月银下来之前,生活都不成问题。” 寅哥儿点了点头,他原本还担心曹尔正一副被宠着长大,什么都不会做的样子。 如今看来,曹尔正还是心里稍微有数的。 他虽然不懂,但是胜在听话。 他阿玛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什么一拍脑袋的想法,老老实实按照安排顺利到京城来。 到了京城,有曹玺和寅哥儿在,曹尔正如今也能顺利安置。 曹尔正被小自己好几岁的侄子安排得明明白白,还怪不好意思的:“院子里还乱,回头收拾好了,寅哥儿一定过来我这边,我请你吃一顿。” 寅哥儿摆摆手道:“不用,二叔忙着吧!刚开始掌事,二叔也会很忙。 等过阵子二叔习惯后,闲下来了,可以去府上找我。 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尽管让人来跟我说一声。” 曹尔正连连点头,如今他对寅哥儿这个侄子还有一点别扭,心里却是扎扎实实的佩服。 他想到嘴上不饶人但是厉害的大哥,长得美还特别聪慧的大嫂,看着寅哥儿似乎更像嫂子了? 不像大哥,一开口就让曹尔正郁闷不已。 寅哥儿做事雷厉风行,聪明敏锐,话解释得又十分耐心,对比曹玺来说,那就更可靠了! 曹尔正知道寅哥儿忙,还特地抽时间陪着自己安置,心里感激。 他送寅哥儿出去后,在自己的小院走了一圈,心里骄傲。 以后自己就有正经差事的人了,一定要好好努力才行! 寅哥儿原本只是打算过去看看,谁知道半天时间就过去了,索性没去园子,而是回府跟孙璐瑶说说。 知道孙璐瑶关心曹尔正,他就把安置的事仔仔细细都告诉了她。 孙璐瑶笑着道:“辛苦寅哥儿了,还帮尔正选好了人。” 寅哥儿摇头道:“额娘,我没多辛苦,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他坐下喝了一杯茶,今天说的话有点多。 寅哥儿想到曹尔正懵懂的样子就担忧道:“额娘,阿玛没指点二叔太多,感觉二叔有点不谙世事。” 孙璐瑶看着寅哥儿小小年纪,却说比他大好几岁的曹尔正不谙世事,这语气还老气横秋的,就忍不住想笑。 “尔正看着确实不经事,在家里该是十分受宠。” 长子早早就到京城来办差,只留下小儿子。 哪怕曹老爷子还算好,没宠溺幼子。 曹尔正的性子看着活泼单纯,却没长歪。 但是老来子,又只有小儿子在身边,曹尔正难免还是相当受宠爱。 家里人员简单,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曹尔正没见识过,也就心思更简单了。 孙璐瑶说道:“估计曹家觉得尔正在家里一直这样,还不如出来锻炼一下。” 他们狠不下心来,就只能把曹尔正送出来锻炼锻炼了。 寅哥儿却摇头道:“什么都不教二叔,就放他出来,这也太……” 他不好说曹家的不是,只好把余下的话咽了下去。 孙璐瑶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曹玺都没说什么,她这个当嫂子的就更不好说了。 她总不能说曹家的教育出了问题,小儿子只宠不教,什么都不会就让人当差,真不会出问题吗? 曹家总不会觉得自己无法狠心教,让外人来教,曹尔正就能很快长大? 在挫折中可能会迅速长大,也可能郁闷和彷徨。 让孩子长大,也不只有叫对方经历挫折这条路,寅哥儿不就挺好的? 看得多,学得多,心里有数,以后办起事来也很从容。 一夜之间让孩子长大,无疑是揠苗助长。 教孩子就像是种地一样,慢慢松土、除草、施肥,让他们一点点长大。 虽然时间长一点,但是用心了,之后总会有很好的收获,孩子也会逐渐成长,变成优秀的模样。 不过别人家怎么教孩子,怎么都轮不到孙璐瑶来说教了。 她只摇头道:“寅哥儿让人盯着点尔正,别叫他着了别人的道。” 这时候教也迟了,只能看着点,被让曹尔正给人带进沟里去就好。 寅哥儿点头道:“额娘放心,选的那对郑家的老夫妻,他们儿子是阿玛故旧的下属。” 孙璐瑶恍然大悟,她就说曹玺出发去江南,走得那么痛快,好像对曹尔正这个弟弟什么都不管。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还交代过寅哥儿。 不管是钱,还有人,也都准备好了。 钱是小事,家里的人如果不是知根知底,就曹尔正这个单纯的性子,确实会很麻烦。 “那就好,不过你阿玛什么时候交代的?我怎么不知道?” 寅哥儿笑笑道:“阿玛觉得不是什么大事,直接就交给儿子来办了。其实原本的安排,儿子只是提议二叔请人。” 谁能想到,曹尔正连怎么买人都不会,只好寅哥儿亲自来了。 幸好寅哥儿亲自来了,谁都没想到居然多了一对老夫妻。 如果寅哥儿不在,曹尔正就可能选了另外的那对夫妻了。 孙璐瑶听着就笑了:“虽说多了两人,不过那对夫妻看着也不错。” 寅哥儿点头道:“确实,只可惜他们最多在京城留一年,不然留下他们也是可以的。” 孙璐瑶好奇道:“寅哥儿什么时候看的名单,竟然都记住了?” 寅哥儿说道:“儿子进宫跟皇上述职的时候,正好有时间,就去御书房帮着分拣了一会折子。” 他跟皇帝从小一起长大,已经很熟悉了。 看着御书房一大堆没分拣的折子,寅哥儿自然而然帮忙分了分之后才出宫。 孙璐瑶疑惑道:“二阿哥没进宫帮忙了?” 寅哥儿答道:“二阿哥的福晋月份大了,听说肚子特别大,御医怀疑怀的是双胎,尤其凶险。 皇上得知后,就让二阿哥留在府里照顾福晋了。” 孙璐瑶一怔,没想到二阿哥的福晋竟然怀了双胎。 这时候的医疗条件,一般的孕妇生孩子都是过鬼门关,双胎就更危险了。 也没有剖腹产的条件,只能硬生,两个孩子对孕妇的身体来说,负担也很重。 寅哥儿见她皱眉,又说道:“皇上已经派了御医和稳婆去亲王府,所以二阿哥暂时这段时日就没进宫了。” 孙璐瑶点点头,想着曹玺回去江南,她是不是也该回宫去了? 只是难得跟寅哥儿又住在一起,她有点舍不得回宫。 寅哥儿却主动提出来道:“儿子进宫述职的时候,皇上还问起了额娘。阿玛回去了,额娘是不是该回宫了?” 孙璐瑶无奈道:“我还想着多陪你几天,你这是赶我走了?” 寅哥儿笑笑道:“哪里,儿子巴不得额娘一直住在府上。不过皇上瞧着也很想额娘,要不额娘回宫住几天再出宫住两天?” 孙璐瑶笑着道:“也可以,那我收拾收拾,明天就回宫去了。” 想着宫里没了林嬷嬷和紫嫣在,她也觉得有点寂寞了。 孙璐瑶第二天跟寅哥儿一起用早饭后,就回宫去了。 皇帝得知她回宫来,十分高兴:“奶娘可算回来了,二哥和寅哥儿最近都很少进宫。 奶娘也不在,朕就没个能说话的人。” 半个月没见,孙璐瑶见皇帝似乎又长高了一点,脸上却带着疲倦。 她连忙说道:“皇上再忙,也得好好休息才行。” 皇帝点头道:“最近事情有点多,法兰西使团的礼物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差蕾丝布料。曹玺说林嬷嬷已经做了大半,过几天就让人送过来。” 孙璐瑶估摸了一下时间,想必林嬷嬷和紫嫣要日夜赶,才能赶出来了。 但是使团来一趟不容易,不带点新奇东西回去,实在没诚意了。 想到法兰西国王送的礼物确实都不错,皇帝也不好敷衍回礼,怎么都要好好准备。 皇帝把礼单递了过来,孙璐瑶一看。 上面除了普通的东西,比如茶叶,还有各种妆花棉和妆花缎。 护肤品有保质期,也不能送。 香胰子这个能放久一点,但是法兰西人都不爱洗澡,根本不用这个,也不能送了。 瓷器和玻璃都是易碎品,原本皇帝不打算放进礼单,却觉得不送不好。 索性他准备多送一点,哪怕路上碎了一部分,好歹还有剩。 彩色玻璃制品是一定要送的,这是独一份的东西。 西洋除了教堂,基本上没有彩色玻璃。 孙璐瑶诧异道:“皇上怎么想到送彩色玻璃的?” 皇帝说道:“朕问过法兰西的使臣,听闻法兰西国王跟教会也是不太对付。 教会不是经常说彩色玻璃是神授予的,那国王手里也有,还不少,就能给教会难堪,破除他们这种忽悠百姓的话了。” 什么神授予,分明是人做的。 百姓不清楚,这些教会的人还不知道吗? 知道真相,却用来忽悠百姓,彩色玻璃给法兰西国王打脸教会是最适合的了。 孙璐瑶点点头,想着在西洋那边,教会的势力庞大,已经跟国王平起平坐了。 法兰西国王估计也十分不满,有意打压,这不是瞌睡就有皇帝给他送枕头了? 估计收到这份礼物,法兰西国王一定很高兴! 孙璐瑶点头附和道:“皇上这礼物,也算是送到法兰西国王的心坎里了。” 皇帝歪着头说道:“法兰西国王送朕的一对怀表和好几架仪器,朕也该礼尚往来。” 孙璐瑶是听出来了,法兰西国王送那么多东西,其实也有炫耀的意思。 皇帝这是准备炫耀回去了? 想想法兰西国王收到彩色玻璃后的震撼,然后问使臣,这些玻璃是怎么做出来的。 使臣却是一问三不知,法兰西国王到时候会有多失望,孙璐瑶都能想象得出来。 皇帝也学坏了,知道炫耀回去,不过也是法兰西国王先动的手! 孙璐瑶忍不住笑了,皇帝也跟着笑了起来:“朕感觉这礼单上,彩色玻璃已经足够有分量了,其他差不多就行。” 的确,这东西送过去,法兰西那边震撼不说,周边国家估计都要被震住了。 教会在西洋那边的地位,估计会有所动摇。 其他国家的国王怎么可能不心动,想必很快也会派人来这边买彩色玻璃。 人来都来了,看见其他的能不买吗? 如此一来,海运的买卖想必能越来越好了。 不过这样一来,海岸附近海域是安全更重要。 虽说如今有两位藩王的船只代为巡逻,又有郑家的船只加入,却依旧不够。 水师要重新培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了水性好之外,也得会用武器,对身体的要求很高,还得听话,不会胡来。 陆地上的士兵不是不能加入,却很多是旱鸭子,重新学,没天赋也很难,对水也有天然的恐惧。 就只能从善水的人中间挑选,然后再训练,这就需要时间了。 海运增加,人手必然缺,一直用藩王的也不妥当。 人手是一个问题,武器就是另外一个问题。 如今安装在船上的火炮,容易炸膛不说,潮湿后还不能用。 因为用的都是火线,湿了就很难点燃。 最要命的是,射程也是个问题。 距离远一点,根本打不中。 海战的时候,船只之间不可能太近,打不中的火炮跟装饰物没什么两样了。 这一点已经让火器营来钻研,看能不能解决。 不过南怀仁研究了很久,暂时还没办法。 后来戴梓加入,似乎想出了一些好点子,正努力改良,尚未改良出来。 皇帝已经加紧催促了,两人缺什么都让人送,就盼着他们能尽快把火炮改良好,用在海船上。 郑家倒了,周边的海盗之前被清理了一番,暂时海岸线附近是没了。 然而更远一点的地方,倭寇也在,抢劫西洋海商的事时有发生。 有时候他们还截胡,把西洋海商的船只扣下,货物抢了,人都杀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皇帝的脸色都黑沉下来,恨不能让水师赶紧冲过去把倭寇狠狠灭了! 两位藩王在南边,不太愿意让船只去倭寇那边,这也太远了。 如今皇帝只能指望水师尽快训练出来,就不会让倭寇继续如此猖狂! 不过哪怕可能遇到倭寇,如此危险,过来的海商依旧络绎不绝。 连带西洋使臣来得也很快,不过半个月后,孙璐瑶就听说荷兰使团到了。 荷兰那么远的地方,竟然这么快就到了,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显然对方在法兰西国王派使臣过来没多久,荷兰那边也开始出发了,才会这个时候到达。 荷兰使臣带来的礼物很特别,先是有小风车的模型,还有几盆郁金香。 一对陶瓷,说是瓷,更像是陶器。 颜色很特别,是当地的一种稀有的泥土,做出来后是天然的蓝色。 再有一盒子的玫瑰露,以及当地的杜松子酒、甘草糖和巧克力等等。 最后一个箱子是最大的,也最为谨慎小心挪动。 皇帝随口问道:“里面是什么?” 荷兰使臣答道:“是咱们国王送的火枪。” 他们也知道规矩,带火枪进宫是不太妥当的。 不过因为西洋使臣的关系,这东西就送进来了,却放在殿门口,而且不能打开。 荷兰使臣把礼物都送到了,就先回去会同馆休息。 李德全带人去外头检查过,发现火枪没什么未问题,箱子也没有,这才来回禀。 皇帝摆摆手道:“送去练武场那边,另外叫南怀仁和戴梓过来看看。” 他带着孙璐瑶去练武场,打算试试荷兰国王送来的火枪。 打开箱子,孙璐瑶一眼就看出这是蟠肠鸟枪。 说是火枪都是抬举了,毕竟这东西没有枪托,无法托在肩头。 需要举起手,胳膊要稳,射程也不远,最多就只能打鸟,所以也能叫猎枪。 皇帝看了一下,就失去了试用的兴趣。 说是打猎,弓箭都比这鸟枪好用。 毕竟鸟枪因为没有枪托,需要人靠近来瞄准。 离得太近,如果炸膛了,就很危险了。 但是没有枪托,无法固定,人不靠近就无法瞄准,简直是鸡肋。 皇帝回头问李德全道:“朕记得库房里头也有这样的鸟枪?” 李德全点头道:“是,皇上,有专门的库房,是以前西洋人送来的。” 皇帝记得也是,跟孙璐瑶解释道:“朕记得是皇阿玛的时候,有西洋使团过来送的鸟枪。 不怎么有用,皇阿玛就让人放进库房,一直没怎么拿出来。” 皇帝见过一次就记住了,这会儿也想起来了。 “皇阿玛原本还让人仿制,只是一直没能仿制出来,就放进库房没再管了。” 后来发生那么多事,先帝驾崩了,后边皇帝仓促登基,压根没人再管库房里这些闲置的鸟枪。 没想到荷兰使臣居然送这个来了,皇帝皱眉道:“他们送的都是不太值钱的小东西,让朕回礼,是来打秋风的吗?” 孙璐瑶哭笑不得道:“想必这个西洋国家原本就不大,也不是很富裕,所以送的礼物就不如法兰西了。” 皇帝不置可否道:“那朕回礼送的茶叶还好,还送丝绸和瓷器,好像冤大头一样。” 正好南怀仁和戴梓过来了,皇帝又板着脸,恢复帝王的威严姿态。 两人上前来行礼,皇帝就摆摆手道:“两位免礼了,朕想知道这鸟枪,你们能尽快仿制出来吗? 这里有十把,你们也仿制十把出来就行。” 孙璐瑶立刻明白皇帝的意思,这是打算仿制出十把鸟枪,然后作为回礼送给荷兰使臣。 这还真是个好办法,既不用再送更多的东西,又不是把礼物直接退回去。 他们仿制了,当然要稍微改良一下再送回去,才算是礼尚往来了。 不过这样一来,皇帝是想跟人结交,还是结仇啊? 对方看到这些仿制的鸟枪,不会恼羞成怒吗? 南怀仁仔细看过这些鸟枪后说道:“皇上,微臣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仿制出一把鸟枪来。” 皇帝听得皱眉,一个月也太久了,难道还要留荷兰这些使臣一个月吗? 戴梓低着头盘算了一会,忽然说道:“皇上,微臣用十天就可以。” 南怀仁愕然看向戴梓,皱眉提醒道:“十天的时间太短了,你这是打算仿制出一把鸟枪来?” 戴梓却摇头道:“不,十天足够了,可以仿制出十把鸟枪。” 这让南怀仁更惊讶了,只觉得戴梓太年轻,口出狂言,想要哄皇帝高兴。 如果之后做不出来,戴梓就要倒霉了。 皇帝听后却很高兴:“十天就能完成,真的吗?你该知道,如果完成不了,朕是要惩罚你的。” 戴梓点头道:“皇上,微臣说得是真的。鸟枪的结构很简单,仿制起来很容易。” 孙璐瑶听着戴梓自信又狂妄的语气,想着可能天才都是如此。 皇帝点头道:“那就十天,朕等你的好消息了。需要什么,只管跟内务府说,他们会给你准备好的。” 戴梓高高兴兴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回去准备材料清单。 材料尽快送来,他就能开工了。 戴梓从头到尾都没问皇帝,仿制这些鸟枪用来做什么。 不知道他是清楚不该问,还是压根就想不起来问了。 南怀仁倒是问了起来:“皇上仿制这些鸟枪,是打算充盈火器营吗?” 别说皇帝,南怀仁也不大看得上这些鸟枪。 用来打猎还好,送进火器营那就跟玩具差不多了。 皇帝摇头道:“这些是荷兰使团送来的礼物,朕打算仿制好后作为回礼送过去。” 南怀仁顿时明白,皇帝这是打算跟荷兰示威了。 对有诚意结交的人,比如法兰西,皇帝会好好准备丰厚的礼物。 但是对没什么诚意,看着像是来试探和打秋风的人,就只能狠狠打回去了。 不好好示威,对方只以为这边软弱可欺,这是皇帝绝不允许的! 皇帝做的也够委婉了,起码没当场翻脸,把使团的人撵出去。 他只回送仿制的鸟枪,也足够礼貌。 下一回荷兰使团再来,想必就知道,该送更好更有诚意的东西,才能跟这边好好结交了。 第128章 比试 戴梓接下了这个差事,南怀仁是无事一身轻。 不过南怀仁也是担心戴梓会把差事办砸,跟皇帝禀报一声,回去后他还是仿制起来。 如果戴梓那边没凑够,差一点,南怀仁这边也能勉强凑上。 皇帝点点头没反对,南怀仁这才退下了。 他一走,皇帝嫌弃地看了一眼鸟枪,带着孙璐瑶离开。 回到乾清宫,皇帝忽然对孙璐瑶说道:“朕还以为南怀仁跟戴梓志同道合,相处得不错,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李德全在旁边有点惊讶,他刚才根本没看出南怀仁跟戴梓相处得不好。 最多能说两人亲近不足,不过也是理所当然。 到底不是一个国家的人,南怀仁又是西洋人,戴梓对对方没那么亲近也是应该的。 加上戴梓进宫后也算久,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够长,不熟悉也是应当。 但是皇帝这么说,明显是看出两人不但不亲近,还不对付,这就让李德全有点茫然了。 孙璐瑶却点头附和道:“戴先生看着不善言辞,对自己擅长的事情又极为自负。南先生则是要谦虚得多,也更谨慎小心。” 皇帝笑着道:“不错,南怀仁会计较得失,不会大包大揽,把话说得太满。 戴梓就不一样了,一门心思都在钻研上,性子过分耿直。 别说南怀仁,朕估计他跟其他人也相处不来。” 孙璐瑶听得出来,皇帝对戴梓一心一意钻研还是很满意的。 人厉害,张狂点也无妨。 天才总有一些缺点,要是完全没有,那反而奇怪了。 不过南怀仁刚才跟皇帝说的话,表面看似是关心戴梓,也担忧差事。 实际上南怀仁看着压根不相信戴梓真能十天内做出来,又暗搓搓在皇帝面前给他上眼药。 看,要不是戴梓张狂,大包大揽,怎么会办砸了差事? 做人就不能太狂妄,该谦虚谨慎一点才行,比如南怀仁这样的! 所以皇帝就该多重用南怀仁,而不是戴梓了! 这心思孙璐瑶都能看出来,皇帝就更加可以了。 孙璐瑶好奇问道:“皇上要帮戴先生吗?” 皇帝笑着摇头道:“朕等十天看看,等戴梓真能做出来再说。” 孙璐瑶眨眨眼道:“皇上没让人去给戴先生帮忙,其实也是相信他十天内能做出来?” 皇帝听着就笑了:“还是奶娘懂朕,也就南怀仁以为朕只偏信了戴梓的话。等戴梓真没做出来,朕就要翻脸了。” 如果皇帝没把握,哪里会让戴梓真的包揽下来? 在看人方面,皇帝还是可以的,知道戴梓肯定能做出来。 戴梓这人说话虽然狂妄自负,但是做不到的事,他从来不会提。 他刚才的语气如此笃定,显然真的清楚鸟枪的结构,仿制起来不是什么难事,才会斩钉截铁说十天能做出来。 皇帝不喜欢别人口出狂言,那是因为对方除了动嘴皮子之外,确实没能做出来。 如果能做出来,再狂也无所谓了。 孙璐瑶顿时懂了,皇帝这是打算抬一抬戴梓的身份。 就戴梓这性子,跟身边人都交好不了,更别提是同僚和上峰了。 估计他别说交好,跟人不交恶就不错了。 跟人打交道多的地方并不合适戴梓,皇帝这是打算把他单独提溜出来,放在一个特别的地方了? 不过要这么办,还得戴梓真的做出成绩来。 十天的时间并不长,皇帝派人守在戴梓的门外,把吃食送进去。 不送的话,戴梓在里面估计废寝忘食,都不记得吃饭。 之前就有一回,戴梓专心做研究,忘乎所以,三天三夜都没睡,当然也忘记吃饭了。 最后他是饿晕过去的,皇帝得知的时候大为诧异。 在皇宫里头,竟然还有饿晕过去的臣子? 皇帝刚开始还以为宫里人怠慢了戴梓,问过后才得知戴梓钻研起来就什么都忘了,不吃不睡的,不晕才怪! 难怪戴梓那么瘦,原来是经常饿出来的! 从此之后,戴梓身边就跟着一个专门送饭的太监,免得戴梓又把自己饿晕了。 这次皇帝还让人守在外头,免得有人打扰戴梓。 南怀仁中途想过来打探消息,都被挡了回去。 他刚开始还以为是戴梓的人挡的,怀疑戴梓防着自己,谁知道后来得知是皇帝的人。 南怀仁只好先回去了,继续仿制手里的鸟枪。 十天内,他算是超常发挥,愣是做出了两把鸟枪来。 南怀仁看着手里的鸟枪很满意,一并带着去乾清宫拜见皇帝。 他刚进去,却见戴梓已经在了。 戴梓估计是过来之前,被太监抓住沐浴过,头发还带着湿气。 他脸上的胡子一看就是新刮的,想必之前邋里邋遢的样子不适合面圣,被伺候的人收拾了一遍。 戴梓确实空着手来的,并没见他带着任何鸟枪。 南怀仁还以为戴梓这是没做出来,正打算上前。 皇帝一见他就笑着道:“南怀仁来得正好,戴梓已经把鸟枪都仿制出来了,朕让人都送去校场,你也一起过去看看。” 南怀仁面色一僵,没料到戴梓还真的做出来了! “戴先生果然厉害,微臣这些天只做出三把鸟枪来。” 皇帝看了一眼南怀仁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正抬着一个箱子在门口。 他才想起南怀仁之前的话,说是帮着仿制一些鸟枪,担心戴梓会完成不了差事。 来都来了,皇帝就让南怀仁把他做的鸟枪一起送去校场。 南怀仁只好点头,一起去校场,打算看看戴梓十天内做出来的鸟枪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是敷衍做的,外面看着差不多,里面却偷工减料,他就能在皇帝面前揭发戴梓了! 校场有几个御林军侍卫在,看见皇帝连忙行礼。 皇帝挥挥手,示意侍卫从箱子里拿出鸟枪,对着靶子试试。 靶子离得不远,鸟枪的射程不远,这距离就正好。 不然太远了打不中,那就尴尬了。 侍卫举起鸟枪,各自对着一个靶子打了一枪。 孙璐瑶看着这些鸟枪,外表做得跟荷兰送来的一模一样。 她心里感慨,戴梓还真是厉害,十天内一个人竟然真做出十把鸟枪来了! 南怀仁也不可置信,他拿起一把鸟枪仔细端详。 不止外面,就连里面都仿制出来了! 他看了一会,忽然皱眉。 不,戴梓不是完全的仿制,他甚至还改良了一部分,让鸟枪用起来更舒服。 侍卫也有这个感觉,立刻禀报道:“皇上,这鸟枪被改良过,用起来比之前的要顺手得多。” 他很难形容,就是开枪的时候更丝滑,瞄准也更轻松。 皇帝听后,试着举起一把鸟枪试了试,点头道:“确实,戴梓看来改良过,比荷兰的要好用。好,戴梓不错。” 他试过后,十分高兴,拍了拍戴梓的肩膀道:“你做得很好,荷兰使臣看到这些回礼肯定会很高兴。” 孙璐瑶心里默默吐槽,皇帝你确定,荷兰的人看见这些仿制还顺手改良过的鸟枪,真的会高兴吗? 皇帝又问道:“你这差事办得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戴梓连忙摇头道:“皇上,微臣没什么想要的,能为皇上办差已经很荣幸了。” 孙璐瑶不由看了他一眼,戴梓平日不会说话,但是偶尔说好话就格外的实心实意,一听就是真心话。 皇帝那些好听的话是听多了,对这些实诚的真心话就更喜欢。 他听后果然更高兴了:“爱卿实在,朕也不能太吝啬。这样,朕打算另外设下造办处,就让爱卿领头如何?” 这造办处是专门做各处的机械和器物,机械方面由擅长的戴梓来掌管。 如此他就不会有上峰,而是直属皇帝,只需要听皇帝的命令办差就行了。 戴梓一愣,明白这样一来,他就不必想方设法跟人打好关系,只需要好好为皇帝办差就行。 他心下感动,立刻跪下道:“微臣愿意,必为皇上鞠躬尽瘁!” 皇帝点头笑道:“好,那朕就等爱卿做出更多的好东西来了。” 南怀仁在旁边看得酸溜溜的,没料到戴梓真完成了差事,甚至让皇帝格外欣赏,另设了造办处给戴梓。 这造办处就是给戴梓量身定做的,如何叫南怀仁不嫉妒呢! 他想尽办法才让皇帝注意到,兼任钦天监一段时间才被皇帝提拔去火器营改良武器。 南怀仁兢兢业业改良火炮,戴梓刚进宫这才多久,竟然就让皇帝专门为戴梓设了造办处吗? 皇帝也没忽略南怀仁,转头开口道:“南怀仁也仿制了鸟枪吧,不如来试试?” 南怀仁连忙开口拒绝道:“皇上,不用了,这鸟枪只是仿制,并没有改良,实在没必要试用。” 这次是他输了,只知道仿制,没想过改良。 但是谁能跟戴梓一样,那么短的时间仿制已经很难了,竟然还顺手改良了一下,还是人吗? 皇帝一听南怀仁没改良,只是直接仿制,也没了打开看一眼的意思,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你并不擅长仿制,最近火炮的改良如何了?” 南怀仁羞愧低头道:“皇上,火炮改良还差一点。” 这一点究竟差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还没做出来。 皇帝了然地点头道:“那你继续尝试,朕等你的好消息了。” 南怀仁这仿制的鸟枪做都做了,也不好浪费,皇帝索性连带戴梓做的,一股脑都作为荷兰使团的回礼送了过去。 使团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送回礼来,打开后他们都惊呆了:“这不是咱们的鸟枪吗?皇帝这是直接送回来了?” 其中一个使臣拿起箱子里的鸟枪看了一眼道:“不对,这鸟枪虽然相似,却是改良过的,你们来看看。” 其他使臣一看,发现确实改良了。 有个细心的使臣发现箱子里有十二把鸟枪,其中两把没改良过,却跟他们送的还是有些不同。 “看来皇帝收到礼物后,让人仿制了鸟枪。这两把是直接仿制,另外十把则是仿制还改良过的。” 使团的人顿时尴尬了,他们送礼前后才十天,皇帝就让人仿制还改良送回来。 这不是表明对方熟悉鸟枪,甚至有比鸟枪更好的火枪。 所以对鸟枪才如此熟悉,又不屑一顾吗? 有使臣表示不满道:“皇帝这是不打算跟咱们结交了?回礼跟示威没什么两样,要禀报给国王吗?” 使团领头的人呵斥道:“蠢货!皇帝这是警告咱们,别以为他们好欺负!当初我就说不要送这些淘汰的鸟枪,偏偏你跟国王建议要给皇帝一个下马威。” 那人嘟囔道:“这不是吓唬一下他们,回头给咱们卖的茶叶、瓷器和丝绸的价钱能更好吗?” 领头之人头疼道:“我已经去周边打听过,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这边还有彩色玻璃和白糖。那糖跟云朵一样白,吃着甜丝丝的没有任何怪味。” 其他人大为吃惊道:“彩色玻璃?这不是教会才有的东西吗?怎么这边也能做出来,总不会是神授予的吧?” 他们疑惑了一下,这边跟教会信的好像不是同一个神? 领头的人都无语了:“教会说是神授的,你们还真相信了?难道你们没见过,是工坊那边做出来的吗?” 教堂上的彩色玻璃虽然少,也不可能凭空出现,根本就是工坊烧制的! 只是教会严密守着这个秘密,无人知道究竟是怎么烧制出来的。 不过他们要运送,总不可能没有一点痕迹。 能当使臣的人,身份地位都不一般。 他下定决心道:“我们好好跟皇帝赔罪,别是皇帝不高兴,这些都不愿意卖给我们了!” 有使臣迟疑道:“白糖就算了,还能献给国王,但是彩色玻璃买回去,会不会得罪教会的人?” 教会势大,能跟国王抗衡,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的。 领头的人嗤笑道:“你们忘了,路上听说皇帝给法兰西国王送了彩色玻璃。 教会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多咱们一个也不算什么。” 几人想起路上听到的消息,法兰西国王收下皇帝送的彩色玻璃,显然是要跟教会过不去了。 反正他们不是出头鸟,不会被教会拼命针对,那就没事了! 荷兰使团把船上原本打算卖个好价钱的钟表抬了下来,直奔皇宫要送给皇帝。 皇帝听说荷兰使臣又来了,还是来送礼的,不由纳闷道:“奶娘,他们不是刚送吗,怎么又送了?” 孙璐瑶笑笑道:“想必仿制的鸟枪送过去后,使团深刻明白自己对皇上不够恭敬,特意来送赔罪的礼物。” 皇帝听着就笑了:“那不错,朕倒是好奇他们会送什么。” 毕竟看着之前送的,感觉对方不怎么富裕的样子,还能送什么好东西来? 等两座一人高的钟表被抬进宫来,皇帝看了两眼,心里点头:这东西倒是实用,看着也漂亮。 等整点的时候,还会鸣叫来提醒。 皇帝愉快收下,一座直接放进御书房,一座则是送去坤宁宫给皇后。 皇后收到皇帝的礼物很高兴,只是隔了几天,她就委婉告诉皇帝。 这座钟表很好,就是每天整点报时,白天尚可,半夜就有点渗人了,还会吵醒睡着的皇后。 皇帝能怎么办,只好让人把钟表从坤宁宫抬去养心殿放着了。 总不能他送个礼物,却叫皇后没能睡个好觉吧! 这事闹得皇帝有点郁闷,不过他也奇怪道:“朕夜里睡着后,怎么没听见这座钟表整点报时的声音?” 李德全小声解释道:“皇上,入夜后,奴才让小太监用几层布把钟表包得严严实实的。” 声音都被闷在钟表里面,不至于完全没有,却不会吵到后边寝殿安睡的皇帝了。 孙璐瑶原本以为是皇帝睡得沉,看来是李德全深藏功与名,大半夜让人捂着钟表压低声音,也是挺不容易的。 皇帝无奈,叫了南怀仁和戴梓过来道:“你们看看,这钟表的声音能去掉吗?看时辰确实方便,就是夜里太吵了一点。” 如果能去掉,另外那座钟表就能送回去给皇后了。 南怀仁指着钟表里面说道:“皇上,这里头是一环扣一环的。 如果拆掉了其中一件,钟表可能就会不准时,甚至不能动了。” 言下之意,拆是能拆,就容易弄坏这座钟表。 皇帝点头,又看向戴梓。 戴梓耿直道:“皇上,钟表能去掉声音,但是不用拆。” 这话让南怀仁侧目,不拆,怎么去掉声音? 戴梓这又托大了吧?怎么越发离谱了? 但是上次被打脸,南怀仁这次很谨慎,没主动质疑。 还是皇帝疑惑道:“不拆怎么去掉声音,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办法?” 戴梓吭哧吭哧解释起来:“皇上,这钟表发音是用敲击的方式。只要堵住这个敲击的东西,就不会有声音了。” 孙璐瑶一听就明白,戴梓说的不拆,是直接把敲击产生声音的东西包裹住。 这样敲击的时候没声音,钟表当然也就不会发出声音来了。 确实是个好办法,也不用拆掉,影响钟表机械的整体。 毕竟南怀仁说得对,拆掉其中一部分,很容易影响其它零件。 不用拆,当然是最好的方式了。 皇帝也听明白了,点头道:“那爱卿来试试,要准备什么?” 戴梓说要先拆开钟表看看,究竟是哪里发出声音。 他要了工具,三两下就拆开了钟表外边,转眼就发现了出声的地方。 戴梓先用布条来包住,声音确实小了,却还是有。 还会变成“咚咚咚”这样沉闷的声音,更是奇怪。 布条包了几层还是太薄了,孙璐瑶建议道:“不如用棉花来试试?” 李德全很快送来棉花,包在布条里面,果然声音就更小了,几乎要听不见。 戴梓迅速弄好后,重新把钟表安装回去,恢复原来的样子。 皇帝说道:“西洋人这时钟虽然能迅速看到时辰,却太吵了一点。说起来,你们两位能仿制这个吗?” 南怀仁立刻摇头表态道:“皇上,微臣技艺不精,实在是做不到这个仿制。” 他确实做不到,索性直接说了,没必要隐瞒。 不然皇帝真把这差事交给自己,南怀仁才要哭了。 不会就不会,这东西根本无法作假,还不如一开始就坦白。 不过南怀仁看了一眼身边的戴梓就说道:“戴先生擅长机械,或许能仿制出来。” 孙璐瑶忍不住皱了下眉头,皇帝也是。 南怀仁这落井下石的样子太明显了,他以为自己不动声色,其实周围其他人都看在眼内。 当然,戴梓似乎是没有察觉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皇上,微臣愿意试试。” 皇帝看了一眼戴梓,这还真是个实诚人。 如果戴梓学着南怀仁的样子,直接拒绝了,其实皇帝也不会怪罪。 戴梓竟然还要试试,如果成功那是皆大欢喜,如果没成功,他就不怕皇帝发怒吗? 到时候刚得到手的差事可能就要丢了,戴梓不担心吗? 皇帝沉吟一会道:“行吧,戴梓你就试试。” 他让内务府配合,把戴梓需要的零件都送过去,就让两人退下了。 南怀仁出去后,还跟戴梓说道:“等戴先生仿制出来后,可否让我去看一看?” 戴梓点头道:“可以。” 说完,戴梓就回去忙了。 南怀仁看着他的背影皱眉,心里想着戴梓究竟是真的有把握,还是鲁莽自负的性子? 皇帝也有这个疑惑:“奶娘觉得戴梓真能仿制出时钟来吗?他刚才说试一试,不像仿制鸟枪的时候那样打包票,好像没有太大的信心。”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皇上,戴先生仿制鸟枪的时候有十成的把握。 这次的时钟确实更复杂,更不好仿制,戴先生应该是没有十成的把握,才会说先试一试。” 皇帝听得挑眉:“奶娘的意思是,戴梓有把握,但是达不到十成,所以才不敢开口保证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一时不知道该说戴梓什么。 说戴梓自负吧,他没十成把握就不会把话说得太满。 说戴梓谨慎吧,他之前说话又极度狂妄。 皇帝只好说道:“那就等等,看戴梓是不是真能仿制出来。” 孙璐瑶忽然提到:“皇上,刚才看南先生的样子,这次是不是也让人守着戴先生?” 除了催促戴梓吃饭之外,她也担心南怀仁会不会使坏。 戴梓这人除了过分自负之外,没什么大毛病,对其他事都不敏感。 刚刚南怀仁在门口的话,孙璐瑶隐约听见了。 一般人听到南怀仁的话,就知道他不是真的想看,而是觉得戴梓做不出来,才会这么问。 然而戴梓看着压根没听出来,还直接就答应下来。 南怀仁身为西洋人,这阴阳怪气怎么学得如此熟练? 戴梓作为这边的人,怎么在跟人打交道方面,连西洋人都不如? 孙璐瑶心里吐槽了两句,也还是站自己人,担心了一下戴梓的处境。 就戴梓这一开口就容易得罪人的性子,在职场别说玩转了,不把自己玩死就不错了! 说真的,南怀仁这个西洋人混得都不错,怎么戴梓就混成这样了? 皇帝也这么觉得,不盯着点戴梓,他很容易把自己玩没了。 等第二天,孙璐瑶到御书房来,见皇帝眉头紧皱,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皇帝无奈指着旁边半人高的折子说道:“奶娘,这些全是反对戴梓去造办处的。朕知道戴梓跟朝臣的关系很一般,没想到这么糟糕。” 其实这也是冤枉戴梓了,他深居简出。 毕竟每天戴梓几乎都在室内废寝忘食钻研,没怎么出去,如何跟人打交道,人连他的面都见不上几次! 估计还是皇帝对戴梓的偏爱,人进宫没多久,破格得了官职不说。 如今皇帝还专门为戴梓设了造办处,让他领着,叫大臣们怎么能不羡慕嫉妒,还想来分一杯羹呢! 皇帝随手拿起一本折子塞到孙璐瑶手里,她打开看了两眼。 大臣们反对得还是很婉转的,说到底反对此事只是借口,他们更多的是试探皇帝的态度。 戴梓在技术上确实有天赋,这是没人能指责的。 但是他其他方面就很糟糕了,作为领头人的话,如果安排底下人办事是个问题。 戴梓连自己都安排不了,吃饭睡觉都需要人提醒,不然全都忘了。 这样的人连自己都混成这样,更别提是给别人安排了。 一个新部门,总不能只让戴梓一个人撑起来,这也不合理。 既然戴梓不合适,那就换别人来领头。 戴梓继续做钻研,其它琐事就交给别人来办,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毕竟戴梓不擅长这些,就只做自己擅长的,不擅长的部分交给擅长的人来。 孙璐瑶是看出来了,这些大臣是很想让人进造办处。 看来这造办处的好处太多,让大臣们都心动了。 而且这理由还相当冠冕堂皇的,戴梓确实对俗务不擅长。 一个人统领一个部门,也的确太奇怪了。 他们作为大臣,给皇帝建议也是应当的。 皇帝觉得有理,接受了建议,就会让更多人加入造办处。 如果皇帝拒绝了,大臣也可以讨要个说法。 孙璐瑶一瞬间就明白大臣们的意思,放下折子问道:“皇上打算怎么做?还只让戴先生一个人在造办处吗?” 皇帝示意李德全,把这些反对的折子都放进一个箱子里头:“这些奏折先收起来,压着不发。奶娘觉得,朕该答应这些大臣,真安排其他人进造办处了?” 孙璐瑶听了就笑笑道:“皇上心里有数,怎么还问起奴婢来了?而且造办处是皇上名下的,怎么可能缺人手办那些俗务?” 皇帝身边的俗务都不是他自己办的,怎么到戴梓这边来了,大臣们却开始担心戴梓不擅长俗务了? 宫里那么多人,都是摆设吗? 皇帝一听就笑了:“奶娘果然是明白人,这些大臣不过找借口让朕安排其他人进来。如果朕直接拒绝了,他们还会不停找借口来烦朕。” 他当然要拒绝,只是找不到借口堵住这些大臣的嘴,叫他们消停下来。 孙璐瑶笑着提议道:“皇上当初选戴先生进造办处,是因为他在机械上的天赋无人能敌。 既然大臣们想推荐人选进造办处,不如让他们推荐的人跟戴先生比试一下?” 皇帝哈哈笑道:“还是奶娘有办法,这比试好得很。他们比试赢了就进造办处,输了就再也没理由提起这事,朕的耳根也能清净下来了。” 孙璐瑶也笑道:“就怕大人们打算推荐人来操持俗务,不是来跟戴先生一起钻研的。” 比技术比不过,所以就打算比俗务了。 皇帝嗤笑道:“只会一点俗务就能进朕的造办处,是谁给他们脸了? 要比俗务的话,让他们跟内务府的人比较好了。” 孙璐瑶失笑,赢了就让推荐的人留在内务府办差吗? 对这些人来说,进内务府其实也是一个好差事呢! 不过内务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真有人进来了,他们就得先有人离开。 对内他们可能会争,忽然有外人来抢,内务府必然一致对外了! 这些人真想在俗务上赢过内务府,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群臣还以为皇帝会考虑几天,谁知道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就宣布,让大臣们把推荐人选的名单送上来。 他们喜不胜收,皇帝这是同意了,要让人进造办处了? 等大臣麻溜把推荐的人选单子送上来后,皇帝低头扫了一圈,才宣布道:“推荐的人还挺多的,但是这些人不可能都进造办处。” 众臣当然知道推荐那么多人,不可能都进造办处。 他们还以为皇帝从中挑选几个人,谁知道皇帝转头又道:“谁进去,朕也挑不出来,各位爱卿推荐的人必然是好的。 不如这样,就让他们跟戴梓比试一下。谁赢了,那就进造办处如何?” 大臣们傻眼了,跟戴梓比试,谁能比得过! 没见南怀仁这个西洋人都没能比过吗? 皇帝让推荐的人跟戴梓比试,其实就是不想让人进造办处了吧! 果真有人提出,这些推荐的人更擅长俗务,而不是技术。 他们摆明是不想跟戴梓比试,比不过还比什么啊,除了丢脸还能得到什么? 皇帝点头道:“他们更擅长俗务吗?那要跟内务府比试了?” 群臣顿时被皇帝噎得哑口无言,跟内务府比试,不说能不能比得过。 就是他们真比试赢了,不就把整个内务府给得罪了吗? 都说小鬼难缠,内务府为皇家服务,涵盖方方面面,可以说是缩小的小朝廷。 然而分管的事务众多,人员非常庞大,人数是朝廷官员的两倍。 更别提内务府的世家,他们的姻亲,以及还有被皇帝破格提拔成为官员的。 如果得罪内务府,他们神不知鬼不觉使绊子,大臣们以后就别想舒坦了! 第129章 离开 皇帝环顾一周,见众臣都沉默下来,谁都没再提比试的事。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跟戴梓比试,那比不过。 跟内务府比试,比赢了也不好。 到头来,大臣感觉他们是白忙一场了吗? 皇帝的指尖点了点名单道:“既然爱卿们都推荐人来了,这些人就轮流去园子那边帮忙吧。” 大臣一听,顿时又高兴起来。 他们推荐的人去帮忙建园子,也算是个功劳了! 不过这差事是寅哥儿领着的,皇帝忽然让他们去,这是打算叫他们的人摘桃子了吗? 不是说皇帝最重视寅哥儿,怎么忽然要别人抢了他的功劳? 只是有聪明人立刻明白,皇帝哪里是让他们去抢功劳,分明是去当苦力! 建园子这事是寅哥儿领头,样样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后边只需要让人稍微盯着,时不时检查一下,按照图纸来做。 最大的功劳已经是寅哥儿的了,剩下这些零碎活儿,皇帝估计不想寅哥儿继续累着,索性交出去。 交给一两个人还能沾光,但是名单上那么多个人,分下来谁知道谁啊! 累倒是不累,还能见识一下,就是没什么好处! 不但皇帝记不住这些人,功劳也跟他们没关系! 皇帝挑眉道:“怎么,爱卿不愿意了?” 众臣哪里敢说不愿意,连连点头道:“微臣愿意为皇上分忧。” 皇帝笑着点头道:“很好,那就按照名单上的顺序,让这些人去园子干活吧。” 这样一来,寅哥儿就不用来回跑,能轻松一点了。 寅哥儿跑了好些天,人都晒黑了,还瘦了一圈。 孙璐瑶心疼得不行,这会儿皇帝找人代替寅哥儿,让他白天能进宫来。 她就让御膳房多做些好吃的,皇帝最近忙碌也瘦了,正好两人一起多吃点,补一补。 寅哥儿去园子不方便用饭,都是带的干粮,饭团什么的。 好吃又方便,但是吃多了还是单调了一点。 御膳房做了红烧肉,烤鸭,金银肘子和菊花豆腐等等,都是两人爱吃的。 孙璐瑶是看出来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威力。 那么多吃食,还全是硬菜,愣是被皇帝和寅哥儿差不多吃完了。 寅哥儿打了个饱嗝,捂着嘴有点不好意思。 皇帝摸着肚子说道:“最近只有朕一个人用饭,感觉没滋没味的,还是这样痛快。” 有个能吃的寅哥儿在身边,皇帝都比平日要多吃了一点。 两人捧着茶杯休息了一会,就一起去了御书房。 寅哥儿熟练地帮皇帝分拣奏折,皇帝也时不时随口跟他聊了起来。 “园子那边朕让人过去干活,也不知道会不会胡来。” 寅哥儿笑着答道:“皇上放心,园子那边还有几个管事在,他们会好好盯着这些人干活的。” 说是让那些人去帮忙,做的可不是寅哥儿的活计,而是跟着管事去当监工。 检查一批批送来的材料,对照图纸看工程的进度。 太慢了要催促,太快了却也要仔细检查,免得哪里偷工减料了。 这些琐碎的活计做下来,一整天都没个休息的时候,累得很。 寅哥儿心想,也不知道那些大臣推荐来的人能坚持几天。 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想着如果有那么几个人能一直坚持下来,那破格录用这些人也可以。 就不知道最后能剩下几个,这些大臣推荐的人是不是真的靠谱了。 曹玺带着林嬷嬷和紫嫣到了江南安置好,立刻就写信过来。 他知道自己回去江南之后,孙璐瑶肯定会回宫,于是信笺直接送到宫门。 给孙璐瑶的信笺,也是跟着给皇帝的折子一起来的。 孙璐瑶收到信笺,打开看了看。 得知曹玺真的在物色新宅子,只是看了好几个并不满意。 正好邻居的大臣调职,要去外地,家里的宅子要卖掉。 曹玺就打算把隔壁买下来,拆掉围墙连成一片,这宅子就不必买新的。 面积也足够大了,修缮一番,就能住了,还省事得很。 孙璐瑶看得笑了笑,得知林嬷嬷还帮着掌眼,给宅子挑了不少伺候的人。 原本曹玺很少回去,只有他一个,过得也简单。 只是府里的人手太少,打扫和整理什么的都完全不行。 林嬷嬷根本看不下去,一到地方,原本还有点累,一看府邸里头乱七八糟的,她就坐不住了。 她把官牙叫来,挑了一批人,赶紧把府邸狠狠收拾了一番,才算是过得去了。 孙璐瑶看着更想笑了,她都能想象到林嬷嬷的抓狂。 添置人手后,府里果然变得井井有条。 曹玺说每次回府,都感觉府邸变了一些,时间一长回去,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他感慨难怪孙璐瑶那么喜欢林嬷嬷,有林嬷嬷在,确实后顾无忧,什么事都安排得有条不紊。 林嬷嬷几天内就把府邸收拾好了,然后跟着曹玺去江南织造局教导绣娘钩蕾丝。 紫嫣在旁边辅助,林嬷嬷负责教,她就负责跟绣娘们打交道,很快跟她们打成一片。 林嬷嬷教得很仔细,绣娘们学得很认真,很快有两三个就已经开始上手了。 按照这进度,半个月内就能做出好几匹的蕾丝布料来。 林嬷嬷和紫嫣都被曹玺提拔为管事,只是一个管内,一个管外。 都是管事,林嬷嬷只负责教导这一块,紫嫣则是把俗务都包揽了。 两人一静一动,互相配合,事半功倍。 曹玺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你问了孙璐瑶喜欢什么花,回头在新花园里都种上。 寅哥儿见孙璐瑶看信看得很高兴,也就没过来打扰。 还是孙璐瑶感觉自己看太久了,犹豫一会把信笺递给寅哥儿。 寅哥儿接过来扫了一眼,很快放下了,知道这信是阿玛给额娘写的,通篇好像把他都忘记了。 算了,两人感情好,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难得小聚了半个月又要分开,阿玛黏糊一点也是应该的。 寅哥儿感觉自己刚才就不该接,看完信之后,感觉曹玺在他心里的印象又要往下掉一点了。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阿玛还这么会撒娇的? 皇帝那边收到曹玺的奏折就要正经很多了,跟寅哥儿说道:“江南赈灾的事,索额图已经彻底收尾了,朕打算让他去盯着修堤坝。” 工部把各地修缮堤坝需要的款项和项目都写好了,户部却打了回去,认为他们写得太含糊,要求写得更具体一点。 这就让工部觉得户部在找茬,还告到皇帝这边来了。 皇帝看过工部递来的折子,确实写得含糊不清,认为户部做得对。 于是户部就来劲了,反复打回去工部的预算,总说太多了。 工部反复改,改了无数次,终于受不了直接送到皇帝这边来。 皇帝看了之后,感觉还凑合,但是依旧不放心,打算让索额图顺路去盯着点。 工部始终没找到适合的人选来推荐,说是没合适,其实就是推来推去。 工部里头谁都不愿意担这责,品级太低的又没资格。 拖了好久,工部今天终于推荐了一个适合的人选来。 皇帝看过后纳闷道:“朕没记错,这人是安徽巡抚?” 寅哥儿分拣奏折的时候已经看到工部的推荐人选了,是一个叫靳辅的人。 他回想了一下,肯定地点头道:“皇上没记错,这人确实是安徽巡抚,以前还兼任了兵部尚书。” 也是皇帝人手不足,所以让人兼任,但是兼任的时间并不长。 皇帝也想了想道:“这人确实稳重,只是朕不清楚他对治水也有心得?” 寅哥儿说道:“似乎是这位大人在巡查的时候,刚好碰到洪水泛滥,让当地百姓用沙袋堵住了冲垮了部分的河堤。 岸边也垒高了,保住了不少良田。” 皇帝还记得这件事,点头道:“的确,当初他足够果断,又阻止当地百姓迅速堵上了,不然当地收成只怕要大受影响。” 靳辅只是巡查到当地,跟当地官员并没有任何关系,却愿意主动帮忙,是个负责任的人。 他还能当机立断,用最简单的方式来救灾,显然是个实在的人。 让靳辅来治水,哪怕他暂时不会。 光是这份难得果断和就地取材的实在,足够叫皇帝满意了。 毕竟靳辅只是路过的,他大可以避开,不管这事,谁都不会指责他。 换做其他大臣,早就趁机离开了,生怕沾上一点麻烦。 只有靳辅不但没避开,甚至还参与到救灾当中。 哪怕他就这么加入,要阻止起当地百姓一起救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说洪水要来了,河堤还破了一个口子,这种危险的时候,百姓都惊慌失措,吓得四处逃窜。 这时候靳辅还得劝说百姓留下来帮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不但做到了,还真让大部分的当地百姓都留下来。 青壮年去搬沙袋堵住河堤缺口和两岸,年轻的妇孺和半大的孩子就用袋子装沙子。 两边合作,事半功倍。 尤其靳辅安排得有条不紊的,一点都不慌乱,效率还高。 短短半天就全堵上了,众人虽然累,但是能保住大部分的田地,没淹没掉他们几个月的辛劳,对靳辅十分感激。 听说靳辅走的时候,百姓还专门送了万民伞。 很多百姓不识字,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只印了手印上去。 能力是其次,人品才是更重要的。 治水实在太有利益可图了,因为年份拉得很长,需要的材料也多。 而且也不可能一次就成功,比如修缮河堤,或许下一次更大的洪水还是会冲垮掉。 又或者洪水突然改道,预估错误,其他暂时还没修河堤的地方就要遭殃了。 这些事是理所当然,但是御史依旧会弹劾。 但凡皇帝没耐心,治水的人就要倒霉了。 哪怕皇帝能接受一两次的错误,可是谁能知道洪水怎么想,会什么时候改道? 这样的意外不止一两次,皇帝忍不住追责,对方还是要倒霉。 所以这倒霉的差事,谁都不乐意接手,一直拖到这个时候,才让靳辅这个倒霉蛋接了。 孙璐瑶听见熟悉的名字,知道这位大臣是硬着头皮上,对治河起初确实不熟悉。 好在靳辅会看人,也能容人。 他在帮忙赈灾的途中遇到了一个常年钻研治水的陈横,立刻因为知己,作为幕僚的身份一直带在身边。 两人相辅相成,治水方面是事半功倍。 兜兜转转,最后靳辅还是被皇帝任命为了河道总督。 他收到任命的时候是懵的,虽然知道之前偶然赈灾过一次,皇帝可能记住了。 靳辅却没想到,皇帝会把他送去当河道总督,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工部终于把这个烫手山芋一样的差事送出去了,总算松了一口气。 预算皇帝都点头了,户部再也不能挑剔,麻溜给了一部分治水的款项送去给靳辅。 皇帝终于找到适合治水的人了,心情也很不错。 只是没想到,刚回宫没多久的孙璐瑶好像生病了,闻着饭菜的味道就难受,脸色白了很多。 她刚开始只以为是肠胃不适,打算吃清淡两天可能就好了。 哪里想到两天后,孙璐瑶再看着饭菜也没胃口。 她瞒着寅哥儿几天,寅哥儿还是很快察觉到孙璐瑶的脸色不大好,急忙去请御医过来看诊。 皇帝听说后,也立刻赶了过来。 他正好见御医放下把脉的手,笑着道:“恭喜孙姑姑,这是有喜了。” 孙璐瑶整个人都愣住了:“什么,我吗?” 她估算了一下时间,想必是曹玺回京那半个月,自己竟然就中了? 孙璐瑶一时怔忪,没能回过神来。 寅哥儿也怔住了,很快反应过来,给御医塞了一个荷包:“有劳了。” 御医也没推脱,笑眯眯收下荷包。 皇帝上前来道:“奶娘有喜了,恭喜了。” 孙璐瑶回过神来,苦笑着道:“奴婢也没想到,不过这样一来,就不适合留在宫里了。” 宫里除了怀孕的妃嫔,按规矩其他人是不能留在宫里的。 孙璐瑶就只能重新搬出皇宫,在宫外的府邸养胎。 这样一来,起码要一年的时间。 皇帝皱了皱眉头,孙璐瑶好不容易回宫,这又要搬出宫外住。 而且这次搬出去后,等生下孩子了,孙璐瑶才可能重新进宫来。 一年时间不见孙璐瑶,皇帝有点郁闷。 寅哥儿却忽然说道:“皇上,不如让额娘去江南养胎?正好阿玛收拾了新宅子,又有林嬷嬷和紫嫣在。” 如今孙璐瑶身边熟悉的人都不在,寅哥儿又忙碌,不能时时在府邸里陪着她。 这让寅哥儿不大放心,还不如送孙璐瑶去江南。 一来江南风景好,宅子也更宽敞。 二来又有孙璐瑶熟悉的林嬷嬷和紫嫣在,还有曹玺陪在她身边。 林嬷嬷和紫嫣都熟悉内务,能把孙璐瑶照顾得很好。 在京城的话,府邸里只有管家和陌生的丫鬟在,怎么都不如江南好了。 皇帝皱着眉头,想到一年不见孙璐瑶,对方甚至不在京城,就更舍不得了。 不过寅哥儿说得对,孙璐瑶去江南养胎,才能受到更好的照顾。 比起别人,当然是曹玺这个夫君在,孙璐瑶养胎才能更舒心。 再就是有林嬷嬷和紫嫣在,孙璐瑶几乎什么事都不需要操心,样样都能安排妥当。 几人相识相处多年,孙璐瑶只会更自在。 皇帝想了好一会才叹气道:“也罢,等奶娘的月份稳了,再坐船去江南,先让曹玺那边准备起来。” 寅哥儿点点头,准备回府就写信给阿玛,让他开始准备。 等孙璐瑶过去,就什么事都不需要操心了。 孙璐瑶愕然看过来,她还没说什么,皇帝和寅哥儿就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寅哥儿扶着孙璐瑶出宫,皇帝特地让她坐着软轿到宫门,生怕累着她了。 等回府后,管家得知孙璐瑶有喜了,赶紧来恭喜,又重新布置了房间。 一些磕碰的家具都用软布包起来,摆件大多还收进库房,免得磕着孙璐瑶。 孙璐瑶拉着寅哥儿迟疑道:“我去江南,你岂不是一个人留在京城了?” 寅哥儿笑笑道:“额娘,儿子长大了,一个人在京城也要办差忙碌。 有管家照顾,不会有什么事的。等额娘去江南后,儿子会经常写信给额娘。” 孙璐瑶反倒舍不得了,毕竟她还没离开过寅哥儿。 她这出发去江南,起码一年都见不着寅哥儿:“其实我留在京城养胎也是可以的,管家是个稳重妥帖的,在哪里都一样。” 寅哥儿却摇头道:“那不一样,儿子那时候因为皇上避痘的缘故,额娘不能随意离开,更不能安心养胎。 如今不一样了,儿子想着这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额娘也能舒舒服服养胎。 有人细心照顾,什么事都不用操心。额娘如果留在京城,要操心的事实在太多了。” 孙璐瑶留在京城,确实有操不完的心。 她关心寅哥儿,还得照顾皇帝,另外皇帝有什么疑惑都会找孙璐瑶。 甚至皇帝心情不好,也会找孙璐瑶诉说,让她开解一二。 虽说如今宫务都转出去了,只是各方面出了什么意外,也会来找孙璐瑶请教。 她在府里,还会有特地上门拜访的人。 这打扰的人实在太多了,孙璐瑶如何能安心养胎呢! 还不如去江南,有什么事让曹玺挡着,林嬷嬷也能帮着安排,不必孙璐瑶再操心。 寅哥儿这是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孙璐瑶只好道:“你出生后就没离开过我身边,我这是舍不得那么久见不着你了。” 这话让寅哥儿脸颊一红道:“儿子也舍不得额娘,只是盼着额娘能好好的。 都说女子生孩子是过鬼门关,照顾得好,心情愉快,才能平安顺利。” 不能每天见到孙璐瑶,寅哥儿也是舍不得。 但是他更担心,孙璐瑶生孩子能不能平安。 寅哥儿希望额娘和弟弟妹妹都能好好的,只是一两年不见,以后还能再见面,再一起生活了。 孙璐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把寅哥儿搂在怀里:“好,我都听你的。你以后要多写信来,我也会经常给你写信的。” 寅哥儿虽然有点害羞,不过也没挣扎,在额娘熟悉的怀抱里轻轻蹭了一下:“额娘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写很多信过去。” 孙璐瑶的月份还小,暂时还没胃口,人都瘦了一点。 这时候不好用药,御医就让厨房做清淡的菜色,最好味道淡一点的。 孙璐瑶这才能吃下去,身子骨养得好一点才出发。 管家帮着收拾行李,寅哥儿则是写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曹玺。 曹玺收到信后,整个人惊喜坏了,高兴得手舞足蹈。 他回过神来,发现林嬷嬷和紫嫣也在,也顾不上丢脸的事,赶紧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夫人有喜了,打算到江南来养胎。” 这对两人来说确实是大好消息,林嬷嬷和紫嫣还想着要几年后才能见到孙璐瑶。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孙璐瑶突然有喜了呢! 曹玺连忙说道:“府邸扩建的事得抓紧了,尽快收拾好,不然吵吵闹闹的会影响夫人休息。” 林嬷嬷点头道:“曹老爷放心,花园那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不过府上的人手就得不足了,还得另外请稳重的婆子和大夫到府邸来。” 曹玺连连点头道:“林嬷嬷想得周到,有劳嬷嬷帮着掌眼,去请妥当的人到府上来。” 林嬷嬷没生过孩子,紫嫣年纪还小,府里没有照顾过孕妇的婆子,就得在外头找了。 最好找个稳婆,有什么意外也能立刻知道该如何救治。 大夫也得请,在府上经常给孙璐瑶请平安脉才行。 卧室也得收拾一下,更舒适才好。 家具什么的,边角多的都收起来,免得磕着碰着孙璐瑶了。 江南那边一通忙乱,京城这边收拾得差不多。 御医来府上几次,给孙璐瑶请平安脉。 这次他来过后,宣布孙璐瑶的身子骨养得不错,月份也大一点,可以出行了。 皇帝特地让官船收拾了一下,免得带着味道熏着孙璐瑶。 寅哥儿送孙璐瑶到港口,孙璐瑶还拉着他的手不放:“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忙起来就忘记用饭和休息了。” 闻言,寅哥儿笑着点头道:“额娘放心,儿子最近没之前那么忙了。” 毕竟园子那边的人手足足的,虽说隔几天就有人累得起不来,不愿意再去了。 但是大臣推荐的人足够多,暂时依旧够用。 孙璐瑶拉着寅哥儿说了好一会话,在催促中才上船。 寅哥儿在岸边跟船上的她挥手,孙璐瑶一直站着没动,直到船要开了,才有陪同的丫鬟扶着她去船舱休息。 孙璐瑶离开后,寅哥儿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他虽然表现得很坚强,不想让孙璐瑶担心。 但是自己确实没离开过孙璐瑶身边,她忽然不在,寅哥儿有种失去了主心骨的感觉。 好几天他都心情低落,皇帝跟寅哥儿一样,都不习惯孙璐瑶不在身边。 只是没多久,他们也顾不上失落。 园子那边出了意外,有石头掉下来砸到了人,还是大臣推荐的人。 寅哥儿匆匆过去园子,收拾这个烂摊子。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之前那么久都没出过事,怎么寅哥儿没去,换成这些人过去就出事了? 果不其然,这人急功近利,想要加快建园子的进度。 他不想在园子待太久,因为事情都太琐碎太累了。 然而这人又舍不得放弃这个差事,毕竟错过这次,下次未必再有这样的机会。 于是尽快建好园子,自己就能离开,还算是立功,可能换个更好的差事等等。 都让这人开始背着管事,催着工匠干活。 工匠原本是轮班干活,时间都是固定的。 如今这人不知道如何贿赂了管事,大包大揽了这边的事。 管事不过来,当然不知道这人增加了工匠干活的时间。 休息少了,工匠就受不住,一个不留神没把石块固定好,就掉了下来。 偏偏还砸中了那个人,疼得一个劲哀嚎,吓得有工匠去喊人。 附近的管事连忙赶过去,先请大夫过来给对方看伤,一边问了意外的缘故。 一听他们就知道,这人着急建好园子离开,擅自增加了工匠干活的时间。 几个管事不好做主,只好派人知会了寅哥儿,让他来处理。 寅哥儿赶来后,听管事把事情一说,点头表示明白了。 有个管事迟疑着问道:“这事处置起来不容易,一不留神容易得罪人。” 他知道寅哥儿的性子,还是忍不住委婉提醒。 毕竟那人是大臣推荐来的,不是姻亲就可能是亲眷。 这事对方当然有错,就怕寅哥儿直接惩罚这人,会得罪了他背后推荐的大臣。 朝廷当中,彼此之间是姻亲的大臣不少,他们的关系盘根交错。 寅哥儿看似得罪了这个大臣,很可能一下子得罪了好几个。 所以这事要谨慎处置,更别提这人的腿被石头砸中了。 砸得血肉模糊,大夫的意思是这条腿勉强保住,以后却要瘸了。 好好一个人送过来园子干活,最后却瘸了,这辈子的仕途都到此为止。 这人不发疯,背后推荐的大臣和他的家族肯定会不依不饶的。 寅哥儿听着就笑了:“明明就是他犯错了,怎么反倒提醒我小心了?不惩罚他,以后谁都胡来,把自己的腿砸瘸了,还要赖到我身上来吗?” 那管事扶额,他就知道寅哥儿根本不会听劝。 虽然他也很想把这人大卸八块,原本园子的活计做得好好的,对方非要擅自改变来打乱。 被砸中腿,这人也是自作自受了! 管事只好道:“不是不让小公子处罚这人,就是悠着点。” 这话他自己都快要说不下去了,转而看向地上一直跪着,还瑟瑟发抖的工匠。 那人惩不惩罚就算了,可怜这工匠无辜被连累。 如果不是休息不好,工匠没固定好,石头也不会掉。 但是工匠身份低微,对方奈何不了寅哥儿,估计会为难这工匠了。 寅哥儿看着工匠,示意他起身。 工匠腿都吓软了,还是其他人扶着他才站得起来。 他满脸愧疚道:“小公子,都是奴才的错。只盼着小公子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放过奴才的家人。” 工匠知道对方来头不小,砸中腿还可能瘸了,必然不会放过自己。 他死就算了,就怕连累到家里人。 寅哥儿摆摆手道:“你不用担心,这事你有错,却也是对方引起的。 如果不是对方擅自改动了你们干活和休息的时间,让你休息不好也不会犯错。 之前园子这边一直没出错过,怎么他来了就出意外了?” 工匠一愣,这样都行吗? 小公子这是在护着他了? 工匠眼圈一红,就想给寅哥儿磕头感谢,被寅哥儿一把托着胳膊道:“不必给我行礼,因为你还是因为犯错要受到惩罚。 只是跟你想的不一样,这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也不会连累你的家人。” 工匠知道寅哥儿的为人,他这么说,自己的家人确实会没事,更是满脸感激:“谢谢小公子,奴才以后一定给小公子做牛做马。” 寅哥儿听着就摇头道:“做什么牛做什么马,你以后在园子里继续好好干活就行。” 工匠一听,他还能继续留在园子干活,这条小命是能保住了,更是再三感激。 寅哥儿带着受伤的人进宫,跟皇帝禀报园子的意外。 皇帝一听就挑眉道:“管事怎么让他胡来了,没过去盯着点?” 寅哥儿答道:“这人是工部尚书的侄子,管事不好得罪他,又以为对方不会胡来。 那管事已经被我撤职了,只这人有点不好办。大夫说他那腿勉强保住,以后会瘸。” 瘸了,他以后就不能为官了。 虽说是对方的错,但是受伤还瘸腿的人,总会更容易得到别人的同情。 如果皇帝要重罚对方,其他人必然会为他求情。 皇帝挑眉道:“寅哥儿的意思,是朕要看在他瘸腿的份上,原谅他这一回了?” 寅哥儿摇头道:“皇上,犯错就不该饶恕。免得这人推脱责任,把过错都推到工匠身上。 这事要尽快结束,最好先下手为强。” 皇帝好奇道:“要如何先下手为强?这人如今肯定不会老实认罪,回头还会装可怜,叫其他大臣同情他,转而劝朕减轻他的罪责。” 寅哥儿笑笑道:“这事简单,暂时不让这人开口,无法装可怜不就好了?” 第130章 女医 皇帝听着一笑:“寅哥儿是打算捂住那人的嘴了?” 寅哥儿摇头道:“捂着嘴未必真能捂紧了,正好对方的腿被石头砸伤了,如今还得用药。” 在汤药里面添一点让人昏睡的药材,不是什么难事。 反正又没弄死人,只是让对方昏睡几天,还是可以的。 御医能怎么办,只好私下添了这个药,让对方喝药后昏昏欲睡了几天。 那人察觉出不对来,御医只说是汤药里让人昏睡,就没那么疼了。 确实也是,砸中腿后疼痛难耐。 夜里根本睡不着,如果没这个汤药,那人就只能日夜睁着眼疼痛难熬。 于是他乖乖喝药,然后昏睡,一天到晚没多少清醒的时间。 家里人想跟他对对口供,人却整天昏睡着,想多问几句都不行。 他们对事情经过不了解,想自由发挥都不行。 这能怎么发挥,说园子的安排不合理才会出意外,怎么这人去之前就没出过意外呢? 而且安排园子事宜的人是寅哥儿,他们能直接说寅哥儿的不对吗? 不说寅哥儿是皇帝亲自任命,领着建园子的差事。 就是寅哥儿十分谨慎认真,园子的进度隔几天就会进宫跟皇帝禀报。 皇帝是清楚所有的安排,也是点过头表示同意的。 他们不满园子的安排,跟间接不满皇帝有什么不同? 到头来,他们只能指责那位意外失手的工匠了。 尤其那工匠失手砸到人,竟然没怎么惩罚,依旧留在园子里干活,这让这人的家族尤为不满。 别的人动不了,他们还不能动这个工匠吗? 谁知道还真不能动,一向不主动惹事的内务府竟然亲自保人。 只说工匠是内务府的人,他们指责工匠,这是对内务府不满吗? 内务府又提出这人擅自更改了对工匠的安排,才导致意外发生的。 他们看在对方受伤的份上没追究,要是不依不饶的,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这人的家族能怎么办,又不能真跟内务府的关系闹僵。 再说了,只是家族里的一个人,而且腿还废了。 之前再厉害,如今人也不能用了,没必要让整个家族跟内务府对上,这让其他人怎么办? 再就是内务府如此强势出头,必然是后头有人授意。 这人是谁,很明显是皇帝了。 皇帝对他们不满,这让人更是胆寒。 等当事人终于清醒过来,没再昏睡的时候,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他得知结果后,人都傻了。 除了皇帝恩典,派了御医继续给他医治之外。 受他贿赂的管事被赶出园子,降了三级,罚了一年的年俸。 工匠则是罚了三个月的工钱,继续在园子里干活。 可以说这事是直接轻轻放下,除了受伤的自己最倒霉之外,其他人都不痛不痒的。 不说工匠才罚了三个月的月钱,就是那个管事虽说被赶出了建园子的差事,降了级,罚了一年的年俸。 但是对这些管事来说,只要没彻底被厌弃赶出内务府,就是降级,还是能爬回去,不过费点时间。 一年的年俸,对管事来说更是不痛不痒了。 然而他这空出的位子,家族里的人却不能补上,而是让其他推荐的人补上了缺。 这摆明是皇帝对这件事的态度,对他十分不喜,连带家族也受累了。 家族的人为此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要不是御医还每天过来看诊,早就别人扔哪个犄角地方自生自灭了。 如果不是这人蠢,十分自负,擅自更改工匠的安排,也不会让工匠休息不好,不留神砸中了他的腿! 这事闹了一阵子,连带在船上的孙璐瑶都听到了消息。 官船的人知道孙璐瑶到江南养胎,以后很可能还会回到京城来,对她照顾得极为周到。 不止把最大的船舱给她住,还好好布置了一番。 担心孙璐瑶在船上不舒服,被褥甚至加了好几层,软绵绵的,哪怕颠簸摇晃也不会难受。 就连船舱地上都铺满了厚厚的地毯,生怕她摔着了。 家具更是固定在船舱,这样船只摇晃,孙璐瑶也不怕被家具砸到了。 除了这些,官船甚至还准备了很多给她解闷的东西。 比如话本,比如围棋。 估计担心孙璐瑶在船上看书会晕,围棋也没谁会下,一个人下也挺无聊的。 他们甚至还请了说书的女先生上船来,实在是够用心的。 官船停靠的时候,早早就提前请到了女先生,给孙璐瑶说一阵子。 然后女先生在下一个港口下船,如果孙璐瑶喜欢,还可以直接带去江南。 说书的先生不少,但是女先生还是不多的。 也不知道官船上的人从哪里请来的,不过对方说话幽默风趣,的确给孙璐瑶解闷了。 官船再快,依旧不比后世的速度,慢悠悠去江南需要很久。 孙璐瑶刚开始还能看看船外的风景,看多了都差不多,也就感觉无聊了。 官船的人可能察觉到她不爱上甲板来赏景,于是才想着请女先生来给她说书,打发时间。 女先生起初说的是一些流行的话本,故事大多是才子佳人,穷书生和富千金之类的爱情童话。 甚至还有妖怪报恩,比如狐妖被穷书生救下,就出钱让穷书生能一路考上状元,然后娶狐妖为妻什么的。 她说故事不错,但是这种故事实在没什么意思,翻来覆去都差不多。 女先生知道这位孙姑姑的身份不简单,有意讨好,于是提起了京城里的消息。 孙璐瑶才得知园子出事了,工匠不小心让石头脱落,砸中了去监督的人。 “听说是大臣家的公子,腿砸得血肉模糊,虽说勉强保住了,以后却会是个瘸子,不能继续当官了。” 女先生的表情似是同情了一下,很快又说道:“只是后来他家里人去告御状,认定是那工匠的错。 然而内务府的人却出面证明,说那公子为了贪功,贿赂管事得了这个差事,却打乱了原先的安排。 他还逼着工匠日夜不停干活,这才会失神摔了石头砸中了人。” 孙璐瑶原本听着,得知是园子出事,还担心寅哥儿。 如今一听是这人擅自更改工匠的安排,逼着人赶工才导致意外,她这才松口气。 这事跟寅哥儿没关系,伤着的人也不是,而是这个擅自做主的人,这人也算是自作孽了。 女先生又把皇帝的惩罚一说,孙璐瑶就更安心了。 皇帝摆明也认为是这人的错,其他人都罚得不重,唯独这人以后就没好果子吃了。 腿不行了,家族又被连累,对他不待见,以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谁让他胡来,如果老老实实按照原来的安排,只当个普通的监工。 大功劳是没有,小功劳却是有的,之后出了园子,也能领个不大不小的差事,慢慢晋升。 可惜对方显然觉得这样太慢了,想要捞个大功劳。 如果他负责的这一块完成得最快,就能比过其他人了。 可惜到头来,他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只得到一条瘸腿了。 女先生见孙璐瑶终于感兴趣,多说了几句,却很快说不下去了。 毕竟她也就是道听途说,有些听着就是真的,还能说说。 有些明显是人云亦云的,女先生就不敢胡说了。 幸好这时候丫鬟送吃食进来,官船的人担心孙璐瑶吃不惯。 加上怀孕的关系,不喜欢吃鱼。 于是每次靠岸,官船的人都会去采购新鲜吃食。 外头酒楼做的,他们还担心里头不够干净,只能买新鲜食材回来做。 船上不好开火,就在船边搭了个平台。 厨子在上边搭了灶台做吃食,做完后用河水一浇就熄灭了,非常方便又安全。 热腾腾的吃食送进来,女先生起身要出去,免得打扰孙璐瑶用饭。 孙璐瑶却开口把人留下了,让人说了那么久的话,一点吃的都不给也太吝啬了一点。 而且送来的吃食很多,孙璐瑶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于是留下女先生一起用。 女先生满脸受宠若惊,小声道谢后,坐在最远的地方。 她上船之前被千叮万嘱,要好好说书,这位贵客的身份不一般。 如今女先生相处下来,只感觉孙璐瑶平易近人,没什么脾气,很好相处。 也不知道贵人们都是这样,还是就孙璐瑶才如此? 吃食做得清淡,味道都不大,免得孙璐瑶闻着吃不下。 她的胃口依旧不怎么好,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 女先生吃着美味的菜式,见孙璐瑶放下筷子,吓得她赶紧跟着放下。 孙璐瑶失笑道:“你继续吃,不用顾忌我,我是没什么胃口。” 女先生犹豫的时候,孙璐瑶又说道:“你不吃,这些就浪费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女先生只好继续用饭。 孙璐瑶见她吃得香,想起皇帝和寅哥儿,两人吃饭的时候也是吃得一脸满足。 她这才刚出发,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用过饭,孙璐瑶喝着蜜水问道:“还有多久才到?” 丫鬟答道:“姑姑,还有几天就到了。” 还有几天,孙璐瑶心里叹气,开始怀念后世的飞机,一个时辰就能到了。 如今都不知道几天了,居然还没到! 她百无聊赖躺下休息,没多久居然睡过去了。 等醒来的时候,船舱内很安静,外头隐约听见几道说话的声音。 声音很熟悉,孙璐瑶心里疑惑,还是伸手摇了摇床边的摇铃。 这是官船的人给她准备的,孙璐瑶喜静,不习惯很多人在身边伺候。 但是他们又担心孙璐瑶要是摔着磕着,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身边没人能及时发现。 于是就做了这么个摇铃,绳子很长,屋内有好几个。 孙璐瑶不管在哪个位置,稍微伸手就能够到。 她不必喊人,摇两下就有人进来。 孙璐瑶不用睁眼都习惯摇铃的位置,闭着眼伸手稍微摇了两下,就有人小心翼翼扶着她做起身,在后背还塞了个靠垫。 另外有人递来蜜水,孙璐瑶睡了一觉确实渴了,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两口,这才感觉嗓子舒服了一些。 她这才清醒了一点,睁开眼看见榻前的人,不由一愣:“紫嫣,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人正是一段时日没见的紫嫣,她笑盈盈答道:“听说姑姑到江南来,我估算了一下,提前几天在港口等着了。不止我,林嬷嬷也来了。” 林嬷嬷正让丫鬟送吃食进来,见孙璐瑶惊讶看过来,也笑道:“听说孙姑姑没什么胃口,曹老爷就让人送了点食材过来。” 孙璐瑶一看,送来的是土豆饼。 曹玺知道她这次怀孕吃不下,索性送来新作物做的吃食。 土豆饼一看就是刚炸好的,还热腾腾的,香味浓郁。 咬上一口,外脆里嫩。 孙璐瑶吃了两口,感觉胃口来了,有点饿了,很快把巴掌大的土豆饼都吃完了。 “确实好吃,有劳你们两个特地跑一趟过来接我。” 林嬷嬷摇头道:“要不是江南织造那边的事不能全撂下,我和紫嫣还要早几天过来。” 那就能更早上船,跟孙璐瑶见面了。 孙璐瑶看见两人很高兴,紫嫣自然而然又开始在她身边伺候。 她拦了一下,紫嫣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就随紫嫣去了。 紫嫣挤掉了之前伺候的丫鬟,整天守在孙璐瑶身边。 她还跟孙璐瑶叽叽喳喳提起到了江南之后的事,虽说已经写过一封信说过了。 但是在信里简单说的,还是没本人说得那么详细。 孙璐瑶也不请女先生过来说书了,每天有林嬷嬷和紫嫣轮流陪着说说话,感觉时间过得比之前要快多了。 直到快下船的时候,林嬷嬷才不经意提起来道:“那位女先生,孙姑姑打算怎么安排?是让人跟着下船,还是回去?” 孙璐瑶笑笑道:“她识字会说书,嘴皮子不错,只当个说书的女先生实在太可惜了。 我问过她,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夫君去世后就被夫家赶了出来,读书识字都是她夫君教的。 她没别的能耐,就只好去各府当个说书人。” 女先生的身份不高,当教养嬷嬷是不行的,只当个解闷的说书人还可以,就以此为生。 女眷不好去外头的茶馆听书,喜欢叫人到府上来。 也因为她说书十分出色,在这一带颇有名气,才会被官船请上来给孙璐瑶说书解闷。 林嬷嬷显然也是了解过的,虽说官船的人不敢随意带人上来,之前必然也是查过女先生,没什么问题才敢带上船。 她还是旁敲侧击过,知道的跟孙璐瑶差不多,点头附和道:“的确是个苦命的,继续当个说书人实在可惜。 不如带回去,当个管事,如今正是缺人的时候。” 江南织造做的很多都是女子的买卖,女掌柜特别缺。 如今会识字,还长袖善舞的女子不多,女管事也就一直很缺了。 “没想到孙姑姑只坐船下江南,在路上就物色到适合的人才,曹老爷得知后一定很高兴。” 紫嫣扶着孙璐瑶下船,女先生还忐忑自己是不是要跟着官船回去。 谁知道林嬷嬷却来喊她一起下船,明显是让自己继续跟着孙璐瑶。 女先生愣住了,还是船员好心提醒道:“愣着做什么,快去吧!” 她这才慌慌张张跟着下船,走在最后边,心里依旧忐忑。 毕竟女先生看得出来,孙璐瑶对她说的书其实不是很感兴趣。 但是自己除了能说说书,给夫人们解闷之外,实在没什么特别的能耐,跟着孙璐瑶能做什么? 孙璐瑶一下船,早就有马车候着了。 马车外,曹玺早就等在那里,亲自过来扶着孙璐瑶上马车。 孙璐瑶坐下后笑着问身边人:“等很久了吗?” 曹玺笑笑道:“等夫人,等多久都不会久了。夫人一路都顺利吧,看着好像瘦了一点。” 孙璐瑶摇头道:“一路挺顺利的,就是有点吃不下,这几天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曹玺顿时紧张起来:“等回府后,让厨子给夫人多做几道喜欢的菜式。不合口的话,那就再做一桌。” 反正做到孙璐瑶喜欢吃为止,不然这厨子也得换了。 曹玺又盯着孙璐瑶还没显怀的肚子说道:“这孩子看来没寅哥儿那么乖巧懂事,还在肚子里就闹得夫人吃不下了。” 孙璐瑶无奈道:“孩子还小呢,而且我也没害喜,就是胃口不大好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在她看来,这孩子已经足够懂事了,也没怎么闹腾让自己孕吐。 只是胃口不好,吃不下而已,这两天感觉已经好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林嬷嬷和紫嫣在身边陪伴的缘故。 曹玺皱眉道:“夫人,这怎么会是小事。吃不下,你这身子就弱了。不过府上还请了女医,回头让她给夫人看看。” 孙璐瑶惊讶道:“怎的请到女医了?” 如今大夫都是男子居多,女子很少从医。 大多就是接生的稳婆,或者会治一点妇人病的婆子。 因为男女有别,后宅夫人都羞于请大夫来看妇人病,这些婆子也只会一点皮毛,很多时候根本治不好。 能叫女医的,就跟大夫没两样,实在罕见。 就连宫里如今都没有女医,也不知道曹玺从哪里找来的。 曹玺笑笑道:“也是巧合,我想着你过来,府里怎么都要请大夫,就四处打听了一下。 听闻一位老御医带着女儿回乡来了,就在附近,我就去把人请了来。 正巧,老御医的女儿就是女医,继承了老御医的衣钵。 可惜如今对女医并不重视,她在江南这边的名声刚起,不算特别有名,我就赶紧请来了。” 等这位女医的名声渐起,曹玺想请到府上来就没那么容易的。 孙璐瑶点点头,又好奇道:“老御医怎么跑到江南来,只跟女儿一起生活吗?” 曹玺点头道:“老御医的夫人很早就去世了,他拉扯着女儿长大。 女儿对医药感兴趣,老御医手把手教的。外人都觉得女儿都要嫁出去,不该教。 不如找个入赘的女婿,回头老御医教了人,也算是有人继承了。” 孙璐瑶不由看了过来,曹玺顿了顿就说道:“老御医的性子也是刚直,觉得自家女儿不教,却教女婿,这算什么。 让女儿继承,跟女婿一个外人继承能一样吗?” 孙璐瑶听着就笑了起来:“老御医这话说得实在,他后来给女儿招了上门女婿吗?” 曹玺点头道:“老御医招了,可惜来的人让他不满意。 最后收了一个家穷,但是颇为努力的男子当上门女婿。 可惜不到几年,两人就和离了。 女儿一直跟着老御医学医,等老御医年纪大了,从宫里致仕回乡也跟着,女儿再也没招婿了。” 两人的话还没说完,马车停下,府邸已经到了。 曹玺先下去,再扶着孙璐瑶下来。 孙璐瑶抬头看见曹府二字,门面看着不大,进去后却别有洞天。 石壁后边就是一个小花园,种了一些花,进来的时候带着很淡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孙璐瑶感觉身上一路的疲倦,似乎都被花香带走了一些,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曹玺一直扶着孙璐瑶往里走,指着旁边说道:“这里往下去是花园,主院也在那边。走廊能看到花园。 夫人想赏景的时候,在走廊上也行,去花园的亭子也可以。” 他们两人走了几步,就看见一片湖,孙璐瑶不由一愣。 曹玺解释道:“原本的宅子太小,挖不了湖。还是买了隔壁的宅子,推掉了两个院子,挖了个不大的湖。 里头种了荷花,不过要过阵子才能长出来了。” 种下的匆忙,又还没到季节,根本无法赏荷花了。 孙璐瑶笑着说道:“那敢情好,回头不止能赏荷花,还能做荷叶茶和吃莲藕了。” 曹玺笑着附和道:“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种荷花能看能吃,不至于叫湖面光秃秃的。” 孙璐瑶看得出这府邸各处都修缮过,修得还很用心,哪里都合她的心意。 曹玺明显是按照孙璐瑶的喜好来修缮的,所以哪哪都让她看着欢喜。 见孙璐瑶喜欢,曹玺顿时安心了。 他就担心仓促之间修缮好的府邸,不符合孙璐瑶的喜好。 孙璐瑶看过后,忍不住揶揄道:“你又是买隔壁宅子,又把府邸修得这么好看,这是把积蓄全花光了吧?” 曹玺尴尬道:“夫人放心,因为我办差不错,皇上陆续给了赏赐,如今养夫人和孩子的银钱还是有的。” 所以还是花了很多,只够养她了? 孙璐瑶心下好笑,知道直接给钱,曹玺可能不高兴。 她索性之后给曹玺花钱买东西,当做礼物来送,那就没问题了。 两人走了一圈,林嬷嬷在后边忍不住提醒道:“曹老爷,孙姑姑一路过来已是累了。 以后还有时间慢慢参观新府邸,是不是该扶着姑姑去梳洗休息了?” 林嬷嬷见孙璐瑶的精神还好,又有曹玺陪着,两人一边看一边说笑,心情瞧着十分不错。 只是孙璐瑶到底是有身子的人了,曹玺一个劲带着她一路走,不怕累着她吗? 林嬷嬷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上前开口提醒曹玺。 曹玺这才从兴高采烈中回过神来:“是我的错,夫人一路风尘仆仆的,赶紧去歇一歇。 反正府邸又没长脚,不会跑,以后我再陪着夫人慢慢逛就是了。” 紫嫣这才扶着孙璐瑶去主院梳洗,换一身宽松舒服的衣裳。 林嬷嬷则是留下来,提到了那位女先生的事。 曹玺一愣,笑着道:“夫人一路过来,还给我带了新管事呢!那敢情好,人就让林嬷嬷来安排吧。” 既然是孙璐瑶和林嬷嬷都看过的,人肯定没问题,当个女管事绰绰有余。 不过听闻对方没当过管事,还得林嬷嬷帮着带一带,熟悉了才能用了。 林嬷嬷也没推脱,直接应下。 曹玺又吩咐下人道:“去请孔女医过去,给夫人请平安脉。” 孙璐瑶梳洗后出来,就见到一个面生的中年女子在外头候着。 见她出来了,对方连忙行礼道:“夫人,我姓孔,是曹老爷请来的女医。” 孙璐瑶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孔女医,请坐。” 孔女医松口气,看着这位曹夫人跟曹大人一样好相处,她连忙拿出脉枕。 孙璐瑶把手腕放在脉枕上,孔女医两指把脉。 对比刚才她露出的局促,把脉的时候表情更为认真和严肃,一看就是专业的。 孔女医半晌后才收回手,笑着说道:“夫人的身子骨不错,胎气也稳固。有些劳累,得好好歇上几天才好。”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有劳了,孔女医是住在府上吗?” 对方摇头道:“我和父亲住在曹家后边的小院子,只有我们父女两个,也足够住了。 离得也近,过来给夫人看诊也方便。” 这是曹玺特意置办的,独门独户的院子,非常清净。 隔壁连着几个院子都被曹玺买下来了,多是住着女管事,或者绣娘。 都是跟曹玺有关系的人,不是妇孺就是老弱,不怕男女有别,更不会吵吵闹闹的。 孔女医住得很舒心,跟孙璐瑶道谢:“谢谢曹大人给我和父亲安置的院子,宽敞又舒适,比起之前住的地方要安静得多了。” 孙璐瑶好奇道:“你们之前住在哪里?” 孔女医尴尬道:“父亲之前住在宫里,只在京郊买下一个不大的院子。 后来我成婚了,就住在那个院子里头。 只是父亲致仕了,打算回到江南来养老,我又跟夫君和离…… 索性卖掉了那个小院子,带着一笔钱南下。 一路花费不少,就没剩下多少,只租了个不大的房间。” 孙璐瑶听得挑眉,她知道京郊的小院子,价钱却不少。 两父女南下,根本花不了多少,居然所剩无几,只能住破旧的房间。 想必周围环境也不好,吵吵闹闹的,如今他们二人住独门独户的小院子才会这么高兴。 显然孔女医的话里还有保留,不知道是不想提,还是不好意思说。 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孙璐瑶也没为难她,只笑笑道:“原来如此,我听曹玺提到老御医的医术高明,你继承了他的衣钵,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孔女医连忙摆手道:“不,是曹大人抬举我了,我如何能跟父亲比? 我就学了点皮毛,给后宅夫人看点小病。 能被曹老爷请到府里给夫人安胎,实在是极荣幸的事。” 孙璐瑶是听出来了,孔女医明明那么厉害,却一点都不自信。 如今外头所谓的女医,只会稍微接生,一点治病的偏方,根本不会把脉,就敢自称女医了。 孔女医明明会把脉,会写药方,却还觉得自己只学了点皮毛,什么都不是。 总不会是老御医为人太严厉,才叫孔女医的性子变成这样? 130-135 第131章 收拾 孙璐瑶记下这事,暂时没多问。 孔女医离开后,她把林嬷嬷和紫嫣叫了过来,问起这事来。 林嬷嬷跟孔女医见过几次面,不过并不熟悉。 紫嫣却开口道:“姑姑,这事我知道。” 孙璐瑶意外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紫嫣看着门外,见没外人在,小声说道:“有个婆子照顾老御医和孔女医两父女的,是家里的老仆人了。 许多年前因为疫病的关系,一家子都没了。 正好老御医去当地救治,见婆子可怜就带回家当了老仆,我是从她那边打听出来的。” 可能提起别人家的事,紫嫣有点不好意思,声音更低了下去,只有孙璐瑶和林嬷嬷能听见。 “这事其实也简单,就是老御医当年招婿,找了个勤快努力,医术天赋却一般的。” 孙璐瑶点头,这其实也能理解。 如果真有能力,就不会想要当上门女婿了。 老御医估计心里也跟明镜一样,就想找个老实勤快的,跟着自己学医,以后也是个营生,不会苦了女儿。 林嬷嬷皱眉道:“我之前也听说老御医只有一个女儿,就招了上门女婿,这女婿有问题?” 紫嫣低声说道:“刚开始没什么,他只跟着老御医学习。 老御医另外还教导孔女医,两边一比较下来,孔女医学得是又快又好,悟性极高。 老御医曾经感慨女儿如果是男儿身,早就继承自己的衣钵。 哪怕不进宫当御医,在宫外开个药房坐镇也是可以的。” 孙璐瑶听着就有点明白过来了:“所以那上门女婿的悟性和能力都不如孔女医,就恼羞成怒,对孔女医不好了?” 紫嫣点头叹气道:“起初没人发现,毕竟小两口关起门来,谁都不知道他们私底下说了什么。 后来还是老御医先察觉到,女儿不再积极跟着自己学医。 她还说嫁人了,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学医的事就交给女婿,以后她学成了也不能出去抛头露面什么的,老御医才感觉不对。” 林嬷嬷呸了一声:“什么糟心玩意儿,他这是指责孔女医成婚后不顾家还去学医,甚至说她不能抛头露面,学医没用的话吧? 是不是还说孔女医学得不怎么样,没必要出去丢人现脸? 他自己学不成,还不让孔女医学了,这什么破烂玩意儿!” 难得见林嬷嬷动气,孙璐瑶连忙安抚道:“想来他就只说几句贬低孔女医的话,不至于叫她如今这样畏畏缩缩的,是不是还出了别的事?” 紫嫣点头道:“姑姑猜得对,那婆子说有一回孔女医帮着一个妇人开药。因为那妇人不识字,药又是自家抓的,在后院有药童煎的。 只是没多久,那女婿就说孔女医多开了一味药,这药方就不对了,还可能害了那妇人。 孔女医检查了药渣,确实多了一味药。药童只说是按照孔女医的吩咐开的,并没有擅自更改。 那妇人得知后不依不饶,还叫来一群亲戚同乡来闹。 老御医为了息事宁人,就赔了一大笔钱,把人打发走了。” 孙璐瑶突然问道:“孔女医说在京郊的小院子,是不是因为这事卖掉了,把钱赔给了那妇人?” 紫嫣答道:“对,就是那个小院。所以老御医和孔女医无处可住了,加上那妇人闹事,附近的人都知道孔女医开错了药险些害了人,也不愿意来看诊。 孔女医每天郁郁寡欢,不停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开错药。 老御医担心她一直这样下去会疯掉,索性带着所剩无几的积蓄南下,到江南这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就能从头来过。” 林嬷嬷隐约听出不对来了:“那上门女婿没跟着过来,不会是他在药里做了手脚,私下收买了药童,坏了孔女医的名声?” 紫嫣附和道:“那婆子也是这么怀疑的,就连老御医也是这么认为。 毕竟他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孔女医学有所成,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的失误。 然而没有证据,那妇人又闹得那么厉害。孔女医在京城待不下去,老御医离开前,就让两人和离了。” 孙璐瑶冷笑道:“对方真这么做,不会轻易和离,老御医肯定赔了不少东西给那个上门女婿,那人才愿意放手的吧?” 紫嫣忍不住叹息道:“又叫姑姑猜中了,那上门女婿恬不知耻让老御医介绍人脉。 愣是凭借那一手不怎么样的医术,在京城反倒站稳了脚跟,还开了一家小药馆。 他可能也知道自己的医术一般,另外请了两个老大夫来坐堂,还真做起来了。” 孙璐瑶皱眉,难怪孔女医如今变得畏畏缩缩的样子,也是被枕边人这一手彻底打击了自信。 另外因为这次失误,还连累老御医卖掉了小院子来赔偿,半生积蓄都没了。 孔女医更是内疚,如果她小心一点,这种事就不会发生,更不会连累老御医了。 孙璐瑶叹了一口气道:“孔女医还是太心善了,老御医也是爱女心切,才叫对方钻了空子。” 紫嫣抿唇说道:“是啊,但凡孔女医厉害一点,当场就翻脸指责对方无凭无据,还可以把事情推到药童身上,自己就能撇清关系了。” 可惜如今再撇清,也就太迟了。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这有什么好澄清的,也没必要反驳解释,直接把药童扭送去官府不就行了? 如此一来,不就证明孔女医的清白。如果真是她做的,如何能毫不犹豫把人送官? 药童被收买,原本就心虚。在药馆里就算了,真进了府衙,想必立刻什么都跟倒豆子一样说出来,还孔女医一个清白。” 林嬷嬷点头附和道:“姑姑说得对,老御医一辈子在宫里,其实早就该看出来了。 只是这处事方式太收敛了一点,只知道息事宁人。 他越是这样,对方就越是有恃无恐,反而更嚣张了。 估计还拿着这个当做把柄,如果老御医不愿意交出人脉帮忙,那上门女婿就要把孔女医的名声弄得更臭。” 孙璐瑶也这么觉得,老御医能在宫里活到出宫,看来运气不错。 只是一辈子的好运,却栽在这个上门女婿手上,实在是可惜了。 最可惜的是孔女医,明明什么都没错,偏偏被枕边人当做是踏板。 甚至对方过河拆桥不说,还要毁掉孔女医! 看孔女医浑浑噩噩的样子,孙璐瑶担心等老御医年纪大去世后,她就撑不下去了。 她一死,当年的事就能彻底沉没,不会再有人知晓。 对方在京城继续过得风生水起,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能再娶妻生子。 凭什么这样的人能过得幸福,老御医和孔女医只能从京城躲到江南来? 既然孙璐瑶碰上了,这闲事她就得管一管了。 见孙璐瑶要管这事,林嬷嬷沉吟道:“这意外已经很久了,我记得孔女医到江南有两年了吧?” 紫嫣答道:“对,两年多快三年了。” 也就是说,当年的意外至少两三年之前了。 再有什么证据,估计对方早就毁掉了。 孙璐瑶想管,也得找出证据来。 闻言,她笑笑道:“这事可以慢慢查,不过那上门女婿在京城开了药馆,听说混得不错是吧?那让人也上门闹,让对方尝尝当年孔女医的经历。” 林嬷嬷笑着点头道:“这个好,先把那人的药馆封了,对方焦头烂额,也就不会注意到其他。 到时候再慢慢找到当年的证人和证据,就能彻底把那人拿下了。 就不知道过去那么久了,是不是真能找到证据。” 孙璐瑶笑笑道:“会有的,做过任何事都会留下痕迹,不是想抹杀就能彻底抹杀掉。 当年的药童,以及那闹事的妇人,全都找出来。 还有药馆当年治过病的病人,周边的邻里,总会有人看见点什么,知道点什么的。” 她索性给京城的管家写了一封信,转给寅哥儿,让儿子帮忙。 比起在江南的孙璐瑶,寅哥儿人在京城,查起来就要方便得多了。 寅哥儿收到孙璐瑶的信笺,打开后得知要查这件事,就吩咐人去办了。 他进宫的时候还跟皇帝提起这事来,皇帝意外道:“奶娘刚去江南,怎么忽然就要管这闲事,看来很喜欢那位女医。” 寅哥儿笑笑道:“额娘总是这样,看上眼的人就会愿意帮忙。 而且这事如果是真的,对方开药馆,这样人品和能力都不行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草菅人命。” 医者原本就是济世救人的,这人心思不纯,学艺不精,开药馆就是挣钱的。 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救人,而是借着救人的名义谋利。 “哪怕当年的证据找不到,这几年对方的把柄肯定不少,找一找就是了。用别的名义惩戒,也算是把人收拾掉了。” 皇帝听后就笑了:“奶娘难得好心,这事就要办妥当才是。 寅哥儿那边的人手要是不够,让朕这边的人帮把手就是了,要查出当年的事应该也不难。” 只有寅哥儿一个还需要费点时间,有皇帝的人手加入,那就要容易得多了。 当年那个药童没多久就发病去世,家里人却莫名得到一大笔钱,还离开了京城。 他们去周边城镇买宅子买田地,出手阔绰。 寅哥儿的人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药童的家人。 另外那个闹事的妇人,私下也到药馆附近出现了几次,还要了不少钱财。 显然当年也是一伙的,如今用这个把柄频频上门讹诈要钱。 对方能怎么办,妇人家里人不少,上回才能闹得那么厉害。 如今想下手,却也难了。 死了妇人一个,她家族那么多人,总不能全弄死了。 于是只好一次次给钱,堵住妇人的嘴巴。 药馆的把柄也果真不少,就跟寅哥儿猜测得那样,对方只要钱。 有钱的就治,没钱的就把人赶出去,根本不顾对方死活。 甚至还治一半,就狮子张大口要更多的药钱,不给就不继续治了。 很多人家深受其害,治病被讹了一大笔钱,再也不去药馆了。 这人也不介意,反正京城来来去去的人那么多,外地人总有不知情进药馆来的,依旧能挣钱。 两三年下来,对方哪怕不停堵住妇人的嘴巴,也依旧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药馆看着风风光光的,甚至买下隔壁的铺面,越来越大。 店面大,看着就气派,不少外地的富商上京的时候也会因此误入。 对方一年年意气风发,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有人跑到药馆大门口闹事。 还带着一大群人不说,甚至抬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说是药馆下错药,医死人了。 这人嗓门大,大声嚷嚷,很快周围不少看热闹的人围了上来,怎么赶都赶不走。 这就算了,甚至府衙都被惊动了,差役很快上门来,把药馆的人全部带回去审问。 对方察觉出不对劲来了,想要给相熟的差役塞钱,奈何谁都不肯收,板着脸依旧把人送去天牢里头。 还分开问话,没多久就有差役手里拿着口供。 这人不止几年来把药材以次充好,草菅人命,还跟妇人联手陷害前夫人的事都在上头。 对方当然矢口否认,但是等他看见那妇人一家子也被抓进天牢,顿时明白这事是彻底败露了! 他不明白,两三年了,怎么忽然就被人发现,叫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化为乌有了? 寅哥儿办完这件事,写信告知孙璐瑶。 孙璐瑶看完后,正好孔女医来给她请平安脉。 她肚子里这孩子乖巧懂事,不怎么闹腾。 孙璐瑶到江南后,厨子换着花样做菜,孙璐瑶的胃口渐渐好了起来,脸色都好看了。 孔女医依旧每天来请平安脉,跟孙璐瑶也熟悉亲近了不少,笑着道:“夫人今儿精神头不错,最近得少吃点,孩子个头太大,等生孩子的时候就要艰难一些。” 闻言,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好,也是厨子做得菜味道太好,叫我停不下来。虽说菜量让做少了,奈何数量还是太多。” 曹玺担心她吃得少,知道孙璐瑶不能吃太多,就让厨子每样菜做少一点。 但是菜式却多,一桌子下来,哪怕小了分量,孙璐瑶每道菜吃两三口,依旧能吃撑。 孔女医也是知道曹玺对孙璐瑶多紧张,每天让她来请平安脉,厨子那边也是一口气请了三个。 一个负责做菜,一个负责做点心,一个则是擅长做羹汤,对孙璐瑶照顾得无微不至。 孔女医心里羡慕,笑着说道:“夫人可以少吃多餐,每顿饭少吃点,点心和其它也是,吃完后休息一会散散步更好。” 孙璐瑶表示都记下了,又不经意说道:“寅哥儿写信来,提了京城最近发生的热闹事。我看着有趣,给孔女医说说?” 孔女医知道寅哥儿是夫人的长子,因为得皇帝重用,留在京城。 时不时对方就会从京城送信来,连带着送京城里的消息,以及其他新鲜小玩意儿。 显然两母子的感情很好,哪怕离得远了,寅哥儿还是记挂着孙璐瑶。 孔女医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如果当年跟夫君也能有个孩子,如今也跟寅哥儿的岁数相当。 她笑着点头道:“夫人,京城出什么热闹事了?我来江南久了,对京城的事都不大了解。” 孔女医其实对京城有了不好的记忆,也就再没打听过京城的事,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见的消息。 孙璐瑶随口说道:“听说有个开了两三年的药馆,表面上说是卖药,里头请了两个大夫来坐镇。 有钱的就给治,没钱的就赶出去。甚至有钱的治了一半要加钱,不然就不继续治了。 很多人无法,药方都用一半了,换个地方可能续不上,也就只好再给一大笔药费。” 孔女医听得直皱眉:“这药馆也太没医德了,难道就没人告官吗?” 孙璐瑶点头道:“最近就是有外地人花了一大笔钱,最后没治好,反而治坏了。 后来盘缠花完了,却被药馆撵了出去。 家里人受不了,就去告官,府衙把药馆的人都带走了。” 孔女医点头道:“这真是大快人心,治病为了救人。 如今把人的药钱花光了还没治好,原本就是药馆的错。 他们居然敢把病人撵出去,实在是太过分了。” 孔女医身为医者,对这样的人是深恶痛绝。 可惜她不会骂人,来来去去只会说太过分了。 孙璐瑶点头附和道:“是啊,这样的人还在天子脚下开的药馆。 不少外地人去京城,只以为京城里头的药馆都是好的。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闹得人心惶惶,担心别的药馆也是这样。 不会治病,只会讹钱。一进去大半身家砸进去,人却救不活。 如果是用心救治,最后没救回来就算了,也是尽人事了。 要是没好好救,耽误了病情,让能救下的人没救回来,那就实在可惜了。” 孔女医抿着唇道:“幸好府衙的大人明察秋毫,把药馆关了,不然以后还得害人。” 孙璐瑶点了点头,又说了对方药馆的名字:“你在京城待过,听说过这家药馆吗?” 孔女医却怔忪片刻,犹豫着说道:“这是我和离后的夫君开的,他经常是这样的人吗?” 孙璐瑶挑眉,看来老御医压根就没告诉孔女医,当初会出那样的事是女婿的手笔。 老御医可能是不想让女儿伤心,枕边人竟然会是这样的货色。 但是在孙璐瑶看来,老御医实在不该瞒着孔女医。 看清楚一个人,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 孔女医就不会变得如今这般不自信,又总是自责的模样了。 与其自我怀疑,还不如怪责别人,尤其这原本就是别人的错! 孙璐瑶又清清嗓子继续说道:“听闻这人坏得很,收买一个妇人来闹事,甚至还把之前一个药童毒死了。 他故意遮掩痕迹,让别人只以为药童是病死的,又给了药童家里人一大笔钱来封口。” 听见药童二字,孔女医整个人都呆住了:“夫人,那个药童是不是……” 她犹豫了一下,说出了当年那个药童的名字。 孙璐瑶故作惊讶道:“看来你跟那个药童是认识的,虽说药童可怜,不过听闻他私下收钱,煎药的时候动过几次手脚。 有些病人把家里贵重的药材送来,让药馆帮忙炮制,药童也用次等的药材偷偷换掉了。 他又转手卖出去,卖了不少银钱。” 孔女医的脸色都白了,她可能没料到那个年纪不大的药童竟然那么黑心,把病人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贵重药材调换,私下卖钱。 孙璐瑶似乎还嫌弃不够多,继续说道:“药童发现病人不识药材后,还用相似的其他药材来替代。 这样一来,那药材连次等都不是,耽误了不少人的病情,甚至药效出了问题。” 药材都换了,药方再好,也不对症,这不就是害人吗! 孔女医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对着孙璐瑶行礼道:“谢谢夫人告诉我这些,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才叫阿玛陪着我受苦,连累他年纪那么还要离开呆了几十年的京城南下。 如今我才明白,错的其实是另有其人。” 她之前浑浑噩噩的,却不傻,明白孙璐瑶应该是知道自己的事,今天才会突然提起。 这是要解开孔女医的心结,叫她不再这样自责难受下去。 孙璐瑶笑笑道:“孔女医心里明白就好,你我有缘才相识。 你医术高明,医德高尚,只是被奸人所害,很不必一直自责。 如今奸人落罪,孔女医可以风风光光回去京城,重新再来。” 孔女医摇头道:“谢谢夫人,我在江南习惯了,这里很好,不想再回去京城了。 京城到底贵人众多,上门求阿玛看诊的人不少。 阿玛一直过得胆战心惊的,叫我心疼得很。 其实当年也是个机会,我们父女两个能够顺势离开京城,在江南过悠闲自在的日子。” 她的脸色还有点发白,不过眼神已经变得明亮起来。 “我这还要给夫人看诊,回头等着夫人的孩子平安出生。” 孙璐瑶笑着道:“那以后我这边就要继续麻烦孔女医了,另外京城的事已经开始收尾,孔女医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可以跟我说说。” 她没说一定会办,或者办到。 但是孔女医知道,孙璐瑶会这么问,她提什么要求,对方都会帮忙办到。 孔女医犹豫着问道:“那人害了那么多人,按照律例受惩罚就够了。 只是他这些年来挣的黑心钱,如果能赔给那些受害的病人就好。” 不管是知情还是不知情的,要是能找到这些人,做出赔偿,也算是一种补偿了。 孙璐瑶点头道:“放心吧,这事会办妥的。” 她回头写信跟寅哥儿提起这事来,寅哥儿的回信很快。 他让孙璐瑶不必担心,对方药馆挣的钱财都封存了,正四处找受害的病人。 药馆都有记录,不管是写的药方不对,或者替换了贵重药材,又或者故意用错药的病人,通通都会找回来。 人没了,钱就交给家里人。 因为很多是外地人,五湖四海的很难找,寅哥儿还派人写了个告示贴在城门口。 来往的商人很快把消息带出去,来了不少人到药馆跟前。 有些是曾经受害的病人,有些是病人的家属,当然也有想浑水摸鱼占便宜的人。 寅哥儿让人按照名单来赔偿,病人还活着的,给一笔钱不说,旁边还有御医坐镇,当场诊治写药方调理。 如果病人病重无法亲自过来,附近不远的,御医也会上门去看诊。 如果病人实在是早就没了,认证对方家属的身份,也会给一笔赔偿金。 至于浑水摸鱼想占便宜的人,下场就是直接被官府扭送去天牢了。 抓了几个人,再没想混进来的,事情很快就摆平了。 孔女医回去后,也把这事告诉了老御医。 老御医一时老泪纵横,觉得自己当初没看清女婿的真面目,害了女儿,一直愧疚不已。 甚至为了不让女儿难过,还隐瞒了此事。 孔女医抱着老御医,两人痛快哭了一场,也就释然了。 老御医红着眼恨恨道:“那下作东西,竟然开药馆来害人。 果然人在做天在看,这是他该有的下场。你不愿意回京城,那咱们就不回去。 正好如今你给曹夫人看诊,她的身份不一般,你给她看好了,以后在江南就能彻底立足了。 哪怕以后我不在,看在曹夫人的份上,也会照应你一二。” 孔女医握着老御医的手摇头道:“阿玛要长命百岁,我还有很多需要阿玛指点的地方。” 两父女说开后,比之前要亲近了许多。 孔女医说道:“阿玛,夫人待我极好。哪怕不为了以后,我也很愿意好好给夫人看诊,让夫人平安生下孩子。 夫人这么好的人,就该一直好好的。” 孙璐瑶第二天见孔女医眼睛红彤彤的,估计是大哭过一场。 这也难怪,压在心头的事好几年了,终于过去了,哭过了就重新振作起来。 