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家门易如反掌[经营]》 1. 就是你了 轰!轰隆隆!! 轰! 轰隆隆!! 粗壮的紫雷闪电劈在精巧繁复的丹炉上,宛如生了灵智般直奔内府,向着里面几枚圆润饱满的丹药而去,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气势。 只听刺滋刺滋几声,紫色闪电身上宛如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化作纹路印在丹药饱满的外层上,非但没有破坏丹药、药效,反倒将丹药内部的药力冲刷地更加精妙,紧紧锁住了灵气。 只一眼,奚遥便知这七品丹药成了。 她的目光定格在冒着热气、新鲜出炉的几粒丹药上,内心平静。原以为会欣喜若狂,到头来却是本该如此的奇妙心情。 这就是七品丹药,被雷劫劈过的优质丹药。不枉自己这数日滴水未进,一刻不敢停地聚神炼丹。 她终于达成宗族长老们才能完成的成就,凭一己之力炼就七品丹药。 如此一来,自己在丹道方面也算是多了几分话语权,成了行走的人形招牌。甚至无需多言,都会有人孜孜不进地抛出橄榄枝,以长老一职作邀请自己。 如果应下了,那便要和曾经的师傅们成为同事了。啧!真是可怕呢… 想到这,奚遥终于露出笑容来。她起身活络番筋骨,这才将炉里的几颗丹药分装,思忖着如何分配几颗丹药,把她几个不着调的师傅们哄得开心点,然后撬出几句有用的话来。 正在这时,腰间的特殊传讯玉佩亮了。 下一刻,甜蜜的女声响起,声音的主人正是奚遥这一世的母亲,奚越。 为什么是这一世那就说来话长了,用前世的短剧经验来说,那就是:她奚遥,曾经的牛马销冠一朝猝死,胎穿成了修仙界,老牌炼器家族,奚家家主奚越的女儿。 眼下,奚越欣喜的脸顺着通讯玉佩投影出,用着激动的语气说着最动听的话。 “吾女!速归!!家族需要你!!!” 听闻这话,奚遥无奈又好笑,连连应声道好,“娘亲!我已向长老们提出离宗申请,不日便会办下。不过,娘亲,我并没有打算彻底离开宗门,我是这样想的…” 不待奚遥说完,对面小鸡啄米式点头,上赶着撂担子,“遥儿!你办事我放心!!什么都听你的!家主令牌我已教亲信捎给你,明日便能到。此刻,我要奔赴诗与远方!我会想你的!遥儿!再见!吾儿!” 对方含泪咬手绢却迫不及待地挂断,没给奚遥拒绝的机会。 看着已然熄灭的玉佩,奚遥嘴角抽搐,早有所料地接受学成也要继续家业的事实。 毕竟,数百年来,她在鼎鼎有名的六合宗学习,就是为了今日,让娘亲从奚家家主的位置中解放出来。 待她接管数百年后,再交予下一位培养好的继承人,然后开启自己的新人生。 话说回来也是奇怪,明明自己炼器一道极其平庸,她这娘亲却坚信自己能挑起大梁,明明只是能挑起炼丹的大梁而已!! 如此想着,奚遥已飞速将丹药分装好。自己留一份,娘亲一份,箫师傅一份,沈师傅一份,余下一颗,暂且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还不待奚遥准备出去办事,神识便远远感应到同门朝这方向靠近,想必是被雷劫丹云吸引而来。尽管奚遥已整理好表情,开门望去的人挤人景象,还是让奚遥嘴角僵了下。 这么多人,她院子灵气都不够供给辛苦栽种的灵草了。这话说出来有伤感情,于是奚遥娴熟地挂起礼貌的笑容,开口道。 “今日所炼丹药,一概不卖。只赠有缘人,比如沈师傅。师妹、师弟们快些跑吧!现在还来得及。待会儿要是撞上沈师傅了…” 话到一半,奚遥就卡住了。无它,她的亲亲沈师傅已经来了,还将自己