今天孔女医的眼神比之前要明亮得多了,请完平安脉后,孙璐瑶忽然问道:“如今你阿玛住在后头的院子,很少出外,会不会无聊?” 这话让孔女医听得一愣:“阿玛正整理他这些年来的药方和病案,只是整理起来有些慢。” 毕竟老御医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精力也大不如前。 他写一会就累了,所以整理起来非常慢。 孙璐瑶听后建议道:“不如找几个识字的半大孩子,给你阿玛打下手? 实在找不到,也可以收养几个孩子亲自来教。别人家的孩子再好,却不如自家的好了。” 孔女医瞧着不打算成婚,两父女的医术高明,没人继承实在可惜。 不如收几个半大的孤儿留在身边,既可以帮着照顾老御医,又能让老御医有事可做,手把手教导这几个孩子。 回头哪怕老御医不在,这几个孩子也能继续照顾孔女医。 “你要是担心几个孩子养大了会变成白眼狼,也可以收几个在身边看两年。实在不行,那就换人。 不止你阿玛,你身边也收几个女徒弟,继承你的衣钵。 不然你这一身女医的本事,就这么无人接下,也是叫人看着惋惜。” 孔女医知道孙璐瑶是真真切切为她着想,笑着应道:“我回去后跟阿玛提一提,阿玛必然是愿意的。 他就怕自己哪天没了,这些药方和病案没能整理完,实在太遗憾了。” 孙璐瑶笑笑道:“等你阿玛整理好这些,要是想印刷,留给后人看,也是可以的。 这边的书局,曹玺熟得很,帮着印刷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的医书能流传后世,救治更多的人,实在是功德无量。 只要老御医愿意,孙璐瑶这边巴不得出钱帮他印刷。 第132章 靠谱 孔女医听说孙璐瑶愿意帮忙印刷医书,十分高兴,回去就告诉了阿玛这个好消息。 老御医感慨道:“夫人待我们极好,医书要尽快整理才行。夫人的建议很对,回头咱们就去慈幼院看看。” 孙璐瑶却担心这两父女上次看错了人,这次选徒弟就更要谨慎了。 曹玺笑笑道:“没事,我让底下的一个管事陪着他们过去。这管事的眼力劲不错,不会叫他们选了什么白眼狼的。” 慈幼院是收孤寡老人和孤儿的地方,这些孤儿年纪大小都有,来自各地,性情也不一样。 管事是个靠谱的,去之前就跟老御医父女两人交代道:“过去后先不要说是收徒弟,只说是收杂工打下手的。而且先要干活五年,包吃住,但是不给工钱。” 孔女医听得一愣:“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她还没听说谁干活不给工钱的,这会不会太吝啬,把人都吓跑了,不愿意来? 管事笑笑道:“别看慈幼院是专门收孤儿的,银钱却是紧巴巴的。这些孩子也就勉强能饿不死,吃饱是不可能的,更别提穿暖了。 他们平日也会出去打散工挣点吃的,就已经很好了。 而且人心难测,给他们说是收徒弟,养大了他们的心。又说会给工钱,起了贪念就麻烦了。” 孔女医是受教了,明白管事是好意,才会解释得如此清楚。 如果一开始就养大了对方的心,最后要是不合适,无法留下,那就会变成怨恨。 心坏一点的,会做出什么事来就很难说了。 管事又吩咐道:“知道两位心善,可能说不出口,这些话我来说就好。” 他今天来就是唱白脸的,总要有人当这个坏人。 孔女医连忙道谢,幸好有管事在,知道挑人也有很多门道。 管事笑笑,还给了两人台阶下:“我们平日做工挑人多,对这些熟悉。两位很少选人,这才不大清楚。” 孔女医只感慨曹玺底下一个小小的管事都如此厉害,大管事岂不是更厉害了? 只能说曹玺能把江南织造局经营得这么好,对方在识人上也是极为出色。 孙璐瑶今天忽然想吃肠粉,曹玺就让厨子尝试着做了。 先要把大米做成米浆,选的大米也很重要。 选的是去年的陈米,新米反而不好做。 新米粘性太好,做出来的肠粉反而容易糊在一起。 选好大米后,还得泡上三个多时辰。 泡好后上石磨,慢慢研磨出米浆。 之后米浆只需要刷在盘子上,蒸上片刻,薄薄的一层肠粉就做好了。 这薄薄一片肠粉卷什么都好吃,蔬菜、鸡蛋和牛羊肉都可以。 厨子就炒了很多种,用小盘子分别装着,孙璐瑶每一种都能尝一尝。 也不需要孙璐瑶亲自动手,她只挑几样,多的是丫鬟帮忙切成小块,入口方便。 曹玺代替了丫鬟,在旁边用筷子帮着孙璐瑶夹肠粉。 他第一次做这个,笨手笨脚的,夹得特别难看。 孙璐瑶也不在意,反正肠粉不管漂亮还是难看,味道都是一样的。 她吃了一块肠粉,味道跟自己后世吃的几乎一样。 这厨子实在厉害,北方的厨子,南方的吃食也会做。 而且就孙璐瑶含糊不清的形容,还能做得这么相似,更是难得。 也不知道曹玺从哪里请来的厨子,果真厉害。 孙璐瑶的胃口不大,每一种尝了一两口就吃不下了。 曹玺就包圆了剩下的肠粉,这些分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全吃完了,也不会浪费。 孙璐瑶疑惑道:“你今天不用去江南织造了?怎么这会儿还没出门?” 曹玺笑笑道:“自从林嬷嬷过来后,我就轻省多了。 她来江南织造没多久,就弄清楚了里头各个工序。 紫嫣则是跟各处的管事都打好交道,两人一配合,我倒是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对了,林嬷嬷教了两次,挑了几个做得最出色的绣娘,单独教导。 之后这几个绣娘出师了,一人去带其他绣娘,林嬷嬷也就闲了下来,能帮我管着了。” 曹玺也不由感慨,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办事极为妥当又迅速。 他原本以为林嬷嬷要教很久,才能教会那么多绣娘。 谁知道林嬷嬷压根没打算全部自己教,而是教了两回,就眼尖发现最擅长的几个绣娘。 她直接把人挑出来,私下仔细教导,务必让几人确实能出师了,才叫她们去教其他绣娘。 如此一来,林嬷嬷就从教导这个位置上出来了,能腾出手来做别的。 孙璐瑶笑了笑道:“宫女留在宫里,能当嬷嬷的不多,能在慈宁宫和乾清宫当嬷嬷的就少了。” 所以林嬷嬷显然是宫里最出色的宫人,换在后世就是百强企业的高官人才了。 要不是被孙璐瑶拐出宫,曹玺哪里能如此清闲呢! 曹玺笑眯眯道:“幸好夫人把林嬷嬷请过来了,我以后也有更多时间能陪着夫人。” 他想到两人第一个孩子病逝的时候,皇帝避痘,其他人不能随意入内,曹玺也就不能陪在孙璐瑶身边。 后来她怀着寅哥儿的时候,还大着肚子照顾年幼的皇帝。 之前是没办法,如今孙璐瑶怀上第三个孩子,曹玺怎么都不能再错过了,要亲自好好照顾孙璐瑶才是。 曹玺陪着孙璐瑶用过早饭,休息了一会,又扶着她去花园散步。 孙璐瑶无奈道:“我这还没显怀,你也不必这般小心。” 她感觉自己不是怀孕,而是老人家一样,走路还要人搀扶着。 曹玺笑了起来:“我这难得跟夫人亲近,夫人就让我扶着吧。” 孙璐瑶拗不过他,两人在花园里慢悠悠走了一圈。 等日头大了一点,有些热了,曹玺才扶着她回去屋内的长廊。 长廊上摆了一套桌椅,只是曹玺觉得太冷硬了,孙璐瑶坐着会不舒服。 于是曹玺让工匠改良,把椅子做得宽大,上面还铺上柔软厚实的棉花坐垫和靠垫。 孙璐瑶坐下后,感觉后腰被柔软包裹着,特别舒服。 她想着这虽然有点不同,但是跟后世的沙发差不多了。 整个人坐下后,就跟陷进去棉花堆里一样。 孙璐瑶经常坐着看书、看信和写信,曹玺见她喜欢,还多做了几个,分别放在卧室、亭子和书房。 让她不管在哪里,随时随地都能舒舒服服坐着。 曹玺见门房送来的锦盒放在软椅旁边的桌上,不由吃味道:“寅哥儿又写信来了?” 臭小子隔三差五就送信来,比曹玺当初给孙璐瑶写信还频繁。 “我怎么不知道这孩子那么多话,隔几天就让人送信来?” 孙璐瑶失笑着看了他一眼:“寅哥儿从出生就没离开过我身边,如今我来了江南,他想我也是应该的。 哪里隔几天写信来,上次送来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了。” 曹玺想到自己之前怕打扰孙璐瑶,一个月写一次信送过去。 寅哥儿倒好,一个月送两回来。 孙璐瑶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把旁边的曹玺都要忘记了。 曹玺嘟囔道:“京城最近应该没什么大事,怎么寅哥儿还能写那么多页信来?” 孙璐瑶失笑道:“京城确实没什么大事,不过寅哥儿习惯很多事都跟我说说。” 她心里想着,寅哥儿除了皇帝之外,好像没什么同龄的朋友。 估计是因为这样,寅哥儿有什么话不好跟别人说,就只能跟孙璐瑶说了。 然而孙璐瑶跑到江南来,寅哥儿只好把想说的话都写进信纸里送过来。 她琢磨着说道:“寅哥儿的玩伴太少,看着也没多少能说话的人。” 曹玺听后摇头道:“寅哥儿如今的身份不一般,又经常在皇上身边。 不知道多少人想跟他交好,但是这些人究竟什么心思就不好猜了。大多小心思多,不能深交。” 与其担心这些可能心怀鬼胎的人靠近是为了什么,还不如跟对方保持距离。 “玩伴少一点也没什么,就怕对方不怀好意,给寅哥儿挖坑了。” 如果寅哥儿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玩伴当然可以有不少了。 不管是门户相当的小公子,又或者有天赋和能力的下人。 但是如今寅哥儿站得太高了,能跟他站在一起的人本来就不多。 跟他一样聪明厉害的同龄人就更少了,寅哥儿跟一般的同龄人也根本玩不到一起。 对寅哥儿来说,同龄人就跟小屁孩差不多了。 别说一起读书学武,就是聊天估计都聊不到一块。 孙璐瑶想想也是,寅哥儿人小鬼大,实在太聪明了。 除了皇帝能跟寅哥儿聊得起来,其他同龄人根本比不上。 勉强在一起的话,两边估计都会痛苦。 曹玺笑笑道:“夫人多虑了,寅哥儿每天忙得很,压根没有时间玩儿,更别提是找玩伴了。 以后如果碰到适合的,寅哥儿会主动跟对方交好的。” 虽然他觉得这个可能很低,毕竟能跟寅哥儿一样聪明稳重的孩子实在太少了。 不过寅哥儿如果真想找玩伴,也不是找不到。 他如今这般忙碌,自得其乐,实在没必要特意去找人一起玩儿了。 孙璐瑶点了点头,觉得曹玺说的有理。 寅哥儿这么好的孩子,想要什么朋友没有呢! 他如今没有,也只是不想而已。 “上回那家药馆出了这样的事,顺天府索性把京城的药馆都查了一遍。” 曹玺挑眉道:“也是应当的,这药馆竟然在天子脚下开了两三年,害了那么多人却没人发现。 谁知道其它药馆会不会私下也有很多龌龊事,只是没被人发现。” 孙璐瑶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这家药馆故意坑害那些外地来的人。 他们很多都是孤身上京,出了事家里人也不知晓,只以为就是病去了。 另外还有很多不懂医理,只以为自己的病很重,实在治不好,也没多想。” 谁会想到,医者不治人,而是谋财害人呢! 如今事情一揭露,再怎么瞒着都不行,京城不少人家就炸锅了。 除了高门大户,请的不是御医,就是府上养着医者。 其他人家很多还是去药馆看病,被坑了也不知道。 失去钱财是小事,就怕耽搁了病情,病得更重,甚至因此丢了性命! 顺天府尹于是顺势查遍了整个京城的药馆,还真发现不少问题。 虽然没有那家药馆那么坑害人,但是私下用的药材以次充好,偷偷替换的情况还是有的。 另外还欺负外地人,故意抬高药钱等等。 顺天府直接把这些药馆都踹了,人抓进天牢,药馆通通关门,以后都别想开了。 京城不少人都感觉大快人心,以后看病也能安心了。 毕竟官府都仔细查过一遍,剩下还开门的药馆就是能信的。 这下子一些门户不大,但是价格公道,医术医德都不错的小药馆就受益了。 这些药馆以前门可罗雀,忽然上门的人就多起来了。 曹玺听后只冷哼道:“顺天府尹也是个老狐狸,明明是他管辖不利,让这样的药馆在京城开了两三年害人。 如今却装作好人来查其他药馆,百姓拍手称好,给他挽回了不少名声和脸面。 这不是他原本该做的吗?如果做这一出,不过是给皇上看的。” 顺天府尹生怕因此丢了乌纱帽,不然怎会如此积极呢! 孙璐瑶笑笑道:“他如果这时候还不积极去查其他药馆,那乌纱帽才真要丢了吧?” 曹玺想想也是:“夫人说得对,顺天府尹也是个聪明人。皇上应该不会摘了他的乌纱帽,但惩罚估计还是有的。” 毕竟是顺天府失职了,府尹难辞其咎。 孙璐瑶点头,隔了半个月收到寅哥儿的信笺,果然顺天府尹没丢了官职,只受罚了:“皇上罚了他三年的俸禄,以后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事,乌纱帽就得摘了。” 曹玺并不意外:“顺天府尹平日做得还不错,这次的确是疏忽了。 不过谁都想不到,竟然有人在天子脚下还这般大胆害人。 只是说到底,顺天府尹还是松懈了,就罚三年俸禄的确不重,皇上已经相当给他面子了。” 孙璐瑶点了点头:“京城的安危重要,顺天府尹这样位置坐的人就更是再三筛选过的。” 这次顺天府尹虽然失职了,到底是皇帝的心腹之臣,轻易不能换掉,毕竟很难找到适合的人选。 当然如果顺天府尹犯下大错,该换还是要换的。 丫鬟送来门房那边送来的帖子,满满一盒子。 曹玺随手拿起来看了两眼道:“都是邀请夫人的,不是去踏青就是去他们府上赏花,夫人有兴趣吗?” 孙璐瑶摇头道:“我连他们是谁都不认识,答应了其中一个,其他人拒绝就不好了。” 这样一来,她去完这家去那家,不得累坏了吗? 曹玺也是这么觉得的:“夫人不感兴趣,那就都推了吧! 他们估计是想跟夫人攀上关系,夫人哪天起了兴致,在家里办花宴,请这些人上门来做客就好。” 去别人家做客,哪里有在自家来得舒服? 孙璐瑶点了点头:“你是觉得我最好跟他们打交道,熟悉一下?” 曹玺笑了:“夫人喜欢就让他们到府上做客,也能热闹一些。 如果夫人不喜欢,那不认识也无妨。反正夫人不需要跟他们打交道换取什么,他们才是最想要跟夫人打好关系了。” 孙璐瑶瞥了他一眼道:“我们这边完全不应,叫这些人以为我看不起他们,以后给你使绊子怎么办?” 她倒是无所谓,反正不靠江南这些人吃饭,爱干嘛干嘛。 但是江南这边关系盘根交错,曹玺要是把人得罪死了,对方未必敢下死手,但是动点小手脚还是可以的。 曹玺不在意道:“他们使点绊子算什么,不过江南不少人家跟江南织造有买卖上的来往。 他们再是不高兴,想跟我过不去,也不会跟银钱说不去了。 如果对我使绊子,不也是坏了他们的买卖吗? 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至于为了一时的喜恶,坏了自己的利益。” 孙璐瑶点头:“你倒是通透,显然不怕我得罪那些人了。” 曹玺笑笑道:“我来这边好几年了,如果这些人都没摆平,那实在太无能了一点。 加上如今夫人有孕,这些人也不敢触霉头。 要是让夫人不高兴,我也不欢喜,只会让他们更不痛快了。 在我看来,他们宁愿得罪我,都不敢得罪夫人的。” 孙璐瑶听着就笑了:“真的吗?你是说我在江南比你还厉害,能横着走了?” 曹玺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毕竟他们谁都不知道,夫人以后会不会回去京城,还在皇上身边办事,他们哪里敢得罪夫人呢!” 但凡孙璐瑶在皇帝耳边说几句什么,皇帝必然会相信,对方就没好果子吃了。 哪怕天高皇帝远,可是皇帝稍微表态一下,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就多的是人愿意效劳。 所以这些人纷纷送帖子来跟孙璐瑶示好,对方一个都不接受,谁都不敢有怨言。 “夫人要是在府里觉得闷了,还可以去几家的园林看看走走。 这几家人祖上造的园子,确实不错,很漂亮。” 孙璐瑶好奇道:“别人家祖上建的园子,还能让我们随便进去?” 曹玺又笑了起来:“夫人这会儿跟他们说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们也会想办法弄个相似的出来给夫人。 只是去园子逛逛,又不是直接索要园子,他们自然愿意得很。当然夫人真的想要,他们未必不愿意给。” 孙璐瑶听得挑眉,惊讶道:“祖上的园子,我开口,他们真的愿意给吗? 还真是大手笔,白给的园子,我收下后估计对方索要的只会更多了。” 曹玺点头道:“不错,他们只是舍下一个园子而已。园子大多只能用来宴请和炫耀,没什么用处。 如果送给夫人,换来更大的好处,他们怎么可能不愿意?巴不得夫人开口呢! 要是夫人喜欢,咱们自个建个园子就好,没必要买下他们的园子。 都不知道多少年的园子了,未必合乎夫人的心意。” 孙璐瑶摇头道:“你真是越说越远了,建园子花费不少,实在没必要。 你刚才不是说那些园子除了宴请和炫耀之外,毫无用处吗? 花了大价钱建好,咱们家里又没多少人,这府邸也足够住了,没必要另外建什么园子。 你想想,园子那么大,咱们见个面要饶一圈,那多麻烦。 不说远近,就是让人打扫,也得请更多人才行。 乱糟糟那么多人在,也没个清净的时候了。” 曹玺连忙附和道:“夫人说得都对,是我想得不够周到,只琢磨着夫人喜欢就建个园子。 夫人没那么喜欢的话,那咱们就不建了。” 孙璐瑶见他一副“一切以夫人的喜好为准”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 第二天孙璐瑶见孔女医脸上带着笑容,不由问道:“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昨天去慈幼院相中了适合的孩子吗?” 孔女医笑着点头道:“有几个孩子都不错,看着乖巧又机灵。 不过管事说得对,先让他们过来帮把手,再慢慢学识字,一点点看品性如何再做决定。” 孙璐瑶听着,只感觉曹玺派去的管事确实靠谱。 孔女医又吃过一次亏,这次确实要更谨慎一点。 孙璐瑶说道:“那就好,是要慢慢看才行,不用太着急。” 孔女医又说道:“昨儿还有附近的人听说阿玛要收徒的事,想送孩子来。 管事仔细看过后,提议我和阿玛留下两三个特别好的孩子。 这些孩子确实比慈幼院的要好,大多会识字,哪怕不多。” 光是识字这一点,就比慈幼院的孩子要强得多了。 哪怕记性再好,不识字,学医就会很难,总不能光靠死记硬背。 还得写病案,写药方,抓药也得知道药材的名字才行。 “这些孩子有些是跟着账房学过字,有些是家里送去上过几天私塾。” 比起当账房先生,以及能耐一般科举没什么希望的,跟着老御医学医确实是个不错的出路。 孙璐瑶问道:“那你听管事的,是收下几个孩子,还是都收下来了?毕竟会识字的孩子不多,对你们来说还能轻省一点。” 慈幼院的孩子还要从识字开始教,就要更费功夫一些了。 孔女医摇头道:“谁都不是一开始就识字的,慈幼院的孩子哪怕以后不留下当大夫或者药童,也能谋别的差事。” 识字后,能做的活计就更多了,哪怕不适合学医,也能养活自己。 孙璐瑶就知道孔女医心善,于是提醒道:“你知道管事为何提议收下那几个识字的孩子?” 孔女医想了想说道:“我觉得管事是想让咱们省事点,不然全是不识字的孩子在身边,能帮手还得好久之后了。 这些识字的孩子一来,就能立刻帮上忙。” 孙璐瑶笑笑道:“这只是其中之一,也是怕慈幼院的孩子自成一派,偷懒耍滑,却互相帮着隐瞒。 多了几个厉害的孩子在,慈幼院的孩子就会更努力追上,彼此还能互相监督,不用你和老御医操心。” 孔女医一愣:“原来如此,难怪管事建议再收几个不是慈幼院的孩子。” 如果孙璐瑶不解释,孔女医是压根没想到这一点。 孙璐瑶说道:“管事习惯管人了,他们底下也不会是一个地方来的人,担心他们联手糊弄。把熟人打散后,就更容易管了。” 知道老御医和孔女医不太擅长管人,管事就把这个法子直接用上了。 “不过他们可以互相努力,一起进步,却不能叫这些孩子彼此使绊子甚至下狠手来撂倒对方。” 良性竞争还好,变成恶性竞争就麻烦了。 如果对同伙都能不择手段,还能指望他们以后济世救人吗? 孔女医受教地点点头:“谢谢夫人教我这些,我和阿玛都不擅长管人,还担心怎么把孩子们教好。” 孙璐瑶笑道:“孩子们努力就会主动去学,不用太操心。 你和老御医只要把握大方向,让他们向善就行了。 你实在管不来,还能在他们当中选个领头,专门管孩子们。 如果做得好,那就继续做下去。甚至能在慈幼院和另外几个孩子,分别选两个领头来。” 这样一来,他们又可以互相竞争和监督了。 有什么事情都必然会第一时间告诉孔女医和老御医,根本不需要他们二人亲自盯着。 孔女医听得晕乎乎的,只感觉这位夫人实在太厉害了。 只是管孩子而已,居然有这么多法子吗? 她感觉自己这些年真是只虚长了岁数,其他却都远不如孙璐瑶厉害。 孔女医心下黯然,孙璐瑶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问道:“孩子们住的地方够吗?要是隔壁小院住不下,可以在附近多买几个院子。” 闻言,孔女医笑笑道:“夫人放心,阿玛已经租下了附近几个连着的院子,足够孩子们住了。 这也是管事帮着安排的,孩子们住一起,还能互相照应。” 当然管事的原话是,这些孩子是来干活的,又不是来当少爷小姐的,没必要一人一个房间那么奢侈。 几个孩子住一屋就足够了,大孩子还能照顾小一点的孩子,不用孔女医他们操心。 孙璐瑶也猜得出管事的意思,这安排确实妥当,算得上是手把手帮忙了。 估计管事担心老御医和孔女医太心软,真把这些孩子宠坏了。 到时候别说干活,养出一群白眼狼就叫人头疼了。 尤其孙璐瑶对孔女医的重视,曹玺又特地交代过。 管事如果不用心,这事没办好,那就无法交差了! 所以管事恨不得从头到尾盯着,所有事都帮着安排妥当,生怕出一丁点的问题! 第133章 安抚 别说管事不放心,就连林嬷嬷也是。 她很清楚这对父女除了医术之外的事,真的是一窍不通。 林嬷嬷特地走了一趟,去看了老御医和孔女医挑的孩子。 她回来跟孙璐瑶说道:“瞧着都是勤快的孩子,他们一大早开始识字,吃过早饭就开始干活。帮着整理老御医写的书,再帮着孔女医收拾院子里的药材。” 说是收拾药材,其实也是一边收拾一边教导。 让孩子们知道这些药材叫什么,有什么用处,有毒没毒,该如何炮制之类的。 林嬷嬷看了一会,发现孔女医教得很随意,但是对药材是如数家珍,随口就说了不少。 “也不知道这些孩子能不能记住,有的表情看着很认真,似乎记住了。有些就抓耳挠腮的,瞧着应该没记住而十分着急。” 孙璐瑶听后就笑了:“估计只是说一说,给孩子们有点印象,总不能人人都过目不忘。 有天赋的记住了,下次再说的时候也算是温故而知新了。 记不住的,下回听几次,也能记下来。实在记不住,没这个天赋,当不了大夫,也能当别的。 识字后,当个账房先生也是可以。” 慈幼院出来的孩子,因为不识字,大多只能干苦力。 如果真识字了,没能当大夫,去当个账房先生,怎么都比干苦力要好多了。 林嬷嬷也是这么觉得的:“这些孩子心里应该也明白,干活十分卖力,也努力记住孔女医教的。 我瞧着大孩子还帮着小孩子,没叫小孩子搬重的东西,相处还算融洽。” 就不清楚这些孩子的融洽,究竟是真的,还是故意装出来,表演出来给孔女医看的。 林嬷嬷一点都不敢小看这些年纪不大的孩子,他们出身慈幼院,出身太差,要活下去就要不择手段。 哪怕只是故意演戏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他们要是能一直如此,让孔女医放心也好。 只要私底下他们安分点,别闹出什么事端来,林嬷嬷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璐瑶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表面上好好相处,认真学习就够了。 至于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倒也没必要探究。 孩子还小,他们如今积极表现,也是怕留不下来。” 能离开慈幼院,在孔女医身边包吃包住。 不会被人打骂,干的活计也不重,还能学识字,简直是梦寐而求的生活。 如果这些孩子不珍惜,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未必还能有这么好的事了。 林嬷嬷还说道:“孔女医还收了几个女孩,看着年纪都很小。” 孙璐瑶问了一下年纪,知道几个小姑娘竟然就五六岁,不由大吃一惊。 这么小的孩子,在后世还在读幼儿园,最多小学一年级,竟然就去当学徒了吗? “年纪也太小了一点,没大点的孩子了?” 林嬷嬷摇头道:“这也是常有的事,年纪大点,能干活的小女孩都会出去挣钱。 不管是酒楼后边洗碗的小工,还是卖身去大户人家当丫鬟。 尤其是丫鬟,年纪太大的,根本进不去,得趁早才行。” 这事算是孙璐瑶的盲区了,不由问道:“嬷嬷,为什么年纪大一点的小姑娘就不能进府当丫鬟了?” 她想着如今府上的丫鬟都十几岁大,并没有那么小的。 林嬷嬷解释道:“很多高门大户担心丫鬟养不熟,或者是外头什么人放进来的。 为了放心,大多会从小养起。年纪小一点也好调教,先在别的地方干活。 等年纪大点,规矩都学妥当了,再到跟前来贴身伺候。” 她知道孙璐瑶的疑惑,又说道:“也不是所有人家都这样,有些人家自认为自己调教的才好用,所以一般只收年纪小的进府当丫鬟。 在我看来,他们想必是做了什么坏事,心虚得很。又或是就喜欢年纪小的,也好欺负了。” 说到最后,林嬷嬷不由厌恶地皱了下眉头。 孙璐瑶也忍不住皱眉,她听出了林嬷嬷的意思。 有些人家癖好特别,故意收年纪小的女孩子进府当丫鬟。 尤其这些慈幼院的小女孩无依无靠的,进府后就跟进狼窝没什么两样了。 所以有些不愿意卖身进府当丫鬟的,就只好去做苦工。 每天干活,累得要命,也挣不了几个钱,但是总比丢了命要好。 而且进府当丫鬟,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一样的苦。 只是这些小女孩的选择不多,为了活下去,早早打算也是无奈之举。 孙璐瑶心下一沉,看向林嬷嬷道:“嬷嬷忽然提起那些小女孩,是打算为她们做点什么吗?” 林嬷嬷笑了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夫人,我就想着那些小女孩手巧,与其去那些高门大户当丫鬟,还不如进江南织造当绣娘。 如今江南织造的单子多,绣娘根本不够用。 用外头的绣娘,总是不放心,还不如自个培养起来。” 闻言,孙璐瑶点头道:“这确实是个好去处,就是她们年纪太小了,进来后要很多年才能培养成能用的绣娘。 曹玺那边怎么说,嬷嬷问过了吗?” 林嬷嬷摇头道:“我打算先来跟姑姑说一声,看这事能不能做。 确实要培养一个能用的绣娘,少说要好几年,五六年不止。 这些小女孩进来就只能打下手,一边跟着学习。” 她虽然看到这些小女孩的处境,忍不住想要帮忙,却也没打算真的给曹玺和孙璐瑶添麻烦。 所以林嬷嬷打算先来问问孙璐瑶的意思,如果她觉得可行,再跟曹玺提一提。 孙璐瑶如果同意的话,曹玺应该不会反对吧? 闻言,孙璐瑶就明白林嬷嬷的小九九,一时失笑。 “嬷嬷什么时候也对我用这种小心机了?嬷嬷直接说的话,我肯定会仔细考虑的。” 林嬷嬷尴尬道:“毕竟是让这些小女孩进江南织造局,不是一般的地方,我就想着谨慎一点,实在是不好开口。” 孙璐瑶笑笑道:“嬷嬷心善,想为那些小姑娘谋个好虔诚,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我也觉得是个好路子,毕竟江南织造局确实缺人。 知根知底一直在身边盯着的,总比外边招来的好。 这事我会跟曹玺提一提,看看怎么安置,也得询问皇上的意思。” 江南织造局虽然是曹玺掌管,却还是要问看过皇帝的意思,得到皇帝的允许才行。 林嬷嬷知道这一点,连忙点头,只等孙璐瑶的消息了。 孙璐瑶转头就跟曹玺提起这事来,曹玺沉吟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只是这些小姑娘要进来学好几年才能出师,实在太久了一点。 不如先让她们进来给绣娘当学徒,一边打杂一边学绣工。 绣活如果学得不好,还能去学别的。” 除了刺绣,还有织布,甚至是外头铺面招呼女客,都需要人手。 偏偏人手却不好找,一般家有薄产疼女儿的,都不会愿意让女儿出来做工。 家贫出来干活的,早早就开始做活。 因为做粗活的关系,手指会变得粗大,掌心粗糙。 别说做刺绣,连针线都拿不住,根本做不得一点精细活计。 再就是粗糙的掌心,摸着那些生丝的时候,就容易勾住。 所以绣娘们的脸可以不保养,双手是一直花工钱买软膏擦拭保养的,就怕勾丝。 如果真能让这些年纪小的女孩进来做帮徒,手指还没变形的,确实合适。 就是得花几年,摆明要白养她们好几年,这成本就上去了。 私心来说,曹玺当然愿意接受这些苦命的小姑娘。 但是得公事公办,他今天接纳这么小的女孩进去,旁人见了眼红,也想把小姑娘送进来。 曹玺是收,还是不收呢! 如果都收下了,对方会不会学了几年后,学会就反悔,然后离开,这不就白费功夫了吗? 哪怕让对方赔偿这些年吃住和培养的钱财,却也是浪费了好几年的心血。 孙璐瑶一听,笑着摇头道:“这事简单,你可以事先说明,或者直接签下契约。 学成后至少十年都要在江南织造局里干活,干什么活计还是你说了算。 如果接受就进来,不能接受就拒绝,反悔的话还要赔偿十倍的钱财。 契约过了官府的明面,这些人几年后想要抵赖,觉得江南织造局是仗势欺人,你也能按照契约和律法来说事。” 契约一式三份,两份分别在他们手里,一份就在官府当备用。 以后对方反咬一口,曹玺就不至于百口莫辩,官府那边早就有备案。 这些人总不能手伸那么长,伸进官府里头会掉备份的契约吧? 只要拿出备份来,对方就无法告下去了。 当初契约是他们亲自签的,总不能反口说是江南织造局逼迫的吧! 白字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又确实不让出一文钱就培养一个厉害的绣娘。 谁家好人这么逼迫人学一门技术,对方根本站不住脚! 曹玺一听就笑了:“夫人这办法不错,如此就不怕对方反悔了。其实那些小姑娘还好,就怕家里人贪心想要反悔。” 自己能学一门技术,养活自己,还能过得好,谁会没事反悔,坏了自己的前程? 学会了绣活,就能继续留在江南织造局,这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的地方? 她们辛辛苦苦学了好几年就为了留下来,眼看着要成真了,怎么会在这节骨眼里反悔! 但是家里人就不同了,不用花钱养孩子,有人帮着养还教女红。 学成之后,女儿却要留在江南织造局做工不出来,手里头那些工钱不拿出来,家里人就享受不到了! 如果把女儿接回去,把人关起来做绣活,卖的钱家里人就能受益! 当然未必家家都如此,但是孙璐瑶很难不把事情想得最坏。 把最坏的情况都避免掉了,其他就不是什么麻烦了。 曹玺打算写折子禀报皇帝,孙璐瑶却说道:“你先写信给寅哥儿,让他跟皇上提一提。皇上要是同意,你再写折子送回京。” 听见这话,曹玺二话不说就答道:“夫人考虑得对,折子直接送去京城,倒不如先试探一下皇上的口风。” 皇帝要是不同意,他这折子就没必要上了,这事就能当没发生过,不叫皇帝不痛快。 寅哥儿收到信笺后,看完就进宫了。 皇帝见寅哥儿忽然进宫来了,笑笑道:“你这是又收到奶娘的信了?” 孙璐瑶是个规矩的,没直接写信给皇帝,都给寅哥儿写信。 然后寅哥儿收到信笺后,都会把信里的内容告诉皇帝。 比如曹玺买下府邸周边的宅子,把府邸扩大了,让孙璐瑶住得更舒服。 比如曹玺还把新买的宅子推了一部分院子,用来建了花园,让孙璐瑶有个能赏景散步的地方。 比如还做了舒服的椅子,坐着软绵绵的,还特意把图纸送来。 皇帝让内务府做了几张软椅,坐着确实很舒服,就放在了寝殿。 另外给寅哥儿送去了一些,又派人送了一张去坤宁宫给皇后。 寅哥儿写信写得频繁,里头也会带上皇帝的话。 孙璐瑶一看就知道,回信的时候也会关心皇帝。 一来二去的,皇帝也习惯寅哥儿时不时进宫来,给他说说信,提一提孙璐瑶在江南的生活。 皇帝得知孙璐瑶在江南过得惬意,也不爱交际,几乎都在新宅子里头。 他知道孙璐瑶这是喜静,也没跟江南当地豪绅和权贵频繁来往的意思。 毕竟孙璐瑶的身份有点敏感,是皇帝的奶娘。 她的一举一动很容易让人过分解读,甚至是误会。 加上这些人想要攀上孙璐瑶,其实也是为了她背后有皇帝的这层关系。 孙璐瑶不打算给对方这个机会,索性只待在府里,对那些请帖置之不理。 其实皇帝并不介意孙璐瑶请人上门来热闹一下,只是平常的来往,倒也不必那么谨慎。 不过孙璐瑶一直都是谨慎人,她又不会为难自己,有曹玺经常陪着,还能怡然自得。 寅哥儿笑笑道:“让皇上猜出来了,这回不是额娘的事,而是阿玛那边的事了。” 皇帝惊讶道:“江南织造局出什么问题了吗?” 寅哥儿摇头道:“皇上,没出什么意外,只是阿玛和额娘见着当地慈幼院的小女孩过得不好。 正好江南织造局缺人手,就打算收纳进来,从小培养。 不过这只是他们二人的想法,还得问一问皇上的意思。 毕竟要培养一个绣娘,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皇帝意外挑眉道:“原来是这样的小事,奶娘一如既往得谨慎。 这是好事,只多养几年而已,几个小姑娘能费多少银钱? 等她们出师后,不管是织布还是刺绣,都能卖上几倍的价钱了。” 培养绣娘确实不容易,需要费好几年的时间。 但是真正培养出来后,她们创造的价值没多久就能远远超过那几年培养的费用了。 这买卖多划算,皇帝都不需要多考虑就立刻就答应下来。 不止能给江南织造添上知根知底的人手,还能积福,帮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女,何乐而不为? 而且这是孙璐瑶提出来的,皇帝更不会有异议了。 寅哥儿并不意外皇帝会答应下来,只笑着道:“额娘知道后一定很高兴,阿玛那边过几年把这些人培养起来,也能如虎添翼了。” 皇帝笑道:“奶娘每次提的建议都十分周全,对朕是百利而无一害,这次也不会例外。” 他得知孙璐瑶还建议老御医和孔女医收养一些孩子,留在身边培养成徒弟,以后出师了也能成为大夫,继承他们的衣钵。 皇帝不由赞赏道:“奶娘果真心善,既是让两位医者没了后顾之忧,后继有人,又有人能辅助和照顾他们。” 他只听一听,就知道这对父女的医术和医德都不错,其他事却不怎么样,尤其是在看人方面简直糟糕透顶。 如果没有孙璐瑶去江南,这两父女只能窝窝囊囊逃出京城,浑浑噩噩度日。 这会儿孙璐瑶帮忙收拾了孔女医那位黑心的上门夫婿,解决了孔女医的心结,让她振作起来。 甚至她还帮孔女医以后的日子着想,既然孔女医除了医术之外的都不行,那就没必要勉强,索性找人来照顾。 孙璐瑶肯定不可能无时无刻都盯着孔女医,但是她收了徒弟之后,这些徒弟在出师之前必然会全心全意孝敬老御医和孔女医。 如此一来,都不需要孙璐瑶多操心,这两父女的日子就能过得舒坦多了。 皇帝忍不住摇头道:“奶娘去了江南,还是这样爱给人操心的性子。 她如今是双身子了,不能累着,寅哥儿要多劝劝奶娘少操心才是。” 寅哥儿无奈摇头道:“皇上也该知道,额娘就是闲不下来。 而且这事并没费多少心思,额娘也就是动动嘴皮子,多的是人帮忙办事。” 除了林嬷嬷和紫嫣之外,曹玺和他手底下一干管事,确实不缺办事的人手。 皇帝点了点头,想到孙璐瑶在江南生下孩子后。 孩子太小,根本不可能舟车劳顿,起码两三年,她都不可能回京来。 皇帝就忍不住想念孙璐瑶,要再见她还得等几年才行了。 如今他身边能说话的人,没了孙璐瑶,就只剩下寅哥儿了。 二阿哥其实也是皇帝能说话的人之一,可是他的嫡福晋生下一对双胞胎,是一双可爱的女儿。 他这个好二哥就整天留在府里,都不爱上朝了。 每次进宫来,二阿哥说得最多的,也是他的两个女儿长得多好看,哭起来都特别可爱。 还说嫡福晋多厉害,一次就剩下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儿。 尤其二阿哥还说,两个女儿都长得像他。 皇帝还有点好奇,让二阿哥把他的两个女儿抱进宫来看看。 他看的时候,还叫上寅哥儿。 两人盯着二阿哥的两个女儿看了又看,襁褓里的两个孩子长得很像,却怎么都没看出像二阿哥了。 皇帝觉得他这两个侄女该是更像二阿哥的嫡福晋,但是二阿哥不认,非说都像自己。 寅哥儿也没看出哪里像二阿哥了,只打圆场道:“是不是她们的性子像二阿哥?” 所以二阿哥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皇帝在宫外长大的,当然不清楚二阿哥小时候在宫里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二阿哥干咳一声,也有点尴尬。 他小时候被额娘和奶娘管束着,身子骨也不怎么好,病歪歪长大。 要不是后来遇到孙璐瑶,二阿哥都说不好自己是不是真能长得像如今这般壮实,还平安长大,甚至娶妻生子了。 至于性子的话,二阿哥小时候的性子只能说是胆小怯弱。 关于这一点,二阿哥倒是实话实说:“她们的性子跟我不大像,跟福晋也不像。” 皇帝好奇道:“那是什么性子?” 没多久,他就知道了。 两个侄女是睡着后被抱进宫里来的时候,醒来的时候发现换了个陌生的地方,看着就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不高兴。 其中一个孩子先哇哇哭了起来,另外一个听了,也跟着哭,嗓门比第一个还大! 皇帝猛地被魔音袭击,捂着耳朵睁大眼道:“二哥,她们这性子够暴躁的。” 尤其两个孩子好像听见对方的哭声,非要压过对方一样,一个比一个哭得更大声了。 皇帝心想,她们不止暴躁,还好强,确实不大像二阿哥。 二阿哥这性子温和,脾气极好,他的嫡福晋也是如此。 所以这两个丫头的性子像谁,皇帝琢磨着不会是像二阿哥的额娘董鄂氏吧? 都说隔代亲,会不会性子也隔代像了? 两个孩子一哭,震天响不说,还哄不过来。 二阿哥哄完这个女儿哄另外一个,哪个都没哄住。 两个跟着进宫的奶娘焦头烂额的,抱着一个孩子轻声哄着,依旧没能哄住。 二阿哥涨红着脸道:“她们可能饿了,皇上,我就先带孩子们出宫回府了。” 皇帝摆摆手,让自家二哥赶紧把两个大哭的侄女带回去。 二阿哥麻溜带着女儿跑了,皇帝揉了揉耳朵,虽说孩子也带走了,只是他还感觉耳朵嗡嗡响,那哭声好像还留在脑子里萦绕不去。 皇帝心有戚戚然道:“孩子哭起来真可怕,朕小时候不怎么哭,二哥并不清楚,寅哥儿也是不爱哭的。” 寅哥儿小时候也长得粉雕玉琢的,还特别安静。 这让皇帝有种错觉,以为孩子都不爱哭的。 忽然遇到二阿哥这两个爱哭的女儿,皇帝被哭得头都要大了。 皇帝迟疑道:“奶娘肚子里的孩子,是像寅哥儿这样安静,还是像朕这两个侄女一样闹腾?” 如果是后者,皇帝觉得孙璐瑶要头疼了。 寅哥儿也不确定道:“额娘的孩子应该像我,都不怎么爱哭吧!” 他只盼着这个弟弟妹妹会安静点,别闹腾,闹着自家额娘了。 孙璐瑶收到寅哥儿的信,里头提到二阿哥带着女儿进宫,一哭就一起哭,哭得皇帝头疼。 寅哥儿也受不了,很担心自己这个弟弟妹妹也爱哭,会闹着孙璐瑶。 孙璐瑶摸着已经鼓起来的肚子,对曹玺笑道:“寅哥儿担心这孩子爱哭,不过这孩子贴心得很,在肚子里的时候也不闹人。” 等出生后,这孩子应该也不会爱哭的吧? 曹玺笑笑道:“寅哥儿的担心也是对的,回头我对着夫人的肚子多说话,多教导孩子得孝顺夫人。 让孩子以后不哭不闹的,乖一点为好。” 孙璐瑶无奈道:“孩子还没出生,你就要对着孩子念经吗?” 曹玺还真担心孩子出生后会闹腾,每天都抽空对着孙璐瑶的肚子说话。 刚开始孙璐瑶的肚子都很安静,后来肚子更大了。 曹玺一开始说话,孙璐瑶就感觉肚子开始动了。 “孩子有反应,这是听见你说的话了?” 曹玺小心翼翼摸了摸孙璐瑶的肚子,也感觉到肚子里的动静:“孩子看来是听进去了,这是答应我,以后也会乖乖的。” 孙璐瑶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忍不住笑了起来。 曹玺还忧心忡忡道:“听说二阿哥那位嫡福晋生产的时候,原本就请了两位御医坐镇,后来又请了两人过去。 家里的稳婆足足六个,我们是不是也该提前准备起来?” 他听闻那位嫡福晋生产的时候十分凶险,因为是双胎的缘故,御医提醒孩子有可能会早产。 但是孩子比御医预料当中还早出生,二阿哥早就准备好产房和稳婆,御医也有两位留在府里,已经手忙脚乱的。 孩子出生还折腾了一天一夜,嫡福晋失血过多,幸好几位御医力缆狂澜,才把人救回来。 不过嫡福晋大伤元气,平常人坐月子一个月,她足足两个人,才勉强下榻。 这让曹玺更担心了,他之前没陪在孙璐瑶身边,只知道之前两个孩子出生还算顺利。 但是这其中的凶险,曹玺却没能亲自体会得到。 如今孙璐瑶肚子里的第三个孩子,曹玺看着她的肚子慢慢长起来,比孙璐瑶还要紧张得多。 稳婆得提前找稳妥的,早早留在府里。 如果孩子提前出来,也不用匆忙找人。 只是曹玺找了几个稳婆,都不大满意,总觉得对方不够厉害。 孙璐瑶实在看不下去,曹玺哪里懂怎么挑稳婆,最后还是请林嬷嬷帮忙掌眼。 林嬷嬷飞快选出两人来,曹玺觉得太少了,愣是加到三个稳婆。 孙璐瑶心里无奈,她跟二阿哥的嫡福晋不同,人家是双胎。 这时候没剖腹产,双胎尤为危险,多几个稳婆是应该的。 如今孔女医每天请平安脉,确定孙璐瑶肚子里只有一个孩子,就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了。 不过孙璐瑶见曹玺比她还紧张兮兮的样子,索性还是随了他。 府上多请两个稳婆也没什么,就当是安抚住曹玺的心了。 第134章 荃哥儿 曹玺请了几个经验老道,在江南口碑也很好的稳婆住进府里的厢房。 孔女医也带着稳婆先把产房准备好了,被褥每天都晒一晒,屋内也会每天打扫,随时准备。 还会每天用艾草来熏屋子,免得有蚊虫,以后咬着孙璐瑶和孩子就不好了。 孔女医建议孙璐瑶每天都去散步,多走动,等生孩子的时候才能轻松一点。 曹玺就让下人大清早开始打扫,路上的小石头都要清除了,落叶也得打扫干净。 避免孙璐瑶散步的时候,被小石头绊着,或者猜到落叶滑倒。 孙璐瑶感觉自己这还没生孩子,满府的人都比她这个正主要紧张。 整个府邸每天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散步的路上别说石头,落叶都没几片。 孙璐瑶去散步之前,听说这些下人还会在前面再检查一遍,保证万无一失。 这天孙璐瑶午休起来,察觉到窗外不远处有人。 她好奇看了一眼,发现是下人拿着网子,对着树干上什么罩过去。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林嬷嬷看了看,笑着道:“曹老爷觉得外边的蝉叫声太响,会吵着夫人,就让下人去捉蝉。” 孙璐瑶听后哭笑不得道:“我哪里有如此精贵,连蝉都听不得,这还特地叫人去捉蝉。” 林嬷嬷摇头笑道:“老爷这是关心夫人,夫人有孕之后,确实睡得比之前要浅了一些。” 孙璐瑶一愣,想着自己是双身子不太习惯。 肚子太大,平躺的时候压着不舒服。 侧躺的话,又卡着,姿势别扭。 因为睡姿不大舒服,所以孙璐瑶的睡眠就变浅了,很容易被惊醒过来。 她没想到曹玺居然发现了,这两天曹玺偷偷捏着肩膀,不会是他晚上不敢翻身,免得吵醒孙璐瑶吧? 孙璐瑶后来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曹玺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夫人?” “你这里是不是很酸?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敢动,肩膀僵住了吧?” 曹玺嘿嘿一笑道:“被夫人发现了,其实也没什么,我过几天就习惯了。” 孙璐瑶无奈道:“要不你这阵子跟我分房睡,睡隔壁房间就不用担心吵醒我了,睡着也能自在一点。” 曹玺立刻拒绝道:“夫人不爱陌生的丫鬟守夜,夜里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夫人这身子起身也难,我在旁边也能帮把手。” 有陌生人在,孙璐瑶就睡得不踏实。 她之前就不习惯有人守夜,林嬷嬷年纪大了,更不好让林嬷嬷过来。 紫嫣如今是江南织造那边的大管事了,曹玺偷懒不过去,几乎都是她管着的。 白天要去那边忙碌,夜里还要在孙璐瑶这边守夜,孙璐瑶哪里舍得紫嫣那么辛苦。 曹玺索性就亲自来了,只是躺下后,他既担心翻身会吵醒孙璐瑶,又怕自己睡着了会压着孙璐瑶,于是一晚上都不敢动。 起身后,他就感觉腰酸背痛肩膀僵了。 曹玺知道孙璐瑶心疼他,于是指着旁边道:“我睡那边的软塌,夜里夫人有事能喊我,我也能睡得自在点,不怕压着夫人了。” 孙璐瑶叹气道:“软塌那么窄,你睡那边哪里能舒服,还不如睡床榻上呢!” 曹玺想想也是,他靠得近,孙璐瑶晚上有什么不舒服,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于是他晚上还睡在榻上,平躺着睡,几天下来也习惯了,起来不会腰酸背痛的。 孙璐瑶也就随曹玺去了,有一天半夜的时候,她突然小腿抽筋疼醒来。 疼得孙璐瑶直抽气,犹豫要不要叫曹玺的时候。 曹玺已经惊醒过来,见孙璐瑶抽气难受的声音,大吃一惊道:“夫人没事吧?” 孙璐瑶指了指小腿,曹玺立刻就知道她这是抽筋了。 孔女医也提过,孙璐瑶身子重,夜里睡觉只能一个别扭的姿势,小腿就容易抽筋。 这么久以来都没出现过,曹玺却一直提着心。 他早早就跟着孔女医学了怎么按揉的手法,轻轻抬起孙璐瑶的小腿慢慢揉捏。 揉捏的力度不大,从上到下,还把孙璐瑶蜷缩的小腿一点点伸直。 孙璐瑶刚开始感觉不舒服,抽痛让她忍不住想缩回小腿。 曹玺一手固定她的脚踝,一边轻声安抚道:“夫人放松点,没事的,很快就不疼了。” 孙璐瑶在他的安抚下慢慢放松下来,小腿被曹玺揉捏了一会没那么疼了,小腿也就一点点舒展开。 疼痛彻底去掉后,孙璐瑶长吁了一口气:“我没事了,不疼了。” 曹玺也是松口气,这才发现自己额头和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 他起身点了烛灯,见榻上的孙璐瑶脸色发白,还有点担心道:“不如请孔女医过来看看,我怕自己按揉的手法不够好。” 孙璐瑶摇头道:“大半夜的,就没必要吵醒孔女医。我已经不疼了,你这出了一身汗,换一身过来继续睡吧。” 曹玺伸手摸了摸孙璐瑶的脸颊,发现她也被疼得满头大汗。 他赶紧让外头守夜的丫鬟送来干净衣物,帮孙璐瑶擦汗后换了一身,这才把自己的换上了。 两人收拾了一通,也快小半个时辰了,曹玺这才重新躺下。 孙璐瑶还以为折腾了一番,自己会睡不着。 谁知道挨着曹玺的胳膊,她很快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等孙璐瑶再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日上三竿了。 听见动静,曹玺进来扶着孙璐瑶起来道:“孔女医来了,就在外边,让她先进来给夫人看看。” 孔女医很快进来,摸了摸孙璐瑶昨夜抽筋的小腿说道:“没什么事,今晚可以在睡前先捏一捏,放松一下,夜里就不容易抽着疼了。” 曹玺立刻仔细问孔女医,要怎么揉捏,用什么力度更好。 他反复问了几遍,这样就不会有错漏了。 等入夜后,曹玺坐在榻前,双手轻轻揉捏孙璐瑶的一双小腿,让她今晚能睡得好一点。 孙璐瑶看着烛灯下的曹玺,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起来。 揉捏之后,她确实睡得更舒服更沉了,夜里没再被惊醒过来。 等孙璐瑶的肚子更大的时候,寅哥儿派人送信的就更勤快了。 之前还半个月一封,如今十天不到就送来一封,全是寅哥儿关心孙璐瑶的话。 比起曹玺,远在京城的寅哥儿估算着孙璐瑶差不多要生了。 寅哥儿跟曹玺一样紧张,甚至想带着御医到江南来陪着孙璐瑶。 孙璐瑶赶紧写信安抚住寅哥儿,只说自己一切都好,曹玺也经常留在府里陪着她。 得知曹玺最近什么事都交给林嬷嬷和紫嫣,一天到晚都陪在孙璐瑶身边,寅哥儿这才稍微放心下来。 孔女医估摸着这几天,孙璐瑶就要生了,她索性没回去后边的院子,而是在府上的客房住着。 这样孙璐瑶发动后,孔女医就能随时过来了。 只是一连两天,孙璐瑶的肚子都没动静。 曹玺小心翼翼摸着孙璐瑶的肚子,疑惑道:“这孩子倒是沉得住气,一直没闹着出来。” 孙璐瑶摸了摸肚子道:“我感觉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就跟寅哥儿一样,这些日子都不闹人。” 除了曹玺对着肚子说话的时候,肚子会有点动静,平时这孩子就不爱动,一点都不活泼。 孙璐瑶原本还有点担心,孩子这么不活泼,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孔女医再三把脉后,跟孙璐瑶说,这孩子就是不爱动而已,其他一切都好。 孙璐瑶总算明白了,这孩子就是有点懒,不爱动,不是有什么问题,她这才放心下来。 曹玺却一天比一天紧张,孙璐瑶有天半夜忽然醒了。 等睁开眼发现旁边有一双亮亮的眼睛盯着自己,她不由吓了一大跳。 等她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曹玺,不由纳闷道:“你大晚上不睡觉,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曹玺无奈道:“夫人,我紧张得睡不着。” 睡不着,他只好盯着孙璐瑶看了。 孙璐瑶失笑,伸手把曹玺搂在自己怀里,还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睡吧,夜里睡不着,你白天就要难受了。” 曹玺嘟囔道:“夫人,我又不是寅哥儿,怎么还当我是孩子一样哄了?” 孙璐瑶笑了起来:“你如今不就跟孩子一样了,寅哥儿都没紧张得夜里睡不着,你倒是睁眼不睡觉。” 她又轻轻拍了几下,曹玺确实早就累了,只是神经一直绷着所以睡不着。 如今在孙璐瑶香香软软的怀抱里头,曹玺鼻尖下全是熟悉的馨香,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孙璐瑶抱着跟大号暖炉一样的曹玺,夜里睡得还不错。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抱着曹玺。 曹玺早就醒了,却不敢动,免得吵醒孙璐瑶。 等孙璐瑶睁开眼,曹玺正眼巴巴看着她。 她这才松开手,曹玺龇牙咧嘴坐起身,一看就是一动不敢动,浑身都僵住了。 孙璐瑶失笑道:“你其实可以叫醒我的,看你睡得难受坏了。” 曹玺摇头道:“夫人睡得正沉,我躺一会也没事。” 他伸手揉了一下肩膀,活动了一会就恢复了。 “厨房那边做好早饭了,这就让人送过来?” 曹玺正打算喊丫鬟送水进来洗漱,却发现孙璐瑶坐在榻上一动不动的,不由奇怪道:“夫人还困,要再睡一会吗?” 孙璐瑶伸手摸着肚子摇头道:“让人送早饭来吧,我估计要生了。” 曹玺正要点头,忽然回过神来,吓得整个人蹦了起来:“夫夫夫人刚才说什么,要生了?我这就去喊人!” 他吓得都结巴了,冲出去的时候鞋子还掉了一只,抓着丫鬟让去喊稳婆过来,又叫孔女医先来。 外边顿时兵荒马乱的,闹哄哄一团。 曹玺又跑回来,扶着孙璐瑶连声问道:“夫人哪里疼吗?我先抱你去产房?” 孙璐瑶拍了拍他的胳膊道:“不是说孔女医要过来,被叫她白跑一趟,等一会再去产房。” 她比曹玺要镇定得多,也不是完全不紧张。 只是曹玺比孙璐瑶还要紧张得多,让她都有点紧张不起来了。 孔女医来得很快,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跑得一头汗。 孙璐瑶让她先喘口气:“别担心,我才开始疼。” 孔女医点点头,站着缓了缓,这才给孙璐瑶把脉,又摸了摸她的肚子:“胎位正了,夫人先吃点东西,再去产房?” 孙璐瑶点头,曹玺已经让丫鬟送了早饭来。 厨房做的早饭很丰盛,孙璐瑶看一眼什么,曹玺就赶紧喂到她嘴边。 孙璐瑶压根不用动,吃了个半饱就停下了。 曹玺皱眉道:“夫人不吃了?不合胃口吗?让厨房再做一桌送来?” 孙璐瑶摇头道:“不用,吃太撑了不好,送我去产房吧。” 曹玺这才小心翼翼抱起她去不远处的产房,孔女医跟着一起过去。 几个稳婆已经在产房里等着了,她们早就重新检查过产房,被褥都仔细查看过。 曹玺送孙璐瑶过来,稳婆扶着她半坐在榻上,就要赶曹玺出去:“老爷先出去外边等着,没那么快。” 他虽然不想走,却也知道留下也没什么用,只好跟孙璐瑶说道:“夫人,我就在门外,有什么需要的就喊我。” 孙璐瑶点点头,曹玺这才出去了,还把门关上。 他就真让人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门外,时不时往里看。 曹玺的身影从门缝透进来,稳婆笑着说道:“老爷真关心夫人,都舍不得走了。” 她当稳婆很多年了,见过很多恩爱的夫妻。 但是能真的在产房外边守着的男人,却寥寥无几。 毕竟生产的时候,孕妇喊叫声又大又尖利,大多男人受不了。 再就是门缝渗出去的血腥味很浓郁,也让人难受。 哪怕愿意守的,也只会守一会,然后受不了就离开了。 孙璐瑶没搭话,稳婆只低头检查,宫口还没完全开,就扶着她起来在产房里走动。 已经不是这身体第一胎了,稳婆稍微放松了一点。 等孙璐瑶走了一会,肚子疼得厉害,就让她重新躺下。 稳婆小声道:“夫人随着我吸气呼气,再用力,不要一下子太使劲。” 孙璐瑶点点头,按照她的话做了,感觉肚子越来越疼,忍不住痛呼一声。 门外的曹玺听见了,吓得站起身,在门口来回走:“夫人没事吧?很疼吗?” 他一副恨不得冲进来看孙璐瑶的样子,吓得稳婆连忙说道:“没事,一会儿就好。” 林嬷嬷也在门外劝着曹玺道:“老爷,生孩子没那么快,先坐下等等。” 曹玺哪里能坐得住,抓着头在门口还是来回走。 林嬷嬷劝不住也就算了,听见门内没了动静,也忍不住担心起来。 她知道孙璐瑶这时候如果大声叫喊,反而没力气生孩子,一般只能忍着。 但是一点声响都没有,林嬷嬷也想进去看看了。 等紫嫣从江南织造局赶回府,看到的就是林嬷嬷和曹玺都不坐,站在产房门外,跟两个门神一样。 她吓了一跳,上前问道:“夫人还好吧?” 林嬷嬷说道:“稳婆说夫人都好,孩子还没出来。” 紫嫣忧心忡忡道:“这也两个时辰了,怎么孩子还没出来?” 林嬷嬷迟疑道:“这么久,应该快了。” 于是紫嫣也守在门口,门神从两尊变成了三尊。 孔女医推门出来的时候,看见几人堵在门口也是吓了一跳。 曹玺赶紧问道:“夫人还好吗?” 孔女医点头道:“夫人还好,宫口都开了,要再等一会。” 她身后有丫鬟端着一盆血水出来,曹玺吓得脸色都白了:“这么多血,夫人还能好吗?” 看他想进去,孔女医吓得赶紧把人拦着:“老爷,没事的。” 林嬷嬷也赶紧拉着曹玺,担心他真冲进去。 紫嫣拦着另外一边,两人差点没拽住曹玺,就听见门内传来孩子哇哇的哭声。 曹玺这才愣住了,没再进去,林嬷嬷松了一口气。 稳婆很快抱着一个襁褓出来,笑着道:“恭喜老爷,是一位小公子。” 曹玺看了一眼,小脸跟猴子屁股一样的小儿子,就问道:“夫人如何了?” 稳婆答道:“夫人都好,就是有点累了,擦拭后就睡过去了。” 曹玺这才浑身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嬷嬷扶着他坐在椅子上,又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说道:“小少爷长得跟寅哥儿真像。” 紫嫣凑过来也点头附和道:“公子有弟弟了,该赶紧写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才是。” 她看向还频频往里看的曹玺,知道老爷是指望不上了。 于是紫嫣回去后写了一封简信,就让人送去京城,告诉寅哥儿这个好消息。 寅哥儿很快收到信,看见不是熟悉的笔迹,而是紫嫣代笔,有点担心。 好在紫嫣说母子平安,他也有了弟弟,弟弟还跟自己长得很像。 寅哥儿笑笑,转头进宫告诉皇帝这个好消息。 皇帝羡慕道:“你这弟弟在奶娘肚子里的时候安安静静的,性子估计跟寅哥儿一样。” 寅哥儿忍不住笑了,提醒道:“皇上也有弟弟,怎么还羡慕起我来了?” 听见这话,皇帝想起自己那两个弟弟,就想叹气了。 七阿哥还算稳重,五阿哥整天上蹿下跳的,把太傅气得头疼了好机会,还跑到皇帝这边告状。 寅哥儿也耳有所闻,小声问道:“太傅又来找皇上了?” 皇帝沉痛点头道:“是啊,五弟偷偷把一只蟋蟀带去尚书房。那蟋蟀跑了出来,跳到太傅头上,差点把太傅气晕过去。” 太傅跟皇帝说五阿哥不务正业,身边人竟然不劝,还帮着抓了蟋蟀给他玩儿。 毕竟五阿哥说到底也是皇帝的弟弟,太傅不能直接说五阿哥的不对,就只能说他身边人的问题了。 皇帝也觉得身边伺候的人肯定知道五阿哥带了蟋蟀去尚书房,没劝不说,还帮着偷偷隐瞒,是该罚。 五阿哥哭得稀里哗啦的,也不知道是最喜欢的蟋蟀没了,还是身边跟他一起玩儿的小太监被弄走了。 皇帝想到五阿哥昨天的哭声,也开始头疼了。 “你弟弟还小,估计也爱哭。没在京城,就不会吵着你了。” 寅哥儿却开始想念自家额娘,哪怕弟弟爱哭,他也想额娘和弟弟还一起住在京城。 不过他回信的时候,也特地问了孙璐瑶,弟弟爱哭吗,懂事吗? 孙璐瑶收到信的时候,已经在坐月子。 这孩子生得还算顺利,她躺了两天就感觉好多了。 不过孔女医说孙璐瑶坐月子不能吹风,吃的都端进来,而已不让曹玺进来。 曹玺只能隔着门跟孙璐瑶说话,每天都会过来,只要孙璐瑶没睡着都会在门外聊一会。 他大多都是关心孙璐瑶吃睡好不好,孙璐瑶则是问起孩子怎么样。 曹玺担心孩子小,总会哭,会影响孙璐瑶休息,就把孩子挪到别的院子。 那院子重新收拾过,离产房远,离主院却不远。 曹玺每天都过去看看这个小儿子,感觉每天都会有变化。 小儿子刚出生的时候小脸红彤彤,还皱巴巴的,跟猴子屁股一样难看。 过了几天,脸上的红晕褪去,皮肤变白了一点。 半个月下来,这孩子的脸变得白嫩,就像是换了一个孩子一样。 如果不是曹玺每天都去看,都要怀疑孩子被人掉包了。 除了稳婆,他还请林嬷嬷特地掌眼,挑了两个奶娘。 两人能轮流休息,照顾一个孩子是绰绰有余。 曹玺笑着说道:“夫人放心,孩子很乖,有两个奶娘照顾着,看着白白胖胖的。 夫人要是想看孩子,我让人抱过来。” 他每次都趁着孩子睡过去后,才让奶娘抱进去给孙璐瑶看看。 孙璐瑶只以为孩子爱睡觉,一天到晚睡的时间长,每次遇到孩子都在睡觉也正常。 今天也一样,奶娘小心翼翼抱着襁褓过来,孩子依旧呼呼大睡。 孙璐瑶轻轻摸了摸孩子白嫩的小脸,对门外的曹玺问道:“夫君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曹玺说道:“起了,叫荃。” 孙璐瑶点头道:“荃哥儿吗?这孩子长得好,跟寅哥儿长得很像。” 曹玺却说道:“我感觉荃哥儿像夫人,尤其是鼻子和嘴巴。” 孙璐瑶低头看了一会,完全没看出孩子哪里像她了。 奶娘这时候有点紧张道:“夫人,我这就抱小少爷回去休息?” 孙璐瑶疑惑,奶娘怎么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不过她想到孩子在这里待久了也不好,虽然简单打扫过,只是产房里头总归有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孔女医的意思是不好开窗通风,免得孙璐瑶吹着风了。 屋内又不好用熏香,坐月子的孙璐瑶每天只能擦拭身体,不能沐浴。 她感觉自己身上都有点味道了,所以也没抱多久,就让奶娘把荃哥儿带回去。 哪知道襁褓才到奶娘怀里,荃哥儿就哼哼唧唧的,忽然挣开了眼睛。 孙璐瑶见孩子醒了,不由一愣,奶娘却更紧张了,立刻站起身要往外走。 她这下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叫住奶娘。 襁褓里的孩子忽然一扁嘴,哇哇就哭了起来。 这哭声中气十足,把孙璐瑶给震住了。 奶娘趁机快步出了产房,曹玺在门口还催促道:“快,快把荃哥儿带回去。” 闻言,奶娘只来得及点了下头,立刻抱着襁褓立刻走远了。 等孩子的哭声渐渐远去,几乎听不见了,孙璐瑶才回过神来问道:“夫君,荃哥儿经常这么哭吗?” 这震天的哭声,实在把孙璐瑶吓了一跳。 曹玺擦了擦汗,苦笑道:“我也是发现荃哥儿的身子骨不错,哭声震天响。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孙璐瑶想着,难怪曹玺把孩子挪去那么远的院子。 不远的话,她是别想好好休息了。 “这孩子哭得多吗?” 曹玺叹气道:“荃哥儿很爱哭,睡觉之前要哭,睡醒了也要哭。饿了要哭,吃饱了还要哭一会。 我也是没辙了,看两个奶娘似乎有点顾不过来,打算再请两个嬷嬷帮忙。” 两个奶娘也是被折磨疯了,毕竟这小少爷总是哭,哭声还那么厉害。 她们的耳朵每次都嗡嗡响,抱着孩子哄半天,才能哄睡。 孙璐瑶沉默了一下,难怪奶娘每次抱孩子过来都小心翼翼的。 她原本以为奶娘是爱护孩子,不想吵醒荃哥儿。 如今看来,奶娘压根就是不敢吵醒孩子,不然这孩子的哭声能让人耳朵嗡嗡的。 曹玺又说道:“我请孔女医看过后,又特地请老御医来看过,都说荃哥儿的身体没问题。” 孩子爱哭,可能是身子骨不适。 所以曹玺特意请两人过来看过,只请孔女医还不够保险,连老御医都请了过来。 孩子的脉搏太弱了,不太好探查出来。 给孩子检查,靠的就是经验。 老御医用手一点点摸过荃哥儿全身,还仔细问了奶娘,孩子平日吃睡如何,通通都没问题。 两位奶娘家里有三个孩子,一个个都养得壮实,带孩子都是有经验的。 曹玺挑人的时候,看中的就是两人的身子骨不错,又会养孩子,才能把孩子养得那么好。 如今孩子的夭折多,能养大不容易,养得壮实就更不容易了。 只是没想到两位奶娘也摆不平荃哥儿,每天哄孩子,抱得胳膊都开始酸疼了。 她们只好夜里互相给对方揉捏一下肩膀和胳膊什么的,不然第二天都要抱不住孩子了。 曹玺看得无奈,还给奶娘加了月银。 孙璐瑶听着就说道:“荃哥儿要是哭起来很难哄,要不送我这边来试试?反正我坐月子也闲着,没什么事做。” 曹玺摇头道:“夫人好好坐月子,反正两个奶娘能哄,我另外多请两个嬷嬷来。等夫人出月子了,看看荃哥儿会不会好起来。” 有些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爱哭,渐渐就好了。 曹玺甚至想过,要不要请人来荃哥儿的院子跳大神。 看周围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才让孩子哭起来没完没了的。 第135章 抱怨 孙璐瑶听说曹玺连跳大神的都想请上,顿时无奈摇头。 她今天终于要出月子了,能痛痛快快沐浴,感觉浑身都轻了不少。 林嬷嬷正帮着孙璐瑶擦拭乌发,还跟她说道:“我去看过小少爷,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也踏实。 就是睡醒后哭个不停,要哄好一会儿。 可能是饿了,小少爷才抽抽搭搭不哭了,开始吃奶。吃过后打了奶嗝,又开始哭了。” 她在旁边看一会,感觉头都要大了。 难为两个奶娘和嬷嬷轮流围着荃哥儿一个劲哄着,林嬷嬷瞧着这几人都憔悴了,人都瘦了一圈。 孙璐瑶听得咂舌,小孩子隔两个时辰就要吃一次奶。 荃哥儿岂不是不分昼夜,一天至少哭十几次? 也是难为那些照顾他的人,孙璐瑶问道:“曹玺说给她们加月银了,是不是该再添点人手?” 这么难哄的孩子,两个奶娘根本照顾不来,曹玺另外找了两个经验老道会照顾孩子的嬷嬷,如今看来还是不够了。 林嬷嬷点头道:“是,曹老爷又请了四个嬷嬷进府,让她们轮流照顾小公子。 月银都翻了两倍,我看着那几个奶娘和嬷嬷照顾小公子都很尽心。” 主人家体恤,加钱又添人手,让她们能轮流休息。 虽说照顾这样难哄的小公子累了点,但是这么体贴的主人家去哪里找? 于是一个个都很尽心尽力照顾小公子,甚至都想上偏方了,让小公子能哭得少一点。 孙璐瑶好奇道:“她们给了什么偏方,都是些什么?” 林嬷嬷解释道:“有说是在孩子手心里写个静字,还有说写退的,让不好的东西都退去。” 这些都还算正常的偏方,她顿了顿又道:“还有想在房间和床榻底下贴止啼的符咒,又有在院子周围泼洒黑狗血的,通通被曹老爷否决了。” 在手心写个字就算了,贴符咒是不行的,谁知道那些符咒是什么,要是不好的东西呢! 泼黑狗血那就更不行了,那么浓郁的血腥味,熏着孩子怎么办? 孙璐瑶也是这么觉得的,摇头道:“看来她们是真的累了,才会什么偏方都敢想。” 林嬷嬷看孙璐瑶的乌发擦拭得差不多了,这才放下布巾:“小少爷确实哭得厉害,照顾的人也是怕他哭太多,嗓子会难受。” 孙璐瑶点头道:“让奶娘抱荃哥儿过来,给我看看。” 她虽说出了月子,曹玺依旧不太敢让孙璐瑶见风。 不过人是从产房搬回去主院的房间,回到熟悉的地方,孙璐瑶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奶娘很快抱着荃哥儿过来,孩子还睡着,小脸跟天使一样可爱。 当然他哭起来那震天响的声音,就不太可爱了。 孙璐瑶一手抱着襁褓,一手轻轻戳了一下荃哥儿娇嫩的脸颊。 水水嫩嫩的,让人爱不释手。 奶娘在旁边胆战心惊盯着,生怕孙璐瑶的力气大一点,就会把睡着的荃哥儿给吵醒了。 这孩子平时睡醒都哭个不停,被吵醒那就更厉害了,直接哭嚎得快要把屋顶都给掀掉一样! 奶娘感觉怕什么来什么,襁褓里的孩子被骚扰得厉害,迷迷糊糊挣开眼。 这让奶娘如临大敌,想着是立刻抱着襁褓出去,还是先开始哄孩子? 孙璐瑶还是第一次看到睁开眼的荃哥儿,之前每次看见都是孩子睡着的时候。 难得一次醒了,奶娘就赶紧抱走荃哥儿,孙璐瑶都没怎么能看清楚孩子的眼睛。 这会儿凑得近,孙璐瑶发现荃哥儿的眼睛黑白分明,水润有神,跟寅哥儿简直一模一样。 荃哥儿看了过来,孙璐瑶知道婴儿这时候的视力还不够完整,看东西十分模糊。 于是她凑近了一点,让孩子能看清楚自己。 荃哥儿似乎一愣,眼睛紧紧盯着孙璐瑶,慢慢张开小嘴。 奶娘还以为孩子又要哭了,默默闭上眼,谁知道等了一会没听见熟悉的哭声。 她纳闷着开口,发现襁褓里的荃哥儿正张嘴吐着泡泡玩儿,根本没有哭。 奶娘都愣住了,这还是她照顾这位小公子以来,孩子最安静的一次。 荃哥儿甚至是被吵醒的,却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在襁褓里头。 孙璐瑶也有点纳闷,指尖轻轻点了点荃哥儿的脸颊:“这孩子挺乖的啊,一点都不哭,难道还没睡醒?” 荃哥儿的眼神无辜看过来,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林嬷嬷也稀奇看了过来:“果然是母子连心吧,之前荃哥儿难道是没见到夫人,所以才哭闹个不停的?如今他见着了,就安静下来?” 除了这个理由,她实在想不到别的。 毕竟荃哥儿这么安静不哭闹的样子,林嬷嬷也是没见过。 曹玺得知奶娘把荃哥儿抱来主院,还担心孩子会闹得孙璐瑶不能好好休息。 他赶过来后发现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还以为孩子没醒。 等曹玺进去后,见孙璐瑶抱着荃哥儿,这孩子竟然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吐泡泡。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疑惑道:“这孩子难得如此安静,还没睡醒吗?” 孙璐瑶笑着看了曹玺一眼,他们不愧是夫妻,想的居然都一样。 曹玺听了林嬷嬷的猜测,皱眉道:“竟然是这样?如今孩子见到夫人了,所以才不哭闹的吗? 那要是他住在别的院子,是不是又要哭了?” 这样一来,这孩子岂不是要一直黏着孙璐瑶不放了? 难得寅哥儿在京城,没在这边,曹玺还想着孙璐瑶出月子后,两人又能亲亲我我! 谁知道寅哥儿不在,却来了一个荃哥儿吗! 孙璐瑶也不确定道:“可能荃哥儿这就好了?先试一试?” 她试探着把襁褓递给奶娘,让奶娘去屏风后边喂奶。 荃哥儿早就饿了,吃得很专心,也没哭闹。 等奶娘抱着荃哥儿出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荃哥儿打了好几个奶嗝,依旧很安静。 曹玺松口气道:“看来荃哥儿确实好了,早知道夫人就是他的良药,该早点试试的。” 这孩子的哭声折磨了所有人一个月,总算是好了! 不然曹玺真的想去请人跳大神,实在是没招了! 奶娘轻轻拍着荃哥儿哄睡,孩子趴在她的肩膀,眼皮很快耷拉下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还是奶娘第一次感觉那么轻松,就把小少爷给哄睡了! 小少爷不但没闹,也没哭,安安静静就睡过去了! 奶娘都要喜极而泣了,天知道这一个月以来她都过得什么日子,每天耳朵都嗡嗡好久! 曹玺压低声音道:“送荃哥儿回去睡吧,守在他身边看看。” 奶娘点点头,小心翼翼抱着小少爷回去他的院子,轻手轻脚把人放下。 曹玺握着孙璐瑶的手道:“荃哥儿好了,夫人能放心了。” 孙璐瑶笑笑道:“你这阵子照顾荃哥儿也累了,要歇一歇吗?” 她坐月子一个月,曹玺经常就隔着门跑去跟自己说话,在门外都不肯走。 外头只有椅子,坐着也不舒服,更别说曹玺要待一整天了。 而且两人也只能说话,无法见面。 曹玺别提多想孙璐瑶了,如今握着她的手都不肯放开。 听孙璐瑶这么一说,曹玺顺势点头道:“好,那我在夫人身边小睡一会。” 他脱掉外衫和鞋袜,直接就躺在孙璐瑶身边。 孙璐瑶示意曹玺睡在里头,自己还不困,打算吃点心什么的。 曹玺就从善如流换到床榻里面,他原本就想躺着跟孙璐瑶挨着说说话。 只是他确实有点累了,这些天除了经常隔着门跟孙璐瑶说话,剩下的时间都去院子里看荃哥儿。 曹玺还帮着哄孩子,可惜也没什么作用,又不放心在旁边盯着。 一夜下来,他就在旁边眯一会眼,刚睡下孩子就哭,也没能睡好。 如今荃哥儿好了,曹玺终于能睡个踏实觉。 尤其孙璐瑶还在身边,熟悉的气息在旁边,曹玺沾着枕头很快就沉沉睡去。 看曹玺累得这么快就睡着了,孙璐瑶也有点心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曹玺压根没察觉到有人在动他,依旧睡得很沉。 孙璐瑶给曹玺掖了被子,林嬷嬷把点心放在榻前的茶几上,方便她伸手就能吃。 热茶也泡好了,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喝着茶,十分惬意。 林嬷嬷甚至怕她闷,还送来话本。 孙璐瑶一边看一边吃,身边还有曹玺在。 下人一个个都蹑手蹑脚的,担心吵着他们,周围都很安静。 孙璐瑶吃了两块点心,喝了一杯茶,看了一会话本也有点困了。 她挨着曹玺重新躺下,没一会也跟着睡过去了。 孙璐瑶后来是被哭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立刻起身道:“是荃哥儿哭了吗?” 林嬷嬷已经抱着襁褓进来,果然是荃哥儿在哭。 这中气十足的哭声,一般的孩子还真哭不出来。 孙璐瑶赶紧接过襁褓,荃哥儿哭得眼睛红红的,小脸也红彤彤的,好不可怜。 她摸了摸小儿子的脸颊,无奈道:“不是睡着了,这么快就醒了?一醒来就哭了吗?” 奶娘跟在后头,小声说道:“小少爷睡得踏实,一醒来就开始哭了,怎么都哄不住。” 她听说孙璐瑶和曹玺睡着了,不好打扰,就跟其他嬷嬷一起哄了好一会,压根没哄住,只好送过来了。 孙璐瑶抱了一会,荃哥儿的哭声就变小了,没一会就抽抽搭搭的,没再继续哭了。 奶娘每次看都觉得神奇,这孩子究竟怎么认出来的? 人没在身边,怎么那么快发现的? 见荃哥儿没再哭了,孙璐瑶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用帕子小心给他擦了擦小脸:“好了,不哭了,跟你阿玛一起睡吧!” 孙璐瑶问过林嬷嬷,她才睡了半个时辰。 荃哥儿估计也没睡饱,索性把孩子从襁褓里抱出来,放在曹玺身边。 孩子哭了一会,曹玺居然没被惊醒过来,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孙璐瑶把荃哥儿放在他们两人中间,她刚被吵醒,这会儿又困了。 她索性也躺下,一手护着荃哥儿,挨着孩子很快又睡着了。 林嬷嬷放轻手脚去外间守着,奶娘也是。 回头孩子醒了,还得奶娘喂一喂,就不好走远。 这一觉又睡了快两个时辰,孙璐瑶还没醒,曹玺先醒过来了。 他很久没睡得这么好了,醒来感觉浑身精神爽利。 但是曹玺睁开眼,看着身边呼呼大睡的荃哥儿,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孩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睡在他和孙璐瑶之间? 曹玺小心翼翼坐起身,生怕吵醒了孩子。 可惜他一动,荃哥儿哼哼唧唧的也挣开了眼睛。 曹玺整个人都僵住了,这孩子怎么就醒了,被他吵醒的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睡得正沉的孙璐瑶,如果荃哥儿大哭,自己捂着孩子的嘴巴,是不是就不会吵醒孙璐瑶了? 荃哥儿睁开眼后,动了动小手,抿着唇没哭。 曹玺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抱着孩子下了床榻出去。 门外的林嬷嬷和奶娘听见动静,奶娘赶紧起身接过孩子,去屏风后边喂奶了。 林嬷嬷小声说道:“小少爷又哭了,奶娘哄不住就带了过来,在夫人身边就不哭了,被夫人放在身边一起睡了。” 曹玺点点头表示明白,等荃哥儿吃饱后,打着饱嗝,被他接了回来,打算在门外走一走。 鬼知道这孩子吃饱后,会不会又大哭个不停? 他抱着荃哥儿去了附近的花园,嘀嘀咕咕说话:“你看这个花开得多好,是不是很漂亮,闻着很香? 再往前走,湖里的荷花也要开了。 别看如今荷花只是花苞,等全部盛开后,也会很漂亮。” 曹玺一路走一路说话,荃哥儿还算安静,很给他面子没闹腾。 不过他走了半个时辰,荃哥儿就感觉不耐烦了,扁着嘴要哭不哭的。 吓得曹玺赶紧抱着小儿子回到主院,果然荃哥儿看到醒来的孙璐瑶就不哭了。 曹玺松了一口气,把孩子放在榻上:“这小没良心的,我陪着他走了一路,半个时辰不到就要哭了。” 孙璐瑶失笑道:“这孩子看着是比较粘人,跟寅哥儿的性子不一样。 说起来,你给寅哥儿送信,告诉他有弟弟了吗?” 曹玺说道:“紫嫣帮着把消息送去京城了,我等下再补上一封,给寅哥儿说得详细一点。” 他转头就去书房写信,陆陆续续写了好几天才算写完,然后让人送去京城。 这封信写了好几页,厚厚一叠,寅哥儿收到的时候都惊讶了。 平时曹玺给他写信,一般就一两页,还没试过这么多。 难道额娘和弟弟那边出了什么事,才叫曹玺写了那么多过来吗? 寅哥儿迫不及待打开,飞快看完后,默默把信纸放下了。 在旁边伺候的管家小心翼翼问道:“公子,夫人和小公子那边如何了?” 寅哥儿连忙回神道:“额娘和弟弟都好,只是弟弟有点爱哭。” 管家这才松口气,她看到曹玺送来那么多页信也是吓了一跳,生怕孙璐瑶那边出什么意外了。 幸好孙璐瑶平平安安的,还顺利生下一位小公子。 小公子身子骨不错,只是有点爱哭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寅哥儿犹豫了一会,带着信进宫去见皇帝了。 皇帝看到那么多信也大吃一惊,开始担心起孙璐瑶来:“不是说奶娘母子平安,怎么曹玺的信写了那么多?” 寅哥儿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道:“阿玛这信里大部分写的都是弟弟,说弟弟爱哭,哭的声音还很大,中气十足的。” 皇帝不明所以道:“你弟弟爱哭而已,要写那么多吗?而且哭得大声,说明这孩子身子骨不错,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他心想着,寅哥儿难道是羡慕嫉妒弟弟得到曹玺的再三重视,所以有点吃味了? 等皇帝接过信笺看完,也默默放下了,明白了寅哥儿的意思。 曹玺分明是吐槽这个小儿子太爱哭,之前哭了一个月。 一天到晚哭个不停,添了两次人手轮流照顾,把曹玺累得够呛。 等孙璐瑶出月子后,才发现这孩子就是黏着她。 在孙璐瑶跟前就不哭了,离开一会就要哭,跟个粘人精一样,曹玺就受不了。 他又不好跟孙璐瑶吐槽儿子,毕竟是孙璐瑶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十分辛苦,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了。 孙璐瑶很疼爱荃哥儿,知道孩子喜欢黏着她,就一天到晚把孩子带在身边。 睡觉的时候就让人守在榻前,孩子醒了,孙璐瑶就抱着去散步。 哪怕她吃饭,或者用点心的时候,也让人做了一个能推的摇篮,让荃哥儿躺在里面。 荃哥儿就能一直看到孙璐瑶,也就不再哭了。 这就苦了曹玺,也就趁着荃哥儿睡着后亲近孙璐瑶。 但是两人正亲密说着话,荃哥儿一醒来,孙璐瑶就把他扔在一边,去抱孩子了。 一来二去的,曹玺郁闷坏了。 他不能跟孙璐瑶说,不然显得自己有点小气,就只能跟寅哥儿抱怨一下。 寅哥儿也很想吐槽,曹玺这是一下吗?这都抱怨十几页纸了! 可见曹玺有多郁闷,简直无处发泄! 皇帝失笑道:“曹玺难得这般孩子气,不过没想到,你弟弟这么爱哭。” 荃哥儿还不是一般的爱哭,一天能哭十几次,让皇帝都惊呆了。 皇帝迟疑道:“这孩子可能黏着奶娘几个月,长大点估计就好了。” 寅哥儿却觉得未必,只能再看看了。 他看着也有点羡慕荃哥儿了,弟弟黏着额娘,额娘肯定会经常抱着荃哥儿,跟荃哥儿笑着说话。 思及此,寅哥儿也有点想念自家额娘了。 皇帝看着寅哥儿忽然说道:“正好葡萄牙的公主要大婚,想要定制一件蕾丝婚纱。 寅哥儿要不去江南亲自跟曹玺说一说,不然说不明白,这婚纱做不好就麻烦了。” 毕竟对方是公主,又非常爽快给了全款,足足一船的金子。 收到金子的皇帝也惊住了,没想到对方如此豪气,又这么财大气粗。 不过一生一次的大婚,对方想要做一件独一无二的漂亮衣服,花大价钱也是应该的。 寅哥儿一怔,惊讶道:“皇上,我亲自去江南吗?” 皇帝笑着点头道:“对,你亲自去。只是不要去太久,不然朕会想你的,身边也没人能说话了。” 寅哥儿一听就高兴起来,连忙谢恩道:“谢谢皇上,我这就回去准备。另外跟葡萄牙的使臣沟通一番,确定衣服的图纸再带过去。” 皇帝点了下头又说道:“对了,你记得跟奶娘说说朕的好消息。” 寅哥儿点了下头,欢天喜地出宫回去让管家帮忙收拾行李,他则是去会同馆找使臣商议公主婚服的事。 管家得知寅哥儿要去江南,收拾了不少东西。 南北温差大,薄的衣服要带,厚的也要带。 路途遥远,吃食也得带一些,要不把厨子也带过去。 这样寅哥儿在路上就能吃得好一点,免得到江南的时候瘦了,孙璐瑶见了会心疼。 等寅哥儿跟使臣商量完,回府后发现管家整理了两辆马车的行李,也是愣住了。 他看着有部分是给孙璐瑶的,一部分是给荃哥儿的。 寅哥儿还准备了一些玩具,皇帝送了一些布料,全放进来,险些两辆马车都塞不进去。 他出发之前,先写了一封信给曹玺,说自己要去江南,带着公事去的。 当然,寅哥儿也能顺道看看孙璐瑶和刚出生的弟弟。 曹玺收到信后很高兴,赶紧让人收拾一个新院子,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孙璐瑶。 孙璐瑶也高兴坏了,仔细一算,也有小一年没见过寅哥儿。 她还从来没跟寅哥儿分开那么久,也是皇帝好心,派了差事。 让寅哥儿能名正言顺到江南来见自己,然后一家团聚。 孙璐瑶抱着怀里吐泡泡的荃哥儿,笑眯眯道:“你哥哥要过来看你了,高兴吗?” 荃哥儿哪里能明白她的话,只继续吐泡泡,小手还抓住了孙璐瑶戳自己脸颊的手指。 孙璐瑶转头又好奇道:“究竟是什么差事,皇上要专门让寅哥儿到江南来?” 得知是给葡萄牙公主做蕾丝婚服,孙璐瑶不由一怔:“葡萄牙那边怎么知道蕾丝的,法兰西国王给他们看见了?” 曹玺也不大清楚,毕竟他人在江南,离京城太远,消息没那么灵通。 不过蕾丝这种新布料,暂时西洋那边只有法兰西国王有,还是皇帝送的。 其他地方会知道,就只能从法兰西国王那边知晓了。 于是曹玺摇头道:“夫人别急,等寅哥儿到江南来,想必都能知道了。” 135-140 第136章 体贴 孙璐瑶一年没见过寅哥儿了,比任何人都急切,几乎每天都让人去港口等着。 曹玺无奈道:“夫人,官船再快,也没那么快到,还得等一等。” 他心里想着荃哥儿一个粘人精,已经分走了孙璐瑶不少时间。 小的就算了,大儿子也千里迢迢从京城跑来江南。 曹玺已经能想到自己以后的日子,估计孙璐瑶的时间根本不够分,他分不到多少了。 最多是晚上的时候,他还能抱着自家夫人一起睡,再多就没有了。 不过曹玺再郁闷,还是很高兴再见到寅哥儿的。 这么多年,两父子见面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 之前是因为寅哥儿跟皇帝避痘,住在西郊,曹玺不能经常去看。 后来皇帝回宫了,曹玺避嫌,就更不可能去见孙璐瑶和寅哥儿。 再后来曹玺到江南办差,离京城那么远,见面就更难了。 也就述职的几天,曹玺才能见一面。 如今好了,孙璐瑶有身孕的缘故到江南来养胎和生孩子,两夫妻总算团聚了。 唯独寅哥儿还留在京城办差,这次也是因为皇帝额外的恩典,才叫他们一家子终于有机会团聚了。 这样的机会难得,曹玺亲自给寅哥儿准备了院子,还特地去看了两遍,看看有没什么缺漏的地方。 小儿子是好,大儿子也不能忽视了,一碗水怎么都要端平才行。 孙璐瑶迫切等待中,官船终于到了。 寅哥儿也到了,下船的时候,他见曹家的下人和马车已经在港口等着,就知道家里人早早就等着自己了。 下人欢天喜地迎着寅哥儿上马车,一部分人帮忙搬行李,一部分人先快马加鞭回府报信。 孙璐瑶得知寅哥儿终于到了,连忙让厨房准备起来:“寅哥儿坐船这么久,肯定吃得不好,多做点他喜欢吃的。” 厨子早就准备好了,烤鸭一大早就开始烤起来,其他食材也都通通准备妥当,就等着她发话了。 寅哥儿一到的消息,让整个曹府都忙碌了起来。 给他准备的院子又重新检查和布置了一番,务必妥妥当当的。 孙璐瑶和曹玺去府门等着,没多久就见马车到门口,寅哥儿下了马车。 他看着两人笑道:“阿玛,额娘,儿子来了。” 孙璐瑶搂着寅哥儿道:“怎么你看着黑了也瘦了?一路都顺利吧?” 寅哥儿笑笑道:“额娘,路上很顺利。船舱有点闷,我经常上甲板溜达,估计晒黑了一点。” 曹玺也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道:“寅哥儿来了就好,我和你额娘都很想你。” 孙璐瑶搂着寅哥儿往里走:“好了,我们不要在大门口说话,进去慢慢说吧。” 话音刚落,就有哭声从远处传来,还慢慢靠近。 孙璐瑶失笑道:“寅哥儿,看来是你弟弟醒了。” 荃哥儿这大嗓门哭得多了,孙璐瑶都有点习惯了。 今天她忙着准备接寅哥儿,一时没顾得上这个小儿子。 荃哥儿估计今天醒来没见到孙璐瑶,于是又开始大哭个不停。 奶娘正一头汗,抱着襁褓过来。 孙璐瑶接过来,荃哥儿很快就不哭了,只抽抽搭搭的,好不委屈。 寅哥儿凑过去看了一眼道:“弟弟,我是大哥。” 荃哥儿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明白了寅哥儿的话,小手稍微一动。 寅哥儿就轻轻抓住他的小手,再次开口道:“荃哥儿,我是大哥。” 荃哥儿的小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指,似乎在回应寅哥儿的话。 孙璐瑶看着两兄弟的第一次见面,彼此似乎很喜欢对方,她就笑了起来。 “寅哥儿要抱一抱你弟弟吗?” 寅哥儿一愣,有点手足无措道:“额娘,弟弟太小了,我不敢抱。” 曹玺建议道:“进去坐下后,再让寅哥儿抱着,要容易一点。” 孙璐瑶点点头,几人去了花厅落座。 她压着寅哥儿坐下,再把手里的襁褓放在他的怀里。 不是站着,又能用大腿托着,确实没那么危险,抱起来也容易一点。 孙璐瑶调整了一下寅哥儿的姿势,让他把襁褓抱住了,荃哥儿也能舒服一点。 曹玺好奇道:“也不知道寅哥儿抱多久,荃哥儿才会哭。” 寅哥儿一听好奇道:“阿玛,不是说弟弟在额娘身边就不会哭了?” 看刚才孙璐瑶一抱荃哥儿,这孩子立刻就不哭了。 曹玺摇头道:“你额娘确实是,但是我抱着,最多半个时辰,这孩子又要哭了。” 寅哥儿点点头道:“那弟弟还真爱哭,醒着的时候都不能离开额娘太远了?” 曹玺无奈附和道:“确实如此,他醒着的时候,你额娘不管做什么,都只能带着荃哥儿。不过有摇床在,推着走也方便。” 他让人把摇床送了过来,这是孙璐瑶让工匠做的。 江南织造也养着几个工匠,很是手巧,按照孙璐瑶的意思,很快就做出摇床来。 这床不大,正好适合荃哥儿睡下。 床离地面有一段距离,四角有支撑,还安装了轮子。 换地方的时候,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把摇床推走。 哪怕是力气不大的人,也不会累。 小床甚至不是固定的,四角有暗扣。 解开后,小床就能左右摇晃,轻轻一推,就能给荃哥儿哄睡了。 寅哥儿看得目不转睛道:“这摇床真是个好东西,让工匠画个图纸,送进宫里去可以吗?” 孙璐瑶点头道:“当然可以,就是怕工匠并不会画图纸。 毕竟他们大多不识字,做活计都是光靠自己记着,估计寅哥儿亲自来画更好了。 只是宫里这么快就需要摇床,是先准备起来吗?” 毕竟她来江南的时候,后宫还没什么动静来着。 寅哥儿对着孙璐瑶笑道:“来之前,皇上就让儿子跟额娘报喜,皇后和后宫几位娘娘都陆续有喜了。” 孙璐瑶笑着道:“这真是大喜事。” 寅哥儿点头附和道:“谁说不是呢!额娘前脚才到江南,后脚宫里就查出了好几个娘娘有喜了。 皇上还说可能是沾了额娘的喜气,只是这话不好对外说,只跟儿子私下嘀咕了一下。” 孙璐瑶摇头道:“怎么是我的缘故,本来也该是皇上的福气。” 皇帝大婚这么久,后宫有喜也是应该的。 “既是如此,这摇床的图纸就交给寅哥儿来画,回头送去京城给皇上,叫后宫也能用上。” 估摸着这边的图纸送过去,再让内务府的工匠做出来,晾晒一段时间,正好让后宫刚出生的小阿哥和小格格用上了。 寅哥儿点头应下:“好,回头我把图纸画出来。” 他看过摇床,心里已经有数,回去书房很快就能把图纸画出来。 寅哥儿低头见弟弟含着自己的手指头,安安静静的,笑道:“额娘,荃哥儿不哭的时候挺乖的,也不闹人。” 孙璐瑶也笑了:“他不哭的时候确实如此,哭起来却是震天响,把周围人闹得耳朵嗡嗡叫。” 她见小儿子一直含着手指头,就把奶娘喊了来:“荃哥儿估计是饿了,抱去喂一喂吧。” 奶娘赶紧接过小公子,去偏厅那边喂奶了。 寅哥儿这才空出手来,换了个更舒服一点的坐姿:“对了,额娘,皇上还让儿子带了不少礼物给弟弟来着。” 马车送来的行李落在后边,卸下需要时间。 寅哥儿在马车里等不及,就先回府了。 这会儿装行李的马车也到了,下人帮着把一个个箱子抬进院子里头。 孙璐瑶看了一眼,大吃一惊道:“这么多吗?皇上也是破费了。” 寅哥儿笑着道:“都是平日能用上的东西,这是给荃哥儿的布料。小孩子皮肤嫩,要用最柔软的棉布。 江南织造局最好的棉布都送进宫里了,皇上说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孙璐瑶摇头,这原本是给宫里的用度。 看这个数量,皇帝估计把三分之一的棉布都送到这边来了,也不知道宫里那么多孩子要出生了,够不够用。 曹玺看出孙璐瑶的想法,笑着说道:“夫人别担心,新一批的棉布做好了,正好这次跟着官船送去京城。” 皇帝这刚送过来,江南又做了新的一批布料送过去,也算是补充了。 对皇帝来说,这不就是借花献佛吗? 把江南织造局做的上等棉布来回倒腾,虽然看着麻烦,意义却不一样。 皇帝让曹玺直接用江南织造局出的棉布,给自家孩子做衣服,御史就要一个个跳出来弹劾曹玺了。 但是皇帝只赏赐给曹玺的小儿子一些布料,御史就挑不出毛病来了。 曹玺自取,和皇帝赏赐,那就不是一回事! 孙璐瑶这才放心了:“那就好,不过送这么多来,荃哥儿也穿不了。” 寅哥儿说道:“可以先给弟弟做一部分,毕竟弟弟长得快。很快就穿不下了,又得新做一批。” 小孩子虽然人小,每件衣服用的布料不多,但是耐不住长得快。 衣服做出来可能穿一两次,就要穿不下了,得做新的。 这么一来,虽然每一件衣服布料不多,架不住需要做的衣服数量多。 于是小孩子反而很费布料,皇帝也知道,所以才会送这么多布料来。 孙璐瑶心里一暖,让林嬷嬷帮着挑选适合的布料,给荃哥儿做两身先穿着。 曹玺大手一挥道:“哪里还需要林嬷嬷亲自来,请几个绣娘帮忙,明天就能给荃哥儿穿上了。” 江南织造局里都是顶尖的绣娘,几个人一起做两件小孩子的衣服,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小孩子的衣服不需要什么刺绣,免得磨破了他们娇嫩的皮肤。 只需要埋暗线,线头不在明面上,不会刮着孩子就可以了。 就简单剪裁和暗线缝起来,难不倒几个顶尖绣娘。 林嬷嬷帮着挑了几块棉布,就让人送去给绣娘,连荃哥儿的尺寸都一并送过去了。 之前荃哥儿的衣服,都是林嬷嬷亲自做的。 她信不过其他人,孙璐瑶又不擅长女红,林嬷嬷就代劳了。 加上孙璐瑶怀孕的时候不能劳累,这点小事林嬷嬷就顺手做了。 所以林嬷嬷对荃哥儿的尺寸很熟悉,还特意让人放大一点点,免得做好后穿一次就穿不下了。 商量完衣服的事,寅哥儿又说箱子里的一些滋补的药材,是给孙璐瑶补身子用的。 都是宫里上等的药材,孙璐瑶一看就知道。 另外还有金银首饰,文房四宝,甚至连启蒙的书册都放了一箱子。 孙璐瑶惊讶道:“文房四宝就算了,怎么启蒙的书都有了?” 皇帝这是直接把荃哥儿好几年的东西,这都提前准备好了吗? 寅哥儿说道:“皇上说难得送一趟,索性多送一点。 这些都是当初皇上启蒙用过的,给荃哥儿用正合适。 文房四宝也是做小的,适合小孩子用。” 孙璐瑶一脸欲言又止,寅哥儿聪慧爱读书,当初跟着皇帝一起去尚书房,成为皇帝的伴读。 但是这不等于荃哥儿这个孩子,也跟寅哥儿一样聪明,还一样喜欢读书。 等荃哥儿大点后,启蒙的时候发现自己不擅长,学不会,会不会对自己失望? 珠玉在前,寅哥儿实在太聪明厉害了,荃哥儿对比之下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尤其皇帝用的启蒙书,比一般孩童的启蒙要难得多了,荃哥儿真能用上吗? 孙璐瑶只担心了一瞬,很快想着这都要好几年后的事了。 等荃哥儿长大后,再看看也不迟。 如果他就是普通的孩子,那就用普通的启蒙书,这些就先收起来。 要是荃哥儿跟寅哥儿一样聪慧,那就没事了。 寅哥儿见孙璐瑶盯着那些启蒙书,就说道:“额娘别担心,回头我给弟弟亲自启蒙就好。 适合就用,不适合就换别的。总归启蒙只是想让弟弟识字,知道点道理,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并非要他得读书上进靠科举什么的。” 他们这样的人家,根本不需要去考科举。 寅哥儿知道以后肯定要在皇帝身边辅助,官职就不会太低。 曹玺如今在江南织造局,虽然官职不算高,但是在这里的意义格外不同。 不止权力大,油水还多,又得皇帝重用。 以后荃哥儿如果想跟着寅哥儿一起为皇帝办差,那就去。 如果弟弟不喜欢,只想当个游山玩水的闲人,寅哥儿感觉也无所谓。 只要荃哥儿喜欢,做什么都行。 弟弟只要不是做坏事就好,他这个哥哥都支持! 听见寅哥儿的话,孙璐瑶欣慰道:“好,以后荃哥儿启蒙的事就交给你了。” 曹玺在旁边说道:“这也太早了一点,其实我也可以给荃哥儿启蒙的。” 虽然他读书确实不如寅哥儿厉害,但是只给小孩子启蒙,曹玺自认还是能做好的。 孙璐瑶笑笑道:“夫君刚才还说启蒙这事早了点,怎么如今又想加入了?” 曹玺摸了摸鼻子,心里想着以后寅哥儿都在京城居多,可能没时间来给荃哥儿启蒙。 如果真的要让大儿子给小儿子启蒙,就得把小儿子送去京城。 荃哥儿年纪小,孙璐瑶可能不放心,会跟着回京城。 那么到头来,在江南的又只剩下曹玺一个了。 光是想想,他就郁闷了。 如果是曹玺来给荃哥儿启蒙,那寅哥儿在京城,好歹孙璐瑶和小儿子都在他身边。 寅哥儿是猜出了曹玺的心思,默默看了自家阿玛一眼,很给面子没说什么。 曹玺尴尬摸了摸鼻子,只含糊道:“反正是好几年之后的事了,到时候再说吧。” 孙璐瑶看出曹玺的不自在,果然没再说这个事情,让人把这些都收入库房。 等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寅哥儿来江南是有差事的,孙璐瑶也不是别人,他直接拿出图纸来跟曹玺说道:“西洋这位公主要的婚服,要求是大面积用上蕾丝布料。” 曹玺接过图纸看了看问道:“婚服表面的面料能用蕾丝,里头还得加上一层。” 毕竟蕾丝是透明的,婚服不可能直接这么穿,还得加一层来遮掩。 他困惑道:“如果要加的话,颜色就跟蕾丝一样。那位公主没说要染色,只用原本的颜色吗?” 给法兰西国王送的蕾丝布料是白色的,毕竟准备得匆忙,也来不及染色了。 但是这位公主如果需要,再染色的话,时间也来得及。 寅哥儿摇头道:“西洋的习俗跟咱们不同,婚服都是白色的,代表纯洁,不用别的颜色。” 曹玺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又低头看了看婚服:“依寅哥儿的意思,这里面的布料用白纱,再用白色的细棉布,如何?” 这样一来,既不会走光,又不会显得突兀。 寅哥儿点头道:“儿子对这些不如阿玛了解,就按照阿玛的意思先做出一匹布料来,送去京城给使臣看看。 如果他们觉得没问题,就能继续做了。” 曹玺顿时明白了,把图纸交给旁边的林嬷嬷,让她带着绣娘先做一匹布出来。 蕾丝是林嬷嬷先做出来的,跟别的布料如何结合,没有谁比她更熟悉了。 林嬷嬷走后,曹玺就问道:“寅哥儿这个差事是个磨洋工,没那么快能做好。” 光是做出布料,给京城那边的使臣过目,来回就需要时间。 一次不行,需要改动,那就还要一个来回。 这些都需要时间,等确定好布料后,才要开始制作婚服。 蕾丝非常难做,如今江南织造局里的存货并不多。 这位公主需要的婚服还是非常长,就需要更多的蕾丝。 加上这些工期,如果顺利的话,最快也要两三个月,慢的话半年是有的。 寅哥儿说道:“儿子也不确定能待多久,反正这差事得仔细一点。等做好后,儿子再带着成品回去京城。” 曹玺看了他一眼,明白这个大儿子会在江南至少待好几个月。 让寅哥儿留在府里陪着孙璐瑶,曹玺反而要去干活,实在太惨了一点。 曹玺打算把寅哥儿带去江南织造局一起干活,顺道让儿子了解一下里头的事务。 按照皇帝的意思,以后接他班的人只会是寅哥儿,让寅哥儿提前熟悉一下也好。 孙璐瑶第二天起来,得知曹玺带着寅哥儿去江南织造局了,不由无奈一笑:“他也太心急了一点,这就带寅哥儿去干活了。” 林嬷嬷也早早过去,带着绣娘开始干活,府里只有紫嫣在。 只是紫嫣很快也要过去,帮忙办这婚服的差事。 孙璐瑶发现唯独自己清闲着,在家无所事事了。 荃哥儿这时候被奶娘抱了过来,他醒来看见孙璐瑶就没哭。 这会儿他吃饱了,被送到孙璐瑶身边,那就更安静了。 孙璐瑶点了点荃哥儿的脸颊道:“如今就只有你在家里陪着我了。” 不过荃哥儿年纪小,睡觉的时间长。 他睡着后,孙璐瑶要么看看话本,要么去外边赏赏花,要么吃吃茶点,倒是惬意。 连续好几天曹玺带着寅哥儿早早出门,孙璐瑶都是晚饭的时候才能见到人。 今天她起来,发现寅哥儿没去江南织造局,反而等着孙璐瑶一起用早饭,不由纳闷道:“今天寅哥儿不出门了?” 寅哥儿点头道:“儿子跟着阿玛在江南织造局转了几天,该知道的都差不多知道了。” 言下之意,他都清楚江南织造各处怎么运作,就没必要再去转悠了。 另外林嬷嬷这婚服的布料还没做出来,暂时后续还无法继续。 寅哥儿在江南织造局那边盯着,还不如在府里等着就好。 孙璐瑶知道他一向聪明又过目不忘,只要看两天,确实已经了解清楚江南织造局的运作。 估计只有曹玺不大高兴,他还得忙着,不能陪孙璐瑶,寅哥儿就已经能在府里闲着了。 寅哥儿却忽然说道:“林嬷嬷和几个绣娘有分歧,有绣娘认为用厚一点的棉布来做内衬。 林嬷嬷认为太厚重了一点,想用轻薄一点的。 但是其他绣娘觉得这样太薄了,若隐若现的,实在不大妥当。” 孙璐瑶顿时了然道:“西洋那边跟咱们这边的风俗不同,不过也看公主本人的喜好。 林嬷嬷可以用两种布料来做内衬,然后做好后一起送去京城,给使臣看看。 哪个更合适,他们说了算。” 毕竟是给葡萄牙的公主做的,又不是给自己人做的,要做成什么样,对方拍板就行,没必要为此争执。 寅哥儿笑笑道:“额娘跟儿子想到一块儿了,正打算让林嬷嬷把两种内衬都做出来。 至于要选哪一种,就是使臣的事了。 再就是只有蕾丝有点单调,有绣娘觉得应该添上一些刺绣在裙摆上。 林嬷嬷却觉得白色的婚服,蕾丝图案繁复,已经足够华丽,再添上刺绣就有点喧宾夺主了。” 孙璐瑶听着点头道:“林嬷嬷想得很对,蕾丝已经足够华丽,再加上刺绣,确实会抢了蕾丝的风头。” 既然那位葡萄牙公主指明要用蕾丝做婚服,就是很喜欢蕾丝。 让刺绣抢了蕾丝的风头,就不符合对方的要求了。 辛辛苦苦做出来后,那位公主却说不喜欢,打回来重做,那就麻烦了。 还不如一开始就按照对方的意思来做,省得以后要改要重做的! 寅哥儿点头附和道:“额娘想得周到,正是如此。不过只有蕾丝,确实略显单调,却一时不知道要添点什么。” 孙璐瑶沉吟道:“添上刺绣不合适,不过可以镶嵌珍珠。 珍珠不用太大,小小的一颗,就是衬托用的。 既不会抢了蕾丝的风头,又能添上几分华丽,不显得单调。” 寅哥儿笑眯眯点头道:“还是额娘有办法,三言两语就让婚服变得更好看了。” 孙璐瑶笑笑,她是看出来了。 寅哥儿这是怕自己待在府里太无聊,这才会把江南织造那边的事跟她商议。 孙璐瑶心里暖融融的,只感觉寅哥儿实在是体贴极了。 第137章 合作 不知道是不是寅哥儿跟林嬷嬷提了,林嬷嬷也隔三差五带半成品的布料回府给孙璐瑶看一看。 白色搭配的布料很多,林嬷嬷把江南织造局里头所有的白色布料都拿出来一一比对。 最后挑了几种适合搭配的,她却依旧不大满意。 林嬷嬷说道:“总感觉这些布料是白色,却跟蕾丝不怎么搭。” 孙璐瑶也看出来了,棉布的白和蕾丝的白有所不同,就不怎么搭配了。 如果用珠光色的面料会更好,她提议道:“林嬷嬷,不如用白色的丝绸?” 林嬷嬷一愣:“白色的丝绸吗?这个还真的没试过。” 如今的布料很少有纯白色,毕竟白色一般是戴孝的时候才会穿戴,还大多是麻衣和棉布。 唯独葡萄牙公主非要用纯白色的布料做婚服,实在太奇怪了。 不过对方给的金子足够多,怎么都得做出来。 林嬷嬷沉吟道:“纯白色丝绸,库房里并没有,看来要单开一架织布机做一匹出来试试了。” 她一向相信孙璐瑶的眼光,转头就回去安排织娘做一匹出来。 等着做出布料的几天,林嬷嬷倒是闲下来了,留在府里陪着孙璐瑶。 孙璐瑶无奈道:“寅哥儿究竟跟你们都说了什么,怎么叫嬷嬷也开始偷懒来陪着我了?我这有荃哥儿陪着呢,倒也不会寂寞。” 曹玺还变着法子给她解闷,买了一箱子市面上出的话本,什么类型都有。 还让厨房做各种点心,孙璐瑶感觉自己坐月子的时候没胖,出月子后反而吃胖了一点。 林嬷嬷笑着道:“我这也是用夫人做借口,稍微偷点懒了。 尤其这布料还得几天才能织出来,跟夫人就这么坐着喝茶聊天,倒是惬意得很。” 她看向旁边摇床上呼呼大睡的荃哥儿,压低声音道:“小公子就在这边睡了?不如让奶娘推去隔壁房间,更安静一点?”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嬷嬷放心,也不必压低声音说话。这孩子虽然醒来后哭得厉害,不过只要睡着了,打雷都惊醒不了,睡得很沉。” 她也是后来发现的,有天外边前脚还是大晴天,后脚忽然就开始打雷下大雨。 孙璐瑶还担心荃哥儿年纪小要被吓着,赶紧去看了看孩子。 谁知道荃哥儿还在呼呼大睡,外边大雷轰隆隆,他依旧毫无影响,睡得也太踏实了一点。 自此之后,孙璐瑶索性把荃哥儿放在身边。 反正孩子放进摇床里头,奶娘在旁边偶尔来看看就足够了。 荃哥儿只要睡着就不会吵闹,安安静静的。 等他睡醒后,从摇床看到孙璐瑶在旁边,也不会哭。 被奶娘抱走去喂奶,再回来的时候,荃哥儿还是安娜静静的,躺在摇床里吐泡泡玩儿,很快自己又睡着了。 孙璐瑶觉得这孩子真省心,之前大哭的样子仿佛从来没有过一样。 林嬷嬷笑笑道:“小公子倒是好养,就是太喜欢夫人了。” 孙璐瑶笑了,曹玺也是这么觉得的。 夜里还跟她抱怨过,曹玺独自带荃哥儿,半个时辰这孩子就要闹了。 在孙璐瑶身边就算了,荃哥儿在寅哥儿身边,单独带上半天也不会哭。 曹玺就纳闷了,合着荃哥儿这孩子就嫌弃他吗? 孙璐瑶乐不可支,还安慰道:“荃哥儿还小,等长大后就会更亲近你了。” 曹玺抱着自家夫人,并没有受到安慰。 因为荃哥儿爱哭,晚上都被孙璐瑶安置在榻前。 摇床在侧边,还特意降低了一点。 等荃哥儿醒来的时候,就能看到榻上睡着的孙璐瑶,不会再哭了。 奶娘只要掐着时辰进来喂奶,荃哥儿就能一直安安静静的。 这让奶娘和嬷嬷们都要喜极而泣,真是太不容易了。 她们再也不用半夜哄荃哥儿重新睡下,一个个轮流抱,胳膊都快抱断了,孩子才勉强睡着。 这会儿每晚只要留一个奶娘和一个嬷嬷照顾醒来的荃哥儿,这就够了。 然而这么一来,曹玺就不好做什么了。 毕竟奶娘和嬷嬷就在隔壁,荃哥儿又在榻前睡着。 曹玺要做点什么,半路看见睁眼的孩子,估计都要吓懵了。 他只能每晚抱着自家夫人,一动不动来睡,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曹玺巴不得荃哥儿这孩子赶紧长大,他就不只是抱着孙璐瑶睡了。 为了消耗精力,曹玺工作就更加卖力了。 港口跟西洋的买卖如火如荼,只有他的江南织造局供货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曹玺联合了苏州织造李家、苏州织造马家、杭州织造金家等,一起给各大港口供货。 这样免得一家独大,又是利益所致,彼此之间就不会恶性竞争,反而互相扶持了。 另外几家也不傻,有钱一起赚,自己没少赚,压根不会跟曹玺这个好提议过不去。 几家都派人过来跟曹玺商议,每家的供货能给多少,布料又都是什么。 曹玺让人列了个表格,就能一目了然了。 他们一看曹玺手里的表格,立刻知道这东西的好处,都想学过去。 曹玺也没吝啬,让管事教会他们几家,以后也能用上。 几家人没想到曹玺如此大方,再三感谢。 曹玺摆摆手道:“各位不必客气,以后都需要互帮互助,这点小事倒没什么。 这东西好用,是我夫人想出来的,宫里也用着。 以后你们用这个表格,货物进出也能更清晰了。” 几家也知道曹玺的夫人孙璐瑶是皇帝的奶娘,一直在皇帝身边。 也是最近孙璐瑶有孕,这才到江南来养胎和生孩子。 他们并不清楚孙璐瑶会不会回京,继续跟在皇帝身边,却依旧对她赞不绝口:“曹大人有这样聪慧的贤内助,实在叫人羡慕。” 曹玺矜持一笑:“几位过奖了。” 正巧寅哥儿过来送东西,曹玺就顺势把他介绍给几家人:“这是犬子曹寅。” 寅哥儿给几人打招呼,几人连连夸赞道:“虎父无犬子,这孩子看着就聪明伶俐,曹大人是后继有人了。” 曹玺依旧矜持一笑,谦虚道:“各位谬赞了。” 他客气送走几人,回去后却没急着走,似乎在等什么。 寅哥儿有点奇怪道:“阿玛是等他们几个回来?” 曹玺没什么好隐瞒的,点头道:“别看他们几人刚才彼此客客气气的,还特别亲热,跟亲兄弟一样,实际上关系只是一般。” 毕竟除了曹玺这边,其他几个织造局没那么大,彼此之间的买卖都有重合。 说是同行,更像是竞争对手了,关系很好是不可能的,不抢对方的生意就不错了。 “他们得知我正接了皇上的差事,要给西洋的公主做婚服,要用新的布料,都想分一杯羹。” 如今只有曹玺这边会做蕾丝布料,其他人眼馋得很,也很想学会。 寅哥儿意外道:“阿玛打算教他们,让他们也做蕾丝布料吗?” 曹玺反问道:“寅哥儿觉得可行吗?还是舍不得了?” 寅哥儿摇头道:“这是额娘想出来的,额娘要是舍得,那就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阿玛没那么大方,是打算用蕾丝交换点什么吗?” 曹玺笑了:“不愧是我儿子,就是聪明。我把独一份的布料分享出去,他们是不是也该把自己擅长的分享给我? 几家人能屹立不倒,都是有两把刷子的。比如马家的棉布就做得极为细滑,织布上更为出色。 比如金家在染色上就做得极好,色彩艳丽,而且绝不会掉色。 比如李家的生丝能做得极细,却又十分结实耐用。 他们各有所长,如果我们都能学来,那么就能聚各家之能,把江南织造办得更好更长远了。” 寅哥儿点头附和道:“阿玛想得周到,就是各家吃饭的家伙,他们真的愿意分享吗?” 曹玺笑笑道:“他们愿意,就能得到蕾丝布料的做法。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但是只要其中一家愿意,其他两家很快就会低头。” 寅哥儿点头,明白三家人,其中一家愿意了,拿到了蕾丝布料的做法,另外两家人就要坐不住了。 三家人原本的平衡被打破,其中一家拿到蕾丝布料,很快就能做好卖起来,成为江南织造之后的独一份。 多少人在江南织造这边没能订上,加上最近为了给西洋公主做婚服,这蕾丝布料就更少了。 可以说这供不应求,别家忽然也有卖,当然客人是络绎不绝。 另外两家见了,能不眼红吗? 哪怕之前不愿意,看见别人的买卖如此红火,怎么都要来分一杯羹了! 寅哥儿陪着曹玺等了一会,先回来的是金家人。 他见曹玺还没走,松口气,果然表明了来意,想要蕾丝布料的做法。 当然,对方还是拎得清的,不至于张口就要,还不付出代价,而是直接说道:“金家愿意把产地两成的上等生丝,比市价低一成的价格卖给江南织造局。” 曹玺挑眉,显然对金家这个代价并不满意。 只有两成的生丝,还只少了一成的市价,实在没什么诚意。 他只点头道:“我会考虑的。” 金家人顿时着急了,尤其侍从还来禀报道:“老爷,马家人来拜见。” 他早就猜到自己这么想,其他两家人也会这么做。 金家人立刻加码道:“四成生丝,减两成市价,如何?” 曹玺摇头,直接表明道:“听说金家染布极为出色,跟别家不一样。” 他显然是打算让金家用这个来交换了,金家人立刻犹豫了。 这是金家的绝活,是立身的根本,如果分享出去,金家的染色就不是独一份的出众了。 见对方犹豫,曹玺也不催促道:“你可以回去商议,我会等你的好消息。” 金家来的人确实不能擅自做主,只好从后门偷偷离开了。 马家人来了,对方直截了当道:“马家愿意分享棉布织布的技巧,用来换蕾丝布料的做法。” 比起金家,马家显然要有诚意得多了。 曹玺也不拿乔,直接点头道:“马家大气,那就这么办,不过要签契约,如何?” 口说无凭,白纸黑字的契约更有用。 马家人来之前已经商议好了,原本还担心口头商议的话,曹玺拿到马家的棉布织造技巧后就翻脸。 如今曹玺主动提出要定契约,马家人就要安心得多了。 有了契约,就不用担心以后谁会反悔了。 马家人心满意足拿着契约从后门离开,李家人也来了。 对方的条件相当特别,想要跟曹家结为姻亲。 这对象当然是寅哥儿了,虽说他年纪还小,不过如今相看起来也合适。 先定亲,过几年后等两边的孩子长大了再成婚。 如此一来,既是姻亲,合作之间的深度就不一样了。 曹玺听得挑眉,只看向身边的寅哥儿问道:“这事牵扯到你身上,你认为如何?” 寅哥儿感觉不如何,李家居然只打算出一个女儿跟他成婚。 然后没付出什么代价就拿走蕾丝布料的做法,简直比金家还吝啬。 李家的女儿得多金贵,就要换蕾丝布料的做法? 寅哥儿摇头道:“我暂时没有定亲的想法,这事还得问过皇上的意思。” 他身为皇帝的伴读,跟谁成婚确实得问一问皇帝的意思,不能随意做主。 说不定皇帝还想赐婚,寅哥儿这边早早定下了,到时候反而尴尬。 李家人一听,顿时明白寅哥儿的意思。 连曹玺都未必能决定寅哥儿的婚事,李家人倒是想要擅自替他做主了。 李家人尴尬道:“大公子不合适,也可以让小公子来。” 曹玺这下是真笑不出来了,大儿子的亲事定不下来,就想要小儿子的? 荃哥儿才几个月大,李家用几个月大的女儿来跟他定亲? 如今孩子夭折极多,要养大不容易。 要是李家的女儿没长大,回头荃哥儿不就莫名其妙多了个克妻的名头了? 再就是荃哥儿还那么小,李家那么早开始定亲,这么多年来是想一直占曹家的便宜吗? 想得还挺美的,还是别想了! 曹玺冷着脸道:“李家原来是这么想的,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来人,送客。” 李家人顿时慌了,他们是想跟曹家结亲,可不是结仇的! 如今看曹玺和他儿子的脸色都不好看,就知道这个提议跟昏招没什么两样了。 李家人连连道歉,这才灰溜溜回去,打算商议后再来请罪。 人一走,曹玺皱眉道:“真是晦气,没想到李家竟是这样的人!” 三家人轮流来过,唯独马家人最识趣。 原本曹玺还觉得金家吝啬了一点,如今对比之下,李家才是最没诚意的! 他回去后就跟孙璐瑶嘀咕道:“李家人到底怎么想的,脑子进水了吗?” 孙璐瑶一听李家把主意打在两个儿子身上,也不悦道:“他们这是什么都不愿意出,就想占咱们便宜了? 李家还挺会盘算的,以后还这样就没必要谈了,简直浪费时间!” 曹玺也是这么觉得的,见自家夫人比他还生气,连忙搂着人安抚道:“夫人莫急,我不会答应这种事的。” 孙璐瑶点头道:“寅哥儿的亲事肯定要皇上点头,哪怕皇上让咱们来选,也该让寅哥儿自个挑。他喜欢,以后这日子才能过。” 盲婚盲嫁就算了,寅哥儿这么好,不找个志同道合的妻子,两人一起生活却无话说,岂不是很无趣? 曹玺点头道:“也是,寅哥儿那么聪慧,不找个一样聪明的妻子,估计要合不来。” 他搂着自家夫人哄了一会,就听孙璐瑶忽然问道:“李家是个大家族吧?如今的家主是谁?” 曹玺一愣,还是老老实实答道:“李家老爷子有三个儿子,长子身子骨孱弱,很早就病逝了。如今接手的是三子,是老爷子续弦后生的孩子。” 孙璐瑶明白了,老大和老二是一个生母,老三则是续弦生的。 老夫少妻,还是么子,难免会偏疼一些。 不过看李家这新家主的为人处世却不怎么样,显然也是被宠着长大的,行事不怎么样。 “李家老二怎么样,你见过吗?” 曹玺想了想说道:“我见过两回,是个很沉默的人。 不过提起布料,他就如数家珍,看着十分熟悉。 可惜老爷子偏爱三子,越过他把李家的产业交给了么子。” 孙璐瑶眨眨眼问道:“李老爷子不在了?” 曹玺笑了:“老爷子还在,不过也快了。” 孙璐瑶了然,看来李老爷子没多少时日,这做主的人变成了李家老三。 跟曹玺商议的人,估计就是李老三派来的,难怪条件如此吝啬。 “再这样继续下去,李家百年产业要毁在这个三子手里了。 李老爷子如果知道了,快死了也要挣扎爬起来吧!” 曹玺意外道:“夫人是打算让人把这事告诉李老爷子?” 真不怕李老爷子听到后,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气死了吗? 孙璐瑶笑笑道:“这个李老三肯定会拦着人,不让人告诉李老爷子这件事。夫君得派人偷偷把消息递进去,才有好戏看了。 李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那么容易被气死的。 起码在他死前,肯定不会想要李家的产业毁在么子手里。 反正他又不止一个儿子,老三不行,让老二上就是了。” 曹玺点点头,他看得出自家夫人怒意没消,怎么都要折腾一下李家。 正好他心里也不痛快,只是递个消息而已,这点小事还是很容易办到的。 后边几天李家人再想见曹玺,都被曹玺拒绝了。 直到李老爷子亲自被人搀扶着过来拜见曹玺,曹玺才让人进来了。 李老爷子瘦了一圈,整个人瘦骨如柴,确实看着没多少日子能过了。 只是他那一双眼睛却丝毫不弱,目光依旧凌厉。 李老爷子身后还带着一个负荆请罪的人,荆条把对方的后背弄得鲜血淋漓,好不凄凉。 但是曹玺是从宫里出来的,宫里处罚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他一眼就看得出,这荆条还是挑去一部分刺的。 大刺都去掉了,只留下小刺,不过是浅浅的皮肉伤而已。 回去后敷药几天,就能痊愈。 曹玺心里失望,李老爷子对这个么子依旧如此宠爱,看来是不打算换人来掌管李家了。 李老爷子先是跟曹玺道歉:“老夫这个小儿子从小被我宠坏了,他还年轻,行事鲁莽,才惹得曹大人不快,还请大人原谅一二。” 曹玺点头道:“那我原谅他了,李老爷子可以带他回去了。” 李老爷子可能没想到曹玺这么不给他面子,愣了一下就说道:“之前犬子派人跟曹大人商议的事,李家愿意腾出三成的生丝只供给江南织造局。” 只说数量,不提价钱,不愧是李家的老狐狸。 曹玺一时觉得,李老爷子这么喜欢么子,是不是因为这个老三跟他一样吝啬? 他笑笑,把金家第一次来的条件说了:“金家还不是专门做生丝的,却比李家要大方得多了。” 李老爷子没想到金家也拿这个当条件,连忙说道:“李家的生丝跟别家不同,是独一份的难得,数量极少。” 曹玺依旧点头道:“我是听说李家的生丝不错,既然数量不多,李家都未必够用,如何能供给我这边?” 别是到时候江南织造局用生丝做出什么好东西来,李家那边就说供不起了,减少数量,拿捏住曹玺? 曹玺从来不会小看别人,更不喜欢把主动权交给对方。 既然数量少,那就不用好了,反正他这边也不缺上好的生丝。 尤其李家这种特殊的生丝,还需要另外特别的织机来做,实在太麻烦了。 总不能为了李家,曹玺还得另外置办新的织机。 反正数量那么少,也做不出多少来。 置办不少,回头李家供不出生丝来了,岂不是让曹玺白费心思吗? 曹玺又说道:“所以之前李三公子提出的条件,李老爷子也是知晓的?” 李老爷子敏锐察觉出曹玺的不喜,急忙说道:“老夫之前病得厉害,这事还是后来才知道的。老三也是仰慕曹大人的能耐,想跟曹大人结为亲家。” 曹玺都想笑了,李老三什么仰慕,不是眼红曹家,想来占大便宜的吗? “想跟曹家结为亲家的不要太多,毕竟寅哥儿十分优秀,能力又出众。 但是在商言商,我从来没想到,谈买卖的时候能把儿女亲事作为筹码摆上桌。 李家以后是三公子来掌管的话,曹家是不敢继续跟李家再谈买卖了。 不然我谈一回就要答应一门亲事,有几个孩子能谈?” 曹玺讽刺一笑,让李老爷子完全挂不住脸面。 他更为心惊的是,曹玺摆明不喜欢李老三。 以后如果李家让三子来当家,曹家就绝不会跟李家合作! 李老爷子是喜欢三子,但是李家并非他的一言堂。 其他人或许对三子的能耐有些不满,暂时却没说什么。 但是如果曹玺直接说明,三子当家就不会跟李家合作,那三子这家主的位子就不可能坐下去了! 负荆请罪的李老三都吓傻了,他还以为装模作样一下,就能得到曹玺的原谅。 李老爷子亲自出马,跟曹家的合作就能谈成,这事就过去了。 谁能想到,曹玺直接表明了对他的不喜,又直接言明,李老三当家,以后就绝不会跟李家合作! 李老三一时后悔,当初派人来商谈的时候,就不该拿寅哥儿的亲事作为条件! 如今他再想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谁能想到,曹玺会因为寅哥儿的事如此生气! 李老爷子也有点猝不及防,连忙低头给曹玺赔礼。 曹玺摆摆手道:“李老爷子身子骨不好,早点回去休息吧!买卖的事不着急,以后有机会再谈。” 他摆明要送客,李老爷子也不好继续留下,只好带着三子回去了。 寅哥儿就躲在屏风后听了一场,等人都走了才出来道:“儿子还以为阿玛会直接要求李家换老二来当家。” 曹玺摇头道:“过犹不及,李家的事让他们自己商议着处理就好了。不需要我们提醒,李老爷子的选择并不多。” 如果他直接指明让李老二来当家,李老爷子估计会想很多,怀疑李老二早早跟曹家勾搭上。 然后联手演了一出戏,把李老三踩下去。 曹玺不屑掺和李家那些破事,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就好。 “再说了,李老三这个德性,李老二是什么样的我也不能确定。 如果依旧是个拎不清的,还不如继续换人。总不能偌大的李家,就找不到会来事的人来掌家了吧?” 曹玺要是直接指明,回头李家真的把李老二推上来,相处之下合不来,难道曹玺要捏着鼻子认了? 他从不会让自己处于这般被动的局面,还不如让李家自己挑人。 最后选出什么样的,好不好相处,会不会来事,那就跟曹玺没关系了。 如果选出来的人依旧是个没脑子的,曹玺直接不跟李家合作就是了。 不过李家的产业能延续百年,里头就不可能全是没脑子的人。 利益驱使,说不定李老爷子这一脉全被废掉,换其他旁支来接手,也不是不可能! 曹玺巴不得换一脉人来接管李家,李老爷子颤颤巍巍跑过来是几个意思,仗着自己年纪大身子骨不好来装可怜吗? 他要不答应跟李家合作,李老爷子受刺激后当场晕倒。 又或者他回去后就一病不起,然后李家是不是就要赖到曹玺身上来了? 第138章 动手 曹玺皱着眉头,还真担心李家人全是脑子进水的! 如果真是这样,他索性上折子给皇帝,把李家的产业一并吃下算了! 反正对曹玺来说,江南织造局再扩大一点,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多了林嬷嬷和紫嫣,曹玺的担子少多了。 更是有寅哥儿在,到时候让儿子去李家那边把产业收拾掉,也不需要曹玺来担心。 打定主意,曹玺就只等着看李家会如何做了。 孙璐瑶得知李老爷子带着李老三来负荆请罪,摇摇头道:“李家这是没人了吗?怎么想出这种馊主意的?” 不过她想了想,这主意虽然不好,很恶心人,却还真的有点用。 想想李老三背着荆棘,后背全是血,被绑着到曹家来。 李家大张旗鼓把人放在马车外头,让所有人都看见。 不知情的只以为李家得罪了曹家,李老爷子不得不让三子负荆请罪。 李家做到这个地步了,如果曹玺这时候还不肯原谅,周围人只觉得曹玺是仗势欺人,实在太过分了。 与其说是上门负荆请罪,倒不如是道德绑架! 孙璐瑶想着就更不高兴了,十分赞同曹玺的话。 如果李家都没个拎得清的人,还不如直接让李家没了算了。 哪怕曹玺不伸手,另外两家应该也很乐意瓜分掉李家的产业! 不过孙璐瑶还是防了一手,让寅哥儿写信给皇帝,把这件事仔仔细细告诉他。 免得回头李家倒打一把,曹玺这边就显得被动了。 还不如先把事情告诉皇帝,之后京城那边有什么动静,皇帝也能帮着应付一二。 寅哥儿立刻就写好了,又让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孙璐瑶见寅哥儿写的不是信笺,而是折子,不由惊讶道:“你写折子送过去,岂不是要过不少大臣之手?” 如今二阿哥和寅哥儿都在宫里,帮着皇帝分拣折子。 各地的折子送进宫,实在是乱糟糟的,让皇帝看得晕头转向。 索性皇帝就挑了几个老臣帮着先把折子过一遍,将一些能处理的事,把解决方法写上。 这样皇帝就能省事多了,看过老臣的处理方法,觉得合适就直接用了。 如果不合适,就打回去,让几个大臣商议一下,提出新的解决方法。 哪怕是这样,皇帝每天需要看的折子依旧很多,只能说多几个人辅助,稍微轻省一点。 寅哥儿上的折子,那么就会先到几个老臣手里。 江南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却递了折子上去,还无关寅哥儿的差事,孙璐瑶担心这些老臣会发难。 寅哥儿笑着摇头道:“额娘放心,儿子出京之前,皇上就特许儿子上密折。这密折只会直接送到皇上手里,不会让其他大臣看见。” 其实皇帝这么办,也是想让寅哥儿多写关于江南的事,以及孙璐瑶的事告诉他。 不然他一个人在京城多无聊,也想跟寅哥儿闲聊。 如果寅哥儿上的折子让其他大臣看见,那就不大合适了。 于是皇帝就灵机一动,给了寅哥儿上密折的权限。 这样他就能轻轻松松跟寅哥儿闲聊,还能抱怨几句,也不担心有别人看见。 再就是用密折的话,寅哥儿也没那么拘束,不用担心别人会知道写了什么,写的就会更勤快一点。 孙璐瑶得知皇帝的缘由,实在是哭笑不得。 不过确实这折子如果有别人会看见,皇帝就得端起架子,很多事都不能写了。 他难得有个能聊得起来的似友似弟的寅哥儿,自己轻易不能出京城,也能借着寅哥儿的眼睛和手知道京城之外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密折连带着摇床的图纸一并送去京城,皇帝几天后就收到了。 御书房内,皇帝推开其他折子,先打开了寅哥儿的。 他看到寅哥儿送来的图纸,得知是孙璐瑶给小儿子做的摇床,特地让寅哥儿画了图纸。 皇帝就把图纸交给李德全,让他送去内务府的工匠,尽快打造几张摇床出来。 李德全领命而去,皇帝又接着看折子,得知了江南李家的事。 他跟曹玺想得差不多,如果李家一直拎不清,还不如换人来当家主,或者直接把李家瓜分掉。 如此一来,还能震慑另外两家人,免得他们跟李家一样不带脑子,跟曹玺过不去。 皇帝也明白寅哥儿告知这事的用意,李家在朝堂里很可能也有人。 如果他们先在早朝的时候发难,曹玺远在江南,就会变得很被动了。 江南虽远,但是那边富庶,每年都会花费不少到京城里打点。 只要做得不过分,皇帝一般不会管。 总不能人家打点人脉,皇帝还不乐意而拦着。 这些孝敬也算是大臣们的收入之一,而且这些打点的很多是姻亲或者同窗或者师友。 有这一层关系,过年过节送礼倒也显得不突兀了。 给姻亲给同僚或者老师朋友送点礼物,皇帝也不能管着拦着。 皇帝没想到,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就有御史弹劾曹玺。 御史指责曹玺不择手段,想要吞并李家的产业。 李老爷子病得奄奄一息也不得不上门请求曹玺高抬贵手,李老三负荆请罪回去后因为重伤如今还起不来。 曹玺欺负李家一老一少,还狮子张大口索要李家百年来祖传的技术。 李家不得已,才泣血写信,请求皇帝主持公道。 如果皇帝不是先收到寅哥儿的折子,都要相信了李家的鬼话! 什么李老爷子病得奄奄一息,说得好像是曹玺害他病重。 这人原本就病了,曹玺又没逼着他上门,李老爷子非要拖着病体登门,回去又倒下了,跟曹玺又有什么关系? 李老三自己主动负荆请罪,伤得厉害,回去起不来,又不是曹玺逼着他背着荆条来的。 寅哥儿还在折子里提到过,荆条都被挑了大刺,只剩下小刺。 就那么点小刺,伤也就多刮几条红痕,出一点血,这都能倒下起不来,莫不是李老三原本就被酒色掏空的身体? 他身体不好倒下了,跟曹玺也没关系! 再就是说曹玺张口要李家百年祖传的技术,哪里是抢,分明是交换! 曹玺愿意用新布料的做法来交换,李家怎么不提了? 总不会是只想要,但是不想给,于是就强行倒打一把? 皇帝对李家的无耻都要气笑了,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偏偏这些御史一个个义愤填膺,好像曹玺对李家真做了什么一样。 如果真做了就算了,曹玺这也太无辜了。 什么吞并李家产业,就李家这群蠢货,靠着祖传的技术也没混得多好。 如今他们贪心,想要曹玺手里新布料的做法,却不肯交换,只说要跟寅哥儿联姻。 皇帝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寅哥儿的亲事当然是他自己喜欢才行。 寅哥儿喜欢谁,皇帝就赐婚。 至于姻亲来交换利益,李家有什么好交换,有什么好联姻的? 摆明是李家想舍一个女儿,来抢曹家的技术,脸皮比城墙还厚! 皇帝走神了一会,发现底下御史们还没抨击完。 他们已经开始细数曹玺的奢靡,比如扩建府邸,买下了周边的宅子,推倒来建花园! 曹玺是去江南办差的,如今倒像是去享受的了。 尤其自从孙璐瑶过去后,曹玺就在府里大肆置办了不少丫鬟和嬷嬷,更是一口气请了几个奶娘和稳婆。 曹玺如此挥霍,银钱从哪里来,不会是对江南织造局伸手了吧? 御史越说越是激愤,皇帝到后边都要听不下去了。 虽然如今不会追究御史的过错,言官还不需要证据,只要有点风声就能弹劾。 这也属于帝王的耳目,不然真找到证据才说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然而御史有点风声就上蹿下跳的,皇帝之前压了压,他们消停了一阵子,如今又开始蹦跶了。 皇帝挑眉道:“曹玺扩大府邸的事,朕是知道的。周边的宅子是他买下来,拆掉围墙连在一起。 花园也是给奶娘建的,让她不必出门就有地方散步。 京城就算了,地方小人也多,建这么大的园子确实不多见。 不过在江南,曹玺这府邸加起来怎么都不如当地豪绅的大了。 还是说他身为官员,还不如当地豪绅,住得不能跟他们比较了?” 御史连说不敢,只解释道:“皇上,曹大人买下两座宅子还建花园,花费不是一笔少数目。” 皇帝不以为然道:“奶娘在朕身边多年,忠心耿耿,光是朕给她的赏赐就不少。 难道她出宫去江南养胎,手里的银钱连两座宅子都买不起? 那朕倒是挺吝啬的,多年来的赏赐连当地豪绅都不如。” 御史当然不敢附和,皇帝给孙璐瑶的赏赐究竟具体多少,谁都不清楚。 但是孙璐瑶在皇帝身边确实十年都不止了,这么多年的赏赐加起来,孙璐瑶如果连两座宅子都买不起,确实不大可能。 所以到头来,曹玺花的不是自己的钱,而是花孙璐瑶的钱买的宅子建的花园吗? 御史心里一时不知道该吐槽曹玺运气好,娶了个好夫人。 还是该说曹玺这脸皮还挺厚的,竟然花用夫人手里的钱吗? 不过说到底,买宅子和建花园都是为了孙璐瑶,花她的钱好像也没有毛病? 如此一来,曹玺手里忽然有那么多钱财能够买下宅子,这钱财的来历就足够明确了。 全是孙璐瑶的,跟曹玺没什么关系。 那御史弹劾曹玺的话就站不住了,尤其说他对江南织造局伸手。 伸什么啊,他穷得都要花夫人的钱了! 这反而证明曹玺尽忠职守,两袖清风,是个清廉的好官! 皇帝又说道:“至于李家的事,曹玺又不是只跟李家合作,另外还有金家和马家。 怎么他如果出手,只对李家出手了?其他两家已经答应跟曹玺合作的事,你们怎么就忽略掉了? 再就是李家说曹玺想要他们祖传的技术,说的是合作,曹玺这边当然也会出相当的技术,正是新布料的做法。 金家和马家也出了相应的筹码作为交换,已经派人去曹玺那边开始学习做新布料了。 这些你们怎么也不说,只盯着李家的事说了?” 御史被皇帝怼得哑口无言,又意外皇帝对此事十分了解。 难道曹玺早就料到早朝御史的弹劾,早早就给皇帝禀报了? 御史心下一惊,对曹玺这般料事如神不由后背发毛。 他只能勉强挽尊:“皇上,李家一老一小的,确实被曹大人逼迫得不行……” 皇帝嗤笑一声道:“老的就算了,小的?三十岁算小吗? 三十岁的大老爷们,就背着挑了大刺的荆条上门道歉。 转头回去就说重伤起不来了,朕还怀疑李家这是上门来碰瓷讹人呢!” 御史老脸一红,谁也没告诉过他,李老三居然都三十岁了,算什么小啊! 三十岁正值壮年,居然背着小荆条就伤重到起不来,听着确实就跟故意上门讹人没两样了。 说真的,真要去讹人的,都不会把荆条的大刺去掉,看着还真一点! 做戏都不做全套,这李家确实没带什么好心思去曹家! 御史也不傻,急忙告罪道:“皇上,是微臣听信了一面之词,误会了曹大人。” 他是能屈能伸,这次弄错了,看来惹得皇帝不快,麻溜开始道歉。 说是道歉,也只是因为皇帝不高兴了。 如果皇帝相信了御史的话,打算派人去调查曹玺,或者直接惩戒。 回头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御史再轻飘飘说一句听信他人言,事情就过去了。 曹玺平白被人审查一遍,还敢怒不敢言。 御史这次弄错了,但是下次还敢! 他还能冠冕堂皇地开口,说自己只是为皇帝分忧。 无风不起浪,曹玺如果做得好,这事怎么就传到御史的耳边呢! 曹玺自证清白那很好,不是清白的,那就是御史做得对了! 宁可弄错,也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犯错的官员,这才是御史的职责所在! 真的弄错了,曹玺能说什么呢,还要感谢御史还了他一个清白吗? 反正御史这时候说得理直气壮的,皇帝嗤笑道:“不说曹玺这事是对是错,朕倒是好奇,江南送来的密折刚到朕手里,李家的消息就到了御史那边。 你这消息倒是灵通,怎么跟朕的密折一样快了,怎么办到的?” 皇帝目光忽然变得锐利,看了过去。 如果不是孙璐瑶警醒,让寅哥儿上了密折,用最短的时间送到京城来,这事就不好说了。 皇帝不清楚来龙去脉,就很容易被御史的话误导。 哪怕他相信曹玺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听了御史说的,总归会对曹玺产生不好的印象。 但是御史能前后脚得到江南的消息,这就很让皇帝感到玩味了。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又或者李家早就打算压曹家一头,提前把消息递到京城来,让御史能够操作? 毕竟御史要在早朝的时候弹劾,不提前准备是不行的。 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御史根本来不及。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李家提前准备了。 李家从一开始就猜出,曹玺很可能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 索性做了两手准备,一边给京城递消息,一边按照计划,上演负荆请罪这件事。 御史的脑门顿时出了一头汗,他没想到皇帝如此敏锐,立刻就察觉出不对来。 对比李家给的好处,惹怒皇帝当然不划算,御史立刻就跪下请罪道:“皇上,微臣有罪,李家提前几天就已经递了消息到京城来。 微臣只是觉得曹大人做的过了,才会提出弹劾。” 皇帝冷哼道:“究竟是曹玺做得过了,还是李家要得太多? 朕记得苏州织造局是李家和马家一起领着的,李家看来并不满足,还想谋求曹玺的位置?” 两家共同管理苏州织造局,李家出的生丝更好,马家拿出了棉布的织造技术。 虽说是一起管理,技术方面却是各做各的,互不干扰,更不会让对方觊觎自己的技术。 比起马家的棉布织造技术,李家的生丝再好,出产的数量却太少了。 宫里需要的衣裳才能用上李家的生丝,苏州织造其他布料却根本用不上。 但是马家的棉布出产多,在苏州织造上占了很大的份额。 多年来,苏州织造几乎都是马家的棉布撑起来的。 这也让马家人很不满,李家没出多少力,凭什么两家平起平坐了? 但是马家不如李家的年份长,不管是人脉还是地位略逊一筹。 于是两家谁也不让谁,却也拿对方没办法,根本不可能压一头。 李家就另辟蹊径,苏州织造的油水不如曹玺掌握的江南织造。 如果能跟曹家攀上关系,成为姻亲,李家就能压过马家了。 这样李家不止独占了苏州织造,又能借此进入江南织造。 哪怕暂时还是曹玺掌权,迟早要交给他的儿子。 看皇帝对寅哥儿的宠信,想必几年后,江南织造就要交给寅哥儿了。 那么寅哥儿的夫人吹吹枕边风,李家不就能上位了吗? 李家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交换资源了,毕竟李家别的不多,最多的就是家中长得漂亮又温婉的女儿。 他们把女儿陆续嫁出去,从姻亲里得到不少人脉,才能百年来混得风生水起。 甜头吃惯了,旁人跟李家结亲也得了不少好处。 久而久之的,根本没人会拒绝。 李家以为曹玺也会答应,谁能想到他拒绝得那么坚决,毫无回旋的余地。 既然不能成为姻亲,拿下江南织造局,就只能把曹玺干掉了。 曹玺不在,那么李家就有机会了! 谁能想到,孙璐瑶突然横插一脚,提前把消息告诉皇帝,打了御史一个措手不及! 御史更没想到,寅哥儿能够饶过其他大臣,直接递折子给皇帝! 不然李家打了这个时间差,就是想打曹玺一个措手不及。 谁能想到,到头来依旧比李家更快呢! 只能说命运还是更眷顾曹玺这一边,御史很清楚这次他是彻底失败了! 皇帝挥挥手,就有侍卫拖着御史下去。 他要知道,李家究竟通过什么方式,提前送消息给御史! 尤其李家只送消息给御史,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另外李家这么快送消息上京,是得了谁的帮忙? 御史没料到皇帝这么不留情面,直接让侍卫堵了他的嘴拖了下去。 他心如死灰,明白这次自己是逃不过去了! 御史被拖走后,早朝陡然变得安静下来。 大臣们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还有附和御史的人,如今也跟鹌鹑一样不敢吭声了。 皇帝环顾一周,只挥挥手道:“没事退朝。” 群臣巴不得下早朝,目送皇帝离开。 皇帝回去后,很快写了密信,让人送去江南。 寅哥儿收到信后,飞快扫了一眼,立刻送给曹玺和孙璐瑶过目。 曹玺看完后皱眉道:“我什么时候得罪李家了,他们竟然还提前联合京城那边一起动手,这是多大仇?” 他不过是拒绝联姻,拒绝合作而已,李家这么玩不起的吗? 孙璐瑶也这么觉得,摇头道:“看来李家真的没有脑子清醒的人,也可能安逸久了,以为这样就能逼迫你让出位子来。 觊觎你位置的人很多,估计私底下都给李家帮忙了。” 这更让李家有了底气,以为曹玺得罪的人多,都想对付他。 有了帮手,这次的事必然能够成功。 谁能想到,最后会功亏一篑呢! 御史被关起来审问,当然不可能送消息去李家。 至于其他帮李家的人,恨不能把自己藏起来,这时候怎么会露头,甚至给李家通风报信呢! 孙璐瑶思及此,对曹玺说道:“李家那边估计还不知道京城的消息,只以为可能把你成功拉下来,于是静待佳音。” 难怪李家最近那么安分,一个个不是说病了就是伤了起不来,都不出门,更来找过曹玺,原来是等在这里。 曹玺立刻明白孙璐瑶的意思:“夫人是让我趁着这个时间,对李家下手?” 孙璐瑶笑笑道:“等李家收到消息后,就会防备起来,动手就没那么容易了。趁着他们如今一无所知的时候动手,就要简单得多。” 曹玺笑着附和道:“夫人说得对,趁着他们一老一小病着伤着,确实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寅哥儿觉得呢,要怎么对李家下手为好?” 话一出,寅哥儿就知道,曹玺这是在考核自己了。 他想了想说道:“这事阿玛亲自动手,反而容易落人话柄,还不如让李家自己来。 只要李家得知这次的事不但失败了,还惹来皇上不快,之后可能要清算李家。 他们为了自保,肯定会先对李老爷子和李老三下手。” 先下手为强,把罪魁祸首推出去,李家很可能就能逃脱罪责。 之后谁能成为新家主,李家肯定人心浮动,拼个你死我活。 以前多亲近的关系,如今谁都可能是对手,绝不会手软! 都不需要曹玺动手,李家里头就会彻底乱起来。 为了赢得家主的位置,他们就可能对彼此下手,甚至不择手段。 曹玺他们只需要围观看戏,根本就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 闻言,曹玺欣慰点头道:“寅哥儿想得很对,这事能不亲自动手就不动手为好。 只是要怎么把消息告诉李家人,直接说的话,他们未必会相信。” 寅哥儿看了孙璐瑶一眼道:“额娘以前教过儿子,有些事直接说别人不相信。 如果是小道消息,从最不起眼的人开始传到李家耳边,他们必然会相信。” 曹玺点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寅哥儿来办吧。” 孙璐瑶瞥了他一眼,知道曹玺心里的算盘。 这事交给寅哥儿去做,他要忙碌就不能经常在府里陪着孙璐瑶。 那陪孙璐瑶的事,就落在曹玺身上了。 第139章 打包 孙璐瑶能看出来,寅哥儿当然也能。 不过他在府里陪着孙璐瑶好几天了,让给阿玛几天也是可以的。 寅哥儿想着收拾一个李家而已,费不了多少时间。 曹玺担心李家会狗急跳墙,安排了几个侍卫跟着寅哥儿,贴身保护他。 孙璐瑶也给寅哥儿准备了防身的药丸,有什么意外就能用上。 当然,如果一直用不上就更好了。 寅哥儿笑着都收下了,跟两人道谢后,就带着侍卫出发了。 他在路上看了看李家如今的处境,已经散了消息出去。 李家的姻亲大多都跟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动,只有几家还跟着上蹿下跳的。 也是因为这几家跟李家的利益绑定最深,李家倒了,他们就要倒大霉,所以不得不给李家出谋划策。 有的人建议李家父子出去避一避,不过李老爷子的身子骨确实不大行了。 之前他就是勉强撑着出门,回去后确实撑不住了。 避出去的话,还要舟车劳顿,颠簸一下,人可能半路就要没了。 李老爷子也不愿意走,毕竟李家在苏州多年,这里是李家的根基,也有李家的老宅。 他希望自己死都死在这里,而不是客死异乡。 李老三就没这个顾虑了,麻溜收拾好东西就要离开。 至于李老二,那些人忽悠他。 等李老爷子撒手人寰,李老三也走了,那么李家的家主之位就是他的。 所以李老二就该留下来,掌管全局,尽量稳定局势。 换个人,看这个情形,就会知道自己是个替罪羔羊。 什么李家的家主,不过是背黑锅的人。 回头李家被清算的时候,李老三带着自己的钱财逃之夭夭,继续在别处舒舒服服生活。 李老二就惨了,要跟李家一起沉沦。 寅哥儿看李老二还真答应了,努力周旋,打算跟曹家恢复关系,就忍不住摇头。 看来李家有脑子的人不多,傻子却不少。 不过李老二也不是真的心善,想要帮李老爷子收拾烂摊子。 只是他肖想李家的家主这个位置太久了,忽然落在自己头上,高兴得什么都忘记了。 身边当然也有人提醒他,可惜李老二如今陷入狂喜之中,根本听不进去。 寅哥儿轻轻摇头,又看着李家分散转移的财产,跟身边的侍卫说道:“去跟这边的府衙说一声,李家窃取了江南织造局最重要的图纸想要出海,必须尽快拦截他们。” 侍卫大吃一惊,很快应声去府衙了。 他直接拿出令牌,这些侍卫都是从京城跟着寅哥儿来的。 说是护送寅哥儿,其实也是皇帝给寅哥儿的人手。 在寅哥儿需要的时候,这些侍卫的作用就大了。 看到御林军的令牌,听到对方的话,苏州知府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这位大人,会不会是误会?李家是苏州百年世家,何必偷了图纸,打算逃出海去?” 侍卫凉凉抬眸道:“知府这是不想把人拦下,等人逃了,这罪责知府能担当得了吗?” 知府一个劲擦汗,当然不敢应。 这么大的事要是真的,九族的脑袋都要被砍的! 他也明白御林军绝不会冤枉人,李家偷的应该是极为重要的图纸。 知府也不敢具体问,一叠声喊来差役,打算把李家人通通拦下,并押入大牢。 他这些年跟李家打了不少交道,对李家人十分熟悉。 不管是嫡支还是旁支,通通都给知府送过礼。 知府当然知道都是谁,抓人都不需要怎么认,一抓一个准。 他才知道李家打算四散逃开,然后藏起来,躲了风头后,以后再东山再起。 如果不是御林军找上来,李家人一逃,他这个知府就要倒霉了! 思及此,知府之前还有点顾虑,如今也不讲情面了。 李家不顾他的死活,知府何必再顾及他们的死活! 知府抓了一串人,截获的钱财多得让他害怕。 他也不敢胡乱伸手,只打算交给御林军来。 谁知道御林军却带来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还恭恭敬敬叫着小公子。 知府就明白,处理这事的不是别人,而是面前这位小公子了。 年纪小,却能使唤得了御林军,还得到皇帝的信任。 这身份不用多想,知府就能猜得出来。 必然是皇帝奶娘的儿子,曹玺的儿子,曹寅! 皇帝竟然把此事交给曹寅来办,显然李家是要倒大霉了! 知府一时庆幸自己帮着抓人,也算是将功赎罪。 他立刻倒豆子一样,把这些年李家过年过节送的礼单都恭敬递了过来,生怕曹寅以为自己跟李家是一伙的! 寅哥儿只接过礼单,没说什么,知府以为这事就如此过去了。 于是知府尽心尽力帮着审问李家人,恨不得把李家的事全挖出来。 不问不知道,一问是吓一跳。 李家这些年私底下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抢占了别人的农田,转为种下桑树,就为了能够等到更多的生丝。 另外还占了别人祖传的方子,威逼利诱小工坊,抢了别家最好的绣娘等等。 更别提李老三私下还强抢民女,甚至抢一个少妇,把人家的丈夫打死了! 这简直一言难尽,有些是知府知道的,有些他并不知情。 吓得知府赶紧把这些口供呈上给寅哥儿,让他来定夺了。 寅哥儿看过后也是皱眉,他知道李家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居然如此过分,争抢土地,还草菅人命! 知府看着汗流浃背,有些估计知情,还帮忙瞒着,有些就未必了。 但是闹出人命这种事,一直没有风声传出来,必然是知府帮着隐瞒,只说人是病死的。 寅哥儿什么都没说,只写密折直接送去京城。 皇帝看了后,气得把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简直岂有此理,李家当自己是江南的土皇帝了吗?胡作非为,竟然所有人都瞒着,叫朕一点都不知晓?” 别说他,就连在当地的曹玺都没听到风声,足见多少人帮李家死死瞒着这事。 李德全连忙劝道:“皇上息怒。”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道:“寅哥儿一个人只怕处理不了,让曹玺也去帮忙,另外再多派人手。” 李家人实在太多了,做的坏事也不少,一一清算的话实在不是寅哥儿一个人能忙得过来的。 “苏州知府助纣为虐,这乌纱帽也别戴了,让人押送到京城来。朕倒要亲自问问,再让朝中大臣见见,这就是在江南的官员!” 李德全二话不说就吩咐下去,曹玺接到消息的时候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还以为寅哥儿去办差,自己就能清闲起来,在家陪着孙璐瑶和荃哥儿。 谁知道李家这乱七八糟的事竟然这么多,寅哥儿一个人根本处理不来。 曹玺叹着气,只好跟孙璐瑶道别,去出来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了。 孙璐瑶笑着安抚他道:“尽快处理好,你也就能回来了。” 曹玺抱着自家夫人叹气,等处理完,寅哥儿也要回来了,他就不能独占孙璐瑶了。 不过差事要紧,曹玺还是去了苏州,帮着寅哥儿处理李家的事。 李家做的坏事多到数不清,最后曹玺索性让人在城门贴了告示。 让苦主自己来府衙报官,这样省得他们一个个去找。 担心那些苦主不识字,曹玺还请了几个大嗓门的人在城门口重复告示上的事。 刚开始没人敢去府衙,一来是百姓对官员的害怕,二来他们也担心是钓鱼做法。 等他们进了府衙,李家可能让差役把自己一网打尽。 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他们压根就不敢去。 要不是知府帮着李家,怎么能让李家在苏州无法无天这么久了? 但是城门口的人每天喊好几遍,来往的百姓听得多了,又得知李家人都被抓去府衙,押入天牢准备受审。 于是有胆大的人就试探着去府衙,还真有个小吏等着,帮不识字的他们写状纸报官。 状纸还一式两份,一份留在府衙,一份则是在百姓手里。 对方拿着状纸平安出了府衙,以后府衙就会按照状纸上的,在审理后给与补偿。 看进去的人都顺利出来了,手里都拿着墨汁刚干的状纸。 还说皇帝得知李家的事,特地派了钦差来处置。 百姓们这下就不害怕了,只要不是苏州本地府衙处置就行,不然就是贼喊捉贼,谁敢去呢! 于是大批百姓去府衙,小吏都不够用了,曹玺把识字的都挪了过来,才勉强应付住了。 他手里拿着一大堆的状纸,只觉得头疼。 这李家真不是东西,这些年来做的坏事多到数不清了! 寅哥儿在旁边看得也皱眉,看完后抬头问道:“阿玛,苏州织造局如今是马家暂时掌管着,是不是也该清查一番?” 谁知道李家会不会在苏州织造局里动手脚,查一查账本看看才行。 曹玺笑笑道:“是要查,不用着急,人会主动上门来的。” 果然没多久,马家就亲自带着苏州织造局的账本上门来了。 整整好几辆马车才装满的账本,一箱箱抬下车。 马家的家主亲自带人送账本,一路带着歉意和担忧的表情:“曹大人,曹公子,苏州织造局的账本都在这里了。 李家突然做出这种事来,叫在下也十分吃惊。” 曹玺看了一眼问道:“李家和马家一起掌管苏州织造局,这些账本是属于李家的,还是你们两家的?” 马家家主连忙答道:“虽说两家一起掌管,却是各自掌管不同的地方。 这些都是属于李家的账本,如果曹大人想看马家的,在下这就让人送过来。” 曹玺挑眉道:“那就都送过来吧,我都大略看看,也能给皇上仔细禀报。” 马家的家主连忙答道:“是,理应如此。” 他转头就去吩咐人收拾账本,又跟曹玺告罪,说是回去整理一下再送过来。 毕竟他来的时候只以为要李家的账本,就把李家库房里的账本一起送过来了。 马家的账本却没放在一起,一部分放在苏州织造局,一部分放在马家。 曹玺摆摆手道:“不用那么麻烦,你来带路,让侍卫帮着搬账本就行。” 御林军侍卫帮着搬账本,马家当然不能拒绝,领着人就走了。 寅哥儿看着马家人离开,低声问道:“阿玛,马家看来隐瞒不少事。” 曹玺嗤笑道:“当然,李家为所欲为,马家又不是瞎的,不可能看不见。 李家占便宜,马家肯定不会吃亏。 他们那么迅速送李家的账本来,就是想着咱们先看李家账本这段时间,他们马家也能稍微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不外乎是改动账本,把账平了,掩饰太平。 “马家人估计觉得我们两个不同俗务,看不出什么来,那么多繁杂的账本不可能都看一遍。 哪怕真看了,李家那么多的账本,怎么都要看小半个月,足够马家收拾自己了。” 寅哥儿看着地上十几个箱子的账本:“马家是真把李家库房里所有的账本送过来,少说好几年的吧?” 这确实需要时间慢慢看,他不由皱起眉头。 曹玺说道:“先看最近两年的,看完后再往前看。慢慢来,不用太着急都看完了。 反正只要这两年的账本上找到李家的问题,就足够给李家定罪。” 证据确凿,只不过更具体一点,让李家人无法翻身而已。 寅哥儿的烦躁少了一些,点头道:“好,儿子都听阿玛的。” 两父子翻开账本看了两眼,寅哥儿又想皱眉了。 这些账做得乱七八糟的,还特别琐碎,分明是故意为之。 账单那么琐碎,看起来麻烦,查起来也需要更多的时间。 寅哥儿看了一会不由合上了:“阿玛,这账本连绣娘每天吃什么,花用多少都记录上。李家记账的人,连账都不会做的吧?” 曹玺看着也无语了,放下账本道:“找几个靠谱的账房先生过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账本整理一下。” 光是他们两个人看,不知道要看多久才能看完。 曹玺舍得砸钱,重金之下当然有账房先生愿意掺和到这事来,帮着他们整理账本。 马家那边没多久就送了账本过来,比起之前的形容,马家人这会儿看着就有点忐忑不安了。 曹玺打发人离开,又吩咐侍卫把账本和账房先生一起打包回去。 寅哥儿一愣,迟疑道:“阿玛是担心跟李家有关系的人,会对这些账本和账房先生动手?” 那么多侍卫在,那些人真的会铤而走险吗? 曹玺摇头道:“就怕万一,这些人狗急跳墙,什么都敢做得出来。 账本都是证据,要是有人纵火,那就要烧成灰。哪怕少了一本,都是一个大问题。 与其每天提心吊胆防贼,还不如直接都带回去。 在我们自己的地方,也要更安全一些。” 侍卫已经把船只准备好了,账本都搬上马车。 曹玺让一个侍卫留下,装作他的样子继续在府衙装模作样。 他则是穿着斗篷,遮住脸,和寅哥儿趁着夜色偷偷摸摸打道回府。 孙璐瑶还以为两父子办差,没半个月不可能回来。 谁知道这才几天,她一早醒来,就听说他们两个昨晚连夜坐船回来了。 孙璐瑶大吃一惊,起身洗漱后,就见曹玺进来搂着她道:“夫人,我和寅哥儿昨夜回来了,怕吵醒你,就没叫你。” 见曹玺的脸色还好,孙璐瑶疑惑道:“你们这么快就把差事办完了?李家都收拾妥当了?” 曹玺摇头道:“没那么快,不过账本都搜集好了。担心留在那边会出意外,索性把账本都带回来慢慢查。 反正李家人都被关起来了,充公的财产连夜用官船送去京城。 至于苏州织造局有马家人盯着,短时间内出不了什么意外。” 孙璐瑶点点头,得知曹玺打包了很多账本,甚至连账房先生都一并打包过来了,不由奇怪道:“这边也有账房先生,怎么在苏州那边找,还特地带回来?” 曹玺耸耸肩道:“为了避嫌,免得有人认为我公报私仇,对李家不利,用的是自己熟悉的账房先生。” 孙璐瑶觉得曹玺想的很周全,又说道:“你们连夜回来也累了,不必那么早起来,吃点东西再去睡一会吧。” 曹玺摇头道:“不了,那么多事还是尽快处理。夫人有所不知,那些账本记得琐碎,要全整理好也挺费事。” 他带着孙璐瑶去前厅,早饭已经摆了一桌,寅哥儿正坐在桌前乖乖等两人。 荃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摇床在桌边,他躺着吐泡泡玩儿。 有寅哥儿在,哪怕没看见孙璐瑶,荃哥儿也没哭。 孙璐瑶伸手摸了摸荃哥儿的小脸,又抚上寅哥儿的脸颊:“一路奔波你们也累了,赶紧吃早饭吧。” 寅哥儿点点头,先给孙璐瑶夹了一个小笼包,这才低头吃了起来。 曹玺则是给孙璐瑶夹了一块枣泥糕,自己才开始吃了。 两父子估计也饿了,半夜回来不好开火,只在路上随意吃了点东西。 半夜回来卸了箱子后,他们就倒头大睡。 如今起来后,两父子都感觉饿得不行,埋头苦吃。 孙璐瑶给两人夹了不少点心,看着他们吃得狼吞虎咽的,不免心疼。 吃过早饭,曹玺懒洋洋喝着茶不太想动。 他想到那么多账本要看,就有点不想起来了。 曹玺索性逗弄了一会摇床上的荃哥儿,一会捏捏他的小手,一会捏捏他的小脚丫。 荃哥儿被曹玺烦得不行,一直哼哼唧唧的。 孙璐瑶觉得小儿子如果会说话,肯定在骂人。 “好了,你就别折腾荃哥儿了,等会弄哭了,哄起来就不容易。” 曹玺这才无奈停下手,孙璐瑶又说道:“正好我没什么事,跟着你们一起去看看账本吧。” 虽说曹玺不想让孙璐瑶累着,只是转念想到夫人陪着他一起看账本,倒是比一个人看要好多了。 反正有那么多账房先生在,也不会让孙璐瑶太累。 于是曹玺就带着孙璐瑶过去,寅哥儿在后边推着摇床,把荃哥儿也带上了。 不然荃哥儿谁都没见着,估计又要哭个不停。 查账的人恐怕没想到,曹玺竟然把妻儿全带来帮忙,一个个手忙脚乱行礼。 曹玺摆摆手道:“你们继续去忙,夫人来这边。” 他把账本和账房先生都安排在府邸最角落的院子,这里足够宽敞。 曹玺领着孙璐瑶去了隔壁的房间,拉开椅子让她坐下,才去拿了两册账本回来。 寅哥儿坐在孙璐瑶身边,摇床也放在不远处,让荃哥儿能看见他们。 孙璐瑶拿起账本翻开来看了看:“确实记录得琐碎,看着李家想要混淆视听。 看着全是不重要的,重要的事不写,查账的时候也不容易被发现。” 李家这账本做得其实挺用心的,哪怕记录绣娘的伙食,也是一点点增加,咋一看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孙璐瑶翻看了好几页,忽然点了点上面道:“绣娘的伙食在增加,人数也在增加。到这里的时候,增加的人数突然变多了。” 曹玺凑过来看了一眼道:“吃食增加得不算多,夫人怎么看出来的? 李家确实侵占了其它工坊,抢了别人家的绣娘,却不知道具体的时日,难道就是记录的这时候?” 孙璐瑶点点头道:“你看这里,李家给绣娘吃的肯定不会特别好。荤菜几乎没怎么增加,但是人数多了,米粮就需要更多。” 不给肉吃,米粮不可能不给,哪怕给点米粥也行。 人数多了,大米的需求量就增加了。 记录的人不敢记别的,对绣娘这些吃食记录得倒是很具体,这也方便孙璐瑶能辨认出来。 曹玺连忙记住了这段时日,回头跟李家对一对口供。 寅哥儿估算了一下绣娘的数量,也说道:“额娘,这么多绣娘,织的布数目却不对,太少了一点。 哪怕是生手,也不至于做这么少,看来李家中饱私囊。做出来的布料,一部分记录在账册,一部分私下卖出去了。” 卖出去的银钱,李家就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头。 如果不是孙璐瑶发现绣娘的人数陡然增加了很多,按照原本的绣娘人数,做出来的布料确实跟账本上差不多。 但是用米粮估算出绣娘的人数之后,这布料的数目就不对劲了! 孙璐瑶给了儿子一个赞许的眼神:“寅哥儿这心算倒是快,看来还得追查李家私下卖掉的那些布料的去向。 不可能小数目一点点卖,那太麻烦,也容易被人发现,估计李家一股脑都卖给了行商。” 只有行商才可能吃得下那么多的布料,而各路商人来往苏州织造局再正常不过了,一点都不突兀! 第140章 手段 曹玺很快查到来往苏州织造局的行商,有三个大商行,以及一个小商行。 寅哥儿看着这名单说道:“阿玛,儿子觉得应该是这个小商行做的。” 曹玺意外道:“为什么这么觉得?大商行的货物多,混在一起反而更不容易发现。” 小商行就不一样了,货物少,反而很容易被发现。 寅哥儿摇头道:“大商行人多,人多嘴杂,消息就不容易瞒得住。 小商行的人少,反而能压下消息。 再就是小商行还会分销别家的货物,数量不算特别多,不会很突兀。” 小商行因为规模不大,不可能像大商行那样接下太多的货物。 一次拿货太少,这成本就上去了。 所以很多小商行会跟大商行拿一部分货,价格比自己拿要便宜,比大商行拿会高一点,却很划算。 因为这种拿货的模式,小商行拿到的货物就参差不齐,种类也多,并不单一。 在外人看来,小商行拿到什么货,完全取决于大商行拿到什么又愿意给他们什么。 有时候是比较新的货物,有时候是以前囤积的,放得久了,剩下一点没卖掉,索性打包卖给小行商。 所以小行商乱七八糟的货物不知道从何而来,谁见了都不会觉得奇怪。 曹玺点头道:“寅哥儿说得不错,我也怀疑是这个小行商。 不过大行商还是要稍微探查一番,毕竟李家的做派,未必只跟小行商合作。” 谨慎起见,全都查一遍看看。 寅哥儿点头,让御林军侍卫去查就要容易得多了。 大小行商都不敢忤逆,只好老老实实让查,还把账本送了来。 这些乱糟糟的账本,曹玺看着就头疼,全扔给寅哥儿看了。 美其名曰锻炼儿子,其实他就是不想看。 有这个看的时间,曹玺还不如回去陪孙璐瑶和荃哥儿了。 孙璐瑶无奈了,担心寅哥儿带着账房先生看不完那么多的账本。 于是她把荃哥儿交给曹玺看一会,反正荃哥儿跟着曹玺半个时辰也不会哭。 孙璐瑶趁着这个时间帮寅哥儿看看账本,还是可以的。 曹玺还以为能偷懒,回来陪夫人,谁知道孙璐瑶把荃哥儿塞到他怀里,自己就跑去陪寅哥儿了。 他有点郁闷,对着怀里吐泡泡玩儿的小儿子嘀咕道:“你额娘心里,最重要的是寅哥儿,接着你,最后才是我吧?” 荃哥儿当然不能回答曹玺,只是继续吐泡泡玩儿了。 曹玺能怎么办,只好老老实实带孩子半个时辰,再抱着去找孙璐瑶的。 寅哥儿见孙璐瑶过来,知道她要帮忙,连忙摇头道:“额娘,儿子一个人就可以了。” 孙璐瑶笑道:“没事,我也没什么事,正好你阿玛帮忙带一带荃哥儿,两父子也能亲近亲近。” 寅哥儿想到自家阿玛这时候肯定抱着弟弟,一脸郁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好,那就有劳额娘了。” 知道荃哥儿在曹玺身边最多半个时辰,寅哥儿也没再推脱客气,把手里的账本递给了孙璐瑶。 “额娘,儿子对比了苏州织造府对外卖布料的时间,以及小行商的货物,正好能对上。 但是跟大行商也有能对上的,李家还挺狡猾。” 李家果然跟曹玺说的那样,没有只跟小行商做买卖。 私下还跟大行商也做了交易,但是跟小行商的合作还是最多的。 如此一来,倒是能混淆视线。 不知情的人只以为李家跟大行商做的新布料买卖,跟小行商做的库存布料。 这样大行商的货物数量多,小行商的数量少,就不显眼了。 只可惜李家不知道,大行商的账目做得特别清晰。 也因为大行商的货物太多了,不止布料还有其他。 如果账目不做得详细一点,就很容易乱套。 李家估计也没想到有人会查大行商的账目,于是就暴露了。 寅哥儿说道:“按照这些大行商的账目,跟李家售卖布料的日子,总有一样的。但是小行商每次都在,反而这些大行商轮流来。” 这就很奇怪了,苏州织造局竟然固定跟小行商合作,总不能库房里的存货旧货特别多吧! 孙璐瑶点头道:“这作为证据记录在折子上,送去京城给皇上。再让人把大行商的账目也拓印一份,再送过去。” 寅哥儿点头道:“额娘如此谨慎,是担心京城那边有人作妖吗? 只是皇上已经把御史收拾了一遍,应该没人在这时候再冒头了?” 孙璐瑶摇头道:“这时候皇上震怒,他们不敢冒头,不等于以后不会动。 我们把事情都做周全了,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以后他们再想找机会发难,也找不到借口了。 与其留了点缝隙,叫这些人非要钻进来闹腾,还不如一开始就堵死了这个可能。” 寅哥儿受教地点点头道:“额娘,儿子知道了。 难怪当初曹玺早早就把李家收缴的财物点算之后,全都送上京城。 估计他也是担心有人怀疑曹家伸手,私藏了李家的财物什么的吗?” 孙璐瑶想到曹玺的举措,点头道:“李家这些年中饱私囊,抢占其他工坊,私下贩卖布料等等,积累的财富不是一笔小数目。 停留在咱们的手里越久,越可能被人怀疑。 还不如简单点算后就全送上京城,交给皇上和户部再次点算入库。” 这样一来,谁想指责曹玺对李家的钱财动了手脚,也找不到毛病了。 毕竟曹玺这边点算后做了账本,在短时间内让御林军侍卫通过官船送去京城,让户部再次点算入库。 这么短的时间内,前后的账目都能对得上。 想要攻讦曹玺,是说御林军侍卫盯着李家点算有问题,是运输的官船有问题,又或者再次点算的户部有问题? 不管说哪一个,都可能得罪人,得罪的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想想御林军侍卫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帮忙点算,户部的人就更多了。 运输的官船,上面的船员也不少。 他们要是得罪其中一个,以后麻烦就大了! 得罪御林军,以后在皇帝面前经常上眼药,他们这日子还能过吗? 得罪户部,他们如果需要提交预算,甚至是借钱,户部通通都不通过,那要如何是好? 得罪官船,他们以后如果要去外地办差,基本上都坐官船走。 虽说官船上的人不至于把他们扔下水,但是使点小绊子,在船上的日子就要难过了! 甚至有人托官船送东西去外地的亲友,得罪后也只怕要被拒绝了! 光是想想,寅哥儿就明白曹玺这一出,居然把那么多人都牵扯进来。 有人想对付曹玺,也得想想动手之后,得罪那么多人,究竟值不值得了。 寅哥儿忽然觉得,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曹玺看着温和,手段却不一般,绝不给对手任何下手的机会! 寅哥儿想着,自己也得学起来才行! 孙璐瑶不知道寅哥儿对曹玺佩服了起来,打算学一学这些让对手无处下手的招数。 她翻完一册账本,忽然说道:“让人把我的算盘送过来吧。” 寅哥儿一边吩咐下人送算盘过来,一边问道:“额娘,这账本有什么问题吗?” 孙璐瑶不确定道:“我刚算了算,数目好像有点不对,不过还得用算盘算一遍看看。”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等算盘拿来后,飞快算了算。 如果有计算器的话,那就能算得更快了。 孙璐瑶算了一遍,又再核算了一遍,点了点账本说道:“这账本最后的总数不对,中间少了一点。 看着不像是算错了,毕竟少的是一个整数。 好像是用作别的地方,但是没记录在账本上。” 寅哥儿相信孙璐瑶的话:“额娘,那我派人把小行商抓来,仔细问一问。” 孙璐瑶点头道:“把人分开来问,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可惜对方分开后,要么完全不知情,要么一口咬定账本没问题。 寅哥儿不擅长审问,是让御林军侍卫去的。 侍卫说道:“小公子,这些人的嘴巴实在太硬了,哪怕用刑后也不愿意开口。” 他们也不能下狠人,把人弄死了,那就麻烦了。 但是对方死活不开口,也让侍卫很恼火,一时拿小行商这些商队的人毫无办法。 寅哥儿皱着眉头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毕竟小行商的人明白,他们只要坦白了,估计就要没命了。 所以一个个紧闭嘴巴,说什么都不肯开口说出来。 说软肋的话,也可以用家人来威胁,不过这样就落了下乘。 回头被其他人知道后,弹劾的折子估计都要把御书房淹没了! 寅哥儿示意侍卫先出去,他打算再想想。 孙璐瑶说道:“其实我有个办法,虽然听着不怎么好,不过那些人不会有性命之忧,还会愿意开口。” 寅哥儿立刻说道:“额娘,是什么办法?只管偷偷告诉儿子。” 能让那些人愿意开口又没性命之忧,再是怎么不好的法子,那也是解决事情的好办法了! 孙璐瑶点点头,凑到寅哥儿耳边嘀嘀咕咕说了起来。 寅哥儿一边听一边记下来,到最后的时候,他不由惊讶看了过去。 孙璐瑶眨眨眼道:“寅哥儿是不是觉得这法子太残忍,没想到我会知道这样的办法?” 寅哥儿听后摇头道:“这办法肯定不是额娘想的,应该是额娘听说过。 如果不是这事难办,额娘也不会特意告诉儿子这个办法。 以后谁问起,都说是儿子想出来的办法,跟额娘没关系。” 孙璐瑶无奈道:“这是我说的法子,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知道寅哥儿想维护我,但是只要能让这些人开口,不管什么手段都该试试。 如果谁有异议,下次让他们来解决吧。 我的名声重要,寅哥儿的名声也一样重要。我在后宅,名声倒是无妨。 以后寅哥儿是要入仕的,带着这样的名声却不妥当,容易受到别人的攻讦。” 寅哥儿摇头道:“儿子不介意,而且这个名声也不算坏。以后谁都不敢轻易招惹我了,额娘觉得呢?” 孙璐瑶一时说不过他:“这事以后再说,先撬开那些小行商的嘴巴才是如今最重要的。” 寅哥儿笑笑道:“额娘,也快半个时辰了。阿玛该找来了,额娘先去歇息吧,余下的事让儿子来就行。” 话音刚落,曹玺已经抱着荃哥儿过来了。 孙璐瑶接过荃哥儿,见他扁着嘴快哭了,看见她才动了动小手开始吐泡泡。 看样子荃哥儿是不哭了,不过眼睛眯着,估计也困了。 她跟寅哥儿打了一声招呼,就先带着荃哥儿回去,让这孩子睡下。 孙璐瑶一走,曹玺就沉着脸道:“我在来的路上,听说小行商那些人不肯开口了?” 寅哥儿点头道:“是的,不过额娘给了个办法,我正打算让人试试。” 曹玺一愣,有点好奇孙璐瑶给了什么样的建议,于是跟着寅哥儿过去了。 侍卫得知寅哥儿让他们布置好柴房,把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不漏任何一点光线。 里面只有一张木椅,和一个空着的水盆。 小行商的领头被带进来,绑在木椅上。 寅哥儿就说道:“既然你们不肯开口,那就别说了。” 领头一听就懵了,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被带过来会受刑。 但是他很清楚,面前这些人还需要自己的口供,根本不会弄死自己。 受点皮肉伤而已,怎么都比丢命要好。 谁知道曹家的人说什么,不需要他说了? 这是吓唬自己吗? 领头神色淡定,心里笃定寅哥儿就是吓唬他,让自己主动开口。 他压根不接茬,依旧沉默着。 寅哥儿似乎也不在乎领头开不开口,让人用厚布蒙上了对方的眼睛后才说道:“要是直接让你死了,回头皇上怪罪就不好了。 不过也有个简单的法子,就说你们小行商的人内讧,互相推诿然后打了起来。 你这是受伤了,一时不查,流血过多死了。 这样谁问起来,都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领头听见寅哥儿的声音,心头顿时一紧。 寅哥儿笑笑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们这是在吓唬你,其实不会动手? 那我给你说说要怎么做,我打算让人在你的手腕上割一刀。 这样一时半会死不了,也没多疼。但是血会一点点流下来,直到流尽为止,你再慢慢虚弱而死。 这样死法不太难受,就是有点慢,不过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说完,领头感觉到自己被绑在扶手上的手,被人用冰凉的刀刃割开。 他吓得惊叫起来:“不,不要啊!” 接着领头就听见一滴一滴,滴落在盆里的声音。 窗户被封死,周围黑漆漆的。 寅哥儿似乎等不及了,带着人走了,门关上之后,屋内就更没有别的声音。 这样滴落的声音就在领头的耳边无限放大,他惊恐地瞪大眼,想要挣扎。 但是手脚都被绑住了,他根本动弹不得。 领头只能听着滴答滴答的声音,知道这是他的血一滴一滴落下,他就更惊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领头感觉自己浑身发冷,好像就要死了。 流了那么多血,他肯定快要死了。 不,他不要死! 领头开始大喊大叫起来:“我说,我什么都说。来人啊,快来人只个止血!” 他反反复复喊着,喊得喉咙沙哑,这才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过来。 领头满心欢喜,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立刻开口道:“我知道很多,我说,我什么都说!” 孙璐瑶第二天起来,听说小行商已经坦白了,还说得特别详细,光是口供就记录了好几页。 她才得知,李家跟小行商已经合作快二十年了。 小行商的父亲以前是李老爷子的伴读,后来被放出去,成了行商,又开始跟李家合作。 刚开始很谨慎,后边发现没人察觉,逐渐胆子就开始大了起来。 苏州织造局里头少了的布料,大部分都被这样转卖了。 后来小行商的父亲病死了,这事就落在他手里,也经营了足足五年。 谁能想到,忽然就被人发现了呢! 小行商还以为寅哥儿他们没有证据,只要自己不开口,这是只能不了了之。 哪里会知道,曹家人如此心狠,竟然要慢刀子折磨死他。 小行商吓破胆,就什么都说了。 但是等他坦白完,被解开了眼睛上的厚布,发现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并不深。 脚边的盆里有一点血,却不多,更多的是清水。 原来是在盆边放了一个竹筒,底下的孔很小,里面灌了水,一滴滴落下。 掉在盆子里,被小行商误以为是自己的血滴落下来,才会吓得什么都说了。 他没料到自己被骗了,又是愤怒又是惊惶。 好的是自己不用血流尽了而死,坏的是自己私下贩卖苏州织造局的布料,这罪足够他死好几回了! 但是他已经什么都说了,口供都一式两份,一份送去了京城。 自己再想翻供,那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小行商很担心,曹家会不会有别的手段来收拾自己! 他回想到昨天的担惊受怕,根本不想再来一回! 曹玺拿到口供后十分高兴:“没想到夫人的办法这么有用,不过一夜就让对方吓得什么都说了出来。” 他看着口供若有所思道:“这法子是不是该告诉刑部,回头他们那边审问的时候也能用上。” 还别说,这法子不会伤人性命,还省事,又能迅速得到口供。 刑部知道后,估计都要求着孙璐瑶把这办法告诉他们了。 寅哥儿却摇头道:“阿玛,这事先告诉皇上,再转告刑部比较好。” 曹玺一愣,接而想到如果这事传出去,确实会让人误会孙璐瑶,以为她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 “也是,那你写密折先告诉皇上,再让皇上定夺。” 曹玺又问道:“夫人还知道别的法子吗?可以一并用上。” 孙璐瑶点头道:“也可以只封了门窗,把人直接关起来。周围不要留人,也不跟对方说话。之后过几天再审问,也要容易得多。” 曹玺想到人关在一个没有光线也没有声音的地方好几天,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反而会极为难熬。 尤其还不给吃喝,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夫人这办法,是跟熬鹰一样吗?” 不过熬的不是鹰,而是人。 孙璐瑶想了想,确实差不多。 寅哥儿说道:“这办法不错,审问的时候就要省事得多了。” 毕竟官差审问的时候要动刑,不停抽鞭子也是很累的。 只是把人关起来几天,确实相当省事了。 寅哥儿把方法都写在折子里,送去京城。 皇帝看到后十分惊讶,奶娘居然知道这么多审问的法子吗? 不过若非为了帮曹玺和寅哥儿尽快拿到口供,这些恶毒的法子,估计孙璐瑶哪怕知道也压根想不起来,更不会告诉他们了。 皇帝看着口供,满脸厌恶道:“李家证据确凿,让刑部结案吧!另外叫刑部尚书过来。” 刑部尚书过来,得知要结案,又拿到了详细的口供,知道李家做这种事居然长达二十年。 这二十年内都没人发现,叫李家中饱私囊多年,实在可恶。 只把人砍了,都是便宜他们了! 皇帝又分享了寅哥儿的两个审问小办法,刑部尚书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审问办法极好,又快又省事,还真是人才! 刑部尚书试探着问道:“皇上,等曹小公子回来后,是不是让他来刑部上任?” 他早就知道,之前寅哥儿领了建园子的差事,就是皇帝为对方铺路。 虽说寅哥儿年纪小了点,但是这才华却不能埋没了,尽早来刑部帮忙,不知道要省多少事,还能事半功倍! 皇帝笑笑道:“这法子不是寅哥儿想出来的,等他回来后,朕打算让寅哥儿进工部。” 寅哥儿在建园子的时候,在建设上的天赋也十分明显。 “工部尚书已经不止一次提出,让寅哥儿去工部了。” 刑部尚书立刻说道:“小公子如此才华,不管进工部还是进刑部都可以。也能轮流去两部看看,哪个更合适。” 换做别人,他肯定不会让对方随便进刑部,不帮忙还添乱就麻烦了。 但是换做寅哥儿,刑部尚书还想争取一下。 哪怕寅哥儿兼任两部的职务,那也是可以的! 寅哥儿变得如此抢手,皇帝也很高兴:“等他从江南办差回来后,再说不迟。” 看样子寅哥儿在那边的差事没那么快结束,皇帝想着他回京后就要忙碌起来了。 寅哥儿还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也能多陪着孙璐瑶和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荃哥儿了。 140-145 第141章 交换 只是前脚刑部尚书刚走,户部尚书又来御书房了。 他开门见山,想要寅哥儿去户部:“微臣看过江南送来的账目,整理得极为细致清晰,曹小公子是适合户部的人才啊!” 户部新来的人,都要学习整理账本,学习好一段时间,才能做得如此漂亮。 寅哥儿这才多大的年纪,又因为孙璐瑶的缘故十分熟悉新账本,于是做出来的账目是又快又漂亮。 前后没多久的时间,账本就送了来,足见这效率有多高。 尤其听说江南那边为了避嫌,只请了几个陌生的账房先生来整理。 而且他们只负责整理一部分,最后总结起来的人是寅哥儿。 这就让户部尚书相当惜才,恨不得把寅哥儿尽快带进户部来! 而且户部尚书听说工部尚书和刑部尚书都来找皇帝,都想要寅哥儿,他顿时急了。 于是他也赶紧过来,生怕皇帝被那两人说服,把寅哥儿弄去其他部门了! 要真是这样,户部尚书就要哭了! 皇帝没料到,工部和刑部来人了,连户部都想抢人。 他只好再三解释,等寅哥儿回京后再做决定。 而且寅哥儿应该会每个部门都待一段时间,轮流学习。 这个回答让户部尚书不是特别满意,不过想到轮流学习后,他努力让寅哥儿了留在户部就行。 寅哥儿亲口说想要留在户部,皇帝肯定不会阻拦。 思及此,户部尚书也高高兴兴走了。 皇帝跟身边的李德全笑着道:“寅哥儿真是越发受欢迎了,这一个个都来找朕,想讨要寅哥儿过去。” 李德全躬身,笑着答道:“也是曹小公子这样的人才,六部才都想要的。 小公子又从小跟在皇上身边学习,自然跟旁人格外不同。” 皇帝听着这话笑了笑,又调侃道:“你是越发会说话了,朕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不怎么会来事。 在奶娘身边学了一段时日,如今嘴皮子是越发好了。” 李德全连忙说道:“多亏孙姑姑的指点,让奴才受益良多。” 皇帝感慨道:“寅哥儿再怎么拖拉,小半年之后总要回京来。 奶娘就未必了,毕竟荃哥儿还小,离不得奶娘。 孩子年纪不大,一路奔波回京也不合适。” 如今孩子养大不容易,三岁以下就更容易夭折。 皇帝虽说想念孙璐瑶,也不会让她千里迢迢带着荃哥儿回到京城来。 他也总不能让孙璐瑶丢下还小的荃哥儿,她自己回来。 所以还得等好几年,皇帝忍不住轻轻叹气。 李德全正要说几句安慰皇帝的话,忽然见门外有宫人匆匆过来禀报:“皇上,娘娘发动了。” 皇帝一愣,连忙起身去后宫。 孙璐瑶不知道皇帝十分想念自己,看着曹玺和寅哥儿忙碌了一个月,总算把李家的事收拾好了。 账目整理好了,财物都送去京城。 后来接到皇帝的旨意,李家犯下大错被抄家。 知府因为跟李家有牵扯,丢了乌纱帽。 皇帝念及知府戴罪立功,把李家人拦截下来,没要他的小命。 知府感恩戴德,虽说丢了官职,好歹保住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新来的知府很快上任,他先来曹家拜访,在书房跟曹玺和寅哥儿谈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离开。 之后李家抄家的事就落在新知府头上,另外马家因为失察,没发现李家私下贩卖布料的事,也吃了挂落。 皇帝撤掉了马家的权力,让曹玺暂代。 不过另外皇帝还送来密旨,叫曹玺和寅哥儿可以再次任用马家有才之人。 这摆明是让马家欠了曹玺的人情,听命行事。 丢了大权,好歹还能继续任职,虽说降了几个品级,以后还能慢慢恢复。 不像李家,从嫡支到旁支都再无可能。 马家对曹家感恩戴德,必然会兢兢业业干活,省了曹玺不少事。 曹玺乐得轻松,挑了马家几个能用的人放回去苏州织造局。 另外把江南织造局的人又送过去几个,这样互相钳制,互相监督,曹玺就不必亲自过去盯着了。 这事全部安排好,又花了差不多一个月,曹玺才算是彻底清闲下来。 林嬷嬷却把做好的蕾丝布料陆续送来给孙璐瑶过目,最后孙璐瑶帮着选定了适合的。 绣娘做了好几匹送来给曹玺,曹玺就知道,自己又要开始忙了! 曹玺二话不说就把这布料交给寅哥儿,还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这是皇上给你的差事,是给你的考验,理应你自个来办才是。 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缺什么也能尽快补上。”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寅哥儿早就知道自家阿玛想偷懒,留在府里陪着额娘,这才不想干活,一股脑扔到自己身上来。 寅哥儿对曹玺无语了,不过曹玺说得也对,这是皇帝交给他的差事,确实得自个来。 他只能默默对着摇床上吐泡泡玩的弟弟小声说道:“弟弟快点长大,就能帮我一起办差了。” 孙璐瑶进来的时候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荃哥儿年纪还小,能帮上忙,起码十来年之后的事了。” 可以说,这中间十来年,还得寅哥儿自个努力。 寅哥儿摇头道:“额娘,不用这么久,弟弟看着就聪明,很快就能帮上忙了。” 孙璐瑶无奈,曹玺压榨寅哥儿,寅哥儿这是打算压榨荃哥儿了? 他们父子几个也是够了,当阿玛的压榨儿子,大儿子就想着压榨小儿子了吗! 难为荃哥儿才多大一点,没几年就要扛起担子来了? 不过想想寅哥儿其实也没多大,这年纪在后世还在读书,不也开始办差了? 古人早熟,但是寅哥儿分明更早熟,跟皇帝一样了。 如果对他像是普通孩童一样,倒是让寅哥儿难受。 寅哥儿没想到自己的话被孙璐瑶听见了,有点不好意思道:“额娘,儿子就想着我们两兄弟一起办事,一定能事半功倍。” 孙璐瑶没忍住摸了摸寅哥儿的脑袋道:“好,那以后荃哥儿启蒙的事就交给你来办,如何?” 寅哥儿连连点头,高高兴兴应下道:“应该的,儿子以后会好好教弟弟的!” 他忽然想起一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对了,额娘,宫里有了好消息。” 孙璐瑶接过信笺,认出是皇帝的笔迹。 这字写得龙飞凤舞的,字里行间更是透着的欢喜,原来皇帝要当阿玛了,难怪那么高兴。 她笑笑道:“恭喜皇上了,后宫如今要热闹多了。” 后宫好几位娘娘同时有喜,想必没多久,后宫就要多好几个孩子了。 寅哥儿又说道:“摇床都已经用上了,皇上说十分好用。放在房间里也行,推出去散步的时候也方便,不用人一直抱着。” 当然宫里不缺伺候的人,每个小阿哥和小格格身边都有嬷嬷、宫女和奶娘照顾。 她们巴不得一天到晚都抱着孩子,不过皇帝是不允许这样娇惯孩子。 如今有了这摇床,就不用人抱来抱去,倒是方便得多了。 后宫这些孩子们一出生,刚满月就被抱去奶娘身边。 这也是皇帝的意思,免得生母宠坏了孩子。 加上这些嫔妃年纪也不大,根本不会养孩子,还不如交给有经验的奶娘和嬷嬷来照顾。 孙璐瑶琢磨着皇帝估计是因为二阿哥的缘故,当初董鄂氏不会养孩子,把二阿哥养得瘦巴巴的。 后来二阿哥跟着过来一起吃饭,孙璐瑶对二阿哥的第一印象就是苍白瘦削。 小小的个子,虽然在宫里长大,却比在宫外长大的皇帝还要瘦弱一点,一阵风好像就能吹走了。 后边孙璐瑶终于把二阿哥养得白白胖胖,还长高了许多,也是很不容易。 皇帝不想重蹈覆辙,谁知道后宫嫔妃里会不会又出一个董鄂氏一样的人。 不会养孩子,还非要胡来,把孩子养得乱七八糟的。 二阿哥能平安长大,也是他运气好。 换做别的孩子,身子骨差一点的,只怕早就被董鄂氏折腾没了。 孙璐瑶想到当年,对二阿哥都有点心疼了。 想必皇帝也担心这一点,索性孩子一出生都抱走,免得孩子被生母祸害了。 孙璐瑶很替皇帝高兴,想想又问道:“宫里孩子们穿的布料够吗,这边要不要加紧做一些送过去?” 寅哥儿笑着说道:“额娘放心,阿玛早就让人整理了库房,把最近做的,最细柔的布料都送去京城了。” 之前曹玺跟马家合作,拿到了对方织棉布的技术,让棉布变得更为柔滑细密。 孩子穿是最合适的,一点都不会剐蹭皮肤。 他让织娘轮流加班加点做了新的一批,只留下几匹,剩下的全送去京城了。 这几匹是留给荃哥儿的,林嬷嬷让人做了小衣服送来。 孙璐瑶摸着这细滑的棉布,十分柔顺,没有一点线头。 她给荃哥儿穿上,孩子握着小拳头,于是笑着道:“看来荃哥儿很喜欢,辛苦嬷嬷了。” 林嬷嬷摆摆手道:“夫人客气了,这辛苦什么,不过是顺手的事。 我年纪大了,平日也不怎么做女红了,只给小公子做两件小衣服还是可以的。” 孙璐瑶知道林嬷嬷喜欢荃哥儿,放心不下其他人,才会亲自给荃哥儿做小衣服。 林嬷嬷白天要忙着江南织造局的事,只能夜里抽空做衣服。 孙璐瑶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学一下女红,以后也能给荃哥儿做衣服。 不然林嬷嬷年纪大了,孩子长得又快,总不好叫林嬷嬷一直熬夜来做衣服吧! 光是想想,孙璐瑶就有点于心不忍了。 林嬷嬷听孙璐瑶说想学女红,就知道她的心思,摇头道:“这点雕虫小技,哪怕我没时间做,让底下的绣娘帮忙做就是了,哪里需要夫人亲自来做? 夫人如此有能耐,该把精力用在别处才是。” 孙璐瑶摇头笑道:“林嬷嬷谬赞了,我如今除了在府里带孩子,也没什么要做的。” 林嬷嬷笑了:“夫人实在觉得烦闷,也可以跟老爷说一声,跟着咱们去江南织造局走走看看。” 孙璐瑶惊讶道:“这可以吗?” 林嬷嬷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有什么不可以的,夫人过去,还能帮着提提意见,看有没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总归咱们能力有限,平日整天在里头,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再说了,老爷掌管江南织造局,他说的话就是规矩。 夫人想去,只管去就行了。” 林嬷嬷觉得孙璐瑶只要开口,曹玺绝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孙璐瑶只提了提,曹玺立刻就答应下来:“让寅哥儿留下陪着荃哥儿,夫人跟着我去江南织造局瞧瞧。 正好我过去的时候,咱们一起坐马车过去。” 孙璐瑶感觉曹玺早就等着她提起这事了,迅速拍板,就让人去知会寅哥儿一声,让他明天不用去江南织造局了。 她想反对都来不及,曹玺已经安排妥当。 孙璐瑶能怎么办,只好第二天早早起来,梳洗后换了一身衣裙。 曹玺进来看着,摇头道:“夫人穿得太素净了一点,之前的妆花缎做的新衣裙在哪里?” 伺候的丫鬟帮着从箱子里取出几件妆花缎的衣裙,曹玺看来看去似乎不大满意,最后勉强挑出其中一件来。 “这件衣裙还凑合,其他几件颜色老气了一点,不太适合夫人。回头我让人把最近染的新布料拿过来,给夫人重新做几件。” 孙璐瑶摇头道:“我这衣服都穿不完,实在没必要再做新的。” 而且做好的这些衣服,因为她不大出门,根本就没机会穿。 这还没穿,曹玺又要做新的,岂不是浪费了? 曹玺却摇头道:“夫人如此好看,就该多穿漂亮的布料做的衣裙。 再说了,夫人穿上这一身出去走一圈,我保管铺面里的新布料卖得会比平日更多。” 孙璐瑶一愣,只觉得曹玺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认为她好看,穿什么都好看了。 既然曹玺这么有心,孙璐瑶也不好拒绝,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首饰方面,孙璐瑶挑的简单,只选了一支玉簪子。 曹玺亲自给她戴上,也是不大满意道:“江南这些首饰铺面多,回头让掌柜把最近新出的首饰带一些到府里,给夫人挑选一二。” 孙璐瑶只好应下,出去之前还看了看荃哥儿。 这孩子睡得正香,被寅哥儿带去书房。 寅哥儿在窗边看书,摇床就在旁边,荃哥儿睡醒一眼就能发现,还能立刻看到寅哥儿。 他见孙璐瑶过来了,放下手里的书,笑着起身道:“额娘放心,儿子今天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额娘难得出门,去江南织造局走一圈,还可以去附近踏青游船。” 寅哥儿想着自家额娘到江南之后都在府里养胎,生下荃哥儿之后也在府里照顾他,很少出外。 难得出门一次,他当然希望孙璐瑶能够尽兴。 让她能放心出门,寅哥儿也会好好照顾年幼的弟弟。 寅哥儿还看了曹玺一眼,后者立刻说道:“对,今天的天气不错,去游湖正好。 我这就让人安排,船上热闹得很。夫人如果不喜欢太热闹,还可以单独租一条船。” 孙璐瑶察觉到这对父子之间的眉眼官司,笑着点头道:“都可以,先去江南织造局,再去游船吧。” 曹玺笑笑道:“好,我都会去安排的。” 孙璐瑶摸了摸睡熟的荃哥儿,如果不是孩子太小,其实也想带他出门。 这样的话,寅哥儿也能一起去了。 寅哥儿可能猜出孙璐瑶的想法,笑着说道:“额娘,等弟弟长大点,我们一家人就能一起去游船了。” 孙璐瑶笑了:“好,过几年咱们一起去。” 曹玺扶着孙璐瑶上马车,很快就到了江南织造局门口。 却见金家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曹玺正打招呼,看到他身边的孙璐瑶,立刻上前道:“这位就是孙姑姑了吧?久闻大名,幸会幸会。” 孙璐瑶这位皇帝的奶娘到江南后,足不出户,大部分人都没见过。 不少人都想跟孙璐瑶见一面,奈何之前她说是要安静养胎,谁都不好上门打扰。 之后孩子平安出生,江南大多人家都送贺礼去曹府,更不敢打扰孙璐瑶坐月子。 孩子满月的时候,送礼的人更多了。 曹玺只让管家把礼物收进库房,礼单给孙璐瑶看一看。 都是一般的东西,太贵重的,曹玺就没收下。 他这是为了避嫌,免得这些人借着贺礼的名义,送贵重礼物来攀附。 回头曹玺就说不清了,索性只收平常的贺礼。 金家人之前也送了,只可惜没能跟孙璐瑶见上一面。 谁能想到,今天他们的运气这般好,居然碰上了呢! 孙璐瑶对来人点头示意,曹玺在旁边说道:“金老爷怎么忽然过来了,也没知会我一声,是有紧急的事要跟我商量吗?” 金家人察觉到曹玺的不悦,连忙答道:“杭州织造局开始做蕾丝布料,已经做了几匹,想送过来给曹大人过目,看看有没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其实他是因为李家的事,知道苏州织造局如今也在曹玺手里。 自己虽说掌管杭州织造局,也该多来这边,跟曹玺打好关系。 正好寅哥儿接的差事,如今却缺的就是蕾丝,于是金家紧赶慢赶做出几匹,就连忙送过来了。 曹玺看出金家人的意图,点点头道:“那先进去,拿布料给我看看。” 金家人急忙答应,进了接待的花厅,把布料奉上。 曹玺拿在手里看了看,金家派绣娘来学,其中有一个绣娘特别手巧,学得非常快。 林嬷嬷见了很喜欢,想把人留下,可惜对方的家人都在杭州,学好后还是要回去。 如今看来,这人学得快,做得也快,给林嬷嬷这边减少了不少负担。 “做得不错,夫人也来看看?” 曹玺自然而然把布料递给身边的孙璐瑶,后者接过来,在手里仔细端详。 他还跟金家人笑着解释道:“这蕾丝原本就是夫人想出来的,教了林嬷嬷,让她教导江南织造局的不少绣娘。” 金家人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难怪曹玺会把布料交给孙璐瑶来看,原本就是她教会别人的。 只是曹玺满脸春风的笑意,跟刚才在门口看着金家人不悦的神色截然不同,满是骄傲。 金家人立刻会意,使劲夸起了孙璐瑶:“夫人果真厉害,远在京城的时候,江南这边就听说过夫人样样精通。 没想到夫人连布料都熟悉,还自创了一种新的布料,叫西洋人也十分喜欢,千里迢迢过来预订。” 对方看着孙璐瑶一身的新衣,看得出这衣裙用了上等的布料,又用了金家的特别手段改良了染色技术。 色彩艳丽,却不会褪色。 如此华丽的色彩,原本会让人一眼就看见才是。 然而穿在孙璐瑶身上,她的面容和身上的气势,都比衣裙更引人注意。 如果不是曹玺提起,金家人压根就没注意到孙璐瑶身上的衣裙。 这衣服衬得人比花娇,却不会抢了人的风头。 金家人搓着手道:“没料到曹大人如此厉害,这就用上了金家的染色工艺,布料比之前的更为漂亮。 瞧着似是还改良了一些,不知道曹大人是否愿意教导杭州织造局的人? 当然不是白教的,只是这边实在没什么能交换的了。” 金家最好的就是染色的技术,如今已经用来换蕾丝布料的做法了。 他们手里再没其他出色的技艺,却又眼馋这个改良的染色方法,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换。 曹玺想了想说道:“金老爷客气了,也是当初你们的人教得好,这边很快就上手了。 只稍微改良了一部分,让色彩变得更鲜艳,倒不是什么特别的法子。 回头金家派人来学,只怕看一眼就能学会了。” 金家喜出望外,没想到曹玺如此大方,直接就让他们派人来学了! “这实在不好意思,曹大人还需要什么,只管跟咱们说!” 曹玺笑笑道:“金家也知道寅哥儿接的差事,需要很多蕾丝布料。 只是这蕾丝勾起来不容易,很费时日。 做的婚服又需要很多匹布,如果金家愿意把做好的蕾丝布料,全都送到江南织造局来,那就可以了。” 金家人想都不想,立刻答应下来:“好,我这就回去吩咐绣娘们,先做蕾丝布料送过来。” 曹玺那么大方,金家人也不愿意吝啬。 只是帮着先做蕾丝布料而已,他们先多做一些,解了曹玺这边的燃眉之急。 以后金家有什么需要的,也能跟曹玺开口了。 曹玺笑着点头,孙璐瑶已经看完布料:“这蕾丝做得不错,比林嬷嬷做得更为细密。” 金家人被她一夸,更是心花怒放,忙不迭就要告辞回去安排了。 人一走,孙璐瑶才看向曹玺道:“我记得寅哥儿说做婚服的蕾丝布料已经准备够了,你怎么还让杭州织造局做一批送过来?” 曹玺答道:“金家确实没什么能交换的,这染布改良的地方的确不多。 哪怕我拒绝了,不教他们,以后这些人也能琢磨出来。 还不如顺水推舟,叫金家欠下我的人情,以后有什么事让他们办也方便。 蕾丝布料确实麻烦,婚服把库存都用光了,总要余下一些。 另外夫人之前不是说想用蕾丝镶嵌在扇子上,再卖给西洋人的?” 只有江南织造局做的蕾丝还是太慢太少了,孙璐瑶很多关于蕾丝的奇思妙想。 如果她想尝试,就需要更多的蕾丝布料才行。 金家那边有个厉害的绣娘,擅长做蕾丝,曹玺当然要物尽其用了! 蕾丝做得多一些,以后孙璐瑶就能随便尝试做各种东西! 第142章 救人 孙璐瑶之前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曹玺一直记着。 江南织造局暂时拿不出多余的蕾丝布料来,正好金家送上门来,曹玺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只要蕾丝布料有多,那孙璐瑶想怎么尝试,尝试几次都行了! 孙璐瑶笑笑道:“难为你还记得这事,那回头收到金家的蕾丝布料后,我再试试。” 曹玺笑着点头道:“夫人的事,我当然都记在心上,哪里会忘记呢!” 孙璐瑶伸手点了点他道:“夫君这嘴皮子是越发会说话了。” 曹玺握住她的手笑道:“来,夫人,我们进去看看就该出发去游湖了。” 被金家人耽误了一会,曹玺打算带着孙璐瑶在江南织造局里头转一圈就走。 孙璐瑶才发现江南织造局里头很大,分了好几个不同的区域,负责不同的部分。 比如染布,比如织布,比如刺绣等等。 分门别类,每个部门都有不同的人来负责,一切都井井有条。 见曹玺带着孙璐瑶进来,有人好奇看了过来。 见曹玺对孙璐瑶满脸笑意的样子,就有人猜出很可能是曹玺的夫人,那位皇帝的奶娘。 曹玺摆摆手道:“你们继续忙,我过来看一会就走。” 他没带孙璐瑶去后边染布的地方,那边味道有点大,染料的味道也不大好闻。 所以曹玺只领着孙璐瑶去了织布和刺绣的地方,简单介绍道:“织布这边用上了金家的独门技术,布料更细密,结实又更柔滑。刺绣这边除了偶尔接成衣,最近都做的蕾丝。” 孙璐瑶见绣娘手里的钩针用得极为熟练,勾得飞快,不由十分佩服。 换做是她,自己只会说,根本不会做了。 见孙璐瑶笑着点头,小声问道:“绣娘和织娘要干活多久?” 曹玺也低声说道:“一般不需要赶工的话,就是四个时辰左右。太多的话,人就太累了,很容易出错。” 四个时辰就是八个小时,还算是比较合适的时间。 再长就累了,太短的话,布料出产就少了。 走了一圈,到了角落的地方。 孙璐瑶意外问道:“这里是要扩建吗?” 角落一片地被收拾了,应该也被买下,估计是扩展江南织造局用的。 想来最近江南织造局的单子更多了,因为西洋公主千里迢迢送一船金子,就为了求他们做一件婚服。 这是极有面子的事,毕竟他们的好布料都传到那么远的国家,让人不辞辛苦跑过来预订。 如此好的布料,其他人更是好奇,一个个都想下单。 哪怕暂时蕾丝布料出产少,订单都要排到明年去了,依旧还是有人络绎不绝下订单。 江南织造局请了不少织娘和绣娘,再三扩张,增加地方来安置这些人。 如今再扩展,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曹玺却摇头道:“这里不是用来当工坊用的,而是打算建夫人之前在京郊的那个叫幼儿园的地方,来安置织娘和绣娘家里的孩子。” 孙璐瑶惊讶道:“夫君还知道这个?是林嬷嬷说的?” 曹玺笑着点头道:“是,最近不是新招了不少织娘和绣娘。 有些是外地来的,有些则是手艺不错,却只在家里做。 林嬷嬷特意去问过,得知家里情况不大好,要么就家里没什么人。 孩子太小离不了人,家里人不是病了就是出外劳务,暂时不能回来。” 没人带孩子,这些织娘和绣娘只能在家里做,然后用布料和刺绣换点钱财做家用。 哪怕她们技术极好,很多工坊招揽。 但是因为孩子的缘故,她们都不能长时间出外。 如今要招揽她们进江南织造局,就需要解决这个问题。 林嬷嬷就想到当初在京郊的时候,孙璐瑶建工坊,就顺带建了这么一个幼儿园来安置孩子。 请一些年纪大,却干活麻利,又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孤寡老婆子。 不必花太多钱,她们大多都有照顾孩子的经验。 另外这些老婆子很多都没了亲人,要么娘家人都死了,要么夫君孩子都死了。 没了去处,也没什么地方请她们干活,只能在慈幼院等死。 如今这边不但请人,还给工钱,甚至包吃住,只需要照顾孩子们。 孩子只在白天留在这里,老婆子只需要照顾他们,给孩子喂一顿饭,看着他们不要摔跤乱跑就行了。 这么轻省的工作正适合老婆子,又能带着孩子热热闹闹的,还能拿到工钱,又有吃住的地方,不知道多少人愿意。 想要过来上工的老婆子多得很,哪怕林嬷嬷打算让孤寡老人优先,依旧人数不少。 曹玺说道:“林嬷嬷正帮忙挑人,这边幼儿园过两天就能建好。 到时候女工过来的时候,把孩子一并带过来,送进幼儿园。 她们下工的时候,再把孩子带回去。” 这样女工就没有后顾之忧,愿意来江南织造局上工。 孩子又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女工进来之前,林嬷嬷打算带她们先去幼儿园看看。 这里面做了大通铺,让孩子累了能够一起睡,另外还准备了不少小被子和小枕头。 如果女工要带孩子常用的也行,第一天一并带过来,在边缘绣上孩子的名字,就不会弄混了。 除了休息的地方,还有一间教室,里面放了小书桌。 年纪大点的孩子,六七岁的,就能在这里识字启蒙。 林嬷嬷和紫嫣都识字,打算另外请几个识字的女工轮流教孩子们。 学的都是常用的大字,也不需要多少学识。 孩子们也不是考科举,只是简单启蒙,让他们识字,以后能看懂契书,会写自己的名字,起码不会吃亏。 如果去外头的私塾学习,束脩就是一大笔钱。 这里头不但能休息,能吃饭,还能识字,女工当然乐意把孩子送来。 年纪再小一点的,识字就太早了,也坐不住,就会安置在另外一个大房间里头。 曹玺打算做点小玩具,让孩子们在里面玩,来打发时间。 孙璐瑶感兴趣道:“那做玩具的事,不如交给我来?” 她知道玩具不少,回头做一些大的,比如摇摇木马之类的,孩子们就能一起玩了。 另外有积木,万花筒,七巧板之类的,喜欢安静的孩子也能一个人玩儿。 曹玺笑着点头道:“夫人愿意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了。” 孙璐瑶心里盘算了好几种玩具,最后被曹玺提醒,他们的马车到湖边了。 她才想起今天要跟曹玺游湖,湖边已经停了一艘画舫船。 孙璐瑶一愣:“我们今天是坐这艘船?” 曹玺点头,先上船后,转头伸手扶着孙璐瑶上来。 孙璐瑶发现船上有很多衣着素雅的侍女,她们殷勤领着两人上了二楼。 上面有桌椅,固定在甲板上。 曹玺摆摆手,就有侍女送上茶点。 孙璐瑶吃了一块点心,意外道:“这味道是咱们府上厨子做的?” 曹玺笑着点头道:“我担心外头的吃食,夫人会吃不惯,就让厨子做好后送过来。掐着时间,点心该是刚出炉就送来的。” 搭配的茶叶不用说,也是府里,孙璐瑶喝习惯的。 这茶叶配着不怎么甜腻的点心,正是合适。 说是游湖,孙璐瑶却感觉曹玺快把家里搬到船上来了。 没一会侍女又送披风来,曹玺亲自给孙璐瑶船上:“甲板上风大,夫人小心凉着了。” 孙璐瑶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失笑道:“你这是带了多少东西上船?而且这船上,只有你我二人吗?” 曹玺点头道:“从家里带了点东西过来,夫人都能用上,以防万一,总不能回头缺了什么在让人送来,实在麻烦。 知道夫人爱安静,就包了整艘船,没人过来打扰。” 孙璐瑶点头,侍女们都很安静,站在角落。 她们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过来,之外的时间都安安静静守在旁边,根本不出声,好像跟船板融为一体。 尤其侍女站在远处,听不清两人说话。 曹玺要人过来的时候,打个手势,对方才会过来。 这样孙璐瑶能跟曹玺单独相处,还能说点私密话了。 她看向湖光水色,凉风习习吹来,果真很舒服:“难怪这边都爱游湖,确实舒服得紧。” 曹玺笑道:“夫人要喜欢,以后我们常来。” 闻言,孙璐瑶打趣道:“夫君陪着我来,是要让寅哥儿去干活吗?每次都让寅哥儿带孩子,我也会心疼的。” 曹玺尴尬咳嗽两声道:“等荃哥儿大一点,估计就能离人了。到时候我们来游湖,还可以带上寅哥儿一起。” 天儿渐渐热了,他们转移到一楼,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式。 孙璐瑶尝了一口道:“这不是府上厨子做的,是别家做的吗?” 曹玺点头道:“也让夫人尝尝,是这边最好的酒楼里头的厨子做的。我特意让他们提前准备,做的是他们的拿手菜。” 孙璐瑶看着那一道酱肘子说:“寅哥儿要是在,肯定喜欢这道菜。做得很不错,入口即化,一点都不油腻。 回头让酒楼大师傅做这道菜,送去家里。” 曹玺点点头记下了,孙璐瑶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进他的碗里。 这下曹玺才笑了,孙璐瑶记挂寅哥儿,也记得自己喜欢吃鱼。 他美滋滋吃完,就听见岸边传来一阵阵喧哗声,不由皱眉,叫来侍女问道:“出什么事了?” 侍女很快过来答道:“回老爷的话,其他画舫有人落水了,被救上岸后好像没了气息。” 孙璐瑶愕然回头道:“落水了?我们过去看看?” 曹玺点了下头,让画舫船靠岸。 他们原本离岸边就不远,很快就上岸了。 孙璐瑶快步过去,就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浑身湿透,软绵绵躺在岸边,毫无气息。 一个衣着鲜艳的贵夫人抱着小姑娘哭得肝肠尽断,很可能是小姑娘的生母,接受不了孩子突然淹死。 孙璐瑶回头看了曹玺一眼,后者会意,立刻让人准备毯子和去请大夫过来。 她则是上前接过小姑娘,飞快说道:“孩子还有点脉搏,可能只是晕过去闭气了,先试着把水吐出来。” 孙璐瑶用手指在小姑娘嘴里转了一圈,弄出了堵塞的东西。 再把人侧着身,掌心放在心脏上,胳膊向下一下下的,用力向下压。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按压小姑娘的心口做心肺复苏。 这里其他人都不会,没人接手,孙璐瑶只能自己来。 那夫人怔怔看着,不明白孙璐瑶的动作究竟为何,却不敢吭声打扰她,眼神又是期盼又是担忧。 周围人也紧紧盯着,过了一会,小姑娘依旧没什么动静。 他们就觉得,这孩子可能早就淹死了,认为孙璐瑶没必要再白费力气,还做奇怪的动作。 孙璐瑶没放弃,再尝试了几下,胳膊都酸了,累得不行。 终于小姑娘忽然猛地咳嗽两声,呼吸急促,很快就大哭了起来。 孙璐瑶听见哭声,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被曹玺在身后紧紧扶着:“夫人没事吧?” 她摇摇头,小心把小姑娘托起。 那夫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哭着跪在孙璐瑶脚边一个劲感谢。 孙璐瑶摆摆手道:“大夫来了,先给孩子看看。” 曹玺早就让人叫来大夫,匆忙过来给小姑娘把脉,立刻说道:“孩子刚才呛了水,寒气入体,嗓子可能不舒服几天。 还受到惊吓,估计今晚要烧起来。” 他立刻开了药方,又接过曹玺的毯子把小姑娘牢牢裹住:“快带她回去换掉湿衣服,这药方一天喝两次,三碗水煎成一碗。” 夫人连忙接过,再三感谢后,先带着孩子上马车回去了。 周围人见孩子真救回来了,对孙璐瑶是赞不绝口,又有人试探着想问刚才救人的方法。 如果他们学会了,以后遇到落水的是不是也能救回来? 人多嘴杂,孙璐瑶觉得这里不是教导的好地方,加上她累得快站不住了。 刚才孙璐瑶一直跪着做心肺复苏,之前因为紧张担忧,她没什么感觉。 如今突然放松起来,孙璐瑶才感觉膝盖火辣辣的疼。 曹玺扶着她,对周围说道:“回头我们把救人的法子总结好,教会医者,让他们教人更好。 如今我夫人救人累得厉害,暂且回去歇一歇了。” 见孙璐瑶满脸疲倦,周围人也识趣离开了。 毕竟曹玺说了,会教其他医者,到时候他们找医者请教就好。 曹玺心疼孙璐瑶,见她太累,膝盖疼得走不动。 他索性打横抱着人上了马车,吩咐马夫尽快回府。 骏马跑得飞快,马车很快到了曹府。 曹玺抱着孙璐瑶回到主院,还叫来孔女医查看。 寅哥儿也被惊动,赶紧跑过来,见孙璐瑶脸色苍白,顿时担心道:“额娘是怎么了?” 孙璐瑶想说自己没事,孔女医已经抓住她的手腕把脉后说道:“夫人只是累着了,没什么大碍。 只是这胳膊估计刚才用力太厉害,得揉一揉,不然明天就要酸疼了。” 这话让孙璐瑶汗颜,她这几年养尊处优到什么地步,竟然做个急救就累得胳膊疼吗? 不过当时她太着急,还得一个人独自完成心肺复苏,确实这身体都没怎么干过粗活,力气不够大。 孙璐瑶几乎使出浑身力气,如今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孔女医又在曹玺的示意下卷起裤脚,看到孙璐瑶的膝盖黑紫了一片,不由皱眉道:“这膝盖跪久了,用药油揉开,不然这淤血要散不掉。” 寅哥儿满脸心疼道:“阿玛跟额娘不是出去游湖吗?怎么额娘伤成这样?” 孙璐瑶握着寅哥儿的手说道:“不怪他,我们去游湖的时候,正巧遇到有人落水了。 我就跪着救人,一时心急,没料到这皮肤娇嫩,留下的淤青很深,其实没多疼。” 疼其实还是疼的,这身体太娇弱了,不过在孩子面前,孙璐瑶也不想寅哥儿担心。 寅哥儿无奈道:“知道额娘心善,也得顾着自己才是,应该叫大夫去救人的。” 得知孙璐瑶除了一点皮外伤,没什么大问题,寅哥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曹玺已经接过孔女医带来的药油,给孙璐瑶的膝盖揉开。 揉得孙璐瑶龇牙咧嘴的,曹玺就更心疼了:“寅哥儿说得对,下回夫人把这事交给我。 刚才救人的方法,也教会我,以后让我来就好。 我皮糙肉厚,不会像夫人这样容易留下淤青。” 孔女医还送来安神的汤药,虽然孙璐瑶觉得自己没受什么惊吓。 不过见两父子站在榻前,一脸担忧看过来,孙璐瑶只好把安神汤药喝了。 没多久,她就在药效里昏昏欲睡。 曹玺轻轻拍了拍孙璐瑶的后背道:“夫人累了,先好好休息。” 听见他的声音,孙璐瑶很快就睡过去了。 曹玺这才带着寅哥儿轻手轻脚出了去,让孔女医帮忙守着孙璐瑶,免得孙璐瑶半路疼醒。 两父子走远了,曹玺才跟寅哥儿提起刚才的事。 寅哥儿皱眉道:“那是谁家的人,怎么游湖的时候,孩子会掉进水里?” 曹玺答道:“我让人在路上打听过,是经过的巡抚夫人和孩子。正巧到这附近,他夫人就带着女儿来游湖玩耍。” 寅哥儿看了他一眼道:“阿玛,这看起来不像是意外。” 这位夫人带着孩子游湖,身边肯定带了不少嬷嬷和丫鬟,甚至是护卫。 这么多人都没看着孩子,估计是有人故意对孩子动手的。 曹玺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估计这巡抚得罪了谁,才会对他的女儿下手。 还好你额娘正好会一点急救的手法,把他家女儿救回来了。 那孩子很小,也就五六岁的模样。” 他自从当阿玛之后,就知道生养孩子不容易。 孩子十月怀胎生下来,要平安养到五六岁也不容易,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心血。 所以曹玺很不屑这些人不对巡抚下手,却对无辜弱小的孩子下手,真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 “这些人不敢对巡抚下手,恐怕有什么顾忌。也可能就是一群胆小的懦夫,只敢对弱小的孩童动手了。” 寅哥儿深以为然:“阿玛,这事咱们要插手,帮着查探一番吗?” 曹玺摇头道:“我们没必要主动去查,巡抚需要帮忙的话,肯定会上门来。” 话音刚落,就听门房说,那位巡抚大人登门拜谢。 他笑着对寅哥儿说道:“看,人不就来了?” 寅哥儿好奇道:“如果巡抚大人真提出想要阿玛帮忙,阿玛会帮吗?” 曹玺低声答道:“要看是什么事了,不过看来会相当棘手。” 他带着寅哥儿去前厅招呼巡抚,巡抚不止自己一个人来,还带着一大堆的礼物。 曹玺连连摆手道:“巡抚大人客气了,不必带这么多东西来。” 巡抚一双眼睛红红的,连连拱手道:“幸亏曹夫人出手相救,不然小女只怕活不了。 听闻夫人救人一直跪着,只怕膝头疼得很。 我这里有上好的伤药,还请曹大人收下。救命之恩,这些礼物都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 见巡抚如此客气,曹玺看了看,这些礼物大多不是特别贵重。 基本上是伤药,滋补的药材,以及去疤的药膏等等。 都很实用,适合孙璐瑶用的,曹玺没多拒绝,还是都收下来了。 巡抚又说道:“等我女儿痊愈后,一定过来亲自给曹夫人道谢。” 曹玺点头道:“这事不急,让孩子好好养着。 这事也是凑巧,跟你家女儿也是有缘,正巧我们出来游船碰上了。 夫人也是当额娘的,见不得孩子这样,才会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救人。 幸好人救起来了,不然夫人也是要难过的。” 他这隐晦解释了孙璐瑶为何主动上前救人的缘故,两人又为何会出现在湖边。 巡抚满脸感激道:“幸亏两位也去游湖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事是照顾我女儿的一个嬷嬷做的,说是之前手脚不干净被我夫人呵斥过。 于是她怀恨在心,趁着这次游湖的时候哄骗我女儿靠近船边,然后把人推下湖。 幸好照顾的奶嬷嬷和丫鬟都是善水的,才把孩子尽快救到岸边。” 曹玺问道:“报官了吗?” 巡抚迟疑道:“总归是家里的下人,我夫人的意思是家丑不好外传。” 曹玺摇头道:“这事太巧了,大人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巡抚一听,立刻明白曹玺的意思。 是不是巡抚得罪了什么人,才会买通那嬷嬷,对他的女儿下狠手! 第143章 抓捕 巡抚迟疑道:“那嬷嬷在家里有五六年了,又是家生子,一直在府上,如何会被人收买?” 曹玺摇头道:“大人刚才说这嬷嬷手脚不干净,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次被发现而已。 按理说大人不会亏待家里的下人,月银不会少。 对方却经常动手脚,私下偷东西出去变卖,必然是为了别的用处。” 要么这嬷嬷赌了,要么是家里的孩子赌了。 然后有一个大窟窿,只能拼命往里面填。 不然一个嬷嬷多大仇,会主动谋害家里的小主子? 估计有人出了一大笔钱收买嬷嬷,才叫她铤而走险。 巡抚似乎不能相信家里下人管教不严,小偷小摸就算了,竟然还要谋害他的女儿。 曹玺见他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无奈说道:“大人还是报官,让人查一查才能安心。 如果是真的,那么对方收买的很可能不止这个嬷嬷,还有其他下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巡抚夜里都不能安睡了。 想到在府上好几年的下人都被人收买,这次没得手,会不会再来一次? 光是想想,巡抚就不寒而栗。 他想到还躺在榻上,脸色惨白的女儿,终于点头道:“谢谢曹大人提醒,我这就去报官。” 什么家丑,都不如他和家里人的性命更重要! 巡抚看着曹玺一脸欲言又止:“我这领了皇上的密旨办差,很可能跟这差事有关。” 他看向寅哥儿,知道曹玺这长子是皇帝的伴读,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外人。 于是巡抚心一横,直接说道:“皇上让我查探河道附近的河堤,未免打草惊蛇,我就假装带着妻儿回来探亲,一路游玩到江南。” 曹玺这才恍然大悟,就说巡抚的女儿无缘无故遭了毒手,原来是这个缘故。 看来那些河堤的修缮估计有问题,对方担心巡抚会发现,所以才先下手为强。 如果巡抚的女儿真出事了,他就必然会立刻离开,不会在这里多停留。 那么这些人私下做的事,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曹玺皱眉道:“皇上怎么忽然要查探河堤的修建,之前不是让工部送上调查的折子了吗?” 之前洪水泛滥,他还帮着索额图去赈灾,也明白这些河堤被冲垮,可能是洪水太厉害,也可能是修建的问题。 不过当时皇帝没说什么,只让工部上了折子,说是这些年修缮河堤的项目都是什么,拨款都有多少等等。 看着皇帝只是过目一下,看了工部呈上的折子再没下文。 曹玺还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工部也该是这么觉得。 谁知道隔了这么久,皇帝忽然让巡抚南下查看,这是早就发现问题,只是按兵不动吗? 可惜皇帝忍了这么久,这时候才私下让巡抚假借探亲秘密行事,却还是被人察觉到了,巡抚的女儿险些遭了难。 如果不是正巧遇到孙璐瑶和曹玺去游湖,估计巡抚的女儿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巡抚的眼睛通红,如今还十分后怕。 如果这些人还对妻子下手,那该如何是好? 两夫妻成亲十年,才有了这么一个女儿,如珠如宝养大,舍不得她受丁点苦。 如今却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女儿吃了大苦头,巡抚只感觉满心的苦涩和难过。 “我想请求曹大人一件事,就是把妻女送过来,在这边休养几天可以吗? 听说这边最厉害的女医在府上,女儿落水还受惊,大夫说她的情况不容乐观。” 曹玺明白,巡抚这是担心自己查案,对方藏在暗处还会对他的妻女动手。 曹家这里却是最为安全的,毕竟皇帝拨了不少御林军侍卫跟着寅哥儿。 曹玺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可以,大人把妻女送过来吧。” 巡抚十分感激,连连道谢。 曹玺摆手道:“举手之劳而已,再说夫人跟你家女儿有缘。 正好老御医和孔女医都在府上,能给大人的女儿好好看一看,尽快好起来。 都是为皇上办差的人,大人不必跟我客气。” 巡抚低头拱拱手,得知有人对他动手,曹玺还毫不犹豫就接下他的妻女,帮忙保护,实在叫他意外的感动。 这时候很多人都不愿意掺和进来,免得自家也陷入危险之中。 曹玺却丝毫没犹豫,巡抚这才明白,他南下之前,皇帝单独召见他的时候提过。 如果在江南遇到什么困难,他可以直接去曹府找曹玺、寅哥儿和孙璐瑶。 这会儿巡抚明白了,想必皇帝很清楚曹家的为人,绝不会袖手旁观! 巡抚匆匆离开,寅哥儿问道:“阿玛觉得,巡抚是得罪了什么人?” 曹玺耸耸肩道:“我哪里知道,不过河道那么长,河堤那么多,伸手的人只怕不少,才会担心被人发现。” 赈灾的时候,已经收拾了一批官员,想来还有一些漏网之鱼。 抓走的应该都是小虾米,真正的大鱼还在,才会不顾一切对巡抚下手了。 寅哥儿担忧道:“阿玛,是不是该派两个侍卫跟着巡抚大人?” 他担心这些人已经毫无顾忌,不止对巡抚的女儿下手,还可能会对巡抚本人下手了。 曹玺却摇头道:“对方还不敢冒头,不会跟巡抚闹得不死不休的,如今只想把他尽快赶走。 而且巡抚的女儿死了,还可以说是意外。但是巡抚死了,这事就要闹大了。 巡抚没了,那就会有新的巡抚过来,甚至引来皇上的注意。” 对方就是担心事情闹大,才会想找理由把巡抚赶走,暂时还有顾忌,不可能真的对巡抚下手了。 寅哥儿点点头,两人回去,见孙璐瑶已经醒过来了。 孙璐瑶睡了一觉,浑身都轻松了一点。 见两人过来了,她笑着问道:“是有客人来了?” 曹玺笑着答道:“是巡抚来了,来感谢夫人救下他的女儿,送来了一些谢礼。 我看过了,大多都是能用上的药材,也是有心了。” 孙璐瑶说道:“只是恰巧碰上,谁遇到都会想救人的,巡抚也太客气了。” 曹玺笑了:“除了夫人,其他人想救人也是有心无力,巡抚的运气确实不错。” 他又提到巡抚的女儿被身边嬷嬷所害的事,孙璐瑶皱眉道:“大人的事居然牵扯到孩子身上,还对弱小无辜的孩子动手,那边真不是什么好人。 不尽快找出来,以后估计还会对巡抚的夫人和孩子动手。 让她们尽快过来,安排一处安静的院子给母女两个安心住下吧。” 曹玺点点头:“想必巡抚也着急,应该很快会把妻女送过来。” 果然没过多久,巡抚的马车再次来了,这次带来了妻女。 那位夫人还一脸苍白的样子,怀里的女儿脸色就更惨白了。 孙璐瑶赶紧安排孔女医给两母女都把脉看看,孔女医说得跟之前的大夫差不多。 小姑娘落水受凉,又受了大的惊吓,得好好安抚才行。 巡抚夫人两眼含泪,一个劲感谢孙璐瑶。 孙璐瑶摇头道:“孩子福大命大,这次之后必有后福。 夫人也不必太担心,你自个好好的,才能照顾女儿。” 她让孔女医给巡抚夫人把脉,跟孙璐瑶想得差不多。 巡抚夫人受了惊吓,大悲大喜,身子骨原本就没多强壮,如今是硬撑着到这边。 孔女医让她赶紧休息,见巡抚夫人担忧,索性让她们住在一个房间,还点燃了安神香。 巡抚夫人撑了一会,到底没撑住,很快沉沉睡去。 小姑娘却从梦中忽然醒来,扁着嘴小声哭着,孙璐瑶赶紧过去搂着她轻轻拍打道:“没事,都过去了,别哭,会伤身的。” 这小姑娘的身子骨也没多好,如今瑟瑟发抖,哭声都细细弱弱的,叫人更是心疼。 她抬头看见孙璐瑶,认出这个救了自己的夫人,被孙璐瑶轻轻拍着安慰,没多久又睡过去了。 只是小姑娘眼角含着泪花,眉头微微皱着,在睡梦中也没多安稳。 孙璐瑶抱了一会,见她彻底睡熟了,这才把人轻轻放回榻上。 孔女医见状,又添了点安神香,让两母女能好好放松,彻底睡一觉。 孙璐瑶出去的时候,感觉自己身上也沾了浓郁的安神香味道。 “这香气很好闻,是孔女医自个做的吗?” 孔女医笑着点头道:“是,别家做的安神香可能用了别的药材,还是自己做更为放心。” 毕竟安神香的药量多了,对身子骨有碍。 作为医者,孔女医很谨慎,用的安神香都是自己配的方子,药也是自己抓的磨的。 孙璐瑶知道孔女医一向用心,只点头道:“孔女医缺什么,只管跟管家说,或者跟我和曹玺说也行。” 孔女医笑着答应下来:“夫人放心,老爷会定时让人送药单过来。 我缺什么,只需要在上面写明需要的种类和数量,很快就让人送来。” 根本不需要她开口讨要,甚至这次巡抚的妻女进府。 管家还特地来询问孔女医,需不需要另外增加药材什么的。 孔女医想了想,还是增加了几味安神香的药材。 想着两母女受到这么大的惊吓,估计这段时日都需要用上安神香了。 孙璐瑶听后点点头道:“那就好,孔女医不必客气,巡抚夫人和她的女儿就麻烦孔女医照顾了。” 孔女医答应下来,不止开药,用上安神香,还开了药膳。 一天下来,巡抚夫人放松了不少,看着孙璐瑶都亲近了一些:“有劳曹夫人了。” 孙璐瑶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解释道:“你家女儿中途醒了一会,哭了几下,被我安抚住了。这会儿时辰不早,她也该醒来。” 果然没多久,小姑娘就醒了,看着陌生的地方有点害怕,正想哭,抬头见到孙璐瑶,犹豫着伸手。 孙璐瑶搂着小姑娘,让她看着对面榻上的巡抚夫人:“你额娘在呢,只是她有点累,在休息。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小姑娘看见自己的额娘就在不远处,这才放心下来。 这一放松,她肚子咕咕叫,就小幅度点头。 孙璐瑶让人送来肉粥,亲自给小姑娘喂了。 见她吃饱了,休息了一会,又送来汤药。 小姑娘皱着一张小脸,还是乖乖喝完了汤药。 孙璐瑶摸了摸她的脑袋:“真是好孩子,这是奖励你的。” 她把一颗蜜饯塞进小姑娘的嘴里,含着甜丝丝的蜜饯,小姑娘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来。 小姑娘吃饱后没多久又困了,孔女医说孩子多睡才能好。 孙璐瑶只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就把孩子哄睡了。 她起身的时候,发现巡抚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孙璐瑶轻手轻脚出了去,交代守夜的婆子警醒一点,这才回去主院休息了。 半夜她忽然听见一点动静,不由惊醒过来。 曹玺搂着孙璐瑶安抚道:“夫人别担心,是有人闯进来了。” 孙璐瑶皱眉看向窗外:“那些人这是要对付巡抚夫人和女儿,摸到咱们府上来了?” 曹玺点头,又想到如今房间黑漆漆的没有点头,于是开口道:“是,我早就让侍卫戒备,顺便在围墙做了几个简单的陷阱,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想到孙璐瑶可能担心,他又说道:“寅哥儿身边也安排了两个侍卫守着,今晚荃哥儿就在他那边休息。” 寅哥儿担心弟弟一个人落单就不好了,索性让奶娘带着荃哥儿跟他在同个房间休息。 这样侍卫就不用分开,两人一起保护他们两兄弟了。 曹玺安排得妥当,孙璐瑶这才放心下来。 就跟他说的那样,没多久外边的动静就渐渐没了。 曹玺这才下榻去点灯,然后披着外袍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夜探的人有三个,都抓住了。 一个服毒自尽了,一个摔断了腿晕过去,一个掉进陷阱束缚住了。” 孙璐瑶看出他的迟疑:“你是想着把人留下交给巡抚,还是直接报官吗?” 曹玺点头道:“我担心知府那边的天牢也不安全,对方劫狱或者直接杀人灭口,这些人证就没了。 但是留在府上,我担心对方会一再派人来。” 天天半夜有人来夜探,他们还怎么好好休息? 别说他们,就是侍卫也要吃不消的! 孙璐瑶想到:“让寅哥儿过来,皇上应该给他留了后手,在府里增加人手的话,人就能留下了,比天牢要安全得多。 实在不行,派人告知皇上,让他派人来接手。” 曹玺点头,很快让人请了寅哥儿过来。 寅哥儿也被吵醒了,正抱着睁大眼的荃哥儿过来。 孙璐瑶接过荃哥儿问道:“这孩子也被吵醒了?” 寅哥儿摇头道:“弟弟晚上没睡,奶娘怎么哄都哄不住。幸好他也没哭,就是不肯睡而已。” 他也纳闷弟弟今晚怎么死活不肯睡,如今想来,孩子敏感,估计察觉到今晚可能有意外,所以就不肯睡了。 孙璐瑶抱着荃哥儿轻轻拍了拍,这孩子早就累了,在她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等荃哥儿熟睡后,孙璐瑶把人放在榻上,看着孩子呼呼大睡,这才提起刚才的事。 果然寅哥儿答道:“是,儿子南下的时候,皇上给了儿子一块令牌。如果出什么意外需要人手,可以派人去江南大营调派侍卫过来。” 曹玺当机立断道:“那寅哥儿立刻调一些侍卫过来,在府里轮流值守,才不会叫对方有下手的机会。 另外写密信给皇上,尽快把人转移。” 孙璐瑶补上道:“巡抚的妻女留在这里也不安全,如果能一并护送回京就更好了。” 天子脚下,有皇帝派人护着,怎么都比在这里安全。 寅哥儿点头,去隔壁书房很快写好密信,派人立刻送去京城。 另外他不放心把令牌交给别人,带上两个侍卫就赶去江南镇守的大营,调派了几十个侍卫回到曹府。 这下子,曹府被严密保护,蜜蜂都飞不进来。 后边第二天晚上,第三天晚上都有人过来。 但是后边再没有了,毕竟过来的人一个都没回去。 稍微打听一下,也能知道曹府如今的侍卫增多,守得跟铁桶一样。 派多少人过去都没用,也就不再派人来了。 曹玺把巡抚也一并请到曹府上住着,让他能看看妻女的情况。 这几天在曹府吃好睡好,有孔女医守着。 巡抚的妻女恢复得很快,巡抚见她们的面色比之前好多了,对着曹玺和孙璐瑶一个劲感谢。 巡抚报官后,新知府也懵了,没想到刚上任就遇到这么大的案件。 如果巡抚不来报官,新知府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 但是人都上门来了,新知府不能装看不见,却也头疼。 他对巡抚实话实说道:“府衙的差役不多,对方如果早有预谋,估计没能留下多少痕迹。” 所以巡抚报官,新知府很可能根本抓不到背后的人。 哪怕找到了,对方很可能不止一个人,势单力薄的新知府就那么点差役,也对付不上。 巡抚早有预料,不意外道:“知道大人为难,只需要让差役在街道多巡逻就好。” 新知府不明白他的用意,也只好照做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回头巡抚就要在皇帝面前参自己一本了! 差役忽然在街道上来回巡逻,比平日要严格。 有胆子大的百姓询问,差役也只含糊说道:“最近不少梁上君子到府里偷东西,大人就让我等多巡逻。 你们也看看邻里有没什么生面孔,或者平日鬼鬼祟祟的,看着不是好人。 如果抓到了,府衙有赏银。也不必你们亲自抓,发现可疑的人报上来,核实是真的也有赏银。” 差役前面的话让人迟疑,毕竟如果真有这样的人,肯定不是善茬。 自己要举报了,或者亲自去抓,很可能被对方报复。 但是听说有丰厚的赏银,那就不一样了,周围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差役见了,又说道:“这事你们跟邻里都说说,尽快发现这些人,大家也能安心点。” 众人点点头,没多久消息就传遍了,所有人都蠢蠢欲动。 没多久,府衙那边就收到很多人偷偷来报信,说了一些平日很少出门干活,但是不缺钱,还能让酒楼送席面进府的。 这些席面还不便宜,一顿就要十两二十两。 对方天天叫,分量还不少,里头住着的人应该不少。 新知府按照消息,一逮一个准,很快抓了不少鬼鬼祟祟的人。 这些人还分工合作,有人专门打探消息,有人专门踩点,有人专门动手。 还分开零散来住,很难察觉得到。 如今却因为赏银的缘故,被周围的百姓发现报官,比差役一家家去找要快得多了。 新知府看着天牢里抓的一堆人,全都堵上嘴,担心他们服毒自杀,只感慨这功劳来得太快了! 他知道是曹玺提的建议,才这么快抓到人,立刻上门道谢。 曹玺却摇头道:“不是我提的建议,是我夫人提的。” 新知府转而感谢孙璐瑶,早就听说这位皇帝的奶娘多厉害,还以为是人云亦云。 为了巴结讨好这位奶娘,才会夸得犹如天上有。 如今新知府亲自体会,才知道这位奶娘比他想象中要厉害得多了。 若非孙璐瑶的提议,这些贼人没那么快抓住。 时间拖得越久,对方很可能四散逃开,犹如水滴沉入了大海当中,根本不可能再找到。 抓住了这些人也只是开始,他们不只这么点人手,后边还有幕后之人。 这边的消息传出去的话,对方也会逃之夭夭。 幸好如今把人迅速抓住了,顺藤摸瓜很快就能把幕后之人找出来。 新知府都要喜极而泣了,要不是孙璐瑶,他如今还要绞尽脑汁抓人。 让人跑了,皇帝必然不会放过自己! 新知府也带来了谢礼,送的还是温和滋补的药材。 孙璐瑶看着一箱箱的药材,怀疑这些人是不是觉得她体弱,一股脑全送药材当谢礼了。 看样子,起码一两年内,府里都不需要另外买药材的。 曹玺笑道:“他们也是关心夫人,担心上回累着夫人了。 他们承了夫人的情,才那么快抓住贼人,自然感激不尽。 只送这么点药材,也是因为我们不收贵重的东西。” 不然哪里就这么点药材,估计他们倾家荡产地送贵重礼物了。 孙璐瑶摇头道:“贵重礼物就没必要了,这些就挺好的。” 她休息几天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想起来道:“那天你答应说要教会其他人急救的办法,耽搁了几天,也该安排人来学了。” 曹玺点头道:“知府也问过我,说是外头医馆的人,以及大营里的大夫都想学。我一时没想好该怎么教,免得累着夫人了。” 那么多人来,孙璐瑶总不能一遍遍教,这不得把她累坏了吗? 第144章 拉拢 按照曹玺的意思,让孙璐瑶交给身边的人,再让身边人教导别人。 就跟林嬷嬷那样,先挑几个聪慧伶俐的教了。 再让这几人去教别人,不但快,还能避免把自己累坏。 曹玺觉得这法子不错,就是挑人方面一时拿不准主意。 孙璐瑶说道:“不如我先教会孔女医,然后她再教会几个医者,另外教别人,如何?” 曹玺想了想点头道:“这法子不错,孔女医聪慧,应该很快能学会。” 尤其孔女医是女子,跟在孙璐瑶身边慢慢学,也能学得很透彻。 换做别的人,曹玺还不放心让他们靠近孙璐瑶。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孔女医得知后十分高兴,立刻就过来找孙璐瑶请教。 孙璐瑶简单说了原理,比如先清理嘴里的东西,就是怕有什么,会堵住喉咙,让人喘不上气来。 比如按压心口,就是模拟心跳,节奏要跟心脏差不多,让心脏动起来。 孙璐瑶毕竟不是学医的,只能绞尽脑汁说出自己的想法,担心孔女医并不能理解。 幸好孔女医也知道孙璐瑶对医术并不精通,想法有点天马行空,但是救人的法子有用就行。 管它是什么原理,只要能救人,哪怕说是死而复生之术也可以,根本不会有人刨根问底。 孙璐瑶惊讶道:“我还担心说不明白,别人就不会愿意学了。” 孔女医摇头道:“外头听说我能跟着夫人学习这救人的办法,不知道多羡慕。 当时围观的人,口口相传后,都说夫人心善,愿意教导这种死人复生之术,是大善人了。” 孙璐瑶无奈道:“什么死人复生,那孩子不过是一时闭气而已。真死了,那不可能救活。” 孔女医笑着解释道:“当时围观的人当中,有人探过孩子的鼻息,根本就探不到。 脉搏也没了,根本就是个死人。 最后竟然被夫人按压了一会,人就活了,还会哭,如今还活蹦乱跳的,怎能不惊人? 不过夫人放心,这些流言都叫曹老爷派人压下了。” 救人就救人,扯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没必要了。 孙璐瑶点头,想着曹玺也担心有人借此捧杀。 回头胡诌孙璐瑶是什么神仙,死人都能复活。 真有人抬了死人来,她复活不了怎么办,不就要跌落神坛,被说是骗子了吗? 曹玺也是以防万一,把这些奇怪的流言都压下去,只说孙璐瑶碰巧把人救了,那孩子也只是暂时闭气等等。 不过有人相信了,有人依旧觉得孙璐瑶是仙女,会的是死人复生的仙术,于是这会儿孔女医就用这话调侃她了。 孙璐瑶笑着摆手道:“孔女医再说,我就要脸红了。如果我真能让死人复生,这才吓人呢!” 孔女医也知道外头的人是人云亦云,夸大其词,不过孙璐瑶救了已经没气的小女孩也十分惊人,难免会被外人神化。 她跟着孙璐瑶学了两天,每个动作都仔细模仿,务必不会出错。 就连节奏都学了个十成十,生怕出一点问题。 毕竟是救人的办法,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孙璐瑶觉得孔女医这样很好,十分可靠了。 孔女医打算挑几个人再教导的时候,却出现了分歧。 其他医馆送来了不少人,大多都是老医者。 他们年纪大了,力气不够,做这种按压需要的就是力气。 孔女医想换成年轻点的,这些老医者却不乐意了,觉得她是嫌弃自己年纪大。 而且换成年轻的医者大多是男子,男女有别,教导起来也麻烦。 孔女医一直没说这难处,还是林嬷嬷无意中发现,才告诉孙璐瑶的。 孙璐瑶差点翻了个白眼:“在医者眼里还分什么男女,难道不都是一视同仁吗?救人的时候,难道还分开来救了?” 不过想想如今的规矩确实麻烦,就连男大夫给后宅妇人看病,也得隔着帕子,或者索性用丝线来诊脉。 所以这样的诊断就不够准确,很容易让方子不够对症。 如此一来,就需要更多的女医,然而大夫大多是男的,很少会选年轻女子当徒弟,也是男女有别。 这么一看,简直是恶性循环。 难怪后宅妇人看病那么麻烦,要么找医术不怎么样的女医或者善药理的婆子,要么就找年迈的老大夫。 这些老大夫看着还是老顽固,估计学急救的话,回头力气不够,救不了人,还不让年轻人来学。 孙璐瑶直接让人喊了孔女医过来,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办?是教导这些老医者,让他们回去教徒弟,还是直接教导年轻的医者了?” 孔女医也拿不准,迟疑道:“那些年轻的医者大多都跟着老大夫学习,必然不会擅自做主。” 孙璐瑶听懂了,如今学医都要跟着师傅。 这些年轻的医者大多是老医者的子孙或者徒弟,他们哪怕想学,估计也不敢擅自过来。 如此的话,就只能教导老医者了。 但是看这些老顽固的样子,未必会听孙璐瑶的教导。 然后他们看几下就当自己会了,回头没救到人,估计还要反过来责怪孔女医没教好。 光是想想,孙璐瑶就觉得心塞了:“既然他们学了,自己也不会用,更是无法用,那学来做什么。 他们觉得要避嫌,那自己带上徒弟过来学,不就行了?” 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法子,这些老医者就是不用,不就是欺负孔女医的脾气好吗? 孙璐瑶可没这么好的脾气,直接拍板道:“就这么定下了,派人跟这些老医者说一声。要么带徒弟来认真学,要么就别来了。” 孔女医是脾气她,孙璐瑶却不是,他们爱学不学! 林嬷嬷迟疑道:“这样的话,这些人只怕会说夫人的坏话,觉得夫人不是真心想教会别人。” 孙璐瑶摇头道:“嘴巴长在他们身上,想怎么说都行。 我教了,回头他们没认真学,还会赖到我身上,说我没认真教。 我不教,他们也会说我不想教会别人。 与其这样,还不如先立下规矩,来学就要认真学,学不好就不能出师。 免得以后不止坏了我的名声,还要害人性命。” 名声这种东西无所谓,看不见摸不着,没当面说,她就能当不知道。 但是急救没学好,最后能救的人没救回来,那就跟草菅人命没什么两样了! 孙璐瑶派人去传话,医馆们顿时炸锅了。 老医者觉得孙璐瑶根本不会医术,只会一点旁门左道的救人办法。 教会别人是救更多的人,但是她如今居然开始拿乔了,要给他们先立规矩,简直反了天了! 也有人觉得孙璐瑶在皇帝身边久了,作为奶娘恃宠而骄,不把其他人放在眼内。 更有怀疑孙璐瑶这法子是不是真能救人,不会是人云亦云,其实并没有这么一回事? 不管如何,孙璐瑶等了两天,三三两两来了几个人。 也不是所有老医者都这么冥顽不灵,更是看出这急救办法的好处,带着徒弟就过来了。 然后他们认认真真跟着孔女医学习,一丝不苟的,把每个细节都学明白。 他们心里清楚,救人的办法如果不学得精确,回头别说救人,还可能害人了。 孙璐瑶看着倒是欣慰,幸好不至于所有人都脑子进水了,还是有认真学的。 曹玺搂着她道:“夫人,这事交给孔女医就好。要是夫人不放心,我让管家帮忙盯着点儿。” 孙璐瑶笑着点头:“外头的流言纷纷,你这派人压也压不完,何必费这个心?” 曹玺摸摸鼻子,没想到她看出来了,尴尬道:“我就是气不过他们胡说八道,随便对着夫人指指点点的。” 孙璐瑶摸着他的脸笑道:“他们这是得不到就感觉葡萄酸,不想来求我,就打算放流言诋毁。 回头没人来学,我就要求着他们来学了。” 曹玺冷哼道:“大家又不都是傻子,这么好的救人办法谁都想学。他们说夫人拿乔,我感觉才是。 自认为医术高明,学医几十年,只觉得自己厉害,压根不愿意跟年轻的人学习。” 老医者嘴上挑剔这不行那不好,其实也就是孙璐瑶太年轻,又不是学医的。 她偶然想到的法子救人,根本就是运气。 所以他们当然不愿意放低身段,来跟孙璐瑶学了,这样让他们很没面子。 孙璐瑶嗤笑道:“他们爱面子,那就不学。 其他人想学的,学会了,回头也能认真救人。 这法子再好,也得落在想认真救人的手上。” 她是不介意,曹玺却咽不下这口气,就连寅哥儿也如此。 寅哥儿偷偷给皇帝写信的时候提了此事,没多久就有御医从京城南下到江南,到曹府拜访孙璐瑶,想要学习这救人之术。 孙璐瑶得知后,立刻看向寅哥儿,知道是他跟皇帝偷偷告密了。 寅哥儿尴尬撇开脸,他也没想到皇帝的动作那么快,转头就派人过来了。 来的还是院首的高徒,也就是内定的下一任院首了。 原本院首年纪大了,在太医院跟吉祥物没什么两样,已经很少给贵人们看诊。 只给太皇太后和皇帝看诊的时候,他才会跟着徒弟去旁观一下,免得徒弟出什么差错。 所以皇帝物色人去江南的时候,其实一开始是打算让老院首去的。 正好院首年纪大了,也该致仕了,打算去江南养老,相当顺路,还能顺势给孙璐瑶撑腰。 哪里想到,老院首却摇头拒绝了,推荐了自己的高徒。 “既是新的救人办法,就该让他学上,以后兴许能用得上。 微臣年纪大了,学了之后,也没几年活了。 这么好的办法,砸在微臣的手里。” 救人的办法学了,以后就是用来救人的。 徒弟年纪不大,以后起码好几十年的时间,还能教导更多人学会这个办法。 再就是徒弟再厉害,只窝在京城和宫里,能实践的机会不多。 尤其能遇上的病例也少,还不如出去走走看看,说不定能有所顿悟。 以后高徒接了院首的班子后,就很难再出去了。 如今这难得的机会,老院首就让给了徒弟,希望他趁着这机会出去看看。 皇帝见老院首说得实在又有诚意,于是同意了。 所以孙璐瑶见到的就是个年轻的御医,说是年轻,也三四十岁了。 邓御医跟孙璐瑶寒暄了几句,很快就提出要去跟着孔女医学习。 他还不至于要提出跟着孙璐瑶学习这种过分的要求,既然孔女医学得不错,跟着她学就足够了。 孙璐瑶对这位以后的新院首倒是刮目相看,对方似乎没有什么男女之别,只有对新医术的渴求。 如此看来,老院首倒是教了一个好徒弟,以后也不至于自认医术厉害,故步自封,毫无进步。 未来的太医院院首特地到江南来,专门跟着孙璐瑶学习。 这消息一传出去,一些原本观望犹豫的医馆也立刻派人来想要学习。 这位御医能出宫,必然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这是要给他的奶娘撑腰,其他人再是不满,也不敢继续跟孙璐瑶对着干了。 而且跟着孔女医学过的人,偶然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一个溺水的少年,顺手救活了。 这下子谁都不会怀疑孙璐瑶的救人法子能不能用,只想尽快学到手。 毕竟他们住在水边,谁知道有一天自己和亲友会不会溺水? 到时候如果有这个法子,人就能立刻救回来。 拖久了,那真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活的,只能埋了。 曹家的门槛一时快被人踩烂了,曹玺只让人稍安勿躁。 孔女医手把手教人,一次不能教太多人,不然就容易出错。 等她教会了几个,让这几人出师了,其他人再跟着学,就能快多了。 还给了那些顾忌男女大防的人一个台阶下,他们也能跟着男大夫学习了。 就是要慢一点,得他们学会了,才能教其他人了。 众人一时扼腕,觉得当初如果不执着这个,早就能学会了。 如今只能眼巴巴等着,期盼那几个人能尽快出师的。 随着未来院首来的,还有皇帝派来的一队侍卫和刑部的人,专门查明巡抚的女儿被人下毒手之事。 新知府高高兴兴把这烫手山芋送出去,终于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刑部的人却没立刻带着贼人离开,回京审问。 他们则是借了知府的天牢,内外让侍卫严密守卫,就地审问。 刑部学了孙璐瑶给的法子,迫不及待想要试用。 对这些连小孩都能下手的贼人,刑部当然不会手软,这些法子挨个试了个遍,效果出气得好。 原本新知府抓人后怎么都审问不出来的,不过一两天功夫,刑部就让人开口了。 新知府只以为刑部有什么审问的好办法,于是想着要去学习一番,以后自己审问的时候也能用得上。 等他亲自看了,才发现这办法瞧着似是糊弄人。 贼人蒙着眼才没发现,换个人估计就能察觉得到了,未必有用。 新知府难免有点失望,刑部的人笑了笑,提出让他亲自试一试。 他感觉自己早就知道真相了,蒙眼滴血的法子根本没用。 刑部就换了黑屋子把新知府关进去,也不用太久,一个时辰就足够了。 新知府刚被关起来的时候,还有心情打量四周。 可惜伸手不见五指,他转了一圈,只能摩挲着走,实在没什么意思。 等新知府坐下后,才发现尤其难熬。 因为周围没有声音,眼睛又看不见,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干坐着发呆。 发呆久了,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顿时明白这黑屋子的用意,五感都剥夺了,什么都不能做,连时间的消逝都摸不清。 不知道外边是白天黑夜,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新知府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自己快发疯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他手脚并用连忙爬了出来,一个劲喘着粗气。 刑部的人挑眉道:“大人知道这法子好不好用了吧?” 新知府都要说不出话来了,拼命点头。 好用,实在太好用了! 他忍不住问道:“我在里面多久了,一个时辰吗?” 刑部的人点头道:“对,说好一个时辰的。” 新知府不由恍惚了起来,原来只有一个时辰,他还以为自己在里面好几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都如此难熬,那些贼人能熬一天,真是不得了! 难怪之前新知府怎么审问都问不出来,这些人关一天什么都说了。 别说这些贼人,新知府感觉再关一会,他也什么都会招了! 刑部的人得到口供后,还特地拜访寅哥儿,把口供给他过目。 寅哥儿一头雾水,不明白刑部的人怎么把这个给他,不该直接送去京城给皇帝看吗? 刑部的人来之前,刑部尚书就交代过他们,务必跟寅哥儿打好关系。 等寅哥儿回京的时候,就能顺势把人拐进刑部了! 什么工部和户部的,都不能跟他们抢人! 刑部暗搓搓先下手为强,寅哥儿起初没察觉,还是曹玺先发现了。 曹玺私下跟孙璐瑶嘀咕道:“那刑部的人都四十了,见着寅哥儿,笑得跟一朵花一样,脸上的褶子都比平日多。” 不知情的,还以为刑部这些人才是寅哥儿的亲爹呢! 隔三差五就上门来请教这个,送那个的。 不是送刑部自己整理和誊抄的案子宗卷,就是送一些珍藏的刑讯技巧。 曹玺想说寅哥儿才几岁,整天看这么血腥的东西真的好吗? 不过他看寅哥儿还挺感兴趣的,看得津津有味,似乎没什么反感的样子,就没去阻拦。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曹玺也不好什么都管。 尤其在外人面前,寅哥儿虽说年纪小,却已经开始办差,就已经是大人了。 不该用同龄孩童的目光来看寅哥儿,在外人面前,曹玺更是给足了寅哥儿自由。 儿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也行,曹玺自认还能帮忙兜着点。 孙璐瑶听后就笑了:“寅哥儿喜欢那就看着,这些多看看多学学也没什么。” 她其实也感兴趣,不知道如今刑讯的手段都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寅哥儿可能担心吓着自己,并没有把东西送过来,孙璐瑶也不好开口要。 尤其这些是刑部的大人们自个整理的,孙璐瑶更不好讨要了。 但是等半个月后,寅哥儿把自己誊抄的记录送了来,孙璐瑶看了两眼就惊住了。 “这些是刑部送你的,你怎么誊抄一份送给我了?” 寅哥儿笑笑道:“儿子想着额娘可能会喜欢,又不好直接跟刑部的人开口。 毕竟是对方多年来总结的东西,可能不乐意给别人看。 儿子问过对方说是不介意,又特地誊抄一份,还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写上。” 这样的话,东西就算是寅哥儿的总结和记录,不算是刑部自个的东西了。 刑部的东西给外人看不合适,寅哥儿把自己誊抄和总结的东西给孙璐瑶看就没什么不妥。 孙璐瑶没想到寅哥儿琢磨得如此周到,握着他的手看了看,发现抓毛笔的手指有点红,不由心疼得揉了揉。 “知道你着急,也不用那么着急誊抄。先抄一点,我也能慢慢看。” 寅哥儿笑着摇头道:“刑部的人在江南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儿子想着早点誊抄完,也不至于耽误刑部的事。” 刑部的人确实不可能一直在江南,审完后跟寅哥儿培养了一阵子感情,他们就该回京了。 不过他们临走前,还再三邀请寅哥儿回京后,进刑部跟他们成为同僚。 寅哥儿只打哈哈,说是到时候看皇帝的安排。 刑部的人也知道,寅哥儿的去处必然是皇帝的安排,不是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当然寅哥儿如果跟皇帝主动提出来,皇帝一般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刑部的人依依不舍离开,真心实意当寅哥儿是自己人来对待了,巴不得他回京就加入到刑部去。 孙璐瑶还好奇问道:“你对刑部感兴趣吗?以后打算进刑部学习?” 寅哥儿说道:“皇上之前跟儿子提过,打算让儿子在六部都转一圈看看学学。最后才决定留在哪里,不用太着急。” 毕竟他年纪小,多的是时间慢慢在六部打转。 一般这种待遇是阿哥才有的,奈何皇帝的兄弟不多。 二阿哥的眼睛不好,皇帝舍不得他受累。 剩下两个弟弟年纪又太小,还在尚书房读书,起码十年后才可能开始办差。 皇帝能用的兄弟不多,寅哥儿是奶兄弟,又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弟没什么区别了,就打算着重培养他。 既是要入朝,寅哥儿不确定自己更感兴趣是在哪里,先在六部都看看,再做决定也不迟。 第145章 抢人 孙璐瑶知道寅哥儿年纪不大,却是心里有数,只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寅哥儿又说道:“儿子原本觉得刑部就是查案和审问,十分简单粗暴,如今才发现里头充满了技巧。 尤其额娘之前教的几个法子,如今刑部都用着,审问的时间大大缩短了。 儿子看了几个案子,得知这些差役不分昼夜仔细查探,才能找出蛛丝马迹。 之后再顺藤摸瓜,找到凶手,实在相当了不起。” 那么少的痕迹,如果不是差役不放弃,拼命寻找线索,为死者伸冤,对方只会死不瞑目了。 孙璐瑶见寅哥儿双眼亮晶晶的,就知道他对刑部的事相当感兴趣。 她摸了摸寅哥儿的脑袋,笑着道:“你长大后,也能摸索出更多找到犯人,撬开这些犯人嘴巴的法子,为死者伸冤的。” 寅哥儿点点头道:“好,额娘,我会努力的。” 孙璐瑶又笑笑道:“你这还没去其他六部,就只对刑部感兴趣了?” 寅哥儿挠挠头道:“暂时是的,儿子感觉这些刑案特别有趣。 去户部的话,就是不停算账了,还得反复核实,实在枯燥得很。 工部的话,也需要核算各种账目,给项目做预算,也没什么意思。” 孙璐瑶打趣道:“我还以为寅哥儿对账目很感兴趣,毕竟你做这些很擅长。” 寅哥儿笑道:“毕竟新账本是额娘想出来的,儿子要是做得不好不够熟练,实在说不过去。只是反复核实账目,确实有点无聊了。” 说完,他又立刻补充道:“当然,这些账目如果不核实清楚,以后很容易出问题。每个项目出的问题,就麻烦了。 户部的就算了,工部的账目尤其是修缮桥梁的,拨款少了,桥梁没修好,以后就容易出意外,会让很多人丧失性命。” 想到决堤后,还有很多人流离失所,寅哥儿就更不敢马虎了。 “因为要对很多人负责,肩头的担子很重。刑案的话,只需要对一个人,或者一家人负责了,看着要轻省一点。” 孙璐瑶说道:“查案也是个苦差事,毕竟对方如果没留下多少痕迹,就要一点点排查,摸出蛛丝马迹来。 很可能一年半载的没找到线索,就只能成为悬案了。 这样的话,就会心里一直记挂着,没能让死者安息,也会很难受。” 她想到后世有些悬案,长达三十年最后才侦破,还是因为刑侦技术提升才办到的。 在古代,这些科技都没点亮,查案就更难了,全靠人力和眼力来办。 不过寅哥儿要喜欢,孙璐瑶也会努力为他做一些能用的工具。 见自家额娘若有所思的样子,寅哥儿小声说道:“不过儿子会去六部走一圈,都看看后,才最后做决定。” 他不会只因为一点兴趣和喜欢就把以后的仕途确定了,怎么都要走一遍再确认。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寅哥儿要真是喜欢查案,那也无妨。我刚才琢磨着,给你做点小工具,说不定能看得清楚点,方便你查探了。” 寅哥儿眼睛一亮:“那以后儿子真的去刑部,就要麻烦额娘了。” 孙璐瑶笑笑道:“麻烦什么,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管跟我说,我看有什么法子能帮上忙。” 她陪着寅哥儿几天,一起看了手札,确实挺有趣的。 刑部那边分明是故意的,这些刑案必然是特地筛选过的。 哪里有这么多有趣又古怪的案子,查探出来又如此出乎意料之外的手段。 大多数就是普普通通的,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查探起来也不有趣。 不过孙璐瑶见寅哥儿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也不好给儿子泼冷水了。 她私下跟曹玺一说,后者就笑了:“刑部想招揽寅哥儿,哪怕咱们儿子从小就聪慧,到底年纪不大的孩子。如果不让他感兴趣,肯定不会去刑部。 那些都是成精的老狐狸了,一个个对付孩子那简直不要太容易。” 曹玺冷哼一声道:“也不能让他们太如愿了,刑部的人以后过来,叫我来招呼,就别总让寅哥儿过去。 不然他们还以为对寅哥儿是手到擒来,要寅哥儿被忽悠着提前进刑部,那就不美了。” 曹玺也是有脾气的,哪里能让刑部这些老油条算计自家儿子呢! 之后刑部的人再登门拜访,一律都是曹玺亲自招呼。 他们见不到寅哥儿,还有点郁闷和着急。 不过每次刑部的人提起寅哥儿,都被曹玺不动声色转开话题。 一来二去的,刑部的人也明白,他们送刑案的册子给寅哥儿,那点小心思全然被曹玺知道了。 不过刑部的人也不是故意算计寅哥儿,就是怕这么好的人才会别其他部门先抢了去,于是先下手为强。 曹玺当然心里明白,如果刑部真动什么不好的手段,他今天就不会出来亲自招呼,而是把人撵出去了! 等刑部的人终于把所有涉案的贼人都抓了审问了,再没理由留在江南,只能依依不舍离开。 临走前,他们终于见到了寅哥儿。 寅哥儿笑着道谢,说是看了手札,体会到他们查案的不容易。 刑部的人老脸一红,虽说他们是故意送案例给寅哥儿,让他感兴趣。 不过寅哥儿这般郑重道谢,还特别认真学习的样子,还是让这些刑部的人良心稍微有点痛,又忍不住感慨寅哥儿真是个好孩子。 这样一来,刑部就更想招揽寅哥儿进去了。 巡抚也带着妻女一起启程回去京城,家眷在曹府有孔女医帮着调理身子骨,如今都大好了,气色都变得不错。 之前女儿受到惊吓,巡抚还担心会落下病根。 如今看女儿小脸红润,整个人跟一样活泼,没留下什么阴影,巡抚对曹家更是感恩戴德。 他更是再三感谢孔女医,又备下厚礼来酬谢。 孔女医想拒绝,孙璐瑶却说道:“你还是收下吧,也是巡抚大人的感谢之意。这些日子为了给两人调理,你也是劳累不少。” 所以说,这谢礼是孔女医应得的。 巡抚也是个体贴人,不会送过分贵重或者华而不实的东西,送的都是江南少见的药材。 这些对孔女医做药丸十分有用,听了孙璐瑶的话,也就笑纳了。 从港口回去的马车上,寅哥儿意外问道:“阿玛,巡抚大人这就回去了?这边的事情都查明白了吗?” 巡抚借口带妻女来江南游玩,其实是一路查探河堤的问题。 谁知道过来没多久,女儿就遇险。 后来他报官,把这些动手的贼人抓了,幕后之人还没找出来。 另外巡抚就这么回京,那谁还继续查探河堤修缮的问题,还是说就这样不查了? 曹玺笑笑道:“巡抚已经暴露了,再留下来反而危险,而且还查不出什么来。” 孙璐瑶明白,之前巡抚算是微服私巡,可惜被人发现了,女儿差点遭了毒手。 他继续留下来,别人已经对巡抚警惕了,遮掩住之后,根本查不出什么来。 皇帝索性召了巡抚回去,要么换个人来查,要么已经查得差不多,就没必要让巡抚继续冒险了。 寅哥儿点头道:“也是,巡抚大人再留着,也很难再查到什么了。” 这些事了,他们回去后,又继续制作葡萄牙公主的婚服。 蕾丝布料因为金家的帮忙,做了不少送来,婚服的进度大大增加了。 最后做出来,挂在正中间的时候,不少人惊叹,这婚服实在漂亮。 纯白色的婚服,蕾丝层层叠叠在上面,隐隐约约的图案更显尊贵和华丽。 孙璐瑶左看右看后,感觉缺了点什么,最后才想起来:“对了,缺了头纱。” 林嬷嬷问道:“是红盖头吗?” 她一顿,红的不行,还得是白色的。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用蕾丝做个头纱,用透明的衬布。” 林嬷嬷愣住了:“透明衬布的话,那一眼就能看见。” 她们这边的红盖头就是遮住新娘的脸,难道西洋人成婚,都不用遮,直接让夫君之外的人看见吗? 孙璐瑶想说,他们还真不会遮,大大方方的展示。 这头纱只是装饰,并不是遮脸用的。 林嬷嬷不能理解,不过还是照做了。 婚服做好后,被小心放进箱子里头,再让人送去京城的会同馆,给使臣过目。 没多久,使臣那边就送信来,说是对婚服非常满意。 他们打算尽快启程,把婚服送回去,让自家公主风风光光出嫁。 这婚服的差事终于做好了,林嬷嬷顿时松了一口气。 曹玺说道:“林嬷嬷辛苦了,这阵子在府里好好歇息吧。” 林嬷嬷摇头道:“老爷,我也没多辛苦,就稍微动了动手,大部分活计都是绣娘们做的。” 曹玺笑了:“放心,做婚服的绣娘都有重赏,也让她们休息几天再回去继续做活。” 差事是做不完的,他又不是周扒皮。 休息几天而已,江南织造局也不会倒闭。 “对了,幼儿园都安置好了,女工的孩子送进去多少了?” 林嬷嬷负责这件事,很快答道:“老爷,幼儿园的人都安置好了,进去的孩子有五个。” 曹玺皱眉道:“这么少?女工是有什么顾忌,才没让孩子进幼儿园吗?” 林嬷嬷答道:“她们有些不好意思,来干活还带着孩子,孩子进幼儿园还吃饭不花钱,一个个都过意不去。” 曹玺给的待遇极好,也不用绣娘们拼命干活。 如果需要赶工,还会另外给一笔额外的银钱作为补偿。 月银给得足足的,逢年过节还会每人送一匹布料。 虽说是普通的细布,在外头却是不便宜,足够他们一家子做一身衣服了。 这么好的待遇,让苏州织造局和杭州织造局的女工们羡慕不已,恨不能跑过来。 外地的绣娘听说这么好的福利,也不少人拖家带口过来。 曹玺摇头道:“嬷嬷给她们说说,这福利其实就是让她们没有后顾之忧做工,还能做得更快更好,我一点都不吃亏。” 毕竟做好的布料拿出去售卖,那价钱再建一个幼儿园都是绰绰有余。 林嬷嬷回去后跟女工们解释后,陆陆续续就有人送孩子去幼儿园了。 最后有二十多个孩子,从小到大,基本上从一岁到八岁都有。 孙璐瑶奇怪道:“再大一点的孩子都去哪里了?” 林嬷嬷解释道:“八岁之后的孩子,有钱的就送去私塾,没钱的就能帮家里干活了。” 女工们的月银不错,也有钱送孩子去不错的私塾,出得起束脩了。 孙璐瑶点点头,孩子有好去处当然是好事,也就没多问了。 孔女医教导急救术的进度很不错,三个月后陆陆续续有人出师了。 原本不用教这么久,但是教完急救术后,孙璐瑶忽然想到海姆立克急救法。 不管大人孩子,只要不小心被东西卡住的时候都能立刻急救。 如果能普及,那就更好了,毕竟时间就是生命。 在最早发现的时候立刻实施,就能救下不少人。 尤其是孩子,喉咙细,最容易吃东西的时候卡住。 如果身边照顾的人也会这种急救法,就能救回不少孩子的性命了。 孔女医得知新的急救法子,立刻跟孙璐瑶学了。 “夫人真厉害,这种办法非常实用。哪怕是一般人,也能够上手。” 孙璐瑶摇头道:“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法子,而是在哪里见过,这才想起来。” 孔女医最是喜欢孙璐瑶这般谦虚又大方不爱私藏的性子,连连说道:“这法子除了医者,照顾人的丫鬟、嬷嬷和奶娘都学会就好了。 还按照之前的方式,挑选人教会后,再教别人,夫人觉得如何?” 孙璐瑶没什么异议,毕竟这样就能更快教会别人。 她之前在河边急救的法子十分有效,如今也没谁会质疑这种新的急救方式。 很多人慕名而来学习,高门大户得知这种法子后,还让照顾孩子的嬷嬷和奶娘过来学。 一时曹府十分热闹,曹玺担心打扰到孙璐瑶,就另外置办了一个宅子,让孔女医带人过去那边学习。 这样曹府就能重新安静下来,恢复原来的清净。 新宅子没来得及不止,比较空,只有一些家具什么的。 人来得太多,另外采买了一些条凳,勉强凑合着坐下。 不过来人也不在意,毕竟他们来又不是做客,而是来学习的。 能有凳子坐坐就挺好,然后认真听讲,努力记下来。 孔女医担心这些人只眼睛会了,上手却不会,还一个个让人上去示范。 动作和力度,她都仔细说明白。 试探着动过手的人记得更牢了,回去后千恩万谢,只想着以后能用上,却又不想有机会用上了。 孔女医也是这么想的,只当是以防万一。 但是他们没料到,这方法很快就真的用上了。 一个在府邸花园里玩耍的孩子,正吃着糖蹦蹦跳跳,不小心糖果就咽下,卡在喉咙,一个劲拼命咳嗽。 旁边伺候的丫鬟都吓哭了,幸好照顾孩子的嬷嬷还算镇定,回想那个新的急救方式。 她一把抱起孩子,背对着自己,胳膊一下一下收紧。 嬷嬷一身都是冷汗,一次又一次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就一会儿功夫,孩子哇一声把糖果吐出来,然后哇哇大哭。 嬷嬷腿都要软了,还得吩咐丫鬟去请大夫,给孩子检查。 幸好孩子没出什么大事,就是吓着了。 被奶娘哄着,很快就睡过去。 孩子的生母得知这件事,过来看过孩子,跟大夫确实没事后,又大大奖赏了嬷嬷。 嬷嬷不卑不亢道:“幸好上回去跟孔女医学过急救的法子,不然刚才一时慌张,很可能让小主子受罪了。” 这位夫人连忙备下厚礼,去感谢孔女医。 从孔女医这里得知是孙璐瑶教的法子,她又另外备了礼物送了过去。 孙璐瑶莫名其妙收到一份厚礼,得知是海姆立克急救法用上了,救下了一个被糖果卡住喉咙的孩子。 她松口气道:“孩子没事就好,这礼就收下吧。” 估计那位夫人也是吓着了,母子连心,所以格外感激。 孙璐瑶不收的话,对方估计还会送来,还不如直接收下。 她看着送来的又是药材,跟林嬷嬷调侃道:“再继续下去,我这库房都要成为药房了,真是什么药材都有了。” 林嬷嬷抿唇笑道:“夫人要是不喜欢,可以对外说一说,那些人就不会以为夫人喜欢药材,一个劲送这些来了。” 孙璐瑶摆摆手道:“送药材还好,孔女医那边缺什么,立刻就能补上,还不用去外边采买。 这些送的比外头买的还要好,算是难得,药材做成药丸和药膏又能救人。 反倒送那些华而不实的礼物,只能放进库房里落灰,还不如送药材了。” 起码药材炮制后能够用来救人,而不是只当个摆设,一直放在库房里头。 林嬷嬷笑了,孙璐瑶的性子真是一如既往的直爽,也不爱说那些虚的。 每每相处起来,叫人忍不住轻松又愿意亲近。 孙璐瑶忽然感慨道:“西洋公主的婚服做好了,寅哥儿也该回京了。” 她还真舍不得,不过寅哥儿磨磨蹭蹭的,也拖了大半年,再不回京实在说不过去。 总不能因为孙璐瑶想他继续留下来陪着自己,到底寅哥儿慢慢长大,也该有自己的事业。 皇帝看重寅哥儿,要好好培养他,孙璐瑶就更不能阻拦了。 林嬷嬷说道:“夫人要是想小公子,也可以去京城住上几天再回来。” 孙璐瑶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每年过年的时候,可以跟曹玺一起去京城住上几天。到时候林嬷嬷要是愿意,也可以一起过去。” 林嬷嬷却摇头道:“我在京城没有亲友,还不如在江南,这边认识了不少人,倒是要热闹得多了。” 孙璐瑶问道:“嬷嬷之前说挑选孩子的事,有选上的吗?” 林嬷嬷迟疑道:“是看上了两个,是一对苦命的姐妹花,不过家里人狮子张大口要一千两银子,我正犹豫。” 孙璐瑶听得皱眉:“什么人家如此短视,跟着林嬷嬷能学手艺,还要这么多银两,是要卖孩子吗?” 林嬷嬷感慨道:“这对姐妹花的亲生父母早就去世了,如今借住在舅舅家。 她们的舅舅说这些年养孩子花了不少钱,如今刚养大,我要了去,就觉得吃亏,说什么都要赔一笔钱给他家。” 孙璐瑶嗤笑道:“两个孩子能吃多少,一家子吃十年都吃不了一千两,一百两都算多了。嬷嬷也是心善,怎的叫他们讹人?” 林嬷嬷摇头道:“我也就看两个孩子有些天赋,又是苦命人,才想要帮一把。 不过她们的舅舅如此,我担心以后收了这对姐妹,这舅舅未必会放手,还会隔三差五来打扰,到时候就麻烦了。” 反正选谁不是选,林嬷嬷觉得没必要给自己添麻烦,还可能给曹玺和孙璐瑶添麻烦了。 孙璐瑶意外看了她一眼道:“这有什么,难得有孩子入了嬷嬷的眼,看着天赋该是不错。 那对姐妹花怎么说,愿意跟着嬷嬷吗?还是她们觉得舅舅养了好几年,也想让嬷嬷出钱给她们这舅舅?” 要真是这样,这对姐妹花也是白眼狼,实在没必要带在身边了。 哪怕天赋再好,以后她们只想着那个舅舅,什么都听他的,那才是后患无穷。 林嬷嬷知道孙璐瑶是关心自己,连忙解释道:“那对姐妹花拦着她们的舅舅,说这笔钱太多了。 但是她们那舅舅不依不饶的,这事就淡不下去,我就想着晾着她们的舅舅几天看看。” 她又不是冤大头,当然不可能答应,却又觉得这对姐妹在她们舅舅手里太可惜了。 这舅舅养着她们,分明不是因为什么亲情,而是打算把人养大点就卖个好价钱。 要不是林嬷嬷出现,这对姐妹也不知道会卖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去。 紫嫣这时候过来,小声在林嬷嬷耳边嘀咕几句。 林嬷嬷皱眉,对孙璐瑶说道:“夫人,那舅舅打算把她们姐妹卖去画舫当舞姬。” 这些画舫不是什么好地方,船只到处去,到一个地方把客人请上船来玩乐。 舞姬除了表演,被客人看中后还可能带走。 真上画舫,船只一走,要找到这对姐妹就难了。 林嬷嬷皱着眉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去把人拦下,主动把那对姐妹带回来。 这时候过去,那舅舅必然会要更高的价钱,拿捏林嬷嬷。 孙璐瑶笑笑道:“嬷嬷,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145-150 第146章 后续 林嬷嬷疑惑道:“夫人,要如何将计就计?” 孙璐瑶说道:“这种画舫上未必都是正经买的孩子,还可能从哪里哄骗和抢回来的。倒不如让他们买下孩子,然后再报官,让官差把画舫扣下来。” 这样一来,林嬷嬷就不必给那舅舅钱来买下这对姐妹,直接就能把人带回来了。 之后那舅舅也不敢纠缠,他当初敢报那么高的价钱,就是以为林嬷嬷不过哪户人家的下人。 林嬷嬷衣着光鲜,身上的首饰价值不菲,在府里肯定很有身份。 她想给主子采买,给的价钱应该不低。 加上林嬷嬷很喜欢那对姐妹,所以那人才敢报那么高的价钱。 林嬷嬷看着并不是给不出,也没断然拒绝,而是犹豫,那人就更是嚣张,打算拿捏她了。 如今发现对方身份不一般,连画舫说扣就扣下了。 这些画舫能到处去,显然身后是有背景的。 一般地方官都不敢招惹他们,但是林嬷嬷一开口,官府就动了,这得是多厉害的身份。 那舅舅不傻,都不敢再来骚扰林嬷嬷和那对姐妹了。 林嬷嬷惊讶后就笑了:“夫人这法子倒是好,给我省了一笔钱,还可能解救不少无辜的孩子。”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嬷嬷只是谨慎惯了,虽说知道能这么做,总归不好意思开口。如今这边也不是宫里了,嬷嬷其实可以自在一点。” 她对着林嬷嬷眨眨眼道:“嬷嬷其实可以任性一点,仗着我和曹玺的身份在江南横着走的。” 林嬷嬷被孙璐瑶逗笑了,点头道:“好,我都听夫人的。” 既想好了解决的办法,哪里需要孙璐瑶亲自动手。 林嬷嬷去府衙找新知府报官,得知画舫上有被拐来的孩子,他立刻接下了案子,却又迟疑道:“府衙里的差役不多,要扣押整艘画舫并不容易。” 这些画舫上还有护卫,就怕有客人闹腾,数量还不少。 就府衙这点差役,压根不是对手。 另外这画舫背后的东家势力不弱,想必还有人手隐藏在暗处,对他们相当不利。 这事孙璐瑶早就想到了,寅哥儿直接拿出了令牌,能调动附近大营里的士兵。 新知府看到令牌,更加没有后顾之忧了。 只是他又担忧道:“没有证据就扣押画舫,估计扣不了太久。” 林嬷嬷说画舫拐了孩子,也得有凭据才行。 哪怕带着差役把人都救下来,这些早早被掳进画舫的人未必记得以前的事,记得的又可能不敢说出真相。 毕竟谁知道这次说了,画舫会不会没多久就没什么事放回去,那开口的人就要倒霉了。 他们不开口,知府再想救人也无从开口。 林嬷嬷笑眯眯道:“知府大人放心,只请大人把这几年走失的孩子画像给我带回去。” 知府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吩咐人送了一叠画像来:“这些画像有些年份久远,小十年的事了,孩子也长大了很多,不容易认出来。” 容貌长开后,跟这些画像就不太相似了,对照着也找不到人。 这也是画像始终放在府衙,孩子一直没找到的缘故。 林嬷嬷只点头道谢,表示知道了,然后就带走了画像。 她回去后把画像给了寅哥儿,后者看了看,很快在画纸上勾勒起来。 孙璐瑶好奇凑过来,看着寅哥儿比划了一下,就把画像上的孩子放大了年纪画出来:“这孩子走失五年了,寅哥儿也是怎么画出他如今的容貌来的?” 寅哥儿停下画笔解释道:“额娘,人的骨相是固定的,哪怕长大了,这骨相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只要按照骨相的走势来画,就能画出他这年纪的容貌,起码七八分相似。” 孙璐瑶似懂非懂看着,寅哥儿很快把一幅画像就完成了。 林嬷嬷看着两幅画像,不住点头道:“确实有几分相似,按照这幅画像来对照,必然能找到人。” 寅哥儿按照失踪的年份,再比较了骨相长开的程度,画了一幅又一幅新画像。 孙璐瑶担心累着寅哥儿,还劝他慢慢画,不要太着急。 寅哥儿摇头道:“这事不难,尽快画好,也能赶紧把画舫扣下,把失踪的孩子找出来。” 孙璐瑶听了,只好低头帮着磨墨,陪着寅哥儿画了好久。 寅哥儿几天内把画像全都画好了,那边画舫也快要再次启程,正是最放松的时候。 官府这时候把画舫扣押下来,画舫的管事都愣住了。 这还是当地官员第一次强行扣押画舫,管事还以为给的好处费不够,连忙要塞一叠银票过去。 知府连忙拒绝了,又把之前管事给的还了回去。 管事就明白,对方早就打算扣押画舫,之前收下好处只是拖延时间,不由皱眉。 画舫上究竟有什么,竟然叫官府提前筹谋,要扣押下来? 很快管事就知道了,因为差役拿来一叠画像。 上面的墨迹还是新的,估计画好没多久。 管事转眼就放松下来,这些都是最近几年走失的孩子画像。 走失少的有两三年,多的快十年了。 差别这么多,哪怕是亲生父母面对长大的孩子,都未必能认出来,更别提是陌生人了。 管事神色沉稳,还主动让差役上船去找人:“我们都是做正经买卖的,孩子们都是从他们家里人那边买下的,签下卖身契。” 他还拿出契书来,都有孩子和父母的画押,价钱也很公道,写得明明白白。 管事并不觉得这些父母把孩子卖到画舫里有什么不对,反正也有送去高门大户卖身为奴的。 在画舫反而要更自在,吃喝都挺好,也不用担心会随时被主家打死。 只要不犯错,就能安安稳稳一直在画舫上,比起在高门大户里头为奴为婢要舒服得多了。 知府挥挥手,示意差役上船,拿着画像一个个比对。 还让那些舞姬都洗干净脸,上面的妆容务必洗得一干二净。 管事的脸色有点不好看,毕竟画舫上还有客人,他还得一个个去赔罪,想把人送下船,可惜却被差役拦下了。 只有差役就算了,竟然还有附近大营里的士兵。 管事可能没想到当地知府这么较真,把士兵都调派来了,心里头感觉有一点不对劲。 一个小小的知府,真能调动附近兵营的士兵吗? 这知府背后是不是站着谁,是不是跟东家有过节? 管事心里乱糟糟的,想让人去知会东家。 但是周围都被士兵封锁,他根本没办法递消息出去。 管事之前的从容开始瓦解,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以为知府只是想索要更多的好处,才会扣押下画舫。 所以管事一开始并没当一回事,只顾着跟知府寒暄,没察觉到周围已经被士兵团团围住。 如今他想要找外援,却也是迟了。 管事唯一的期盼,就是那些年代久远的画像,在画舫上根本找不到一个人。 知府也就没理由继续扣押画舫,他就能借此脱身了! 至于船上是不是真有走失的孩子,管事心里也不确定。 毕竟这些年画舫上的人来来去去的,实在太多了,他根本记不清,更不可能记得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管事顿时有镇定下来,看着差役上船,抓着洗干净脸的舞娘对比手里的画像,一个个反复看,试图把人认出来。 他心里嗤笑,这么多年了,光靠画像能认出来才怪! 谁知道下一刻,一个差役忽然高声喊道:“大人,有了!” 一个瘦小的舞娘被差役拉着胳膊向前走了两步,脸上全是茫然。 她似乎有点不明白,却被差役直接拉下船。 知府接过差役手里的画像对着人反复看了看,点头道:“不错,确实是。” 管事整个人都惊住了,立刻上前道:“大人,府衙里的画像都是小孩子,这舞娘都十几岁了,怎么可能对得上?” 这知府不会刚上任,就想着刷政绩,拿画舫来开刀吧! 他故意说画舫上有被拐走的孩子,扣押画舫,然后东家就得脱层皮才能全身而退了。 管事当然不能叫他如愿,语气里带出了几分怀疑和质问。 知府当然不会惯着他,直接让管事看了看手里的画像:“什么几年前,是最近的画像,看看像吗?” 人就在跟前,这画像跟人有八分相似。 只要不瞎的,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管事震惊了,那些孩子年纪小的时候丢的,怎么可能有长大后的画像? “大人,不是说孩子丢了好几年,这些画像是怎么画出来的?” 不会是对照着画舫上的舞娘,偷偷画的吧? 然后官府再装模作样拿着画像过来对比,能不相似吗! 知府嗤笑一声,把孩子的名字,父母名字以及籍贯都说了一遍。 那舞娘顿时眼睛都红了,一个劲点头道:“对,大人,我就是,爹娘还好吗?” 她没想到快十年了,还有人会再叫自己的名字。 被拐走的时候年纪小,舞娘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以及爹娘的名字。 她看着身边一起拐来的人一个个消失,不是卖去别处,就是死了,一直咬牙坚持。 没想到有一天,真的有人来找自己了! 知府面对她,放柔了声音道:“你爹娘一直在找你,每年都会来官府问,都有记录。” 舞娘捂着脸哭了起来,这次确实喜悦的眼泪,爹娘原来一直没放弃自己,她终于能回家了! 管事也被震住了,可能没料到被拐走的孩子十年后还能画出差不多的肖像来。 知府仿佛才想起管事来,漫不经心说道:“人的骨相不会变的,按照小时候的骨相就能推测出长大后的样子,起码有七八分相似。 官府请来高人,把那些走失的孩子全都画了一遍。” 十年后的孩子都能这么像,更别提是年份更少的。 果不其然,画舫上很快断断续续传来差役的声音:“找到了!”“就是她!” 陆陆续续有舞娘被带下画舫,一个个都满脸不可置信。 知府皱着眉头,最后清点了一下,只有九个。 他手里还有厚厚一叠画像,并没有找到人。 知府忽然想到什么,把画像递给下船的舞娘问道:“你们来看看,有没认识的人在里头?是不是在别处?” 舞娘们终于能回家了,听见这话擦干眼泪,凑在一起努力辨认起来。 其中一个舞娘忽然指着一幅画像道:“这个妹妹前几天被一个富商带走了。” 另外几人也跟着附和道:“对,前几天画舫在杭州靠岸,她被富商看中,说要带回府纳为妾。” 知府接过画像,她们又陆续辨认出两三个人。 不是被下船带回府做妾,就是在另外一艘画舫,还有就是伤了腿不能跳舞,被发卖为奴。 她们绞尽脑汁想起的事,知府都让差役记下,立刻去找人。 管事这下腿真的软了,画舫上藏了十几个被拐的孩子。 一两个可能是巧合,十几个就绝不可能是巧合了。 知府似笑非笑看着管事,示意差役把人堵上嘴带回去:“正好刑部教会本官不少审问的办法,让他好好体会一下。” 差役早就想练手了,一个个答应得爽快,摩拳擦掌的,盯着管事笑了。 管事吓得都哆嗦起来,什么审问法子,这是要在他身上都尝试一遍吗? 知府联合了周边的府衙,把走失孩子的画像都送来。 寅哥儿就更忙了,手里一大堆的画像,都要一个个重新画,很耗费心神。 孙璐瑶看着心疼,给寅哥儿隔三差五送吃的,又让厨房炖滋补的汤水,就怕孩子累坏了。 她想让人给寅哥儿分担,于是问道:“会画画的人,是不是都能帮忙画一画?” 寅哥儿却不确定道:“擅长给人做画像的,兴许也能看出来。” 孙璐瑶就让曹玺发散人去找擅长绘画的人,总能找到那么一两个,起码能给寅哥儿帮忙。 不至于让寅哥儿一个人画那么多,手都要累坏了,也是画不完的。 曹玺很快找到几个擅长画画的人,寅哥儿让他们尝试了一下,很快摇头了:“不行,他们画不出来。” 其中一人就不高兴了:“我感觉画得挺像的,这不一样吗?” 孙璐瑶凑近一看,这人画的,跟旁边对照的孩子画像,确实有几分相似。 哪怕她不懂画,却也能分辨得出来。 这人是对照着孩子小时候的画像,再画出更成熟的样子,未必是孩子几年后的模样了。 难怪寅哥儿觉得画的不好,这人确实不怎么用心,还过于自负。 估计他觉得寅哥儿年纪小,学画画也没几年,说什么人的骨相之类的,自己只能画得更好。 孙璐瑶摆摆手,管家就把这些人都请出去了。 看样子除了这个过分自负的,另外几个还是有自知之明。 管家给了一笔不少的赏钱,客客气气把人请出去了。 文人都有脾气,这些画师也是。 不过聪明的知道这是曹府,没说什么,接过赏钱就走了。 那个过分自负的画师就不大高兴,骂骂咧咧走的,走之后还跟好友喝酒,嘴里对寅哥儿很是看不上来。 哪怕曹家被皇帝重用,但是在画画上面,他自认比寅哥儿要好得多了! 好友看了他一眼,却说道:“知府用曹公子的画像,找回了不少走失的孩子,最久的那个是十年前走丢的。” 言下之意,寅哥儿是真会画,画得还特别好。 若非如此,怎么可能十年后还能用画像找到失踪的孩子呢! 这人只觉得连好友都想巴结曹府,才会帮寅哥儿的好话,跟对方不欢而散。 之后那好友就再没找这人了,自负不是错,但是自负到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还不愿意承认别人的优秀,这种人就不适合继续来往的。 孙璐瑶不知道这点插曲,只知道曹玺又找来两个人。 这是一对兄弟,年长的居然是个仵作,年轻的则是个画师。 孙璐瑶奇怪这对兄弟,怎么被曹玺一起带回来了。 后来她才发现,曹玺是另辟蹊径。 那些画师不懂骨相,仵作懂啊! 仵作接触过的人实在太多了,对容貌复原颇有心得,对骨相更是擅长。 他虽然不会作画,但是弟弟会啊! 于是两兄弟带过来,一起合作,这就快得多了。 哥哥先看完画像,跟弟弟形容一番,如今长大后的骨相是什么样子的。 弟弟按照哥哥的意思来画,画好后哥哥再仔细打量,小小修改一下,再送去给寅哥儿过目。 寅哥儿点头后,画像就送去知府那边,继续找人。 两兄弟合作,确实足够快。 弟弟对哥哥的话没什么质疑,该怎么画就怎么画。 哥哥对骨相十分熟悉,只看一眼,大概就能想到孩子长大后的模样。 只是两兄弟再快,也没有寅哥儿快。 约莫两兄弟画上一幅画像,寅哥儿已经画好两幅了。 曹玺另外又找来了一个擅长画画的西洋人,画得也是有模有样的。 多了几个帮手,确实给寅哥儿分担了工作,让他也能稍微轻松了一点。 这找人覆盖了整个江南,之后还慢慢向外扩散。 不少丢了孩子的人家都赶了过来,带着画像,眼里透着期盼,希望能找到自家失踪很久的孩子。 只要没找到人,就还有希望! 皇帝得知这事后,也调派了几个宫廷画师南下来帮忙。 这些人擅长画像,骨相什么的自然熟悉,整理画像更是事半功倍。 找到的孩子也越来越多,但是有些被卖进不少人家为奴为婢,对方不肯放人。 对方有契书在,知府也不能强抢,他只能登门来拜访曹玺,看看有没什么好的办法来解决。 孙璐瑶得知后挑眉道:“有契书又如何,拐子卖人,府衙当初并不知情才会立下契书。 如今既然知道对方是拐的孩子,并不是他们自个的孩子还发卖出去,原本就不妥当。” 不知情立下契书,官府不知者不罪,高门大户买人不清楚也无罪。 但是如今查明白了,契书无效。 银钱还回去,然后放人,不就完事了? 知府苦笑道:“对方说是买人后养了好几年,这些银钱怎么都要结算。加上人在府里这么久,知道不少事,也就不肯轻易放人了。” 哪怕给钱,对方不一定答应,十分难缠。 曹玺冷笑道:“他们买人进府,没给多少月钱,只吃那么点饭,饿不死而已,能花几个钱? 这不是讹诈官府吗? 再就是下人知情,不肯放回来。 他们这是私下做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事,害怕别人知晓,不该查一查吗?” 孙璐瑶露出赞同的神色来,怕人知道,肯定是心虚了,必然是犯下什么事了。 官府一查一个准,知府这一年的kpi都能完成了。 知府立刻会意,笑着点头道:“对,我这就派人查一查。真有什么问题,立刻就能定罪,就怕对方狗急跳墙,连带一家子都要落罪。” 曹玺摇头道:“满府落罪,罪在主人家。除非下人都是帮凶,不然一般只会再次发卖出去。 到时候让孩子家里人买下来,或者官府做主先把人留下。” 只要为奴为婢的孩子能回家,哪怕曹玺自己出钱也无妨。 知府哪里敢让曹玺来出钱,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说是官府会留人,赶紧去查了。 这一查是一个准,果然这些不肯放人的,做的坏事都不少。 要么强抢民女,要么抢占农田。 还有家里叔嫂厮混在一起,公公和儿媳妇在一块,简直辣眼睛。 难怪不敢放人,这些事一旦传出风声,他们就没脸见人了。 偏偏这些却不好定罪,只能威胁一番,让他们放人,还得防着对方要下手,杀人灭口什么的。 知府简直累得不行,寅哥儿得知后,却私下来找他,提出了个办法。 “对方害怕传出风声,所以才扣下人不放。大人亲自上门威胁,实在麻烦。 还不如把这消息透露给他们的家里人,那就没心思再来对大人胡搅难缠了。” 知府忍不住看了寅哥儿一眼,这招够黑的。 想想叔嫂混在一起,那大哥还没死呢,只是经常出外行商。 如果得知这事,估计恨不得把弟弟掐死了。 到时候两人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扣下一个下人? 知府心想这招虽然够损,却相当好用,于是立刻派人知会了那位倒霉大哥。 对方赶回来,府里果真闹个不停,谁都没心思扣下人。 知府趁机把人带走,确实省了不少事。 后边他有样学样,同一招反复用,还真带回来不少人。 核对了身份,以及他们的父母,才能让父母带着孩子回去。 不过寅哥儿却拦着知府说道:“这些孩子有的是被拐走,有的是走失了。 有的真的被拍花子带走的,有的是在闹市里走丢的,但是也有故意扔掉的。” 知府顿时明白他的意思,这孩子千辛万苦找到,送回去后,这些父母很可能会再发卖一次。 他既然好心办事,就该办得漂亮,好人做到底。 于是知府仔细核查,得知几对父母是故意的,或者家里有长辈动的手脚,都没放人离开。 而是问过孩子的意思,让他们知道真相。 愿意跟着走的,知府也不拦着,毕竟孩子心里有数。 知府只叮嘱他们,如果家里还想随意发卖他们,就去附近的府衙报官。 这次的事连皇帝都注意到了,还派了宫廷画师帮忙。 当地官员短时间内根本不敢玩忽职守,生怕被人发现就要给弹劾了,到时候乌纱帽只怕要留不住。 这些孩子再三感谢知府,才跟着父母离开。 知府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担心,又不好继续阻拦着。 知道这些孩子渴望回家,只是家未必跟他们想象中一样美好。 没回去之前,他们还能想得很好。 等真的回去了,美梦可能就要碎了。 知府正感伤着,寅哥儿看出来后劝道:“大人不必介怀,能一直坚持活到如今的孩子都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不回去,他们会后悔的。 还不如回去了,看清楚后,他们可以留下,也可以离开去别的地方。 他们已经不再是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了,经历得也多,足够应付。” 虽然知府很努力,不过这么多年来,有些孩子早就化为尸骨。 找到的,只有一半不到的人。 知府心下叹气,没想到他这岁数了,却让一个少年来安慰自己。 “小公子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寅哥儿笑笑道:“大人只是心善,千辛万苦找到这些孩子,就盼着他们以后能好好的。 我刚跟他们说了,如果在家里待不下去,也可以回来,江南织造局里头多的是差事能办。” 江南织造局又扩建了,需要的人手很多。 有天赋的会收,能吃苦的也能收。 这些孩子吃尽苦头,没谁比他们更能吃苦了,心性更是坚定才能活到这时候。 寅哥儿跟曹玺商量过,收下这些人也是可以的,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后路。 他们在家里过得不如意,就能回来,也有个安身之处。 孙璐瑶对此也很赞成,没想到寅哥儿琢磨得如此周全。 如果只说漂亮话,对方未必会来,也不敢打扰。 但是寅哥儿似乎能明白对方的心思,只说江南织造局缺人手。 如果他们愿意回来干活,活计可能不太轻松,不过吃住都不是问题。 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也没有刻意的同情怜悯,只是实话实说。 有活计,但是不是故意留给他们的。 想来就来,却要认真干活,不然未必会收下之类的。 这话听着就让人心里要踏实多了,不必担心是曹家一时的怜悯才收下他们。 也不是做戏给旁人看的,戏过了就把人赶走。 而是真真切切需要聘用人,他们只是被告知这么一个消息而已。 有些不愿意跟着父母回家的,都很乐意先留下来,也算是帮其他孩子先探探路了。 第147章 叮嘱 这些走失的孩子都安置好了,要么回家,要么留下来。 曹玺安排这些孩子在外围先学习,再看看各人的天赋如何。 不过他们刚遭了难被解救出来,大多都太瘦了。 舞娘因为跳舞要轻盈,每天都不让吃饱,待遇比高门大户当奴婢的还是要好多了。 起码有能睡的地方,吃的虽然少,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为奴为婢的就惨多了,吃不饱,还只吃一点点不怎么新鲜的,一个个面黄肌瘦。 曹玺还不至于让这么些感觉没吃饱都走不动路的孩子来干活,叫人先留下来住着养身体。 但是这些人白吃白住不太乐意,感觉太占便宜了。 曹玺就板着脸道:“胡说什么,这些都会记账,以后在你们的月银里慢慢扣。每月扣一点,扣完为止。” 一听说会从月银里扣,还不会一次扣光,而是每个月扣一点,他们这才安心住下来。 尤其他们住得久一点,月银扣得久一点,是不是能留在这里更久一些了? 孙璐瑶察觉到这些被找回来的孩子没有安全感,因为曹玺的话而变得放松和安定下来,忍不住看了曹玺一眼。 他是不是早就猜到这些孩子的心思,才会这么说的? 除了可能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之外,也有是失踪多年,家里早就有新的孩子,也是他们的弟弟妹妹了。 他们这时候回去只会徒增尴尬,还格格不入,所以有些人宁愿留下来,不想回去。 这时候让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孩子有个能长久安身的地方,不是因为别人的一时善心和怜悯,而是靠他们自己的本事,他们当然能安心许多。 尤其曹玺还说会让他们先休息,养好身体的时候,顺道学习技术。 不叫这些人白住还无所事事,摆明是真的要培养他们,那就更让这些人心里安定下来。 好好学习,好好干活,好好留下来,就成为了这些孩子新的目标和执念了。 人在彷徨的时候,很容易钻牛角尖。 如果这时候给了他们一个目标,一个实实在在能够做的事。 日子变得充实了,人心就能彻底踏实下来,不会胡思乱想了。 孙璐瑶赞许得对着曹玺笑了笑,后者搂着自家夫人回去:“这些天夫人也累了,正好把这些孩子都安置了,夫人能好好歇息,不用再操心了。” 曹玺其实对这些孩子有点同情,却没有孙璐瑶想得那么心善,大包大揽把这些孩子通通照顾周全。 他更多的是见孙璐瑶起了恻隐之心,才会出手帮忙。 寅哥儿其实也是这样,他们父子两个不如孙璐瑶那么心善。 他们把孩子找回来,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后续这些周全的安排,全是看在孙璐瑶的面上才筹谋的。 两父子夜里趁着孙璐瑶睡过去之后,在书房商议了很久,才全部确定下来。 寅哥儿年纪小,镇不住那些人,明面上的事大多数是曹玺来做的。 但是寅哥儿觉得,阿玛就是故意的,在额娘面前跟孔雀开屏一样。 他心里轻叹一声,算了,到底是自家阿玛。 尤其额娘看着很高兴,寅哥儿就不跟阿玛计较了! 事情结束之后,不少人得知那些画像一开始是寅哥儿一个人画的,纷纷登门来请教。 这事蔓延到其他地方,却没有寅哥儿这样的绘画人才,画像不能画得清晰,孩子就很难找到。 寅哥儿一开始答应下来,让这些人带来几个画师来学习。 只是几天之后,孙璐瑶就见寅哥儿垂头丧气的,倒是难得。 她疑惑道:“怎么了,是教这些人绘制画像,出什么问题了吗?” 寅哥儿一手托着下巴,难得叹气道:“额娘,儿子按照自己想得来画,每一步自认都说得挺清楚,但是他们都说听不明白。” 如果一个人说没听懂,寅哥儿只以为对方不够聪明。 但是所有人都听不懂,那就必然是他教的问题了。 寅哥儿就想不明白了,他究竟哪里说得不好,怎么就没人听懂了呢! 孙璐瑶立刻明白了,寅哥儿自己摸索出来的绘制画像方法,可能说得太跳跃了,只有他才明白,那些人就听不懂了。 “你给我说说,都是怎么教的?” 寅哥儿就给孙璐瑶演示了起来:“额娘来看看,很简单的。 只要先看原本的画像,确定好骨相,然后再确认几年后的样子。 骨相不变,脸会长开。长开的方向有很多种,能根据原本的画像来推测。” 他随手拿出一张画像来,给孙璐瑶举例道:“比如这一幅画像,看颧骨和下巴的位置,以及眼睛、鼻子和嘴巴的距离。 就能推测出这孩子长开后,脸会拉长,而不是横着长。 按照这个推测来画,就能画出几年后的肖像了。” 他又拿出另外一幅画像来:“这孩子的颧骨低,下巴向内收,长大后脸会变得方一点。额头很宽,应该还会长得宽一点。” 孙璐瑶听了一会,默默点头。 难怪那些人听不懂了,寅哥儿说得实在太快太抽象了。 就像是给别人解答一道计算题,过程全部没有,直奔答案,谁能不抓狂呢! 这究竟怎么推算出来的,按照什么推算的,谁能不傻眼了? 对寅哥儿来说很简单的事,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其他人却不能够,只能一步步推算。 偏偏寅哥儿跳得太厉害,让人完全跟不上。 孙璐瑶对着寅哥儿笑笑道:“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你把骨相长开的几点总结得更细致具体一点,他们才能跟上。” 寅哥儿眨眨眼,会意道:“额娘是觉得儿子说的不够具体,才让其他人听不明白的吗?” 孙璐瑶想了想,点了点头道:“会的人未必会教,不如交给会教的人。 之前帮忙的几个画师还没走,尤其那对兄弟。 大哥是仵作,对人脸更为熟悉,在骨相上面能说得更清楚一点,不如交给他来?” 在她看来,寅哥儿不擅长教人,那就交给别人来教,也不是非要他亲自来了。 仵作的话经常接触人体,又是普通人,给他弟弟解释面相的时候十分具体清晰,不然也画不出来。 既然是这样,那他肯定说得更明白,让底下人听懂了跟着学,寅哥儿还不如让给对方来了。 寅哥儿点头附和道:“也好,不然儿子在上边说得口干舌燥,底下人却没个听明白的,也挺难受。” 当然他说得够婉转,就是感觉浪费时间。 寅哥儿转头把这件事交给那对兄弟,还特地给钱来聘用两人专门教导。 两兄弟想拒绝,还是寅哥儿说服了他们:“留在这里教导的时间不短,总不能叫你们白白费时间在这里。 不止这些人,其他地方的还在路上,只怕要教很久。” 吃住是不愁,曹家专门买了一个不大的宅子,作为教室,也是两兄弟和其他学习的人入住的地方。 曹玺还采买了不少下人,让两兄弟在里头没什么后顾之忧。 做饭、洒扫和洗衣服这些琐事都有人来做,他们只需要好好教导那些人绘制画像就行。 要教会一波人就不容易,十天半个月不可能就懂了,怎么都要耗费一个月的时间,才算是勉强出师了。 之后还要带着他们实践,根据之前的画像来学习,熟悉之后才能叫这些人回去,也能独立绘制画像了。 就跟寅哥儿说的那样,皇帝都派人来江南,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 其他各地走失的孩子都不少,总不能全让人一股脑跑这边来画,怎么可能画得完? 当地官员也想要政绩,自然会派人来说是分担,更是学习,然后回去后绘制更多的画像。 不但能找走失的孩子,还能借此帮着差役,把案子中旁人口述的犯人相貌,也能画下来。 甚至时间长了,犯人老了,也能按照骨相,画出很多年后苍老的样子,让对方无处可逃。 孙璐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有点惊讶,谁说古人不知道变通,这不是很聪明吗? 从孩子的画像,立刻联想到一些在逃的贼人。 他们可能变装了,又或者年代久远,变得苍老了,就很难认出来。 但是画像一出,就让他们无所遁形了! 就连刑部听说后,连夜写信来给寅哥儿,催促他回京城,教导刑部其他人绘制画像。 他们要是学会了,以后抓捕就要容易得多了。 不管贼人怎么遮掩,骨相很难改变,有画像在,对方怎么都逃不了! 寅哥儿看到刑部的信笺后,默默放下了:“额娘,儿子这边的画师都教不会,刑部的大人们是不是也学不会?” 孙璐瑶抿着唇忍住笑道:“实在不行,你回京的时候把那两兄弟一并带过去。他们肯定很乐意,一起进刑部。” 两兄弟一个是仵作,也能帮上忙,另外一个是画师,更能帮着绘制画像了。 寅哥儿点头道:“也好,两人确实有才。” 两兄弟的教学确实比寅哥儿要顺利得多了,大哥因为是仵作,对人体很熟悉,说得特别具体。 寅哥儿特地去听了一会,对方先是把五官拆开来说。 等底下人听明白后,再从脸上各个位置的骨头开始说起。 每个部分都说得明明白白,底下学习的人就心里有数了。 寅哥儿这才明白,原来要拆解成这样具体,学习的人才能明白。 他学会了,就更不想亲自教了。 于是寅哥儿给皇帝写信,打算带上这一对会教人的兄弟一并回京。 皇帝立刻同意了,又说寅哥儿在江南还挖掘了人才,多挖点带回来也行! 寅哥儿想了想,打算把一起帮忙绘制画像的西洋人一起带去京城。 他私下又问过那对兄弟,看看学习的人里头有没特别有天赋,相当出色的,也可以一起带走。 虽说来学习的是各地官员推荐的人,但是带上京城是给皇帝的人才。 寅哥儿真要挖走了几个画师,这些官员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含泪放人。 那对兄弟还真给寅哥儿挑了好几个天赋不错,又十分努力的画师。 画师得知自己能够去京城,进入刑部,教导其他人绘制画像。 不止有身份,还有俸禄,没有谁能够拒绝,全都满口答应下来。 他们收拾好行李,随时都能跟着寅哥儿走。 其他官员得知自己推荐的画师被寅哥儿拐跑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认能怎么办,寅哥儿带走人,是为了给皇帝分忧,送去刑部的。 他们能怎么办,总不能说想留下这些人才为自己所用吧! 唯一的好事,就是寅哥儿眼光高,并没有把所有画师都带走了! 寅哥儿搜刮了不少画师,心里很满意,就要准备回京了。 孙璐瑶很舍不得,特地给寅哥儿收拾行李,准备了很多东西。 除了寅哥儿贴身用的,吃的穿的,她还担心儿子在船上无聊,甚至准备了喜欢的书和话本。 另外还有江南的特产,江南织造局新出的布料,再是几个学会了急救方式的御医也跟着回京。 寅哥儿明白,这些是孙璐瑶送给皇帝的礼物。 他一一收好,临出发前几天都黏着孙璐瑶。 曹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次分开,寅哥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到江南来。 他索性把孙璐瑶让给寅哥儿,让两母子好好相处几天。 荃哥儿似乎察觉到气氛的不对,除了黏着孙璐瑶,还开始特别黏着寅哥儿。 睡觉之前,看见孙璐瑶还不够,荃哥儿还要看到寅哥儿。 于是寅哥儿只好陪着弟弟,留在卧室里面。 入夜后,曹玺看着寅哥儿还在,好像要留下跟孙璐瑶一起睡,脸色终于黑了下来。 “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跟你额娘一起睡不合适。” 寅哥儿无奈道:“阿玛,儿子就打算打个地铺,免得弟弟半夜醒来没看见我要哭。” 孙璐瑶皱眉道:“打什么地铺,地上凉。寅哥儿虽然长大了,也是咱们的儿子,一起睡有什么!” 曹玺能怎么办,只好把荃哥儿放在中间。 孙璐瑶睡在左边,曹玺躺在她身侧,寅哥儿则是睡在右边。 她久久无法入睡,隔着荃哥儿握着寅哥儿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你回京城后,肯定要忙起来了。 别忙起来就废寝忘食的,身子骨又不是铁打的,该吃睡该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 事情再多也别一个人扛着,分给其他人一起做。 不然你这就太独了,别人还以为你想独占功劳。 你这把自己累得够呛,最后也没能讨好。 还不如把活计分给别人,既得了好名声,自己也能落个轻松一点。” 寅哥儿笑着点头应道:“好,儿子都记住了。 额娘放心,儿子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边带着这么多人,也不会累着自个。” 孙璐瑶说到最后终于有点累了,昏昏沉沉就睡过去了。 曹玺搂着孙璐瑶,见她睡熟了,这才小声对寅哥儿说道:“你额娘叮嘱得够多了,我也就不啰嗦了。 只提醒你一句,如今你长大了,也该明白君臣有别。 你回去好好办差,但是不要听周围人的话,真以为自己能够左右皇上的决定。” 寅哥儿点了点头:“阿玛放心,儿子知道的。” 曹玺也点了下头:“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出发了。” 寅哥儿轻轻再点头,伸手摸了摸身边弟弟的小脸,也是满眼的舍不得。 第二天孙璐瑶醒来,已经看不见寅哥儿,荃哥儿倒是还在呼呼大睡。 她起来见寅哥儿穿戴整齐,正让厨房送早饭来,见孙璐瑶就笑了:“额娘起来了,一起来吃早饭吧。” 孙璐瑶点点头,洗漱后坐下,早饭已经摆了一桌,都是寅哥儿和孙璐瑶爱吃的。 里头忽然传来荃哥儿的哭声,曹玺急急忙忙抱着儿子出来:“这孩子又哭了,都几个月大了,怎么还那么爱哭。” 他原本以为荃哥儿粘人,也就刚出生的时候。 谁知道这都小半年了,这孩子依旧爱哭,还更粘人了。 曹玺听着荃哥儿中气十足的哭声,感觉头都大了。 幸好孙璐瑶接过荃哥儿后,这孩子很快就没再哭了。 孙璐瑶用帕子给荃哥儿擦干眼泪,交给奶娘后,才重新拾起筷子,招呼曹玺一起用早饭。 曹玺擦了擦额头的汗,默默看了眼孙璐瑶手上的帕子。 孙璐瑶无奈,另外让人取了新帕子来,给曹玺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这才满意地挨着孙璐瑶坐下。 寅哥儿见自家阿玛和额娘依旧感情很好的样子,笑着给两人舀了一碗肉粥。 吃过饭,寅哥儿才忽然开口道:“额娘,听说明后天要下雨,儿子打算今天提前出发回京。” 孙璐瑶一愣,看着身边曹玺淡定的神色,明白寅哥儿早就决定好了。 很可能所有事都准备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唯独她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孙璐瑶清楚寅哥儿不是小雀,而是猎鹰,需要展翅高飞去更高更远的地方,不可能一直在她的身边。 这样的话,反而桎梏了他。 于是孙璐瑶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等会送你去港口。” 寅哥儿想说不用,不过看着孙璐瑶的神色,到最后还是没拒绝。 孙璐瑶抱着荃哥儿上了马车,一路送寅哥儿去港口。 昨晚她该叮嘱的话都说过了,这时候好像没什么再说的了。 等下马车的时候,孙璐瑶只说了一句:“到了京城,你也多给我写信。” 寅哥儿连连点头道:“额娘,儿子会的。” 他抱着荃哥儿,跟弟弟告别。 荃哥儿年纪再小,已经隐约能听明白周围人说话的意思。 他扁着嘴,小手抓着寅哥儿的衣襟不肯松手。 孙璐瑶无奈,只好把荃哥儿抱了过来:“等你长大了,才可以跟在你哥哥身边。” 寅哥儿也低头笑道:“对,我等着荃哥儿长大。” 被安抚了一通,荃哥儿总算不想哭了,目送寅哥儿上了官船。 孙璐瑶看着官船离开很远,完全看不见了,才跟身边的曹玺低声说道:“我们回家吧。” 曹玺点点头,搂着她的肩膀,回去后担心孙璐瑶难过,好几天都留在府里陪着她。 孙璐瑶很快恢复过来,催促曹玺去干活。 如今寅哥儿不在,曹玺就不能再偷懒,把活计都推给儿子做了! 曹玺只好去江南织造局溜达了一圈,西洋公主的婚服做好后,这边就没那么紧张了。 还按照以往那样按部就班,他走了一圈看了看,就打算回去了,却被林嬷嬷叫住了。 “曹大人,我想着最近蕾丝布料多做一些。” 曹玺一愣:“为什么?婚服做好了,其他蕾丝布料的订单并不多。” 林嬷嬷笑着解释道:“那位西洋公主成婚后,那一身婚服如此漂亮,其他人见了肯定喜欢,说不定就会过来下订单。 要是到时候这边库房里的蕾丝布料不足,就又要手忙脚乱赶工了。” 曹玺皱眉道:“嬷嬷该知道,蕾丝布料放久了容易泛黄。如果到时候没什么人下订单,这批货放在库房久了就不能用了。” 林嬷嬷答道:“大人,咱们的蕾丝布料是独一份的。不可能在库房里放很久,我还担心之后不够用了。” 曹玺还是很相信林嬷嬷的眼光,她必然三思过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于是点头道:“也好,正巧最近人手增加了,分出一部分人专门做蕾丝布料吧。” 林嬷嬷应下,很快安排出一个新的部门,专门做蕾丝布料,跟其他部门分开来。 这样就不会影响其他部门出产布料,又能增加蕾丝布料的库存。 正好幼儿园的投入,让加入的女工是越来越多,根本不缺人手。 原本很多女工只是观望,毕竟从来没有工坊会附带幼儿园这种地方。 但是观望久了,她们才发现这地方是真的好。 既不需要她们担心无人照顾孩子,孩子在里头能吃能玩,还有人照顾,根本不需要自己操心。 于是不止一些在家里做工的,还有其他工坊的绣娘和织娘都纷纷加入进来。 其他工坊咬牙切齿,却也不敢指责曹玺。 他们能怎么说,说曹玺给的条件太好,让自己的女工都跟着跑了吗? 还有一些被工坊哄着签下卖身契的女工,犹豫着来求助。 林嬷嬷考察后,发现这些女工的手艺极好。 就是当时太年轻,家里又出了状况,才会被哄骗着签下卖身契,这时候想离开就不容易了。 林嬷嬷看不惯这种事,跟孙璐瑶商量道:“我想着不如出一笔违约金,把人的卖身契买过来。” 孙璐瑶却摇头道:“这些人当初哄骗这些女工签下卖身契,就必然不敢把契约一式两份送去府衙登记。” 这种契约一般是府里买卖奴婢才定下的,但是这些女工却是良民,并非奴籍。 按理说是不能签下这种契约,所以对方根本不可能去府衙登记。 没有登记,那就不是正式的契约,完全可以推翻。 不过是平民百姓对官府天然恐惧,又担心工坊买通了府衙的人,所以根本不敢报官。 于是这事工坊是信手拈来,骗了不少人,压着人在工坊做工,却根本不给什么月钱,生活只能勉强过得去。 如果大家都过苦日子就算了,忽然又一天,得知别的工坊不是这样,甚至有安置孩子的地方,如何能不心动呢! 孙璐瑶说道:“这女工难得大胆,其他人只怕是问都不敢问的。” 她愿意来问,就是对江南织造府的信任,孙璐瑶也不想辜负。 “违约金什么的,我们也没必要给,直接报官就是了。那工坊骗了人,还想从咱们这里讹钱,我一个铜板都不想给他们。” 林嬷嬷笑道:“夫人说得对,我这就派人去报官。” 孙璐瑶却拦着她道:“这样情况的女工肯定不止一个,一个个来实在太麻烦了。 不如嬷嬷先派人接触那个女工,问一问其他人或者其他工坊的女工愿不愿意过来。 手艺好人品不错的,我们都愿意收,还多多益善。” 他们不怕人多,收多少都行。 林嬷嬷点头,问过后,一次性交给府衙来解决,确实事半功倍。 得知是孙璐瑶的意思,又确实是契约的问题,官府二话不说就接了案子,然后开始清理。 那些大多是小工坊,背后有一点背景,却不多,怎么都比不过孙璐瑶了。 尤其他们一抓一个准,契书一个比一个离谱,卖身契还三代的,这还要世代卖身了? 甚至有的更过分,不但不给月钱,还给了一个绝不能完成的差事。 之后就说玩忽职守,然后需要赔偿。 赔偿一时给不出,还要利滚利。 孙璐瑶看着那些利息的金额,这比后世的高利贷还要狠得多了! 如果这时候没发现插手的话,这些女工一辈子甚至后代都要深陷其中,根本逃不掉,实在太惨了。 这些小工坊彻底倒闭了,除了哄骗的女工,也有一些是招进来的,一并都便宜了孙璐瑶,全都带了过来。 曹玺看着大批人手,都要惊呆了。 夫人真是不出手就罢了,一出手竟然带回来这么多好用的女工,实在厉害。 还全是熟手,几乎不需要怎么教导,就能立刻上手了! 曹玺眉开眼笑,每天走路带风,只感觉家有贤妻,让他事事不用操心,恨不得对外炫耀他的好夫人。 可惜能跟曹玺谈得来的好友并不多,以前当侍卫的旧识跟他虽然有联系,却不如以前亲密了。 毕竟那些侍卫还在宫里当差,却依旧是二等侍卫,远不如曹玺来得出息。 再是江南这边的官员,对曹玺是敬而远之。 毕竟之前就因为曹玺的缘故,才让不少当地官员被撤职,他们才有机会上任。 虽说是曹玺,才让他们有了机会,当地官员却很担心步前任的后尘,对曹玺是又敬又怕。 他们不接近,曹玺也不在意。 毕竟曹玺作为皇帝的心腹官员,反而需要避嫌,不该跟当地官员走得太近。 另外就是,如果当地又出什么事,曹玺也能秉公办案。 不至于因为有了交情,反而更加束手束脚了。 这样不亲近,却也彼此疏离又尊重的来往方式,让曹玺很喜欢。 这天他回府,门房说有两人来送信。 曹玺想着寅哥儿该到京城了,估计是那边送信来,怎么会有两个人? 寅哥儿从来不是多事之人,难道出什么意外了? 曹玺匆匆进去,就见两个信使,其中一人风尘仆仆,似乎是仓促赶来。 另外一个就要衣衫光鲜,看着从容得多。 风尘仆仆那人见着曹玺,红着眼赶紧上前道:“公子,老爷病重。” 曹玺一怔,接过信笺飞快看完,缓缓闭上眼。 他顾不上另外一个信使,转头就去跟孙璐瑶说道:“我阿玛病重,我要去大同见他最后一面,等会就出发。 路途遥远,又要赶路。 荃哥儿身边还离不得人,我自个去就行了,夫人和荃哥儿留在府里。” 去跟阿玛见过面后,曹玺可能还要守孝,留在那边至少一个月。 这么长的时间,要把孙璐瑶一个人扔在江南,曹玺哪怕不放心,更舍不得她跟着奔波! 孙璐瑶却握着曹玺的手说道:“路途遥远,我也该陪着你去见一见。 荃哥儿年纪小,咱们坐船过去,不会太颠簸,还能快一些。” 见曹玺迟疑,孙璐瑶已经扭头吩咐人收拾东西,再联系官船准备出发。 她得知还有另外一个信使,请人把信笺送过来,是寅哥儿的信。 他已经平安到达京城,刚安置好就让人送了报平安的信笺过来。 孙璐瑶犹豫道:“夫君,这事要告诉寅哥儿,让他一起去大同吗?” 寅哥儿刚回京城,又立刻启程去大同,会不会不太妥当? 第148章 诬陷 曹玺说道:“这事让寅哥儿拿主意,先写信问问他的意思。如果他要去的话,直接从京城出发,说不定比我们还早到达大同。” 孙璐瑶点点头,立刻写好回信,让信使带回去,还让他尽早出发,给了更多的赏钱。 信使也明白府里出了事,接过赏钱后就匆匆离开。 另外曹家的信使还等着,孙璐瑶见对方风尘仆仆,肯定是连夜赶来,立刻安排人去洗漱,再吃点东西,休息一会。 信使只想着洗漱一下,吃饱后就出发。 孙璐瑶摇头道:“我们这边还需要收拾东西,带着孩子,东西有点多,得慢慢收拾。 你一路赶来也累了,去客房稍微躺一会也无妨。 等整理好要出发的时候,再让人来叫你。” 信使只好点头,毕竟他确实用最快的脚程赶来,好几天没怎么合眼,确实累坏了。 他洗漱后吃点东西,躺下没多久就直接睡过去了。 孙璐瑶指挥着管家收拾东西,荃哥儿要一起去,带的东西就更多了。 别的可以在当地买,但是孩子的东西,还是贴身用的,最好是荃哥儿用惯的。 奶娘和嬷嬷都跟着,另外还挑了两个机灵的侍从,又得选上几个侍卫跟着。 路途遥远,没侍卫跟着确实不大安全。 孙璐瑶在家里指挥人收拾行李,曹玺匆匆去江南织造局交代林嬷嬷。 毕竟他这一走,至少两个月不在江南,就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江南织造局里头能担此大任的,就只有林嬷嬷了。 林嬷嬷得知曹玺要带着孙璐瑶和荃哥儿去大同探望病重的父亲,连忙应道:“大人放心,我必然会好好看管这里。” 曹玺笑着点头道:“有林嬷嬷在,我当然是放心的。有什么事不好解决的,嬷嬷可以写信给我。” 他留下在大同的地址,跟其他人也说了一声,让他们听林嬷嬷的话,这才回去府邸。 孙璐瑶已经收拾妥当,让奶娘抱着已经睡过去的荃哥儿上了马车,直奔港口。 前几天她才在这里送寅哥儿上京,没想到这么快自己也要从这里坐船出发了。 官船得知曹玺的急迫,早早就准备好,还把船舱布置了一番,住起来更加舒适一些。 毕竟有孩子在,腾出最宽敞的一个船舱给他们一家来住。 船舱分内外两间,外面能做书房,里面是卧室,侧边还连着一个小隔间,奶娘能够住在里头。 孙璐瑶环顾四周,对船舱的布置很满意。 荃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躺在柔软的被褥上挥舞着小手。 他似乎自娱自乐了一会,又吭哧吭哧侧过身。 曹玺奇怪道:“夫人,荃哥儿这是做什么?” 孙璐瑶笑着说道:“他这是在尝试着翻身。” 曹玺一愣,站在旁边盯着荃哥儿看。 荃哥儿压根没注意其他,一直吭哧吭哧想翻过身去,却一次次失败。 曹玺看着都想伸手帮孩子翻身了,被孙璐瑶拦下了:“孩子能行的,你看着就好了。” 荃哥儿尝试了好几次,终于翻了过去。 曹玺看得比孩子还紧张,这才跟着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荃哥儿都会翻身了,感觉他很快就能跑能跳了。” 孙璐瑶摇头道:“孩子光学会走,那还早着呢!” 她看荃哥儿翻身之后,想翻回去,却始终翻不动,终于还是伸手帮了忙。 一直趴着,估计孩子压着心口也会不舒服。 荃哥儿挥舞着小手脚,嘴里发出啊啊呜呜的声音,好像在跟孙璐瑶说话一样。 曹玺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道:“感觉荃哥儿比寅哥儿要活泼多了,长大后估计是个话痨,不像寅哥儿那么沉默稳重。” 孙璐瑶不在意道:“孩子都不一样,性子自然不同,都挺好的。” 不管是沉稳寡言,还是活泼外向。 对她来说,性格并没有好坏之分,表现不一样而已。 荃哥儿玩累了,很快就睡过去了。 曹玺让奶娘抱走荃哥儿,这才跟孙璐瑶说道:“这几年一直忙忙碌碌的,只给家里写信,很久没见过阿玛了。” 孙璐瑶拍着他的胳膊安抚道:“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并不能扔下差事就经常跑过去见面。” 曹玺搂着孙璐瑶低声说道:“我跟阿玛后来那位夫人,始终有些隔阂。 虽说她对我客客气气的,也没做什么不该做的,我看着总是有点心里膈应得很,所以哪怕有时间也不爱回去。” 当初他在京城当差,过年过节其实可以过去看看的,却很少过去了。 也就托人送年礼,给家里人写写信,说自己过得很好之类的。 曹玺垂下眼说道:“阿玛知道我在家里不自在,很少回去,他也没说什么。这次派人送信来,估计是那位新夫人的意思。” 他阿玛一直担心会影响自己办差,有什么事又不爱说出口。 这次要不是病得太厉害,那位新夫人也不会擅自做主派人送信过来,请曹玺过去见面。 孙璐瑶只能回抱着曹玺,无声安慰了。 “我还把库房里的药材带来了一部分,老御医原本要跟着来。只是路途太远了,最后还是只请了孔女医跟着我们一起出发。” 毕竟带着孩子,孙璐瑶也担心荃哥儿半路会不会不舒服。 带着一个女医在身边,孩子总归有什么不舒服的,对方也能立刻诊治。 曹玺点头道:“这也好,孔女医跟着,我也能放心。如果寅哥儿要过去,从京城出发,兴许也会先带大夫过去。” 孙璐瑶点头,想着寅哥儿收到信后,应该是会跟着去大同的。 几天后寅哥儿确实收到信,第一时间进宫跟皇帝告假。 皇帝得知寅哥儿的玛法病重,立刻应允,还让人开了私库,让寅哥儿带着不少药材,另外派了一个御医跟着他去大同了。 寅哥儿连忙道谢,皇帝摆摆手道:“你就是太客气了一点,只管过去多呆一阵子。反正刑部那边的人,肯定会空着职务等你回来。” 这话让寅哥儿尴尬一笑,他刚答应先进刑部,转头就要请长假去大同探望玛法。 很可能还要在那边守孝一个月才回来,他着实有点不好意思。 皇帝看出寅哥儿的想法,摇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并非你故意为之。 刑部那边不会多想的,你只管好好的,再好好照顾奶娘。 听说奶娘把你弟弟一并带去大同了,等回来的时候,请奶娘绕道京城来,让朕也见一见荃哥儿。” 皇帝只听着荃哥儿的名字很久,却没见过他,心里很好奇。 寅哥儿笑着点头道:“好,我回头告诉额娘。皇上,不过荃哥儿长得跟我很像。” 皇帝好奇道:“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样吗?” 寅哥儿想了想说道:“对,看起来差不多。” 皇帝想起寅哥儿小时候的样子就笑了:“你小时候长得也很好,粉雕玉琢的,脾气还极好,不爱哭闹,朕最怕孩子哭了。” 说完,他忍不住叹气道:“朕跟几个孩子见面,他们一见朕就哭个不停,朕看着有那么可怕吗?” 寅哥儿安慰道:“皇上,可能小阿哥和小格格只是比较怕生。” 皇帝摆手道:“你就不必安慰朕了,朕瞧着这几个孩子见着面生的嬷嬷和宫女都不会哭,唯独看见朕就哭。” 寅哥儿只好说道:“皇上的气势逼人,一般人见着都心生敬畏。孩子最为敏感,可能是感觉到那一股气势才如此。” 皇帝看着他说道:“也不知道荃哥儿见着朕,会不会哭了。” 寅哥儿沉默了一会才道:“荃哥儿在我阿玛身边,超过半个时辰就会哭了。换做陌生人,更是会哭个不停。” 所以说,他觉得荃哥儿见到皇帝,大概率也是会哭。 皇帝满脸失望道:“那到时候见见,如果荃哥儿也哭得厉害,就是朕跟小孩子相处不来了。” 他没多留寅哥儿,很快催促对方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刑部那边得知寅哥儿要去大同探望病重的玛法,心里可惜,却又安慰寅哥儿,会等他回来。 如今皇帝改了守孝的时间,一般人只需要守孝二十七天,而不是二十七个月了。 这样一来,寅哥儿也不会耽搁太久,就能回来刑部。 刑部尚书还特地去见寅哥儿,拍着他的肩膀让对方放心,刑部的位置还给他留着,只等寅哥儿回来了。 他又叮嘱寅哥儿路上小心,还送了一些滋补温和的药材。 寅哥儿道谢后,把刑部尚书送出去,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也来了,都带着药材当礼物。 他收了刑部尚书的,不好拒绝其他的,也都道谢后全收下了。 寅哥儿出发之前,忽然想到曹尔正也在京城,兴许还没回去。 他派人去找曹尔正,却扑了个空。 寅哥儿疑惑,又亲自去曹尔正之前的小院找人。 曹尔正依旧不在,倒是那对老夫妇还在,帮着打理院子。 见他来了,两夫妻认出寅哥儿,连忙上前行礼:“小公子来,是找曹公子吗?他收到信笺后,已经出发去大同了。” 寅哥儿点点头,他原本想着曹尔正还没出发的话就一起过去。 如今曹尔正先收到信,已经出发了,寅哥儿就准备回去了。 只是寅哥儿察觉到这对老夫妻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问道:“二叔出什么事了吗?” 如果不是曹尔正出事,这对老夫妻不可能露出这种表情来。 两人犹豫了一会,还是请寅哥儿进去,低声说道:“我们其实也不大清楚这事,只是几天前,老爷的差事似乎出了问题。 之后他就在家里待着,没再去上值了。” 老夫妻也不好胡乱打听,看曹尔正每天借酒消愁,只能劝着他少喝一点。 “我们依稀听邻里提起,说是老爷断案的时候出了差错,不留神把人打死了,闹出官司来。 幸好上峰帮着周旋,老爷才没重罚,只丢了差事。” 寅哥儿皱眉道:“出人命了?那我去打听一下,谢谢两位告知了。” 老夫妻连说不敢,只道曹尔正待他们极好,两人不敢多打听,找儿子帮忙。 儿子写了信,正打算送去给曹玺,让他拿主意。 这信笺刚寄出去,寅哥儿知道必然要错过,因为曹玺已经带着孙璐瑶出发去大同了。 寅哥儿先去找了曹玺的旧识,那对老夫妻的儿子,打听此事。 对方说道:“只有几天工夫,我打听到得也不多。 就该外头说的那样,这原本是一件小案子。 邻居偷了东西,人赃并获,但是却喊着冤枉。 曹公子想多问问,其他人觉得那人就是嘴硬,说打几板子就肯开口了。 只是打了几板子,那人突然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再去请大夫过来,人已经没气了。” 寅哥儿越听越是皱眉,总感觉这是有人针对曹尔正,不然怎么会怂恿他对人动私刑? 动私刑这种事是见怪不怪,其实很多人私下会做。 但是偷偷摸摸做,和不留神弄死了人,事情闹大了,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摆明那人身子骨就不大好,几板子下去人就受不了。 尤其这人死前还拼命喊着冤枉,说不定真的是被诬陷。 人只会先入为主,觉得曹尔正欺负人,没问清楚就上刑罚来逼供,最后把人逼死了。 这事就说不清了,曹尔正总不能说是被其他同僚怂恿的。 那些人也不会应的,再就是他们不过旁观,怂恿几句。 几人只是嘴皮子一动,最后做决定的却是曹尔正,他是难辞其咎。 侍卫也说道:“这事实在蹊跷,但是人死得太快了。 上峰为了息事宁人,曹公子丢了差事,还让他给那人家赔偿一笔钱,这事就算完了。” 也不怪那上峰,估计怕丑事传出去,让人觉得他管辖不利,连底下人都管束不了,还闹出人命来。 所以只想尽快结案,让这事尽快结束,渐渐所有人就会淡忘了。 唯独曹尔正就惨了,履历上有了污点,别说仕途,以后能不能继续领差事都是个问题。 别人一看曹尔正曾经打死过人,谁还敢用呢! 这简直是绝了曹尔正以后的仕途,下手够狠的! 寅哥儿想不明白,究竟是谁针对曹尔正? 他这个二叔傻乎乎的,实在想不通会碍着谁的路。 总不会是因为曹玺的缘故,曹尔正才被人迁怒吧! 寅哥儿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谢过侍卫后,就回去写了一封信,让人尽快送到曹玺手中。 然后他暂缓了今天出发,打算先解决这事再走。 那侍卫知道寅哥儿原本要去大同探望病重的玛法,因为这件事准备耽搁几天来处理。 他就劝道:“曹公子不在这里,证据可能都毁掉了,要翻案不容易,几天的时间估计处理不了。” 所以寅哥儿还不如尽快出发,侍卫会继续查探,找到证据或者人证,证明曹尔正的清白。 寅哥儿却摇头道:“时间拖得越久,证据就更难找了。 对方只要动过手,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趁着痕迹没有彻底抹去,还有机会找到。 我只是耽搁几天而已,不碍事的。” 曹尔正这事却是耽搁不得,要没能找到证据,他这暗亏就要吃定了,一辈子都要被毁了! 侍卫犹豫道:“曹小公子其实可以跟皇上禀报一声。” 如果寅哥儿找皇帝帮忙,皇帝肯定不会拒绝,这事还能很快查明,不会耽搁寅哥儿出发去大同的事。 寅哥儿却摇头道:“这是我家里人的事,就没必要麻烦皇上了。 皇上日理万机,事情已经够多了。这点小事,我自个就能解决。” 侍卫没再劝,寅哥儿转头就去了顺天府。 顺天府尹奇怪寅哥儿怎么忽然来了,还是亲自迎着他去了前厅落座。 寅哥儿说明了来意,还说道:“我想着这案子闹出人命来,是否有人报官?” 顺天府尹摇头道:“旗人的事一般都是自个解决,并没人来报官,只告知了我一声。” 这也是八旗一贯的做法了,什么事他们内部解决,不会特意闹到官府来。 一来旗人很多是特事特办,官府不太好插手。 二来旗人内部设了佐领等职务,就是为了方便内部管理,不让外人插手。 所以他们只告知顺天府尹一声,算是个交代,就不了了之。 顺天府尹之前听说的时候,对方说得含糊,他当时没多问。 如今他没想到这事竟然牵扯到曹家人,还是曹玺的弟弟,寅哥儿的二叔。 顺天府尹很清楚曹家如今正得到皇帝重用,如日中天的时候,当然不会让曹尔正就这么不明不白就丢了差事。 回头有人借着曹尔正攻击曹玺或者寅哥儿,这事就麻烦了。 顺天府尹立刻答道:“我这就派人去问话,看看这案子究竟怎么一回事。” 寅哥儿摇头道:“大人之前说是旗人内部解决的事,如今贸然插手也不好。” 他还以为顺天府这边会有线索,看来是自己想当然了。 顺天府尹沉吟道:“我私下让人问一问情况,还是可以的,那边也会给我一个面子。” 寅哥儿去问,就未必能问出什么来了。 知道顺天府尹的好意,寅哥儿连忙道谢。 派去打听的人很快回来了,说出了大概的情况,跟寅哥儿知道得差不多。 “这旗人家里情况不好,父母早就去世了。 家里一点薄产都被亲戚瓜分了,只留下一间不大的房子勉强过活。” 旗人每年有口粮,虽然不多,但是就一个人的话,勉强也能过得去。 不过正因为他一直穷得叮当响,最近又生病了,隔壁失窃,对方才会立刻被人怀疑。 尤其还在他的房子里面,找到了失窃的东西,罪证确凿,确实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但是对方一直矢口否认,曹尔正也不能直接判案,其他人一怂恿就打了几板子。 几板子对一般人来说就是疼一点,并没什么。 偏偏这人病了很长时间,身子骨原本就不好,几板子直接要了他的命。 寅哥儿听完整件事,小脸顿时沉了下来。 这分明是一个连环局,就为了对付曹尔正的。 先是选定了这个人,然后栽赃陷害。 这人父母不在,亲戚又都不管他,根本没人会为他出头。 另外失窃的东西就在房子里面,对方是百口莫辩。 选的人又耿直,怎么都不肯认罪,动一点刑罚也没什么。 偏偏谁都没告诉曹尔正,这人身子骨不好,还病了很久,动刑很容易要人命。 却一个个怂恿曹尔正对人动刑,于是对方还真的死了,曹尔正就倒了血霉。 他的差事丢了,还要背黑锅,甚至千夫所指,名声留下了污点。 以后曹尔正的事就会时常被拿出来,用作攻击曹家的工具。 对方谋划得挺好,寅哥儿问道:“丢了东西的邻居呢,人在哪里? 大人可以派人把他们请到顺天府,找个借口让他们进天牢,好好保护起来吗?” 顺天府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曹小公子是担心有人会对他们灭口?这至于吗?” 为了陷害曹尔正,竟然害人性命? 寅哥儿却问起另外一件事来:“之前说这人体弱,最近又病了,看过的大夫是谁?” 大夫很快被带来了,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吓得一个劲哆嗦。 寅哥儿安慰他道:“请老人家过来,是想问问那位之前生病,是什么病,可能治愈?” 大夫才明白问的是这件事,小心翼翼答道:“对方患的是咳症,已经极为严重了,开始咳血。 他让老夫帮忙保密,吃着药,暂时看着并无大碍,只气色不好。” 顺天府尹愕然看过来:“他竟然有咳症?这样的病会传人,该是立刻挪去别的地方才行!” 大夫面色苍白道:“大人息怒,老夫也是这么说的。 只是那年轻人说是父母不在,家产又被亲属瓜分,除了那间房子就再没别的了。 如果挪出去,他根本无法活下去。” 没有钱,没有房子,挪出去只会死。 大夫是救人的,一时心软,看着对方不忍心,暂时就没对外说。 “大人放心,老夫给那人的药,要是能一直吃着,并不会传人。” 寅哥儿却突然问道:“这件事除了你和对方,还有谁知道?” 顺天府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有别人知道了,清楚这人不能留,所以才会借着曹尔正的手把人害了? 要真是这样,如果东窗事发,那人也能借口对方是咳症会传人的事,减轻自身的罪责。 还真是好沉的心思,好狡猾的手段,连后路都想好了! 如果之前顺天府尹对有人陷害曹尔正是半信半疑,现在就是铁板钉钉的了! 对方如果不是故意的,怎么会连后路都想好了! 第149章 指认 大夫想了一会才说道:“有,那小伙子拿不出药钱要赊账,老夫就答应了。 回头有个自称是他父亲的旧识,来药铺给钱,说是帮忙给的药费。” 顺天府尹立刻问道:“对方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大夫却摇头道:“那人穿着斗篷,戴着兜帽,说是从外地过来,只是经过。 偶然听说这件事,才特意来给药钱。 确实给了之后,老夫再也没见过他。 只知道是个子很高的男人,穿着斗篷看不出身形,但是脚很大。” 顺天府尹听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个子高,脚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连脸都看不见,要如何找人? 总不能在城门发布告,找一个穿斗篷的男人吧! 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从外地经过的,未免风沙弄得头发和脸都灰扑扑的,都会穿斗篷戴兜帽。 在城门的外乡人,十个有六个都是这种装束,找起来实在太难了。 “没其他特别的地方?比如斗篷是什么材质的,穿的鞋子又是什么面料,或者身上有没其他饰物?” 大夫茫然摇头,他只是看病的,怎么可能打量别人的装束? 他努力回想道:“老夫记得斗篷的材质就是普通的,不是特别贵那种,也不会很便宜。” 太便宜的话,对方也不会那么痛快,帮忙给了一大笔药钱了。 显然这人的家底不错,才能给得出这么多钱,还只是旧识的关系。 “他身上没有什么首饰,腰上连一块玉器都没有。 这也正常,从外头进来,一般身上也不会挂太多值钱的,财不露白,免得被劫道。” 顺天府尹越听越是皱眉头,毕竟大夫说得很对。 外地过来的人,身上不可能戴什么,就怕被人看见后会打劫。 大夫还在绞尽脑汁想了想:“鞋子的话,老夫实在没注意。” 谁会低头看别人的鞋子,还仔细看呢! 顺天府尹正失望的时候,大夫盯着寅哥儿身上的衣服忽然说道:“对了,那人斗篷里面的衣裳,料子很像这位小公子身上穿的。” 寅哥儿顿时挑眉道:“老人家确定是这样的?” 被他这么一问,大夫又有点不确定了:“看着很像,比一般的棉布看着更有光泽。” 寅哥儿点点头,吩咐跟来的侍从去江南织造局取来一箱子的棉布。 不同种类的棉布都带来了,放在桌上,让大夫来辨认。 大夫没想到棉布有这么多,瞪大眼仔细看了又看:“老夫不懂这些棉布有什么不同,唯独小公子身上这件的光泽最好。” 对外行人来说,他们又不能上手,单纯靠眼睛看,只能看到光泽。 这大夫年纪不小,有些家底,棉布见得也不少,最多只能看出光泽有所不同。 寅哥儿若有所思道:“大人,我身上这棉布是江南织造局新做的细布。 因为工序更多,特别难做,除了送了一大批进宫,暂时只有当地才有。” 曹玺把新出的细布大部分都送进宫了,剩下一部分给家里人裁衣,再余下的才卖出去,价钱就相当不便宜了。 顺天府尹立刻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对方说从外地来,只是经过,却穿着当地才有的细布衣裳。 总不能是托这边的人买下布料后再裁剪成衣,也需要时间。” 寅哥儿点头道:“所以这人说是外地来的,就是在说谎。 他必然是本地人,才能买下布料,甚至做成衣裳还穿上身了。 家境还不错,这细布的数量太少,所以价钱并不便宜。 铺面那边必然有买过细布的客人名单,我让人去取来。” 名单一对照,可疑之人能圈定的范围就缩小了! 寅哥儿很快让侍从去铺面取客人名单,铺面的女管事跟着过来了。 她担心是不是名单有什么问题,亲自过来顺天府问询。 得知是因为曹尔正的事,女管事二话不说就帮忙打开名单说道:“按照大夫说的时间,这身衣服裁剪上身,最快也要半个月的时间。 所以必然这半个月之前买下布料,人数并不多。” 当时新棉布刚上没几天,因为数量太少,女管事都没刻意宣传。 只几个熟客来的时候,她随口提了一嘴。 几人立刻都买下来了,按照个子来看,大多都个头不高,唯独其中一个附和大夫说的身高。 顺天府尹道:“很可能就是这个人了,这是谁?” 女管事答道:“姓范,是个佐领。家境宽裕,出手很大方,经常来铺面买布料,一买就买十几匹。” 顺天府尹沉吟道:“也是个佐领,难道跟曹公子有什么私冤吗?” 寅哥儿却摇头道:“一个旗底下十七八个佐领,彼此之间几乎没什么太大的交集,各管各的。 二叔上任的时间不长,应该闹不出什么厉害的私冤来。” 就曹尔正那个呆样子,也不会去主动招惹人。 他性子开朗,为人处事没那么周到,却也没太大的毛病,一般不会得罪人,还得罪到这个份上。 为了诬陷曹尔正都害死人了,这是多大仇? 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还是断人财路? 寅哥儿一愣,忽然问道:“范家的姻亲都有谁?知道吗?” 女管事想了想,还真知道:“我依稀记得,范家娶的夫人姓李。 这位夫人出手也十分阔绰,每次来也是买很多布料,所以印象深刻。” 顺天府尹怔住了:“姓李,总不会是那个李家吧?” 李家这事不止江南,在京城也传遍了。 人从江南特地押送上京来审问,听说随附送来充公的财产,一艘官船根本放不下!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被抬下船,实在让人震撼。 区区一个掌管苏州织造局的地方,竟然能有这么多的财富,着实惊人! 如果这样的话,范家跟李家是姻亲,也跟着得了好处,才能生活如此铺张奢靡。 不然就姓范的一个佐领,祖上也没什么厉害的大官,哪里来这么多钱财? 顺天府尹不确定道:“所以是曹大人之前把李家拿下了,断了范佐领的财路,这才对曹公子下手了?” 这也确实说得通,曹玺这个亲哥把李家干掉了,对方就报复到亲弟弟身上! 曹尔正年轻,不如曹玺老谋深算,要算计起来不要太容易! 对方没弄死曹尔正,也是打算以后再用曹尔正来威胁曹玺! 如果曹尔正死了,跟曹玺就成了不死不休的大仇了! 寅哥儿心下冷哼,不大看得起动手脚的人! 要真是世仇,下狠手,彻底把人弄死,还完全翻不了身,再牵扯到曹玺身上去,完全把曹家钉死了。 真这么做,寅哥儿还佩服对方几分。 如今这人是动手脚了,却动的不彻底。 虽说曹尔正倒了霉,但是说真的,做不了佐领也成不了什么事。 他实在不能继续再进仕途当官,跟着曹玺办事也是可以的。 官职没了,可是权力却在。 曹家一天没倒,曹尔正就吃穿不愁! 这算什么报仇,不过是反复拿这件事来恶心一下曹玺而已。 就曹玺的心性,也是不痛不痒的,还可能反过来更恶心对方! 寅哥儿想到曹尔正的性子,这会儿估计黯然神伤,灰溜溜去大同探望玛法,压根没想过给自己伸冤。 甚至他可能在去的路上哭唧唧,到了大同,还要装作没事发生过的样子。 寅哥儿想到这里,觉得还是尽快解决掉这事,自己也该快点出发了。 “既然找到人,那事情就简单了。” 顺天府尹担心寅哥儿会动用什么不好的手段,小心劝道:“曹小公子打算怎么办,这些证据都是私下寻的,名单又是曹家铺面那边出的。” 说是证据,却是曹家呈上的,估计旁人也不会相信,更是很难真正作为指认的依据了。 总不能直接把人私下抓过来,然后审问。 真动私刑的话,这事就不能善了! 对方不止对付曹尔正,还会咬上寅哥儿,这事就要闹大了,曹家还要吃大亏! 寅哥儿摇头道:“大人放心,我没打算这时候抓人来。 这些证据确实也不能作为依据,不过确定了人,那几个怂恿二叔动私刑的,肯定私下跟范家人接触过。” 名单只不过是为了缩小范围,找到那个人。 找到后,那就好办了。 对方不可能一个人完成整个计划,必然是有人帮忙。 既然有帮手,那就必然会接触,还会收下利益。 从这些上面下手,就要容易得多了。 一个人忽然得了那么多钱财,不可能完全藏起来不用,必然会去挥霍。 挥霍的话,就会有人看见。 所以那钱财从何处来,是偷来的,是别人给的吗? 如果是偷,那顺天府就能抓人了。 顺天府尹眼睛一亮道:“小公子好计谋,我这就让差役去抓人!” 假借有人丢了大笔钱财的名义,抓了那几个怂恿曹尔正动私刑的人。 从他们的住处果真找到了一大笔金银,不少围观看热闹的人见了,顿时吃惊。 毕竟这几人的家境都不怎么样,忽然得了这么多的钱财,肯定是偷的抢的。 一时众人都开始回家翻找,生怕自家也被偷了银两。 寅哥儿找了人混在围观人群当中,装模作样猜测道:“之前那个死了人的,也说偷了东西。 但是听说他病得厉害,药钱都给不起,药钱都是赊账的。 家里那么多钱,不拿出来治病却藏着,不会真是被冤枉的吧? 难道看见这些人偷钱,所以才被栽赃的?” 这人一说,周围人恍然大悟道:“难怪那人死之前,我好几次见他去药馆找大夫,还对着大夫千恩万谢的。” “那老大夫是好人,见他身无分文,听说还帮着垫付了药钱。 不过用的估计不是昂贵的药材,不然大夫也垫付不起。” “这已经够心善了,不过家里真有钱财,那人早就拿出来买药材了,钱难道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吗?” 其他人纷纷附和,又有人提醒道:“这么一说,当初在堂上,就是这几个人一个劲说对方喊冤枉是嘴硬,非要让佐领动刑的吧?” 众人盯着这几人,还真的是! 他们细思极恐,这几人不会偷了钱财的时候,正好对方经过。 对方可能没太注意,但是这几人心里有鬼,索性就借此把人弄死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拼凑了所有事,顺天府的差役顺势把人抓了回来审问。 几人被关进黑屋里面,没多久就什么都肯招了。 跟寅哥儿想得那样,他们都供出范家人来。 果然范佐领跟他们说,曹玺毁了李家,坏了他们的财路。 正好曹玺的弟弟曹尔正在京城当佐领,范家就买通他们一起下手了! 人证和钱财都在,范佐领被抓了来。 他起初还喊冤枉,后来被抓进来的几个人指证自己,还反驳回去。 两边狗咬狗的,咬出不少事来。 顺天府尹都让人记下来了,还把这事捅到皇帝那边。 皇帝得知有人诬陷曹玺的弟弟曹尔正,不由皱眉。 寅哥儿跟着进宫禀报,皇帝起初还纳闷他说要出发,怎么如今还没离开京城。 后来皇帝得知曹尔正的事,还被寅哥儿三两下就解决了,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刑部的人要知道你这么快就查出来了,肯定会说你是最适合刑部的人才! 只是出了这事,你怎么不找朕要人手,一个人就解决了?” 寅哥儿摇头道:“不止我,顺天府尹也帮了忙。对方留下的痕迹很多,没多久就找出来了,这点小事我就没打扰皇上了。” 皇帝摇头道:“你跟朕客气什么,不过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你很快就解决了。 以后要是不好解决的,你还是得告诉朕,知道了吗?” 寅哥儿乖乖点头,皇帝又说道:“你该出发了,这事的后续,朕会让顺天府尹接着处理的。” 言下之意,就不需要寅哥儿来操心了。 “还有曹尔正的话,朕会让他官复原职的。” 寅哥儿却摇头道:“其实我感觉二叔不太适合当官,耳根太软,容易被人怂恿。 事后又没据理力争,因为害死人的事估计很内疚。” 心善还耳根软,没有魄力,分不清身边人的好坏。 这样的事发生一次,还可能会有下一次。 原本以为佐领的职务不高,没那么多勾心斗角。 最后发现,曹尔正依旧不能适应,被人算计甚至都没发现。 寅哥儿都忍不住叹气了,觉得与其以后曹尔正可能被人反复针对,还不如不掺和进来。 皇帝却摇头道:“曹尔正年纪不算大,你就让他无所事事,这怎么行? 哪怕吃穿不愁,兄长在江南混得风生水起,他就只能窝在宅子里当个白身。 你不是说他耳根软,被周围说得多了,对曹玺埋怨就算了,变成怨恨怎么办?” 寅哥儿嘴巴动了动,想解释什么,被皇帝打断道:“朕知道你是好心,是为了曹尔正着想。 知道他不适合,以后可能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事,会十分难过,所以你想让曹尔正远离这些。 但是一个劲回避不是解决的好办法,你正好去大同,不如先问问曹尔正自己的意思。” 寅哥儿只好点点头道:“好,我过去问问二叔,再写信禀报皇上。” 皇帝笑笑,让人送寅哥儿去港口上船,另外又写信派人尽快送到孙璐瑶手里。 孙璐瑶收到皇帝让人送来的信笺,还疑惑怎么突然送信给她。 等她看完后,顺势递给了旁边的曹玺。 曹玺疑惑道:“皇上给夫人的信,我看合适吗?” 孙璐瑶点头道:“合适,是关于尔正的。” 闻言,曹玺立刻打开信迅速看完,不由皱眉道:“居然是李家的姻亲对尔正下手了,幸好寅哥儿察觉到不对,立刻就把人拿下了。 时间一长,证据被毁掉,那尔正就很难有翻身的机会。 这小子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没写信来告诉我一声?” 孙璐瑶摇头道:“尔正可能觉得自己做错了,不好意思告诉你。 毕竟到底害死了人,虽说不是尔正故意为之,他心里还是十分内疚和难过。” 孩子做错事,不敢告诉家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等到大同后,你见到尔正,也别只顾着训斥他。 尔正也算是因为你的缘故,才被人陷害,心里不知道多难受着呢!” 曹玺郁闷了一下道:“行吧,总归是我的原因,这次就不说他了。只是尔正这样不适合为官,当个佐领都遇到这样的事。” 孙璐瑶看了他一眼道:“寅哥儿跟你一个想法,不过我跟皇上想的一样,到底要问问尔正的意思。 尔正年纪也不算小了,总要让他为自己以后的事做决定。” 曹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官船一路很顺利到达大同,曹家已经派人在港口等候好几天了。 得知曹玺带着孙璐瑶和两个孩子一起回来,曹老爷子很是激动。 他虽然还起不来床榻,精神头却好了一点,吃药也比平日要主动积极得多了。 上了曹家的马车,很快就到了曹府。 孙璐瑶抱着荃哥儿下马车,继夫人袁氏已经带人在门口候着了。 彼此生疏地寒暄了几句,袁氏就领着他们去主院见曹老爷子。 曹老爷子的面色红润,榻前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在喂汤药。 孙璐瑶故作吃惊道:“尔正,你这么快就来大同了?” 曹尔正腼腆一笑道:“嫂子,我听到消息后就立刻从京城赶过来了。” 曹老爷子动了动手道:“别顾着说话,都坐下。” 孙璐瑶上前见礼,曹老爷子看着她抱着的荃哥儿。 她就把孩子放下,荃哥儿穿着素色的新衣服,目不转睛盯着曹老爷子这个陌生的面孔。 曹老爷子面色缓和,曹玺长得跟他有五分像。 荃哥儿就没那么害怕了,还伸出小手。 曹老爷子小心翼翼握了喔孩子的小手,打量后低声说道:“这孩子长得像尔玉。” 孙璐瑶疑惑看过来,曹玺小声解释道:“这是我原本的名字,后来当差后,登记的人连在一起写,误以为是玺。” 后来曹玺只好换了名字,不再叫曹尔玉了。 孙璐瑶这才恍然大悟,又听曹玺跟曹老爷子说道:“寅哥儿在路上了,有事耽搁了一下,很快就会赶来大同。 他长得跟儿子也相似,是个聪慧的孩子。” 曹老爷子虽然在大同,却听说过寅哥儿。 这孩子不止是皇帝的伴读,跟皇帝一起长大,人也聪明稳重。 小小年纪就开始办差,办得还没一点差错。 不知道多少老友写信给曹老爷子,羡慕他有个如此聪慧又厉害的孙儿。 曹老爷子早就想见寅哥儿一面了,可惜对方忙,一直没有机会。 没想到在他最后的时候,才有机会看到两个孙子。 不过这也好,曹老爷子感觉自己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 他的精神头不算好,跟孙璐瑶和荃哥儿打了个照面后,喝完药就睡过去了。 袁氏领着几人出来,见曹玺有事跟曹尔正谈,也没留下打扰,而是带孙璐瑶和荃哥儿去院子休息。 知道两人不熟悉,也没什么好说的,袁氏只交代有什么事可以找管家,留下几个机灵的丫鬟就先离开了。 孙璐瑶环顾一周,这院子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 家具齐全,被褥崭新干净。 丫鬟低声介绍说:“这以前是大公子住的院子,一直都有人打扫。 最近得知大公子和夫人要带着孩子回来,还仔细整理过的。 夫人有什么缺的,想要的,都可以告诉奴婢。” 孙璐瑶点点头,吩咐人把箱子从马车送进院子。 里面还有带给曹老爷子和袁氏的礼物,她让丫鬟送过去。 曹老爷子精神不好的样子,就不能再打扰,礼物的事都送去袁氏,交给她来归置。 孙璐瑶让奶娘带着困倦的荃哥儿睡下,看向外头,琢磨着曹玺跟曹尔正不知道聊得如何了。 两兄弟原本面对面坐着沉默,曹尔正被曹玺盯着有点受不了,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你怎么这样看着弟弟?弟弟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曹玺面无表情看着他问道:“你就没什么事要跟我说的?” 曹尔正后背一僵,低下头道:“大哥已经知道了吗?我不是有意隐瞒,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大哥。” 他做错事,还害了人命,这些时日夜里总会梦到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 噩梦让曹尔正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加上白天要照顾曹老爷子,根本没什么时间。 他就借故拖着,想着以后再告诉曹玺也行。 曹尔正心里叹气,他早就知道曹玺这个大哥十分厉害,这些事根本就瞒不住他! 曹玺嗤笑一声道:“这事不是我特意打听的,是寅哥儿无意中得知了,写信告诉我的。” 曹尔正愕然抬头道:“寅哥儿吗?他怎么会知道?” 这事闹得那么大了吗,都有人跑到寅哥儿跟前嚼舌根了? 曹玺伸手敲了一下曹尔正的额头,让他疼得龇牙咧嘴起来:“寅哥儿收到信要来大同,打算叫上你一起出发。 他去你办差的地方一问,才得知你丢了差事。” 曹尔正更是羞得抬不起头来,自己那些事竟然让大侄子知道了。 也不知道寅哥儿得知这件事,来大同后会怎么看他这个二叔。 曹玺又狠狠敲了一下曹尔正的脑袋:“沮丧什么,你自己被人设局了,居然到如今都没察觉到吗?” 曹尔正愕然抬头,顾不上脑袋疼,急急问道:“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给我设局了?但是那人死了,就死在我跟前……” 他眼圈一红,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曹玺看着这个没出息的弟弟,这么大个人居然说哭就哭,忍不住满脸嫌弃! 第150章 新差事 曹玺忍了又忍,才没呵斥曹尔正。 他想到孙璐瑶的话,只好耐心安抚弟弟道:“曹家如今起来了,以后这样的陷害只会更多。 你要小心辨认身边人,不要都听他们的话。 自己得辨别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才不容易落入陷阱当中。” 曹尔正抽抽搭搭道:“那几个人平日挺好相处的,根本看不出对我有不好的心思,我只以为他们是真心为我着想。” 曹玺又想叹气了,这个弟弟被宠爱着长大,身边没见过多少龌龊事。 所以曹尔正感觉身边都是不错的人,压根没想过对方是在伪装,故意靠近自己,然后再下手。 曹玺扶着额,不知道该怎么教弟弟。 总不能说,以后曹尔正多遇上几次,可能就知道怎么辨别了。 但是别说遇上几次,就这么一次,就把曹尔正吓破胆的样子。 曹玺只好拍了拍曹尔正的肩膀道:“对你好,未必是对你真心的,这次的事你也看见了。” 曹尔正轻轻点头道:“大哥,我丢了佐领的差事,这件事阿玛还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 言下之意,他想让曹玺帮忙,告诉曹老爷子了。 曹玺沉默了一会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再说吧。” 曹老爷子清醒的时间不多,还要听这种糟心事,曹玺都不忍心了。 他回去后就忍不住跟孙璐瑶吐槽这事:“尔正这消息居然哭了,还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孙璐瑶摇头道:“尔正在家里的生活过得简单,估计也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一时半会没能恢复过来也是应该的。 他心善,胆子也小,待人实诚,被算计也不是尔正的错。” 全是那些心思不纯的小人,对付不了曹玺,就打算在单纯的曹尔正身上下手。 孙璐瑶皱着眉头道:“如今最重要的是让尔正重新对自己有信心,你多训斥他,反而容易让尔正一蹶不振。” 曹玺叹气,尔正这个心软的弟弟确实很容易被人利用或者攻击。 但是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就不让曹尔正办差,一直闲在家里无所事事。 只是要让曹尔正去哪里,却也让曹玺发愁。 孙璐瑶说道:“等寅哥儿到了之后,再一起商量尔正的事吧。” 寅哥儿虽然耽搁了几天,晚了一点才出发。 不过官船特地加快了速度,他很快就到了大同,被马车接到了曹府。 孙璐瑶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寅哥儿,搂着他说道:“看着瘦了,你先去洗漱,再去见你玛法。” 寅哥儿点点头,去曹府给他准备的院子,舒舒服服洗漱后,这才换了一身新衣服,去拜见曹老爷子。 曹老爷子难得醒着,他得知寅哥儿到了,都舍不得睡过去,频频看着门口,全是期待和好奇。 等寅哥儿进来后,曹老爷子才笑道:“好,长得跟尔玉真像,都是好孩子。” 他握着寅哥儿的手,对这个稳重有礼的孙子很是喜欢。 曹老爷子打发其他人离开,单独留下寅哥儿问道:“尔正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虽然他没说,不过我也看得出他这是闯祸了。 你晚了几天出发,我就知道是你帮尔正收拾了烂摊子。” 寅哥儿一愣,他过来的时候,孙璐瑶还说曹老爷子可能不知道这件事,让自己不要提。 如今看来,曹老爷子虽然病了,眼睛却不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寅哥儿也不满意,简单把曹尔正的事情说了:“玛法放心,这事不是二叔的错。 我已经禀报过皇上,还了二叔的清白。” 曹老爷子摇头道:“是我想岔了,当初以为尔正虽然不如他哥有能耐,起码当个小佐领还是可以的。 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他到底不适合为官。” 寅哥儿却摇头道:“二叔心善,跟同僚相处得极好。不过是这些人心思不好,才会对二叔下手,总归不是二叔的错。 二叔可以换个地方继续办差,只看他的心思了。 这次过来大同,皇上也让我问一问二叔的意思。” 曹老爷子没料到,皇帝对曹尔正也如此关心,算是爱屋及乌了。 尤其皇帝这么说,还是愿意用曹尔正,让曹老爷子心里放松了一点。 如果皇帝厌弃了曹尔正,觉得小儿子不堪大用,那他以后是再也不可能办差了。 寅哥儿笑笑说:“一切看二叔的意思,不过我觉得二叔会愿意再办差的。等会我把事情告诉二叔,他就知道被人如何算计,以后也知道防备了。” 曹老爷子却没那么乐观,摇头道:“这孩子从小就缺心眼,根本察觉不到别人的恶意,只觉得身边都是好人。 所以我不敢让他入仕,想着当个佐领,有俸禄有禄米,怎么都能过得下去。” 他年纪大了,不可能一直照顾曹尔正。 哪怕曹玺愿意照顾,他在江南,曹尔正在京城,两人离得远,想照顾也难。 再就是曹尔正年纪不小了,等曹老爷子去了之后,曹玺这个大哥偶尔照应弟弟就不错了,一辈子照顾着也说不过去。 曹老爷子就想着趁机让曹尔正去办差,养活自己,谁知道又遇上这种事。 知道寅哥儿是为了曹尔正着想,于是曹老爷子只好道:“那就问问,就怕这小子被吓破胆,再也不肯去办差了。” 寅哥儿看曹老爷子聊了一会也累了,扶着他重新躺下,这才出去找曹尔正。 曹尔正不难寻,就在院子里发呆。 寅哥儿坐在他身边,曹尔正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寅哥儿来了,我这几天恍恍惚惚的,都没去港口接你,真是不应该。” 这话让寅哥儿摇头道:“没事,府上的马车去港口接我了。对了,二叔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他把怎么找到人,又如何处理的事都说了出来。 曹尔正惊讶道:“短短几天功夫,寅哥儿就把事情查明白了吗?” 说完后,他又低下头,黯然神伤道:“我这个二叔真没用,不但丢了差事,还连累寅哥儿帮我收拾烂摊子。 我打算以后都留在府里,阿玛的身子骨不大好了,如果他不在,我在府里也能照顾额娘。” 寅哥儿看着他道:“二叔年纪不大,这么早就在府里养老,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虽然我感觉这样也可以,是二叔的选择。 不过我在来之前,皇上让我亲自问问二叔。 是不是真的想过这样的日子,又或者只是想偷懒不愿意再办差。” 曹尔正一愣道:“皇上知道我,还问起我了?” 他抿着唇好一会才挣扎着说道:“我担心以后又遇到这样的事,自己却处理不来,还要给大哥和寅哥儿添麻烦。” 寅哥儿摇头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二叔,我们是一家人。 而且这事说到底,还是我阿玛连累了二叔。只要二叔心里愿意,换个差事就好了。 二叔究竟想要以后碌碌无为,做个富贵闲人,还是找个清闲的差事都可以,就看二叔想怎么做了。” 曹尔正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头道:“我怕办差给大哥添麻烦,但是也担心自己什么都不做,无法养活自己,还是给大哥添麻烦了。” 寅哥儿笑道:“二叔,还是那句话。你没错,错的是别人,不要总要反省自己,还怕给我和阿玛添麻烦。 这些人故意陷害二叔,跟二叔又有什么关系?” 曹尔正最后还是迟疑着点头道:“那就麻烦寅哥儿,我还是想领差事的。毕竟我以后成亲,总不能还靠大哥养着。” 曹老爷子不在,那么按照规矩,身为长子的曹玺会分到大部分的家产,余下一点点才会给曹尔正。 曹尔正如果成亲了,那么要养活夫人和孩子,那点财产根本不够用,自己怎么都要有差事,有俸禄才行。 寅哥儿心里松口气,二叔看来并没有真的吓破胆,什么都不敢做,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他跟曹尔正聊完,就回去跟曹玺和孙璐瑶说了。 曹玺叹道:“这臭小子,真叫人担心,幸好不至于吓得再也不敢出门了。” 孙璐瑶瞪了他一眼道:“到底是你连累了尔正,怎么还怪起弟弟来了? 既然尔正还有心办差,不想给你添麻烦,就该给他找个适合的正经差事。” 曹玺发愁了:“送尔正去哪里?感觉哪里都不合适,都要跟同僚打交道,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被人挖坑。” 朝廷里看不惯曹玺的人实在太多了,毕竟他是靠着孙璐瑶的关系,借着夫人是皇帝奶娘的缘故才掌管江南织造局的。 虽然这些年来,曹玺办差认真,做出不少成绩来,裙带关系上位的缘故依旧让他在朝臣中的名声不怎么样。 另外就是江南织造局越发壮大,利益驱使,也让很多人觊觎,想要把曹玺拉下来,取代他。 曹玺自己很谨慎,孙璐瑶和寅哥儿跟皇帝关系太亲近,都不好动手。 于是曹尔正这个傻乎乎的小子就成了曹玺的软肋,最好下手的地方。 孙璐瑶沉吟道:“不如这样,送尔正去内务府办差如何?不过要先问过皇上的意思,看他允不允许。” 曹玺傻眼了:“等下,夫人,尔正这小子连佐领的差事都办不好,送他去内务府会不会更糟糕?” 虽然内务府是专门为皇帝服务的,不像外头办差那样要跟很多同僚打交道。 只是这些包衣家族,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曹尔正这个傻小子进去,真不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吗? 寅哥儿听后,却点头赞成道:“额娘说得对,比起别的地方,内务府更适合二叔。” 他又转向曹玺解释道:“阿玛,二叔进了内务府,就在皇上的眼皮底下了。外头的人不可能对内务府的人出手,只会巴结讨好。” 这巴结讨好的不是内务府,而是皇帝,也是各种利益。 曹尔正进去后,就没那么多人想陷害他,反而想要巴结讨好他了。 “另外因为额娘的缘故,在内务府有方子,还有分成。内务府的人不敢得罪额娘,当然会对二叔好了。” 内务府不止不会陷害和排斥曹尔正,反而会把他当大佛一样供着了。 曹玺一时倒是忘记自己的夫人在宫里混得如鱼得水,他是沾了夫人的光,没想到曹尔正这个弟弟也要沾夫人的光了。 孙璐瑶如今出宫了,但是寅哥儿还在,皇帝对她依旧重视。 内务府的人只会跟着皇帝的喜恶来办事,皇帝喜欢谁,谁在内务府就能混得好。 所以曹尔正反而适合进去,只要孙璐瑶没被皇帝厌弃,这个傻二弟在内务府就能过得好好的。 不说办出什么厉害的差事来,起码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小人总对他下手。 日子平静了,他只需要用心办差。 内务府那些人精,想要对谁好,那就非常周到。 曹尔正在内务府也能逐渐恢复信心,不用再是如今这样吓破胆的怯懦样子了。 曹玺越想越觉得不错,拍板道:“过阵子再提这事,怎么都要让尔正这臭小子受点教训,在府里也能好好休息。 以后再办差,他就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朝臣还有休沐,内务府的人却是没有的,一年到头都要忙碌。 趁着如今的机会,曹尔正还能好好休息了。 一家子商量完,孙璐瑶就专注给寅哥儿投喂,又让厨房做一些清淡又味道不错的药膳给曹老爷子。 有些还是宫里才有的药膳方子,曹家的厨子感恩戴德接下,认认真真做药膳。 厨子做好后担心味道不行,还特地先送来给孙璐瑶尝一尝。 等孙璐瑶点头后,厨子才送去给曹老爷子。 曹老爷子吃着儿媳妇送来的药膳,又有寅哥儿每天过来陪他聊天。 曹玺和曹尔正更是轮流在榻前侍疾,曹老爷子好久没跟两个儿子相处,刚开始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曹尔正性子活泼,受打击后,在曹老爷子面前还是努力说笑。 刚开始他还笑得勉强,寅哥儿来了之后,跟他好好贪心,曹尔正也想通了,脸上的笑容就好了起来。 曹老爷子看着欣慰,觉得这小儿子以后不止曹玺,寅哥儿这个侄子也能看顾,心里也就放下了惦记。 他跟儿子好好相处了十天,最后在睡梦中撒手人寰。 曹尔正在榻前哭得稀里哗啦的,曹玺也红了眼圈。 最后曹尔正哭得晕过去了,曹老爷子的后事只能曹玺一个人来办。 孙璐瑶看着曹玺瘦了一圈,指点厨房做了好吃的素菜。 宫里守孝比宫外要严格得多了,她给的菜方是好吃又有营养,还不会犯了忌讳。 一般人家守孝,不是白粥就是小菜,根本不会做什么花样。 好像吃得这么寒酸,越是能显出自己的孝心来。 孙璐瑶就不一样了,亏待自己跟孝心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就更该好好保重自己才行。 尤其是至亲去世,肯定也希望子孙后代过得好,而不是为了守孝把身子骨弄坏。 而且亏掉的身体,想要补起来实在太难了。 再就是吃食精细一点,丝毫没犯忌讳,也没沾荤腥,怎么就不行了? 关起门来守孝,该吃什么就吃什么,谁能挑毛病? 袁氏太伤心,一时病倒了起不来,就让孙璐瑶帮忙暂时管着曹府。 孙璐瑶二话不说,先敲打了府里的下人,让他们一个个都乖乖闭嘴。 不该说的,一个字不能透露出去。 这样关起门来守孝,他们也能清净得多,不用担心在府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会传到外边去。 孙璐瑶也没让府里到处采买,而是谈定了几家,每天早上直接送来。 如此一来,就不会让人知道府里究竟买了什么东西,又买了多少。 买得多了,还能搪塞过去,说是府里的人如今多了。 确实以前就曹老爷子、袁氏和曹尔正。 后来曹尔正去京城当差,就老两口在府里,吃不了多少,加上下人也不多,采买的就少了。 如今曹玺带着夫人回来,另外还带着两个孩子。 寅哥儿半大小子,吃得多。 曹玺和曹尔正两个青壮年,吃得也不少。 于是多买一点儿,似乎也说得过去。 曹尔正伤心之余,发现守孝的吃食尤其丰富。 每天几乎都不重样,虽说都是素菜,味道却很好。 他一个月下来,感觉自己的腰带都紧了。 守孝这么久,自己却可能胖了,这合理吗? 曹玺看了这个傻弟弟一眼,每次吃饭,曹尔正都是吃得最多的。 每天守孝又不能出去,只能待在府里,没怎么消耗,能不胖吗? 一个月后守孝结束,曹玺这才写折子去京城,问询皇帝的意思。 皇帝爽快答应,让曹尔正进内务府。 知道曹尔正不擅交际,人又过分憨厚单纯,于是皇帝还让他领了一个管库房的差事。 这差事简单,只要守着库房,隔一段时间清点一番就好,并不累人。 也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来人领东西,对着单子领了就走,不必费劲寒暄什么的。 这十分适合曹尔正,就不用担心出差错了。 只要他没有监守自盗,没有别人用单子领东西的时候做手脚,就压根不会出问题。 而且领东西的人为了顺利拿到,还会对曹尔正十分讨好,根本不会想着对他下手什么的。 除了收库房这事有点枯燥苦闷之外,就没什么毛病了。 见皇帝应允,曹玺这才叫曹尔正过来,跟他提起这事。 曹尔正都惊呆了:“大哥,我去内务府,守库房吗?” 他还以为曹玺之前说帮自己找新的差事,会去什么不起眼的地方当个小吏之类的。 没料到曹玺不但没把曹尔正远远打发走,还弄进内务府去了! 内务府可是个美差啊,这就归他了? 曹尔正恍恍惚惚,很快回过神来道:“大哥不会为弟弟的事奔走,还付出很大的代价才换来这个差事吧? 其实弟弟去哪里都行,有点俸禄,够吃饭就可以了。” 曹玺拍了下他的脑袋,无奈道:“胡思乱想什么,这是你嫂子提议的,我也感觉不错。 你嫂子跟内务府的人关系还可以,你过去后,他们也不敢欺负你,反而要巴结讨好你。 先说明了,你别收什么乱七八糟的,被我知道后打断你的腿,知道了吗?” 曹尔正一个劲点头,就差指天发誓,绝不敢收别人的东西。 他还担心会有人送东西来陷害自己,曹玺无语解释道:“什么陷害,我怕他们送太贵重的礼物来贿赂你。被别人知道后,会告发你。” 曹尔正呆住了:“贿赂?我吗?” 曹玺实在说不下去了,孙璐瑶只好无奈笑着继续说道:“是啊,尔正接了库房的差事。 内务府来来去去要去库房取东西,都要经过你的手。 当然要巴结讨好你,送贵重礼物来贿赂你,让你以后能不刁难,顺顺利利给他们取东西。 如果送不太贵重的小礼物,你收下倒是无妨的。” 曹尔正眨巴着眼睛,还满脸不可置信:“嫂子,大哥刚才不是说不能收吗?” 曹玺又想敲这个弟弟的脑袋,怀疑里面不是稻草就是全是水,怎么这般不知道变通呢! “你还是别收了,就你这眼力劲也分不清东西会不会太贵重,还不如一概不收。 不过什么都不收,跟其他人倒是格格不入。” 寅哥儿在旁边笑着附和道:“二叔对人情来往不大擅长,不如找人提点他一二。 最好是在宫里办差的人,对这些也更为熟悉,能帮得上二叔。” 如果是对宫里不熟悉的人,就怎么都帮不上忙,还可能帮倒忙了。 曹玺挑眉道:“你心里其实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对吗?是谁?” 寅哥儿笑笑道:“是阿玛的旧识,这次也是他特意来告诉我关于二叔的事,才能这么快解决的。” 既然别人帮忙了,怎么也要报答。 正好曹尔正一个人在内务府,也叫人不大放心。 这位二等侍卫十分热心,跟曹玺的关系也不错。 如果让他一起进内务府办差,既报答了对方,又能照顾曹尔正,算是两全其美了。 曹玺点头附和道:“对方确实不错,当初在宫里也帮了我很多。这么多年,他无功无过的,才没能挪个位置。” 这次如果他帮帮忙,让对方换去内务府办差,跟着曹尔正,自己也能放心得多。 就曹尔正这小子一个人在内务府,曹玺却在江南,不知道这个弟弟还能闯什么祸,他就很难安心。 如今多个人盯着曹尔正,曹玺就能放心回去江南了。 150-155 第151章 宠爱 皇帝既然应允,他们守孝又结束了,就该启程了。 袁氏得知儿子因为曹玺的帮忙,又得了新差事,对曹玺是再三感谢。 曹玺拘束地摆摆手道:“尔正也是我弟弟,这次他也是受了我的连累才得了这无妄之灾,我帮他是应该的。” 袁氏眼眶微红,她原本想着曹老爷子不在,曹玺跟自己十分疏远,未必会关照曹尔正。 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 袁氏帮着曹尔正收拾行李,她知道曹玺不能逗留太久,肯定会带着一家子离开。 索性她也没挽留,只是默默让厨房做了一桌好菜,为他们践行。 袁氏还送几人去港口坐船,曹尔正握着她的手,眼圈又红了:“额娘一个人在家里也要保重身体,我过年的时候再回来。” 曹玺一脸欲言又止,内务府跟朝臣不一样。 朝臣过年的时候,皇帝封笔了,他们就放假了。 但是内务府却要忙碌起来,不止宫宴,宫宴之后的收拾和整理等等。 还有就是,皇帝不上朝了,住在宫里,吃穿用度依旧,内务府还是要转的,一刻都不能停下。 放假是不可能放假的,简直是全年无休。 袁氏无奈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不用惦记我,偶尔给我写信报平安就好。” 曹尔正连连点头,保证会经常写信,就三步一回头上船了。 他站在船上,对着袁氏挥挥手,一脸的依依不舍。 曹玺忍不住跟孙璐瑶小声吐槽道:“他怎么跟没断奶的孩子一样,还离不开额娘了?” 孙璐瑶瞪了他一眼道:“等会别在尔正面前这么说,他们母子感情好,分开会伤感也是应该的。” 寅哥儿这时候过来低声说道:“皇上之前提过,让儿子回京的时候,带额娘回去,也想见见弟弟。 说是荃哥儿出生后,皇上还没见过他。” 他说完又看向曹玺,迟疑着道:“到时候阿玛先回去江南,额娘和弟弟在京城住上几天再过去?儿子会好好照顾他们的,阿玛放心。” 曹玺无奈看了寅哥儿一眼道:“几天而已,我跟着住下,也耽误不了什么。” 他担心孙璐瑶一旦住下,皇帝舍不得她,一住就不是几天了! 如果曹玺还在,想带着妻儿一起回江南,皇帝才不会让他们逗留太久! 孙璐瑶一眼就看出曹玺的心思,笑着道:“你这出来很久了,江南那边只有林嬷嬷掌着,总归不妥当。” 她这么一开口,曹玺也不好非要留在京城,等着他们一起回江南。 他闷闷不乐回去船舱,船只出了港口,曹尔正看不见岸边的袁氏,这才揉着眼睛回来。 曹尔正见曹玺不大高兴的样子,还以为是离开大同的缘故,吭哧吭哧陪着自家大哥坐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曹玺看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不高兴道:“有事就说,没事就回去休息吧。” 曹尔正总算开口道:“没什么,我看大哥不怎么高兴,就过来陪着大哥了。” 曹玺当然不会说,自己又要跟夫人和儿子分开,独自回去江南才不高兴的。 他真说了的话,不就在弟弟面前失去属于大哥的威严了吗! 曹玺干咳两声尴尬说道:“没事,我就是想着,等回去后,要很久不能再这样一家子团聚了。” 曹尔正听着,以为曹玺舍不得他,眼圈又红了起来:“大哥,我也会经常写信去江南的。” 曹玺看这个弟弟简直是水做的,说哭就哭,赶紧答应道:“好,写信,我也给你写。” 见他一口就答应下来,曹尔正这才笑着点头。 曹玺写折子询问皇帝,能不能让那个二等侍卫跟着曹尔正去内务府办差。 毕竟库房需要两个人值守,多添一个人,省得另外安排,皇帝没有异议,交给内务府总管去安排了。 孙璐瑶才知道那个二等侍卫叫郑宇,比曹玺小好几岁,比曹尔正就没大太多了。 郑宇也没料到自己在二等侍卫待了那么久,忽然就能进内务府了。 曹玺的本意是让曹尔正守个库房的清闲活,皇帝随口就应了。 不过皇帝后来还是把曹尔正和郑宇去了广储司,负责内务府的账目管理和资金进出,也是内务府七司中最重要的部门。 皇帝安排曹尔正当广储司负责人的副手,让他跟着学习几年,看能不能独当一面。 哪怕不能,他一直当个副手也是可以的。 这身份简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有顶头上峰撑着,只需要按照吩咐行事,不需要曹尔正做很多决定。 来往方面,谁都想巴结讨好曹尔正,他根本不用操心会在内务府被排挤。 郑宇的身份,就是曹尔正的副手了。 曹尔正还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因为自己的缘故,曹玺不放心,才把郑宇跟着自己。 按照郑宇的资历,根本不用当自己的副手,能有更好的去处。 郑宇这才明白曹玺的担心,他这个弟弟曹尔正实在心太软了,很容易被人哄骗利用。 难怪曹玺千辛万苦把郑宇调到曹尔正身边,也是怕他这个弟弟别人卖了,还高高兴兴帮着别人数钱! 郑宇如今也有这个担心了,觉得他要盯着点曹尔正才行! 听见曹尔正的话,郑宇赶紧说道:“你这话就有点埋汰我了,若非你的缘故,我还一直当着二等侍卫呢! 能进内务府,还进广储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能当你的副手进来,也是皇上额外的恩典了。” 曹尔正一愣,还想说什么,郑宇连忙说道:“好了,你别纠结这事。如今最重要的是进内务府的住处,把行李规整好。 不收拾好,我们今晚就没法睡了。” 内务府总管可能是看在孙璐瑶的份上,也可能是皇帝的吩咐,给两人安排的住处是二人间。 只有郑宇和曹尔正两个人住,房间安静又还算宽敞。 曹尔正对这个住处很满意,麻溜收拾了起来,又一边说道:“郑哥你人真好,以后有郑哥在,我在宫里也能踏实多了。” 郑宇拍了拍曹尔正的肩膀,只笑着没说什么。 他心想着曹尔正确实好相处,虽然有个厉害的大哥、大嫂和大侄子,本人却依旧没什么架子,待人真诚。 换个人的话,早就借此嚣张跋扈,哪里会再三怀疑自己? 不过因为之前的事,曹尔正可能还惊魂未定,会这么想也是应该的。 也不知道他在宫里待久了,会不会慢慢变得不一样。 孙璐瑶和寅哥儿跟曹玺道别后,下船就先送曹尔正进宫,去内务府。 内务府总管亲自迎接,还跟孙璐瑶寒暄道:“孙姑姑,许久不见了。” 孙璐瑶也笑着点头道:“这次来往匆忙,都没能给总管带点江南的特产了。” 这话实在亲近,内务府总管笑眯眯道:“孙姑姑客气了,能再见到孙姑姑,奴才已经很高兴了。” 曹尔正没想到内务府总管对孙璐瑶如此客气,他想起曹玺说的话。 内务府看在孙璐瑶的面上,也会对曹尔正不错,于是曹玺才会为弟弟选了这里当新差事。 曹尔正如今是真切体会得到,他的大嫂究竟有多厉害。 后来李德全这位皇帝身边的大总管亲自来请孙璐瑶和寅哥儿去乾清宫见皇帝。 曹尔正更是目瞪口呆,跟着内务府总管走的时候都有点走神。 要不是郑宇扶了他一把,曹尔正走路不看路,能摔个狗啃泥! 内务府总管隐晦扫了曹尔正一眼,他得知宫外的事,也清楚曹尔正被人陷害过。 所以孙璐瑶后来就请求皇帝,把曹尔正安排到内务府当差。 其实按照孙璐瑶在皇帝心里的地位,曹尔正想去哪里都行。 外放当个小官,都比留在宫里要好。 内务府虽说不错,到底不如外边自在。 内务府总管还奇怪孙璐瑶为何非要把曹尔正送进内务府,如今他是看出来了。 曹尔正不如曹玺聪明,放在哪里都不合适,不如放在皇帝的眼皮底下。 皇帝看在孙璐瑶的面上,也不会让内务府的人欺负曹尔正,让他能在这里安安分分过活。 至于要对曹尔正什么态度,内务府总管心里也有数了。 孙璐瑶和寅哥儿到乾清宫,皇帝见着他们很高兴,招呼道:“奶娘,许久不见了,这就是荃哥儿吧?” 荃哥儿长大了,一路抱过来实在太累,皇帝特意让李德全准备了软轿。 孙璐瑶行礼后笑着说道:“皇上,这就是荃哥儿,是个爱哭的孩子。” 皇帝凑近来一看也笑了:“看着挺乖的,不过朕也听说过荃哥儿很能哭。这长得跟寅哥儿很像,却不如他小时候乖巧了。” 他摸了摸荃哥儿的小脸,荃哥儿难得不怕生,小手抓住了皇帝的指头。 皇帝挑眉道:“看来荃哥儿跟朕一见如故,跟朕很亲近。 就连朕的几个孩子,见着朕也不怎么亲近,还一个劲哭闹。” 皇帝就不明白了,怎么自家孩子那么爱哭,还见着他就哭? 难道他长得很可怕,把孩子都吓哭了吗? 皇帝之前是这么想的,但是见到乖乖盯着自己的荃哥儿。 这个孙璐瑶说是爱哭的孩子,对皇帝却很亲近,别说哭了,还会伸手抓住他不放。 皇帝抽回手,想了想问道:“奶娘,朕能抱一抱荃哥儿吗?” 孙璐瑶一愣,满人都抱孙不抱儿,皇帝连自己的儿子估计都没抱过。 不过她没拒绝,笑着把荃哥儿递了过去。 皇帝小心翼翼接过荃哥儿,孩子的身体热乎乎又柔软,紧紧贴着他。 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一直盯着皇帝,让皇帝难得有点紧张。 而且荃哥儿似乎被抱得不太舒服,小胳膊小腿都开始乱动,皇帝浑身都僵住了。 他担心力气大点,会弄疼荃哥儿。 但是力气小了,皇帝更担心会摔着孩子。 孙璐瑶连忙帮忙调整了一下皇帝的姿势,让荃哥儿被抱得舒服一点,也就不再乱动了。 他乖乖躺在皇帝的臂弯里,嘴里啊啊呜呜说着什么。 皇帝听了一会问道:“奶娘,荃哥儿是在跟朕说话吗?” 孙璐瑶笑着解释道:“这孩子正是学说话的时候,会自言自语很久,我也不知道荃哥儿在说什么。” 比起更沉默的寅哥儿,荃哥儿简直是个小话痨,一个人都能嘀嘀咕咕说很久。 皇帝低头看着荃哥儿笑了:“虽然是同胞兄弟,荃哥儿这性子跟寅哥儿是完全不一样。” 他只抱了一会,就把荃哥儿递回给孙璐瑶。 荃哥儿在孙璐瑶怀里打了个哈欠,孙璐瑶轻轻在孩子后背拍了拍,看着小儿子很快就睡过去了。 皇帝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奶娘,让李德全抱着孩子去偏殿睡吧。”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不用,这孩子睡着后,打雷都不会惊醒过来,皮实得很。” 皇帝示意李德全把一张新的摇床送了来,里面铺满了软软的垫子。 孙璐瑶把荃哥儿放下,他蹬了蹬腿后,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皇帝看了一眼荃哥儿,跟孙璐瑶和寅哥儿聊了起来。 聊了一会,他再看摇床,发现荃哥儿连睡觉的姿势都没变过,睡得非常沉。 皇帝不由感慨道:“奶娘说荃哥儿爱哭,朕倒是没看出来。 反倒挺好哄睡,睡下后也不闹人。 不像朕的几个孩子,睡前闹腾,睡醒闹腾,见生人哭,饿了哭,吃饱了还在哭。” 光是想想,皇帝就感觉头都大了。 孩子怎么那么能哭,还哭个不停呢! 孙璐瑶迟疑道:“可是让御医过去看过孩子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孩子哭,未必是因为爱闹,而是身子骨哪里不舒服。 他们不会说话,就只能用哭来表达了。 皇帝点头道:“御医过去看了,只说几个孩子身体底子不太好,所以才爱闹。等长大一点,自然而然就好了。” 孙璐瑶欲言又止,孩子哭闹多了,也很费精力的。 身子骨哭累了,食慾不振,睡觉可能也不踏实。 时间长了,成年人都受不了,更别提是那么小的孩子了。 不过御医都看过,说没问题,孙璐瑶这个连赤脚大夫都算不上的人就不好多说什么。 皇帝转而问道:“奶娘会在京城停留多久?难得回来一趟,多住一阵子如何?朕也许久没见奶娘,奶娘这几天进宫来,跟朕多聊聊? 寅哥儿倒是该去刑部报道了,以后忙起来,朕又没个能说话的人了。” 这话说得可怜巴巴的,孙璐瑶不好不应,只好笑着点头。 皇帝这下就高兴了:“奶娘要是担心荃哥儿,把他一并带进宫来就好。宫里多的是嬷嬷帮忙照顾,也不用奶娘多操心。” 连带荃哥儿的奶娘一起进宫,皇帝也不介意。 皇帝这么周到了,孙璐瑶更不好拒绝,点头答应下来。 寅哥儿很快去刑部报道了,也看看那两兄弟教导画肖像的情况。 孙璐瑶原本打算出宫,苏麻喇姑却来请,说是太皇太后许久不见她,也想看看荃哥儿。 于是她又去了慈宁宫,正好皇后也在。 皇后的肚子鼓了起来,瞧着月份不小了。 但是她看见荃哥儿很喜欢,还是上手抱了一会。 太皇太后没让皇后太累,很快就接过孩子。 她点了点荃哥儿的脸颊,荃哥儿睡着后,谁都闹不醒,看着十分乖巧。 太皇太后就笑道:“这孩子跟寅哥儿一样懂事,看着很好带的样子,睡下后十分踏实。” 不像后宫的几个孩子,哭闹个不停,让太皇太后也有点头疼。 御医看过了,连巫医都请过,孩子们就是爱哭。 只说长大点就好了,也不知道要长大多少才能安静一点。 太皇太后原本很喜欢孩子,见过几次后,也被孩子的哭声闹得头疼,于是渐渐只派苏麻喇姑去看看孩子。 如今她难得见到乖巧白嫩的荃哥儿,自然十分欢喜,抱在怀里好一会才放下。 孙璐瑶无奈道:“这孩子醒来后没见着我,也会哭个不停。刚开始不知道,奶娘怎么哄都哄不住他。” 荃哥儿睡觉后是个天使,睁开眼没见到她就立刻化身魔童了。 太皇太后笑着道:“孩子小,粘着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尤其你还从小带着他。” 皇帝把孩子和生母分开,也是不想孩子一直粘着生母。 生母要是个好的就算了,如果不会养孩子胡来,那就麻烦了。 皇后摸着自己的肚子笑笑道:“希望以后我这孩子也跟荃哥儿一样乖巧,不爱哭就好了。” 孙璐瑶笑着附和,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点什么。 寅哥儿正忙着,孙璐瑶就没见他,独自出宫回到宫外的府邸。 管家早就等着孙璐瑶了,见她回来,赶紧让人上了温水给孙璐瑶洗漱一二,换一身舒服宽松的衣服。 还呼呼大睡的荃哥儿被奶娘接手,放在摇床上,也换了一身衣服。 全程荃哥儿都没醒过来,一路从宫里一直睡到马车,回到家还在睡。 孙璐瑶摸了摸荃哥儿的脸颊,感觉他跟小猪一样能睡。 这会儿她让奶娘准备好辅食,荃哥儿估计快醒来了,正好吃一点。 奶娘大多都喂孩子到四五岁,像孙璐瑶那么早给孩子吃别的,吃奶渐渐少了。 估摸着等周岁后,孩子就要断奶了,实在太早了一点。 不过孙璐瑶是个有主意的,又亲自把皇帝和寅哥儿照顾得那么好,也就没人敢质疑她的话。 奶娘吩咐厨房用新鲜的水果做了果泥,碾碎后再送过来。 果然没一会儿,荃哥儿就醒来了,揉着眼睛左右看。 他看见摇床不远处的孙璐瑶,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也不算无齿,只有一颗很小的,米粒一样的小门牙,特别可爱。 孙璐瑶上前摸了摸荃哥儿,奶娘把他抱了起来,开始喂饭。 荃哥儿吃得很香,压根不用多劝饭,就乖乖吃了起来。 之后几天,孙璐瑶都带着荃哥儿进宫。 她先是见了皇帝,然后就会被带去慈宁宫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很喜欢荃哥儿,每次都抱着他。 荃哥儿有几次是醒着的,睁着眼看向太皇太后,也不哭不闹。 这让太皇太后更欢喜了,抱着他都不想撒手。 孙璐瑶原本打算起初几天,每天都进宫。 后边慢慢变成隔天,再隔天,之后宫里两大主子也逗够了孩子,她也就能带着荃哥儿回去江南了。 只是荃哥儿比孙璐瑶想象中要更受欢迎,皇帝矜持着不抱自己的孩子,也因为孩子太会哭了。 荃哥儿这样软软的小团子,小孩子体温高,抱着跟火炉一样,特别舒服。 皇帝甚至后来一手抱着荃哥儿,一手拿着朱笔看奏折,一点都不耽误。 太皇太后也很喜欢荃哥儿,还特地让宫里的尚衣坊给孩子做了一箱子的衣服。 在慈宁宫待的时辰越越来越久,陆陆续续添置了不少东西。 摇床,小床,被褥,衣服,甚至从头到脚的金银首饰,太皇太后都让苏麻喇姑一并准备上了。 小阿哥和小格格有的,荃哥儿都有一份,看得出天皇太后有多喜欢这孩子了。 孙璐瑶也是无奈,皇帝和太皇太后轮流带荃哥儿,奶娘都快没用武之地了,更别提是她自己了。 她就快成为带荃哥儿进宫的工具人,不过皇帝和太皇太后也没冷落孙璐瑶,时不时跟她聊天。 不然孙璐瑶在旁边,都感觉荃哥儿才是主角,自己就是背景板了。 后宫嫔妃得知后,心情都很复杂。 尤其好不容易生下小阿哥的嫔妃,还以为能母凭子贵。 奈何孩子太会哭,哭得刚开始当皇阿玛的皇帝都不像之前来得那么勤快了。 起初皇帝还时不时去看孩子,然后转悠到后宫看看孩子的生母。 后来孩子实在太能哭,哭得皇帝头疼,皇帝渐渐就不怎么去了,最多让李德全过去看两眼。 皇帝不去看孩子,当然也不会绕道后宫看孩子的生母了。 如今皇帝如此喜欢孙璐瑶的儿子,比自己的孩子还喜欢,后宫嫔妃心里就更是酸溜溜的。 但是酸归酸,她们心里也庆幸,起码皇帝不是偏爱后宫哪个嫔妃的孩子,而是荃哥儿了。 不然这些后宫嫔妃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如今还好,这样一来,后宫就没有赢家! 孙璐瑶不知道后宫嫔妃的想法,来回半个月后,皇帝见她辛苦,就说让奶娘带着荃哥儿进宫来就好。 毕竟半个月以来,荃哥儿跟皇帝、太皇太后都熟悉了。 他们两人也没见荃哥儿哭过,想着孩子长大了,应该没那么粘着孙璐瑶。 孙璐瑶确实好几个月没见荃哥儿大哭过,犹豫了一下,就让奶娘抱着孩子进宫了。 谁知道才半个时辰,宫里就匆匆派人来接她,说是荃哥儿大哭不止,皇帝怎么都哄不住了! 第152章 周岁宴 皇帝没料到荃哥儿之前那么安静乖巧,哭起来那嗓门简直要震天响。 这中气十足的哭声让皇帝头疼,急忙让人出宫接孙璐瑶过来,一边哄着荃哥儿。 可惜荃哥儿压根哄不住,一个劲哭。 就连慈宁宫那边都听到了,太皇太后匆忙赶来,帮忙抱着荃哥儿哄,也是没能哄住。 太皇太后无奈道:“我之前还说荃哥儿不怎么爱哭,如今才发现他哭起来这嗓门是真大!” 她颠了颠怀里的孩子,苏麻喇姑赶紧接了过去。 太皇太后才说道:“不过这孩子哭声大,中气十足,看来身子骨很不错。” 不像皇帝的几个孩子,哭起来细细弱弱,哼哼唧唧的,看着就身子骨单薄。 然而孩子太小,又不能这么早吃补汤,更不可能吃药。 御医后来想了个办法,让奶娘喝温和滋补的汤水,这样喂奶的时候,再让小阿哥和小格格吃下。 这样一来,药效就要更温和,比直接喝药要好。 毕竟是药三分毒,大人能受得住,小孩子却未必了。 只是这样操作,孩子们的身子骨只稍微好一点,没能立刻壮实起来。 不过太皇太后见了,还是有些欣慰。 如今她看到大哭的荃哥儿,就觉得自己的孙儿孙女,确实不如荃哥儿长得好。 孙璐瑶匆匆进宫,她刚到宫门,李德全已经带着软轿在等着了。 抬轿的太监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一路冲向乾清宫。 孙璐瑶要牢牢扶着轿子,不然感觉自己都要被甩出去了。 轿子刚停下,她就被李德全扶着进去。 荃哥儿一看见孙璐瑶,立刻抽抽搭搭的,很快就不哭了。 太皇太后和皇帝刚才哄荃哥儿,哄得一头汗,这会儿孩子被孙璐瑶抱着,立刻安静下来。 两人大为惊奇,皇帝说道:“之前听奶娘说,荃哥儿哭起来相当闹腾。当时朕还不信,如今朕是亲自体会到了。” 他伸手摸了摸耳朵,感觉耳边仿佛还能听见荃哥儿的哭声在萦绕。 可怕,比自己那些孩子哭起来更可怕! 孙璐瑶抱着荃哥儿一脸尴尬,她也以为这孩子没那么粘人了,原来是自己的错觉! 荃哥儿倒是厉害,还没周岁,那哭声就搅得宫里两座大山都要头疼了! 太皇太后见荃哥儿终于不哭了,小脸刚才哭得红彤彤的,眼睛也是,怜惜地用帕子给他擦了擦脸:“看这小脸可怜见的,一点都看不出刚才哭得震天响的样子。” 皇帝也笑了:“是啊,朕还是第一次知道孩子哭起来原来能这么大声。” 孙璐瑶脸上尴尬的笑容是下不去了,只能低头看着荃哥儿。 想着两人被荃哥儿的哭声吓到了,明天应该不会再让自己抱着孩子进宫了吧? 没料到皇帝和太皇太后压根不在意,反而觉得荃哥儿哭声大,中气十足,身子骨壮实,对他是更喜欢了。 皇帝甚至跟孙璐瑶提到:“等荃哥儿到了启蒙的年纪,让他进宫到尚书房来上课吧。” 到那时候,他的小阿哥也到了启蒙的时候,荃哥儿就跟当年一样,跟着小阿哥们一起读书,一起长大了。 这自然是极好的荣耀,尚书房的老师又是最好的,孙璐瑶当然不会拒绝。 不过她提到:“当初奴婢还说,等荃哥儿长大后,让寅哥儿帮忙启蒙的。” 皇帝笑着摇头道:“到时候寅哥儿的年纪已经入朝办差,只怕很忙,没时间每天给荃哥儿启蒙了。” 孙璐瑶想想也是,只看了一眼荃哥儿。 他孩子这还没学会走路,启蒙读书的事反而先提前定下来了。 孙璐瑶回府后跟寅哥儿提起,以后荃哥儿到年纪去尚书房启蒙的事。 寅哥儿点点头道:“尚书房的师傅讲课确实不错,深入浅出。 荃哥儿看着十分聪慧,读书启蒙就该选最好的。” 孙璐瑶是看不出不到周岁的荃哥儿,究竟哪里聪慧了。 寅哥儿对弟弟的滤镜,感觉也有八百米深。 他听说荃哥儿今天在宫里哭起来,无奈道:“额娘,弟弟粘人,就不要单独送进宫了。要是额娘不方便经常进宫,也可以让儿子来。” 孙璐瑶一愣:“不用,寅哥儿还要办差,带着荃哥儿也不方便。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我带进宫就好。 也是我想当然了,以为荃哥儿长大了,好个月没哭过,还觉得他不会哭的。” 她摸了摸荃哥儿的小脸,被荃哥儿的小手抓住,心里满是愧疚。 寅哥儿知道弟弟很得皇帝和太皇太后喜欢,孙璐瑶每天送荃哥儿进宫,哪里都不能去。 她回京后,都没能在府里好好歇息,每天都要往宫里跑。 寅哥儿看着也心疼,于是说道:“额娘,儿子刚进刑部也没什么事,正好带一带弟弟。 刑部那边给儿子准备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不大,却很安静。 弟弟跟着儿子,也不会吵闹,又不会累着额娘。” 孙璐瑶面露迟疑,寅哥儿已经拍板道:“额娘,就这么说定了。” 她无奈点头,知道寅哥儿这是心疼自己无法好好休息。 毕竟进宫了,孙璐瑶就要打醒十二分精神,不能像府里那么随意了。 第二天寅哥儿带着荃哥儿先去刑部点卯,刑部其他人一见,纷纷围了过来,好奇打量道:“这是你弟弟?长得跟你简直一模一样,看着还挺乖的,不哭也不闹。” 刑部尚书也靠近过来,看着乖巧在寅哥儿怀里吐泡泡的荃哥儿,满脸欢喜道:“真是个乖孩子,也不怕生,见着我们也不哭。” 刑部侍郎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跟寅哥儿解释道:“尚书大人留着胡子,他儿子小时候一看见胡子就哭。 大人没办法,后来只好剃掉了自己留了好久的胡子。” 刑部尚书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前的糗事,刑部侍郎居然还记得,瞪了他一眼道:“还说我,你家女儿不也一样,每次哭就要抓着你的胡子。 不让抓,她就一直哭。最后你的胡子都被女儿揪得没剩下几根,只好全剃掉了。” 刑部尚书和刑部侍郎互相伤害,说出跟家里孩子的事来,周围刑部其他人忍不住偷笑。 寅哥儿忍着笑说道:“荃哥儿也爱哭,看不见我和额娘,就会哭个不停。” 刑部尚书很惊讶,抱着荃哥儿看了又看:“这会儿是看不出来,你是打算带着弟弟到刑部办差吗?” 寅哥儿说道:“大人,我弟弟不闹人,刑部这边的事可以处理,他在旁边自个玩就行。 等会,我把弟弟送去乾清宫那边,正好跟皇上禀报,我进刑部这几天的事。” 皇帝担心寅哥儿刚进刑部可能不适应,最近隔三差五会叫他过去问一问。 这事刑部尚书也是知道的,点头道:“今天刑部没什么大事,教导画肖像的事很顺利,还找到两个不错的苗子,被那两兄弟收为徒弟。 画了不少各地犯人的肖像,有几个已经抓住了。” 他摸着胡子笑笑,刑部还是第一次这么受欢迎。 各地纷纷把悬赏的画像送过来,另外还附送地方特产和一箩筐的好话,就想刑部先画他们的。 土特产都不贵,胜在心意。 但是刑部就那么几个人会画肖像,进度已经足够快了。 那两兄弟带着徒弟和几个刚学的人连轴转,累得胳膊都快拿不住毛笔,画着画着就会睡过去。 寅哥儿知道刑部尚书是不想耽误他去乾清宫的事,摇头道:“我不急着禀报,先去那边帮忙画肖像吧。” 比起那两兄弟,寅哥儿的效率就要更高了。 他把荃哥儿放在摇床上,看着悬赏的画像,很快画了起来。 寅哥儿专心致志画了足足两个时辰,荃哥儿睡了一觉已经醒过来了。 他这才跟其他人打了一声招呼,带着弟弟去乾清宫。 皇帝特地给荃哥儿准备了一个临时奶娘,不必宫外的奶娘进宫来。 奶娘抱着荃哥儿去屏风后吃饭,皇帝好奇问道:“怎么是寅哥儿带荃哥儿进宫,奶娘没跟着来吗?” 寅哥儿摇头道:“是我见额娘这几天没休息,就自告奋勇带荃哥儿进宫来了。反正荃哥儿在我身边,也不会哭。” 皇帝点点头,得知寅哥儿刚才在刑部就是帮着画悬赏的画像:“你直接让人搬过来,在这边画就好,朕还能跟荃哥儿玩一会儿。” 荃哥儿没见着人就哭,正好寅哥儿在旁边画画,乾清宫这里最是不缺照看孩子的人手。 寅哥儿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 刑部尚书看着宫人把寅哥儿的画板和画具都搬走了,起初还以为其他部门抢人,正打算撸袖子把人抢回来。 后来他得知是乾清宫派人来的,只好眼睁睁看着宫人把寅哥儿的东西搬空。 刑部尚书纳闷,人扒拉到碗里没几天,这就要被皇帝抢走了吗? 寅哥儿到乾清宫的时候,发现侧殿已经收拾出来了。 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十分柔软舒服。 寅哥儿把荃哥儿放在地毯上,荃哥儿看来很喜欢,在上面翻了个身,小手摸着毛茸茸的地毯不放。 皇帝见了就笑道:“看来荃哥儿很喜欢这里,朕听说他这么大的孩子已经能尝试坐起来了。” 寅哥儿点头道:“是,在家里的时候,荃哥儿就自个坐了好一会,只是坐得不够稳,一不留神就会往后倒。” 如今铺满了厚厚的地毯,他就不用担心弟弟坐着会摔疼自己了。 皇帝索性逗了逗荃哥儿,叫李德全把今天的奏折送过来。 寅哥儿则是在旁边摆好画板和画笔,李德全还贴心摆了茶几,上面放了点心和热茶。 皇帝笑着道:“等荃哥儿会爬的时候,你就没那么省心了。” 寅哥儿想想也是,弟弟那么活泼好动,真会爬会走了,估计满地跑,没个消停。 皇帝低头看折子,是不是用朱笔写几个字,然后抬头看一看荃哥儿。 荃哥儿很会自娱自乐,有寅哥儿在旁边,他也不哭闹。 一开始他吐着泡泡,躺着用小手够自己的小脚丫。 荃哥儿玩了一会,可能对小脚丫失去兴趣,就开始翻身。 从左边断断续续翻到了右边,冷不丁翻到了皇帝的旁边。 皇帝一把将荃哥儿抱起来举高高,荃哥儿兴奋地“啊啊”叫了两声。 寅哥儿这才抬头,无奈道:“荃哥儿打扰到皇上了。” 皇帝摇头道:“朕看这些折子,不如荃哥儿有意思。荃哥儿看着也很喜欢,咱们再高一点吧?” 他把荃哥儿又举高,荃哥儿露出长大了一点的小牙齿,别提多高兴了。 举了一会,皇帝也有点累了,把荃哥儿重新放下。 荃哥儿挨着皇帝坐好,面对着寅哥儿,摆弄着手上的拨浪鼓。 这是皇帝让内务府那边准备的,地毯上摆了不少小玩具。 荃哥儿好奇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安安静静的,特别乖巧。 皇帝身边感觉热乎乎的,低头看着荃哥儿自个摆弄玩具,好像昨天哭得快要把屋顶掀起来的孩子不是他一样。 这孩子乖起来是真乖,哭闹起来也是真厉害。 皇帝还以为一边看着荃哥儿,容易分身,看奏折会慢很多。 谁知道荃哥儿那么安静,不需要人多操心,皇帝看折子比往常还要快一点。 他看完折子,吩咐李德全带人都搬下去,抱起荃哥儿就在偏殿里溜达。 皇帝抱荃哥儿久了,抱孩子的姿势如今十分熟练,让荃哥儿能舒舒服服躺在他的臂弯里头。 他忽然“嗯嗯啊啊”一声,皇帝立刻把荃哥儿递给奶娘。 奶娘懵了一下,赶紧抱着荃哥儿去后边茅房了。 皇帝之前不知道,荃哥儿忽然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还以为是在撒娇。 还是荃哥儿着急了,一个劲往外爬,要爬出皇帝的怀抱,他才察觉不对劲。 当时孙璐瑶也在,赶紧抱过荃哥儿,带着去茅房,才知道这孩子要方便。 荃哥儿居然还会提醒别人带他去,实在太省心了。 他很快被奶娘抱回来,身上被换了一身小衣服,又回到皇帝的怀抱。 荃哥儿又玩了一会累了,在皇帝怀里很快呼呼大睡。 皇帝把他放下,就听说有后宫嫔妃派嬷嬷来,想请教孙璐瑶怎么养孩子。 后宫的人不知道孙璐瑶今天没跟着进宫来了,她们只看皇帝那么喜欢荃哥儿。 听说荃哥儿养得白白胖胖的,粉雕玉琢,身子骨还结实,哭起来周围的宫殿都能隐约听见。 那么大的嗓门,足见这孩子的身体是真的好。 嫔妃们都很羡慕,有孩子的更是想请教孙璐瑶究竟怎么养孩子的。 不止寅哥儿,如今连荃哥儿都养得那么好。 看看寅哥儿既聪明又稳重,年纪小小就开始办差了,还办得极好。 谁见了不羡慕,都想有这么出色的孩子,于是有人大着胆子来请教。 皇帝摆摆手道:“告诉她们,奶娘今天没进宫来。” 李德全出去回了,派来的嬷嬷回去一说,嫔妃不由失望,又疑惑道:“不是说荃哥儿这孩子没见着孙姑姑就会哭,今儿孙姑姑怎么没跟着进宫来?” 之前孙璐瑶没来,荃哥儿那哭声,老远都能听见。 听说皇帝和太皇太后都亲自哄了,也没能把荃哥儿哄住。 最后不得已,只能赶紧把孙璐瑶请进宫里来,才算是让荃哥儿消停了。 这才多久,孙璐瑶又不进宫来了? 但是她们却没听见荃哥儿的哭声,难道这就好了? 这事嬷嬷去打听后,才得知荃哥儿不止粘着孙璐瑶,还粘着寅哥儿。 寅哥儿特地去乾清宫带着荃哥儿,于是这孩子就没再哭了,孙璐瑶也不必每天跟着进宫来。 嫔妃不免失望,还想请教孙璐瑶怎么养孩子,如今是不能了。 她又想着孙璐瑶未免过分懂事了,知道自己出宫了,就不好总进宫来,于是避嫌没再进宫。 之后寅哥儿每天带着荃哥儿进宫,侍卫和宫女都熟悉了。 寅哥儿每天早上还练拳,从不耽误早课,所以力气很大,抱着越发变重的荃哥儿一点都不费劲。 荃哥儿每天早上起来,吃饱后换一身整齐干净的衣服,就被寅哥儿抱着进宫,几天下来早就习惯了皇宫。 孙璐瑶看两兄弟相处得挺好,心里想着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江南。 看样子,一时半会她是不可能出发了。 曹玺已经回到江南,给孙璐瑶写信来报平安,还说江南一切都好。 有林嬷嬷盯着,确实没出什么差错。 实在是有他没他,区别不大,曹玺都想再去京城了。 只是作为负责人,曹玺不好离开太久,郁闷留在江南给孙璐瑶写信,问她什么时候过来。 曹玺得知皇帝和太皇太后都很喜欢荃哥儿,每天寅哥儿会抱着弟弟进宫。 他心里又是骄傲,又郁闷孙璐瑶短时间内显然是回不来了。 孙璐瑶原本也只以为她在京城住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回去江南。 然而她这一住就足足三个月,看样子还要继续住下去。 府里的管家和寅哥儿就挺高兴的,尤其是寅哥儿,从宫里下值回来就能见到孙璐瑶,跟她一起用饭。 仿佛回到了之前两母子在京城生活的时候,寅哥儿还挺想孙璐瑶能一直住下去,唯独曹玺要在江南独守空房有点惨了。 但是反正孙璐瑶迟早会回去江南,寅哥儿只想着额娘能留下多陪自己一阵子就好。 活泼的荃哥儿已经开始会爬了,铺满地毯的偏殿都不够他玩的。 每天从这边爬到那边,再从那边爬回来,他玩得不亦乐乎,跟着荃哥儿的李德全是累得不行。 尤其荃哥儿还尝试着扶墙壁站起身,走了几步就一屁股摔在地毯上,把李德全吓了一跳。 他仔细查看后,见荃哥儿没摔疼,很快又吭哧吭哧站起身走了两步。 皇帝一见,顿时乐了:“荃哥儿都自个学会走路了,走得还像模像样的。” 寅哥儿也很高兴,拍拍手示意弟弟到他这边来。 荃哥儿果真迈着小短腿,一点点往前走,摔了就爬起来继续走。 后边实在走不动,他索性就爬到寅哥儿的脚边。 寅哥儿抱起弟弟笑道:“荃哥儿真厉害,这就学会走了,等下回去,额娘见了一定很高兴。” 荃哥儿“嗯嗯”两声,似乎听懂了寅哥儿的夸赞,也跟着笑了起来。 孙璐瑶也没想到,荃哥儿这么快就学会走了。 虽然他走得还不太稳当,一扭一扭的,却特别可爱。 皇帝看着荃哥儿就更稀罕了,还说要在宫里给他办周岁宴,看他抓周。 孙璐瑶无奈婉拒,毕竟荃哥儿一个臣子的儿子在宫里办抓周宴实在不大妥当。 太皇太后倒是不在意道:“不在太和殿的主殿,只在偏殿办,就宫里熟悉的人来观礼,不算什么大事。” 太和殿的主殿一般都是小阿哥办宴席的地方,放在偏殿,确实没那么隆重。 又只是宫里认识荃哥儿的人去观礼,小办一场,热闹一下而已。 太皇太后都这么说,孙璐瑶能怎么办,只好答应下来。 她原本是打算在府上给荃哥儿办个抓周,简简单单就行。 如今换成宫里,内务府亲自操办,这就格外不同。 光是抓周的东西,就比孙璐瑶预料中准备得要更多。 除了平常的笔墨、砚台、书、金银和算盘等等,寅哥儿添了一块新棉布和画笔。 皇帝则是添了一块玉佩,以及一个小巧的玉扳指。 太皇太后让人送来一把小巧的钥匙,是属于一个箱子的。 箱子里面有珍珠、玛瑙和宝石,荃哥儿钥匙抓到钥匙,这箱子里面的东西全是他的! 他们两人实在大手笔,皇帝的玉佩说是荃哥儿抓到了,能答应他一个要求。 等荃哥儿长大后,再提出也可以,一直会保留着。 这真是极大的恩典了,如果到时候荃哥儿犯错想免罪,皇帝看着也会答应下来。 皇帝的玉扳指也有来历,是他多年练习射箭的试试佩戴的贴身物品。 这就算了,周岁宴说是没大办,但是来的人却不少。 皇帝来了,太皇太后来了,皇后挺着大肚子也来了。 再就是六部的尚书,刑部尚书因为是寅哥儿的缘故,当然要来。 户部尚书打算在这里跟寅哥儿聊聊,尽快把人挖去户部,这个机会当然不会错过。 工部尚书也想挖人,怎么都不会放过这个跟寅哥儿接触的机会。 裕亲王,也就是二阿哥也来了。 他跟寅哥儿一起长大,寅哥儿的弟弟抓周,当然不能缺席。 这一来二去的,周岁宴来的客人一个比一个尊贵,跟小阿哥的周岁宴没什么两样了。 孙璐瑶原本还想给荃哥儿低调小办一场的周岁宴,愣是变得更为热闹起来。 第153章 难产 荃哥儿被孙璐瑶抱过来,看见这么多生人也不害怕,还好奇打量着周围。 刑部尚书摸着胡子笑道:“寅哥儿这弟弟的胆子挺大的,以后长大了说不准也能进咱们刑部。” 户部尚书在旁边不乐意了,刑部抢了寅哥儿还不够,连荃哥儿也打算内定了吗? 他连忙道:“孩子还小呢,说不定等会抓的是键盘,跟户部更有缘分,长大后进的户部。” 工部尚书在旁边打圆场道:“孩子刚周岁,长大后也可能对工部更感兴趣。” 这话引来刑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的怒目而视,其他六部的尚书不敢说话了,心里却嘀咕。 荃哥儿才周岁,他们几个尚书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不过如果荃哥儿跟寅哥儿一样聪慧稳重的话,说不定年纪不大的时候也开始办差。 掐指一算,也就十年,最多十来年的事,其实也不算远了。 真是跟寅哥儿一样的人才,就得早早定下,把人抢过来! 六部几位尚书的声音不大,看见荃哥儿被放在毯子上之后,更是安静下来。 周围人都目不转睛盯着荃哥儿,就看这个孩子会抓到什么。 孙璐瑶推了推荃哥儿的小屁股,示意他过去抓喜欢的东西。 荃哥儿看了她一眼,这才慢吞吞爬了两步。 可能感觉爬着太麻烦,他扶着地毯慢慢站起身,往前摇摇晃晃走了起来。 周围人不由惊呼,这才周岁,荃哥儿这孩子走得真稳当啊! 兵部尚书忍不住说道:“这孩子看着结实,瞧着是个学武的好苗子,以后说不定要当巴图鲁,当大将军。” 这样的话,进兵部就相当合适了。 另外几个尚书白了他一眼,但是不得不同意兵部尚书的话。 荃哥儿确实比同龄的孩子长得壮实,走路虽然有点摇晃,但是腿脚力气却不错,走得相当稳当。 一般他这年纪的孩子刚开始学走路,两条腿就跟面条一样软绵绵的。 但是荃哥儿不一样,他刚开始走路的时候还摔两下,后边几乎都不怎么摔了。 两条腿很有力,身子骨皮实,的确是学武的好苗子。 皇帝也琢磨着等荃哥儿启蒙的时候,也得开始让他跟着武师傅学两套拳,不学武实在可惜了。 荃哥儿走到一堆抓周的东西面前,左看右看的,似乎都很感兴趣。 他伸手显示抓住了砚台,李德全正要说话,就见荃哥儿轻松把砚台扔到另一边。 李德全的话堵在喉咙里,无法说出来。 接着荃哥儿又捡起一本书,转眼又扔了出去。 他这一边看一边扔,仿佛都不喜欢。 荃哥儿捡起算盘的时候,户部尚书正高兴,下一刻就见他扔掉了。 他再捡起小木剑的时候,兵部尚书正要笑起来,这孩子就随手扔了出去。 荃哥儿还捡起那块布料,看了两眼,还是扔了。 李德全刚开始还想说荃哥儿要继承曹玺的职务,谁知道转眼布料就扔了。 他无奈看过去,一时不知道荃哥儿究竟要抓什么。 荃哥儿扔了一圈,最后抓起太皇太后的钥匙,这次就没扔了。 太皇太后笑着道:“看来荃哥儿很喜欢我的东西,抓着不放了。” 周围人笑着附和着,就见荃哥儿又抓起了画笔,对着寅哥儿挥挥手。 皇帝笑着说道:“看来荃哥儿这是喜欢跟着寅哥儿画画,也挺好的。” 荃哥儿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拿着画笔,摇摇晃晃走过来。 他把钥匙递给孙璐瑶,把画笔塞给寅哥儿。 周围人面面相觑,这孩子是来抓周,还是来选礼物送人呢! 孙璐瑶拿着钥匙是哭笑不得,荃哥儿却是走累了,抱着她的膝盖,扒拉着就想爬到她怀里。 她无奈抱起荃哥儿,这孩子在孙璐瑶怀里,没多久就呼呼大睡了。 周围人还没见过孩子睡那么快的,哪个不是哄了又哄,还要在特别安静的地方才能睡着? 谁知道荃哥儿直接一躺,周围人还在说话呢,他就闭上眼直接睡过去了。 压根不需要孙璐瑶哄睡,荃哥儿已经睡得七仰八叉的。 周围人说话的声音,根本影响不了荃哥儿。 孙璐瑶抱着荃哥儿,皇帝就说道:“奶娘带他去休息吧。” 乾清宫的侧殿全是荃哥儿的东西,孙璐瑶这些天没进宫。 今天进宫的时候,她才知道这里被布置成荃哥儿的房间,不由惊讶。 孙璐瑶把荃哥儿放在摇床上,给他盖上小被子,盯着手里的钥匙有点发愁。 哪个孩子抓周,还会把东西送人的? 她这是帮着荃哥儿收下,还是给太皇太后还回去? 没等孙璐瑶纠结,苏麻喇姑已经带人抬着箱子过来了。 苏麻喇姑笑着说道:“主子让奴婢送过来,荃哥儿还小,这箱子东西就交给孙姑姑来保管。” 言下之意,孙璐瑶自己用也可以。 反正一箱子那么多,她用完后,太皇太后再送一箱就好。 孙璐瑶只好笑着收下,代替荃哥儿谢恩。 苏麻喇姑笑着道:“孙姑姑也太客气了一点,主子承诺过要给,当然要送来给荃哥儿了。” 得知荃哥儿睡下了,她还特地过去摇床那边看了看。 荃哥儿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看得苏麻喇姑眼神都软了不少。 苏麻喇姑很快回去慈宁宫复命了,她前脚刚走,后脚皇帝就过来看荃哥儿,惋惜道:“可惜荃哥儿没拿朕的玉扳指和玉佩,倒是这小机灵鬼拿了皇玛嬷送的钥匙,还送给了奶娘。” 皇帝想到抓周的荃哥儿就忍不住笑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孩子抓周,拿的东西自己不收着,竟然送给别人。 不止送给孙璐瑶,还送给寅哥儿,显然荃哥儿是个孝顺生母,又敬重兄长的好孩子。 皇帝见了,对荃哥儿更是喜欢,都有点舍不得孙璐瑶带着荃哥儿回去江南了。 这样一别,不知道几年后,皇帝才能再看见荃哥儿。 几年过后,也不知道荃哥儿还会不会记得小时候抱过他的皇帝。 不过皇帝也明白,他不可能一直把孙璐瑶和荃哥儿留下。 他想着,趁着天还没彻底冷下来,河道没冻上,也该让孙璐瑶带着荃哥儿尽早出发,别是路上冻着了。 只是还没等皇帝开口,李德全忽然匆忙进来禀报道:“皇上,皇后娘娘发动了!稳婆说是难产,御医已经先赶过去了!” 皇帝大吃一惊,打算赶去坤宁宫看看皇后。 孙璐瑶急忙说道:“皇上,奴婢请孔女医进宫来?” 皇帝点头,吩咐李德全派人去接孔女医进宫。 他则是先赶去坤宁宫,御医在门外候着,隔着门听里头的稳婆说皇后的情况。 一盆盆血水被宫女捧着出来,皇帝看得心惊胆战:“皇后的情况怎么样了?” 御医连忙告罪道:“皇上,皇后娘娘难产。听稳婆的情况,出血非常厉害,然而孩子的胎位还不正。” 再不赶紧让孩子出生,就很可能要一尸两命了! 皇帝大怒道:“皇后的胎位不正,怎的稳婆不尽早告诉朕?而且每天你们太医院都派人来坤宁宫请平安脉,怎么一直没发现这事?” 御医一个劲磕头请罪,毕竟男女有别,他们请平安脉的时候也不可能去摸皇后的肚子,查看胎位正不正。 稳婆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已经开始上手按压皇后的肚子来纠正胎位,却始终没能转过来。 她们束手无策,才开始跟门外的御医求救。 然而御医只会开药,上手给孕妇纠正胎位根本没试过,也就不会了。 两边大眼瞪小眼,顿时惊惶起来,连忙请来皇帝定夺。 皇帝能怎么办,他也变得六神无主,听见皇后在门外的叫声越来越弱,更是慌了。 这时候李德全带着孔女医匆匆赶来,皇帝立刻让孔女医进去看皇后的情况。 御医看着李德全带女医进宫来,一脸欲言又止。 毕竟女医的医术在御医看来都不怎么样,跟稳婆差不多。 里头的稳婆都是宫里最好的了,她们都没办法,这女医能行吗? 别是皇后的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这女医进去后,让情况更糟糕,那就麻烦了。 孙璐瑶让寅哥儿守着荃哥儿,也匆忙赶到坤宁宫来。 见孔女医进去了,她这才松口气,还安抚道:“皇上,孔女医在江南救过好几个难产的孕妇。让她进去看看,兴许有办法。” 孙璐瑶没把话说得太满,毕竟这时候的女子难产,确实跟过鬼门关一样。 如今的医疗条件,既不能剖腹产,又不能输血。 难产后,可能是孩子憋死在肚子里,也可能孕妇失血过多而死。 皇帝点点头,明白孔女医会尽力,但是能不能救下皇后和孩子就不好说了。 他也不至于迁怒孔女医,毕竟这时候孙璐瑶愿意请女医进来,也是有很大的风险。 皇帝看得出孙璐瑶没多想,只一心想救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只能点点头,然后沉默着盯住产房的大门。 门内皇后的声音彻底没了,皇帝变得更紧张了。 之前皇后还断断续续喊叫,如今竟然完全没了声音,难道她终于不行了吗? 还是太难受,所以皇后晕死过去了? 皇帝终于坐不住,在产房外面烦躁地走来走去,恨不能冲进去看看皇后。 孙璐瑶沉默看着门口,担心皇后是不是晕过去了。 如果失血过多,人还昏迷了,那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出不来,那大人小孩都更危险了。 不过也可能孔女医进去后,就让皇后不再喊叫,保住不多的体力,尽快把孩子生出来。 不然孩子闷死在肚子里,大出血就一直不能止住,大人的身体也要撑不住的! 时间慢慢过去,孙璐瑶第一次感觉时间过得那么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的大门再次被打开,稳婆浑身是血,抱着一个带血的襁褓出了来:“皇上,皇后娘娘生的是小阿哥。” 皇帝看了襁褓一眼,里面的孩子面色青紫,看来是在皇后的肚子里憋太久了。 小阿哥的哭声细细弱弱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哭不动一样,看着瘦弱又可怜。 皇帝没抱孩子的意思,孙璐瑶只好接过襁褓问道:“皇后娘娘如何了,还平安吗?” 稳婆答道:“孔女医帮着皇后娘娘把小阿哥生下来,如今正帮着娘娘止血。” 在她看来,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出血那么厉害,皇后如今还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但是稳婆不敢说出真相,皇帝却一眼看出她的慌乱和忐忑。 “你先进去帮忙,把孩子交给奶娘先带着。” 稳婆忙不迭重新回到产房,孙璐瑶把襁褓交给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奶娘。 只是在她怀里没再继续哭的小阿哥,在奶娘怀里又哭了起来。 奶娘手足无措,吓得连忙跪下了。 孙璐瑶只好重新抱着襁褓道:“小阿哥可能在皇上身边,才不会哭。” 皇帝看了一眼这个瘦弱的儿子,到底没说什么,让奶娘在旁边候着。 孙璐瑶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阿哥没再哭了,眼角还含着泪花,好不可怜。 她用帕子轻轻擦拭小阿哥的眼角,低声哄道:“小宝贝,不哭了,乖乖的。” 孙璐瑶伸手轻轻拍了拍襁褓,一下又一下的,小阿哥慢慢闭上眼,渐渐睡过去了。 她没敢动,等了一会看小阿哥睡熟了,正打算交给奶娘,产房的大门重新打开。 小阿哥突然被惊醒过来,扁着嘴又小声哭了起来。 孙璐瑶赶紧抱着襁褓哄着小阿哥,皇帝则是立刻上前问道:“皇后怎么样了?” 孔女医浑身是血,不敢太靠近皇帝,隔着几步外满脸疲倦答道:“皇上,皇后娘娘暂时止血了。只是娘娘的身子骨这次亏损得太厉害,要小心养着。” 得知皇后还活着,皇帝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孔女医这次立下大功,朕重重有赏。 以后孔女医暂时留在坤宁宫,亲自照顾皇后。 缺什么药材,让太医院给孔女医都送过来。” 孔女医一愣,忍不住看向旁边的孙璐瑶。 孙璐瑶对孔女医微微点头,孔女医这才跪下谢赏。 她转身吩咐宫女收拾产房,换掉带血的被褥,全换成干净的。 皇后暂时不能见风,也不能随意挪动,不然还能换个房间了。 如今只能换掉被褥,产房里面简单打扫,压一压血腥味,让皇后能安心坐月子。 皇帝见孔女医有条不紊安排,安心了一些,转头让御医给皇后艰难生下的小阿哥,也是他的嫡子做检查。 御医检查后,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皇上,小阿哥难产,在肚子里憋了很久。身子骨很弱,得安静养着,不然只怕……” 只怕什么,御医不说,皇帝也能猜得出来。 尤其小阿哥如今哭起来细细弱弱的,就跟小猫一样的哭声,跟中气十足的荃哥儿是完全不能比的。 这么瘦弱的身体,那哭声好像下一刻就要断掉了一样。 而且小阿哥还特别怕生,专门找的奶娘都不让抱,皇帝只好让内务府赶紧再找几个奶娘来。 一排奶娘站在一起,小阿哥靠近谁都哭,只有在孙璐瑶怀里才能安静。 皇帝顿时头疼了,对孙璐瑶说道:“有劳奶娘在宫里住几天,帮着照顾小阿哥可好?” 孙璐瑶当然愿意帮皇帝照顾小阿哥一段时间,问题是她不能喂小阿哥,小阿哥却不愿意靠近其他奶娘。 那小阿哥以后吃什么,总不能一边哭一边吃奶,这会呛着的! 皇帝也想到这一点,感觉更头疼了。 最后还是孔女医想了个办法,用羊奶温过后,喂给小阿哥。 孙璐瑶用勺子一点点喂给小阿哥,看他吧唧吧唧喝着,还愿意吃进去,她才算是松口气。 如果这孩子不吃奶,身子骨还这么虚弱,估计没多久就要撑不下去。 皇帝让人在坤宁宫收拾了一个大房间,给孙璐瑶带着小阿哥一起住下。 大房间连着一个隔间,里面有守夜的嬷嬷和宫女,门外也有宫女一天到晚轮流守着。 孙璐瑶感觉自己不管什么时候,稍微一动,需要什么,立刻就有人送到跟前来,压根就不需要她操心。 她出宫很久了,回来后还有点不太适应被宫婢环绕的生活。 但是从奢入俭难,从俭入奢易,没几天孙璐瑶就适应了这种不用开口,身边人立刻善解人意送过来的日子。 孙璐瑶带过孩子,带小阿哥很顺利。 小阿哥很乖巧,只要在孙璐瑶身边也不哭。 孙璐瑶喂奶,小阿哥就乖乖张嘴吃。 他吃完后,孙璐瑶会给小阿哥拍后背打奶嗝。 会帮着轻轻揉小阿哥的小肚子,让他更通畅。 孙璐瑶带着几个面容温和的嬷嬷一起照顾小阿哥,也是让几人跟小阿哥熟悉起来。 毕竟她不可能一直住在宫里照顾小阿哥,以后小阿哥熟悉几个嬷嬷后。 孙璐瑶出宫,小阿哥也能被嬷嬷好好照顾了。 她跟皇帝提过这事,皇帝特意请太皇太后掌眼,物色了几个稳重又有带孩子经验的嬷嬷到小阿哥身边来。 皇后这几天都卧榻休息,昏睡的时间很长。 偶尔她醒来,孔女医就立刻给皇后喂汤水和肉粥,再喂汤药。 皇后吃完后,很快又接着昏睡过去。 将近十天后,皇后清醒的时间才变长了一点。 这天皇后身边的嬷嬷过来,请孙璐瑶带着小阿哥过去。 孙璐瑶赶紧抱着襁褓就去见皇后,皇后看到小阿哥,眼圈不由红了。 她连忙安慰皇后道:“小阿哥很乖,每天都努力吃奶,睡得也不错,娘娘要好好保重自己。” 皇后拉着孙璐瑶的手含泪笑道:“谢谢孙姑姑,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小阿哥刚出生的时候,皇后只来得及勉强看一眼就彻底晕死过去。 那一眼却让皇后如坠冰窟,她拼劲性命生下来的儿子,小脸青紫,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要看不见。 皇后之后几天醒来,都会问一问小阿哥。 照顾她的孔女医和嬷嬷都说小阿哥都好,被孙璐瑶照顾着。 皇后只以为她们是在安慰自己,让皇后安心休养。 她心里忐忑不安,孔女医可能察觉到了,今天趁着皇后的身体不错,清醒的时间长,就提议请孙璐瑶抱着小阿哥过来跟皇后见面。 皇后是求之不得,不过前后一刻钟的功夫,她很担心看见更瘦弱的小阿哥。 但是出乎皇后的意料之外,小阿哥被孙璐瑶抱过来,小脸没了之前的青紫。 虽然小阿哥的脸色还是不大好,却明显被皇后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要好多了。 皇后松口气,孙璐瑶小心翼翼把小阿哥递到她怀里,小声说道:“小阿哥很乖,吃奶和睡觉都还不错,也不爱闹人。” 其他宫人听了,低着头不吭声,心里却想着小阿哥确实不闹人,在孙璐瑶怀里确实不闹。 在别人怀里,那就要闹翻天了! 孙璐瑶不动声色看了一眼,休养了好几天,皇后的脸色依旧犹如白纸。 嘴唇还没什么血色,只是她的精神头还好。 皇后抱着小阿哥,笑着道谢:“幸好有孙姑姑帮忙照顾,小阿哥看着要好多了。” 孙璐瑶笑道:“娘娘客气了,照顾小阿哥不费什么事。娘娘尽快好起来,就能亲自照顾小阿哥了。” 皇后点点头,抱了一会孩子就累了。 孙璐瑶顺势接过襁褓,坐在榻前。 这样皇后就能看见小阿哥,又不用亲自抱着那么累了。 皇后确实好几天没见过孩子,想念得很,只看一眼是不够的。 孙璐瑶安静坐在榻前,看着宫人来来去去,给皇后送好克化的吃食,送汤水和汤药。 皇后吃得不多,看得出是勉强自己咽下去的。 孔女医提过,皇后多吃点,身体才能好起来。 哪怕皇后咽不下,还是使劲吞下这些吃的,努力让自己多吃点。 她想尽快好起来,毕竟皇后很清楚,小阿哥这个嫡子失去自己后,在宫里的日子会非常不好过。 皇后想着自己哪怕多撑几年,让小阿哥平安长大,也足够了。 她喝汤药的时候更是爽快,可能一口口喝不下去,索性仰头灌下去。 皇后用完后,扭头看孙璐瑶怀里的小阿哥,他一直很安静,不哭也不闹,只静静看过来。 她不由有点担心道:“孙姑姑,小阿哥是不是太安静了?” 皇后没带过孩子,只看过之前后宫几个嫔妃生的孩子,很爱哭闹。 白天哭,晚上哭,见人哭,反正几个孩子都没安静的时候。 皇后这个儿子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有点心慌! 第154章 选人 孙璐瑶一看皇后,就知道她可能误会了。 不过小阿哥确实体弱,没什么力气闹腾。 安静一点,反而对他更好。 不然大哭不止,会消耗小阿哥为数不多的精神头。 孙璐瑶斟酌着解释道:“皇后娘娘别担心,小阿哥的性子安静,不爱动。 孩子的性情也不一样,寅哥儿小时候跟小阿哥一样安静,荃哥儿就要闹腾得多了。” 皇后也听说过荃哥儿哭闹起来震天响,屋顶都快要掀翻了。 她也是见过寅哥儿的,安静沉稳的少年郎,小时候估计也一样安静,这才放心下来。 “原来是如此,我倒是多想了。” 孙璐瑶也担心皇后如今难产,好不容易捡回性命,多思多想反而不利于她休养。 于是孙璐瑶安抚道:“皇后娘娘别担心,这孩子的性子各有不同,有的活泼爱闹,有的安静沉稳,都是好孩子。” 皇后这才笑着附和道:“对,都是好孩子。不管活泼爱闹,还是安静的,都是我的孩子了。” 她再看过去的时候,小阿哥在襁褓里已经睡着了。 睡得依旧安安静静的,小脸却依旧苍白,皇后有点心疼地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颊。 孙璐瑶见皇后也是一脸倦意,轻声提议道:“娘娘也累了,赶紧歇一歇吧。” 皇后点点头,知道孙璐瑶要带小阿哥回去睡下,自己也躺下了。 孙璐瑶对着孔女医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出去,走得有一段距离。 看了一眼周围,宫人都没靠近,孙璐瑶才问道:“孔女医,皇后娘娘这几天休养得还好吗?” 孔女医点头道:“皇后娘娘之前失血太多,这几天休养得还不错,嗜睡和疲倦也是比较常见的。 如今清醒的时辰变长了,说明娘娘的身子骨在一点点好转。” 孙璐瑶抱着小阿哥,这才偷偷放松了一点:“那就好,还得孔女医多费心照顾皇后娘娘了。” 孔女医点头道:“夫人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只是皇后娘娘的寿命可能有影响……” 孙璐瑶却对孔女医摇摇头,宫里有些话还是不能说得太多,打断她道:“这事回头告诉皇上,不要对其他人提起。” 孔女医会意,点头表示记住了。 她很快去拜见皇帝,把这事说了。 孔女医尽力救下了难产的皇后,让母子平安。 然而皇后当时情况凶险,能活下来不容易。 哪怕孔女医怎么费劲给皇后调理,身体的创伤太大了。 就像是出现了一个大窟窿,勉强填补,却还是四处漏风,根本填不满。 皇帝点头,他也明白,皇后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 还想皇后的身体恢复得跟以前一样好,那是不可能的事。 别说御医,就连神仙都做不到! 皇帝无奈道:“奶娘放心,朕不会怪孔女医的,这事朕心里明白。” 他看着孙璐瑶又皱眉道:“这些天辛苦奶娘了,朕瞧着奶娘都憔悴了不少。 小阿哥太折腾人,只有奶娘照顾实在太劳累了。” 皇帝得知自己这个嫡子,除了孙璐瑶之外,谁抱久了都哭。 也就皇后只抱一会,这孩子可能母子连心,没哭闹。 不过时间长了,那就不好说了。 孙璐瑶隔几天会抱着小阿哥过去,给皇后看看,让皇后安心,也能好好调养。 她不是每天过去,也是担心皇后会看出来。 但是时间长了,皇后还是察觉到不对劲。 有一次皇后就问道:“怎的每次都是孙姑姑抱着小阿哥过来,他的奶娘呢?” 皇后只以为奶娘偷懒,怠慢了小阿哥,什么事都推给孙璐瑶来照顾。 她只是坐月子休养,又不是死了,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人欺负。 皇后就要喊人来训斥,孙璐瑶担心她动怒,伤了身体,只好解释了小阿哥的状况。 这话让皇后都愣住了:“孙姑姑的意思是,这孩子除了姑姑抱着,其他人抱了都会哭闹?” 孙璐瑶无奈点头道:“是这样,所以奶娘都无法抱,甚至不能喂奶,只好暂时用温热的羊奶喂着。 可能小阿哥长大点,就没那么怕生了。” 皇后看着襁褓里安安静静的儿子,实在没想到他会哭闹的样子。 孙璐瑶见了,小声说道:“小阿哥身子弱,哭闹多了对身子骨不好,安静点反而对他的身子骨有利。” 小阿哥身体底子本来就差,要是一天到晚哭闹,精神头都消耗掉了,只会雪上加霜。 皇后这才明白,为何每次都是孙璐瑶抱着小阿哥过来。 想必孙璐瑶还要独自照顾小阿哥,白天夜里都不能交给别人帮忙,皇后不由心下愧疚。 “这孩子真是,叫孙姑姑累坏了。” 皇后迟疑着说道:“我抱着小阿哥的时候,他也很安静不闹。 要不孙姑姑休息的时候,把孩子送过来,我亲自照应。” 总不能一直让孙璐瑶一个人带孩子,那也太累了一点。 人又不是铁打的,时间长了,怎么都吃不消。 孙璐瑶犹豫了一下,想着小阿哥难得在皇后抱着的时候,不像奶娘的怀里哭闹,应该能安静一会。 她也能趁着这段时间稍微休息一点,确实自己一个人连轴转,是有点吃不消了。 孙璐瑶放下襁褓,就先回去睡一会。 皇后身边多的是嬷嬷和宫女在,人手足够,也不用皇后亲自照看。 只喂奶的时候,皇后把小阿哥抱着喂就好了。 孙璐瑶回去躺下,沾着枕头就睡得昏天地暗。 等她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都轻松了,只是耳边仿佛能听见孩子的哭声。 孙璐瑶仔细一听,好像又听不见了,只以为是听错了。 可能小阿哥一时不在身边,孙璐瑶都产生幻听了。 她这边刚起身,有了动静,外头守着的宫女赶紧进来伺候孙璐瑶洗漱,又小声说道:“孙姑姑,皇后娘娘有请。” 孙璐瑶一愣,赶紧起身,宫女又低声说道:“姑姑别急,皇后娘娘只说姑姑睡醒后,再慢慢过去不迟。” 闻言,孙璐瑶这才点点头,胡乱吃了点东西,这才去了皇后的寝殿。 等她走近,才隐约听见孩子的哭声,不由加快了脚步。 进了寝殿,孙璐瑶就见皇后抱着襁褓,里头的小阿哥哭得一抽一抽的,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声音都哑了。 皇后看见孙璐瑶,就跟看到救星一样,苦着脸道:“孙姑姑快来看看,小阿哥哭了好久,一直没停下来。” 孙璐瑶接过襁褓,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小阿哥脸上的泪水。 这孩子哭得小脸通红,声音沙哑,好不可怜。 孙璐瑶怜惜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脸,看向一旁的孔女医道:“孔女医也来了,是小阿哥哪里不舒服吗?” 孔女医摇头道:“我查看过,小阿哥似乎没哪里不适的样子。” 如今孩子只会哭,不会说话,要看哪里不舒服,只能靠一寸寸摸索按压。 她把小阿哥从头到脚摸了几遍,都没摸到什么不好的地方,也是很迷茫。 孙璐瑶点点头,如今儿科实在太难了,又没有仪器,孩子又不会说话只会哭。 更别提孩子的脉搏太弱了,把脉也很难把出来。 再厉害的大夫,没有仪器辅助检查,也只能靠经验来猜测病因。 孔女医用双手的触感来给小阿哥看诊,明显的异样才能察觉得到。 太小的问题,就无法发现了。 孙璐瑶点点头,孩子爱哭要么是性子的缘故,特别怕生,要么就是身体不舒服。 但是小阿哥在她身边很安静,看来并非身体的缘故,就是性子的问题。 孙璐瑶抱了一会,小阿哥渐渐就不哭了,只是抽抽搭搭的。 可能哭久了,他一时还停不下来。 皇后见了,心情很复杂。 她拼命生下的孩子,却更亲近孙璐瑶。 不过也还好,小阿哥亲近的是孙璐瑶,并非别的宫人,不然皇后就更难受了。 小阿哥估计哭累了,在孙璐瑶怀里昏昏欲睡。 孙璐瑶问过后,得知小阿哥还没吃奶,先让人送来羊奶喂了半碗。 小阿哥累得含着勺子就闭上眼,直接睡过去了。 孙璐瑶哭笑不得,抱着孩子打了奶嗝,就把小阿哥放在摇床上。 嬷嬷看孙璐瑶似乎要跟皇后单独说话,就打算推着摇床去隔壁房间,被皇后拦下了。 她压低声音道:“小阿哥哭了一会,我还以为自己能哄住。” 毕竟之前小阿哥在皇后怀里,还是能安静一段时间的。 皇后就以为小阿哥一会儿就不哭了,哪里想到一直哭个不停。 她忍不住叹气,难道是自己抱孩子的姿势不对,让小阿哥感觉不舒服才哭的? 孙璐瑶安慰她道:“娘娘别担心,荃哥儿也是这样。 时间长了,跟其他人熟悉,就能慢慢增加相处的时间了。 不过对家里人,总归要更亲近一点。” 皇后想到身边的嬷嬷担心她累着,帮忙抱着小阿哥哄,小阿哥却哭得更厉害。 她忽然觉得,除了孙璐瑶,小阿哥最亲近的人是自己,心里这才释然了不少。 “姑姑的意思是让小阿哥慢慢习惯我,对吗?那我会努力的。” 孙璐瑶看着皇后苍白的面色,只能笑着点头附和。 皇帝一段时间没见到孙璐瑶,发现她瘦得厉害,接而得知自己这嫡子只肯让孙璐瑶亲近。 他不由叹气道:“这孩子真是叫奶娘费心了,不过那些奶娘不行,内务府就该多找一些来,怎么能让奶娘一个人照顾孩子?” 皇帝很不满,把内务府总管叫过来狠狠训斥一顿,勒令他赶紧找适合的奶娘给小阿哥。 内务府总管能怎么办,只好大肆找奶娘。 宫里的奶娘却不是谁都能当的,相貌要好,身体要好,还得会照顾孩子,出身什么的也得调查清楚。 内务府忙得脚不沾地,赶紧先把适合的一些奶娘送过来给小阿哥看看。 一批又一批的奶娘过来,小阿哥谁都看不上,内务府总管都要愁坏了。 他恨不能小阿哥会开口,告诉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奶娘! 内务府总管看着孙璐瑶忽然灵机一动,按照她的容貌和身形来选了两个奶娘。 虽然只是稍微沾边,不过孩子小,看得没那么清楚,看着相似,应该能糊弄过去。 孙璐瑶都无语了,内务府总管这什么邪修,还能这样找奶娘吗? 还别说,内务府总管这一招居然真的糊弄住小阿哥了。 容貌虽然只有两三分相似,不过身形有六七分相像。 小阿哥似乎分辨不出来,晚上的时候孙璐瑶就不必再半夜起来给孩子喂羊奶,能舒舒服服一觉睡到天亮。 晚上的时候有两个奶娘轮流照顾,白天也能给孙璐瑶换换手,不至于走开一会,小阿哥就会哭个不停。 只是孙璐瑶觉得小阿哥说没认出来吧,她本人离开太久,小阿哥还是会哭。 说小阿哥认出来了吧,那两个新来的奶娘抱着一段时间也安安静静的。 孙璐瑶百思不得其解,还是来看她的寅哥儿猜测道:“小阿哥兴许是心疼额娘,所以才勉为其难让那两个新来的奶娘照顾的。” 这话让孙璐瑶失笑道:“小阿哥才刚出生,哪里就如此聪明了?或许是两个奶娘长得有点像我,他到底没能分得太清楚吧?” 寅哥儿摇头道:“小阿哥虽然不大,但是小孩子对气息其实更敏感。辨认人靠的不是眼睛,是别的东西。” 孙璐瑶笑道:“寅哥儿这话是越说越玄乎了。” 寅哥儿笑笑道:“儿子观察弟弟很久,荃哥儿也是这样。年纪小的时候就能分辨出额娘、阿玛和儿子,在谁身边都能分清楚。” 不然怎么曹玺抱着孩子,半个时辰左右,荃哥儿就要哭闹不乐意了呢! 每次都如此,总不会是巧合。 孙璐瑶想到荃哥儿,也忍不住沉默了。 还别说,她家儿子确实如此。 不过比起皇后的儿子,荃哥儿竟然要乖巧好照顾得多了。 这几天孙璐瑶忙着照顾小阿哥,一时没能分神看看荃哥儿,只能交给寅哥儿了。 “荃哥儿最近如何,还听话吗?” 寅哥儿苦笑道:“荃哥儿会走了,儿子一不留神,他就能跑得没影。 还好乾清宫的宫人多,好几个跟着荃哥儿,不至于跟丢了。” 起初其实只有两个小太监跟着荃哥儿,但是荃哥儿太能跑了。 寅哥儿专心画画,只画了一会,抬头就不见了弟弟的踪影。 荃哥儿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胖乎乎的,还挺灵活,一不注意就躲进哪个柜子里面,或者角落里头,让小太监们一通好找。 皇帝乐不可支,大手一挥,又拨了两个太监跟着荃哥儿。 四个不够,又添了两个。 如今荃哥儿身边跟着六个太监,这阵势在宫里都不多见。 而且这六个太监还经常换人,跑得太慢的,换! 眼力劲不够好的,换! 力气没注意,弄疼荃哥儿的,换! 虽说身边伺候的人换得勤快,架不住内务府的人多。 怎么换都行,总归不怕不够人手换! 尤其能在荃哥儿身边伺候,就能跟着去乾清宫。 哪怕他只是暂时在这边,也足够让不少宫人趋之若鹜了。 于是很多宫人削尖脑袋,就想要挤到荃哥儿身边伺候。 荃哥儿的玩伴就越发多了起来,小短腿跑得更是飞快,就看着后边的小太监一路跟着他跑,别提多高兴了。 寅哥儿看弟弟玩得高兴,伺候的人也精心。 尤其他们还互相监督着,谁做得不好,立刻就禀报给李德全,然后皇帝就会把人换掉。 孙璐瑶听着,发现宫里的竞争真激烈,就连荃哥儿这么个小孩身边照顾的小太监都那么多人抢。 更别说是皇后生下的嫡子,能成为小阿哥的奶娘,不知道多少人愿意。 所以这两个奶娘只是因为长得跟孙璐瑶有两分相似就别选上了,多少人因此扼腕。 她们的脸怎么就不能像一点,不然就能被选上了! 两个奶娘照顾小阿哥特别精心,毕竟能留下来是第一步,被小阿哥接受是第二步。 小阿哥如今只是暂时接受她们,时间却不长。 除了晚上,白天如果半个时辰没看见孙璐瑶,小阿哥就要哭闹起来。 孙璐瑶渐渐察觉小阿哥的作息跟她很相似,还真是个体贴的孩子。 为了让她晚上能睡个好觉,小阿哥夜晚被奶娘照顾着也不会闹腾。 但是早上等孙璐瑶起来后,小阿哥没见到她就不行,会哭闹个不停。 皇帝来看望小阿哥的时候,得知这事还笑了:“这孩子是个体贴的,十分聪慧。” 自己的嫡子居然这么聪明,丁点大就知道疼人了,皇帝看着很高兴。 只是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淡了:“后宫几个孩子又病了,这次病得很厉害,还一直昏睡不醒,御医束手无策。 他们想请孔女医过去帮忙看诊,朕来问问奶娘的意思。” 这些御医之前还说奶娘喝汤药,过奶给孩子们会温和一点,身子骨会一点点好起来。 然而根本没有,这些孩子依旧单薄,甚至不爱吃奶了。 御医实在没办法,就来找皇帝,想请孔女医过去。 孙璐瑶迟疑道:“孔女医更擅长妇科,给皇后娘娘接生和调理还行,不太擅长儿科。” 儿科实在太难了,她并不想孔女医冒险。 能救下那几个孩子是好,就不下的话,太医院就能把黑锅甩到孔女医身上了。 别以为孙璐瑶没看出来,这些御医想不出好办法来,就准备找个替罪羔羊。 太医院里头的御医谁都不乐意扛着,于是就把主意打在跟着孙璐瑶进宫的孔女医身上。 这事要是推到孔女医头上,她一个民间的女医。 哪怕有孙璐瑶撑腰,孔女医到底势单力薄。 加上几个孩子出什么事,皇帝震怒,迁怒到孔女医身上,太医院的御医就要安全了。 太医院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孙璐瑶脸上了,她当然不能让他们如愿。 让孔女医过去看一眼还行,直接交给她来负责治疗的话,太医院的人想得美! 皇帝听孙璐瑶的话,也明白太医院的心思,点头道:“奶娘不必担心,只让孔女医过去看看。 太医院的御医接受几个孩子这么久,突然换人也不好。 当然,如果孔女医有更好的治疗办法,也可以告诉朕。” 孙璐瑶点点头,转告了孔女医道:“你过去只管认真看,能有什么好方子就说,没有就没有,不必担心。 太医院的人要是为难你,你就抬出我来,有什么事让他们来找我。” 孔女医进宫有一段时间了,很清楚孙璐瑶在宫里的地位十分超然。 不管是内务府还是太医院的人都不敢得罪孙璐瑶,她这是担心孔女医受欺负。 孔女医笑着答应道:“孙姑姑放心,我不会随意把这事揽下来的。” 她进宫的时日不短了,很清楚再是心软心善,也不能随意大包大揽。 如果没办成,就不止孔女医自己,带她进宫的孙璐瑶也会受到牵连,自然更加小心谨慎。 孔女医过去查看了几个孩子的情况,很快就回来了。 太医院还想留孔女医一起商讨药方,被她拒绝了。 孔女医只说来之前,孙璐瑶交代她,任何事都先回去跟孙璐瑶商量再说。 她抬出孙璐瑶来,御医们也不敢拦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孔女医离开了。 孔女医回来的时候,正巧碰见孙璐瑶给小阿哥轻拍后背。 小阿哥晚上被奶娘照顾,会愿意吃奶,但是白天的时候就不怎么乐意亲近两个奶娘。 只有孙璐瑶在旁边看着,小阿哥才愿意让奶娘喂奶。 但是奶娘喂好后,小阿哥就不乐意待在她怀里。 孙璐瑶只好接过小阿哥,给他轻拍后背,听着他打了几个奶嗝,才把孩子放在摇床上。 见孔女医回来了,孙璐瑶让两个奶娘先出去。 孔女医看人都走了,这才小声说道:“几位小阿哥估计是因为奶娘喝了汤药,奶的味道变了,所以才不愿意喝。 原本早早发现,停了汤药,还愿意吃奶。 如今拖得有点久了,小阿哥的身子骨原本就虚弱,这会儿就更糟糕了。” 她的意思显然是无能为力,实在拖得太久了一点。 大人长时间少吃都受不了,更别提是那么小的孩子。 奶的味道变了,孩子不爱吃,奶娘该是第一时间发现,然后禀报的。 估计奶娘禀报了,但是御医只觉得正常。 孩子身子骨单薄,胃口可能就不好了。 但是那么长时间都不好,御医难道就没发现不对吗? 孙璐瑶心里叹气,不过宫里的御医就没谁擅长儿科。 这些御医更不可能照顾过孩子,根本没早早察觉出问题。 孩子吃得少,只以为胃口不好。 孩子睡得多,只以为孩子爱睡。 有没可能,这些孩子没吃饱,身子骨变虚弱了,才会昏昏沉沉的,昏睡不醒呢! 第155章 照看 几个孩子到底没能熬过去,皇帝大发雷霆,狠狠重罚了太医院。 太医院的御医被撤职打发出宫,一下子少了。 负责提出让奶娘喝汤药的御医,甚至被砍了脑袋。 皇帝听从孙璐瑶的建议,在民间重金招揽擅长儿科的大夫进宫。 可惜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适合的大夫,消息传出去也需要时间。 如今皇帝后宫好几个孩子,只剩下两子一女。 除了皇后生的二阿哥之外,还有庶妃那拉氏生的大阿哥,以及庶妃马佳氏的小格格。 大阿哥长得还算壮实,二阿哥和小格格都病恹恹的,皇帝相当担心。 他给大阿哥起了小名为保清,二阿哥则是保成,希望能留住两个孩子。 皇帝看着二阿哥的小脸,比刚出生时候青紫瘦弱的样子好得多了,还长开了一点。 他的脸颊多了点肉,眼神也灵动了不少,显然被孙璐瑶照顾得很好。 皇帝想着不愧是孙璐瑶,真的很会养孩子。 二阿哥这个样子,他起初并不想交给孙璐瑶来养,只帮着照顾两天就好。 找到适合的奶娘,孙璐瑶在旁边帮忙盯着几天就行了。 谁能想到,他这个儿子倒是会选人,一眼就选中了孙璐瑶,还非她不可。 不在孙璐瑶的身边,二阿哥就要哭个不停。 如今看来,皇帝感觉保成不愧是他的儿子,眼光就是好。 二阿哥知道在孙璐瑶身边,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顾,能够好好长大。 皇帝想到其他奶娘身边养着的几个孩子都没了,心里不免难过。 他不由想着,如果当初把几个孩子都交给孙璐瑶照顾的话,是不是孩子都能活下来? 但是皇帝很快在心里打消了这个想法,孙璐瑶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一双手。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照顾一两个孩子还好,照顾好几个孩子,根本顾不来。 更别提保成还是个粘人精,一天没见到孙璐瑶就要哭闹。 多几个孩子,哪怕都十分乖巧,孙璐瑶也根本照顾不过来。 总归几个孩子命薄,没能留住。 天命如此,很难挽留。 哪怕他是皇帝都一样,怎么能都托付给孙璐瑶,让她为难呢! 皇帝叹了一口气道:“朕原本想着奶娘帮忙照看几天就好,谁能想到这孩子一直粘着奶娘不放,这一拖就好久。” 孙璐瑶原本也想着在京城住几天就回去江南,这一住就几个月过去了。 先是皇帝喜欢荃哥儿的缘故,后来是皇后难产,再就是孙璐瑶帮着照顾二阿哥。 不知不觉就在京城待了好久,甚至二阿哥暂时还离不开孙璐瑶,她估计还得继续待下去。 孙璐瑶看着皇帝满脸疲倦的神色,皇帝从小精力旺盛,很少有露出疲态的时候。 然而最近这阵子,皇帝的眉头总是皱着,脸色也不大好,偶尔会露出疲倦的样子。 显然几个孩子的病逝,让皇帝很难过,久久无法释怀。 在外人面前,皇帝还能收敛一番。 在孙璐瑶跟前,皇帝就懒得遮掩了。 孙璐瑶心疼地看了过去道:“皇上该保重身体才是,反正左右没事,奴婢可以在宫里多留一阵子。” 皇帝无奈一笑道:“曹玺在江南一个人,夫人和孩子都被朕留在宫里,他想必心里郁闷得很。” 不过他也很无奈,保成这孩子认定了孙璐瑶,不知道多久后才不会如此粘人。 尤其皇后都不能取代孙璐瑶,总不能留好几年,等保成彻底长大,孙璐瑶才去江南吧? 把人留这么久,皇帝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的。 实在不行,皇帝打算多召曹玺进京几次。 一来是让其他人知道,皇帝对曹玺依旧很重视。 二来也是让曹玺趁机跟孙璐瑶和孩子们见面,让两夫妻能小别胜新婚了。 皇帝心里盘算好,又迟疑着说道:“有大臣建议,让保清送到宫外大臣家里抚养,兴许能好好长大。” 后宫好几个孩子突然没了,只留下两子一女。 就有大臣建议,把小阿哥送出宫抚养,或许就能平安长大。 可能是皇宫的龙气太盛,才会让孩子们夭折的。 二阿哥如今有孙璐瑶照顾着,确实比刚出生的时候要好。 皇帝就打算把二阿哥留在宫里,想着大阿哥要不试试送去宫外的大臣家里生活几年再接回来。 但是孩子在宫外,皇帝也有些舍不得,一时纠结了起来。 “朕之前想着奶娘一个人照顾保成已经够累了,如今多了两个帮手,能不能一起照顾保清? 这样的话,他就不用送出宫外去生活了。” 皇帝就剩下这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都希望他们两个能在宫里平安长大。 但是大臣的意思,皇帝也能明白,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把小阿哥全交给孙璐瑶来照顾。 一个不好,全砸手里怎么办? 再就是孙璐瑶之前照顾皇帝和二阿哥长大,身份地位已经足够超然,曹家因此得到皇帝重用。 权力地位已经足够高了,如今还让孙璐瑶照顾大阿哥和二阿哥,岂不是下一任帝王依旧由她抚养长大? 如此一来,曹家几代人的地位和权力只怕要大得吓人。 不少大臣极力阻拦,只有少部分支持皇帝的决定。 毕竟裕亲王,当年的二阿哥也是病恹恹的。 后来孙璐瑶接手,帮着照顾二阿哥,他不止身体好了,人也壮实了,能平安长大。 而且一开始众人都担心孙璐瑶的身份地位不同,会干涉皇帝决定,会肆意妄为。 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孙璐瑶从来没用权力做什么坏事,反而帮皇帝解决了很多问题。 要是皇家的奶娘一个个都能这么厉害,不但能保住皇家的子嗣,还能辅助他们,大臣巴不得多来几个! 只有一个孙璐瑶已经难能可贵了,其实她早就能去江南享清福了,还愿意继续帮忙照顾两位小阿哥,更是难得。 群臣在早朝吵闹了一番,最后谁都说服不了谁。 皇帝直接下朝了,拍板做了决定。 那些反对的大臣心里想什么,皇帝是心知肚明。 但是与其交给太医院那些庸医,还是不会照顾孩子的奶娘,倒不如把他的孩子交给孙璐瑶来照顾了。 皇帝二话不说就把大阿哥保清让人抱了过来,孙璐瑶一看就想扶额了。 这孩子比二阿哥这个弟弟要年长,已经一岁多了,不说会走,几乎不会爬。 奶娘对待大阿哥就跟会碎的瓷器一样,磕碰一下都要吓得不轻。 于是大阿哥就跟娃娃一样,去哪里都有奶娘抱着,自己都不用走,更别说爬了。 孙璐瑶摸了摸大阿哥的双脚,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孩子学翻身学爬,其实是在慢慢摸索,锻炼身体,为以后走路跑步做准备。 如果这个期间,孩子没能自己学会这些,锻炼身体。 过了这个阶段,再补回来就麻烦了。 幸好大阿哥的年纪不算大,勉强也能补上。 不过皇帝失去了那么多孩子,大多孩子又病恹恹的,奶娘这么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皇帝听孙璐瑶这么一说,点头道:“那就交给奶娘来决定,让大阿哥怎么样都行。” 大阿哥习惯了奶娘,皇帝暂时就没换,只让她都听孙璐瑶的。 孙璐瑶让奶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大阿哥放在地上。 铺了地毯,地上软软的,并不凉。 二阿哥也经常放过来,孙璐瑶坐在旁边做别的,他醒来看一眼似乎放心了,也晃动着手脚自个玩儿。 孙璐瑶时不时看一眼,再摸摸二阿哥的手脚。 二阿哥显然很高兴,还会用小手抓住孙璐瑶的小指头玩儿。 照顾二阿哥的奶娘都习惯了,大阿哥的奶娘却犹豫了起来。 只是二阿哥都放在地毯上,大阿哥没道理不放,奶娘迟疑着把他放下,担心大阿哥会因为不习惯而哭闹。 果然大阿哥习惯被人抱着,忽然被人放下了,哼哼唧唧就要哭。 奶娘下意识就要抱起大阿哥,被孙璐瑶拦下了:“别动,大阿哥一会就习惯了。” 这话让奶娘一愣,孩子那么小,能听懂什么,怎么可能习惯就不哭了? 但是皇帝都发话了,以后照顾两个小阿哥的事要全交给孙璐瑶。 还特地吩咐过,谁都不能忤逆孙璐瑶。 奶娘虽然不愿意,却也不敢不听话,安静站在旁边,双眼紧紧盯着大阿哥不放。 她想着大阿哥要是一直哭,皇帝知道后,也必然会怪罪孙璐瑶,怪不到自己头上。 大阿哥刚被放在地毯上,确实扁着嘴哭了几声。 孙璐瑶是看出来了,这孩子光嚎哭,压根没眼泪,完全是在假哭。 这才多大的孩子,已经这么会装模作样了? 估计是大阿哥每次假哭两声,立刻就有人把他抱起来。 久而久之,他就知道利用这一点了。 别提孩子小,其实十分聪明,也对身边人的情绪和反应都特别敏锐。 大阿哥知道他一哭就能如愿,所以就一直哭了。 不过孙璐瑶身边,还有荃哥儿和二阿哥两个是真爱哭的孩子,一眼就看出大阿哥是假哭了。 大阿哥哭了两声,发现不像之前那样,有人把自己抱起来,小脸上带着疑惑。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熟悉的奶娘站在几步外,只盯着自己却不靠近。 大阿哥向奶娘伸出小手,想像以往那样被抱起来。 奶娘习惯性向前走了两步,被孙璐瑶的目光一扫,她立刻又退了回去。 大阿哥见了,小脸更是迷茫,忍不住转过来看周围。 他先是发现孙璐瑶,是个没见过的人。 不过照顾大阿哥的宫人很多,时不时还会换,他习惯了被很多人包围着,也不怕生。 大阿哥看了孙璐瑶一眼,很快注意到旁边更小的二阿哥。 他好奇凑过去,伸出小手摸了摸二阿哥。 二阿哥躺着正昏昏欲睡,被大阿哥摸得不舒服,皱起小眉头。 因为后宫几个孩子都病恹恹的,担心互相影响,所以都各自单独照顾,很少碰面。 大阿哥就没见过其他兄弟姐妹,忽然遇到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于是好奇地又摸了摸。 他这次力气可能大了点,把二阿哥的瞌睡虫弄掉了。 接着二阿哥扁着嘴,毫不客气大哭了起来。 周围的奶娘和宫女都吓了一跳,大阿哥似乎也吓着了。 他伸出小手又小心翼翼摸了摸二阿哥,好像在努力安抚这个弟弟。 孙璐瑶见了,无奈把二阿哥抱了起来。 二阿哥抽抽搭搭的,小脸委屈得不行。 她只好摸了摸二阿哥的小脸,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才算是安抚住了。 大阿哥发现比自己小的弟弟被人抱起来了,也伸出小手要抱。 却发现孙璐瑶把二阿哥重新放下,大阿哥顿时迷茫了,小手也收了回去。 这个弟弟哭了,对方只抱了一会,不哭就放下了吗? 大阿哥想着自己这会儿哭的话,那人是不是也会抱起自己? 但是他刚才哭嚎的时候,这人没动啊! 孙璐瑶看着大阿哥的小脸上,小表情变来变去的,感觉特别有趣。 大阿哥想了好一会,小脑瓜可能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他忽然翻了个身,然后滚了一圈,挨着二阿哥躺着。 二阿哥刚睡着,被挨了一下,又开始皱小眉头。 幸好大阿哥没闹腾的意思,揉了一下眼睛,挨着二阿哥很快也睡着了。 旁边的奶娘见了,惊讶得瞪大眼。 毕竟谁不知道大阿哥的脾气差,很难哄。 他吃饭要哄,睡觉要哄,每天不抱着,一放下也要哭闹。 谁知道如今只放在地毯上,大阿哥哭了两声就不哭了,也不用人哄,自己就睡过去了。 大阿哥和二阿哥并排着呼呼大睡,两张小脸看着居然有点相似。 孙璐瑶低头仔细打量,这两兄弟都有四五分长得像皇帝。 奶娘犹豫着上前小声问道:“孙姑姑,要抱着两位小阿哥去床榻上睡吗?” 孙璐瑶听了,摇头道:“不用,他们睡着了就没必要挪动,让他们就这么睡着吧。 你们在旁边守着,估计能睡好一会儿。” 两边的奶娘应下,老老实实守在旁边。 大阿哥的奶娘有点担心,毕竟大阿哥没被抱着哄睡,会不会睡一会就惊醒过来,然后哭闹不止。 孙璐瑶交代完之后就出去了,她原本担心大阿哥不好照顾,如今看来也是个好孩子。 正巧两个小阿哥都睡了,她也能去看看荃哥儿。 再不去看看,这孩子被皇帝宠着,调皮捣蛋,都快把乾清宫掀翻了! 孙璐瑶去前头的乾清宫,刚进去,就见两个小太监气喘吁吁追出来。 前头小短腿倒腾飞快跑着的,就是荃哥儿。 荃哥儿看见孙璐瑶来了,高兴坏了,一溜烟扑了过来,脆生生喊道:“额娘!” 孙璐瑶笑着抱起他,掂量了一下:“荃哥儿又重了,什么时候会喊人了?” 寅哥儿听说她来了,也放下画笔出了来,听见孙璐瑶的话就笑道:“儿子休息的时候给荃哥儿念了念书,还教他说话。 荃哥儿如今会喊额娘,也会喊兄长,还会喊皇上。” 孙璐瑶十分意外,低头夸赞道:“荃哥儿真厉害,会喊这么多了。” 他不止会喊,而且还口齿清晰,显然是练习过的。 估计被寅哥儿盯着纠正过口音,荃哥儿才能喊得那么好。 荃哥儿被夸后,高兴得小脸红扑扑的,埋在孙璐瑶的肩窝里,害羞得不好意思抬头了。 孙璐瑶忽然后知后觉道:“荃哥儿只会喊这些,不会喊阿玛?” 寅哥儿顿时尴尬道:“阿玛不在这边,儿子就先没教了。” 孙璐瑶失笑,曹玺不在,荃哥儿不能喊人,寅哥儿索性暂时就没教了是吧? 曹玺要是知道,估计要郁闷坏了。 小儿子会开口说话了,一圈人都会喊,唯独不会喊阿玛。 寅哥儿尴尬地挠头,孙璐瑶也没为难他。 毕竟孙璐瑶忙碌的时候,都是寅哥儿帮忙照顾荃哥儿的。 等荃哥儿长大点,自然而然也会喊阿玛了。 等曹玺再上京来的时候,两父子见面,荃哥儿肯定会喊人了。 如今倒是不用着急,孙璐瑶看着两个喘气的小太监,示意他们去喝点水休息一下。 她又跟寅哥儿说道:“荃哥儿怎么在乾清宫到处乱跑,没打扰皇上吧?” 皇帝这时候出来,听见孙璐瑶的话就笑道:“奶娘放心,荃哥儿活泼得紧,也知道分寸,没弄坏乾清宫里的东西。 只是到处跑一跑,不妨事的。” 他见过自己几个病恹恹的孩子,对荃哥儿这么活泼健康的孩子尤其喜欢。 尤其荃哥儿只是到处跑,并没有掀翻打碎什么东西,更没跑去御书房捣乱,皇帝就更不介意了。 孙璐瑶无奈道:“皇上也太宠着荃哥儿了,叫这孩子无法无天的,实在太没规矩了。” 皇帝不在意地摆摆手道:“奶娘放心,荃哥儿很懂事,没弄坏什么。 他只是在乾清宫跑一跑,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规矩什么,朕在这里就是规矩,谁会说荃哥儿一句呢!” 孙璐瑶无语,皇帝这真是要把荃哥儿宠坏了! 皇帝伸手摸了摸荃哥儿的脑袋,看着他跑了一圈,出了一身汗,让宫人带着荃哥儿去后边换一身衣服。 “奶娘过来,是见过大阿哥了吧?朕听说他挺闹腾的,原本就两个奶娘。 但是一直要人抱着哄,两个奶娘不够。 那拉氏还特地问过朕,又另外送了两个奶娘过去照顾他。” 孙璐瑶心想大阿哥一天到晚要人一直抱着,确实挺废奶娘的。 “大阿哥挺好的,有点坏习惯,跟二阿哥相处得不错。” 皇帝听得一愣,毕竟他之前仔细问过,都说大阿哥爱哭爱闹,没奶娘哄着就不吃不睡的。 怎么在孙璐瑶嘴里,就是个有点小毛病却乖巧的好孩子了? 是孙璐瑶报喜不报忧,还是真感觉大阿哥没什么问题? 又或者她是不想皇帝担心,才避重就轻了? 皇帝迟疑道:“大阿哥这会儿是睡了吗?朕过去看看他?” 因为孩子们病恹恹的,皇帝就不怎么过去看他们,对大阿哥也不怎么熟悉了。 孙璐瑶点头道:“大阿哥和二阿哥正一起睡,估计能睡两个时辰,皇上晚点过去就好。” 皇帝点点头,打算去御书房处理一下折子,又吩咐人送来茶点给孙璐瑶在偏殿休息。 荃哥儿最近都不怎么能看见孙璐瑶,这会儿粘在她身边,挨着孙璐瑶坐下,也不乱跑了。 孙璐瑶给他擦了擦小手,让人送来果泥给荃哥儿自个吃了一碗。 她也有点饿了,吃了两块点心,有一搭没一搭跟寅哥儿聊着:“你每天在这边画那些肖像,还没画完吗?” 寅哥儿点头道:“刑部带着几个画师也一起画着,只是各地送来的实在太多了,暂时还画不完。 不过画完送出去的一部分,已经抓到不少人了,于是送来的画像就更多了。” 刚开始各地只是半信半疑,不相信看着一二十年的旧画像,真能模拟出很多年后的犯人画像来。 所以各地只是试探着给了一些,没想到收到后,按照画像还真抓了不少逃逸多年的犯人。 这下各地官员是震惊了,赶紧多送一些过来,生怕慢了,要排在后边去。 哪怕寅哥儿画得再快,画像那么多,确实要画不完。 孙璐瑶心疼寅哥儿,摸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你也别累着自己,画像是画不完的,多培养画师帮忙画才好。” 寅哥儿笑着点头道:“额娘放心,刑部那边招来不少画师正学习。 过一段时间,应该都能慢慢出师,人手就会多起来了。” 孙璐瑶皱眉道:“你只顾着画这些肖像,刑部其他事都没时间了解了吧?” 寅哥儿摇头道:“儿子开始看宗卷了,休息的时候抽空看,律例也得记住。” 荃哥儿有好几个小太监跟着,就不需要寅哥儿分开照看。 他除了画画之外,还会学习别的,一点都不会落下。 孙璐瑶见寅哥儿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这才放心下来。 她在这边跟两个儿子挨个贴贴了一会,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就跟着皇帝一起回去坤宁宫。 皇帝进去的时候,里头安安静静的。 孙璐瑶想着两个小阿哥可能还没醒来,果然进去后,就看见两个孩子躺在地毯上呼呼大睡。 皇帝惊讶道:“他们两个怎么睡在这里,没在榻上睡?” 奶娘还以为皇帝怪罪她们,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孙璐瑶看了对方一眼,只解释道:“两个孩子挨着睡过去了,奴婢就没让人挪动她们,免得吵醒孩子。” 皇帝这才点头道:“原来如此,确实孩子好不容易睡着,惊醒了麻烦。” 他原本还以为大阿哥十分闹腾,如今看着确实跟孙璐瑶说的一样乖巧。 大阿哥挨着二阿哥,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小脸都睡得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皇帝心里不高兴,想着是大阿哥的奶娘虽然人数多,却谁都不如孙璐瑶会照顾孩子,才会说大阿哥闹腾的。 155-160 第156章 精进 皇帝刚进来,大阿哥就动了动,揉着眼睛似乎要醒过来了。 奶娘在旁边如临大敌,毕竟大阿哥刚醒的时候没人抱就会大哭。 她担心大阿哥哭得厉害,皇帝会不高兴,忍不住又凑近了一点。 奶娘想着有什么不对,她也能立刻抱起大阿哥来哄。 孙璐瑶看了一眼紧张兮兮的奶娘,低头就见大阿哥睁开眼,扁着嘴就要开哭。 她心想这孩子的习惯是真的不好,条件反射要哭起来。 孙璐瑶上前一步,指尖点了点大阿哥的下巴,打断了他想哭的读条。 大阿哥愣了一下,盯着孙璐瑶和她的手指,小手抓住了她,完全忘记哭了。 孙璐瑶任由大阿哥抓着自己的手指,旁边的二阿哥也慢慢睁开眼醒来。 二阿哥看见孙璐瑶就在旁边,小手动了动,孙璐瑶立刻吩咐旁边的奶娘道:“去给二阿哥换尿布,先用温水擦一擦。” 奶娘会意,立刻送来温水,给二阿哥飞快擦拭和换了起来。 二阿哥压根不闹,只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孙璐瑶,又看看后边的皇帝,似乎带着一点好奇。 大阿哥已经尝试抓住孙璐瑶的手指放进自己的嘴里啃了,孙璐瑶轻轻避开。 她把指尖放在大阿哥的嘴边,他下意识就要含住。 孙璐瑶就对旁边的奶娘说道:“大阿哥饿了,抱起来去喂吧。” 因为皇帝来了,奶娘抱起大阿哥就去了屏风后边喂奶了。 皇帝看着孙璐瑶有条不紊吩咐,两个小阿哥也不哭不闹的,十分惊奇道:“奶娘,朕听说大阿哥爱哭,怎么看着安安静静的?” 他环顾一周,语气不太好道:“总不会有人以讹传讹,说大阿哥的坏话吧?” 照顾的宫人吓得连忙跪下了,大气都不敢出。 孙璐瑶在旁边解释道:“皇上,大阿哥身边人伺候得精心,就是过分小心了一点,给大阿哥养成了一点不太好的习惯。 孩子才会爱哭的,纠正过来就不会这样了。” 言下之意,大阿哥确实爱哭,不过是一点小毛病,纠正过后就不爱哭了。 皇帝惊讶道:“大阿哥送过来还不到一天,看来确实不是什么麻烦的坏习惯。” 如果真是什么糟糕的坏习惯,也不至于一天不到的时间,孙璐瑶就给大阿哥完全纠正起来了。 孙璐瑶笑着解释道:“皇上,大阿哥这个坏习惯还没完全纠正过来,需要一点时间。 不过大阿哥是个乖孩子,纠正起来也不会太久。” 皇帝想到刚才孙璐瑶的动作,好奇问道:“奶娘忽然点了点大阿哥的下巴,是在纠正他的坏习惯吗?” 孙璐瑶点头答道:“是,大阿哥醒来后爱哭,其实就是习惯了。 只要打断他这个自然而然的习惯,也就不会哭起来。 孩子的专注力没那么好,记性也是。 只要打断几次,他就记不起之前的坏习惯了。 再就是打断之后,他也想不起自己之前要做什么。” 皇帝迟疑道:“小孩子的记性那么差,岂不是记不住人?” 他看过大阿哥几次,二阿哥还小就算了,大阿哥已经一岁多了,看自己的目光依旧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显然大阿哥不记得皇帝,也不知道他是谁了。 皇帝原本有点失望,如今听孙璐瑶解释,这才发现自己误会了大阿哥。 “原来是这样,朕还以为大阿哥愚钝,才会见过朕几次都认不出来。” 孙璐瑶笑笑,大阿哥已经吃完奶被奶娘抱了出来。 她示意奶娘把大阿哥重新放在地毯上,大阿哥已经习惯了,被放下后也没哭闹。 他动了动小手脚,吃饱后还不想睡。 孙璐瑶蹲下,拍了拍手,引起大阿哥的注意:“来,大阿哥过来我这边。” 大阿哥起初听不明白,孙璐瑶耐心重复了两遍,他终于听懂了,想了想开始翻身。 他翻身滚了两圈,往前挪动了一点,离孙璐瑶却还是太远了。 大阿哥的小脑袋歪了歪,发现这样翻身滚实在太慢了。 于是他趴着动了动,第一次开始爬。 大阿哥起初不会爬,只会双手动,双脚却没动。 后来他发现这样也很慢,就试着动了动教,左右脚瞪了瞪,配合着双手,速度快了一些。 刚开始大阿哥不熟练,但是尝试了一会,他很快就无师自通,噌噌爬到孙璐瑶身前。 孙璐瑶笑着摸了摸大阿哥的脑袋道:“真棒!再来!” 她往后退了几步,大阿哥立刻跟着上前。 孙璐瑶再退,大阿哥再爬。 他玩得不亦乐乎,还露出小小的笑容来。 每次大阿哥爬过来后,孙璐瑶都会摸摸他的小脑袋,摸摸他的小脸,语气夸张地夸上一句。 大阿哥显然很受用,被夸了之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皇帝看着有趣,也蹲在孙璐瑶身边伸手道:“大阿哥,到朕这边来。” 大阿哥已经听懂了“来”这个字,下意识就爬到了皇帝这边。 皇帝看着很高兴,笑着摸了摸大阿哥的脑袋,对孙璐瑶说道:“奶娘,大阿哥这样子很像小狗,一叫就来了。” 孙璐瑶无奈,小声说道:“皇上这么说,大阿哥会不高兴的。” 皇帝想着孩子那么小,应该听不懂的。 谁知道他一低头,发现大阿哥不笑了,转过身用屁股对着皇帝,摆明是不高兴。 皇帝愣住了,也小声问道:“奶娘,大阿哥那么小,话都不会说,怎么就听懂朕的意思了?” 孙璐瑶小声解释道:“小孩子不会说,不完全能听明白我们说的话。 但是他们心思敏锐,能察觉到话里的意思和语气。 所以不能在孩子面前随便说话,他们不但能听懂,还可能学了去。” 皇帝顿时尴尬了,他就随口一说,没想到大阿哥竟然能听懂。 如果他学了去,以后说别人像小狗,那确实十分不礼貌了。 皇帝点头道:“好,朕记住了,以后跟他们说话会小心点的。” 他指着屁股对自己的大阿哥又低声问道:“奶娘,大阿哥生气了,朕要怎么办?” 孙璐瑶迟疑了一下,她又不能让皇帝跟大阿哥道歉。 毕竟皇帝先是皇帝,之后才是大阿哥的皇阿玛。 让皇帝道歉,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这时候奶娘把二阿哥抱了回来,大阿哥看着这个比自己小的弟弟十分好奇,凑了上去。 他立刻把皇帝忘记了,小手推了推二阿哥。 二阿哥被大阿哥推得不高兴,小眉头皱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哭了。 皇帝还以为大阿哥在欺负二阿哥,想要阻拦,孙璐瑶却小声跟他解释道:“皇上,大阿哥应该是好奇二阿哥,想跟二阿哥一起玩。” 大阿哥下一刻围着二阿哥爬了一圈,看二阿哥没动静,又爬了一圈。 皇帝又不明白了:“奶娘,大阿哥这是做什么?绕着二阿哥一直转圈圈?” 孙璐瑶看一会猜测道:“皇上,大阿哥应该是在教二阿哥怎么爬。 二阿哥没起来,大阿哥只以为二阿哥不会,在亲自教他呢!” 皇帝一怔,然后笑了起来。 他第一次发现,小孩子原来这么有趣的吗? 孙璐瑶也很厉害,明明大阿哥不会说话,动作也很奇怪,她居然能猜出来。 而且皇帝知道,孙璐瑶猜得很对。 刚才大阿哥奇怪转圈爬的动作,立刻有了解释。 大阿哥转了好几圈,把自己都转得有点晕乎乎的。 他见二阿哥还是没动,皱着小眉头,嫌弃看了二阿哥一眼,转头爬到孙璐瑶这边来了。 大阿哥对着孙璐瑶,小手指着二阿哥,发出“啊啊”的声音。 皇帝好奇看过来:“奶娘,大阿哥在说什么?他这是觉得二阿哥怎么了?” 孙璐瑶沉默了一下,她觉得大阿哥是在嫌弃二阿哥太笨了,自己教了那么久,这个弟弟都没学会,完全没起来爬。 她只能摸着大阿哥的小脑袋解释道:“二阿哥还太小了,要长得跟你一样大,才可能学会爬。” 孙璐瑶说完,大阿哥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二阿哥,小脸懵懵懂懂的。 他好像听明白了,又没有完全明白。 不过大阿哥知道,二阿哥确实比自己小,长大得跟他一样。 他伸出小手,在二阿哥伸手比划了一下,点了下小脑袋。 大阿哥指着自己,对着孙璐瑶笑着点头。 这个动作让皇帝又不明白了:“奶娘,大阿哥这是说自己什么?” 他完全是个好奇宝宝,一个劲找孙璐瑶翻译。 孙璐瑶无奈表示,她这次是真的没看懂了。 她对着大阿哥摇头,一脸茫然的样子。 大阿哥又指着自己,小手按照他的轮廓比划了一下,又指着二阿哥比划了一圈,最后还是指着自己。 孙璐瑶顿时有点明白过来了:“皇上,大阿哥的意思好像是说,他长得比二阿哥要大,他更厉害?” 皇帝沉默了一下说道:“大阿哥比二阿哥年长,比二阿哥大一圈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这有什么厉害的?还让大阿哥骄傲上了? 不过最后这两句话,皇帝想起孙璐瑶之前提过,不要在孩子面前说,对方很可能会听懂,于是咽了下去。 然而前面两句话的语气,依旧让大阿哥察觉到是在说他坏话。 他立刻又转过身,用小屁股对着皇帝了。 皇帝伸手戳了戳大阿哥的小屁股道:“这孩子年纪不大,脾气倒是还挺大的。” 被戳了小屁股的大阿哥更不高兴了,爬远了一点,依旧背对着皇帝。 孙璐瑶笑笑道:“每个孩子们的性格各有不同,这才是最特别的地方。” 皇帝也笑了笑,他每次来看孩子,不是看见他们病恹恹,就是哭个不停。 周围人一脸惶恐和害怕,使劲哄着怀里哭闹的孩子,让皇帝心生不耐。 他根本待不住,看两眼就迫不及待走了。 对那些孩子,皇帝的印象也不深,不知道他们什么性格。 停留在记忆里面的,全是他们哭得小脸通红,满脸泪水的样子。 又吵又丑,不是什么好印象。 至于孩子们的性格,皇帝就更没机会接触了。 也就是在孙璐瑶这里,会注意每个孩子不同的性子,用不一样的态度对待他们。 皇帝在孙璐瑶身边,也能看清楚这些孩子不哭的样子,以及摸清楚他们的性格。 孩子确实就跟孙璐瑶说的那样有趣,有点性子也没什么,别只知道哭闹就行。 孙璐瑶伸手,轻轻摸了摸大阿哥的后背安抚。 大阿哥很快又转过身,忘记跟皇帝之间的一点小矛盾,吭哧吭哧爬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孙路璐瑶的怀里。 孙璐瑶轻笑一声,摸了摸大阿哥的小脑袋:“大阿哥来跟我念,阿玛,皇阿玛。” 大阿哥仰起小脸,发出“啊啊”两声,接着是“麻麻”。 他尝试了好几遍,口水横流,最后勉强发出“啊嘛”的声音。 皇帝听着笑了,也摸了摸大阿哥的脑袋:“看来他还是会说话的,只是平时没什么机会喊。” 孙璐瑶点头道:“孩子模仿得很快,每天重复几遍,他慢慢就会记住了。” 皇帝疑惑道:“奶娘不是说孩子的记性不好,很快就会忘记吗?” 孙璐瑶点头解释道:“对,他们学得快,忘得也快。 所以要每天重复好几遍,他们慢慢就不会忘记了。” 她没继续教“阿玛”,而是开始指着二阿哥喊“弟弟”。 大阿哥这次学得很快,“弟弟”的发音很准,还对着二阿哥喊了很多遍。 他似乎知道,二阿哥是自己的弟弟。 皇帝冷哼道:“这孩子喊弟弟倒是快,喊皇阿玛却一直学不会。” 他轻轻戳了下大阿哥的小脑袋,大阿哥被不大的力度差点戳躺下,小脸上全是不满。 大阿哥哼哼唧唧,小身板一个劲贴着孙璐瑶,似乎觉得皇帝是坏人,要远离他。 孙璐瑶笑着摸了摸大阿哥的后背,大阿哥被摸舒服了,眯起眼“啊啊”了两声,忽然叫了一声“娘”。 这一声把孙璐瑶吓了一跳,赶紧纠正道:“大阿哥,这个不能乱喊。” 让这么小的孩子叫她姑姑,估计是喊不出来的。 大阿哥歪着小脑袋,不明白孙璐瑶怎么不喜欢了。 刚才他喊皇帝的时候,皇帝不是笑了吗? 皇帝在旁边笑道:“这孩子真是什么都敢喊,估计是刚才听见朕喊奶娘,所以他也喊了。” 大阿哥听见后,又含含糊糊喊了一声“娘”。 奶娘两个字,愣是只听见最后一个字了。 孙璐瑶满脸无奈道:“晚点再教大阿哥对着皇后娘娘喊额娘,大阿哥之前喊过吗?” 她问的是照顾大阿哥的奶娘,奶娘摇头道:“大阿哥不爱说话,没喊过这些,只有含糊的几声听不出是什么。” 孙璐瑶心里明白,这些奶娘只照顾大阿哥,没敢教他说话。 奶娘应该担心自己教错了什么,被大阿哥学会了,回头跟谁说了,她就要吃挂落了。 索性奶娘说话也少,谨慎小心,不敢多说一句什么被大阿哥学了去。 她们沉默保命,大阿哥听得少了,没有模仿的机会,也就不会说话了。 孙璐瑶觉得也不能怪奶娘谨慎,在宫里谨慎才能长命。 反正大阿哥年纪还小,慢慢教,很快就会说话了。 大阿哥挨着孙璐瑶坐了一会,玩一会自己的小脚丫,安安静静的,根本不哭闹。 玩得久了,他打了个哈欠,被孙璐瑶抱去摇床里躺下。 摇床里是孙璐瑶吩咐奶娘放的被褥和小枕头,都是平日大阿哥用惯了的。 熟悉的枕头,熟悉的气息在旁边,大阿哥躺下没一会就直接睡过去了。 根本不需要抱着哄,孙璐瑶只轻柔在大阿哥胳膊拍了拍,他安安静静闭上眼就睡着了。 这哄睡的功夫真是又快又好,几个奶娘看着孙璐瑶的眼睛都发亮了。 天知道她们几个之前要哄睡大阿哥,就要轮流抱着哄。 等大阿哥睡着的时候,她们感觉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偏偏大阿哥每天要哄好几次,让她们实在吃不消,只能再三请求增加伺候的人数。 于是大阿哥的奶娘格外多,也是这个缘故了。 皇帝当初听说大阿哥难照顾,再三要增加奶娘,还以为这孩子多难伺候。 如今他亲自过来看大阿哥,感觉这孩子性子挺好的。 就跟孙璐瑶说的那样,大阿哥有点坏习惯,却不厉害,稍微纠正一下确实就好了。 但是皇帝看几个奶娘盯着孙璐瑶的眼神全是崇拜,又觉得或许不是大阿哥好照顾,而是这些奶娘不会照顾。 而孙璐瑶又太擅长怎么照顾孩子了,大阿哥在她手里就服服帖帖的,一点都不闹腾了。 大阿哥这边睡下了,孙璐瑶过去看了看二阿哥,这孩子也昏昏欲睡,却努力睁着眼睛。 这眼睛都耷拉一半了,他还拼命努力睁开。 孙璐瑶失笑,也抱起二阿哥去了另外一张摇床,还是轻轻拍了拍,二阿哥也沉沉睡去。 皇帝还以为二阿哥这就睡着了,孙璐瑶却没动,站在摇床旁边等了一会。 二阿哥忽然又睁开眼看过来,孙璐瑶又轻轻拍了拍,这孩子才重新闭上眼睡了。 这次孙璐瑶才动了,对皇帝低声解释道:“二阿哥刚睡着后容易惊醒过来,在哄一下很快就重新睡过去了。” 她示意几个奶娘照顾两个小阿哥,跟着皇帝出了这个房间。 皇帝轻声问道:“二阿哥会惊醒,是哪里不舒服吗?” 孙璐瑶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只是二阿哥惊醒的次数慢慢变少,如今只醒一回,很快就睡过去。” 对她来说,这也不算什么事,就是孩子睡得不够安稳而已。 根本没必要吃药,或者找御医过来检查。 不过皇帝刚失去几个孩子,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孙璐瑶犹豫着说道:“如果皇上担心,不如请御医过来看看二阿哥?” 皇帝却出乎意料的,拒绝了这件事:“不用,朕只是问问。 太医院那些御医就是饭桶,一个个不擅长儿科,也不好好进修学习。 朕已经找到两个在民间名声不错的儿科大夫,请他们两人进宫来跟御医交流学习一番。 另外朕打算让御医轮流去慈幼院,给那里的孩子看病。” 孙璐瑶诧异看了过来,毕竟御医在太医院的地位很高,也代表了医术最高的水平。 所以他们的身份不一般,哪怕出宫,也只给勋贵看病。 如今皇帝竟然让御医去慈幼院,给孤儿看病,他们未必会愿意。 皇帝冷笑道:“他们要是跟大夫交流学习后,依旧学不好,去慈幼院还不能救下多少孩子,那就没必要继续留在太医院了。” 不会可以学,却不能不懂装懂,还不愿意好好学习。 皇帝懒得盯着这些御医究竟有没认真学,只让他们去实践。 治不好就证明是学得不好,第一次就降级,第二次就撵出皇宫,去慈幼院住下。 人没治好就不能回来,治好一个不行,还得两个以上。 皇帝感觉这些御医实在太安逸了,不给点压力,他们根本不会好好努力,进修医术,尤其是儿科。 孙璐瑶心想,皇帝这一手,真是让御医这压力大了。 慈幼院的孩子其实不多,却大多身体不怎么好。 但凡身体好点的,就不可能被遗弃。 另外一些父母双亡的,没大人照顾,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体底子不好,照顾得又不精心。 这些孩子比宫里的还要孱弱,要治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们唯一比宫里的孩子好的,就是足够命硬了。 不然就这么孱弱的身体,也不可能还活到现在。 皇帝也算是让御医给孩子们一次活着的机会,御医如果真能治好他们,就能让孩子们好好长大了。 孙璐瑶对皇帝的做法相当赞同:“皇上英明,想必宫外所有人都夸赞皇上仁慈,又给了御医精进医术的机会。 等御医学有所成,以后再给宫里的孩子看病就要好得多了。” 皇帝看着孙璐瑶笑了:“不少大臣上折子反对朕这个举措,只觉得御医都去慈幼院了,太医院的人手就会不足。 再就是他们去慈幼院要是沾染了什么,带回宫里就麻烦了,认为朕此举极为不妥当。 也就只有奶娘,认为朕这事做得英明。” 孙璐瑶笑笑道:“御医这样,皇上怎么把小阿哥和小格格交给他们?当然要让他们历练一番,慈幼院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别家的孩子,谁会愿意让御医去练手? “至于朝臣担心御医在慈幼院看病,会沾上病气带回宫的问题,其实不必担心。 御医在慈幼院看病,来回跑实在太麻烦了,还不如让他们住在那边。 什么时候治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宫。” 回宫之前,让御医浑身上下都彻底清洗一遍,就不用担心他们会带着病气回宫了。 第157章 体温 皇帝看着孙璐瑶笑了:“奶娘说得对,不如让他们各自在慈幼院选一个孩子医治。 什么时候治好了,他们什么时候再回宫。 朕怜惜他们,让御医也不必来回跑。” 孙璐瑶附和着点头道:“皇上心慈,体恤御医们,怕他们劳累。 正好让人收拾一下慈幼院,住起来更舒服,也让孩子们能够安心调理身体。” 慈幼院收拾好,卫生方面好了,对里头住的老人孩子的身体也有好处。 而且整理干净了,御医也没理由嫌弃慈幼院,不愿意住在里面了。 “至于选择孩子的事,孩子的身体各不相同。 要是几个御医选了同一个孩子,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孙璐瑶这么说,当然不是帮御医说话了。 而是这些御医如果想省事,都选身体更好的孩子来治疗。 几个人要抢孩子,那孩子怎么办,被吓哭了,还要左右为难吗? 毕竟对方是御医,慈幼院那些孩子怎么敢拒绝?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杜绝这种事,也不让御医有钻空子的机会! 皇帝一听就明白孙璐瑶的意思,知道御医还真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确实一开始杜绝了这个可能,让御医老老实实选一个孩子来调理,他们必然会选病情最轻,身体最好的那个。 谁都那么想,一个孩子几个御医来抢,搞不好最后他们几个一起给孩子调理。 其他身体不好,病情更严重的孩子就无人问津了! 皇帝点头附和道:“奶娘说得对,未免出现这种情况,就写上孩子的名字,让御医来抓阄。 抓到哪个,就给哪个孩子调理身体。 这样御医就没机会为难那些孩子,更不会因为选哪个孩子而闹起来了。” 他看向孙璐瑶,两人相视而笑。 太医院那边收到消息,要去慈幼院给孩子治病不说,他们轮流过去,甚至要住在那边。 不少御医就不乐意了,慈幼院是什么地方,哪里是人住的? 也就那些孤寡老人和孩子实在没地方住,才会住在慈幼院里面。 等孩子长大一点,只要没死,身子骨还能动,就会出去干活来养活自己。 慈幼院虽然不缺衣少粮的,却也给得不多。 毕竟要养那么多不能动的老人和很小的孩子,每年拨的银钱就那么一点,不可能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也就给点口粮,饿不死冻不死而已。 等自己有力气能干活,当然更愿意出去挣钱,过得稍微好一点。 再就是慈幼院也规定,孩子长大能干活的时候,就不会再白养他们了。 这样位子空出来,给其他更多更小的孩子,也算是约定俗成的事了。 孙璐瑶不大放心,还特地让寅哥儿帮忙打听一下慈幼院的情况。 别是到时候慈幼院不敢得罪御医,为了帮他们交差,私下偷偷换孩子。 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慈幼院病弱的孩子实在太多了。 很多甚至没有名字,哪怕慈幼院照顾的人都未必能认得清所有的孩子。 到时候御医抓阄说是这个孩子,最后没治好,怕皇帝怪罪,偷偷贿赂慈幼院的人换个新的孩子。 那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谁都不会知道! 寅哥儿去打听,当然不可能直接进去慈幼院问,慈幼院的人也不会老实说话。 他特地让人问了慈幼院出去干活的孩子,这些孩子年纪都不大。 半大孩子,因为不识字也没什么特长,就只能干卖力气的活计。 大多是在港口帮忙搬货,挣的都是辛苦钱。 寅哥儿找人借口说是主家想买几个孩子干活,打算积福,准备去慈幼院选几个。 年纪不能太大的,性子比较好,还打听了慈幼院会不会阻拦,或者要贿赂管事什么的。 这借口让半大孩子实在怀疑不起来,毕竟之前也曾这样的人家。 家里有点底子,老夫人又爱吃斋念佛,就想要积福,从慈幼院要几个孩子回去养。 年纪不要太大的,性子已经固定了,不好再纠正过来。 年纪也不能太小的,总不能带个奶娃娃回去,就不能干活了。 所以大多会要六七岁左右的孩子,能干活,年纪又不算太大。 这几个半大孩子都是从慈幼院出来的,虽说都是孤儿,但是里头的孩子全是他们的弟弟了。 他们没本事,做不了什么,给弟弟们一个机会,能离开慈幼院,过好一点的日子还是愿意的。 于是几个半大孩子说了不少慈幼院的事,来人回来转述的时候,寅哥儿叫上孙璐瑶一起听。 孙璐瑶才知道慈幼院得到的钱财并不多,有些心善的人家会送点米面来,有些会送点钱,都不多。 但是慈幼院的孩子却一年比一年多,尤其之前地动之后,失去父母的孤儿就更多了,一股脑都塞进慈幼院里头。 虽说当时皇帝特地给了慈幼院一笔银钱,但是几年下来,这笔钱早就花完了。 孩子老人吃穿都要花钱,生病也不敢请大夫,毕竟也请不起。 如果是大病,那就更治不起了。 小病的话,那根本不会治,只能熬着。 要说慈幼院的管事贪吧,完全没伸手是不可能的,但是多了倒也没有。 毕竟银钱本来就不多,他真的贪多了,慈幼院饿死的人就要多起来了。 回头被人发现追究的话,这管事就当不下去了。 所以他最多就贪一点买二两酒,米面也会伸手拿一点回家,就没别的了。 几个孩子对这个管事的印象还可以,起码有什么事找管事,能帮的都会帮。 实在帮不了的,管事也会直接拒绝,不弄什么虚的。 甚至管事还在慈幼院的后院,让还有点力气的老人孩子种了点菜和常见的药材。 这样平日新鲜的菜还能吃一点,一点小病用这些药材凑合着也能熬过去。 寅哥儿挥挥手,让打听的人下去,对孙璐瑶说道:“额娘,慈幼院这管事看着还可以,里头的情况也没那么糟糕。” 孙璐瑶点点头说道:“其实给慈幼院送钱,还不如直接送实用的东西。” 米面油、衣服布料、被褥和酱油等等,比钱要实在。 毕竟钱过了人手,能留下多少不好说。 再就是物价浮动,给的钱却是固定的。 今天能买的,明天未必能买到,还不如直接送这些平日需要食用的,就不必担心吃不上了。 寅哥儿说道:“阿玛以前提过,江南织造局里头有些织坏或者染得不好的布料会送去慈幼院。” 江南织造局出的都是精品,稍微差一点的,要么给员工当做福利带回去做衣服,要么就送去慈幼院给孤寡老人和孩子做衣服。 这些布料都是好的,只是织得不够齐整,或者染色不够均匀等等。 说完,寅哥儿又皱眉道:“如今江南织造局的技术提高了,人手又足,瑕疵布料没那么多了。” 之前新手多,或者尝试做新布料的时候,失败几次也是正常,于是会产生瑕疵布料。 然而如今人手多了,一个个都熟练了,布料就没什么瑕疵的了。 想送,却也不可能把好的布料送过去,寅哥儿一时抽起眉头苦恼了。 孙璐瑶听后就笑笑道:“无妨,没有就没有,也不是特地送的。 不过是这些东西放着也浪费,不如送给需要的人。” 这些布料卖掉不合适,留着占库房的位置,送给一般人也不妥当。 送去给慈幼院的人,是再适合不过了。 不过技术提升了,布料的瑕疵少了,成本减少,其实是一件好事。 总不能没瑕疵的,非要弄瑕疵布料出来好送人吧,那就没必要了! 孙璐瑶歪着头说道:“那些大臣不还闹腾着,说让御医去慈幼院不合适吗? 看他们挺闲的样子,不如做点实际的,支持一下慈幼院?” 寅哥儿眨眨眼点头道:“额娘说得对,他们确实挺闲的,都管到御医这边来了。” 皇帝发了话,让御医去慈幼院,叫他们别只窝在太医院这么一亩三分地的地方就不思进取了。 多治好几个孩子,以后宫里的孩子出什么意外也有办法治好。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御医就用温和的手段来尝试,能不能治好完全是听天由命! 这些大臣并不在乎御医的医术会不会精进,他们更在意皇帝会不会把小阿哥送到宫外的大臣家里抚养长大。 只要谁抚养了小阿哥,只要平安养大,那就是大功一件,谁能不心动? 御医的儿科医术不行,那就更好了,皇帝更不会想把小阿哥留在宫里抚养,而是送去宫外。 尤其还有人觉得,是小阿哥体弱,皇宫的龙气太盛,才让他们夭折的。 这种说法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更是纷纷上折子说服皇帝,让他把小阿哥送出宫去抚养了。 皇帝刚开始其实是有一点点心动的,他也怀疑小阿哥跟皇宫冲撞了,才会失去好几个孩子。 然而等他看见孙璐瑶照顾大阿哥和二阿哥之后,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与其把小阿哥交给不熟悉的大臣,送到他们家里抚养,还不如继续留在宫里交给孙璐瑶来照顾了。 孙璐瑶把两个小阿哥照顾得很好,二阿哥原本青紫瘦削的小脸都开始长肉了,面色都好了不少。 大阿哥就更加是了,原本有点瘦巴巴的,周岁都过了还不会爬不会走。 皇帝原本还担心大阿哥是不是腿脚不好,还是身子骨太弱才这样。 如今皇帝跟着孙璐瑶看过大阿哥之后,才明白是被奶娘们溺爱造成的。 孙璐瑶接手都不到两天,大阿哥就会爬了,还爬得挺利索,都试图去教二阿哥这个弟弟去爬了。 估计再过几天,大阿哥在孙璐瑶的教导下都会走会跑了。 皇帝更相信眼见为实,奶娘对大阿哥都如此溺爱,谁知道送出宫后,他在大臣家里是不是更被宠得不是样子? 谁照顾孩子会跟孙璐瑶这般有原则,把孩子教得乖巧听话又聪慧懂事? 看看寅哥儿就知道了,皇帝恨不能自己的孩子能跟寅哥儿一样聪明,年纪小小就能为他分忧。 寅哥儿的身子骨还壮实健康,每天早上打拳就没停下来过。 想到当初病恹恹的二阿哥,如今的裕亲王,也是被孙璐瑶养得高大壮实。 比起外边的大臣,皇帝当然更相信孙璐瑶了。 皇帝听寅哥儿隐晦提起孙璐瑶的建议,笑着点头赞成道:“奶娘说得对,那些大臣还是太闲了,整天盯着朕的小阿哥。 他们想抚养朕的小阿哥,朕还不放心的。 那就让他们给改善慈幼院的事提意见,再让这些人派人手来帮忙。” 大臣们当然不可能亲自来帮忙,但是家里的奴仆众多,一家派几个人去慈幼院,加起来人数就不少了。 人手够了,整理和打扫起来也要快得多。 不愿意出人手的,那就出钱出物,总归要出点什么才行。 要派什么人过去,要送什么东西才合适,足够这些大臣纠结一阵子了。 毕竟派去的人要是干活不麻利,被其他家里的人比下去,他们的脸面就要挂不住了。 送过去的东西,太贵重的不好,太糟糕的也不合适。 大臣还得揣测皇帝的心思,这究竟送什么东西才是最稳妥的。 寅哥儿点点头,这些大臣的心思多,确实要纠结很久,方方面面深思熟虑才会行动。 他们既怕丢面子,又怕惹得皇帝不高兴,估计要纠结得晚上都睡不着了! 皇帝在早朝的时候把这事交给大臣来商议,又直截了当告诉众臣,大阿哥和二阿哥都会交给孙璐瑶来照顾了。 他都直接拍板了,有意见的大臣也不敢开口了。 大臣们能怎么说,怕孙璐瑶照顾小阿哥,以后的身份、地位和权力更大吗? 要真这么说,皇帝一个不高兴把他们训斥一顿就算了,直接发落就麻烦了。 大臣们只能捏着鼻子应了,想到后宫的传言,说是两位小阿哥身子骨孱弱爱哭。 如果孙璐瑶这次没能照顾好两个小阿哥,那皇帝必然会改变主意,让别人来抚养了。 尤其御医如今年轻的几乎都被皇帝打发去慈幼院了,剩下几个年迈的老御医在宫里。 之前好几个小阿哥在宫里都没养住,孙璐瑶又不是御医,也不懂医术。 她以为只会带带孩子,就能让小阿哥都立住吗? 孙璐瑶跟皇帝保证,说得多好听,也得真能把两个小阿哥都养大才行! 不过也有大臣觉得,当初裕亲王小时候也病恹恹的,看着也活不久的样子,不也被孙璐瑶养大了吗? 但是更多人认为当初裕亲王的身体底子还不错,不像病恹恹的大阿哥,也不像皇后难产,差点在肚子里窒息的二阿哥。 这两个小阿哥,可比当年的裕亲王要难养多了! 大臣心里的想法,孙璐瑶一概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的话,只会觉得这两个小阿哥其实挺好养的。 二阿哥虽说是难产出生,缺氧了一阵,出生的时候小脸青紫,特别可怜。 后来他还爱哭,还不愿意亲近那些奶娘,看着就像是养不活的样子。 不过孙璐瑶帮着照顾后,二阿哥渐渐好起来了。 不爱哭,有孙璐瑶在旁边,他也愿意被奶娘抱着吃奶。 二阿哥根本不需要怎么哄,放在摇床里面就直接呼呼大睡。 醒来后看见孙璐瑶,他就乖乖吃奶,玩一会儿继续睡。 对孙璐瑶来说,简直不要太省心了。 皇后因为难产的缘故,孔女医建议延长坐月子的时间。 足足坐了三个月,皇后才算是出来了。 有孔女医变着法子让御膳房做药膳,皇后的脸色比刚生孩子的时候要好多了。 但是她的脸色依旧比一般人要苍白,也很瘦,根本不能劳累。 皇后坐月子这段时间,原本还想处理宫务,被孔女医劝住了。 她好不容易救回性命,身体底子是彻底毁了,调理也不过是在补窟窿,是万万不能劳累一点的。 这时候皇后要处理宫务累着自己,那孔女医再怎么努力给她调理都事倍功半了。 比起自己的小命,宫务就没那么重要了。 皇后问过皇帝后,就让身边的嬷嬷处理一部分,其他的就交给后宫几个嫔妃手里。 这也是孙璐瑶提的意见,只交给一个人,给谁都不合适。 身份地位不合适,很难服众。 而且从来没处理过宫务,突然要处理这么多,也会手忙脚乱。 还不如让她们每人手里分一点,那处理起来不会太难。 哪怕第一次接触比较生疏,她们慢慢做也能处理完。 当然孙璐瑶没说的是,这样后宫的权力就不会集中在一个人手上,威胁到皇后了。 虽然她没说,但是皇后心里明白得很。 宫务分出去,连带着权力也会跟着分散到这些嫔妃手里。 要是集中在一个人手上,对方如果有什么坏心思就麻烦了。 如今这样正好,几个人互相监督,互相制衡,皇后也能安心调养身体。 二阿哥养了几个月,白胖了不少,皇后每次见了都很高兴,对孙璐瑶心里很感激。 皇后抱着二阿哥说道:“孙姑姑真会养孩子,二阿哥养得真好,脸颊比上回又长肉了,瞧着也长高了一点。”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二阿哥很乖,能吃能睡,自然长得好了。” 皇后尴尬一笑,如果她不是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子,还真相信了孙璐瑶这话。 毕竟她坐月子出来了,觉得一直麻烦孙璐瑶不好,于是想着要不帮忙照顾二阿哥。 刚开始也不会太久,每天一点点增加时间,让二阿哥习惯自己。 时间长了,皇后就能把二阿哥重新接回她身边,亲自照顾了。 为此皇后还在旁边观摩孙璐瑶是怎么带孩子的,看着算是轻松。 孙璐瑶亲自上手并不多,经常是吩咐照顾两个小阿哥的奶娘和宫人。 皇后看了,觉得自己也会了,帮着照顾二阿哥,也逐渐跟儿子熟悉了起来。 她抱好一会,二阿哥也只会看过来,并不会哭闹。 皇后想着儿子逐渐长大,慢慢变得懂事,可能就没那么粘着孙璐瑶了。 哪里能想到,二阿哥刚睡过去,忽然睁开眼看过来,只看见皇后,没看见孙璐瑶,扁着嘴就立刻哭起来。 他身体比以前好了,哭起来终于不是哼哼唧唧,而是扯着嗓门哭。 孙璐瑶原本想着有皇后在,二阿哥也很久没哭闹了,于是就给了两母子培养感情的时间。 也让二阿哥熟悉皇后,孙璐瑶就能慢慢退出来,把小阿哥交给皇后和身边人照顾。 她不过躲在偏殿吃了一块点心,那边二阿哥的哭声就传了过来。 孙璐瑶心里叹气,等了一会,隔壁一点没停歇,皇后身边的嬷嬷慌慌张张找过来。 她只好回去,看着皇后手足无措的样子,抱着二阿哥茫然看过来。 这哭声还是二重奏,二阿哥这边哭了,大阿哥睡着后被吵醒,也跟着嚎哭起来。 大阿哥的嗓门比二阿哥还大,孙璐瑶揉了揉耳朵,先摸了摸二阿哥的小脸。 二阿哥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很快就不哭了。 大阿哥察觉二阿哥不哭了,迷茫看过去,被孙璐瑶摸摸头也跟着停下来了。 皇后松口气道:“孙姑姑,我抱着二阿哥好久,他都没哭,怎么忽然就哭起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孙璐瑶看了一眼周围的奶娘,这些人赶紧退了出去。 她这才对皇后说道:“二阿哥不习惯被人抱着睡,他睡着后,皇后娘娘直接把孩子放在摇床里头就行了。” 皇后的脸上全是无措:“我还以为抱着二阿哥睡,他会睡得更沉,原来不是吗?” 在她的怀抱里,二阿哥不该睡得更舒服? 难道摇床里头的布置,比她这个皇后的怀抱更舒适吗? 孙璐瑶听出皇后的意思,扶额道:“二阿哥习惯睡摇床了,从出生之后就很少被人抱着睡,这也是个不怎么好的习惯。” 她指了指旁边说道:“大阿哥之前就是奶娘抱着才睡,反而经常哭,睡得不踏实。” 大人总觉得孩子爱哭,不抱着不舒服,其实也是一种习惯。 孩子习惯有人抱着,不抱就会哭。 但是他们习惯睡在榻上,换了地方也不熟悉,睡得不踏实,还是会哭。 孙璐瑶见皇后依旧茫然的样子,又解释道:“而且孩子的体温原本就要热一点,人抱着,他们就更热了,睡得反而没那么舒服。” 冬天室内有地龙,夏天原本就热,孩子的体温就是小火炉,人抱着他们就更热了,能不闹吗? 想想大人睡觉的时候太热,睡得也不可能踏实。 第158章 求教 皇后这才明白,她自以为抱着二阿哥,能让儿子睡得更好,其实是适得其反。 她连忙受教道:“是我的错,该按照孙姑姑说的那样,二阿哥睡着后就放回摇床里头。” 从此之后,皇后就明白不能按照她想的来照顾二阿哥。 她以为对二阿哥关怀备至,亲力亲为,就是对孩子好,其实并不是这样。 皇后第一次有了孩子,希望给小阿哥最好的。 赫舍里家族很重视二阿哥,家里的女眷特地总结了不少如何照顾孩子的事项送进宫里来,给皇后过目。 皇后用心看完,还以为她照着做,又看过孙璐瑶怎么照顾孩子,应该很容易上手。 然而跟她想得不同,就像孙璐瑶说得那样。 每个孩子的性子不同,照顾的方式也不一样。 皇后这时候才对孙璐瑶彻底服气了,别人再怎么养孩子厉害,那都是照顾自己的孩子。 孙璐瑶不止把自己的孩子都养得好,连带还养好了皇家两代的几个孩子。 皇后想到那些进宫探望她的赫舍里家族的女眷,有意无意说孩子不是自己照顾,以后跟她不会太亲近。 哪怕不是皇后亲自照顾,让赫舍里家族的人进宫来帮着照顾也是好的,能为皇后分忧了。 皇后刚开始还有点心动,毕竟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谁不想二阿哥亲近自己呢! 她是见过大阿哥跟奶娘更为亲近,看见生母那拉氏是完全不熟悉,跟陌生人一样。 皇后看着就揪心,也担心二阿哥以后会跟大阿哥那样,跟她完全不亲近不熟悉了。 所以她才有了亲自照顾二阿哥的想法,谁知道皇后看着孙璐瑶照顾小阿哥的很简单的样子。 但是等皇后真的自己照顾起来,才明白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她也回过味来了,之前被亲眷反复提醒,皇后关心则乱,于是迫不及待想要亲自照顾二阿哥。 如今皇后却明白,这些女眷哪里是真的关心她和二阿哥。 不过是想趁机来到二阿哥身边,帮忙照顾他而已。 想想孙璐瑶照顾皇家的孩子,曹家跟着鸡犬升天,谁看着不羡慕呢! 如果可以,她们都想要取代孙璐瑶。 更别说如今后宫就两个小阿哥,二阿哥还是皇后嫡子,身份尊贵,长大后地位必然不同,很可能会成为储君。 做储君的奶娘,谁能不心动? 到时候不止自己的夫君,就连儿子或者孙子都可能受惠。 看看孙璐瑶当初照顾皇帝,如今夫君曹玺直接掌管了油水最多的江南织造局。 寅哥儿则是成了皇帝的伴读,如今早早就领了差事。 就连小儿子荃哥儿,年纪虽小,也跟着进宫来一起抚养。 听闻皇帝极为喜欢荃哥儿,还特意允许他白天在乾清宫的偏殿陪着自己,受尽宠爱。 如此荣耀,光是听着就让人垂涎。 但是她们想进宫来却没那么容易,之前皇帝让内务府挑选奶娘,挑的都是身份不高,却有照顾孩子经验的妇人。 尤其她们必须有几个孩子,大部分都养得健壮,还平安长大。 光是这一点就筛掉了很多人,毕竟如今孩子夭折得多,能平安长大都不容易。 看看光是宫里就夭折了多少孩子,皇宫还是全天下最好的地方都如此,更别提是其他地方了。 这些女眷在内务府这边不是没使劲过,但是经过宫里孩子好几个孩子去世的事,内务府总管是一点都不敢糊弄。 要真让不怎么会照顾孩子的奶娘进宫来,让剩下无多的小阿哥出什么意外,内务府总管的脖子都不够砍的! 所以这些女眷不管用多少金银或者别的好处来贿赂,内务府总管都不敢点头,只规规矩矩选人。 女眷在内务府这边碰了软钉子,就想在皇后这边使劲了。 正好皇后这第一次当额娘,加上二阿哥早产,瘦瘦小小的,看着就很难养大。 皇后难产,出血过多,休养了好几个月才稍微恢复,根本没有精力抚养孩子。 果然女眷们有意无意提醒几句,皇后就急着想要亲自照顾二阿哥了。 还如同女眷想的那样,皇后果真失败了。 养孩子哪里有那么容易,更别提是从来没养过孩子的皇后,失败是必然的。 女眷还以为皇后很快对自己失望,就会转而想从她们当中选人进宫来帮忙。 但是女眷等来等去,却没等到皇后的旨意让她们进宫。 反而皇后说要安静休养,拒了女眷继续进来坤宁宫探望的事。 没皇后发话,女眷只能往宫里递牌子。 皇后不允许,她们就再也进不了皇宫,只能干着急了。 更别提是后来女眷们得知,皇后让孙璐瑶继续照顾二阿哥,她们就知道劝说的话是彻底没用了。 不过皇后亲自照顾孩子后,也因此对二阿哥性子好,容易照顾的印象完全抹掉了。 二阿哥看着乖巧安静,那是因为孙璐瑶在! 皇后怀疑二阿哥长大后,这性子未必有太大的变化。 她只好时不时陪着二阿哥,努力跟儿子亲近一些,免得二阿哥连亲额娘是谁都不知道。 皇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跟皇帝提起女眷进宫说的那些话。 真说了的话,皇帝对赫舍里家族的印象就要变得不好了。 自从索尼去世后,赫舍里家族的影响力就大不如前了。 她的阿玛噶布喇的性子太软,管束不住家族里的人,才让他们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皇后打算跟小叔叔索额图说一声,让他帮忙管束一二。 她之前虽说动过心,也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因为难产变得不好了。 虽然孔女医努力调理,不过自己的身体,没谁比皇后更清楚。 哪怕好几个月调理下来,皇后的身体比刚生完孩子的时候要好一点,却也只有一点。 她再也回不到生孩子之前了,下榻走路都需要人扶着。 皇后多走几步就面色发白,累得直喘气。 所以她当初担心自己这身体可能撑不了太久,到时候二阿哥年纪还小,如果有亲眷在身边帮忙照顾,也会更用心一点。 但是皇后这会儿想明白了,亲眷的心里没有对二阿哥更多的关心,只有算计和得失,比起孙璐瑶是差远了。 皇后在孙璐瑶身边看了这么一段时间,她能亲身体会到孙璐瑶对两个小阿哥的爱护和关心。 孙璐瑶对大阿哥和二阿哥也是一视同仁,并不会因为他们生母的身份有所不同就区别对待。 在她眼里,估计两个小阿哥都是值得人爱护的好孩子而已。 皇后忍不住想着,以前孙璐瑶照顾皇帝和裕亲王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不会因为身份而不同对待,所以皇帝和裕亲王都格外亲近孙璐瑶。 没有别样的心思,没有满心的盘算,在这样心思简单的人身边,皇后感觉很舒服。 皇后知道小孩子的心思更加敏锐,他们或许也是察觉到孙璐瑶身上单纯的爱护和关心,才会特别喜欢她吗? 她忽然明白,皇帝为何会愿意把小阿哥交给孙璐瑶来照顾了。 皇后自己也很喜欢在孙璐瑶身边,难怪这么多年,皇帝依旧对孙璐瑶十分亲近了。 如果可以,皇后跟皇帝一样,都想要孙璐瑶一直留在宫里。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心思多的人,毕竟这是此地的生存规则,但是孙璐瑶在这里却格外不同。 皇后尝试照顾二阿哥没多久就放弃了,只每天过来坐一坐,逗弄一下二阿哥,继续把孩子交给孙璐瑶来照顾。 孙璐瑶感觉还好,并不累人,毕竟两个小阿哥挺好养的。 就是在江南的曹玺写信过来,字里行间全是怨念。 他之前提前一步回到江南,还以为孙璐瑶在京城待十天半个月就会过去。 谁知道这一等就几个月,孙璐瑶还会继续在宫里帮着照顾两个小阿哥。 曹玺怀疑自家夫人是不是好几年都不能回江南,他要独守空房很久,就更郁闷了。 孙璐瑶也很无奈,她原本以为小阿哥长大点就会适应其他人,却完全没有。 那她能怎么办,只好继续照顾着了。 只要不哭,两个小阿哥还是很好养的。 大阿哥学会爬之后,也慢吞吞扶着墙壁开始学走路了。 他的小短腿软绵绵的,走两步就跌坐在地毯里,小屁股也不疼。 大阿哥也不哭,摔了就爬起来,扶着墙壁继续走两步。 然后他继续摔,继续起来走。 在孙璐瑶看来,大阿哥这性子相当坚持,有点固执,却很专心。 以后他如果想做什么,一定会专心致志去学去做得很好。 皇帝听说后就笑了:“奶娘对大阿哥的评价倒是不错,这孩子在朕看来就是有点死脑筋了。” 大阿哥不会想自己起来后为什么走不了两步就摔,也不会琢磨怎么才不摔。 他就是一遍遍重复同一个动作,皇帝感觉这孩子不怎么知道变通了。 孙璐瑶无奈道:“皇上,大阿哥还小,长大点可能就知道怎么变通了。” 皇帝是不是对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要求太高了一点? 闻言,皇帝却摇头道:“小时候就能看出大阿哥的性子来,脑瓜子不怎么会转弯。 以后他读书估计不大行,但是学武应该还不错。” 孙璐瑶虽然知道如今有三岁看老的说法,不过如今孩子还那么小,就直接定性了,似乎太早了一点。 幸好皇帝不至于丧心病狂的,看着二阿哥就开始断言。 不然二阿哥就更惨了,毕竟他比大阿哥还要小一岁。 被皇帝定性后,以后的日子就会被彻底安排明白,在皇帝心里的印象也固定了起来。 大阿哥练习走路累了,就会到处爬。 他会爬之后,爬得是越来越快了。 不过这样一来,大阿哥弄坏的衣服也是越来越快。 经常是新衣服刚上身,他爬上一天,衣服不止脏了,也有破损的地方。 也不知道大阿哥是怎么爬的,腿上藏了刀片吗? 于是大阿哥之前费奶娘,如今开始费绣娘和布料了。 布料倒是不缺,就是绣娘隔几天得给大阿哥做一件新衣服,不然衣服根本不够大阿哥霍霍的。 也不是尚衣局不想给大阿哥送更结实的布料来,而是这些布料就要稍微粗糙一点,没那么光滑,容易磨破小孩子娇嫩的皮肤。 大阿哥还小,皮肤娇嫩,总不能为了衣服能多穿几天,就让他穿粗糙一点的衣服了。 于是大阿哥这衣服是一箱箱送来的,每天都得换。 他还长得快,正好衣服穿不了几天。 大阿哥到处爬走,一天到晚没消停的时候。 他一点都不累,累的就是身边跟着的奶娘和宫女了。 孙璐瑶感觉继续下去,多少奶娘都不够大阿哥费的,琢磨着给他弄点什么新鲜玩意儿,消耗无处发泄的精力。 大阿哥这年纪,睡觉的时间越来越短了,能闹腾的时间是越来越长。 孙璐瑶想了想,打算给他做个玩具。 她刚开始让内务府做的是积木的玩具,一岁多的孩子也能玩。 积木周边都被磨得十分圆滑,就不会割伤小阿哥娇嫩的手指头了。 孙璐瑶坐在大阿哥跟前,给他示范积木要怎么玩。 她先是一点点把积木垒高,然后开始垒宽。 一会做了一个门,一会做了一个墙壁的样子。 大阿哥盯着积木,看得目不转睛。 等孙璐瑶把积木推开,散落到地毯上,笑着示意大阿哥亲自试一试。 大阿哥试探着拿起一块积木摆上,孙璐瑶立刻鼓励道:“对,做得很好,可以再加一块积木上去。” 闻言,大阿哥抓着另外一块积木又垒了上去。 孙璐瑶又再次鼓励,大阿哥还增加了一块。 一路积累到很高的时候,积木没摆整齐,最后哗啦一声倒下,全散掉了。 大阿哥看着散落的积木,一开始可能疑惑怎么好好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接着他可能发现这积木只能垒到这个高度,散掉后就要重新来。 大阿哥扁着嘴不高兴,看着就要哭。 孙璐瑶赶紧搂着他,安抚道:“别担心,大阿哥可以再来一次,下次可以垒得更高更好看。” 大阿哥迟疑着低头看向手里的积木,还是听话又开始垒了起来。 这次他小心翼翼的,把积木尽量摆放得整齐一点,不像之前那样歪歪扭扭的。 所以这次确实跟孙璐瑶说的那样,积木垒得更高了。 然而下一刻,这个好不容易垒起的高塔还是哗啦一下倒了散了。 大阿哥终于受不了,把手里的积木一扔,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孙璐瑶想着这玩具看来不怎么适合大阿哥,低头看他光嚎哭,眼角一点泪水都没有。 她只好伸手摸了摸大阿哥脸颊哄着道:“好了,别嚎了,看你把二阿哥都嚎醒了。” 二阿哥睡得好好的,冷不丁被大阿哥的哭声吵醒,皱着眉头也想哭。 奶娘被孙璐瑶再三教导过,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摇床里的二阿哥。 二阿哥扁嘴了一会,还是老老实实继续睡着了。 奶娘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问道:“孙姑姑,要不让二阿哥去隔壁睡?” 孙璐瑶摇头道:“不用,大阿哥平时挺安静的,这次是个意外。” 她只好让内务府再做个玩具,这次是个球。 内务府很快做好送来,孙璐瑶拿在手里,发现这个球软绵绵的,不由问道:“这里面放的是什么,这么软的?” 内务府派来的人赶紧解释道:“姑姑,里面放的是棉花,担心小阿哥的手嫩,拍球会手疼。” 孙璐瑶想了想也是,如果是硬质的皮球,打在大人身上都疼,更别说是小孩子了。 这球虽然软,还是能滚动的。 她又让人做了一个篮子,上下都有窟窿,然后半挂在边上。 孙璐瑶跟大阿哥示范,把球扔在不远处的篮子里面。 球就从上方钻进去,然后从底下出了来。 大阿哥看得眼睛一亮,接过球也一扔。 但是他力气不够大,球离着篮筐还有一点距离。 大阿哥不死心,又用力一扔,这次砸到篮筐边缘却飞了出来。 他又试了两次,这才把球投进了篮筐,双眼亮晶晶看着孙璐瑶。 孙璐瑶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大阿哥真厉害。” 一岁多的孩子,这力气和精准度确实厉害。 大阿哥被夸赞后,小脸红扑扑的,继续开始扔球玩了。 他扔了一会,估计终于有点累了,小胳膊忽然伸到孙璐瑶跟前。 孙璐瑶就知道大阿哥这是扔球太用力,胳膊都扔得酸疼不舒服了。 她赶紧轻轻给大阿哥捏了捏小胳膊,大阿哥舒服得哼哼唧唧的。 孙璐瑶一停下,大阿哥就睁眼看过来,小脸憋了一会才吐出一个字来:“娘。” 这字吓得孙璐瑶一激灵,无奈道:“大阿哥喊错了,该喊姑姑。” 大阿哥学着喊了几次,勉强叫出了“姑姑”两个字。 孙璐瑶这才放下心来,又给大阿哥仔仔细细捏了捏胳膊。 他玩得也饿了,这会儿已经能吃辅食。 皇后特地在坤宁宫做了个小厨房,专门给两个小阿哥做吃食。 大阿哥被奶娘喂着,嗷呜一口吃下去,一点都不需要被人催。 他吃得太快,还要反过来催奶娘快一点。 孙璐瑶看大阿哥吃得太快了,用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轻声说道:“大阿哥慢点吃,不着急。” 大阿哥这食量见长,刚开始的时候只吃半碗,现在吃掉整整一碗,还盯着空碗看。 他显然还想吃,奶娘犹豫着要不要再添半碗,被孙璐瑶拦下了。 “先等一会再说。” 她摸了摸大阿哥的小肚子,鼓鼓的,看来是吃饱了,就是眼馋。 大阿哥被孙璐瑶摸得有点痒,小身板扭来扭去。 他扭了一会,在孙璐瑶怀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孙璐瑶看大阿哥玩了一会,身上没脏没破,但是被汗水打湿了一点,就让奶娘给他换一身。 奶娘担心给大阿哥换衣服会吵醒他,动作格外小心。 幸好大阿哥可能玩累了,睡得特别沉,衣服换好了都没被吵醒过来。 他这好不容易睡着了,二阿哥倒是醒了过来。 他睁眼看见孙璐瑶,被她摸了摸小脸,就乖乖被奶娘抱起来喂奶了。 二阿哥白天只要孙璐瑶在,就不会哭闹,奶娘怎么摆弄都行,十分省心了。 孙璐瑶隐约听见孩子的哭声,还以为是错觉。 没多久皇帝就派李德全请她去乾清宫,孙璐瑶看着二阿哥如今稍微能离开人一会儿,让奶娘送二阿哥去皇后那边,就去前边的乾清宫了。 等孙璐瑶到乾清宫跟前,就听见刚才的哭声,还真有,并不是她的幻觉。 她刚进去,就看到满脸焦急的裕亲王,身后还跟着两个奶娘,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孩子正哭着。 裕亲王看见孙璐瑶,不能她行礼,就拉着孙璐瑶的手说道:“孙姑姑,我这两个女儿哭得实在厉害,大夫看过也不知道什么缘故。 我想来想去,只好进宫来找姑姑看一看了。” 孙璐瑶想到这是裕亲王的一对双胞胎女儿,听着哭声沙哑,估计哭了好久。 “王爷,小格格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裕亲王想了一会说道:“前几天开始,之前都好好的,忽然两个孩子就开始哭。” 哭得他头疼,想到宫里的御医都不大擅长儿科,裕亲王只好找民间的大夫看看。 但是大夫看了,都说两个小格格身子骨不错,并没什么大问题,压根不明白她们为何会哭。 孙璐瑶只好详细问道:“小格格是白天哭,还是入夜后哭?” 裕亲王答道:“傍晚,天黑之后就开始哭了。我刚开始还怀疑孩子是不是撞邪了,特地请了大巫过来驱邪。” 但是很显然并没有用,孩子依旧哭,他实在找不到办法,只好进宫来看孙璐瑶能不能辨认出来了。 孙璐瑶让人请来孔女医,一起查看两位小格格的情况。 孔女医检查过后,也说小格格的身体状况不错,没看出特别不好的地方。 孙璐瑶只好让奶娘放下小格格,伸手慢慢摸索。 她一会捏捏小格格的小胳膊,一会捏捏她们的小手。 裕亲王看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孙璐瑶这么捏孩子们能看出什么来,却也不敢出声打扰。 孙璐瑶小声问道:“小格格一岁多了,会走了吧?” 裕亲王连忙点头道:“她们会走了,走得还挺快的。 每天她们都要被奶娘带着出去散步,不然就要闹腾。” 孙璐瑶听了,忽然问道:“小格格每天出去散步,一般会走多久?” 这下裕亲王就不知道了,看向两个奶娘。 奶娘算了算,连忙答道:“孙姑姑,小格格早晚都要出去散步,每次至少一个时辰,中间还会歇一会儿。” 孙璐瑶一愣,有点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第159章 命硬 等孙璐瑶告诉裕亲王的时候,他不由一愣:“孙姑姑的意思是,两个孩子白天走路太多,入夜后才感觉腿疼,所以才会一直哭吗?” 怡亲王有种匪夷所思的感觉:“可是孩子们白天散步的时候没感觉疼,晚上才开始疼了?” 孙璐瑶明白他的困惑,毕竟这腿疼延迟那么久才发现,实在太奇怪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裕亲王解释,小孩子玩得太兴奋了,就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 等入夜开始休息了,不再外边跑跳玩耍的时候,她们才后知后觉感觉腿疼。 这一疼,两个孩子说话还不够利索,就只能一直哭了。 裕亲王喃喃道:“难怪两个孩子一边哭一边偶尔会喊着疼,但是大夫怎么检查都说哪里没问题。 我只以为那些全是庸医,才没看出来。” 如今看来,两个孩子只是腿疼。 这的确不是什么大问题,难怪大夫很难察觉得到了。 裕亲王松口气道:“两个孩子没大事就好,这几天哭得我心疼,都要跟着她们一起哭了。” 他好不容易得了一对女儿,嫡福晋还是千辛万苦才把孩子生下来。 辛辛苦苦养到一岁多,两个女儿活泼可爱,完全是裕亲王的心尖宝。 这几天她们晚上忽然哭个不停,把裕亲王吓得不行。 尤其宫里刚失去几个孩子,更是把裕亲王吓坏了。 他这几天把京城名声不错的大夫都请了一个遍,大巫也请了,甚至道士和尚都请到府上看了看。 “早知道我该第一时间送孩子进宫来,就不用看着她们哭得那么难受了。” 孙璐瑶安慰他道:“王爷,这虽然不是病,一时半会却不能立刻好起来。” 她示意两个奶娘看着学一学,轻柔给两个格格按摩。 孙璐瑶其实觉得一般的孩子不会那么疼,小格格应该是生长痛了。 她们最近长得快,对运动的需求就高了,所以每天都要出去散步才舒服。 但是走得久了,没人帮着按摩舒缓,这生长痛就尤为厉害,把她们都疼哭了。 孙璐瑶先是按摩她们的膝盖,之后是放松小腿肌肉。 她先给左边的小格格按揉了一遍,小格格抽抽搭搭看着孙璐瑶,没之前哭得那么厉害了。 孙璐瑶示意奶娘跟着做一遍,她看着没问题,就给右边的小格格按揉了。 她带着两个奶娘给小格格按揉了很多遍,她们终于不哭了。 孙璐瑶用帕子给她们擦干净小脸,笑着问道:“是不是不那么疼了?” 两个小格格听后就摇头了,裕亲王立刻高兴道:“果真对症了,跟孙姑姑说的一样,原来是这个缘故!” 他抱着两个女儿激动坏了,进宫之前,裕亲王想了无数糟糕的可能。 如今裕亲王终于放心下来,两个女儿没有身患怪病重病,只是腿疼而已! 他抱了一会,连忙跟孙璐瑶道谢:“幸好有孙姑姑在,不然我要继续担心得寝食难安的。” 孙璐瑶这时候才发现裕亲王的黑眼圈,人也憔悴了,估计这几天担心女儿也吃不好睡不着。 皇帝拍了拍裕亲王的肩膀道:“既然孩子们没事,二哥也可以放心好好休息了。” 裕亲王点头,又仔细问过孙璐瑶道:“姑姑,这以后是不是不能让两个孩子散步太久了?” 孙璐瑶摇头道:“两个孩子在长个子,不多走路也难受,才会一个劲往外跑。 以后中午的时候给她们按揉几遍,傍晚的时候再来一回要好一点。” 她想着孩子的生长痛持续的时间不好说,可能长也可能短,也只能尽量按揉,让她们感觉舒服一点了。 只是两个孩子年纪不大,生长痛却这么厉害。 孙璐瑶忍不住问道:“她们平日都吃什么?” 裕亲王一愣,他茫然看过来道:“孙姑姑,孩子当然是跟着奶娘。” 吃奶这两个字实在太难说出口了,他脸颊有点红,说得极为委婉。 孙璐瑶也愣住了,问道:“除了这个,其他的呢?” 裕亲王的表情更茫然看过来,疑惑道:“孙姑姑,孩子小,还能吃什么?” 孙璐瑶扶额,顿时明白过来了。 难怪两个小姑娘的生长痛那么厉害,她们看着都快两岁了,居然没添上辅食。 摆明是身体需要成长的营养不够,所以才会生长痛了:“当然要添上其他辅食,她们这个年纪能吃的东西就多了。” 蛋黄,水果,土豆泥,豆腐汤,肉泥,蔬菜饼,软面条等等,都可以吃了。 孙璐瑶就说两个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还听寅哥儿说她们哭起来中气十足,身体底子还不错。 怎么长大后,两个小姑娘却瘦巴巴的呢! 光吃奶,这身体需要营养怎么够? 裕亲王挠头道:“我不知道,原来还要添上别的。 我还以为孩子太小,再大一点才开始吃饭。” 孙璐瑶好奇问道:“平常人家一般会给孩子只吃奶,吃到什么时候?” 裕亲王当然不清楚,看向一旁的奶娘。 奶娘早就吓得跪下了,哆嗦着说道:“回孙姑姑的话,一般小主子会吃到五岁。” 孙璐瑶想到当初刚回宫,二阿哥瘦巴巴的样子,估计也是吃奶吃到五岁,别的全都没吃才这样。 不止吃奶,他还吃药膳,苦得更没胃口,那就更惨了。 裕亲王如今的个子能长这么高,也是后来跟着孙璐瑶。 就连为先帝守孝的时候,孙璐瑶让御膳房做的素菜都能做出无数花样来。 所以裕亲王虽说小时候养得不怎么样,年纪小的时候还守孝几年,如今的个子却不少,完全是孙璐瑶的功劳。 裕亲王不由有点惭愧,当初孙璐瑶养他的时候极为用心,他早该过来请教要怎么养好孩子了。 比起养孩子,谁能比得上孙璐瑶呢! 裕亲王焦急问道:“孙姑姑,我两个女儿这时候开始吃饭,是不是就能尽快好起来了?” 孙璐瑶点头道:“瞧着两位小格格应该是这两个缘由,才会爱走路还腿疼,只是还得观察一阵子看看。” 孩子太小,无法精准表达自己的疼痛,只能每天努力观察了。 除了这些原因,孙璐瑶也说不准会不会有别的,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裕亲王看了皇帝一眼,犹犹豫豫说道:“皇上,我能先让两个女儿住在宫里一段时间,叫孙姑姑亲自照看一下吗? 毕竟两个奶娘照看得不好才如此,我也不放心交给别人。 更不知道我把女儿带回家观察后,要怎么改善为好。” 皇帝看向孙璐瑶道:“看奶娘的意思了,毕竟她还要照顾大阿哥和二阿哥,朕怕她太累了。” 其实孙璐瑶也不大放心裕亲王把这对双胞胎女儿带回去,看两个小姑娘瘦巴巴的样子更不忍心。 “皇上,只多照看两个孩子一段时间不碍事的。 正好教一教她们的奶娘,以后也知道给孩子吃什么。” 教会了,孩子也能带回家,孙璐瑶觉得不会多累。 见她答应,裕亲王很高兴:“谢谢孙姑姑。” 又多了两个孩子,全住在坤宁宫就不合适了。 毕竟皇后还需要静养,大阿哥和二阿哥就算了,这两个小姑娘说不定还会哭,吵着皇后就不好了。 皇帝沉吟道:“那就把小阿哥挪到隔壁的翊坤宫,再把后边的储秀宫打通,连在一起。” 这样大阿哥和二阿哥住在翊坤宫,两个小格格则是住在储秀宫。 男女有别,分开来就更为妥当。 另外裕亲王这对双胞胎女儿平日还哭着,吵着两个小阿哥休息就不好了。 两边分开来,隔着不远,孙璐瑶看顾起来也更方便。 皇帝吩咐李德全尽快把两个宫殿打通,再让内务府的人收拾这两个地方,今天就要让孩子们搬进去。 李德全领命,赶紧让内务府加派人手去收拾。 裕亲王连忙道:“我这就让府里把两个女儿平日贴身用的东西送过来,免得她们不习惯。” 孙璐瑶点点头,皇帝却忽然发话道:“二哥把这两个奶娘带回去,她们最是熟悉两个小侄女平日都用的什么东西。” 裕亲王又没亲自照顾过女儿,这些零碎东西,他当然不熟悉。 两个奶娘亲自照看过两个孩子,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裕亲王犹豫道:“皇上,奶娘带走了,孩子想吃奶的时候怎么办? 换个人,要是不愿意吃该如何是好?” 皇帝想了想说道:“那就先让别的奶娘喂一顿看看,要是两个小侄女适应,那二哥就不用担心了。” 孙璐瑶是看出来了,皇帝对这两个奶娘不太满意,打算换人来照顾小格格。 她其实也觉得裕亲王这对双胞胎女儿的反应太剧烈了,感觉不止这点问题。 但是一时半会没能全问明白,这两个奶娘照看起来可能用心,却用错了法子。 她们已经习惯了如何照顾小格格,如今重新改过来不容易,皇帝觉得还不如直接换人。 到时候让孙璐瑶指点一下,这奶娘立刻就能上手,还能更好照顾两个小格格了。 裕亲王府的两个奶娘吓得连忙跪下,担心自己被换掉。 又因为她们把小格格照看成这个样子,没了奶娘的身份,她们必然会被赶出裕亲王府,甚至被责难。 丢了这么好的差事,两个奶娘当然舍不得。 尤其两人如果养大两个格格,到时候她们作为裕亲王的长女风光出嫁的时候,必然会带上奶娘。 她们嫁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家,奶娘过去也能跟着吃香喝辣,身份尊贵。 这时候被换掉,以后的荣华富贵岂不是跟她们两人没关系了? 她们一个劲哭诉着这些时日衣不解带照顾两位小格格,又说小格格从出生开始就是两人亲自照顾的。 翻来覆去只有这些话,裕亲王听得都烦躁了起来:“给我闭嘴!皇上,让人把她们两人的嘴巴都堵上!” 两个小格格原本哭了很久,按揉之后终于好一些,昏昏欲睡的样子。 谁知道她们被两个奶娘忽然哭诉的声音吵醒,又哼哼唧唧想要哭起来。 裕亲王更愤怒了,皇帝连忙叫来两个嬷嬷把奶娘的嘴巴堵上,拖了出去。 孙璐瑶轻轻拍着小格格,左右手一起,总算把昏昏欲睡的她们给哄住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裕亲王连忙道歉:“对不住孙姑姑了,是我不会挑人,没想到这两个奶娘居然是这样的。” 他心里叹气,当初挑人的时候,孙璐瑶不在,是嫡福晋亲自挑的。 如今看来,这两个奶娘之前看着挺好,如今才表现出她们的真面目来。 什么关心小格格,真关心的话会吵醒好不容易不哭的她们吗? 说什么担心小格格不适应新的奶娘,这不是提醒裕亲王,这两个奶娘有多重要,她们配吗? 裕亲王气死了,在皇帝面前丢了大脸,却也不敢真把两个奶娘弄死了。 如果小格格真的适应这两个奶娘,毕竟是从小养大的,回头不接受新的奶娘,不肯吃奶,那就麻烦了。 孙璐瑶挑眉,安慰裕亲王道:“王爷放心,小格格要是不适应新的奶娘,不愿意吃奶,那直接断奶就好。 其实她们这个年纪,也能吃饭了,牙都长出来了。” 她轻轻点了点小格格的下唇,小孩子下意识微微张开嘴,露出米粒一样的牙齿来。 裕亲王这才点头,放下了刚才的担忧,却看到孙璐瑶的眉头皱起来了,立刻着急问道:“孙姑姑,小格格这是有什么不妥吗?” 孙璐瑶心想这不妥的地方大了,一般的孩子两岁的时候,乳牙都差不多长出来了。 哪怕慢一点,长出十几个乳牙才正常。 如今她摸了摸小格格的牙床,勉强凑到十颗牙齿,其他都是鼓包。 这些鼓包就是正在长出来的乳牙,但是显然有点难产,迟迟没长出来,鼓包有点发红。 不用说,乳牙长不出来,小孩子就要难受牙床疼了。 这么疼,她们能不哭吗? 孙璐瑶斟酌着说道:“小格格这乳牙长得太少了,估计还是吃饭没跟上。” 裕亲王紧张道:“如今开始吃起来,她们的牙就能长好了吧?” 孙璐瑶点点头,忽然说道:“让人问问那两个奶娘,一天给孩子喂几次?” 她百思不得其解,两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明明身体底子不错。 如今这严重的营养不良,生长明显迟缓了很多,实在说不过去。 这会儿虽然照顾孩子没那么科学,但是两个孩子生在裕亲王府,实在什么都不缺。 营养不良到这个地步,实在有点过分了。 李德全出去问了,回来禀报道:“孙姑姑,那两个奶娘说给小格格隔着两三个时辰喂一次。” 孙璐瑶又问道:“那晚上呢?” 李德全又出去问了,回来答道:“孙姑姑,她们说是小格格晚上有时候会哭闹,怀疑可能是积食的缘故,晚上就不敢喂了。” 孙璐瑶听得无语,这两个奶娘想必是担心裕亲王怪罪,所以不敢让两个孩子哭。 于是她们晚上就不敢喂奶,估计就是没喂了,孩子就不哭了,能糊弄过去。 裕亲王听得一愣,小心翼翼问道:“孙姑姑,这有哪里不对吗? 晚上吃多了,确实会积食,孩子小,吃得不多,难受就会哭还睡不好了。” 孙璐瑶听得怀疑人生,这年头的孩子夭折那么多,除了医疗水平不够先进之外,这照顾孩子的方法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晚上哭就怀疑是积食,饿一顿就好了,不会哭就没事了? 有没可能,孩子晚上不喂就不哭,是因为她们饿得哭不动了? 孙璐瑶的目光落在双胞胎身上,裕亲王这两个女儿能活到现在,真的是全靠命硬啊! 她沉默的时间有点久,裕亲王更慌了起来:“孙姑姑,孩子是不是身体的问题很大?” 孙璐瑶太心疼这对双胞胎了,连忙说道:“这事不着急,找新奶娘才是如今最重要的事。” 她都怕两个孩子要饿晕了,李德全已经叫来内务府的奶娘,让裕亲王挑选。 裕亲王上回让嫡福晋挑的,没挑出好的奶娘来,这次是不敢自己选了。 孙璐瑶一边看这些奶娘一边问话,问她们平日都是怎么喂养孩子的,一天喂几次,晚上喂不喂之类的。 有的也说晚上不喂,容易积食,让孩子哭个不停。 有的说晚上会喂,喂过后孩子会睡得更沉一点。 反正各有各说,孙璐瑶剔除了不喂的,又选了四个看着没那么机灵,但是比较老实本分的。 之后她亲自教,对方不够聪明没什么,只要听话,按照自己说的去做就行了。 裕亲王疑惑怎么挑四个奶娘,孙璐瑶就让她们轮流去屏风后一个个给小格格喂奶。 然后她过去观察这几个奶娘抱孩子的姿势,喂孩子的样子,会不会给孩子拍后背催奶嗝之类的。 双胞胎对新奶娘的接受良好,孙璐瑶看得出这对双胞胎姐妹的性子截然不同。 左边稍微瘦一点的是姐姐,性子急,妹妹吃一口,她能吃两口,好像不吃快点就会被人抢了去。 右边的妹妹比姐姐胖一点,但是也比同龄人要瘦,她吃得就慢吞吞的。 妹妹吃一会就会有点瞌睡,半闭着眼睛停下来了,要奶娘催促才懒洋洋继续吃。 孙璐瑶在旁边观察了一会,最后挑了两个感觉更好的奶娘留下来照顾双胞胎。 两个奶娘一脸激动,抱着孩子要跪下,被孙璐瑶拦下了:“不用,你们抱着孩子一起出去吧。” 裕亲王见孙璐瑶选定了奶娘,点点头敲打道:“以后你们用心照顾小格格,要是出什么意外,下场就跟外面那两人一样。” 他气不过,看两个女儿很快就接受了新的奶娘,于是把原来两个奶娘打一顿然后赶了出去。 被裕亲王撵走的奶娘,她们以后是别想在京城混下去了。 裕亲王不弄死她们,也是不打算在女儿面前见血,吓着她们就不好了。 好歹这两人虽说有点私心,却也不是故意害他的女儿。 裕亲王也不好脏了皇宫的地,索性把人打一顿撵出去就完事了。 忽然被天上馅饼砸中的两个奶娘连声保证,会好好听从孙璐瑶的叮嘱。 她们是看出来了,如今照顾两个小格格的其实是孙璐瑶说了算。 只要两人听话,就能在小格格身边一直待下去。 孙璐瑶给双胞胎挑好新的奶娘,就让御膳房送其他吃的来。 光吃奶,两个孩子根本吃不饱。 不过第一次吃辅食,也不知道双胞胎喜欢吃什么。 孙璐瑶就让御膳房多做一点,挨个试一试。 御膳房很快送来不少吃食,种类非常多,摆满了整个桌子,但是每一种的分量都少。 最多几口就能吃完,不会浪费,又能尝尝味道。 等试过后,知道双胞胎喜欢吃什么,那就好办了,以后不用做这么多吃食送过来了。 孙璐瑶打算从主食开始,先吃一口粥,有肉粥和青菜粥两种。 挨个喂一口后,双胞胎的姐姐明显不喜欢,两种都不爱吃。 喂一口,她都吐掉了。 妹妹倒是看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喂就吃了,还乖乖咽了下去。 两个奶娘帮忙喂,喂姐姐的满头大汗,喂妹妹的一头问号。 孙璐瑶让两人先记下来,就开始喂土豆泥。 双胞胎姐姐和妹妹都很喜欢,把土豆泥都吃完了。 当然,姐姐看得出是喜欢,妹妹好像是来者不拒。 妹妹是喂了,她就吃,至于喜不喜欢依旧看不出来。 裕亲王在旁边看了一会,纳闷道:“孙姑姑,我这两个女儿,大的好像有点挑食? 是不是该多试试,让她改过来?” 孙璐瑶摇头道:“没必要,每个人喜欢和不喜欢吃的东西都不同,也不能说就是挑食。 奴婢记得二阿哥不爱吃苦瓜,不喜欢吃也不会逼着二阿哥吃下去。 毕竟好吃的那么多,就那么一两样不喜欢的,没必要勉强自己。” 裕亲王被孙璐瑶提到自己小时候不爱吃苦瓜的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道:“也是,我小时候不爱吃的,孙姑姑知道后从来没非让我吃。” 他回想了更早的时候,身边的廖奶娘还在,就总会劝二阿哥吃不爱吃的东西,说是对身体好。 廖奶娘从来不会说,二阿哥不喜欢吃,那就不吃了。 那么多好吃的,没必要逼着让二阿哥吃不爱吃的东西之类的话。 她只会说身为皇子就不能挑食,什么都该吃完才行。 二阿哥感觉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并不多,但是每次用饭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两样。 他那时候还认为廖奶娘是为自己好,总会勉强自己吃下去。 等后来被孙璐瑶照顾,二阿哥才发现,真心疼爱他的人,根本不会逼自己吃不爱吃的东西。 不会让他维护皇子的身份,只想叫自己每天都吃喜欢的东西,吃饭的时候高高兴兴的! 第160章 挪窝 裕亲王思及此,点头附和道:“孙姑姑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她们不爱吃的,那就不吃。 两个孩子看着很喜欢吃土豆泥,回头我让人在庄子上多种一些土豆。” 皇帝一听就笑了:“二哥不必担心,皇庄种了很多土豆。 每年宫里都吃不完,分一部分给二哥就足够吃很久了。” 奶娘接着喂了清蒸的鱼肉,姐姐还是不喜欢,直接吐掉了。 妹妹这次也没吃进去,看来两个孩子都不喜欢吃鱼。 孙璐瑶也不勉强,让奶娘开始喂一小块的鸡蛋蔬菜饼。 切得很小,只有一口。 双胞胎姐姐吃完,又张开口,显然很喜欢,要再吃一口。 奶娘见了很高兴,赶紧又喂了一小块。 她心想双胞胎当中,妹妹看来是最好带的,姐姐就要挑剔得多了。 以后双胞胎姐姐要照顾起来,就要更小心一点才行。 孙璐瑶看着双胞胎妹妹把鸡蛋蔬菜饼吃完一口,就没再要了。 看起来她能吃,但是没有姐姐那么喜欢吃。 奶娘接着喂了一口豆腐,姐姐明显不喜欢,妹妹就吃进去了。 孙璐瑶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肚子,感觉她们应该差不多吃饱了,只让奶娘又喂了一口甜瓜。 瓜切得很小一口,双胞胎吃着都很喜欢。 果然甜甜的瓜,没有孩子不喜欢吃甜的。 第一次吃别的,孙璐瑶也不敢让两个孩子吃太多,约莫弄清楚她们喜欢吃什么。 以后御膳房那边再分开来做吃食,逐渐增加,让她们适应后,胃口也会慢慢增加起来。 吃饱后,双胞胎开始昏昏欲睡。 两个奶娘想把小格格抱起来哄睡,被孙璐瑶拦下了:“不用,你们把她们放在榻上就行。” 奶娘知道前一任到底经历了什么,哪敢不听话,乖乖把双胞胎放在榻上。 两个孩子平日用的东西,已经被王府的人赶紧送进宫里来了。 枕头是熟悉的,两个孩子没多久就挨着呼呼大睡。 看着她们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孙璐瑶轻轻摸了摸,感觉到两人的脸颊和手都是热的。 她吩咐奶娘换了薄一点的小被子,给两人重新盖上。 两个孩子睡得很安稳,孙璐瑶盯着看了一会,这才出去了。 留下两个奶娘守着双胞胎不说,另外还有四个宫女在房内伺候。 裕亲王已经有点草木皆兵了,对奶娘没那么信任。 皇帝索性另外多派了几个宫女盯着,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裕亲王在门口看了看,见两个女儿终于睡着了,还睡得特别沉,顿时放下心来。 “她们两个总算不哭了,之前哭得我心疼不已。 还是孙姑姑有办法,早知道我就把孩子尽快送进宫里来了。” 孙璐瑶摆摆手,皇帝就说道:“孙姑姑之前没在京城,二哥想送过来也没用。 如果不是双胞胎哭得厉害,二哥也不会六神无主送到宫里来给孙姑姑看了。” 裕亲王尴尬一笑道:“我这不是知道孙姑姑在宫里忙着照顾大阿哥和二阿哥,不好意思麻烦她再照顾我的两个女儿了。” 说完,他又叹气道:“幸好我的女儿聪明,知道身子骨受不住,不停哭,我才能发现。” 不然让那两个奶娘这么养下去,两个孩子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变得越来越虚弱。 等裕亲王真正察觉到的时候,很可能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光是想想,他就十分后怕。 “对了,我这就派人回府跟福晋说说,别叫她担心了。” 裕亲王送两个女儿进宫,忽然又让人取了两个孩子贴身用的东西过来,还打发掉原来的两个奶娘。 取东西的时候太匆忙,估计侍从都没能给嫡福晋说得太清楚。 皇帝索性说道:“二哥不如先回府跟福晋亲自说说,两个孩子在宫里直接住下,二哥和二嫂想看她们,明儿直接过来就是了。” 裕亲王急忙道谢,在门口又看了好一会女儿,这才依依不舍离开。 孙璐瑶也看了看,叮嘱两个奶娘,双胞胎睡半个时辰后,就把人叫醒。 两个奶娘面面相觑,显然都惊呆了。 其中一个小心翼翼问道:“孙姑姑,两位小格格哭了几天,肯定没睡好,难得睡着了,才半个时辰就要把人叫醒吗?” 奶娘担心两个孩子没睡醒,就被弄醒后,还得使劲哭,那就麻烦了。 孙璐瑶知道两人心里的担忧,于是解释道:“白天睡太久,她们晚上就要睡不着了。 而且她们正长个子的时候,白天不多活动,晚上腿脚也会难受。” 她想到教会了之前两个奶娘怎么按揉双胞胎的膝盖和小腿,估计晚上还得再教一次才行。 皇帝听孙璐瑶交代完,带着她去隔壁偏殿休息。 孙璐瑶迟疑道:“皇上,那边的翊坤宫和储秀宫不知道收拾得如何了。” 她打算亲自过去看看,转一圈回来,正好半个时辰。 两个奶娘的样子,是不忍心叫醒双胞胎。 孙璐瑶准备回来后,亲自叫醒孩子。 皇帝摆摆手道:“那边有李德全亲自盯着,奶娘不必特地跑一趟。 刚才奶娘忙活了一通,该好好歇息一会。 等下那两个孩子醒来,可能又要闹腾,要奶娘费心了。”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两位小格格都是极好的,就是身子骨难受,这才会哭个不停。” 皇帝也感慨道:“她们还小的时候,二哥带两个孩子进宫来给朕看过,还是白白胖胖的。 如今养了一年多,反倒瘦弱了不少。 不过进宫来养一段时日,她们又能恢复白白胖胖的样子了。” 孙璐瑶笑着点头,御膳房已经送了茶点过来。 她陪着皇帝吃了一会,李德全回来禀报,说是两边的宫殿打通了。 内务府的人正收拾,也差不多整理好了。 大阿哥和二阿哥还好办,毕竟之前他们住在坤宁宫的偏殿,只要按照那个房间布置就行了。 双胞胎这一边,内务府就派人来请示孙璐瑶,是不是布置得跟大阿哥和二阿哥那边一样。 孙璐瑶一点头,内务府的人就麻利布置好了。 大阿哥睡醒了,乖乖吃东西后坐着玩了一会积木,见宫人进来收拾东西,他还歪着小脑袋满脸不解。 等这些人小心翼翼收拾积木,大阿哥才皱着眉头不太高兴,小手抓着积木不放。 搬东西的宫人不敢乱抢,弄伤大阿哥的手就不好了,赶紧来问孙璐瑶。 孙璐瑶只好过去,大阿哥一看见她,小手把积木一扔,扭着小屁股走了几步,抱住了她的大腿:“姑。” 大阿哥这话还是含糊不清,好歹不叫“娘”了。 孙璐瑶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我们要搬家,搬去别的地方住。 这些东西收拾好,一起搬过去。” 她捡起地摊上大阿哥扔掉的积木,放在旁边宫人的箱子里头。 然后孙璐瑶牵着大阿哥往前走了几步,抱着积木箱子的宫人就跟在后头。 大阿哥似乎明白了,他们好像要换个地方,积木也跟着一起去。 其他玩具都收拾起来,放在箱子里头。 大阿哥环顾一周,宫人特意放慢动作,让他看见玩具都小心放进箱子里面。 他这才放心了,牵着孙璐瑶的手慢吞吞走了几步,又再次回头。 这次大阿哥看的不是玩具箱子,而是看向二阿哥那边,可能担心自己这个弟弟有没跟上。 孙璐瑶摸了摸大阿哥的小脑袋,笑着夸赞道:“你真是个好哥哥,搬家还不忘记得带上二阿哥一起过去。” 大阿哥仰头看着她,小脸被夸得红扑扑的,显然被夸得很高兴。 孙璐瑶低头笑道:“真乖,我们这就去看看两个姐姐,带她们一起搬家。” 双胞胎姐妹算下来,也是大阿哥和二阿哥的堂姐了吧! 叫姐姐的话,也没问题? 大阿哥听见“姐姐”两个字,小脸上似乎有点疑惑,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孙璐瑶走了。 孙璐瑶走得很慢,后边的奶娘小心翼翼跟着,没多久就低声问道:“孙姑姑,要不奴婢抱着大阿哥走?” 不然大阿哥这小短腿,要多久才能走出乾清宫,去到新的宫殿? 孙璐瑶笑笑道:“不用,走到乾清宫门口,就有软轿了。” 她当然不可能让大阿哥这么小的孩子一路走到翊坤宫去。 不说他能不能走到,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到。 就是大阿哥走这么久也不好,腿脚会难受的。 但是一路抱过去,难受的就是奶娘了。 如今大阿哥能吃能睡,比刚来的时候长大了不少,沉甸甸的,跟石墩子一样。 孙璐瑶目测抱起大阿哥,她只怕要闪着腰。 奶娘看起来没比孙璐瑶壮实多少,让她抱大阿哥,真担心会把大阿哥给摔了。 索性孙璐瑶请示过皇帝,让李德全提前准备了两顶软轿。 果然刚出乾清宫,就看到软轿在等着他们了。 软轿很宽敞,孙璐瑶先让大阿哥进去坐好,又接过奶娘手里的二阿哥,一并坐了进去。 她坐好后,李德全才让太监抬起软轿,慢吞吞走向翊坤宫。 大阿哥第一次坐软轿,眼里全是好奇,伸手掀开帘子想看外边。 奈何他个头太小,根本够不到,于是就忍不住蹦跶了一下往外看。 这一蹦跶,软轿就不稳了,晃悠了一下才稳住。 孙璐瑶真担心大阿哥把这软轿给蹦翻了,连忙拉着他道:“我们很快就到了,大阿哥坐到我怀里就能看到外边了。” 她半扶着大阿哥,他吭哧吭哧爬到孙璐瑶的腿上乖乖坐好。 孙璐瑶撩起帘子,大阿哥终于能看到外面,看得津津有味。 没多久软轿到了翊坤宫,奶娘先接过二阿哥,大阿哥才从孙璐瑶的腿上下去。 孙璐瑶动了一下,糟糕,她腿麻了! 见她依旧坐着不动,已经出了软轿的大阿哥满脸疑惑,歪着头看了过来:“姑?” 李德全一路陪着过来,看孙璐瑶没动的样子,立刻明白了。 他先安抚道:“大阿哥先进去翊坤宫,看看自己的房间好不好?” 大阿哥不太情愿,被奶娘牵着手,走三步一回头,慢吞吞进了翊坤宫。 孙璐瑶坐了一会,才感觉大腿恢复了。 李德全伸手小心扶着她下软轿,孙璐瑶尴尬道:“我让大阿哥坐在腿上看外头,一时忘记大阿哥如今的分量可不轻,腿都压麻了。” 闻言,李德全笑笑道:“也是孙姑姑把大阿哥养得好,这才没多久,大阿哥就壮实了不少。” 孙璐瑶看了他一眼,李德全这两年是越发会说话了,跟一开始见到的那个腼腆的小太监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也是,如果李德全不改变,就很难讨好皇帝,被皇帝重用,还一直留在身边了。 进了这个皇宫,要么适应这里,要么就要死。 李德全的成长速度很快,也更能尽早在皇宫里站稳脚跟了。 他扶着孙璐瑶进了翊坤宫,她没急着进宫殿,先让奶娘抱着二阿哥进去。 孙璐瑶反而在殿前的空地上转悠了起来:“这是两座宫殿打通后,中间空出来的位子吧?” 李德全点头道:“正是,围墙拆掉了,已经清理干净,腾出这片空地来。” 孙璐瑶抬手比划了一下:“太空了,让花匠送一些花来,把中间摆满。 对了,送花香淡一点的花来,不用都开花的。” 李德全小心问道:“孙姑姑,是要让花匠送来四季的花来吗? 这样四季都能赏景了,不过这样一来,每个季节只有一部分花能赏。” 孙璐瑶看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笑了:“李伴伴跟我不用客气,想说什么只管说就是,这里也没外人在。” 听了这话,李德全这才笑了:“奴才就怕自作主张,叫孙姑姑不高兴了。 奴才是认为,不如每一季度换上当季的花,让小主子们也能赏个高兴。” 他明白孙璐瑶一向节省,觉得四季的花一起种在这里,回头不用动,四季都有花能赏了。 但是在李德全看来,宫里的花匠又不是白拿月银的,每个季度换一茬花,让主子们赏个高兴才对。 孙璐瑶根本不需要节省,反而可以要更多的! 这话让孙璐瑶一愣,想着皇帝如今不缺钱了,她确实没必要抠抠索索。 尤其这小花园还打算给几个孩子建的,当然越漂亮越好。 “那行,这事就劳烦李伴伴了。” 李德全连说不敢:“孙姑姑放心,奴才一定把这事办好。” 他立刻就吩咐下去,让花匠尽快送适合的花过来。 好几个花匠带着学徒来动工建小花园,孙璐瑶看了两眼,就被李德全请进殿内休息。 “外头脏乱,人多嘴杂的,孙姑姑不如先进去看看。” 孙璐瑶点头,进去后发现翊坤宫的布置跟之前大阿哥和二阿哥住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显然是按照原来的样子布置的,熟悉的环境让两个小阿哥也能尽快适应。 果不其然,孙璐瑶进去的时候,大阿哥正撅着小屁股,从箱子里搬出自己喜欢的玩具放在厚厚的地毯上。 熟悉的环境让大阿哥都不需要时间适应,拿出喜欢的积木,还不乐意奶娘帮忙,小手推开了靠近的奶娘。 他看见孙璐瑶,立刻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姑,玩。” 孙璐瑶笑着低头道:“你自己玩,我去前面看看你的两个姐姐。” 大阿哥好奇道:“姐姐,我要。” 他也想看看姐姐是什么样子的,手里拿着积木看了一下还道:“姑,这个,姐姐。” 孙璐瑶想了想,双胞胎搬进宫里来,这个年纪也该有玩具了:“好,我让内务府送玩具来,一起送去给你的姐姐。” 内务府很快送来两份,大阿哥的玩具都有一样的在里头。 大阿哥看了一眼,牵着孙璐瑶的手去了翊坤宫对面的储秀宫。 刚到门口,孙璐瑶就听见孩子哼哼唧唧的声音,于是问道:“小格格睡醒了?” 在门口的宫女小声答道:“回孙姑姑的话,半个时辰到了,奶娘正尝试叫醒小格格。” 孙璐瑶说让双胞胎睡半个时辰,虽然奶娘看两人睡得很沉,也不敢忤逆孙璐瑶的意思。 但是她们也不敢突兀吵醒双胞胎,要是让两个孩子被吓醒大哭就麻烦了。 所以奶娘只能小声哄着,小幅度推着双胞胎,试图叫醒她们两个。 双胞胎难得舒服睡了一觉,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就是不肯醒来,更不愿意睁开眼。 孙璐瑶听着笑了,抬脚进去,摸了摸双胞胎的脸颊。 双胞胎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终于肯睁开眼。 她们看到孙璐瑶,露出个笑容,接着就看到了探头探脑的大阿哥。 大阿哥盯着双胞胎看了一会,回头道:“姑,姐姐,小,妹妹。” 他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感觉双胞胎比二阿哥大一点,却比自己小。 怎么可能是姐姐,该是妹妹才对! 孙璐瑶笑了笑道:“她们会长大的,长得很快。” 大阿哥不是很明白的样子,小脸露出疑惑的神色来。 他盯着双胞胎看了一会,还凑近点看。 左右看了一下,大阿哥小脸上的困惑更厉害了。 孙璐瑶觉得大阿哥实在太有意思了,什么心思都写在小脸上,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边是大姐姐,那边是小姐姐,她们长得很像对吧?” 大阿哥点着小脑袋,他刚才就是奇怪怎么两张脸长得那么像,有点分不出来。 如今被孙璐瑶提醒后,大阿哥点点头,觉得自己好像懂了。 当然双胞胎忽然醒来,被奶娘抱去喂奶回来后,大阿哥就懵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大阿哥的小手指着左边,小心问道:“姑,大?” 孙璐瑶看了一眼说道:“不,这是小姐姐,旁边的才是你的大姐姐。” 大阿哥更懵了,左右看了好久后,皱着小眉头道:“她们,不对。” 孙璐瑶挑眉,发现大阿哥盯着两个奶娘看。 估计大阿哥分不清双胞胎谁大谁小,就试图用照顾她们的奶娘来分。 谁知道奶娘也分不出来,各自抱了双胞胎其中一个孩子就去喂奶了。 幸好两姐妹也不挑奶娘,不然估计要闹的。 奶娘听了,顿时尴尬下来。 毕竟她们还以为自己认清楚了,谁知道两人居然都弄错了吗? 奶娘小心翼翼问道:“孙姑姑,两位格格长得相似,奴婢想问要怎么分辨出来?” 孙璐瑶想了一会道:“她们长得其实没那么像,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姐姐要瘦一点,妹妹要胖一点。” 两个奶娘小心打量双胞胎,实在没看出她们两个,哪个更胖一点,不都差不多吗? 长得像,身形也像,奶娘来回看了好几遍,表情都茫然了。 难道孙璐瑶的眼睛跟她们长得不同,自己才会看不出来吗? 孙璐瑶刚才还一副显而易见,这不是有眼睛就能分辨出来的眼神,让两个奶娘面面相觑。 殿内忽然沉默下来,孙璐瑶只好道:“实在不行,让两个孩子穿不同颜色的衣裳,你们就能分清楚了。” 两个奶娘连连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她们心里琢磨着,等会就找尚衣局的绣娘帮忙做不同颜色的衣裳。 双胞胎这颜色还得固定了,不然奶娘又容易混淆。 几人说话的时候,双胞胎终于彻底醒了。 孙璐瑶摸了摸她们的脸颊:“外边天气不错,一起去散步走走吧。” 她拉着双胞胎起身,两人被奶娘穿上鞋子,一人牵着孙璐瑶一只手就往外走。 看得出双胞胎是迫不及待要去散步了,孙璐瑶出去看中间的小花园居然布置得差不多了。 内务府还派人来帮忙,动作就更快了。 孙璐瑶刚出来,那边就开始打扫收尾,转眼人就全退了出去。 两个奶娘带着双胞胎过来的时候,中间还没花园,如今忽然就有了。 知道是孙璐瑶的吩咐,两人更是明白她在宫里的身份和分量,小心翼翼跟在后头。 双胞胎看见小花园也特别高兴,松开孙璐瑶的手,一溜烟跑过去看花。 两个奶娘着急忙慌跟着后头,生怕这两个孩子要摔着。 大阿哥原本跟在后边,见双胞胎跑走了,他赶紧上前来牵住孙璐瑶。 刚才双胞胎占了孙璐瑶两边的位子,大阿哥挤不进来,小脸全是不高兴。 孙璐瑶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大阿哥也要过去看看花吗?” 大阿哥点头道:“姑,花,一起。” 孙璐瑶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去赏花。” 她过去的时候,看到双胞胎已经开始辣手摧花了。 也不知道小花园这些花能撑多久,估计没几天就要秃了。 孙璐瑶心想:算了,花如果真的摘光了,再让花匠重新搬新的过来吧! 160-165 第161章 黑白 孙璐瑶看着双胞胎兴致勃勃摘花,摘下一小束之后,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把花塞给她。 她被塞了满怀的花,鼻尖下全是花香的味道,不由一愣,问道:“这些花是送给我的?” 双胞胎笑眯眯点头,两个孩子同时点头,一样可爱的笑脸,看得孙璐瑶心都软了下来。 “真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们。” 孙璐瑶犹豫了一下,在双胞胎各自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双胞胎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凑过来也亲了孙璐瑶一口。 孙璐瑶忽然觉得,香香软软的女儿真可爱,难怪裕亲王每次都爱炫耀自己可爱的双胞胎女儿。 她正想着,察觉到有热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孙璐瑶回过头来,发现皇帝和裕亲王正在不远处。 裕亲王看过来的眼神带着一点幽怨和委屈,她就更不解了。 孙璐瑶赶紧起身行礼,皇帝摆摆手笑道:“二哥得知今天孩子们要换地方住,下朝后,朕就带他过来看看。 这小花园是刚布置的吧,看着不错。李德全,等下去赏了那些花匠。” 李德全应下,转头去吩咐了。 双胞胎跑向裕亲王,抱着他的大腿喊道:“阿玛。” 娇软软的声音,让裕亲王的表情立刻阴转晴:“哎,阿玛在呢!” 双胞胎喊完后,就丢下裕亲王,继续手牵手去小花园那边玩儿了。 大阿哥刚才见双胞胎把花园里的花摘了送给孙璐瑶,也摘了一把摇摇晃晃过来。 孙璐瑶接过花束,摸了摸大阿哥的脑袋:“好,我收下了,花很好看。” 大阿哥却在原地等了一会没走,仰头看着孙璐瑶,一脸期待的样子。 孙璐瑶迟疑了一下,还是在大阿哥的脸颊亲了一口。 大阿哥的小脸一红,转身高高兴兴回去小花园跟两个姐姐一起玩儿了。 孙璐瑶看了一眼秃了一小片的花园,感觉这些花可能三天都撑不下去。 不过内务府的人精,知道这些花是给几个孩子赏的。 所以选择的花不止味道不会太浓郁,而且枝干上都没有刺的品种。 这样孩子玩起来,徒手摘,也不会伤着手。 更何况这里安排了很多年纪不大的宫女,也能帮着孩子们摘花了。 孙璐瑶默默转开视线,不看三个孩子撒欢继续欺负可怜的花儿,转头见裕亲王盯着自己,不由一怔:“王爷?” 裕亲王小声问道:“孙姑姑怎么这时候让孩子出来玩儿,日头有点大,孩子的皮肤娇嫩,不会晒伤吗?” 孙璐瑶忍不住问道:“王爷,难道两位小格格以前在府里的时候,白天没出来玩儿?” 裕亲王解释道:“我怕两个孩子晒着,只让奶娘抱着孩子在长廊走走,傍晚的时候。 白天她们实在想出去,就在宅子里面组。” 裕亲王府足够大,两个孩子撒欢跑一天,整个宅子都逛不完。 孙璐瑶心想难怪两个孩子腿疼,她们居然没怎么晒过太阳! 不晒太阳,还缺钙,她们能不疼吗? 虽然孙璐瑶知道如今带孩子全凭一丁点的经验,没有前人的总结。 但是裕亲王养孩子,究竟是怎么精准避开所有正确的答案,选择不对的那一项? 如果只错了一两处就算了,裕亲王还能全错,也难怪双胞胎长得慢还到处疼。 孙璐瑶只好解释道:“午时的日头确实太大,对孩子不好。 但是早一点的时候,日头没那么毒辣,出来走走,对孩子的身体更好。 多晒晒,孩子的骨头才能长得更好,也不会疼了。” 裕亲王听得一愣,他看着撒欢的两个女儿,以及旁边一起玩的大阿哥。 他进宫之后还问过皇帝,听说大阿哥就没骨头疼。 唯独自己两个女儿,疼得一个劲哭,难道就是平日白天没出来晒过日头吗? 晒一晒,居然跟长骨头有关系? 裕亲王忽然觉得,养孩子真是个大学问! 幸好有孙璐瑶,不然他一直不知道这一点,两个女儿就要受大罪了。 如果没及时干涉,女儿以后长个子也一个劲疼,那就太惨了。 裕亲王连连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多晒日头,她们的骨头就不会再疼了?” 孙璐瑶点头道:“会好一些,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 裕亲王连忙应道:“我明白,不可能一两天就突然好了,要循序渐进。 不过她们能好起来就行,之前她们疼得一直哭,哭得我心疼坏了。” 他忽然看着孙璐瑶,又小声问道:“我家女儿怕生,怎么进宫住下不到一天,就跟孙姑姑那么亲近了? 她们刚才还亲了孙姑姑,都没亲过我这个阿玛。” 孙璐瑶就说裕亲王刚才看她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原来是羡慕嫉妒双胞胎亲了自己吗? 她尴尬答道:“孩子很会模仿,王爷先亲她们一下,小格格也会亲王爷了。” 裕亲王的眼睛一亮,见两个女儿跑过来,把手里的一束花塞进自己怀里。 他简直心花怒放,见两个孩子精神奕奕的,小脸也白里透红,明显比昨天的气色要好多了,更是高兴。 裕亲王挨个亲了亲女儿,双胞胎伸出小手捂着脸,却是满脸嫌弃。 两个孩子转身就跑到孙璐瑶那边,背对着裕亲王,显然她们不高兴了。 裕亲王大受打击,怎么孙璐瑶亲的时候,两个孩子就那么高兴。 轮到他的时候,两个女儿就嫌弃自己了? 孙璐瑶尴尬提醒道:“王爷的胡子,可能有点扎人。 孩子的皮肤娇嫩,扎着疼,所以才不高兴的。” 裕亲王这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长得脸嫩,想着他如今是亲王了,该威严起来,就开始留胡子。 朝廷上很多大臣都是这样,胡子越长,入朝的时间就越久。 之前裕亲王还守着女儿好几天,根本没想到修胡子,有点不修边幅的。 昨天女儿送进宫,裕亲王府终于没有女儿的哭声,裕亲王却依旧心神不宁。 他想着女儿刚进宫会不会适应,晚上会不会睡不好,会不会继续哭。 裕亲王辗转难眠,一晚上都没睡好,大清早就来上朝,还比上朝的大臣早上小半个时辰,就在宫门口等了。 这把守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来晚了。 裕亲王上朝的时候心不在焉,上首的皇帝就发现了,知道二哥担心,一下朝就带着人过来。 没皇帝亲自领着,裕亲王也不可能踏进后宫的宫殿。 哪怕这里没有嫔妃住着,也不合规矩。 裕亲王看到重新变得活泼的两个女儿,心里激动。 尤其他看到两个女儿不过一天就对孙璐瑶十分亲近,还愿意亲她,心里更是羡慕坏了。 裕亲王有样学样,谁知道被两个女儿嫌弃了呢! 他摸着自己的胡子,二话不说就让宫女准备东西,跑去对着镜子倒腾一番。 孙璐瑶也不拦着,裕亲王这几天忙着照顾两个女儿,不修边幅的样子确实需要收拾一下。 皇帝走到孙璐瑶身边问道:“孩子们换了新的住处,没有闹着奶娘吧?” 孙璐瑶摇头道:“孩子们都很乖,而且这里的布置跟之前一样,大阿哥很快就适应了,立刻开始玩闹起来。 大阿哥跟两个格格熟悉得也很快,已经打成一片了。” 皇帝看着大阿哥兴致勃勃跟在双胞胎身后,双胞胎摘什么花,大阿哥也要跟着摘。 好好的花园,被三个孩子摘得七零八落的。 皇帝知道今天孙璐瑶才让人布置好的小花园,估计没几天,这些花都要被几个孩子霍霍没了。 他没想到大阿哥会走会跑之后,会变得这么调皮。 不过大阿哥如此活泼,小脸还红扑扑的,看着就比之前健康得多,皇帝心里也很欣慰。 算了,孩子活泼点不是什么坏事,大阿哥这样,也能让皇帝安心。 至于小花园被霍霍完了,让花匠重新布置就好。 皇帝点头说道:“孩子们看着好多了,辛苦奶娘。 等双胞胎的身体好一点,身边的奶娘也调教好,你也能轻松一些。” 几个孩子这时候又摘了一束束花过来,孙璐瑶无奈指挥宫女找来花瓶,放点清水,然后把花束放进去。 她还蹲下,跟几个孩子解释道:“花放在里头,就能多开几天。” 几个孩子看着孙璐瑶收下花,还放进花瓶里,似懂非懂点点头:“好看。” 孙璐瑶笑着附和道:“对,花很好看,不摘下来其实能看得更久一点。” 双胞胎互相看了一眼,点头道:“那以后不摘。” 大阿哥也跟着附和:“对,不摘。” 孙璐瑶摸了摸几个孩子的脑袋,让宫女把花瓶摆在地上,还放在角落。 皇帝看见后不解道:“奶娘,为何要把花瓶放那么角落的地方?” 孙璐瑶解释道:“几个孩子活泼爱跑,如果放在高一点的地方,碰到桌子什么的,花瓶就可能摔下来。 碎片飞溅,伤着孩子就不好了。 如果放在地上,放在显眼的地方,一样容易被孩子碰到,放在角落就要安全得多。” 哪怕有那么多宫女跟着几个孩子,到底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护着。 殿内危险的东西就该放在最角落,能看得见,却又不容易碰到。 孩子们亲手摘的花,当然要好好保存。 让孩子们看见了,他们也会特别高兴。 皇帝面色柔和道:“奶娘想得很周到,就这么办吧。” 孙璐瑶看着花瓶被安置好,在角落,离窗户不算远。 进入房间后,能闻到似有若无的淡淡花香。 裕亲王这时候也收拾好自己出来,摸着光滑的下巴去找女儿。 谁知道双胞胎女儿看见他后愣了一下,然后小腿一迈,回到孙璐瑶身边。 她们一左一右躲在孙璐瑶的大腿后边,怯生生盯着裕亲王,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裕亲王大受打击,茫然看向孙璐瑶问道:“孙姑姑,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们这么快就认不出我的样子了吗? 虽说孩子的记性不太好,也不至于转眼就忘光了吧!” 孙璐瑶心想,别说双胞胎,就是她看见裕亲王都差点没认出来。 裕亲王留胡子久了,遮住了半张脸。 如今他忽然把胡子全剃掉了,露出整张脸来。 早就习惯了裕亲王满脸是胡子的脸,突然没了胡子,孩子当然认不出来。 尤其双胞胎又没见过裕亲王没胡子的样子,更加不可能认出来了。 所以她们见到裕亲王,就好像遇到陌生人一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孙璐瑶一解释,裕亲王这才明白过来,摸着下巴无奈说道:“是我,是你们阿玛,听得出阿玛的声音吗?” 他在双胞胎面前蹲下,柔声说话。 双胞胎认出裕亲王的声音,这才从孙璐瑶身后出来,抱住了他的胳膊,甜甜喊道:“阿玛,好看。” 裕亲王一手抱着一个女儿,顿时美滋滋的。 女儿居然夸他没了胡子后好看,自己以后一定要每天收拾,再也不蓄一点胡子了! 裕亲王跟女儿亲昵了一会,知道在这里待久了不合适,他就跟皇帝告辞了:“皇上,我明天再来。” 皇帝摆摆手,知道这个二哥肯定每天都要来看女儿,也不介意。 毕竟裕亲王担心两个女儿,每天来看也是应该的。 皇帝也对孙璐瑶点头道:“朕先带二哥出去,就得回去御书房了。 这边就有劳奶娘盯着了,有什么事就派人去乾清宫告诉朕。” 孙璐瑶应下,皇帝就要带着裕亲王离开。 双胞胎对裕亲王有点依依不舍,拉着他的手不放。 裕亲王眼睛都红了,蹲下一个劲安抚两个女儿:“阿玛明天还来看你们,你们要乖乖的,听孙姑姑的话,知道了吗?” 双胞胎甜甜应下,先放开了裕亲王,裕亲王反而舍不得放开女儿软软的小手了。 最后还是皇帝催了两次,裕亲王这才一边回头一边慢吞吞走了。 他一走,孙璐瑶还担心双胞胎会难过。 谁知道她们两个立刻就把裕亲王忘记了,拉着大阿哥继续去花园玩儿。 孙璐瑶失笑,示意内务府给孩子们搭两个秋千。 搭得低一点,秋千不用木板,而是有靠背的椅子。 这样孩子们坐在上面,就不用担心木板翻了,会掉下来摔着了。 内务府的人搭得很快,转眼秋千就搭好了。 孩子们看着不会玩,孙璐瑶就先抱起双胞胎的姐姐,坐在上面,轻轻前后晃了起来。 双胞胎妹妹一看,眼睛一亮,立刻过来,手脚并用要爬上椅子。 身后的奶娘把她抱到椅子上,两人坐在孙瑶两边,在秋千上晃着小脚丫,别提多惬意了。 大阿哥看得眼馋,也要上来,却不乐意被奶娘抱上来,非要伸着小手,要孙璐瑶抱。 孙璐瑶能怎么办,先停下秋千的椅子,弯腰抱起大阿哥,放了上去。 大阿哥沉甸甸的,他坐上秋千后,双胞胎试图晃起秋千,发现不动了。 她们一脸疑惑,使劲晃,秋千还是纹丝不动。 孙璐瑶忍不住想笑,上前推了推秋千,总算是晃起来了。 大阿哥很高兴,拍着小手喊道:“姑,快点。” 双胞胎也喊道:“姑姑,高一点。” 孙璐瑶推了几下,就有宫人过来帮忙推。 推的力气不敢太大,几个孩子都不满意,一个劲喊起来。 孙璐瑶只好安抚他们几个:“慢慢来,不要着急。” 除了秋千,她还打算在空地上做别的玩具,最好是几个孩子能一起玩的。 她想了一会,打算做个旋转木马。 孙璐瑶进去画了一会示意图,叫来工匠,看能不能做出来。 工匠看着示意图,问了几句就说能做,不过需要好几天的功夫。 孙璐瑶当然不介意,几天而已,只让工匠尽快完成就好。 不过木马要打磨光滑,不能有小刺,弄伤几个孩子就不好了。 等孙璐瑶跟工匠说好后出来,秋千已经空了,几个孩子并不在。 她一问,才知道双胞胎带着大阿哥去储秀宫参观了。 有不少宫人跟着,孙璐瑶看着双胞胎和大阿哥玩得不错,就没跟着过去,而是进去看了看二阿哥。 二阿哥刚好醒来,看见她揉了揉眼睛,然后被奶娘喂饱后,哼哼唧唧伸手要抱。 孙璐瑶接过二阿哥,去小花园的秋千上坐了坐。 二阿哥看到小花园有点好奇,看了又看。 凉风习习,孙璐瑶在秋千上轻轻晃着,二阿哥很快又睡过去了,她自己都差点睡着。 最后是被储秀宫的哭声给惊醒的,孙璐瑶猛地睁开眼,示意奶娘抱着二阿哥去翊坤宫睡下,她则是去了储秀宫。 几个宫人出来,低声说了事情的经过。 还好,不是几个孩子出意外了,只是因为抢玩具。 大阿哥长得壮实,力气也大,抢赢了玩具。 双胞胎不高兴,于是就哭了起来。 孙璐瑶进去的时候,大阿哥拿着玩具,一脸茫然看着大哭的双胞胎。 看见她进来,大阿哥赶紧跑过来抱住孙璐瑶的腿:“姑,她哭,丑。” 听见这话,双胞胎哭得更大声了。 孙璐瑶叹气,点了点大阿哥的鼻尖道:“不会说话就别说,怎么还抢姐姐的玩具了?” 大阿哥嘟囔道:“玩具,我的。” 孙璐瑶低头看着他手上的玩具,大阿哥也有。 估计他以为是自己的玩具,想抢回来玩,并不知道两边的玩具是一模一样的两份。 “好了,这是姐姐的,你的还在屋里的箱子放着呢!你亲自收拾的,忘记了吗?” 大阿哥想了想,疑惑盯着自己手上的玩具,不是很确定的样子。 孙璐瑶笑着道:“你回去自己的住处,看看箱子里是不是有一模一样的玩具?” 大阿哥听懂了,迈着小短腿转身回去翊坤宫。 奶娘和几个宫女赶紧跟在他身后,生怕大阿哥摔着了。 大阿哥很快翻出一样的玩具来,左右手拿着看了一会,确定是一样的,这才又迈着小短腿回来。 孙璐瑶见他回来了,招招手,大阿哥赶紧带着两个玩具回来。 他还把两个玩具塞进双胞胎手里,小脸上全是着急:“这个,我的,那个,你的,给你。” 双胞胎忽然被塞了一样的玩具,低头看了看,没再哭了。 原本哄她们,怎么都哄不住的奶娘这才松口气。 孙璐瑶用帕子给双胞胎擦了擦脸,孩子就是健忘,看到玩具后,三个孩子又坐在地毯上玩了起来。 好像刚才他们几个抢玩具的事,就没发生过一样。 原本奶娘在旁边看着心惊胆战,不知道要怎么解决,就只能先哄着一直哭的双胞胎。 毕竟一边是裕亲王的女儿,一边确实皇帝的小阿哥。 按理说,双胞胎该跟大阿哥道歉,让一让大阿哥才是。 但是裕亲王毕竟是皇帝的二哥,裕亲王又格外疼爱这对双胞胎女儿。 如果让他的女儿受委屈,裕亲王不敢找皇帝的麻烦,就可能找她们这些伺候的人麻烦了! 可是叫大阿哥让着双胞胎,不说大阿哥能不能听懂她们的话,真让了,皇帝不高兴怎么办? 所以奶娘左右为难,如果是几个普通孩子之间的打闹固然没什么,然而这几个孩子的身份却不一样! 奶娘们什么都不敢做,只能哄孩子,也偷偷摸摸看孙璐瑶这边,等着看她如何处理。 孙璐瑶究竟是会叫双胞胎让着大阿哥,还是会叫大阿哥让着双胞胎? 谁知道她哪个都没选,也没叫谁让谁。 孙璐瑶先是让大阿哥回去找玩具,确定这不是他的玩具了。 然后大阿哥就带着一样的玩具回来,孙璐瑶也没让大阿哥道歉。 大阿哥直接就把玩具塞了过来,双胞胎就不哭了,几个孩子又很快玩了起来。 刚才的意外转眼就解决了,奶娘忽然发现她们刚刚的纠结根本没必要。 孙璐瑶根本没打算处理双胞胎和大阿哥之间的纷争,就好像孩子之间抢玩具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大而化之,根本不在乎谁对谁错。 她反而交给几个孩子自己解决,大阿哥的做法很简单。 他错了,误会了双胞胎,以为对方抢了自己的玩具,于是把自己的玩具找出来,送给了双胞胎。 双胞胎拿到玩具后很高兴,显然是接受了大阿哥的做法。 两人对刚才的纷争忘得一干二净,又拉着大阿哥一起玩儿。 奶娘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解决,不过在宫里,也就孙璐瑶敢这样来解决了。 对孙璐瑶来说,孩子们吵架、抢玩具和哭一哭都不是什么事,实在太平常了。 其实孩子根本不会想太多,不高兴会哭,哭完转眼就忘记了之前的事,又欢欢喜喜玩在一起。 最纠结的其实只有孩子身边的大人,想得太多,会用各自身份、地位来权衡利弊。 孙璐瑶想起后世的时候,看过一个幼儿园的消息,就是两个孩子抢玩具推了对方,摔着孩子就哭了。 幼儿园通知家长,两边家长一来,先是吵架,接着开始打架,闹得不可开交。 但是另外那边两个孩子已经不哭了,甚至和好了,又开始一起玩了。 反倒是两个家长耿耿于怀,最后闹得幼儿园报警,这事才算是消停了。 其实真没必要,很多时候只是大人把自己的想法和感觉加诸到孩子身上。 他们觉得孩子哭了,受委屈了,孩子一定很难过,就该为孩子讨回公道什么的。 大人受委屈后没那么容易使坏,总要报复回去,出一口恶气才能消停。 孩子的世界就要简单得多了,是非黑白,真的就只有黑和白,大人根本没必要掺和进去,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 第162章 大哥 不过孙璐瑶回头还是跟皇帝和裕亲王提了提这个小插曲,免得被有心人传出去,反而人云亦云,夸大其词了。 皇帝听后不太在意:“大阿哥顽皮,没伤着小格格就好。” 孙璐瑶摇头道:“大阿哥性子有点急,倒也不会无辜伤人,他也很喜欢小格格。” 裕亲王原本还担心大阿哥会伤着两个女儿,听孙璐瑶的话就放心了:“几个孩子小打小闹而已,没伤着就行。 不过他们喜欢的玩具,多准备几份,就不用抢了。” 孙璐瑶点点头,早就让内务府多准备几份玩具送过来。 倒也不是让几个孩子以后不会抢玩具,而是他们几个不止辣手摧花,还摧残玩具。 好好的两个玩具已经玩破了,只能多准备几份,不然都不够他们玩的。 裕亲王照旧跟两个女儿一起玩了一会,双胞胎拿出刚到手的玩具,跟他玩了起来。 这让裕亲王很高兴,两个孩子看着比昨天又活泼了一点,还会跟自己分享喜欢的玩具了! 他这边美滋滋跟女儿玩儿,大阿哥很快就加入进来。 然后双胞胎就忘记了裕亲王,跟大阿哥玩得不亦乐乎。 裕亲王有点不高兴,却也不好赶走大阿哥。 他这么大的人了,跟大阿哥计较算什么事! 不过裕亲王还是有点小郁闷,不是说两个女儿昨天跟大阿哥还抢玩具,怎么今天就跟大阿哥这么亲近了? 感觉比昨天看起来,双胞胎更喜欢大阿哥一点了! 裕亲王觉得是因为两个女儿跟大阿哥在宫里相处的时间长了,才会对他更亲近。 等女儿以后回到裕亲王府后,就只会对他这个阿玛这般亲近了! 孙璐瑶看着裕亲王想加入进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加入,在三个孩子周围转来转去,忍不住想笑。 皇帝看着几个孩子相处很融洽,忽然说道:“他们年纪小,一起玩的时候,偶尔会有纷争,或者力气不知道收敛。 大阿哥看着天生力气大,被奶娘养得越发壮实。 朕担心他偶尔无心之过,玩闹的时候没轻没重的。 不如让荃哥儿搬过来,跟两个小阿哥一起住。 有荃哥儿盯着,朕也能放心一点。 大阿哥闹得过分的时候,也有荃哥儿帮着制止。” 孙璐瑶一愣,心下一暖,明白皇帝这么说,其实也是想让荃哥儿住过来。 正好孙璐瑶如今也住在小格格的储秀宫这边,能帮着看顾,就不好回府看荃哥儿了。 两母子都在宫里,却不常见面,皇帝这是心疼了,于是做了这样的安排。 孙璐瑶还是迟疑道:“皇上,荃哥儿跟两个小阿哥一起住,不合规矩。” 皇帝笑着摆摆手道:“这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荃哥儿这年纪,以后也会跟寅哥儿一样,成为大阿哥和二阿哥的玩伴。 往后他们还要一起读书,一起练武。如今先一起住,适应适应就挺好的。” 孙璐瑶听完,也不好反对了。 不过她想到荃哥儿活泼好动比大阿哥还厉害,究竟谁管谁啊,真的不会两个孩子一起闹腾得更厉害吗? “皇上,荃哥儿也没那么乖巧,未必能管得住大阿哥。” 皇帝笑笑道:“荃哥儿活泼好动,不过被奶娘和寅哥儿教导得很好,从不欺负弱小,对人也有礼,奶娘只管放心好了。” 他都这么说了,孙璐瑶只好点头附和。 转头寅哥儿帮着收拾行李,把荃哥儿送到翊坤宫来。 荃哥儿有几天没见到孙璐瑶了,一来就迫不及待抱住了她:“额娘!” 孙璐瑶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任由荃哥儿抱着自己,抬头对寅哥儿笑笑道:“荃哥儿这几天听话吧?没闹着你?” 寅哥儿笑着摇头说道:“荃哥儿挺乖的,从不打扰儿子做事,就是经常念叨着额娘。” 他打量着孙璐瑶,知道这几天她都忙着照顾大阿哥和二阿哥,以及裕亲王的两个女儿。 寅哥儿原本还担心孙璐瑶要累坏了,不过看她的脸色不错。 周围的宫人不少,估计用不着孙璐瑶亲自照顾,应该没累着,寅哥儿这才放心下来。 孙璐瑶察觉到寅哥儿不动声色地打量,知道他担心自己,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道:“我也挺好的,大阿哥和两个格格相处得不错,二阿哥也不爱闹腾。 荃哥儿住进来,也要好好跟他们相处知道了吗?” 荃哥儿看到大阿哥和双胞胎好奇凑了过来,对着孙璐瑶点头道:“额娘放心,我会好好跟弟弟妹妹相处的。” 孙璐瑶想纠正,那可不是荃哥儿能叫弟弟妹妹的。 而且荃哥儿其实才是最小的那个,双胞胎和大阿哥的年纪都比他大一点。 偏偏荃哥儿生得好,养得也好,比大阿哥和双胞胎的个子都要高一点。 身形也壮实,说话还利索,看着就像是年纪最大的那个! 皇帝显然不介意,还笑着说道:“朕就知道荃哥儿是个好的,是个好大哥,以后会好好跟弟弟妹妹相处了。” 孙璐瑶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皇帝,荃哥儿其实是最小的那个了。 被皇帝这么一说,荃哥儿嘿嘿一笑,高兴了起来。 他见大阿哥靠近,手里还拿着一块积木,于是提议道:“额娘,我带着弟弟妹妹去玩了。” 荃哥儿也有这积木,还玩得不错。 他牵着大阿哥往前走,还不忘招呼双胞胎姐妹,几个孩子很快去了储秀宫,在地毯上玩了起来。 荃哥儿搭积木是又快又好,转眼就搭了个宫殿。 大阿哥惊讶地瞪大眼道:“这个,好看。” 他玩这么久的积木,只会堆起来,没想到竟然还能堆得这么好看! “哥哥,我要,这个。” 大阿哥很喜欢这个积木堆起来的宫殿,想要带回去自己看。 荃哥儿却摇头道:“带不走,积木一碰就倒了。我教你,以后弟弟也能自己搭得这么好看。” 他前面说的时候,大阿哥还满脸失望,听见后边,大阿哥这才高兴起来:“哥哥,要,我学。” 双胞胎也跟着说道:“哥哥,我也学。” 荃哥儿就带着他们三个开始搭积木,积木的数量很多,几个孩子分别搭了起来,也是绰绰有余。 大阿哥的耐心不足,搭了一会就有点坐不住,小屁股扭来扭去的。 双胞胎姐妹就比大阿哥要耐心一点,起码坚持了好一会。 荃哥儿看了看,就说道:“我刚来,还没参观过这里,以后我就要住下了,不如你们带我去周围看看?” 大阿哥这才高兴了,一溜烟爬起来道:“我来,这边。” 双胞胎姐妹也不甘示弱起身道:“我们带你看。” 大阿哥瞪了双胞胎一眼,双胞胎也瞪了回去。 眼看两边要闹起来,荃哥儿连忙说道:“没事,咱们一起逛。” 大阿哥赶紧拉着荃哥儿的左手,双胞胎姐姐眼明手快牵住了荃哥儿的右手。 剩下双胞胎妹妹左右看了一眼,最后不情不愿牵住了姐姐的小手。 几个孩子就手牵手先在储秀宫参观起来,慢悠悠的,一个接一个房间看。 在孙璐瑶这边看来,荃哥儿身后跟着好几条小尾巴,看着怪可爱的。 几个孩子走后,孙璐瑶才小声提醒皇帝道:“皇上,其实荃哥儿才是他们几个孩子里面年纪最小的。” 皇帝这才想起来,无奈摇头道:“荃哥儿长得太好,朕一时都忘了他的年纪确实小。 要是朕的孩子都跟荃哥儿一样长得这般壮实又活泼,那就好了。 荃哥儿年纪不大,倒是很会照顾人,是跟奶娘学的吗?” 孙璐瑶笑笑道:“他这阵子都是寅哥儿带着的,感觉是被寅哥儿教得好。” 寅哥儿这个哥哥确实会照顾人,把荃哥儿照顾得很好。 荃哥儿见了,也有样学样,学会了照顾大阿哥和双胞胎了。 皇帝点头道:“这样挺好的,有荃哥儿在,其他几个孩子就不会闹起来。” 看大阿哥和双胞胎姐妹跟荃哥儿相处得好,十分投缘的样子,以后这里就要热闹起来了。 荃哥儿他们参观完储秀宫,还来这边的翊坤宫溜达了一圈。 然后几个孩子还带着荃哥儿去小花园玩,又是摘花,又给荃哥儿送花。 荃哥儿抱着一大束花回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娘,给你。” 孙璐瑶笑着道谢,摸了摸荃哥儿的脑袋,摸到了一手汗:“你出了很多汗,先去换一身衣服,别着凉了。” 荃哥儿点点头,招呼宫人带大阿哥和双胞胎也去换衣服。 他们一起玩,一个个都玩得一头汗了。 荃哥儿去换衣服,还记得招呼“弟弟妹妹”一起去换。 孙璐瑶一脸欲言又止,这时候是不是该跟荃哥儿说,这些不是弟弟妹妹,而是哥哥姐姐? 不过看大阿哥一口一个“哥哥”叫的痛快,孙璐瑶也不知道该怎么纠正他们。 皇帝看孙璐瑶纠结的样子就笑了:“称呼而已,无妨的,奶娘不用放在心上。 等他们几个长大了,分清楚了,再换称呼就好。 而且看荃哥儿的样子很会照顾人,这个大哥也当得不错。” 换成大阿哥,就没那么耐心和细心了。 孙璐瑶想想也是,总不能让大阿哥照顾荃哥儿和双胞胎。 又或者让双胞胎这对姐妹来照顾荃哥儿和大阿哥,就是两姐妹每次都快跟大阿哥闹起来的样子。 别说照顾,他们几个能和平相处一整天就不错了。 如今多了一个荃哥儿,倒是平衡了两边。 加上大阿哥和双胞胎都很喜欢荃哥儿,相处起来就要融洽得多了。 大阿哥跟着荃哥儿回到翊坤宫换衣服,双胞胎姐妹被奶娘带着回去储秀宫,小脸上还全是不高兴。 孙璐瑶听见双胞胎姐姐奶声奶气说道:“我们也住那边,不分开。” 奶娘小心翼翼解释道:“男女有别,所以小格格和小阿哥不能住一起。” 双胞胎明显听不明白,只嚷嚷道:“哥哥,弟弟,一起。” 在她们看来,荃哥儿和大阿哥就是哥哥和弟弟。 兄弟姐妹住在一起,不是应该的吗? 奶娘一愣,勉强重复道:“哥哥弟弟也一样,不能住一起,不合适。” 小格格不乐意了:“一起,就要一起!” 眼看她就要哭起来,奶娘更慌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孙璐瑶走过去,奶娘见她来了,连忙跟小格格说道:“孙姑姑来了。” 双胞胎看见孙璐瑶就不哭了,伸出小手。 孙璐瑶牵着双胞胎往里走:“我也住在这里呢!你们不喜欢储秀宫吗?” 双胞胎这才想起孙璐瑶也住在这里,才没再继续嚷嚷要住到对面的翊坤宫去了:“喜欢,这里,姑姑。” 孙璐瑶低头一笑,不知道双胞胎喜欢的是储秀宫,还是喜欢她,又或者因为自己住在这里,她们就觉得储秀宫不错。 不管如何,双胞胎总算不闹着搬去对面了,奶娘偷偷松了一口气。 裕亲王送来一箱子衣物,宫里的绣娘也抓紧时间,连夜做了好几件衣裳送来。 两个箱子的衣服,一个箱子是一个颜色。 奶娘打开箱子,让双胞胎姐妹选择。 等选好后,两姐妹以后就穿不一样颜色的衣服,奶娘就容易辨认出来了。 谁知道打开箱子后,双胞胎姐姐选了左边的箱子,里面是粉色的小裙子。 她拿起来看了看,似乎很喜欢,又撅着屁股从箱子里拿出第二件递给旁边的妹妹。 妹妹接过来看着很喜欢,拉着奶娘就要帮自己穿上。 奶娘顿时傻眼了,她们当初让绣娘用不同颜色的布料来做衣服,就为了让双胞胎容易分辨。 如今她们却发现太想当然了,双胞胎姐妹居然都喜欢粉色的衣裙,看着都想穿上。 虽说裙子的款式有点不同,但是区别不大,奶娘依旧分辨不出两个孩子来啊! 奶娘求助的眼神看向孙璐瑶,迟疑着要不要让双胞胎看看第二个箱子。 或许姐姐喜欢左边的粉色,妹妹会喜欢右边的蓝色衣裳? 孙璐瑶蹲下,看着两个小格格问道:“你们都喜欢这个颜色的裙子吗?旁边箱子的裙子不看看?” 双胞胎听了,也没急着换衣服,而是对着右边第二个箱子探头探脑。 奶娘目不转睛盯着两个小格格,心里巴不得她们其中一个改变主意,选了右边箱子的衣服。 双胞胎姐妹确实动了,姐姐依旧拿出一件蓝色的衣裙比划了一下,感觉不错就递给了旁边的妹妹。 妹妹接过来看了看,也满意地点头,然后拉着奶娘要去换。 姐姐也拿出另外一件蓝色衣裙,递给孙璐瑶,想让她帮忙换。 两个奶娘终于死心了,双胞胎姐妹显然只愿意穿同个颜色的衣裙。 不同颜色的衣服摆在面前,她们只选择其中一个颜色。 比起奶娘的痛不欲生,孙璐瑶并不是很意外。 双胞胎姐妹看来喜好差不多,而且姐姐明显瘦弱一点,却很照顾妹妹。 姐姐看上的,都会给妹妹带上一件。 妹妹看了喜欢,也会高高兴兴接受。 双胞胎两姐妹的关系显然很好,所以喜欢穿一样的。 孙璐瑶帮着双胞胎姐姐换上蓝色的衣裙,还给她整理了一下乱了一点点的头发:“真好看。” 妹妹也换好了,小短腿溜达过来,站在她面前,双眼一动不动看过来。 孙璐瑶也摸了摸双胞胎妹妹的小脑袋夸赞道:“你也很好看。” 双胞胎这才高兴了,奶娘拿着饰物过来。 一盒子的发饰,看着是裕亲王妃准备的。 发饰上有珍珠、红蓝宝石,看着亮晶晶的。 双胞胎很喜欢这些发饰,两人挑挑拣拣了一会,最后选了一个镶嵌了蓝宝石发圈,让奶娘戴上。 奶娘的眼神更绝望了,双胞胎姐妹连发饰都挑一样的! 她们原本还以为,发饰不同,两人就容易分辨了。 如今奶娘的小计谋再次失败,她们也是束手无策。 孙璐瑶是爱莫能助了,相处久了,两个奶娘总会分辨出双胞胎姐妹来的。 她这边看双胞胎收拾好,又带着两人出去。 荃哥儿和大阿哥早就收拾好了,换了一身衣服,正在小花园等她们。 二阿哥也醒来了,被奶娘推着摇床出来。 不过在小花园旁边,二阿哥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奶娘紧张得不行,犹豫着要不要请御医过来看看,还是请孔女医过来。 见孙璐瑶来了,奶娘赶紧小声说了二阿哥的事。 孙璐瑶一听,松开了双胞胎的小手,推着摇床往翊坤宫的方向走了几步。 二阿哥过了一会就没再打喷嚏了,奶娘在旁边满脸惊讶。 怎么孙璐瑶一来,二阿哥忽然就好了? 孙璐瑶无奈道:“估计二阿哥不太习惯花的香味,鼻子敏感,才会打喷嚏的。 以后你们注意一点,别让二阿哥太靠近那些花。” 奶娘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恨不能以后带着二阿哥绕开所有的花! 孙璐瑶沉默了一会,也没拦着奶娘把摇床推得离小花园更远的地方。 二阿哥可能单纯就是对花粉过敏,也可能是身体弱,所以格外敏感。 等长大一点,他估计就好了。 只是也说不好,等二阿哥周岁的时候再看看。 孙璐瑶见日头开始升高,也变得晒了,孩子们不适合在外面玩。 回到殿内,是去储秀宫还是去翊坤宫,就成问题了。 大阿哥明显想跟着荃哥儿走,双胞胎也是。 孙璐瑶索性让人把两个宫殿最靠外的殿内收拾一下,变成玩乐室,方便孩子们在里头一起玩儿。 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荃哥儿熟门熟路坐下,大阿哥和双胞胎就坐在两边。 他们又继续开始玩积木,玩了一会,大阿哥明显又没耐性继续了,双胞胎也有点心不在焉。 荃哥儿就拿出别的玩具,隔一会就换一种,几个孩子玩得都很高兴。 直到用午饭的时候,他们也是一起用的。 椅子是特别定做的,比较高,孩子们也能坐在桌前一起吃饭了。 孙璐瑶接手照顾孩子的事后,除了二阿哥,大阿哥和双胞胎都让他们尝试自己吃饭。 大阿哥比双胞胎开始得早,拿着勺子已经能吃得有模有样的。 都不需要奶娘追着喂,他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 身边有奶娘和宫女帮忙布菜,御膳房还按照孙璐瑶的意思,把孩子们吃的放在一个盘子上。 盘子上有很多独立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面是一道菜。 这样孩子吃完一盘,分量正好,也不用担心吃多了。 每一顿的辅食都是变着花样的,味道都不错,大阿哥也不挑食,吃得津津有味。 双胞胎姐妹刚进宫,在裕亲王府都是吃奶,从来没吃过辅食。 如今孙璐瑶给她们计划了一些,挨个试了试,知道两姐妹喜欢吃什么,也让御膳房给她们做了一盘子的辅食。 双胞胎拿着勺子,吃得明显没有大阿哥熟练。 她们可以说刚开始是吃一半掉一半,奶娘有点看不过去,想帮忙喂,被孙璐瑶拦下了。 “没事,小格格多试试几天,也就熟练了。” 谁一开始就会用,总要有个学习和熟练的过程。 如果起初就打断,双胞胎姐妹就无法自己学习,形成习惯了。 奶娘只能听孙璐瑶的,看着双胞胎艰难吃完一盘子的辅食,忍不住小声问道:“孙姑姑,这些分量是按照小格格来定的,她们这掉了一半,会不会没吃饱?” 孙璐瑶笑着解释道:“放心,只是让小格格先适应,原本就没打算让她们立刻吃掉这么多的分量。 等她们熟练了,也就慢慢多吃一点,循序渐进适应了吃这些。” 与其让御膳房一点点增加分量,还不如直接多做点。 这样双胞胎刚开始不熟练用勺子,吃得少掉得多,反而正好。 随着她们熟练起来,吃的分量渐渐增加,身体也能慢慢适应下来。 奶娘心里这才佩服了,孙璐瑶早就想好了,十分周到,压根不需要她们来操心。 孙璐瑶看双胞胎姐妹吃完了,用帕子给她们擦了擦脸,吃得跟小花猫一样了。 擦干净后,她还挨个夸赞孩子们吃得多,都很乖。 荃哥儿也被摸了脑袋,小脸红扑扑的,特别高兴。 他之前听说能搬过来住,就能一整天看见额娘,立刻就来了。 虽说不能经常看到哥哥,但是有额娘在,哥哥偶尔也会过来看自己。 荃哥儿觉得自己只要乖,对弟弟妹妹也好,就能一直留在这里了! 不过孩子的手太小,勺子虽说是定制的,特意做小了,他们还是抓不稳。 吃的不少都掉在衣服上,吃过饭,几个孩子都被奶娘带去换衣裳。 孙璐瑶亲自带着荃哥儿换了一身,她琢磨着是不是该给几个孩子做围兜,不然吃一顿饭就要费一件衣服了。 第163章 游戏 孙璐瑶让绣娘帮忙,给几个孩子都做了小围兜。 为了区分属于他们的围兜,上面绣的花纹还不一样。 孙璐瑶也没自己选,而是让孩子们选,选他们喜欢的。 大阿哥看着花纹不太满意,扭头问道:“姑,嗷呜,没有?” 孙璐瑶愣了一下,荃哥儿在旁边帮着解释道:“额娘,大阿哥想要老虎的花纹,有吗?” 大阿哥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嗷呜。” 孙璐瑶笑了,原来是老虎,难怪大阿哥努力做出咆哮的样子,两只手还曲着,跟猫爪一样。 她起初还以为是猫咪,看来大阿哥更喜欢老虎。 反正都是猫科动物,孙璐瑶点头道:“好,给大阿哥绣老虎头,怎么样?” 她转头让绣娘过来,当场就画了绣样,是个精致的老虎头,额头上还有清晰的王字。 大阿哥拿着绣样爱不释手,点着小脑袋满意道:“姑,这个,好看。” 孙璐瑶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大阿哥喜欢就好,那就绣这个了!” 大阿哥点点头,接着是双胞胎姐妹来选了。 两人看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花的绣样上,两只小手都指着同一个。 孙璐瑶是一点都不意外,两姐妹看来又喜欢同一种花纹了。 不过这样一来,就不太好区分了。 孙璐瑶说道:“小格格用一样的花纹,以后围兜就分不出谁是谁的,你们要一起用吗?” 双胞胎姐姐看了妹妹一眼,迟疑着点头,妹妹犹豫着看过来:“花纹一样,可以。” 可以就行,孙璐瑶点头,决定让双胞胎姐妹用同一种绣纹,回头围兜也一起用了。 旁边的奶娘小声说道:“孙姑姑,不如让绣娘用不用颜色的绣线,这样花纹一样,颜色却有所不同。” 孙璐瑶摆摆手道:“两位小格格喜欢一样的,那就一样。 反正围兜每天都会洗干净,她们姐妹混着用也无妨。” 孩子喜欢,他们这些大人就没必要自作主张了。 而且围兜每天都洗,十分干净,也不怕脏了会交叉传染什么,还不如顺了双胞胎的意思。 奶娘听孙璐瑶这么说,就没再多言了。 双胞胎选好后,就是荃哥儿来挑了。 原本大阿哥还想让荃哥儿先挑,荃哥儿觉得自己是大哥,就该让着弟弟妹妹,所以让他们先来。 孙璐瑶差点都要忘了荃哥儿其实是除了二阿哥之外最小的,不过看他当大哥是上瘾了。 这角色他是做得稳稳当当的,还十分照顾大阿哥和双胞胎姐妹。 皇帝都没意见,孙璐瑶也就算了。 荃哥儿想当大哥,那就当着。 过几年孩子们长大了,懂事了,也知道自己的年纪,就能分清楚究竟谁才是大哥了。 荃哥儿作为曹家最小的孩子,如今忽然当了大哥,比谁都要高兴,自己总算不是最小的了! 寅哥儿很照顾他,荃哥儿是有样学样来照顾大阿哥和双胞胎。 等弟弟妹妹选好了,荃哥儿很快指着其中一个图样说道:“额娘,我喜欢这个。” 孙璐瑶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一会,不确定道:“这是鸽子吗?” 荃哥儿眨眨眼道:“额娘,这是老鹰。” 孙璐瑶尴尬一笑道:“原来是老鹰,确实好看,那就这个了。” 荃哥儿点点头,又指着旁边道:“额娘,给哥哥选一个吗?这个好看!” 孙璐瑶看着旁边的狮子头,忍不住沉默下来:“荃哥儿,寅哥儿估计不需要这个了。 可以让绣娘给他绣个帕子,上面绣上这个图案。” 她想到寅哥儿小时候,确实不需要围兜。 刚周岁,寅哥儿拿着勺子就很稳了,能自己吃饭,也不怎么掉。 吃完饭,他身上还干干净净的。 皇帝也很懂事,还早熟,跟寅哥儿一样。 所以孙璐瑶压根没想过给皇帝和寅哥儿做小围兜,如今换了这个几个孩子才想起来。 不做不行,他们吃一顿就要糟蹋一件衣服,多少衣服都不够了。 几个孩子选好了,唯独二阿哥还不会说话。 孙璐瑶把图案摆在他面前,二阿哥也不知道要选,她就做主选了一个豹子头,看着挺威武的。 荃哥儿却说道:“额娘,弟弟可以跟我用一样的,以后长大了再换。” 孙璐瑶婉拒了,两孩子还是别混着用比较好。 双胞胎姐妹还能不分彼此,荃哥儿跟二阿哥就不一样了。 荃哥儿被拒绝了也不恼,很快忘记这件事,高高兴兴拉着大阿哥和双胞胎姐妹去小花园看工匠安装旋转木马了。 他们几个看着逼真的木马特别喜欢,围着木马团团转。 奶娘担心孩子们磕着碰着,护在旁边,不让他们太靠近。 孙璐瑶也说道:“工匠还得安装一会,你们打扰他们,安装得就慢了,晚一点才能玩了。” 一听会耽误安装旋转木马,他们几个要晚很多才能玩上,于是一下就散开,没围着木马。 工匠松口气,这才继续麻利干活。 孙璐瑶看着荃哥儿跟老母鸡一样,后边跟着几个小鸡,立刻想到玩那个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她这老胳膊老腿的是玩不动了,多的是宫人能玩。 孙璐瑶给孩子们说了游戏规则,他们几个还挺感兴趣的。 荃哥儿高兴道:“额娘放心,我护着弟弟妹妹们,不会被抓!” 第一个被选出来的老鹰是大阿哥的奶娘,孙璐瑶不知道选谁,索性抓阄。 这奶娘第一个抓到,苦着脸在前面,时不时假装伸手要抓荃哥儿身后的大阿哥。 大阿哥吓得哇哇叫,一边灵活躲着。 奶娘害怕大阿哥跑太快摔着,也不敢真抓,动作也变慢。 这就变得没什么意思了,荃哥儿几乎不用躲,大阿哥也是,没一会就玩不下去了。 孙璐瑶只好换人,正好寅哥儿来了,她抓着儿子,让他当这个新老鹰。 寅哥儿无奈,只好直接上岗开始抓了起来。 他学过武,身影灵巧又迅速,不过也是故意放水了,不然几个孩子根本躲不了。 偏偏寅哥儿做的动作很快,又偏差一点点,差一点能抓到。 这就让孩子们感觉又惊险又刺激,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特别喜欢寅哥儿当老鹰,玩了一会浑身是汗,还拉着寅哥儿不放。 荃哥儿拉得最紧,小脸红扑扑问道:“哥哥,明天也一起玩。” 孙璐瑶无奈道:“寅哥儿明天要上值办差,不能每天过来陪你们玩儿。” 荃哥儿小脸上全是失望,寅哥儿连忙说道:“额娘,画像大多画好了,剩下的就是各地抓人,我也清闲下来,这几天过来玩一会还是可以的。” 荃哥儿一听,立刻高兴起来:“哥哥真好,再玩一会儿!” 大阿哥也抓住寅哥儿的衣摆说道:“再玩!” 他忽然看着寅哥儿,又看着荃哥儿,指着两人道:“哥哥,大哥,大大哥。” 荃哥儿一愣,寅哥儿连忙摆手道:“大阿哥,这称呼使不得。” 孙璐瑶是听懂了,大阿哥喊荃哥儿是大哥,荃哥儿喊寅哥儿是哥哥。 大哥的哥哥,那就是大大哥了,听着好像没毛病。 前提是他们的身份一致,如今这称呼就大为不妥了。 但是孙璐瑶很难跟大阿哥解释,毕竟皇帝之前也说无妨,让大阿哥随便叫荃哥儿是大哥。 如今荃哥儿又喊寅哥儿是哥哥,这辈分简直乱套了。 没等孙璐瑶想好要怎么让大阿哥改口,他已经拉着寅哥儿开始下一轮的游戏。 寅哥儿只好尽职尽责努力表现出想抓后边的小鸡,孩子们拼命躲开,玩得特别高兴。 “啊啊啊!”大阿哥刚躲避开寅哥儿的手,后边的双胞胎姐妹就露了出来。 寅哥儿一伸手,双胞胎就惊叫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裕亲王忽然冲进来,后边还带着几个侍卫,把孩子们吓了一大跳。 皇帝很快过来,一看就明白,笑着拦下侍卫,对裕亲王说道:“没事,二哥,是孩子们在玩呢! 这玩的什么,朕老远就听见孩子们的声音了。” 孙璐瑶这下尴尬了,孩子们玩闹的声音太大。 让皇帝和裕亲王误会,以为孩子们出事了,才带着侍卫冲过来。 孙璐瑶连忙上前解释了一番,裕亲王得知孩子们确实是在玩游戏,这才松了一口气。 皇帝让几个侍卫都退下,看着几个孩子小脸红扑扑的,看来玩得很尽兴。 因为两人的闯入,让他们都停下来了。 皇帝就问道:“你们继续玩,朕看一看究竟是怎么玩的。” 大阿哥听了,抬起小脸道:“阿玛,好玩。” 双胞胎在他后边也连连点着小脑袋,一看就很喜欢这个游戏。 既然皇帝发话了,寅哥儿只好继续开始抓人。 孩子们也在荃哥儿身后努力躲,一时间又吵闹了起来。 皇帝和裕亲王在旁边看了一会,笑着道:“这游戏挺有趣,是奶娘想出来的吗?” 孙璐瑶笑着答道:“是突然想到的,这样孩子们能活动一下,不止是到处走动。” 光是散步实在太枯燥了,双胞胎就算了,大阿哥没什么耐心,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还不如做点小游戏,几个孩子能活动起来,还能一起玩,彼此之间的关系也能更融洽。 看看荃哥儿这个母鸡正努力护着后边的大阿哥和双胞胎,大阿哥也拼命护着后边的双胞胎。 寅哥儿也很卖力,每次都差一点点能抓住荃哥儿身后的大阿哥和双胞胎。 几个孩子躲得也很卖力,小腿一个劲蹦跶。 这个活动量下来,大阿哥估计很快没力气闹腾了。 比起其他几个孩子,大阿哥的精力最旺盛。 经常其他人都有点累了在休息,大阿哥却还没玩够,继续闹腾。 如今这么一消耗,大阿哥的双眼亮晶晶的,等会也能跟着其他人一起好好休息了。 皇帝看着,也想到大阿哥这些天被孙璐瑶照顾得很好。 他长得壮实了,脸上也有点肉了,据说也重了不少。 奶娘已经抱不起大阿哥了,他力气还变大了,好几次弄坏了玩具。 皇帝听说后很高兴,他如今只剩下大阿哥和二阿哥两个儿子,盼着他们能好好长大。 裕亲王在旁边也很欢喜,他得知两个女儿进宫后就不怎么哭了。 如今他看着双胞胎的小脸上全是大大的笑容,自己也很高兴。 想想在裕亲王府的时候,两个孩子不是哭就是闹,还爱发小脾气,闹腾得很。 如今进了宫,裕亲王也担心女儿闹腾,伤着大阿哥和二阿哥就不好了。 不过这会儿看着,双胞胎显然比在府里的时候要安分懂事得多。 裕亲王不由怀疑,难道女儿在府里那样暴躁爱哭,是奶娘照顾得不好,或者谁带坏了孩子们吗? 不然怎么进宫后,她们立刻就好起来了? 裕亲王忍不住小声问了,孙璐瑶想了想说道:“其实未必是小格格学坏了,而是身子骨不舒服,脾气就格外暴躁易怒,所以容易发脾气。 如今身子骨好多了,她们也就不会发脾气,跟其他孩子相处得也很好。” 裕亲王点点头,又问道:“我听说两个孩子进宫后就没哭了,这是彻底好了吧? 之前说她们长牙慢,膝盖也难受,这会儿跑跳那么久,会不会不舒服?” 孙璐瑶答道:“王爷放心,午睡和傍晚的时候,奶娘都会给两个小格格按揉膝盖和小腿。 她们跑跳多了,反而腿没那么疼。至于长牙的话,还得慢慢来,需要时间。” 她顿了顿又说道:“听奶娘说,小格格夜里感觉牙会痒,看着还有点红肿,估计是要出牙了。” 裕亲王立刻坐直身道:“那怎么办?那么小的孩子也不能随便用药,难道只能忍着了?” 他光是想想两个女儿因为出牙的关系,牙肉痒痒的,难受得不行,就十分心疼。 但是出牙这种事,旁人也帮不了。 那么小的孩子,又不能用药去掉痒意,这就更难受了。 孙璐瑶说道:“打算晚点带孩子们在小厨房做个磨牙棒,以后牙痒的时候,就能磨一磨了。” 裕亲王一愣,问道:“孙姑姑,磨牙棒是什么?是我想的那种东西吗?” 做出来给孩子们用来磨牙? 孙璐瑶点头解释道:“就是磨牙用的,用面粉做,哪怕孩子们啃掉一点也无妨。” 裕亲王似懂非懂点头道:“那我等会可以在旁边一起做吗?” 给女儿们做磨牙棒,以后她们会拿着磨牙,每次都会想起这是阿玛给她们做的! 光是想想,裕亲王心里就美滋滋的,说什么都要加入了! 孙璐瑶点点头道:“小厨房足够宽敞,王爷能来是再好不过了。 就是可能有点乱,王爷先换一身比较好。” 裕亲王原本不在意,不过想想这一身是朝服,脏了不好洗,于是打算让人从府里送替换的衣衫过来。 皇帝摆摆手道:“二哥何必那么麻烦,朕的身材跟二哥差不多。 正好有几件新做的常服还没上身,让人送过来给二哥就好。” 李德全很快让人捧着一套新的常服过来,裕亲王不好拒绝,在侧殿很快换好了。 几个孩子被孙璐瑶带着去擦了汗,又换了一身衣服,带去了小厨房。 这小厨房特意拓宽了,相当宽敞。 孙璐瑶带着孩子们和裕亲王进去,也是绰绰有余。 中间有个大桌子,旁边还有小板凳。 孩子们自动自觉踩着小板凳站好,御厨给每人一小块面团。 寅哥儿先示范,揉捏面团。 荃哥儿看了一会,也像模像样揉捏起来。 大阿哥觉得好玩,捏了捏,感觉软绵绵的。 他看了一会寅哥儿和荃哥儿揉捏面团,小手不太灵活,慢吞吞也揉了起来。 没揉一会儿,大阿哥就感觉有点无聊,开始把面团拿起来,拍在桌上。 这样反复来了两回,大阿哥感觉有趣多了。 双胞胎揉了一会就累了,要休息一下,之后继续揉。 裕亲王见了,很想上去帮忙,双胞胎却拒绝了:“阿玛,我们自己来。” 双胞胎休息一会,继续揉捏,小脸上全是认真,也很抗拒裕亲王的帮忙。 裕亲王瞅着女儿,不敢帮忙,脸上有点小郁闷。 孙璐瑶知道他可能想歪了,连忙解释道:“王爷,小格格是看其他孩子都自己揉面团,不想跟其他人格外不同。” 寅哥儿、荃哥儿和大阿哥都亲自揉面团,到了双胞胎这里,却让裕亲王帮忙,她们就不乐意了。 裕亲王这才明白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也会好好给她们做磨牙棒的。” 他低头认真揉捏面团,裕亲王这个面团比孩子们加起来的还要大。 双胞胎自己揉了一会,休息的时候瞅着裕亲王那一大块面团,露出羡慕和钦佩的眼神。 这眼神把裕亲王看美了,更卖力揉面团,揉得哐哐响。 皇帝在旁边看了看,很快也去换了一身常服,加入进来。 他刚开始的动作很生疏,观察了一会御厨的动作,转眼就熟练了起来。 皇帝的力气更大,揉面团的动作又熟练。 孙璐瑶在一边看着,不由感慨皇帝真是学什么都快。 都说君子远厨疱,她原本以为裕亲王和皇帝都不会加入进来。 当然裕亲王为了女儿,什么都肯做,也没那么多约束,换了衣服就麻溜加入进来了。 皇帝还要矜持一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这才加入。 虽然孙璐瑶觉得皇帝并非一开始不感兴趣,或者不乐意亲自进厨房。 而是皇帝习惯先观察,发现揉面这件事并不难,他这才加入进来。 果然没多久,皇帝就学会了,动作熟练,揉面团比裕亲王还要好。 孙璐瑶只感慨皇帝从小就好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连揉面团也不例外。 有皇帝和裕亲王的加入,面团很快就揉好了。 几个孩子还在吭哧吭哧揉着,他们两个的面团已经能进行下一步了。 这个也简单,就是大面团拉长,切成小面团,然后开始搓长细长。 约莫巴掌那么长就足够了,粗细跟手指头差不多。 皇帝看着御厨手上的动作,很快又学会了,转头就做出了一堆来。 裕亲王见了,也不甘示弱,埋头苦干。 他们两人手边很快做出了一大堆,御厨赶紧捧着去烘烤。 李德全这才带着宫人,端着两盆水,让皇帝和裕亲王洗手。 皇帝一边擦手,一边问孙璐瑶道:“奶娘,朕刚才看这面团跟一般的颜色不同,怎么还有颜色的?” 他早就想问了,不过看几个孩子兴致勃勃揉面团,就先加入,没来得及问。 这会儿已经做好了,皇帝才问了出来。 裕亲王也好奇道:“对啊,孙姑姑,这面团是什么做的,还有颜色,是添了什么吗?” 孙璐瑶点头道:“左边橙色的面团是加了胡萝卜汁,右边绿色的面团是加了菠菜汁。 这些蔬菜对孩子的身子骨都好,颜色还好看,孩子喜欢新鲜的颜色。” 皇帝点点头,裕亲王也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以后给孩子们做点心。 是不是也能在面团里添各种蔬菜汁,看着颜色不一样,他们就更爱吃了?” 见孙璐瑶点头,裕亲王已经开始琢磨让裕亲王府里的厨子进宫来,跟御厨一天学一学。 以后女儿回府后,不至于吃不上,花样还能做得更多了。 那边御厨已经把磨牙棒烤好了第一批,摆在旁边放凉。 几个孩子揉捏的面团也好了,正吭哧吭哧搓成细长。 大阿哥搓得久了,有小臂长,正乐呵呵拎起来给旁边的荃哥儿看。 荃哥儿帮着捏断了,变成两个,大阿哥都愣住了。 孙璐瑶还担心大阿哥会哭,谁知道他看了一会说道:“大哥,筷子。” 荃哥儿看了看也点头附和道:“对,两根像筷子了。” 大阿哥又乐呵呵开始搓下一根,也弄得很长,递过来给荃哥儿捏断。 他们就这么一个搓,一个捏,很快就做了不少。 双胞胎姐妹一看,也开始学着大阿哥的样子。 姐姐搓长一点,妹妹帮着捏断。 妹妹也搓一根,递给姐姐捏断。 两人轮流来,互相合作,也玩得不亦乐乎。 裕亲王在旁边看得眼馋,也很想加入到两个女儿当中。 可惜双胞胎姐妹玩得认真又专注,完全忘记老父亲在旁边了。 裕亲王又不好打扰她们,只好在边上盯着看了。 等孩子们手里的面团终于做好了,被御厨放上炉子开始烤的时候。 第一批的磨牙棒已经放凉了不少,孙璐瑶给孩子们一人一根。 她犹豫了一下,也给皇帝、裕亲王和寅哥儿分了一根试试。 寅哥儿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口,很有嚼劲。 几个孩子见了,也跟着啃起来。 第164章 猫耳朵 磨牙棒有点硬,烤得干了。 大阿哥啃了好一会才啃一点,他米粒大小的乳牙也是尽力了。 荃哥儿也差不多,努力啃啊啃,也只啃掉一点皮。 双胞胎姐妹长的乳牙要多一点,啃着就要比他们两个容易一点。 不过她们渐渐就察觉到好处,原本牙床有点痒,用磨牙棒啃一啃后就没那么痒了。 而且磨牙棒还加入了蔬菜汁,啃着有味道,双胞胎就更喜欢了。 孙璐瑶见双胞胎难得喜好不一样,姐姐喜欢胡萝卜汁的磨牙棒,妹妹则是喜欢添了菠菜汁的。 大阿哥啃了一会就没耐心了,递给一边的奶娘,盯着面团不放。 刚才揉捏面团,对他来说就是新玩具。 大阿哥感觉还没玩过瘾,很想继续。 不过做出来的磨牙棒啃得太麻烦了,于是他跑到孙璐瑶身边小声问道:“姑,这个,好玩的。” 裕亲王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大阿哥口齿不清,说话还全是跳跃的词。 他根本不明白大阿哥想说什么,不由好奇看过来:“孙姑姑,大阿哥这是想说什么?” 寅哥儿见了,帮着孙璐瑶答道:“大阿哥觉得面团好玩,磨牙棒他不喜欢,问额娘有没其他好玩的。” 裕亲王见大阿哥居然点头了,不由挑眉。 孙璐瑶和寅哥儿究竟怎么从那么短的几个词里头,辨认出大阿哥的意思来的? 这就是天赋吗? 还是说跟大阿哥相处久了,才能猜出他的心思来? 孙璐瑶想了想就说道:“这样,不如我们捏一捏猫耳朵吧!” 大阿哥歪着头满脸疑惑道:“姑,猫?” 孙璐瑶这才想起来,几个孩子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猫,当然不知道猫耳朵长什么样子了。 皇帝在旁边也发现了,摆摆手示意李德全:“去猫狗房,让人抱两只猫过来。” 李德全很快吩咐下去,抱来两只波斯猫,其中一只还是异瞳的。 猫眼睛一蓝一绿,特别漂亮。 不过孙璐瑶也明白,异瞳的波斯猫看着漂亮,却会有残缺,一边耳朵是聋的。 所以这只猫尤为警惕,被小太监抱在怀里,猫耳朵竖得高高的。 另外一只波斯猫就要温顺得多,乖巧被抱在怀里也一动不动。 大阿哥瞪大眼道:“姑,猫?”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对,这两只就是猫,头上的就是猫耳朵。” 她犹豫着是不是该让大阿哥摸一下猫,又怕这些猫会应激。 一爪子下来,大阿哥这娇嫩的皮肤就可能留下疤痕。 也不清楚大阿哥是不是对猫毛过敏,孙璐瑶还没想好,大阿哥已经飞快伸手在猫耳朵上摸了一把。 幸好他摸的是温顺的那只波斯猫,但是力气太大了,猫耳朵立刻变成飞机耳,显然被大阿哥吓了一跳。 小太监连忙抱紧这只猫,生怕它扑向大阿哥来上一爪子。 大阿哥摸完后眼睛都亮了:“姑,热的,软的,好摸。” 双胞胎一听,也蠢蠢欲动。 幸好她们没有大阿哥那么鲁莽,直接伸手,而是先看向孙璐瑶。 孙璐瑶看着小太监把猫咪抱紧了,这才抓着双胞胎的手轻轻摸了摸波斯猫的脑袋。 动作轻柔,波斯猫这次被摸舒服了,猫耳朵自然而然垂落下来,一副温顺的样子。 双胞胎姐姐小心翼翼摸了摸猫耳朵,点头附和道:“热的,软的,舒服。” 妹妹听了,也跟着摸了摸猫耳朵,点头道:“好摸,姑姑,想要猫。” 她指着波斯猫,显然很想留下玩儿。 裕亲王立刻紧张道:“猫活泼,可能会抓伤人。 你们喜欢,让人抱过来摸一下就够了,平日就住在猫狗房里头。” 双胞胎姐妹显然不大满意,看了裕亲王一眼,又看向孙璐瑶。 大阿哥急忙说道:“阿玛,要猫。” 他指着另外那只异瞳的猫咪,想要把两只猫都留下来。 但是之前的那只波斯猫明显要温顺得多,异瞳的就没那么乖巧了。 皇帝皱眉想了想,问孙璐瑶道:“奶娘,这两只猫能留下来给孩子玩吗? 朕担心猫会抓伤他们,但是看几个孩子挺喜欢的。” 孙璐瑶答道:“皇上,猫会掉毛,几个孩子可能不大能适应。 就跟王爷说的那样,先每天把猫抱过来跟孩子玩一会。 每天增加一点时间,孩子们要是适应了,再琢磨要不要留下这两只猫。” 循序渐进,既能知道孩子会不会对猫毛过敏,也能清楚两只波斯猫的性情。 猫有没攻击性,能不能跟孩子们一起玩。 再就是孩子对玩具的喜爱其实没那么长久,可能过几天,他们就对猫失去兴趣了。 如果留下来,还得在宫殿里设置给猫生活的地方。 过几天,孩子不喜欢了,猫才适应了这里又要换个地方,只怕会应激。 倒不如每天只带猫过来玩一会,过几天看看孩子们会不会还喜欢再说。 皇帝也明白孙璐瑶的意思,点头道:“就这么决定吧,这几天让人抱过来给几个孩子看看就好。” 孙璐瑶见荃哥儿也好奇,抓着他的小手摸了摸猫的后背。 荃哥儿眨眨眼道:“额娘,猫好乖,好可爱。” 孙璐瑶听着笑了,这不是她以前夸过荃哥儿的话吗? “对,猫很乖,不过有些地方不能随便摸。比如肚子,比如尾巴,它们可能会不高兴。” 荃哥儿听话地点头,又眼巴巴看过来:“额娘,想抱猫。” 他想亲自抱,孙璐瑶犹豫了一下,先接过小太监怀里的波斯猫。 这只波斯猫确实温顺,换了一个怀抱也不挣扎不闹。 孙璐瑶心想这真是不拆家的好猫啊,如果几个孩子对猫毛不会过敏,留下来也是可以的。 她伸手挠了挠波斯猫的脖子,猫发出呼噜的声音,看着就很舒服的样子。 荃哥儿看得手痒,凑过来催促道:“额娘,我抱。” 孙璐瑶让荃哥儿坐下,然后把波斯猫轻轻放在他怀里。 然后她还帮着荃哥儿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波斯猫抱得更舒服。 又换了个怀抱,波斯猫忍不住抬起头。 孙璐瑶又挠了挠波斯猫的脖子,波斯猫又趴下了,整只猫瘫软下来,软绵绵的。 荃哥儿抱着热乎乎的波斯猫,眼睛瞪大,小手忍不住摸了摸波斯猫的脑袋和后背。 大阿哥看着也眼馋,凑过来想摸,被孙璐瑶抓住了手:“要轻一点,不然猫难受,会生气的。” 听见这话,大阿哥小心翼翼摸了摸波斯猫的脑袋。 他见波斯猫没跳起来,又摸了摸猫的后背,还学着孙璐瑶的样子挠猫的脖子。 听着波斯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大阿哥就笑了:“姑,猫,打呼。” 孙璐瑶笑了:“猫没睡着,不是打呼,这是很喜欢,也很舒服。” 双胞胎姐妹也凑过来挠猫的脖子,这呼噜声就越来越大了,看来波斯猫是很喜欢。 另外那只异瞳的波斯猫反而被冷落,几个孩子都围着荃哥儿那边去了。 孙璐瑶过去摸了摸那只异瞳的波斯猫,看着它漂亮的眼睛,也接了过来,小心抱在怀里。 她先是摸了猫的脑袋,再是后背,然后才是脖子。 异瞳波斯猫刚开始还特别警惕,抬起头来,耳朵也横着。 后来它被孙璐瑶摸舒服了,可能感觉到她的善意和亲近,这才重新趴下。 猫脑袋搁在孙璐瑶的胳膊上,尾巴小幅度摇摆,看着还挺惬意。 皇帝看着就笑了:“奶娘要是喜欢,这两只猫就养在你那边。 几个孩子想看,直接去找你就好了。” 他难得见孙璐瑶喜欢什么,就两只波斯猫而已,皇帝倒是不太在意。 “有专门养猫的小太监跟着,平日也不用奶娘操心。” 孙璐瑶想想也是,如今这些宫里的宠物都有专人负责照顾。 不管是洗澡,剪指甲,梳毛,喂食等等,全都有一套流程,还是用最好的。 每只猫狗都被精心照顾,看看这波斯猫的猫毛有光泽又顺滑。 两只波斯猫平日肯定吃得不错,又被照顾得很好。 指甲剪得齐整,抱着一点都不会勾到衣服抽丝,也不怕被抓到。 有专人照顾,孙璐瑶只要喜欢的时候逗弄一下,抱着摸一摸就够了,确实不用多费心。 她笑着点头道:“谢谢皇上,那就把两只波斯猫留下,好叫它们彼此能作伴?” 皇帝笑笑,李德全已经吩咐人去把两只波斯猫的东西搬到储秀宫尽头的房间里头。 这房间朝南,阳光好,孙璐瑶对这里也很满意。 猫最喜欢晒太阳了,太阴凉的房间并不适合它们住。 只是看着宫人来来去去,把两只波斯猫平日用的东西搬过来。 除了喝水和吃饭的饭碗之外,还有剪指甲的工具,木头细梳子,以及洗澡的水盆和擦干净的帕子。 孙璐瑶看了一圈,疑惑道:“这就没有了?” 照顾波斯猫的小太监连忙答道:“孙姑姑,两只猫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两只猫是波斯上贡的,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材料。 平日也有专人照料,东西算是不少了。 小太监只以为孙璐瑶喜欢两只猫,以为猫狗房慢待了它们。 他却是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已经给波斯猫用上最好的了。 孙璐瑶一看就知道小太监误会了,摆摆手道:“我是问两只猫平时玩耍的东西,没有吗?” 怎么猫爬架都没有,毛线球呢?逗猫棒呢? 小太监满脸迷茫道:“奴才不知道猫都玩什么,它们平日不是睡觉,就是出去散步一会。” 孙璐瑶不在意道:“那就让内务府的人帮忙做一些,用一般的木头做就好。” 听说她要给猫做玩具,寅哥儿自告奋勇帮忙画图纸。 荃哥儿踮起脚尖看寅哥儿画画,很是羡慕道:“额娘,长大后,我也能画。” 孙璐瑶笑着摸了摸荃哥儿的脑袋道:“好,等你长大,以后的图纸就让你帮忙画了。” 荃哥儿这才高兴了,孙璐瑶看他踮起脚尖也累了,索性让人送来板凳,让荃哥儿站上去看。 这样他站得高了,当然看得更清楚了。 大阿哥见了,也想凑上去看,扶着荃哥儿也踩上了小板凳。 双胞胎姐妹眼巴巴看着,小板凳站了两个胖孩子之后,实在挤不下去了。 孙璐瑶无奈笑着让人又送来一张小板凳,放在另一边,叫奶娘扶着双胞胎也能看清寅哥儿画画了。 她一边形容,寅哥儿就一边开始画,中间修改了几次,很快就画好了猫爬架。 寅哥儿看了看就明白孙璐瑶的用意,问道:“额娘是打算让两只波斯猫在房间里也能自个玩儿,这就是它们上下走动的东西?” 房间足够大,这猫爬架也能做得很大了。 孙璐瑶打算做个长隧道,让两只猫能在里面钻来钻去。 隧道用的木头,最好用大面积的镂空。 这样猫也能中途钻出来,人在旁边也能看见猫在哪里,还不用担心隧道里面太黑,猫会不喜欢。 至于镂空的图案,当然做个猫猫头了。 既应景,这猫猫头的镂空也足够大,让波斯猫也能从中间跳出来。 除了隧道,再做几个柔软的篮子,里面铺上垫子。 两只猫就能在垫子里晒太阳,也能舒舒服服睡觉。 猫爬架需要时间做,逗猫棒和毛线球就要容易得多了。 没多久就有宫人送来,孙璐瑶先把两个毛线球往地上一扔。 毛线球上还绑了两个小小的铃铛,声音不大,滚落的时候透出一点来。 温顺的波斯猫一看就喜欢,用爪子推着毛线球在地上滚动。 大阿哥拍着小手道:“姑,猫喜欢。” 他蹲下来,用小手把另外一个毛线球推到猫那边。 波斯猫立刻追着另外这个毛线球,推着更远了。 异瞳的波斯猫明显对毛线球不感兴趣,孙璐瑶就抖了抖逗猫棒,放在它跟前。 这只波斯猫条件反射一爪子拍在逗猫棒上,孙璐瑶又一甩,它又是一拍,拍得又快又干净利落。 双胞胎姐妹瞪大眼看过去,诧异道:“孙姑姑,猫好厉害。” 无论逗猫棒在哪里,猫爪子一拍一个准。 孙璐瑶就跟双胞胎解释道:“猫的眼睛很厉害,反应也很快,跟咱们不一样。” 双胞胎看着好奇,孙璐瑶就把逗猫棒递了过去。 姐姐先拿着逗弄了两下,异瞳波斯猫明显玩够了,侧身躺下开始舔爪子。 她怎么甩逗猫棒,波斯猫都不动弹。 妹妹接过逗猫棒,抖动了两下,猫撇开脸开始舔另外一只爪子。 她求助的眼神看向孙璐瑶,似乎不明白波斯猫怎么不动了? 孙璐瑶无奈笑道:“这只猫玩累了,所以要休息一会。 那我们也先回去厨房,不是说要做猫耳朵吗?如今看了猫耳朵,都知道是什么样子了吧?” 她也恍然想起原本要做什么,明明只想让几个孩子看看真正的猫耳朵是什么样子的。 怎么到头来,孙璐瑶就莫名其妙养了两只猫了? 她摇摇头,两只波斯猫很可爱,性子也不同,养着就挺好的。 一只温顺,一只虽然对人十分警惕,但是很快就跟孙璐瑶熟悉了,看着性子也很亲人。 不过是因为天生一边耳聋的关系,这只异瞳波斯猫会更敏感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双胞胎姐妹拿着逗猫棒又逗弄了一会,异瞳猫压根不动。 孙璐瑶笑着接过逗猫棒说道:“猫累了,明天再跟它一起玩好不好?” 然而她拿起逗猫棒,不留神动了动,异瞳波斯猫居然又活泼了起来。 它翻身凑近,一爪子拍在逗猫棒上。 之后那双异瞳看了过来,孙璐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只波斯猫是在等她的夸赞。 孙璐瑶无奈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道:“真棒!明天再跟你一起玩好吗?” 异瞳猫看她放下逗猫棒,又重新趴下,舔着自己的毛发。 尾巴尖一动一动的,双胞胎看着都不愿意走了。 孙璐瑶只好催促几个孩子去洗手,最好换一身衣服再进厨房:“刚才说好要做猫耳朵的,如今看过两只猫之后,都会做了吧! 捏一小块面团,然后用擀面杖压成面饼,再用大拇指将小面丁捏成小猫耳的形状。” 她示范了一下,寅哥儿和荃哥儿一看就会了,很快就做了好几个猫耳朵。 大阿哥手忙脚乱的,擀面杖是特意做小的,专门给孩子们用的。 他一滚,差点脱手掉地上。 压成面饼,大阿哥又太用力,压得太扁了。 荃哥儿只好在旁边手把手教大阿哥,好歹让大阿哥过一会后,终于成功做出了两个小小的猫耳朵。 大阿哥别提多高兴了,拿着两个小猫耳朵送到孙璐瑶面前来。 孙璐瑶手上都是面粉,不能摸摸大阿哥的小脑袋,只要用帕子给他擦了小脸上沾着的面粉:“做得很好,努力多做点,想吃多少做多少。” 大阿哥点点头,又跑回去开始认真做了起来。 双胞胎姐妹用擀面杖不太顺手,就放在一边,直接用小手却捏猫耳朵。 虽然这样慢一点,但是捏得不错,孙璐瑶就随她们了。 反正只要能做出来,用什么办法倒是无所谓。 寅哥儿的动作很快,转眼就做了两大碗猫耳朵:“这是儿子帮额娘做的,额娘就不用自己做了。” 孙璐瑶示范之后,就一路在几人身边走走停停,指导他们怎么做,也没来得及给自己做了。 于是寅哥儿就麻溜多做了一大碗,孙璐瑶就不用自己做,省事多了。 孙璐瑶笑着道谢:“好,让寅哥儿费心了。” 裕亲王看得眼热,忍不住看向一旁的两个女儿。 双胞胎姐妹见了,也用小手把一小碗的猫耳朵分开成两碗。 姐姐捧着其中一个碗慢吞吞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样子,让裕亲王心都软了。 他眼巴巴等着女儿给自己送一碗,虽然小了一点,但这是双胞胎的心意,自己怎么都要收下。 谁知道双胞胎越过裕亲王,把手里的小碗递给了孙璐瑶:“孙姑姑,也给你。” 裕亲王看见双胞胎居然不是送给自己,而是送给孙璐瑶,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孙璐瑶也很意外,连忙道谢,接过了小碗。 大阿哥也赶紧捧着自己的大碗猫耳朵过来:“姑,给你。”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不用,这些已经够我吃的了,大阿哥留着自己吃吧!” 大阿哥捧着碗,小脸上全是失望。 孙璐瑶只好从他的大碗里捡了几个猫耳朵放进自己碗里,大阿哥这才笑着回去了。 荃哥儿也捧着碗过来,孙璐瑶总不好厚此薄彼,于是也捡了两个猫耳朵放进自己的大碗里。 皇帝看裕亲王大受打击的样子,笑笑道:“二哥,朕的分给你。” 裕亲王连忙摇头道:“皇上,我这些也够吃了。” 就是没能收到女儿亲手做的猫耳朵,他有点郁闷而已。 猫耳朵都做好了,就能送去给御厨做吃的了。 皇帝好奇道:“奶娘,这猫耳朵要怎么做?” 孙璐瑶解释道:“可以先把猫耳朵放进沸水里煮熟,捞出来晾干后,再放进汤里。 也可以煮熟猫耳朵之后,加入蔬菜一起大火翻炒。” 皇帝还没吃过猫耳朵,打算两样都试试。 御厨当然卖力做了起来,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正好用汤煮的猫耳朵,味道要清淡一点。 大火翻炒的猫耳朵,小孩子肠胃还不够好,太油腻了一点,就不适合吃了。 御厨很快做好,给孩子们都分了小碗,不够再添,孙璐瑶也担心他们几个吃多了。 这样分开用小碗来装,就知道分量了。 汤里加了春笋和鸡肉,捞出来切切得细细的,让孩子们也能尝一尝。 太大的话,就容易噎着了。 几个大人就没那么麻烦了,端起碗就吃了起来。 裕亲王率先赞叹道:“这汤真鲜,有菜有肉,吃着不错。 猫耳朵也软软的,适合孩子们吃。” 孩子的乳牙还没完全长出来,吃这种软软的东西最是合适。 皇帝也赞同地附和,又尝了一筷子大火炒的猫耳朵。 里面还加了胡萝卜丁、黑木耳和黄瓜丝,吃着很清爽可口,他不知不觉就吃了一大碗。 孙璐瑶吃大半碗就差不多了,另外喝了半碗猫耳朵汤,肚子里就没缝隙了。 她发现皇帝和裕亲王能吃,寅哥儿也相当能吃。 他们三人看着几个孩子和孙璐瑶都吃好了,直接把剩下的全包圆了,吃了个一干二净! 孙璐瑶都数不清他们几个究竟吃了几碗,吃完后肚子还是平的。 他们这是都吃到哪里去了? 不过寅哥儿就算了,皇帝和裕亲王虽说都娶妻生子了,毕竟还没到弱冠之年。 他们还是能长个子的时候,吃得多也正常。 第165章 偏方 孙璐瑶觉得正常不过的事,在几个孩子眼里,就觉得几个大人是饭桶! 那么大一锅汤,他们几个转眼就吃完了,肚子还不见鼓起来! 大阿哥摸着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小脸上全是疑惑。 估计他想着几人究竟怎么吃的,怎么那么能吃呢! 皇帝看着大阿哥觉得好笑,摸了摸他的脑袋道:“等你长大了,也能跟朕一样能吃,长得高高壮壮的!” 大阿哥点着小脑袋道:“阿玛,我会努力。” 孙璐瑶扶额,大阿哥才丁点大,也不用那么努力吃,吃撑了就麻烦了。 她看得出皇帝和裕亲王就尝了个味,其实还没吃饱。 但是他们再吃下去,几个孩子更要怀疑人生了。 皇帝倒是对这样跟孩子们一起做吃的,再一起吃的事很感兴趣。 孙璐瑶说道:“这算是亲子活动了,多来几次,彼此之间的关系也能更亲近。” 裕亲王点头赞同道:“叫亲子活动,确实贴切。 在府里的时候,我也就只是偶尔去主院看看孩子。 大多孩子都是奶娘带着,更别提是一起进厨房了。” 他想着要是在裕亲王府,自己带着女儿进厨房,福晋估计要吓一大跳,然后拼命拦着。 这时候男子进出厨房还是少见,更别提他还是裕亲王了。 福晋必然担心事情传出去,别人会私下议论裕亲王奇怪的嗜好之外,还会怀疑福晋没管好家。 这厨房做得不好,裕亲王才会亲自进去等等。 反而不如在宫里自在了,他们如今一群大人和小孩进厨房,也没宫人敢嚼舌根,或者把消息传出去。 裕亲王跟孩子一起做面食,弄得身上和脸上都是面粉,感觉也很自在。 孙璐瑶也不会提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话,只会说是亲子活动。 大人和孩子一起亲近的活动,这让裕亲王心里很舒服又轻松。 他之前以为出宫建府后,又大婚了,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生活会比宫里更自在才是。 但是等出宫后,裕亲王却发现,身份不同了,在王府里的管束居然更多了。 也不是谁管束他,而是这个身份的约束,让裕亲王很多事不能随便做了。 不然身边和底下人会揣摩,甚至歪曲他的意思,裕亲王就不能那么随心所欲做任何事了。 也就这几天进宫来看女儿,裕亲王仿佛回到了之前跟孙璐瑶和皇帝一起生活的日子。 他想着自己长大了,反而开始用更多所谓的规矩来约束自己,过得不如以前自在。 其实感觉自己还是想多了,裕亲王府就该他说了算。 裕亲王忽然说道:“回头我让人在府里也建个大厨房,弄这么大的桌子,以后两个女儿回府后,我也能跟她们一起做这个。” 双胞胎听了,拍着小手道:“阿玛,喜欢,要这个。” 裕亲王听着就笑了:“好,等下我回去就让人建起来。厨房弄宽敞干净一点,还要明亮一些。” 他又看着小格格脸上头上都沾了面粉,衣服更是糟蹋得不行,又喃喃道:“厨房旁边是不是该再建个浴池? 从厨房出来,得从头到脚洗了,换一身衣裳,才能出去见人了。” 孙璐瑶看着浑身都是面粉的几个孩子,也觉得该洗一洗才行。 她招呼奶娘和宫女带着孩子们去洗洗,自己则是让宫女打来温水,给皇帝和裕亲王稍微擦一擦。 皇帝笑着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朕带二哥去浴池洗洗就好了,反正以前也一起洗过。” 他这么说,裕亲王也笑笑应下,先一步离开了。 孙璐瑶看几个孩子都被带去洗澡,她则是转向寅哥儿。 寅哥儿连忙说道:“额娘,儿子带着荃哥儿去洗就好。” 孙璐瑶点头,让人给兄弟两个准备了一个大浴桶和一个浴盆。 浴盆当然是给荃哥儿准备的,毕竟他年纪小,个子小,浴桶对他来说太危险也太深了。 他坐在浴盆里洗澡,才是最稳妥的。 浴桶则是给寅哥儿准备的,他这阵子开始抽条,个子越发高了。 浴盆根本塞不下他,浴桶才合适。 孙璐瑶也让人送来热水,整理了一下自己。 她只是简单示范了,不过身上也沾了面粉,索性洗一洗。 等孙璐瑶整理好出来,寅哥儿已经带着孩子们开始逗猫玩了。 内务府那边已经送来两个大篮子,上下两层。 两只波斯猫一上一下躺在篮子里,尾巴耷拉在外边,稍微摇晃着,十分惬意。 大阿哥拿着逗猫棒,想逗两只猫下来,可惜谁都不搭理他。 他有点郁闷,正噘着嘴跟寅哥儿说道:“大大哥抱那只猫下来一起玩吧?” 猫喜欢高的地方,内务府这两个篮子中间用架子固定,垒得很高。 大阿哥根本够不着,踮起脚尖都不能摸到猫,只能用逗猫棒了。 可惜两只猫都不愿意下来,他打算让人找猫喜欢吃的东西,引诱它们下来。 小太监送来吃的,猫却没动,大阿哥只好求助寅哥儿,让他把猫抱下来给自己玩了。 在几个孩子当中,确实寅哥儿长得最高,是唯一能抱下猫的人。 寅哥儿笑着道:“猫可能累了,等会就下来了。” 大阿哥正失望,扭头看见孙璐瑶就欢欢喜喜过来:“姑,猫要睡了吗?” 孙璐瑶正想点头,就见两只波斯猫居然从篮子里跳下来,跑到她的脚边打转。 尾巴还勾起一个弧度,在孙璐瑶的小腿上绕了一圈。 大阿哥愣住了,低头盯着两只猫。 孙璐瑶还担心大阿哥会不会因为两只猫不理他,然后就难过哭起来。 谁知道大阿哥只是看了一会,忽然抬头道:“猫喜欢姑,我也喜欢。” 他忽然伸手抱住孙璐瑶的大腿,奶声奶气总结了这两句话,还把自己哄好了。 两只猫不理自己,却主动讨好孙璐瑶,肯定是他们更喜欢孙璐瑶而已,不是大阿哥自己不好! 孙璐瑶笑着摸了摸大阿哥的小脑袋,又摊手摸了摸两只猫。 这两只波斯猫倒是聪明,知道满屋子的孩子里头,就她才是真正的铲屎官,于是主动来讨好了。 孙璐瑶拉着大阿哥的小手摸了摸两只波斯猫,两只猫很快就回去篮子里继续躺下了。 大阿哥见了,奇怪道:“姑,猫一样。” 孙璐瑶这下听得有点不明白,寅哥儿就补充道:“大阿哥可能想说,两只猫刚才怎么躺的,重新回去,位子也没变过。” 异瞳波斯猫躺在上面的篮子,温顺点那个就躺在下面的。 按理说它们下来了,再回去,可能会换位子,却没换,大阿哥就好奇了。 孙璐瑶说道:“在猫看来,老大就会在最上面。站得高,看得也能更远。” 荃哥儿眨眨眼道:“额娘,上面的,老大?” 它还以为温顺点那只波斯猫才是老大,毕竟异瞳猫有一边耳朵看不见。 孙璐瑶解释道:“其实就是哪个更能打,谁就躺在上面。如今看来,异瞳小猫很能打了。” 她也不意外,异瞳波斯猫因为残缺的关系,应该会被其他正常的波斯猫排斥。 它能活下来,肯定要能打才行。 对小动物来说,谁能打谁就是老大,就不会被欺负了。 大阿哥握紧小拳头道:“姑,我帮它打,不让欺负。我长大,能打。” 孙璐瑶摸摸他的小脑袋道:“大阿哥长大点就可以学武了,到时候肯定能打。” 大阿哥一听就高兴了,恨不能尽快长大,然后开始学武的。 寅哥儿在旁边小声说道:“额娘,没想到猫之间也分等级的。” 孙璐瑶笑笑:“人也分,不过没有小猫那样简单粗暴。” 人之间的等级,可能跟出身和能力有关系。 前者有捷径,能走得更快。 后者慢一点,却也未必不能爬到更高。 但是对猫来说,能打的就是老大。 打遍天下猫咪无敌手,那就是老大中的老大了,其它的猫都会臣服。 可是等它不能打了,地位就会立刻一落千丈。 弱肉强食,简单粗暴残忍,却又一目了然。 不像人之间,还有阴谋诡计,拐着弯的手段了。 孙璐瑶不知不觉说得有点深了,这话题似乎有点沉重,就笑着摇头,没继续说下去。 几个孩子玩了半天,也有点累了,跟猫咪玩了一会,洗洗手就去睡一会。 孩子被奶娘带走的时候还有点依依不舍,大阿哥更是舍不得刚认的大大哥。 他拉着寅哥儿的手问道:“大大哥,明天还来吗?” 寅哥儿笑着点头道:“明天要没什么事,我还过来。” 大阿哥这下高兴了,才牵着奶娘的手回去翊坤宫了。 孙璐瑶看着孩子们都回去了,寅哥儿忽然开口道:“额娘最近忙,也别忘了给阿玛写信。” 她一听就笑了:“你阿玛写信给你,让你提醒我的?” 寅哥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道:“是,阿玛很久没收到额娘的信了,想必很期待。” 孙璐瑶想了想就点头道:“我回去就给他写信。” 寅哥儿这才回去了,只是孙璐瑶依旧没能写。 因为小花园里的旋转木马拼好了,工匠试了试,没什么问题就来请示孙璐瑶。 这旋转木马比较简陋,还要人力驱动,不能自动了。 不过几个孩子都小,坐在上面也不重,旁边两个人一起推的话也不会太累。 还可以轮流让人推,速度也不快,这样更安全。 几个孩子午睡起来后,发现新玩具拼好了,一个个欢天喜地,被奶娘抱上木马。 木马上用软垫绑好,坐着软乎乎的。 而且孩子们的腿太短了,如果分开腿来坐,根本坐不稳。 所以在木马里面改良了一下,挖了个内陷的凹槽,放上垫子。 前面能放腿,两边稍微高一点,那转动的时候,就不怕孩子会甩出来了。 坐着还舒服,不会硬邦邦的。 前面是个马头,就跟真的骑马一样。 几个孩子感觉很新奇,坐上去就不想下来了。 推着转动木马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太监的力气不太够,后来就换成了侍卫。 玩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几个孩子还意犹未尽,还是不肯下来。 孙璐瑶却感觉太费人了,但是如今做自动的很难,总不能让真的骏马过来拉着转。 骏马也会晕的,难道用驴来? 毕竟驴拉磨,好像没听说会晕? 就是驴跑得太慢,这转动的速度就更慢了,孩子们肯定不会尽兴。 所以如今还是得用人,只能让更多人轮流来转动了。 孙璐瑶还准备了不少赏钱,给这些卖力转动的侍卫。 她正打算劝孩子们下来溜达一下,坐久了腿也会不舒服,那边就有宫女进来。 宫女小声禀报道:“庶妃娘娘有事请姑姑帮忙,是关于三格格的。” 得知是马佳氏有事来请,孙璐瑶点点头,让宫人看顾几个孩子,匆忙去了对方的寝宫。 殿门前有马佳氏的嬷嬷正翘首以盼,看见孙璐瑶真的来了,满脸惊喜,连忙迎了上来:“麻烦孙姑姑特地跑一趟,实在是三格格一直哭个不停,请了御医看过也没用。” 等进去后,马佳氏正焦头烂额哄着怀里的女儿,看见孙璐瑶就跟看到救星一样:“孙姑姑来了,我没能亲自去殿门相迎,实在失礼了。” 孙璐瑶摇头,就被马佳氏拉着手问道:“三格格这几天断断续续哭,却找不到缘由。 孔女医正给皇后娘娘调理身子骨,我也不好去请。” 马佳氏连生了好几个孩子,一开始在宫里最为受宠。 谁知道孩子一个接一个夭折,如今只剩下这个女儿,更是看得跟眼珠子一样。 她小心照顾着女儿,甚至经常亲自照顾。 之前都好好的,这几天女儿却总是哭,又找不出缘由,就跟之前几个夭折的孩子一样。 这下马佳氏不由慌了,十分煎熬,请来御医又没问出什么来,她更是慌张。 还是身边嬷嬷提议,去请孙璐瑶过来看看。 马佳氏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派人去请孙璐瑶过来。 她派人出去后,这才想到自己如此贸然去请,孙璐瑶未必有时间过来。 毕竟孙璐瑶如今要照顾大阿哥、二阿哥和裕亲王的两个女儿,更是照顾不过来。 但是马佳氏没想到,她派人去请,孙璐瑶立刻就过来了! 马佳氏感动得两眼泪汪汪,抱着女儿一脸感激。 孙璐瑶看她怀里的三格格好像哭累了,这会儿没再哭得厉害。 于是孙璐瑶小声问道:“这几天,小格格是什么时辰哭得多?御医看过后怎么说的?” 马佳氏见女儿哭累了,昏昏欲睡的样子,想让嬷嬷帮忙抱,但是小格格一动却要醒过来的样子。 她立刻不敢动了,小声答道:“孙姑姑,小格格之前好好的。 最近这几天不爱吃饭,哄着吃一点点。 起初我以为她是饿了才哭,但是又喂不进去,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御医也说小格格的脉象没看出什么大问题来,吃得少,去得也不多。” 孙璐瑶伸手摸了摸小格格的脸颊,体温还可以,没有异常的高,应该没发热。 她又摸了摸小格格的小手,手心里没有汗,应该不是太热。 摸着手心和脚底都是温热的,她摸的时候,小格格也没有因为疼痛而乱动,看来手脚都没问题。 马佳氏看着孙璐瑶小心翼翼把小格格摸了一遍,然后摸到了小肚子上。 孙璐瑶轻轻一按,小格格就开始挣扎起来,呜呜要哭。 吓得马佳氏赶紧把女儿抱紧了,小声问道:“这孩子不让摸肚子,难道是肚子疼?” 孙璐瑶没立刻下判断,而是先把小格格的肚子从左边摸到右边。 她明显摸到了一块硬硬的地方,摸到这个位置的时候,三格格挣扎得最厉害。 “娘娘刚才说小格格这几天吃得少,去得也少,前几天呢?” 马佳氏一愣,回想了一下道:“前几天也去得少,吃着倒是跟平时一样。” 她不确定问道:“孙姑姑,这孩子是下不来,堵得难受才哭的?所以也吃不下了?” 孙璐瑶点头道:“瞧着是这样,平日三格格都吃什么?” 马佳氏答道:“小格格就吃奶,没吃别的。偶尔她看我吃饭眼馋,我给她喂几口米饭。” 她不免忐忑,难道白米饭是喂得不对,才叫女儿难受了? 孙璐瑶示意马佳氏把小格格轻轻放在榻上,三格格哼哼唧唧的不太舒服。 她搓热手心,在三格格的肚脐眼附近顺时针打转。 转了一圈又一圈,三格格明显舒服一点,不再哼唧,闭着眼好像要睡过去了。 马佳氏看孙璐瑶还真的有办法安抚住三格格,面上不由激动:“姑姑累了,让嬷嬷接着来吧!” 孙璐瑶点头,退开两步,让嬷嬷上前:“先把手心搓热了,力度要轻,绕着肚脐眼的位置来转圈。” 嬷嬷学得很快,转眼就模仿得差不多。 三格格没动,显然是彻底睡着了。 马佳氏红着眼道:“这几天孩子都没睡好,睡一会就哭,难得终于睡过去了。 孙姑姑,只要这样给孩子摸一摸,三格格是不是就能好起来了?” 孙璐瑶也不确定道:“要先看看,还有白米饭之类的,以后娘娘暂时不要喂了。” 马佳氏连连点头保证,她以后是再也不敢喂孩子吃米饭了。 孙璐瑶想说三格格的肠胃估计不太好,消化不了白米饭。 “再就是以后娘娘多给三格格吃瓜果蔬菜,还要多喝水。 喝水最好是一次少一点,多分几次来喝下。 一次喝太多的话,三格格估计也会难受。” 马佳氏努力记住孙璐瑶说的每一句话,一个劲点头道:“我都记下了,只是三格格不爱吃瓜果蔬菜,喂到嘴边还是会吐掉。” 她之前只是喂奶,不过在后宫听说孙璐瑶照顾孩子不一样,会慢慢开始喂别的。 马佳氏开始不确定要不要跟着喂,只是孙璐瑶接手照顾后宫的几个孩子好,一个个都长得好了。 她见过大阿哥一回,长得比以前壮实多了,小脸红扑扑的,看着就健康。 于是马佳氏回头也有样学样,给三格格喂。 但是女儿不爱吃,喂了就吐。 马佳氏实在没办法,后来就没喂了。 孙璐瑶点头道:“直接吃,孩子可能不喜欢。 也可以换成别的,比如胡萝卜丝放鸡蛋和土豆一起蒸,又或者把蔬菜瓜果切碎做成汤羹。 这样味道好一点,也吃不出蔬菜瓜果单独的味道,三格格或许能吃下去。” 马佳氏努力记下,孙璐瑶笑着道:“回头让人写几张菜方送来,叫厨房照着做就行。” 这话让马佳氏更是感激了:“有劳孙姑姑了。” 这样她就不怕记错了一点,叫女儿吃着不好了。 嬷嬷帮忙揉了好一会,刚松手,三格格就醒过来了。 她睁开眼后就扁扁嘴,看着还是很不舒服。 嬷嬷赶紧抱着三格格去后边,看她的便秘能不能好。 但是她没一会就回来了,脸色尴尬,显然揉了那么久,三格格依旧没好转。 小格格明显还是肚子不舒服,哼哼唧唧的,不过比起之前不停哭还是好一点,估计没那么难受了。 马佳氏看着心疼,把女儿抱过来哄。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小格格还去不了,试试打一盆热水来,水温稍微热一点就行。” 嬷嬷亲自去打了热水来,孙璐瑶摸了摸,大概37-40度之间的温度,比人的体温差不多就足够了。 她让马佳氏把三格格的裤子脱掉,放在水盆里。 热水不多,刚好淹过小格格的腿,在肚子上面一点点。 孙璐瑶见马佳氏一脸茫然,就小声解释道:“热水泡一会再试试,三格格可能会容易一点。” 马佳氏点点头,只泡了一会,孙璐瑶摸着水温凉了一点,就让嬷嬷把三格格抱起来。 擦干净后穿好裤子,嬷嬷又抱着三格格出去了。 没过多久,嬷嬷一脸喜色回来,对着马佳氏点头:“主子,三格格可以了。” 马佳氏这才松口气,对着孙璐瑶连连道谢:“幸亏有孙姑姑,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没想到女儿便秘去不了,竟然还能用这种奇怪的小偏方治好。 孙璐瑶笑着说道:“小事而已,娘娘不必再三道谢。 以后如果还这样,可以试试这两种方法。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让三格格多吃瓜果蔬菜和多喝水。” 马佳氏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等会就让厨房做起来。 孙璐瑶又伸手摸了摸三格格的肚子,原本硬块的地方已经消下去了。 看来小格格确实是因为便秘的缘故才难受,不停哭的。 如今解决掉,她就好多了,安安稳稳躺在嬷嬷的怀里睡得香甜。 165-170 第166章 多一个 马佳氏让嬷嬷照看熟睡的三格格,亲自送孙璐瑶出去。 孙璐瑶笑着让她留步,这才回到储秀宫去。 没想到她回去后,发现几个孩子还在旋转木马上面。 推木马的两个侍卫又换了人,皇帝和裕亲王沐浴后换了一身又回来了,正在旁边看着几个孩子玩儿。 皇帝见孙璐瑶回来,笑着招呼她过来道:“这是奶娘想的玩具吧,真有意思。 等几个孩子长大点,朕给他们挑几匹小马驹,就不必玩这种木马了。” 木马虽然好,却到底不是真的骏马。 年纪小不好上马,年纪大一点,他们就必须要学会骑术了。 不管是小阿哥还是小格格,到年纪就要学骑术,不然以后都无法去打猎了。 他们祖先是马背上的民族,哪怕如今入关后的生活习惯跟以前不同,骑术也是不能丢的。 裕亲王在旁边爽朗笑道:“是,回头我也要给两个女儿选温顺的小母马,她们一定会很喜欢。” 他担心女儿没坐稳,一个劲盯着旋转木马上的两个女儿,不由走前几步。 皇帝则是退后几步,低声问道:“刚才马佳氏派人来请奶娘过去,是出什么事了?” 孙璐瑶小声答道:“皇上,是三格格这几天哭得厉害,不大舒服。 御医看过没什么大事,庶妃娘娘不放心,就请奴婢过去瞧瞧。” 皇帝皱眉,可能对御医不大满意。 如今留在太医院的是几个老御医,他们治其他还好,唯独儿科上面不怎么擅长,看不出来是理所当然的。 年轻的御医还在慈幼院扑腾,皇帝问过几次,都说还在治疗中。 皇帝让御医抓阄选定病人,还事先给这些孩子都看过。 大多问题不大,毕竟身体太差的,一出生没多久可能早早就夭折了。 如今能在慈幼院这环境活下来的,大多身体底子还行。 不然吃不饱穿不暖,身体不好的孩子早就撑不下去了。 这些孩子如此皮实,大多也是小毛病,御医要治好他们也不算难事。 需要他们用心一点,仔细一点,才能让孩子们根治,所以拖的时间也有点久。 回头他们治好后,皇帝打算让御医之间互相看对方的病人。 如果发现对方的孩子没彻底治好,那就继续留在慈幼院,甚至还要加罚。 如果帮着对方隐瞒,两人都要加罚,隐瞒的人还要罚得更多。 这样一来,谁都不敢帮别人瞒着,反而会认真看诊了。 孙璐瑶觉得这个法子好,也该让这些年轻御医认真起来。 好好学习,治好慈幼院的孩子积累经验,回头在宫里治疗孩子们,医术方面也能精进不少。 皇帝不悦问道:“三格格是出什么问题了,御医都没看出来?” 孙璐瑶低声解释道:“不是太大的问题,只进不出,肚子难受,三格格才会一直哭的。” 皇帝一愣,表情有点空白,可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小问题。 不过大人便秘都难受,更别提是小孩子了。 “原来是这样,奶娘也懂医术,给三格格治好了?” 孙璐瑶笑笑道:“不算是医术,只是一点小偏方。帮小格格松快后,她就能好起来了。 幸好用了偏方后,三格格很快就好了。 不过以后也得注意点,改善一下吃食,多吃瓜果蔬菜什么的。” 皇帝点点头,感慨道:“幸好有奶娘在,太医院那些御医都不擅长治疗孩子。 每次让他们去看,都看不出什么来,简直束手无策。 只盼着那些去慈幼院的年轻御医,学习一段时间后,能稍微好一点。” 没等皇帝感慨完,李德全就过来低声禀报道:“皇上,慈幼院那边的侍卫传来消息,说是那边出事了。” 皇帝满脸不高兴道:“又出什么事了?那些御医没好好治病救人,又做了什么?” 李德全解释道:“侍卫说是慈幼院里有几个老人病了,想求御医出手救治。 但是御医说他们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来给孩子调养身体的,老人并不归他们管。” 皇帝冷笑道:“这些御医真是好养的,医术不怎么样,医德也不如何。 病人就在跟前,他们却见死不救。朕看他们就别学习了,医德不行,回宫来朕也不敢用!” 这话就重了,李德全低着头不敢接话。 皇帝气得不行,又吩咐道:“传朕的话,他们这些御医在慈幼院要是见死不救,以后也不必回宫了!” 李德全领命,赶紧派人去传话了。 孙璐瑶看皇帝气得不轻,连忙说道:“皇上消消气,别气坏自个的身子了。” 皇帝叹气道:“朕能不生气吗?这些御医真的是,不想救人就算了,还用朕来当借口。 传出去还以为朕是铁石心肠的人,病人就在面前,御医说不救就不救。 回头要救,还要请示朕。一来一去,那些老人真死了,只怕都要算到朕的头上来。” 这些御医比皇帝想象中,更加又坏又蠢了。 孙璐瑶却觉得,这些御医在宫里明哲保身久了,已经条件反射,不敢擅自做主。 所以皇帝没发话要救,他们根本不想救,免得给自己惹来麻烦。 孙璐瑶把想法一说,皇帝也点头道:“确实,这些御医最是知道怎么保全自己,才能在宫里活下去。 不过医术不行,再怎么擅长明哲保身也没用。 他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能在太医院拿着俸禄吧。” 皇帝对太医院这些御医是彻底失望,又叫来李德全吩咐道:“把京城那些大夫也请去慈幼院,给里头的人都把脉看看。 若是治得不好,完全没有起色的,负责的御医就不必来了。 另外治疗几个老人,药方给一众大夫都看看。若是不行,让他们商量着出药方。” 人命关天,皇帝真担心那些御医会糊弄,索性请民间大夫盯着点儿。 他是不擅长医术,但是这些大夫懂啊! “对了,叫上顺天府尹过去盯着。让大夫们畅所欲言,朕先恕他们无罪。” 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大夫们会担心得罪御医和背后的皇帝,不敢说实话了。 有顺天府尹作为证人,更不用担心御医以后回宫,在皇帝面前颠倒是非。 皇帝又提前说了,大夫说什么都恕罪,可以畅所欲言。 一连串安排下来,彻底安抚住了这些大夫的心,也就能实话实说了。 孙璐瑶听得心里佩服,又皇帝沉吟着吩咐李德全道:“你派两个机灵的侍卫过去旁听,观察一下那些大夫,看见好的就试着招揽进太医院来。 太医院被各个所谓的医术把持,进来的都是他们的小辈。 医术和医德都不怎么样,全看出身,显然该进点不一样的人了。” 孙璐瑶点头附和,太医院确实该进点新鲜血液了。 她就说御医那个德性,原来是看家世出身进的太医院,难怪一个个都跟同个模子出来的。 医术就那样,对外的态度倒是很一致。 只是孙璐瑶也能理解,如今医学世家估计都是不外传的。 几代下来,积累的经验的医案相当不少。 只有他们家族的人继承了这些医术,外头的人没那么多祖传的经验,肯定要落后。 所以太医院才会一直让这几个医学世家把持,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民间大夫很多是自己摸索,或者是师徒两代。 经验要少一点,甚至可能野路子多。 但是孙璐瑶丝毫没小看过野路子,正经医案也得看谁来学。 如今都是中医,个人的悟性和学习能力,比血统重要得多了。 祖宗是厉害的御医,不等于这些小辈学习过后,悟性也一样好,说不定可能成为庸医。 反倒是民间这些大夫,因为走的野路子,接的病人比宫里要多。 这些经验不只是纸上谈兵,而是真的亲手处理过的。 比起御医,说不定这些民间大夫更厉害。 起码有一点,他们会更加敏锐了。 皇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让这些大夫去盯着御医。 当然这样一来,这些御医也不敢敷衍了事了。 不然他们这些御医出身的,还比不过民间大夫,传出去真成了笑话。 所以御医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说什么都要好好医治才行,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了。 第二天李德全就送来消息,说是几位老者的病情有所减轻。 皇帝和裕亲王今天又过来看几个孩子,荃哥儿带着大阿哥和双胞胎上了旋转木马,正玩得欢。 几个大人就坐在石桌旁边,听李德全禀报。 皇帝一听就问道:“几位老者都是什么病,御医怎么医治的,中途没出什么问题?” 李德全答道:“几位老者都是腹痛,御医刚看诊的时候怀疑他们只是吃多了积食。 后来民间几个大夫过来后,御医再三把脉后,才确定其中一个老者是中焦气分泄泻。 另外一个老者则是患了大瘕泄,还有一个是肠澼。” 皇帝冷笑一声:“要不是民间大夫赶过去盯着,这些御医就随意用积食来敷衍了事吗? 真是朕的好御医!他们后来的药方,让几个大夫看过了,有问题吗?” 李德全不懂医,却把底下人的禀报都记得一清二楚:“回皇上,大夫看过后,说是没什么问题。 第一位老者用的是四君子汤,能止泻,减缓腹痛之症。 第二位老者用的是白头翁汤,正是对症,曾是张仲景医者用过的。 第三位老者用的是清热化湿的药方,说是湿热所致。” 孙璐瑶听着,明白这几个老人的病症,对应后世究竟是什么病了。 第一个老人是急性肠胃炎,很可能是以前吃饭不定时,吃得也不好。 等皇帝介入后,慈幼院的日子要好过得多,吃着就好了。 老人估计吃得多了,肠胃又不如年轻时候好,才会闹了急性肠胃炎。 第二位老人其实得的就是痢疾,也可能是结肠炎。 第三位老人是感染性肠炎,或者炎症性肠病。 这几个都是肠胃的问题,症状也很相似,却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如果御医混为一谈,直接用同一个药方来治疗,就很可能不对症了。 幸亏有外人在,这些御医好歹是祖传的医术,正经学习过的。 这点肠胃上的问题,他们不至于看不出来,只是对慈幼院的人不够用心而已。 换做是宫里,御医是绝不敢随意糊弄的。 毕竟不对症,主子喝下汤药后没好转,他们就要倒霉了。 孙璐瑶觉得这些御医真是狗眼看人低,可能习惯在宫里,治的都是贵人,就看不上慈幼院的人了。 不过如今还好,御医上心了,开的药方对症,人也救下了。 观察几天,要是老人没事,也算是一份功德。 皇帝却跟李德全交代道:“几个御医不会只开了药方,然后就不管了吧?” 李德全尴尬道:“是,皇上,后边御医都交给药童去办了。” 药童只会看药方抓药,煎药,然后把汤药送过去。 孙璐瑶扶额,这几个御医真的欠收拾! 皇帝也是这么认为的:“朕不懂医术,也知道药方该按照病人的情况斟酌增加或者减量。 他们只交给药童,后边药方就不动了?不怕药量多了,人吃着不舒服?” 还是御医觉得,人救下来就行了? 皇帝又想发火,孙璐瑶连忙劝道:“皇上息怒,几位御医只是没想明白,让人提醒一下就好。” 裕亲王在旁边倒是好奇道:“孙姑姑,这要如何提醒他们?让御医知道,救人不止救孩子,也得救老人?” 孙璐瑶摇头道:“这么说的话,几位御医未必会时时刻刻放在心上。” 她看了皇帝一眼,皇帝挑眉道:“奶娘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反正这里也没外人在。” 孙璐瑶环顾一周,想想也是。 这一桌大人,以及那边玩得不亦乐乎的孩子,全是她照顾的。 就连李德全,也是孙璐瑶带过的,还真的没有外人在。 孙璐瑶斟酌着道:“要让御医放在心上,其实很简单,宫里也不止有孩子,也有老人。 在慈幼院,是这些御医学习和积累经验的好时候了。 在别的地方,就没那么多老人能够治疗,甚至是开药方来练手了。” 如今因为医疗水平不够,平均年龄都不大,大多活到四五十岁就已经不错了。 所以这会儿四五十岁都算是老人,宫里这个年纪的,除了太皇太后,还有先帝的一些年纪大的嫔妃。 御医总不能拿这些贵主子来练手,治疗老人的经验更是不足。 如今去了慈幼院,难得有那么多老人能治疗,积累经验,对御医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们现在不上心,是几个意思? 皇帝一愣,接着就笑了起来道:“奶娘说得对,宫里还有老者需要调养身体,需要治疗。 等需要的时候,他们却没这方面的经验,那就没必要留着了。 李德全直接让人传话,把话每个字都带给那些御医。” 李德全应下,赶紧去转告了。 果然没多久,这些御医立刻亲自去给几个老人把脉,修改药方,调整药量,一点都不敢马虎了。 皇帝又问起李德全,民间的几个大夫有没能招揽的。 李德全转述了侍卫的话:“底下人盯着几天,认为那几个大夫都挺好的。 就是有两个年纪很大了,带着几个徒弟,或许能招揽徒弟。” 年纪大进宫的话,没几年就干不动了,还不如招年轻一点的徒弟。 孙璐瑶却不这么认为,提议道:“皇上,老大夫经验十足。 他哪怕后边年纪大了,手不稳,不好亲自上手,也能在旁边盯着药方,指点几个徒弟。” 年纪大,那才是宝藏大夫啊! 多几十年的经验,哪怕他们老眼昏花,走都走不动路了。 只要脑子还清楚,就能指点别人,培养一个优秀的大夫出来。 有他们在,御医也不敢再仗着自己的出身和身份胡来了! 毕竟有竞争,才有进步! 皇帝微微点头道:“奶娘说得对,回头让人打探一下这几个大夫,没什么问题就一并招揽进太医院。 当然,也让他们在慈幼院多待一阵子。 一边让他们帮忙盯着御医,一边也叫侍卫多看一段时间。” 只有几天,可能看不清楚。 但是一个人不管怎么伪装,时间一长总会露出破绽来。 孙璐瑶心想那两个侍卫估计不简单,这哪里是侍卫,跟探子差不多了。 御医那边的事安排好,皇帝看着旋转木马那边欢声笑语,几个孩子的小脸上全是笑容。 而且才小半个月的功夫,几个孩子都好起来了,气色都不错。 尤其是裕亲王的两个女儿,刚进宫的时候因为吃得好,脸色蜡黄还发青。 人也瘦巴巴的,没多少肉。 如今脸上都长肉了,肉嘟嘟的,白里透着粉,看着就健康。 皇帝看着孩子们忍不住笑了:“朕想着三格格一个人在马佳氏那边养着,她瞧着也不怎么会养孩子。 给孩子吃着不妥当,让孩子都便秘,难受了好几天。” 孙璐瑶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皇帝接下来说道:“朕就想着后宫几个孩子都在这里了,就剩下三格格在另一边,还不如一起接过来。 有奶娘帮忙照顾,朕也能更放心。” 闻言,孙璐瑶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也是,后宫的孩子几乎都在这里了,只有三格格还养在生母身边。 一般小阿哥出生后,都会直接抱走交给奶娘。 小格格就不一样了,大多会养在生母身边。 直到她们五六岁的时候,身边会有教养嬷嬷加入,学习更多的知识。 比如礼仪,比如骑术,比如学习看账等等。 毕竟以后小格格出嫁后,或者是当家主母要管家,或者是外嫁,也要知道如何管着自己的公主府。 如果小格格什么都不会,就容易被身边人架空,然后被糊弄了事。 她们倒是不用跟小阿哥那样读书,读得那么深,但是起码要识字,会看账才行。 皇帝之前失去了太多的孩子,如今后宫剩下没几个,对这些孩子就格外重视。 他看马佳氏养小格格不错,暂时就没把孩子挪过来。 然而看马佳氏给孩子吃的不对,让小格格难受了。 皇帝今早下朝后特地过去探望三格格,这孩子的气色依旧不太好。 明明两岁多了,却跟裕亲王两个女儿差不多瘦弱。 皇帝之前看女儿,只要活着就不错了。 如今看了孙璐瑶养的孩子,再看三格格,他就很不满意。 与其战战兢兢让马佳氏继续养着,把小格格养得瘦巴巴的,皇帝觉得还不如送过来给孙璐瑶一起养。 孙璐瑶其实觉得养一群孩子,多一个也没什么,于是点头应道:“皇上,庶妃娘娘那边知道了吗?” 皇帝知道她想问什么,问的是马佳氏愿不愿意把女儿送过来。 毕竟马佳氏失去了很多孩子,只有这个女儿还活着。 她一直小心翼翼养着小格格,如今忽然要送过来给孙璐瑶养,自然是舍不得的。 皇帝答道:“奶娘放心,朕已经跟马佳氏提过了,她是愿意的。” 如果是之前,马佳氏可能还有点犹豫,担心孙璐瑶照顾不来那么多的孩子。 但是孙璐瑶之前请过去帮忙,露了一手之后,马佳氏就对她心服口服了。 在宫里,养孩子最厉害的,果然是孙璐瑶。 这样一来,马佳氏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她只迟疑着问过皇帝,以后能不能偶尔去看看三格格。 皇帝当然不会拒绝:“这是咱们的女儿,你当然可以过去看。 不过去之前跟奶娘说一声,最好避开孩子们休息的时候。 再就是你过去后,看见什么,也别指手画脚的。” 他知道孙璐瑶照顾孩子,会有很多奇思妙想,甚至有一些会颠覆其他人根深蒂固的想法。 皇帝觉得孙璐瑶都是为孩子着想,不管什么想法都是好的。 看这些孩子养得好,就知道这些办法虽然有奇怪的,但是有用。 只要有用,皇帝又相信孙璐瑶,当然不会说什么,她做什么都支持。 但是其他人就未必了,皇帝也算是提前敲打一番,免得马佳氏过去看望女儿的时候大惊少怪,或者对着孙璐瑶指指点点的。 皇帝都没指指点点什么,哪里轮得到她来? 马佳氏听明白了,满口答应下来。 她其实想的也跟皇帝差不多,只要孙璐瑶能让三格格平安长大。 不管用什么办法照顾孩子都行,自己都绝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孙璐瑶没想到马佳氏答应得那么爽快,上午皇帝才跟她提起。 等下午的时候,马佳氏已经迫不及待带着嬷嬷和宫人送三格格来储秀宫了! 第167章 围裙 孙璐瑶还以为马佳氏会舍不得三格格,怎么都要拖上几天才让小格格搬过来。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马佳氏就剩下这么个女儿了,要送到储秀宫住下。 以后马佳氏想见,也不可能每天能看到,只能偶尔过来探望。 谁知道马佳氏这么快就过来,幸好孙璐瑶提前吩咐宫人帮忙收拾了一个房间给三格格。 这会儿正好用上,不然人来了,房间还没收拾好,那就尴尬了。 马佳氏示意奶娘抱着三格格,过来跟孙璐瑶打招呼道:“孙姑姑,又见面了,以后三格格就拜托你照顾了。” 孙璐瑶笑着说道:“娘娘言重了。” 马佳氏让人把三格格的行李先搬进房间,又不经意看了看这里。 她早就知道储秀宫和翊坤宫中间的围墙拆掉了,两个宫殿打通,中间还建了个小花园。 如今马佳氏亲自过来后,才发现不止小花园,甚至还有一个转圈的木马和秋千。 几个孩子坐在木马上,脸上全是笑容。 马佳氏之前见过大阿哥和裕亲王的一对双胞胎女儿,都瘦巴巴的,脸色不大好。 这才多久的功夫,几个孩子脸上都长肉了,面色更是红扑扑的,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 而且孩子们脸上全是笑容,玩得很尽兴,就知道在这里生活得很快活。 三格格目不转睛盯着木马上玩耍的大阿哥和双胞胎,眼神里全是羡慕和好奇。 孙璐瑶笑着说道:“三格格要过去一起玩吗?要是害怕的话,可以让宫女抱着你上去玩儿。” 三格格怯生生看了马佳氏一眼,小声问道:“额娘,我可以去玩吗?” 马佳氏摸了摸女儿的脸颊道:“可以,你小心点。” 三格格这才笑了,被奶娘抱过去。 旋转的木马停了下来,让三格格坐在木马里头。 她好奇地伸出小手摸了摸,侍卫再次转动木马。 三格格满脸惊讶,一开始还有点害怕,抓着扶手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木马转得并不快,还很安稳,于是脸上全是笑容,没有害怕了。 马佳氏看着,不由笑道:“这里真有意思,三格格很久没笑得这般高兴了,早该让她过来的。” 孙璐瑶低声问道:“娘娘,三格格后来肚子不难受了吧?” 马佳氏笑着点头道:“是,用了孙姑姑的偏方,又换了吃食,三格格没再便秘了,也不难受到哭了。 晚上睡得安稳,我也终于能安心睡下。” 她没想到偏方这么好用,一次就解决了,两母女都能踏实睡了一夜。 早上起来的时候,马佳氏浑身轻松。 所以皇帝来看望三格格的时候,提出把三格格也送到这边来,交给孙璐瑶照顾,马佳氏立刻就答应了。 孙璐瑶在那么短的时间就判断出三格格不舒服的地方,比太医院那些御医还厉害。 说明她在照顾孩子这方面,是极为用心的。 听说孙璐瑶还带着女医进宫来,这女医还是她亲自挑的。 医德好,医术也不错。 说不定孙璐瑶还私下跟孔女医学习过,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判断出三格格为什么难受得哭。 孩子不舒服爱哭,也说不明白究竟哪里难受,判断起来特别难。 孙璐瑶能这么快找出缘由,孩子交给她,马佳氏简直是放一百个心! 尤其皇帝还答应马佳氏,让她隔一段时间去探望三格格,这就更叫自己安心了。 再就是马佳氏亲眼看到孙璐瑶照顾的大阿哥和双胞胎变得这么活泼又壮实的样子,那就更放心了。 三格格刚来就上了旋转木马,没一会儿就玩疯了,连马佳氏这个额娘都忘记了。 她跟着转了好几圈,还是孙璐瑶担心三格格刚来会不适应。 尤其三格格之前不舒服,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安稳,只休息好一天,脸色还是不大好。 于是孙璐瑶让奶娘抱了三格格下来,见奶娘一直抱着不放,还请三格格自己下来走。 奶娘犹豫了一下,之前马佳氏就吩咐过,以后什么都听孙璐瑶的,这才放下了三格格。 三格格看着平日不怎么自己走,站在地上有点不知所措。 还是从旋转木马下来的双胞胎好奇地看过来,牵着三格格的手向前走:“姑姑,这是姐姐,还是妹妹呀?” 孙璐瑶估算了一下,笑着说道:“是妹妹。” 双胞胎眼睛一亮,尤其妹妹顿时高兴了:“是妹妹,太好了!我是姐姐了!” 三格格被她们脆生生喊着妹妹,还想带妹妹进去储秀宫,一起玩儿。 她扭头看向奶娘,奶娘跟在三格格身后没吭声。 孙璐瑶笑着道:“三格格今天搬过来,你们以后多的是时间一起玩儿。 不过她要先收拾住下,你们先带着三格格在储秀宫走一圈看看好吗?” “好!”双胞胎奶声奶气应下,一人牵着三格格的小手去了储秀宫。 “妹妹来,这里我们的,那边是你的。” 双胞胎多了个妹妹,特别高兴,拉着三格格兴致勃勃介绍起来。 三格格之前都一个人,身边没见过几个同龄人。 如今难得跟双胞胎一起玩,她小脸上全是好奇和欢喜。 看三道小小的身影进了储秀宫,马佳氏眼圈一红道:“难得见三格格这般活泼的时候,跟两位小格格相处得也很好。 我先去盯着宫人收拾三格格的房间,布置得跟之前一样,她住着才舒服。” 马佳氏想亲自盯着,一定要把女儿以后住的地方布置得舒舒服服的! 孙璐瑶见马佳氏慌慌张张带着人就去房间,连忙吩咐宫女带路。 毕竟马佳氏第一次来储秀宫,也不知道给三格格准备的房间在哪里。 孙璐瑶听说三格格喜静,担心双胞胎姐妹有点闹腾,互相影响。 所以三格格的房间离双胞胎很远,这样双胞胎不管怎么闹,也不会吵到三格格了。 然而双胞胎很快牵着三格格出来,双胞胎姐姐仰着头奶声奶气说道:“姑姑,妹妹住太远了。住隔壁,可以吗?” 孙璐瑶蹲下,目光平视着双胞胎姐姐:“你想让三格格住在你隔壁的房间吗?” 双胞胎姐姐连忙点着小脑袋道:“对,我刚带妹妹看,妹妹也说远。” 三格格点头,小声道:“姑姑,离姐姐太远。”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短腿,每次去找双胞胎的时候就要走很远了。 孙璐瑶之前没想到她们几个那么快熟悉起来,于是笑道:“好,正好房间还没收拾,隔壁的房间也空着。” 她转头吩咐宫女,让宫女告诉马佳氏。 马佳氏听说女儿主动提出要换到双胞胎隔壁的房间,当然没异议,转头就带宫人过去布置了。 双胞胎高兴了,笑着说:“谢谢姑姑。” 三格格也小声道:“谢谢姑姑。” 孙璐瑶挨个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小脑袋说道:“去玩吧,三格格应该还没参观完?” 双胞胎笑眯眯点头:“对,妹妹只去看了自己的房间,我们继续。” 她们又牵着三格格回去储秀宫,几个孩子小脸上全是笑容。 孙璐瑶上前几步叮嘱道:“不要参观太久,三格格刚来会累。 走一会休息一下,再一起吃好吃的点心。” 双胞胎点头应下,姐姐跟三格格小声嘀咕:“妹妹,这里的点心好吃。” 妹妹附和道:“很好吃。” 三格格的小脸上全是好奇,想着究竟什么点心那么好吃了。 她在马佳氏身边很少吃点心,马佳氏是怕三格格吃多了点心,乳牙要坏掉。 加上点心太硬了,三格格也不怎么爱吃。 看双胞胎那么喜欢的样子,三格格也不由期待了起来。 她们溜达了一会就累了,迈不动小短腿。 双胞胎牵着三格格去了偏殿,吩咐宫人准备吃的。 孙璐瑶早就交代过小厨房,很快送来吃食。 每个孩子面前都是一个小盘子,盘子里面是一块鸡蛋土豆饼,只有孩子巴掌那么大。 另外有一碗切得薄薄的甜瓜,以及两根磨牙棒,一小杯的温牛奶。 这温牛奶是孙璐瑶让厨房特意准备的,她发现孩子们普遍营养不良,长得都不高。 明明看皇帝和裕亲王的身高,他们的孩子也应该个子不矮。 不过孩子还小,这个年纪还能补回来。 再就是,孩子逐渐长大,要开始断奶了。 但是一下子断掉,孩子肯定不适应。 用牛奶过度会更好,比起牛奶,羊奶的话味道可能大一点,孩子没那么容易适应。 牛奶就要容易得多,也不容易过敏。 孙璐瑶只让孩子们先试着喝,担心有的孩子会乳糖不耐受。 不过一般乳糖不耐受的孩子,被奶娘喂的时候,就会出现症状。 比如腹泻,肚子疼等等。 如果没有,那证明孩子没有乳糖不耐受。 可是也有孩子症状非常轻,或者不明显的。 吃奶还好,喝牛奶可能会引发。 所以孙璐瑶很谨慎,这给两口,让孩子们先适应。 大阿哥和双胞胎姐妹适应良好,白天喝了牛奶,晚上也渐渐能睡得久一点。 孙璐瑶想着过阵子,孩子们能睡一整夜就好。 睡得好,长得才快,身子骨才会更结实。 三格格还是第一次喝牛奶,身后的宫女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她喝了一口,似乎感觉味道还可以,咕噜噜把牛奶都喝完了。 接着三格格闻了闻面前的鸡蛋土豆饼,有鸡蛋和土豆的清香,看着就好吃。 她原本习惯让奶娘喂的,抬头看向奶娘,等着奶娘过来。 只是奶娘想上前,被宫女拦下了。 来了储秀宫,所有人都要按照孙璐瑶的规矩来照顾孩子。 这里的孩子都是自己吃饭的,三格格也不能例外。 奶娘被拦下后,迟疑着退后两步。 她想着三格格从来没自己吃过,会不会吃不上饭? 等三格格饿着,周围盯着的宫女肯定会让奶娘上前帮忙喂了。 奶娘这么想着,也牢牢盯着三格格不放。 三格格见奶娘没上来,宫女又递来勺子。 她的小脸上全是茫然,然而看对面的双胞胎姐妹用勺子吃得香甜。 三格格也用小手拿着勺子,尝试着挖了一口。 她没用过勺子,吃一半掉了一半在盘子里面。 不过三格格还是尝到了鸡蛋土豆饼,软软的,果然特别香。 她迫不及待又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眼睛都亮了起来。 三格格的小脸上沾了点饼渣滓,她也不在意,一勺接着一勺吃。 刚开始她用勺子还比较笨拙,不太灵活。 过了一会,三格格就用得比较熟练,把盘子里的鸡蛋土豆饼都吃完了。 她看着双胞胎姐妹也吃完鸡蛋土豆饼,伸出小手让宫女擦干净后,用手抓着一块甜瓜啃了起来。 三格格有样学样,也伸出小手。 果然伺候在旁边的宫女就用湿帕子给她里里外外擦干净手,连指缝都没放过。 三格格感觉自己的双手干净了,抓着甜瓜吃了起来。 甜丝丝的,还脆生生的甜瓜,让她吃得一本满足。 奶娘在旁边看得满脸惊讶,虽然三格格不顽皮,平日吃饭都不用追着哄着那么难。 却也胃口不怎么好,尤其前几天不舒服的时候,她就吃不下,喂一口特别难。 但是奶娘也没见过三格格胃口这么好的时候,桌上所有吃的都吃得一干二净! 还是三格格自己吃的,吃完后,还学着双胞胎的样子,接过宫女的帕子擦脸和擦手。 三格格还好奇看着双胞胎脖子上的围兜问道:“姐姐,这是什么?” 双胞胎笑眯眯道:“姑姑让人做的,围兜,衣服就干净了。” 确实她们吃饭,手太小,抓着勺子不太稳,偶尔还会掉一点下去。 有围兜在,衣服就一点都不会弄脏。 她们吃完饭,围兜一摘,衣服还是干干净净的。 三格格看着羡慕,孙璐瑶进来的时候看见了,笑着低头说道:“已经吩咐绣娘抓紧给三格格做一个新的围兜,可以先选一下喜欢的图案。 每个人的图案都不一样,都是自己选的。” 听见这话,三格格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双胞胎姐妹在对面笑着点头道:“对,图案自己选,我们是一样的。” 她们选了一样,三格格点点头,看着孙璐瑶让人送来的图样。 她看得眼花缭乱,下意识转头看向奶娘,想让对方拿主意。 不过三格格很快想到,双胞胎姐妹说所有孩子都是自己选的图案。 那她也不能例外,于是三格格认真看了一遍,最后选了一朵牡丹花:“姑姑,这个好看。” 孙璐瑶看着这朵盛开的牡丹花,笑着道:“好,这朵花很好看,那三格格就选这个了?” 见三格格努力点头,孙璐瑶吩咐宫女去告诉绣娘。 没一会儿,绣娘就做好了三格格的围兜送了过来。 三格格看着围兜上绣的牡丹花,欢欢喜喜地笑了:“谢谢姑姑。” 孙璐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越发觉得三格格是个乖巧腼腆的好孩子:“下回吃饭的时候,三格格就能戴上这个,不弄脏衣服了。” 三格格连连点头,把围兜交给奶娘保管,等下次吃饭的时候就能戴上,跟其他孩子一样了! 大阿哥牵着荃哥儿进来,看见几人面前的空盘子,也嘟囔道:“姑姑,我饿了,要吃。” 他们在外面玩了一会,也该饿了。 孙璐瑶示意宫人给大阿哥和荃哥儿上吃的,双胞胎和三格格就下了桌子。 三格格还以为双胞胎会带着她去外面的旋转木马继续玩儿,谁知道双胞胎只牵着她去小花园溜达看花。 她歪着头不解道:“姐姐,不玩吗?” 双胞胎振振有词道:“姑姑说了,刚吃饱,不能玩,不然肚肚疼。” 她们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还强调道:“妹妹记住,吃饱只能慢慢走。” 三格格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肚子,前几天她就难受坏了。 难道是她吃饱后走得太快,所以才肚子疼的吗? 三格格急忙点头答应道:“姐姐,我记住了。” 几个小姐妹手牵手在小花园慢吞吞散步,孙璐瑶看着心里欣慰。 她提醒孩子们,吃饱后不能玩,不然会肚子疼。 只能慢慢散步,或者坐着休息。 双胞胎姐妹是记住了,这时候还提醒三格格,真是好姐姐。 孙璐瑶感觉几个小姑娘实在省心,扭头看见大阿哥吃得呼噜噜的,转眼就把整盘子都吃完了。 他还不够,让宫人再上一盘。 宫人不敢让大阿哥多吃,只好先来问孙璐瑶。 孙璐瑶过去,伸手摸了摸大阿哥的肚子说道:“大阿哥吃饱了,肚子鼓鼓的,不能再吃了。” 大阿哥摸着自己的肚子,意犹未尽道:“姑姑,好吃,想吃。” 荃哥儿吃完他自己那一份,笑着说道:“我吃饱了,来擦擦脸。” 他吃得很斯文,围兜都没怎么脏,吃完还是干干净净的。 大阿哥就不一样了,围兜早就脏了大半,连衣服都遭殃了。 实在是他刚才吃的太快,掉的也厉害。 难怪大阿哥说没吃饱,衣服都吃了小半,当然感觉没太饱了。 不过孙璐瑶摸了大阿哥的肚子,其实他吃得差不多的。 孙璐瑶让人伺候大阿哥擦干净后换了一身衣服,又琢磨着给大阿哥的围兜是不是该做大一点。 最好做长一点,遮住底下的衣服,不然围兜的用处就不大了。 只是下摆加长之后,这就不是围兜,而是围裙了吧? 孙璐瑶犹豫了一下,还是让绣娘先试着做出来。 不然大阿哥吃一次饭就得费一件衣服,还不如让他穿一条围裙算了。 绣娘完全是孙璐瑶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压根不问。 做好的围裙很快送来,上面还有大阿哥选择的图案。 所以大阿哥一看见就明白,这是他的东西。 只是大阿哥疑惑看着这东西,说是衣服,只有前面半片。 说是围兜,又比原来的长。 他小脸上全是茫然,孙璐瑶帮着大阿哥穿上围裙。 围裙做的是肩带款式的,套在脖子后面,可能不舒服。 小孩子的皮肤嫩,后期是后颈,哪怕围裙不重也会难受,索性做成肩带的。 只要挂在肩膀,后腰上系好,十分简单。 大阿哥穿上后左右看了看,感觉有点美滋滋的。 毕竟这是孙璐瑶专门为他做的,其他孩子没有的东西! 大阿哥穿上围裙后就舍不得脱掉,高高兴兴在其他几个孩子面前转悠。 说是转悠,他挺着小胸膛,迈着小短腿,怎么看都是在炫耀了。 双胞胎姐妹看得羡慕,一人拉着孙璐瑶一只手摇了摇,眼巴巴问道:“姑姑,我们也要。” 荃哥儿也眼巴巴看过来,虽然没开口,看得出也是想要一件围裙的。 孙璐瑶想说这围裙是因为大阿哥太能费衣服,才专门为他做的。 其他孩子压根就不需要,只是这话她被几个孩子眼巴巴盯着,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孙璐瑶想了想,也确实不能区别对待。 虽然她原本只是因为大阿哥的缘故才让绣娘做出围裙来,但是只有大阿哥一个人得到围裙。 看着就有点不公平,时间长了,其他孩子就会不高兴了。 孩子们不知道什么叫公平,只是大阿哥有的,他们几个却没有,心里很可能会难过。 于是孙璐瑶就低头说道:“绣娘都在做呢,你们几个的围裙需要等一等才做好。” 这下几个孩子立刻高兴起来,小脸上全是期待。 孙璐瑶能怎么办,抓紧时间吩咐绣娘赶紧给其他孩子做围裙,越快越好! 宫里的绣娘果然功夫了得,在下一顿饭之前,就已经麻溜给几个孩子的围裙都做好了。 其实围裙做起来也简单,款式还要求一样的。 只需要剪裁后直接缝上,再绣上孩子专门的图案就可以了。 既不需要大面积的刺绣,也不用很多布料,几个绣娘一起做,做得是又快又好。 所以下一顿饭,开饭之前,所有孩子都穿上了围裙。 大阿哥原本以为只有自己有,如今其他人也有围裙了,小脸上有点不高兴。 其他孩子就要欢喜多了,尤其三格格,小手摸着围裙爱不释手。 晚上吃的是蔬菜饼,蔬菜切得丝,还添了点肉沫,然后蒸的小饼。 吃着香喷喷的,也很软,勺子轻轻一戳就能分开。 孩子们的乳牙都不多,吃起来十分方便又好吃。 分量也不多,几个孩子吃完正好。 有肉有菜,营养也均衡。 三格格刚来,就彻底融入了几个孩子当中,拿着小勺子吃得津津有味。 她再也不看奶娘,也不等奶娘来喂了。 三格格仿佛忘记喂饭这件事,跟其他几个孩子一起吃得喷香。 第168章 问责 马佳氏原本还担心三格格刚来,会不会被其他几个孩子排斥,或者没那么容易融入进来。 毕竟三格格从小就内向腼腆,又十分怕生。 加上她前几天生病难受,身子骨弱。 如果被其他孩子不留神一推,三格格可能摔在地上起不来了。 马佳氏想了很多,担心得不行,盯着宫人布置好三格格的房间后,磨磨蹭蹭没回去。 孙璐瑶也明白马佳氏的担心,没说什么,反倒留着对方在门外看一看。 马佳氏亲眼看到三格格在储秀宫什么都好,才能放心回去。 所以马佳氏看见女儿穿着奇怪的布料,只有前面半片,然后拿着小勺子乖乖吃饭,十分惊奇。 而且看三格格没之前那么怕生,跟裕亲王的双胞胎女儿相处融洽。 大阿哥听说力气大,脾气也大,如今马佳氏见了,只觉得是人云亦云。 这小阿哥最多是好动一点,喜欢在其他孩子跟前来回溜达之外,就没别的了。 当然马佳氏后来也发现,大阿哥这是炫耀自己新穿的半片衣服。 她起初不知道是什么,等孩子们吃饭的时候,马佳氏终于明白这半片衣服的用处了。 孩子们一个个都自己吃饭,都没有让人喂。 只有身后站着布菜的宫女,帮几个孩子夹菜。 马佳氏看得欲言又止,觉得在宫里就不缺伺候的人。 小阿哥和小格格都那么小,让奶娘和宫女帮着喂饭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然而马佳氏看几个孩子吃得津津有味,压根就不需要人哄着催着来吃饭。 他们显然很喜欢这种方式,而且旁边的孩子都自己吃,也没觉得哪里不好。 每个孩子面前都有一盘带着格子的饭菜,每个格子都不同。 甚至几个孩子面前这些菜式也不一样,马佳氏起初以为是孙璐瑶安排的。 后来才知道,是小厨房按照孩子们的喜好,每顿饭都不带重样做的吃食。 还按照孩子不同年纪的需要来吃,比如双胞胎姐妹之前腿疼和乳牙长得慢。 孙璐瑶就让小厨房另外炖了骨头汤,双胞胎每天至少喝一小碗来补钙。 三格格之前因为便秘难受,所以她的蔬菜含量比其他孩子都要高。 小厨房变着花样做蔬菜,味道极好。 让不喜欢吃瓜果蔬菜的三格格,也吃得很认真,全都吃完了。 孙璐瑶低声给马佳氏解释道:“这些吃食的分量,都是按照孩子们的胃口做的。免得多了,他们会积食。” 马佳氏点点头,看着孩子们用小勺子吃饭。 大点的孩子,比如荃哥儿吃着就很干净。 大阿哥就吃得狂放得多,吃食掉了小半在身上。 那半片衣服就正好挡住了这些吃食,不会弄脏衣服。 尤其这半片衣服很长,把里面衣服的下摆都遮住了。 吃完后把这半片衣服一脱,里面还是干干净净的,都不需要反复换衣服了。 马佳氏这才恍然大悟,觉得孙璐瑶这脑瓜子就是好使。 之前孙璐瑶想出不少东西来,如今照顾几个孩子,给他们准备得就更多了。 看看他们身上这半片衣服,上面还有不同的刺绣。 听说是孩子们自个选的,又能区分他们的半片衣服,不会混淆。 还叫孩子们自个选的,也能记住这个刺绣的图案,实在是一举两得。 孩子们乖乖吃完饭,还会接过帕子自己擦嘴擦手。 然后坐一会休息,再一起手牵手到花园里散步。 要是午时,日头太晒,他们就会在长廊里溜达。 长廊做得宽敞不说,还摆了不少花。 让几个孩子能一边散步一边赏花,花还特意都挑的颜色鲜艳,花香却不浓郁的。 别说三格格,马佳氏来了一会,都要喜欢这里了。 宫殿布置得处处周到又温馨,给孩子们准备得有妥当。 几个孩子在这里住得舒服,照顾得很好,还能玩乐。 甚至这才一会儿,三格格都变得懂事了不少。 因为有几个同龄的孩子一起玩耍,三格格小脸上的笑容就没怎么散过。 马佳氏看得眼睛一热,她亲自照顾三格格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女儿一整天笑得这么高兴。 看过后,她也能彻底放心,跟三格格打了个招呼后就回去了。 三格格见马佳氏要走,脸上也露出舍不得的神色来。 马佳氏搂着女儿说道:“没事,以后我也会过来看看你的。” 三格格知道以后还能见到马佳氏,于是高高兴兴挥着小手跟她道别。 之后她转过身,溜溜达达到双胞胎姐妹身边,又玩了起来。 刚才的舍不得,好像就没出现过一样。 马佳氏原本还带着伤感,看见后一脸无奈地走的。 算了,女儿住得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孙璐瑶看着三格格这么快融入进来,也很高兴。 要是小姑娘哭哭啼啼喊额娘的话,她就要头疼了。 幸好三格格跟双胞胎相处融洽,几个小姐妹到晚上的时候还依依不舍。 三格格小声说想跟双胞胎姐妹一起睡,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眼巴巴看着,孙璐瑶怎么都拒绝不了。 她让奶娘留意着几个小姑娘,叫她们夜里一起睡了。 三格格别提多高兴了,欢欢喜喜跑去双胞胎的房间。 双胞胎姐妹原本一人一个房间,不过两姐妹想一起睡。 索性卧室只有一间了,比其他房间都要大一点。 两个孩子一起住,总要比其他孩子单独住的大一些也合理。 床也是特意做宽敞一点,三个孩子睡在一起是绰绰有余。 孙璐瑶有点不放心刚来的三格格,晚上的时候还过来看了一眼。 三格格睡在双胞胎姐妹的中间,双胞胎抱着三格格的小胳膊,三人呼呼大睡。 孙璐瑶看了看,见三个孩子睡得沉,也没打扰,很快就出去了。 三格格的奶娘今天原本打算守夜,毕竟三格格第一天住进来,担心小格格会认床。 半夜醒来的时候,三格格如果没看见熟悉的人,估计会害怕而哭。 奶娘其实不明白,孙璐瑶怎么会答应几个小格格一起睡。 要是三格格半夜哭了,吵醒双胞胎怎么办? 孩子分开住,不就是怕他们互相打扰吗? 奶娘忧心忡忡到半夜,发现几个孩子谁都没醒。 三格格压根没认床,半夜也没醒来哭闹,反而睡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沉。 奶娘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三格格这就适应了? 她还想着会不会上半夜还好,下半夜的时候三格格会醒。 守夜轮换的人催促自己去休息,奶娘依旧不肯走,说什么都要守一整夜。 其他人知道她担心,倒是没说什么,让奶娘留下了。 毕竟双胞胎刚住进来的时候,两个奶娘也守了好几天才彻底放心。 不守着,亲眼看看,她们也不敢离开。 奶娘就这么守了一整夜,三格格别说哭闹,压根就没醒过。 三格格揉着眼睛醒来的时候,发现奶娘坐在榻前,眼睛红红的,脸色也有点憔悴。 她歪着头不明白道:“奶娘,没睡好?” 奶娘何止没睡好,是根本就没睡! 她连忙问道:“三格格昨晚睡得好吗?” 三格格点头道:“好。”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慢吞吞坐起身。 身边的双胞胎也揉着眼睛醒来:“妹妹醒了?要吃饭了吗?” 三格格一脸茫然,她也不知道。 伺候的宫女上前笑着答道:“奴婢伺候小格格洗漱,等会就能用早饭了。” 三格格这才醒了,仰着小脸,让宫女帮忙擦了脸,又起身去漱口。 奶娘仿佛没了用武之地,只能在旁边跟着。 最后她帮着伺候三格格穿好衣服,宫女已经麻利帮忙梳好头。 三两下功夫,几个小格格就打扮妥当。 三格格看着自己的头发梳得很漂亮,双胞胎还打开首饰匣子,给她挑了一对珍珠发饰。 “妹妹,这个好看。” 宫女接过发饰,给三格格戴上。 三格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上的小珍珠发饰闪闪发亮:“姐姐,这个漂亮。” 双胞胎姐姐笑眯眯道:“妹妹也漂亮,这个送给你。” 三格格犹豫了一下,奶娘以为她会来问自己,谁知道小格格很快甜甜一笑道:“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奶娘一愣,觉得三格格就这么收下双胞胎的发饰不大好。 她琢磨着的等会要不要派人去问一问马佳氏,毕竟自家娘娘也不是没给三格格准备发饰。 不过看起来,确实不如双胞胎的多。 毕竟双胞胎的阿玛是裕亲王,跟皇帝自小一起长大。 两人关系好,皇帝对裕亲王也很优待,直接就封了这二哥为亲王。 亲王的年俸,他如今只有这对双胞胎女儿。 就养两个小格格,裕亲王又对她们百般宠爱,东西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送进宫里来,虽说有宫里的份例,裕亲王还另外送了很多小格格喜欢的首饰、布料和金银等等。 让双胞胎在宫里,也能过得跟裕亲王府里一样自在。 裕亲王还每天都来探望双胞胎,伺候的宫人更是不敢怠慢一点。 这对珍珠发饰,就是昨天裕亲王带进来的。 说是裕亲王妃让人亲自做的,还做了很多对。 除了小珍珠之外,还有红蓝宝石等等,一个个都精致漂亮。 这才两岁的孩子,就已经如此娇养富养,让奶娘大为震撼。 如今双胞胎还随便把发饰送给三格格,奶娘觉得不妥当,感觉得拦着。 不然裕亲王回头发现女儿把自己送的发饰随手送人了,他不高兴,也不可能说三格格什么,就要迁怒伺候的人了。 奶娘心里忐忑,加上一夜没睡,起身的时候眼前一会,险些摔倒。 旁边的宫女扶了她一下,小声说道:“奶娘守夜也累了,不如先去休息,这边有奴婢伺候着。” 奶娘虽然担心,却也知道这会儿她太困了,就先回去休息了。 见她神色有异,宫女很快派人跟孙璐瑶说了一声。 孙璐瑶挑眉,一听就明白奶娘的顾虑。 等皇帝带着裕亲王过来的时候,孙璐瑶就直接把这事说了。 裕亲王完全不在意道:“双胞胎喜欢三格格,送她一样首饰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回头三格格喜欢,我让人多准备一份首饰送来。” 皇帝看了他一眼,婉拒道:“不用,三格格是朕的女儿,朕让人准备就是了。” 他知道马佳氏的家底不怎么样,皇帝直接让人开了库房,挑了一些,另外又叫工匠立刻给三格格打造了一盒首饰。 选的都是适合小格格用的小首饰,不大,却都十分精致。 太大的,不说沉甸甸的,小格格戴着难受,也不合适。 小巧精致的,小格格戴着舒服不说,也不会压着脖子了。 三格格收到皇帝让人送来的一盒子首饰,十分惊讶,看着高兴道:“谢谢皇阿玛,都漂亮。” 皇帝看女儿过来才住了一天,说话都比之前利索了,心里也很欢喜。 他觉得把三格格送过来让孙璐瑶照顾,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了。 皇帝很快也知道三格格身边奶娘的心思,刚才还想拦着三格格收下双胞胎送的发饰。 他有些不大高兴,觉得这奶娘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一点。 虽说奶娘对三格格也是忠心耿耿,不想她胡乱收下礼貌。 然而这收的又不是别人,而是双胞胎的礼物。 双胞胎论起来,也是三格格的堂姐。 都是一家人,何必分你我? 加上几个小格格相处融洽,双胞胎也是喜欢三格格,才会把自己的首饰作为礼物送出去。 皇帝心想,就跟孙璐瑶说的那样。 小孩子的心思简单,喜欢对方,首饰想送就送了。 大人的心思就要复杂得多了,会想双方的关系,会想分寸该如何拿捏等等。 皇帝皱眉道:“既然三格格如今也不怎么吃奶,这奶娘留不留也无所谓,直接打发回去马佳氏身边伺候就是了。” 没把人打发出宫,也是因为这奶娘还算忠心,照顾三格格也很用心了。 李德全应下,转头就把奶娘送了回去。 马佳氏大吃一惊,听了奶娘断断续续说的话,不由叹气道:“让你全都听孙姑姑的,你听就是了,心里的想法就是多。 你想不明白,那就别想了,直接问孙姑姑不就好了?” 这奶娘倒好,既不问,自己还纠结。 就她这脑袋,纠结多久也想不出什么来,还不如直接请教。 偏偏奶娘也不去请教孙璐瑶,只自顾自纠结。 皇帝只把人送回来,没多做惩罚,已经很给马佳氏面子了。 马佳氏当初挑这个奶娘,也是老实本分。 笨一点无妨,起码不会擅自做主,自作聪明。 如今看来,太笨的也不行,压根不会变通。 马佳氏把奶娘留下,又特地派人去跟孙璐瑶道歉。 孙璐瑶倒是不在意,看着送来的赔礼不贵重,也就收下了,算是安了马佳氏的心。 不然马佳氏还以为孙璐瑶心里不痛快,不愿意原谅,那就很难安心了。 三格格很快发现身边的奶娘不见了,只找孙璐瑶问了一句。 孙璐瑶说奶娘回去马佳氏身边了,三格格点着小脑袋,很快又跟双胞胎一起玩儿,彻底把奶娘忘记了。 这下倒是叫皇帝见了十分惊讶,好奇问道:“奶娘照顾三格格那么久,如今不在身边,怎么三格格好像一点都不会舍不得的样子?” 孙璐瑶看皇帝的样子,就知道他想多了。 皇帝可能以为三格格太冷漠无情,连照顾了自己一年多的奶娘,说不见就不见了,也不多关心一下。 整天伺候自己的奶娘都如此,她会不会对其他人也是这样? 而且之前三格格离开马佳氏后,她也不哭不闹,并没有依依不舍的样子。 孙璐瑶很想说皇帝不要用成年人的想法套在孩子身上,三格格太小,压根没想那么多。 这样说可能太直接了,孙璐瑶只能委婉提醒道:“皇上,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对任何事物也没太深刻的印象和喜爱。 等年纪渐渐长大,他们才会有这种想法。” 今天喜欢的,明天未必会喜欢,玩具是这样,人也是如此。 “再就是,奶娘是照顾三格格的人,应该没跟小格格培养感情。” 皇帝听着就提起兴趣来了:“奶娘,照顾孩子和培养感情不是一样的吗? 长久相伴,难道不算是培养感情了?”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皇上身边伺候的人众多,难道都记住了?” 皇帝听后,若有所思道:“朕有点明白奶娘的意思了,伺候只是伺候,并没有感情的连接。” 也就像孙璐瑶这样,当小阿哥和小格格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才是在培养感情。 离开她后,就会舍不得。 这些孩子是,皇帝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孙璐瑶去江南后,皇帝总会想念她。 但是从小到大,身边伺候的宫人那么多,皇帝别说记住多少。 因为是主仆,孩子还小,可能分不清。 但是伺候的人却分得很清楚,轻易不敢跟小主子培养感情。 回头伺候的人离开小主子,这些孩子就哭闹不停,非要他们回去。 这种过分的依赖,反而会让人不安。 也会让皇帝怀疑,对方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叫这些孩子离不开他们。 皇帝忍不住想起二哥曾经的奶娘,就是反复说为了他好,让当年的二阿哥不敢跟别人提起。 瞧着廖奶娘对二阿哥十分用心,只是二阿哥体弱而已,所以一直病恹恹的,却还是磕碰着长大。 就连太皇太后都没看出端倪来,叫廖奶娘以感情的名义控制了二阿哥很多年,让他过得十分难受却又不敢说出去。 要不是皇帝回宫后,一时兴起带二阿哥回去用饭,被孙璐瑶发现。 二阿哥还要被廖奶娘拿捏在手里很久,也不可能长得像如今高高壮壮的样子,甚至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女儿。 皇帝想到自家二哥时不时炫耀自己那对双胞胎女儿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 裕亲王原本很担心,自己天生眼疾,要是女儿也继承就麻烦了。 幸好女儿出生后,她们的眼睛都完好无损,才叫裕亲王彻底松了一口气。 也是当年的事,让裕亲王十分相信孙璐瑶,才会把两个宝贝女儿送进来给她照看。 如今看着双胞胎姐妹一天比一天好,个子都开始长了。 一直是鼓包的乳牙,也开始露出尖尖来。 她们的腿不疼了,吃饭也香,脸色也好了,晚上更是睡得十分踏实,再也不哭了。 皇帝看着孙璐瑶,知道如今伺候孩子们的奶娘,要么老实本分,尽仆人的本分。 要么就想趁着孩子年纪不大,极尽溺爱。 要么用各种为孩子好的理由来控制他们,约束他们。 不管哪一种,其实都带着各种私心。 本分的就是怕事,溺爱的是捧杀,约束的是想掌控。 孩子都是极为敏锐的,他们能那么快接受孙璐瑶,就知道孙璐瑶待他们都是真心的。 没那么多私心,只想好好照顾他们,让孩子们平安长大。 思及此,皇帝说道:“反正这边伺候的宫人足够多了,少一个奶娘也没什么。 回头朕让李德全留意一下,看伺候的人哪个不妥当,换掉就是了。” 孙璐瑶点点头,看着皇帝忽然问道:“皇上的脸色不怎么好,是昨天休息得不太好吗?” 她让宫女上了菊花茶,皇帝喝了半杯后才叹道:“奶娘知道,之前朕提拔了靳辅去治理河道。” 这事孙璐瑶还记得,疑惑道:“靳大人不是做得挺好的?带着当地人清理河道,这两年都没有再泛滥过了?” 皇帝点头道:“确实是这样,然而最近南边接连暴雨了半个月。 水位上涨,有一段河道还是泛滥,淹没了两边的农田。 早朝的时候,大臣们吵个不停,觉得靳辅花费众多,却没能彻底治理好河道,理应问责。” 孙璐瑶是听明白了,之前那么多人去治理河道,都没治出什么来。 唯独靳辅是赶鸭子上架,这两年却把河道治理得不错。 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事,偏偏最近连续暴雨,还是有一段河道泛滥了。 大臣就觉得靳辅做得不好,让皇帝责罚。 皇帝显然不太乐意,但是靳辅治理的这一段河道确实泛滥了。 事情变得棘手,他就忍不住纠结起来。 轻轻放过吧,朝臣肯定会觉得皇帝偏心。 责罚吧,靳辅治理后,河道明显好多了。 只有那么一小段河道泛滥,换做以前,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于是皇帝左右为难,到孙璐瑶跟前的时候格外放松,面色就忍不住带出点来,叫她发现了。 第169章 培训 孙璐瑶其实看得出来,这些大臣未必是真觉得靳辅错了。 而是之前他们选了靳辅上去,就是因为没人愿意挑进这个治理河道的坑。 治理河道不容易,还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甚至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做好了是大功一件,稍微有点问题就要被问责。 靳辅不是长袖善舞的人,跟大臣们的关系很一般。 加上性子又太刚直,得罪过人,于是他就被推进这个火坑里,领了这差事。 大臣们还等着靳辅失败,闹笑话呢。 谁知道靳辅那么厉害,明明是个生手,之前从来没治理过河道。 他从路上捡了个擅长治理河道的落魄书生,直接就上任了。 还愣是让靳辅做出成绩来了,这几年河道治理得不错,没有再泛滥或者冲垮河堤的事。 这么大的功劳,真让这个愣头青捡了,很多人心里肯定不平衡。 趁着靳辅终于犯错了,他们不就往死里弹劾,非要皇帝治罪吗? 尤其治理河道这个,泛滥后淹没两边农田,确实要问责,就连皇帝想偏心,想轻轻放过都很难。 但是皇帝摆明是不想罚的,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来偏袒靳辅。 孙璐瑶想了想说道:“皇上,靳大人这几年也是辛苦了。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休息休息?大臣们如此激愤,他们心里肯定有更适合的人选。” 群臣谁都不想接这个差事,却又见不得靳辅好。 于是趁着这次机会来弹劾,就是让靳辅吃点苦头。 把靳辅的功劳削弱一点,得到的东西就少了,叫这些人能够心理平衡得多。 这种人,孙璐瑶在后世见得多了。 自己没干多少事,却嫉妒别人干得好。 趁着对方犯点小错,就立刻落井下石! 真如了对方的愿,以后他们肯定会变本加厉,做得更加过分,针对更多认真干活的人了! 靳辅仓促上任,原本就已经够惨了。 如今他兢兢业业干了几年,好不容易干出点成绩来了。 偏偏突然接连大暴雨数天,还没完全清理完的河道,有一段扛不住泛滥了。 但是毕竟清理过,河道泛滥的程度比之前其实要好多了。 这些大臣却不依不饶的,非要说靳辅花了那么多钱去治理河道,却还是泛滥了,就该罚。 孙璐瑶看不上这些大臣,却也明白皇帝的左右为难。 皇帝要是直接偏袒靳辅,护着他。 这次是护好了,下次大臣肯定继续找茬,然后没完没了的。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皇帝总不能一直这样疲于应付。 所以皇帝打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处理这件事。 在孙璐瑶看来,这事其实很简单。 既然这些大臣觉得靳辅做得不够好,那就让他们推荐适合的人来代替靳辅。 没适合的人选,那就让靳辅先停职来休息。 一来靳辅这些年确实辛苦了,日晒雨淋来带人治理河道,就没休息的时候。 孙璐瑶曾听闻靳辅过家门几次都不入,全身心投入到治理河道之中。 多好的臣子啊,如果皇帝不护着,估计要让这位好大臣心寒了。 以后又有谁会为皇帝拼命干活呢! 既然这些人口口声声说靳辅不对,那就让他们自己上,叫靳辅也能好好休息。 皇帝听着就笑了:“奶娘说得对,靳辅这些年确实辛苦了。 几年都没怎么回家过,家里都顾不上。 正好趁着这次,让他回家好好陪一陪家人,自个也休息休息。” 他也明白孙璐瑶的意思,这么好的臣子就该好好对待。 皇帝又吩咐道:“让御医上门,给靳辅好好调养一番。 再送一些滋补的药材,另外再送两箱上好的布料,让靳辅和他家里人做几身新衣。”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李德全,你亲自去送。” 靳辅突然被找回京城,听说是那一段河道泛滥的事,早朝被不少大臣弹劾了。 皇帝即刻让靳辅停职回京述职,靳辅心里忐忑。 跟着他回京的还有陈横,后者心里不忿道:“大人治理河道几年,兢兢业业不敢偷懒一点,生病了都不敢放下。 如今好了,只是一小段河道泛滥,也不严重,京城这些享福的大臣老爷们就一个个跳起来弹劾大人。 这就算了,几年来治理的效果有目共睹,皇上怎么就停了大人的职?” 靳辅打断他道:“回京了,隔墙有耳,横弟说话注意一点。” 陈横知道京城不比其他地方,担心给靳辅招祸,于是一肚子火气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等他们的马车到达靳府的时候,两人已经疲倦不堪。 毕竟收到圣旨后,他们两人就日夜兼程,从水路转陆路回京,中途几乎不敢停歇。 如今总算回来了,靳辅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带着陈横回来,门口的侍卫一见,连忙开门,示意管家:“老爷回来了。” 靳辅看着府里的样子,不由愣了一下。 陈横也疑惑道:“大人,这府上是刚修缮过吗?” 他想问的是,靳辅哪里来的银子来修缮府邸? 靳辅自己也不知道,管家出来的时候见他满脸惊讶,连忙笑着答道:“是皇上派内务府的人帮忙修缮,说是大人在外辛苦办差。 府里的事无法顾及,特意派人来修一修。 另外皇上还让李总管送来滋补的药材,以及不少布料。 还让大人在家好好休养一段时日,给自己和家眷多做几身衣服。 对了,皇上还派来一位老御医,就在客房住着。 说是等大人回来,舟车劳顿,很该把脉看看。” 管家一连串的话把靳辅打懵了,陈横在旁边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一把抓住靳辅的胳膊小声道:“看来皇上还是关心大人的,这般好意,大人就该接受才是。 走,快去给御医看看,大人这些时日确实太劳累了,还瘦了一圈。” 靳辅晕乎乎被陈横拉着走,心里却是暖暖的。 知道皇帝没打算放弃自己,只是让他好好休养。 想必朝堂上的事,皇帝也会好好处理,不让他来操心。 靳辅被召回京城的事,人刚回府,不到半天工夫,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大臣心里窃喜,还说这次皇帝是听进去了,这是打算给靳辅治罪吗? 但是把人直接叫回来,那河道的事怎么办,就这么放下了? 大臣心里不免忐忑,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再次重提此事。 皇帝神色淡淡道:“朕认为诸位大臣说得有道理,就召了靳辅回来,让他在府里好好休息。 另外治理河道的事,诸位爱卿觉得靳辅做的不好,那你们就推荐新的人来接任。” 大臣们原本只想着皇帝惩罚一下靳辅,然后让对方接着干。 谁知道皇帝压根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桌子掀了,说要换人? 当初就是没人愿意去,才会把靳辅推出来的。 如今哪里会有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上去未必能做得比靳辅还好,这不是上赶着被弹劾吗? 偏偏大臣们前几天闹着弹劾靳辅,好像靳辅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如今他们不推荐,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后悔之前把话说得太死,如今是完全没有回旋的地步。 于是有几个大臣犹豫着为靳辅求情道:“皇上,靳大人治理河道几年,这差事已经十分熟悉,忽然换人来接手并不妥当。” 皇帝挑眉道:“怎么不妥当了?诸位爱卿不是说靳辅做得不好,换人来接手不就更好了? 还是说你们看不上这差事,不愿意给朕推荐人选了?” 大臣哪敢应,连说不敢。 但是他们也支支吾吾的,推荐不出什么人选来。 皇帝索性指着其中一个大臣道:“你家儿子,朕记得已经过了弱冠之年。 在外头跟友人还说靳辅治理河道就靠的运气,让他上的话他也可以。 不如这样,让你儿子去上任如何?朕也想知道,他接手后是不是真能做得比靳辅更好。” 那大臣吓得腿软了,扑通一声跪下,恨不得回去掐死他那个儿子。 他连忙告罪道:“皇上,犬子无状,喝醉后胡言乱语,微臣回去后一定好好教训他。 至于治理河道这么重要的差事,他一个黄口小儿哪里能做到,还请皇上另觅人选。” 皇帝却说道:“都说醉后吐真言,他有这雄心壮志,朕给他机会试试也无妨。 你是他的阿玛,怎么这般说自家儿子? 还没开始试试,就说他不行了?行不行,也得试过才知道。 来人,把他家儿子送上船,送到南边去。” 大臣吓懵了,连连求饶:“微臣这儿子不学无术,在外胡言乱语,实在难当此大任,还请皇上宽恕。” 皇帝冷笑道:“朕意已决,既然你说他难当大任,那就先不主管治理河道,先去挖淤泥吧。 挖一挖,也知道怎么治理河道了。” 大臣瘫软在地,知道皇帝金口玉言,是再也没有回旋的地步,他这儿子必须被送去挖淤泥了!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就看皇帝的心情了! 他不由后悔宠溺这个儿子,还没管束好,叫儿子在外头胡说八道,还传到皇帝耳边了! 其他大臣看得战战兢兢的,偏偏皇帝还没放过他们。 “他这几个友人当中,还有你们几位爱卿的儿子。既然一个个都附和,那就一起去挖淤泥吧,也能做个伴。” 几个大臣没想到天降大锅,直接就扣自家儿子身上。 这下子,他们想求饶的话也说不了。 没看第一个大臣还跪着,皇帝根本没有改变主意。 皇帝说完,又扫了一圈,大臣们一个个都不敢抬头,更不敢说话。 他们恨不能在地上挖个坑,把自己藏起来,叫皇帝想不起他们和他们的儿子来。 皇帝环顾一周道:“明天早朝,朕要看到你们推荐的折子。 如果没有,你们家中有儿子的,侄子的,外甥的,应该都能帮上忙。” 说完,他直接下朝走了。 皇帝回去乾清宫换了一身常服后,就去了储秀宫。 孙璐瑶这几天安排好后,照顾小阿哥和小格格的事都交给奶娘和宫女,不需要她来操心。 孩子们大多都能睡一夜,也就除了二阿哥,半夜要起来吃奶。 于是孙璐瑶也能睡到日上三竿,今天她却被宫女轻轻叫醒,说是皇帝来了。 皇帝这么早过来,估计刚下朝就过来的。 孙璐瑶想到靳辅的事,难道那些大臣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她赶紧起身,简单梳洗后就去花厅。 外边天色刚亮,时辰还早。 孙璐瑶吩咐小厨房送来早饭,热乎的,不要甜的。 然后她去花厅,就见皇帝正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并没有喝多少茶水。 孙璐瑶连忙上前道:“皇上还没用早饭吧?奴婢让小厨房去准备了,等会就送来。 皇上没吃东西,空腹就不要用茶了。” 皇帝笑着放下茶杯道:“朕来得早了一些,瞧着是惊扰了奶娘的清梦了。” 他看着这安静的宫殿,想到白天的时候,几个孩子在花园里闹腾的情景。 到处热热闹闹的,都是孩子们的笑声和说话声。 如今孩子们还没起来,宫殿就太安静了,安静得让皇帝有点不适应。 孙璐瑶有点赧然,她这睡懒觉的事是瞒不住了。 不过她想了想,皇帝早就知道自己这个习惯,倒也释然了。 “孩子们夜里睡得踏实,没闹腾,也就能一夜好眠了。” 皇帝点点头道:“孩子们过来后,被奶娘照顾着,确实一天比一天好。 朕瞧着他们的脸色比之前好多了,白里透红,也活泼了不少。” 就连之前看着怕生的三格格,过来后很快也变得活泼多了,跟在双胞胎身后跑来跑去,玩得不亦乐乎。 皇帝一点都看不出以前去马佳氏那边的时候,三格格一副羞涩的样子躲在奶娘的大腿后边,一点都不敢抬头的样子。 如今三格格见到皇帝,还有点怯生生的,却也会奶声奶气叫一声皇阿玛了。 想到这里,皇帝嘴角不由含笑道:“把朕的孩子们交给奶娘来照顾,要是更早一点就好了。” 或许那几个孩子,就不会去世了。 当然,皇帝从不相信如果。 已经逝去的小生命,再说什么如果也太迟了。 孙璐瑶知道皇帝只是感慨几句,笑着答道:“几个孩子白天吃得好,一起玩乐。入夜后也累了,于是一个个就睡得踏实了。” 说白了,孩子们晚上闹腾,也是因为精力太旺盛。 白天没消耗多少,晚上当然精神,他们也就睡不着了。 如今这些孩子白天的时候一起玩耍,一个人可能玩不了什么,但是这么多孩子聚在一起。 他们可以一起玩旋转木马,一起去小花园散步,一起去长廊看花,还能一起在地毯上玩积木。 从早到晚,玩个不停,几个孩子再是永动机,入夜后也该累了。 他们消耗完精力,晚上沾着枕头就呼呼大睡,当然也没力气去闹腾,就能一夜好眠。 晚上睡得好,白天就精神,孩子们又能高高兴兴开始玩儿。 加上吃食增加了不少,每天变着花样给孩子补充维生素补钙等等。 这样孩子们营养均衡,原本的一点小毛病渐渐没了。 身体舒服了,他们不难受,每天还有很多同龄的孩子一起玩,心情也好。 吃饭更香了,睡觉也更沉,孩子们就不会再哭闹或者发脾气。 其实很多时候,孩子闹腾,可能是身体不舒服造成的。 这些都没了,他们当然就不闹了,脾气还好,一个个更为乖巧。 皇帝看着孙璐瑶说道:“朕小时候就觉得,奶娘好像是什么都知道。” 孩子交给她后,总能照顾得很好,让孩子们很快变得好起来。 孙璐瑶笑笑道:“皇上谬赞了,其实只要注意多看看,就能发现孩子们的需要。” 听见孙璐瑶的解释后,皇帝笑着摇头道:“要是简单,之前那么多照顾孩子的奶娘,也不会把孩子照顾成这样。 还是奶娘厉害,也是朕的运气。” 如果当初没遇到孙璐瑶,皇帝感觉自己要经历的坎坷更多。 想要好好长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像如今,孙璐瑶不但把皇帝照顾得很好,回宫后更是帮着解决了很多事,为他分忧。 不只是他,还帮着照顾皇帝的几个孩子,孙璐瑶一样照顾得很好。 如果没遇到孙璐瑶,皇帝感觉很多事都要变得不一样。 他的童年,也不会那么快活,留下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了。 皇帝嘴角含笑,看着小花园,以及不远处的旋转木马,忽然说道:“奶娘在朕小时候,就没做那么多好玩的东西了。” 孙璐瑶有点尴尬,她穿越过来的时候,还在宫外西郊。 那时候皇帝的年纪不算小,已经到了启蒙的时候。 再玩这些不好,更别说当时也没有条件。 西郊的寺庙虽然宽敞,保护也严密,到底不如在宫里那么自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没有材料,孙璐瑶的脑子里再是有多少新鲜的东西,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做也做不出来。 不像是在宫里,她想要做什么,不止内务府会送适合的材料,还有工匠帮忙。 只有孙璐瑶自己,她除了会画图,解释一二,让她亲手做,那是做不出来的。 更被提是孙璐瑶穿越得晚了,皇帝但凡再小几岁,她还能做这些玩具,让皇帝玩儿。 孙璐瑶眨眨眼,皇帝这么说,是羡慕嫉妒他的几个孩子,能有一些皇帝没有的玩具吗? 皇帝都这么大了,什么都有了,还羡慕这个? 见孙璐瑶看过来的眼神有点古怪,带着一点揶揄,皇帝立刻就明白了,哭笑不得道:“朕就随口一说,不过确实挺羡慕几个孩子。 朕当时在宫外,哪怕奶娘想做,估计也没办法做。” 毕竟当年,皇帝是为了避痘出宫去西郊寺庙住的。 吃食都是隔一段时间送进来,就怕来往的人多,身上沾了不好的东西,传给皇帝就不好了。 那时候皇帝还小,虽说感染天花之后能活下来,身子骨还有点虚弱。 年纪又不大,最是需要注意的时候。 更别提宫里也乱糟糟的,太皇太后当时要做的事太多了。 先帝还给她添堵,为了董鄂妃闹得要死要活的。 加上宫里感染天花的人也多,收拾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太皇太后还要分神注意皇帝这边,实在是有点顾不过来。 能让皇帝吃饱穿暖,还送来书籍和笔墨纸砚,她已经考虑得足够周到了。 再有其他更多的要求,那就有点过了。 皇帝理智上虽然能明白,却也忍不住羡慕几个孩子在宫里能快快活活的,得到很多新奇有趣的玩意儿。 孙璐瑶指着旋转木马问道:“这会儿孩子们还没起来,皇上要去试试吗?” 皇帝连忙笑着摆手道:“不必,朕还不至于跟几个孩子抢东西,弄坏了,他们可是要哭鼻子的。” 大阿哥这时候睡醒了,正被奶娘牵着出来。 他听见皇帝的话,嘟囔道:“皇阿玛,我不哭鼻子的。” 皇帝笑着摸了摸大阿哥的小脑袋,看着他虎头虎脑的样子,身子骨也比之前壮实得多了,眼神里全是欣慰。 “朕刚才说,要是那旋转木马坏掉了,你真不会哭鼻子?” 大阿哥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旋转木马,看着还好好的,这才松口气道:“皇阿玛,坏了修,不哭。” 坏了的东西,修好就行,他哭什么鼻子呢! 皇帝捏了捏大阿哥的鼻子道:“真不哭,不怕修不好?” 大阿哥愣住了,忍不住看向孙璐瑶问道:“姑,修不好?” 孙璐瑶觉得自己如果点头,大阿哥是真的要哭鼻子的! 她看了皇帝一眼,摇头道:“没坏,放心吧。实在修不好,那就做新的!” 大阿哥眼睛一亮:“新的,喜欢!” 孙璐瑶心想,他说的好像想这个旋转木马坏掉,就能立刻换个新的一样! 这旋转木马怎么你了,大阿哥怎么想让它坏掉! 荃哥儿也起来了,双胞胎也手牵手出来。 几个孩子聚在一起就嘀嘀咕咕的,孙璐瑶不用猜也明白,大阿哥正跟他们说旋转木马坏掉的事。 荃哥儿的表情似乎有点惊讶,看了旋转木马一眼。 双胞胎更是紧张地看了好几眼,生怕旋转木马真的坏掉,她们就少了一个好玩的玩具了! 光看还不够,双胞胎索性跑过去,伸手摸了摸旋转木马来确认。 好的,没坏! 她们这才放心了,又迈着小短腿跑了回来,一人一边抱住了孙璐瑶的大腿。 孙璐瑶摸了摸双胞胎的小脑袋,这才开口道:“皇上,奴婢打算教导一批专门照顾孩子的嬷嬷。 以后奴婢不在宫里,这批人也能够好好照顾宫里的小主子们。 再就是,这些嬷嬷年纪大了,也可以教会更多年轻的嬷嬷。” 这样一来,宫里就不缺会照顾孩子的人了。 皇帝惊讶道:“奶娘想要出宫吗?” 他问完后,又觉得自己多此一问。 毕竟孙璐瑶再好,也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宫里,总要出宫,甚至去江南跟曹玺团聚。 皇帝立刻应允道:“就按照奶娘想要的来,可以去内务府挑人,又或者有别的想法?” 孙璐瑶早就琢磨过这个问题了,她照顾宫里几个孩子后,知道这年头会科学照顾孩子的人并不多。 她们其实也不是不用心,只是没有掌握好方法。 只要知道正确的办法,就能好好照顾孩子,减少孩子的夭折率了。 毕竟有些孩子其实是可以好好长大的,就是因为缺乏常识。 让他们营养不良,接而身体虚弱而死,实在太可惜了。 如果可以,孙璐瑶很愿意把这些照顾孩子的办法教会别人。 不止是宫里的孩子,就连京城高门大户家的孩子也能好好长大。 等人手更多了,甚至平民当中,有点家产的人,也能请上一个会照顾孩子的嬷嬷,也就是育儿嫂了。 等再久一点,方法慢慢传出去,说不定平民百姓也知道该怎么照顾好孩子,让孩子能够平安长大。 光是想想,这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完成。 孙璐瑶却认为,很值得试一试! 她首选的并不是奶娘,而是宫女,还是年纪大的宫女。 这时候年纪大的宫女会放出宫,有些会嫁人,有些则是愿意继续留在宫里成为嬷嬷,终生不嫁。 孙璐瑶要的,就是这些宫女了。 这些宫女在宫里生活的时间长了,能活到如今。 她们肯定聪明谨慎,性子沉稳,有耐心,脾气还好,最是适合照顾孩子。 这一批宫女就这么出宫,要么就去山上当尼姑,要么就嫁人。 可是这个年纪,能选的人家很少,最多就是当续弦,嫁给比自己年纪大很多的男人。 可能还要照顾男人之前的夫人留下来的孩子,孩子是个好的就算了,如果不好相处,那日子就过得艰难了。 所以有些宫女根本不想出宫,嫁不好的人家,可能过得还不如宫里,倒不如留在宫里了。 如果运气好的,可能在后宫主子身边伺候,当个心腹,生活自然不错。 但是也可能运气不好,没能被主子赏识,只能做粗重的活计,这就有点可惜了。 孙璐瑶觉得,很应该把这一批人运用起来! 皇帝得知她要的是年纪大的宫女,也觉得合适。 能在宫里待到这年纪的,身家背景早就被反复查探过。 会爬到主子身边当心腹的,当然不会愿意来当育儿嫂。 但是还有很多没能挣个好身份的宫女,却很愿意来学习。 学会后,她们就会有另外这条路能走了。 皇帝还年轻,宫里的小主子只会越来越多,就需要很多人手。 哪怕人手足够了,宫外需要这样育儿嫂的人家也很多。 尤其她们是跟着孙璐瑶学习的,被这位皇帝的奶娘手把手教导,学得了精髓,以后还怕没有出头之日吗? 从宫里出去,被聘为育儿嫂,照顾主人家的孩子。 照顾得好,她们在主家的身份地位就格外不同。 还能陪着小主子长大,以后也能当个心腹嬷嬷,甚至是管事娘子。 比起只能出宫当尼姑或者续弦,这就是个更好的出路! 寅哥儿得知孙璐瑶要教人照顾孩子,也是非常赞成:“儿子从来没见过谁比额娘更会养孩子了,哪怕她们只学得一点皮毛,也能受益良多。” 这话说得孙璐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其实没那么厉害,不过是因为曾经生活在后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所以如今看来,才会觉得孙璐瑶知道很多。 换别人来,想必也能如此。 不过这话却不好直接跟寅哥儿说,孙璐瑶只笑笑道:“这样一来,等我教会了一批人。 看着她们一段时日,没什么问题,我就能出宫了。” 寅哥儿笑着道:“额娘这样的话,阿玛一定很高兴。” 孙璐瑶想到曹玺写信来,说他一直独守空房的幽怨味道都快从字里行间飘出来了,也是忍不住失笑。 第170章 期盼 有皇帝的支持,宫里到年纪的宫女很快召集起来。 剔除了一些早就决定要回家,或者已经有婚约,准备出宫的宫女之外。 其他的,都留下来了。 哪怕是主子身边伺候的,她们也很愿意过来学习。 毕竟后宫主子要是有了身孕,生下小阿哥或者小格格,她们也能帮着照顾。 更因为她们是主子的心腹,学习后,主子就更为信任她们。 以后她们还能照顾小主子长大,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除去早就出宫的,到年纪的,满打满算只有三十个宫女。 孙璐瑶还请御医给宫女把脉看诊,有些早年过得并不好,伤了身体底子。 她们这身子骨不好,需要好好调理。 宫女还以为把脉后,身子骨不好,就不能学习如何照顾小主子,一个个伤心不已。 幸好孙璐瑶却说道:“要照顾孩子,自个的身子骨也得好才行。 所以我得了皇上的允许,让御医给你们先好好调理。 你们一边学习,一边调理。等身体好了,以后也能好好办差。” 这让宫女们很感动,毕竟她们有些出身不好,进宫后去的不是什么好地方。 比如去的浣衣局,不管夏天还是冬天,都要洗衣服。 尤其冬天,宫女的双手长时间泡在冷水里,身子骨入了寒气,大多都不太好。 如今能得到被调理身体的机会,以后身体好了,也能更好的照顾小主子们,宫女们自然欢喜。 御医被敲打过很多次,给宫女调理身体也不敢有意见。 当然如果有意见,御医就直接送去慈幼院那边。 给宫女看病,怎么都比去慈幼院给孤寡老人和孩子看病要好了。 起码不用出宫,住在慈幼院那么久无法回来。 所以御医安安生生给宫女好好调理身体,孙璐瑶也趁机写了一些注意的事项。 从孩子刚出生要怎么护理,按照每个年龄段,都有不一样的照顾。 在吃上面,花样就太多了。 孙璐瑶写都写不完,还是寅哥儿见她写得累了,帮忙写了写。 寅哥儿写得比她要快多了,孙璐瑶只需要口述。 她说得很跳跃,寅哥儿能立刻抓住重点,然后写得极为详细,根本不需要孙璐瑶多操心。 等写完后,寅哥儿看过了还感慨道:“这书要是印刷后出版,想必很多人争相抢着买去。 光是按照上面的方式来照顾孩子,就要更加妥当了。” 孙璐瑶听后倒是赞同道:“你提醒我了,这倒是个好法子。” 如果光是她来培养育儿嫂,需要培养很多年,才可能普及。 但是书就不一样了,虽说识字的门户不算多。 不过只要识字,传播就能稍微快一点,让更多的人看见和学会,孩子们就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夭折率也能变低一些。 只是这其中也有风险,比如有人按照上面的做,却又擅自做主更改了一些。 最后孩子出了意外,对方可能还要倒打一把。 说是按照上面做的,孩子却遭了罪。 更有可能有些孩子身体不好,过敏源众多,按照上面的菜谱来吃,吃着不好也麻烦了。 听孙璐瑶这么一说,寅哥儿才发现照顾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方方面面都要想得更为周到。 “如此一来,还是额娘手把手教导,更为妥当一些。就是这些宫女学过后,也得再三考核过,才能去照顾孩子。” 别是学了半桶水,回头会砸了孙璐瑶的招牌了。 孙璐瑶笑着点头道:“寅哥儿说得对,回头我打算让她们学得差不多之后,也去慈幼院实习。” 寅哥儿好奇什么是实习,孙璐瑶解释后,他赞叹道:“这确实是个好法子,读万卷书都是纸上谈兵,学照顾孩子,如果没亲自照顾过,确实很难学以致用。” 该怎么照顾孩子,不是单靠学和嘴皮子,而是要亲自照顾一两年才行。 这样出师后,这些宫女也能随时应对孩子的各种问题。 孙璐瑶也是这么觉得的,光靠她嘴巴教会这些宫女,还不如她们去亲自实习。 慈幼院那边总会有很多丢弃,或者父母双亡的孩子,无人照顾。 正好那边缺人照顾孩子,这边有人却缺少经验。 孙璐瑶还是按照以前那样,先挑了两三个识字又最为聪慧的宫女来教导。 然后让这几人去教导其他人,不然一次教那么多,实在太累人了。 虽说如此,宫女有什么疑问,也能来请教孙璐瑶。 等一年后,这批宫女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 这一年,后宫有多了几个孩子。 有马佳氏生下的三阿哥,有乌雅氏生下的四阿哥,还有郭络罗氏生下的五阿哥。 皇帝还怕太皇太后寂寞,做主把五阿哥送去慈宁宫给她抚养。 太皇太后还特地挑了一个学习最好的宫女过去,帮忙照顾五阿哥。 马佳氏这次听孙璐瑶的建议,特意调养了一番,身子骨好一些了才怀孕。 三阿哥出生之前,她还时不时跟孙璐瑶请教。 马佳氏得知怀孕的时候不能吃太多,免得孩子个头大,生孩子的时候就危险了。 但是也不能吃太少,营养不够对孩子也不好。 孙璐瑶最后被马佳氏磨着,帮忙出了不少菜谱。 马佳氏吃着味道好又健康,生下的三阿哥不会很胖,她生孩子的时候就没那么危险了。 而且三阿哥虽然不是很胖,哭声却十分响亮。 这让皇帝很高兴,回头问过孙璐瑶之后,就把那些菜谱作为后宫嫔妃怀孕后的福利。 乌雅氏是乾清宫伺候的奉茶宫女,没能沾光,等四阿哥出生后才得了名分。 四阿哥的身子骨就比三阿哥要弱一些,看得皇帝连连皱眉。 于是郭络罗氏怀孕的时候,也拿到了菜谱,五阿哥的身子骨也是相当不错。 孙璐瑶教导出来的育儿嫂就立刻派上了用场,马上就能接手照顾这几个小阿哥。 她原本打算在宫里再继续留几个月,看顾一番,没什么问题后就能出宫了。 不过皇帝再三挽留,裕亲王也是。 毕竟裕亲王的双胞胎女儿,原本说是身体好了之后,就要从宫里接回府去的。 谁知道双胞胎在宫里住惯了,还有三格格陪着,荃哥儿和大阿哥两个弟弟一起玩儿,根本舍不得离开。 裕亲王提了几次,双胞胎都哭着不肯走。 他实在无奈,只好问过皇帝后,让女儿继续留在宫里生活了。 皇帝倒是不介意,不过翊坤宫多了三阿哥和四阿哥,就有点住不开了。 之后再来别的小阿哥,实在太挤,根本住不下去。 于是皇帝打算在北边建一排院子,给小阿哥住。 都是独立的院子,等小阿哥长大后,他们也能继续住着。 独门独户的,以后不管读书和休息什么的,他们也能十分清净了。 每个院子虽然不算大,却样样都有。 书房、卧室,以及招待人的花厅。 最后面还有一个小厨房,小阿哥要是饿了,也能让人立刻做吃的来,不必再去御膳房那么远了。 孙璐瑶看过图纸后感觉很不错,院子都是挨着的。 小阿哥以后一起去尚书房上学的时候,也能一起出发。 他们平日做功课,也能一块商讨,反正都在隔壁,走过去就行了。 底下还埋了地龙,冬天的时候在屋内也不冷了。 裕亲王看着图纸也一个劲点头赞道:“这院子确实不错,以后我家孩子进宫读书的时候,要是也能住上就好。” 孙璐瑶听着就笑了,这一年裕亲王的嫡福晋和侧福晋都有孕了,前后都生下一个儿子。 亲王的儿子,以后也是要进尚书房读书的。 得了皇帝允许,他们以后住进南三所,跟小阿哥们一起住,也是可以的。 皇帝笑着点头道:“那敢情好,以后他们兄弟就进宫来住,正好跟小格格作伴。” 裕亲王听后就无奈了:“也不知道我这对女儿,什么时候才回府。福晋跟我提过几次了,要见女儿,只能进宫来。” 裕亲王妃递牌子进宫,每次都被允许。 皇后知道她是来看女儿的,等请安后,就会让嬷嬷送裕亲王妃到储秀宫来。 裕亲王妃第一次来的时候,看见两个女儿都惊讶了。 毕竟送进宫的时候,两个女儿因为难受整天哭,养得瘦小,脸色苍白。 如今不过进宫一段时日,双胞胎就长高了,脸色好了,人也活泼了。 裕亲王妃看着高兴坏了,搂着女儿喊了好一会心肝。 两个心肝好久没见自家额娘,也在她怀里撒了好一会娇。 然后她们就毫不留情扔下裕亲王妃,去玩旋转木马了。 裕亲王妃满脸无奈,也只能随孩子去了,看她们在旋转木马上玩得满脸笑容。 她很是感激孙璐瑶,带来了厚礼,说什么都要塞过来。 孙璐瑶无奈,只好都收下了。 裕亲王妃进宫很多回,后来都不需要嬷嬷带路,熟门熟路就到储秀宫来见女儿。 眼看两个女儿不肯出宫回家,裕亲王妃也很发愁。 她请孙璐瑶要了旋转木马的图纸,回去裕亲王府做了一个。 又画了小花园,在裕亲王府里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甚至连双胞胎喜欢的玩具,裕亲王妃都请内务府打了两套到裕亲王府上。 最后还是双胞胎得知自己多了两个弟弟,这才不情不愿跟着裕亲王和裕亲王妃短暂回了裕亲王府。 孙璐瑶还以为她们难得回家,会在裕亲王府多住几天。 谁知道第二天,双胞胎就回宫来了。 她们还跟孙璐瑶小声嘀咕,双胞胎姐姐说道:“姑姑,弟弟脸红红,跟猴屁股一样。” 双胞胎妹妹连连点头,又附和道:“弟弟不好看,还不会说话。” 孙璐瑶失笑,刚满月的弟弟哪里就会说话了? 真会说的话,那就太吓人了! 从此之后,双胞胎就更不爱回家了,裕亲王怎么劝都不行。 哪怕裕亲王府上有模仿做好的旋转木马和小花园,两个女儿还是不领情。 裕亲王还特地来请教孙璐瑶,想问两个女儿为何不爱回家。 孙璐瑶只好解释道:“其实是因为这里一起玩耍的同龄孩子多,尤其她们喜欢跟三格格一起玩。” 如果回家的话,双胞胎就只能两个人一起玩了,少了很多乐趣,当然不爱回家了! 裕亲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皇帝还开玩笑道:“二哥的女儿要是很喜欢宫里,不如朕收了她们当女儿?那就能一直留在宫里住着,还能得到公主的封号。” 裕亲王连连摆手,说什么都不能把他的宝贝女儿送给皇帝! 他进宫来得比之前更勤快了,盯着自家双胞胎,生怕被皇帝偷偷抢了去! 皇帝原本只是开玩笑,但是双胞胎长得好看,说话还大大方方的,十分活泼可爱,他还真心动了。 毕竟皇帝如今只有一个女儿,看着裕亲王这一对乖巧可爱的双胞胎,真的很想抢过来! 不过皇帝也看得出裕亲王很喜欢这对女儿,只是心里想想,但是不妨碍他偶尔逗一逗这个二哥。 裕亲王总是绞尽脑汁找理由拒绝,皇帝就感觉更有趣了。 孙璐瑶看着皇帝逗弄裕亲王,转头见大阿哥正凑到双胞胎身边,问起她们的两个弟弟是什么样子的。 听说弟弟是两个猴子红屁股一样的脸,大阿哥惊呆了。 荃哥儿还奶声奶气解释:“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这样,我是,你们也是的。” 大阿哥不服气了:“这不可能,我的脸不会是猴子屁股!” 荃哥儿嘟囔:“额娘说都是的。” 大阿哥犹豫了一下:“哪怕是,也肯定比她们的弟弟好看。” 双胞胎有点不乐意了:“我们的弟弟,不丑。” 大阿哥嘀咕道:“你们刚才还说丑的。” 双胞胎是嫌弃弟弟不好看,却不喜欢被大阿哥说丑,两边就奶声奶气吵了起来。 孙璐瑶看着一室热闹,只觉得这日子过得有意思极了。 当年她穿越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掩饰自己的身份,不让人看穿。 后来跟皇帝和寅哥儿相处下来,孙璐瑶渐渐喜欢上两个孩子,想要好好照顾他们,让两个孩子能好好长大。 不知不觉当中,皇帝长大了,都当了皇阿玛,有了好多个孩子。 而且他还年轻,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 孙璐瑶忍不住想到寅哥儿,等儿子长大成亲后,也不知道他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 到时候她就是奶奶了,光是想想,孙璐瑶不由期盼了起来。 第171章【VIP】 第171章 番外1 终于退休了 番外1 终于退休了 孙璐瑶培训好宫里第一批育儿嫂之后,终于不用一直坐镇在宫里,可以出宫休息了。 只是皇帝还舍不得她,时不时会召孙璐瑶进宫。 加上宫里的几个小阿哥和小格格都想孙璐瑶,她也经常进宫看望孩子们。 裕亲王的双胞胎女儿依旧还住在宫里,跟三格格作伴,几人的感情十分要好。 他只隔一段时间,就接两个女儿回家。 就是双胞胎甚至想偷偷把两个弟弟一起抱进宫里住,把裕亲王吓得够呛。 皇帝倒是很欢迎,宫里的孩子越多是越热闹。 这几年后宫陆续又有了不少孩子,乌雅氏生下了六阿哥,戴佳氏生下了七阿哥,卫氏生下了八阿哥。 郭络罗氏又生下了九阿哥,她姐姐也生下了一个小格格。 宫里确实越发热闹了起来。 南三所也彻底建好了,原本储秀宫和翊坤宫就留给小格格住着。 小阿哥都挪到南三所去,两边分开。 不过大阿哥还是很喜欢翊坤宫,经常会回来。 当然了,孙璐瑶觉得,大阿哥喜欢的不是翊坤宫,而是小花园和旋转木马了。 大阿哥嘴上说自己是大孩子了,只是想念翊坤宫才回去。 其实他回去后,就屁颠屁颠去玩旋转木马。 孙璐瑶见了,也不戳穿大阿哥,免得这孩子会哭鼻子。 不过大阿哥确实是大孩子了,后来到了启蒙的年纪,要进尚书房了。 二阿哥比他年纪小一点,小小一个却很稳重。 皇帝大手一挥,让二阿哥也跟着一起进尚书房读书。 依旧是当年给皇帝和裕亲王上课的太傅,两个孩子去尚书房没几天。 太傅就跟皇帝禀报,说大阿哥每天上课打瞌睡,功课也做得一塌糊涂。 二阿哥倒是很认真,看着还跟皇帝一样过目不忘。 皇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却也没责备大阿哥什么。 毕竟这个孩子是皇帝看着长大的,当然知道大阿哥性子活泼,根本坐不住,对读书也不是很感兴趣。 但是他身子骨壮实,天生力气大,是学武的好苗子。 皇帝一直记得孙璐瑶说过,孩子各有长短。 大阿哥善武,二阿哥善文,各有特长,以后扬长避短就好。 既然大阿哥不擅长读书,那就开始学武。 果然大阿哥学武非常有天赋,武师傅教的第一天就极为兴奋,跟皇帝禀报,说大阿哥是天生的武将。 皇帝听后很高兴,特意去校场看了大阿哥。 见他学了一套拳,打得有模有样的,皇帝心里很欣慰。 当然大阿哥读书方面也不能彻底放弃了,当将才也需要读兵书,也是要读书的。 大阿哥只能苦哈哈继续在尚书房混日子,每天把太傅气得七窍升天,也对他无可奈何。 毕竟大阿哥只是愚钝,他还真的没偷懒。 每天大阿哥都很努力听课,回去认真写功课。 只是听课,他听着听着,实在听不懂就会打瞌睡。 写功课,大阿哥是尽力了,依旧写得一塌糊涂。 最后皇帝只好想了个办法,让读书好的二阿哥去指导大阿哥。 二阿哥这孩子读书好,说话细声细气,也很有耐心。 大阿哥听不懂,二阿哥就多说几遍。 渐渐大阿哥也能听明白了,功课看起来要好得多了。 只是二阿哥当年出生还是伤了点底子,后来精心照顾长大,长得是壮实多了,却不如大阿哥。 加上二阿哥在武艺上的天赋远不如大阿哥,学得平平。 刚开始的时候,二阿哥打拳就跟花架子一样。 他能记住每一个动作,但是脑子记住了,身体打起来却奇奇怪怪的,没在点子上。 武师傅纠正了几次,二阿哥依旧没能改过来。 大阿哥就提出要亲自指点二阿哥,帮他纠正一下打拳的姿势。 刚开始武师傅还觉得大阿哥做事没什么耐心,真能指点二阿哥吗? 然而后来二阿哥打拳还真的进步了不少,叫武师傅十分惊讶,还特意禀报了皇帝。 皇帝听到两兄弟互相帮忙,共同进步,也很欢喜,还特意告诉了孙璐瑶。 孙璐瑶也很高兴,两兄弟一起长大。 之前住在一个宫殿的屋檐下,一起长大,一起吃饭,一起玩耍。 后来两兄弟还一起进尚书房,一起读书,一起练武,感情十分不错。 大阿哥看着没什么耐心,但是在纠正二阿哥打拳姿势上面,就难得好脾气。 他一遍遍纠正,也不嫌弃二阿哥。 二阿哥学得也很认真,还真把姿势纠正过来了。 三格格和双胞胎原本是不用去尚书房的,只需要请个教养嬷嬷教导就是了。 只是双胞胎见大阿哥和二阿哥都去尚书房了,也闹着想去。 裕亲王是个疼孩子了,双胞胎想去,他就求见了皇帝。 皇帝得知后,也觉得无妨。 毕竟尚书房的孩子如今不多,多几个小姑娘也可以。 太傅也不是迂腐的,孩子们一起上课也行。 只是对小阿哥可能要更严格一点,对小格格估计就要宽容得多,让她们读书是识字和明事理。 小阿哥的话,对四书五经都要熟读了。 双胞胎很高兴,还拉着三格格一起去尚书房上课。 几个小姑娘听课都很认真,太傅摸着胡子也很宽慰。 他原本还担心几个小格格会不会跟大阿哥一样,不爱听还打瞌睡,要是吵闹就麻烦了。 幸好小格格们都很乖巧,听课比大阿哥还认真。 大阿哥见了,不想被她们比下去,也比以前认真了不少。 孙璐瑶见几个孩子都安排好了,后边的孩子还小,一个有育儿嫂带着。 用上了科学的照顾孩子的方式,孩子们养得都不错,一个个都白白胖胖的。 孙璐瑶就知道,她是时候该出宫,也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皇帝很舍不得她,却也知道孙璐瑶在宫里待得够久了。 一般皇家的奶娘,等孩子到了年纪,大婚后,就大多会出宫荣养。 尤其是皇帝的奶娘,也是担心她们在宫里会大包大揽,越权专权。 只是孙璐瑶在这方面似乎从来都没干涉过,不知不觉反倒留在宫里很久,打破了不少宫里的规矩。 想着每年上京来述职的时候才能跟孙璐瑶见一面的曹玺,皇帝想着再留下孙璐瑶就过分了。 也该让操心了多年的奶娘好好休息,过上舒心的日子了。 皇帝封孙璐瑶为一品夫人,赏赐了大笔的金银,还有珠宝首饰,西洋的布料、香料和各种仪器等等。 他知道孙璐瑶对书画不怎么喜欢,就没送那些,另外送了玻璃和玉器的摆件。 皇帝更是送了孙璐瑶一块牌子,有了这个,以后就能随时进宫了。 如果以后遇到什么事,孙璐瑶或者她的后人想帮忙,也能用这块牌子找皇帝帮忙。 比起其他,这块牌子的意义更重。 孙璐瑶和她子孙后代要是犯了什么事,拿这块牌子出来,只怕能免罪或者免死了。 接过牌子后,孙璐瑶再三感谢皇帝。 皇帝摆摆手道:“奶娘这些年帮朕众多,这牌子奶娘只管收下就是了。” 他相信孙璐瑶,也相信孙璐瑶以后教出来的孩子不会差到哪里去,不会用这块牌子做什么坏事。 孙璐瑶出宫,自然要去江南跟曹玺团聚了。 皇帝让她直接坐官船南下,赏赐一并带着,既快又安全。 孙璐瑶没有拒绝,先写信去告知曹玺,然后收拾行李就要启程了。 寅哥儿从刑部办差后,轮转到户部,再去了工部。 他在刑部的时候帮忙画了不少犯人的画像,帮忙破了不少多年悬案。 寅哥儿也不藏私,还教会了其他人学了这画法,之后犯人再是老了瘦了,也无法逃脱了。 之后他转去户部,用的新账本是孙璐瑶提议的。 没有人比寅哥儿更熟悉这个新账本,过去后很快就上手了。 加上寅哥儿学得快,人也稳重耐心,在户部是如鱼得水。 等他转去工部的时候,户部尚书还舍不得,跟皇帝提议,不如让寅哥儿留在户部的。 户部尚书年纪大了,想让寅哥儿先做个户部侍郎,过几年再辅助新的户部尚书。 再过几年,寅哥儿年纪再大一点,资历老了,就能成为最年轻的户部尚书了。 皇帝只笑笑,没有答应,也没拒绝。 寅哥儿依旧换到了工部,他擅长画图纸,在工部也是很快适应了。 加上他算数好,心算更好,工部也是舍不得寅哥儿离开,恨不得把人直接留下来。 眼看寅哥儿在工部还有一段时日,才会转去吏部。 孙璐瑶不想耽误儿子,就打算独自回去江南。 寅哥儿暂时确实不能离开,只好遗憾送别孙璐瑶。 不过孙璐瑶没想到,荃哥儿也不愿意留下来。 原本荃哥儿是该跟着大阿哥和二阿哥一起进尚书房读书的。 只是听说孙璐瑶要回去江南,荃哥儿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过去。 孙璐瑶是觉得尚书房的太傅很好,在这里读书,荃哥儿会受到最好的教育。 不过荃哥儿比起在宫里读书,更想跟孙璐瑶在一起。 寅哥儿听说后,还特意跟孙璐瑶说道:“额娘,弟弟还小。家里有阿玛和儿子在,弟弟想做什么都行。” 言下之意,家里有曹玺和寅哥儿撑着,最小的荃哥儿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哪怕荃哥儿只想吃喝玩乐都行,如今他就想跟在孙璐瑶身边,一起生活,倒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了。 孙璐瑶想想也是,家里有曹玺,又有寅哥儿,荃哥儿确实可以过个快活的童年。 长大后,荃哥儿想当官办差也行,想当个富贵闲人也无妨。 于是孙璐瑶也不勉强孩子,答应带荃哥儿一起回去江南了。 荃哥儿高兴坏了,让宫女帮着收拾行李,恨不能立刻跟着孙璐瑶去江南。 大阿哥、二阿哥、双胞胎和三格格知道后,很舍不得荃哥儿这个“大哥”。 虽然等几个孩子长大后,知道自己的年纪,也明白荃哥儿是弟弟不是大哥。 不过也不妨碍他们,觉得荃哥儿聪明,又很照顾自己几个,认他当大哥也没什么不对。 如今荃哥儿去江南,几个孩子以后可能很难碰面了。 大阿哥抱着荃哥儿的手,小脸上全是不舍:“大哥去江南后,记得给我多写信。” 二阿哥也抱住荃哥儿的胳膊道:“还有我,每个月写一封信。” 双胞胎姐妹挤不进来,也附和道:“对,一个月给我们每人写一封信。” 荃哥儿笑着点头答应:“好,我回去后给你们写信。” 听他答应了,几个孩子才重新高兴起来。 大阿哥还把自己喜欢的一把小木剑送给了荃哥儿,二阿哥送的是一套画画工具。 二阿哥听说荃哥儿跟寅哥儿一样喜欢画画,于是就找内务府要来一套西洋画画工具。 知道荃哥儿去江南后不缺这些,只算是他的心意。 二阿哥还把自己最喜欢的玉佩偷偷塞给了荃哥儿,说让他随身戴着。 后来孙璐瑶看到后,知道这块玉佩是每个小阿哥都有的,代表他们身份的玉佩。 她赶紧让人偷偷送回去,塞到二阿哥的枕头底下。 这东西可不能让荃哥儿带走,不然就说不清了。 双胞胎姐妹,姐姐送的一个香囊,妹妹送的是一个荷包,都是她们亲手做的。 针脚还有点歪歪扭扭的,却看得出很用心。 荃哥儿笑着收下了,还立刻别在腰上。 三格格送的是一条腰带,她的女红比双胞胎要好,做得有模有样。 荃哥儿也把腰带别上,戴着两条腰带有点奇怪。 三格格看见后,抿唇笑了。 荃哥儿带着其他孩子的礼物,满载而归。 孙璐瑶用专门的盒子给荃哥儿都放好,路途遥远,路上丢了就麻烦了。 他们坐船回江南的时候,曹尔正还特地来送行。 曹尔正进内务府后,过得不错。 内务府的人因为孙璐瑶的关系,对他颇为照顾。 曹尔正刚开始还有点拘束,后来发现内务府的人很好相处,也就放开了,感觉在这里轻松自在。 没什么人会给他挖坑,也没谁会给他使绊子。 曹尔正只要认真做事,这就可以了。 他有什么不懂的,请教谁,都愿意给自己说一说。 曹尔正很明白,这都是看在孙璐瑶的面上,自己在内务府才能过得这般顺。 这次嫂子和小侄子终于能回江南跟大哥团聚,他说什么都要亲自来送。 孙璐瑶和荃哥儿坐的是官船,皇帝放心不下,还派了几个侍卫亲自护送。 安全方面自然是没问题的,吃住也特地布置过船舱,十分舒适。 曹尔正看了一圈,没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只能吭哧吭哧道:“嫂子,我会好好照顾大侄子的。” 说完,他自己就先脸红了。 毕竟在之前看来,哪里是曹尔正照顾寅哥儿,分明是寅哥儿照顾他才是! 如今曹尔正大言不惭说以后要照顾好寅哥儿,说完他都有点心虚了! 孙璐瑶笑笑道:“有你在,寅哥儿也有个伴,我确实能放心得多。” 曹尔正只觉得嫂子真好,给足了自己面子! 旁边来送行的寅哥儿也笑了笑道:“额娘放心,儿子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他没说的是,也会好好照顾曹尔正。 孙璐瑶是听出来了,想摸摸寅哥儿的脑袋。 可惜大儿子抽条了,个子更高,她已经摸不到寅哥儿的脑袋了。 寅哥儿仿佛察觉到孙璐瑶的举动,低下头让她能摸到自己的脑袋。 孙璐瑶笑着摸了摸他,又叮嘱道:“知道你平日努力,也不要太累着自己了。” 寅哥儿点头应下,荃哥儿也上前抱着他的大腿说道:“我回去后,也会给大哥写信的。” 荃哥儿两眼泪汪汪,也是很舍不得寅哥儿。 寅哥儿摸了摸弟弟的小脑袋道:“你在家里要乖一点,听额娘的话。 我会给你写信的,你回家后也要开始启蒙读书了。 过一段时间,我要亲自考核你的功课,知道了吗?” 荃哥儿连忙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学习,也会好好听孙璐瑶的话。 但是他刚说完,忽然惊讶抬头道:“大哥是要亲自考核吗?那是不是……” 寅哥儿忽然伸手捂住荃哥儿的嘴巴,小声道:“这事还没确定,过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荃哥儿眨巴着眼睛点头,一副他会很乖会守秘密的表情。 寅哥儿笑笑,这才松开了手。 孙璐瑶转头看见的就是两兄弟头挨着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道别。 她笑了笑道:“荃哥儿,我们该上船了。尔正和寅哥儿不用再送了,就此告别了。” 曹尔正红了眼圈,站在寅哥儿身边,目送孙璐瑶牵着荃哥儿上了官船。 等官船出了港口,曹尔正还努力挥手。 眼看官船变成小黑点,彻底消失后,曹尔正才收回手,跟身边的寅哥儿小声道:“我们也回去吧。” 他又努力安慰道:“寅哥儿别难过,回头多给江南那边写信就是了。” 寅哥儿笑着点头,看着甚至不如曹尔正来得难过。 曹尔正只觉得大侄子心里难过,就是太会掩饰了,表面上才看不出来。 等过两年后,曹尔正得知寅哥儿要去江南织造局,跟曹玺一起接这个差事的时候。 他总算明白,当初离别的时候,寅哥儿为何不难过了! 因为寅哥儿很快就要去江南跟孙璐瑶团聚,又怎么会难过呢! 孙璐瑶没想到寅哥儿会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喜,还以为她要跟寅哥儿分隔两地很多年不能见面。 就像她和曹玺一样,只能互相通信了。 谁知道不过两年,寅哥儿也跟着过来了。 孙璐瑶惊喜道:“寅哥儿不留在京中办差,怎么就到江南来了?” 在京城,在权力中心,寅哥儿能够在六部办差,怎么都比来江南织造局要好。 也不是说江南织造局不好了,只是这地方油水是足,但是官职的品级并不高,也只有五品。 京城当中,普通的官职都比这个品级要高了。 更别提如今掌着江南织造局的还是曹玺,寅哥儿的位子还得往后退,连五品都不是。 寅哥儿对着孙璐瑶笑笑道:“额娘,儿子以后迟早都要接阿玛的差事,如今早点熟悉也没什么。 这事儿子跟皇上提过,皇上让儿子在六部学习后再过来。 以后皇上如果有需要,儿子也会去帮忙。” 反正寅哥儿就是一块砖,皇帝哪里需要,他就去哪里。 其他时间,他就能待在江南,跟孙璐瑶和曹玺,还有弟弟荃哥儿,一家子生活在一起了。 他们一家四口总是在分别,难得终于能长久一起生活了! 第172章【全文完】 第172章 番外2 妹妹 番外2 妹妹 孙璐瑶回到江南,回到曹玺的府邸。 荃哥儿一直在京城生活,第一次来,在府邸里左右张望。 曹玺索性让管家带着他去府邸里四处走走看看,熟悉一下以后生活的地方。 荃哥儿高高兴兴跟着管家,在府邸里到处溜达。 他还指着一块空地道:“管家爷爷,这是什么地方,怎么空着的?” 管家笑眯眯道:“这是老爷特意为小少爷做的,说是京城有的,这里也该有。” 荃哥儿立刻会意,这里要打一个秋千,还有一个旋转木马! 他的小脸上全是高兴,却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要矜持一点,于是点头道:“不错,以后我也能带弟弟妹妹一起玩儿了。” 管家一愣,接着笑眯眯附和道:“小少爷说得对。” 孙璐瑶压根不知道荃哥儿和管家的悄悄话,跟曹玺进去后,盯着他皱眉道:“怎么瘦了,还黑了?信里总说好,怎么没好好照顾自己?” 曹玺搂着她道:“我只是太想念夫人,于是茶饭不思而已。” 孙璐瑶笑着推了推他道:“好了,以后我们都不会分开了。” 曹玺十分高兴,张罗着让厨房做了一桌好菜送过来,给孙璐瑶夹了好几筷子。 荃哥儿回来后也吃了起来,乖乖自己吃饭,也吃得很高兴。 孙璐瑶和荃哥儿坐了很久的船,也是累了。 他们两个在家休息了好几天,林嬷嬷和紫嫣也赶过来跟孙璐瑶见面叙旧。 她们两人是第一次见到荃哥儿,笑着夸了又夸,把荃哥儿夸得小脸通红。 孙璐瑶终于退休了,浑身懒洋洋的,好几天都只想躺平。 也是曹玺终于能抱住自家夫人了,每天吃的都送到跟前,孙璐瑶几乎不用下榻。 躺了足足半个月,孙璐瑶才感觉缓过来了。 这时候曹玺给荃哥儿千挑万选的书院,也终于选好了。 孙璐瑶惊讶道:“我还以为会请先生到家里来,给荃哥儿启蒙。” 曹玺解释道:“荃哥儿只闷在家里读书也不好,去书院学习的话,就能认识很多同龄的朋友,一起读书,一起学习了。” 孙璐瑶听着也觉得不错,点点头道:“那敢情好,荃哥儿在宫里也有同龄的小阿哥一起玩耍,回到江南后反倒要一个人了。 如今去书院,他也能多认识新朋友。” 宫里那么热闹,回到江南,荃哥儿就一个人了,只怕很难适应。 如今多认识新朋友,荃哥儿又有新的玩伴了。 这事孙璐瑶很支持,曹玺第二天就带荃哥儿去学院拜见先生了。 曹玺解释说:“白鹭学院会让先生考一考学生,知道他们的性情,读书读到哪里等等,来因材施教。” 当然如果过分愚笨,或者不能沉下心学习的,学院就不会收下了。 孙璐瑶表示明白,哪怕在后世,学校也会要求学生笔试再面试。 这样能摸清楚孩子的学习水平,看是不是自己的学校。 荃哥儿没有意外,很快就通过了学院的测试。 听曹玺说,学院好几个先生都想让荃哥儿成为学生。 最后让荃哥儿选,他选了一位比较年轻的先生,擅长的却是算数。 孙璐瑶有点意外,得知荃哥儿对算数很感兴趣,想学一学。 她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要孩子喜欢就行。 只是孙璐瑶没料到,学院竟然是住宿制的。 学院有宿舍,两人一间,四人一间都有,然后一个月只能回家一天。 孙璐瑶有点舍不得,一个月才能见荃哥儿一次。 荃哥儿也有些不舍,不过想到寅哥儿说以后会亲自来考核的话,他很快收拾行李,搬去学院住宿了。 曹玺舍不得荃哥儿受苦,给他选的是两人间的宿舍。 价钱要贵一点,不过曹家如今压根不差钱,只想让孩子住得舒服一点。 人多是非多,两个人正好,四个人可能容易有摩擦了。 舍友倒是不能选,是学院安排的。 孙璐瑶盼了一个月,终于盼到荃哥儿回来,赶紧问道:“在学院可好?住宿还适应吗?同窗好相处不?” 荃哥儿笑着点头道:“额娘放心,舍友很好,是书香门第出身,比我大两岁,早早就开始启蒙,写的一手好字。 其他同窗也很好相处,就是学院的吃食不如额娘让人做的好。” 孙璐瑶搂着他笑道:“那以后就让人拿着菜谱,去学院的小厨房给你另外做好吃的。” 学院也能开小灶,不过要另外花钱。 她倒是不会吝啬这一点,让荃哥儿带足了银两去的书院,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怎么舒服怎么来。 荃哥儿笑眯眯道:“好,到时候我让厨房多做点,让同窗一起吃。” 孙璐瑶摸了摸他的脸颊,看着荃哥儿没瘦,反而还长高了一点。 看来书院的伙食还可以,荃哥儿读书也没她想象中那么累。 荃哥儿没提在书院的学习如何,孙璐瑶也没多问。 毕竟孩子才刚入学,才开始启蒙,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学出什么花样来。 还是半年后,书院的先生特意上门拜访。 孙璐瑶才知道,荃哥儿的算数是学得极为出色,那位先生想收他为关门弟子。 曹玺问过荃哥儿之后,得知儿子也很喜欢算数,更喜欢这位先生,想跟着对方学习,于是就同意了这事。 孙璐瑶还特意让人做了一桌好菜,给荃哥儿庆贺。 荃哥儿高高兴兴吃着,却忽然问道:“额娘怎么瞧着胖了一点?” 孙璐瑶摸着自己的肚子,无奈看了曹玺一眼。 曹玺笑着说道:“你额娘不是胖了,而是有身孕了,以后你会有弟弟妹妹了。” 荃哥儿满脸欢喜道:“真的?我也有弟弟妹妹了?那我在家里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在宫里的时候,荃哥儿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多了很多弟弟妹妹,最后发现自己几乎是最小的。 等到了江南,荃哥儿进了书院,发现他又是最小的。 如今听说孙璐瑶有孕,自己会有弟弟妹妹,荃哥儿别提多高兴了! 他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孙璐瑶的肚子,贴着说道:“弟弟妹妹要乖乖,不要让额娘难受。 等你们出来,我这个哥哥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可惜书院每个月只有一天假期,不然荃哥儿真想多陪陪孙璐瑶。 曹玺无奈道:“家里有我看着,你不用操心,在书院安心读书就行。” 远在京城的寅哥儿收到这个好消息,也很高兴,特意写信来的时候,还附带了很多滋补的药材。 这些都是京城才有的上等药材,有的一看就是宫里才有的。 显然皇帝也知道这件事,特意借着寅哥儿的手送来贺礼了。 孙璐瑶没想到这年纪还能怀上,在古代都算是高龄产妇了。 不过这一胎很稳,孩子尤为安静,不怎么闹腾。 她既没有害喜,胃口不错,夜里睡得也踏实,甚至皮肤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清闲下来了,在江南的宅子里尤为清净舒服,让孙璐瑶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心情好了,身子骨当然好,这孩子怀相就更为不错。 孙璐瑶没想到,她临盆之前,孔女医特意从京城赶回到江南来。 如果孔女医继续留在京城,给高门贵夫人调理身子,名声不说,很快就能积累不少的财富和口碑。 她收了那么多徒弟,算是京城如今女医的祖师爷了。 然而孔女医还是赶过来了,说是不放心孙璐瑶。 毕竟孙璐瑶这年纪怀胎,总归有点凶险。 孙璐瑶看着孔女医十分感动,还像以往那样,曹府里依旧留着孔女医的院子。 孔女医扶着孙璐瑶坐下,又给她做了一番检查,发现孙璐瑶这一胎怀得稳当,这才松口气。 “其实也是大公子特意找到我,说是夫人再次怀上的事。大公子不放心,请我回来江南。 我就跟皇后娘娘请辞,做官船南下了。” 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人,伺候的丫鬟都在门外。 孔女医压低声音道:“其实除了担心夫人,大公子也说我如今南下更好。” 她的声音更低了下去:“皇后娘娘的身子骨到底伤得很了,这些年我努力调理,也只是补了窟窿。 然而娘娘的身子骨就像是充满窟窿的布,怎么补都补不完。” 能多撑这么多年,已经是孔女医尽力了。 如果皇后去世,到底会连累到孔女医。 哪怕生老病死也无人能够阻止,却会有人借此把过错推到孔女医身上。 寅哥儿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不愿意孔女医的名声因此被人泼脏水。 于是他私下暗示一番,让孔女医借着孙璐瑶的缘故立刻南下。 孔女医知道寅哥儿绝不会害她,也听人劝,立刻就跟皇后告辞,坐船南下到江南来了。 皇后这些年也明白,幸好有孔女医,她才能在难产后还能多撑几年,看着二阿哥长大还启蒙了。 她很感激孔女医,也比任何人更早察觉到身体的问题,于是赏了一大笔金银给孔女医,以及一箱少见的药材。 孙璐瑶没想到里头还有这样的缘由,握着孔女医的手道:“不管如何,你回来了,多待一段时日,好好休息。” 孔女医笑着点头道:“我确实很久没好好休息了,托夫人的福,能闲上一阵子。” 有孔女医在,孙璐瑶这次生孩子更是无惊无险,发动后很快就生下了一个女儿。 女儿刚出生,皮肤不是通红,而是白白嫩嫩的,十分好看。 曹玺抱着女儿就不撒手了,连连说道:“长得真好看,像她额娘。” 荃哥儿得知妹妹出生了,特意跟书院请了假回来,看着妹妹也目不转睛道:“妹妹确实漂亮,我这就写信告诉大哥。” 孙璐瑶看着香香软软的女儿,也是满心欢喜。 等寅哥儿到江南来,第一次见到妹妹的时候,她已经周岁了。 曹玺给女儿起的大名是曹秀,孙璐瑶起的小名叫软软。 毕竟这女儿娇娇软软的,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曹秀迈着小短腿,扑到寅哥儿的小腿上,奶声奶气喊着“大哥”。 寅哥儿抱起妹妹,笑着说道:“额娘,软软真好看。” 曹秀的小脸通红,羞赧的把小脸埋在寅哥儿的肩窝里。 她以前最喜欢的是额娘,之后是二哥和阿玛。 今天开始,曹秀最喜欢的还是额娘,接着就是大哥,之后是二哥和阿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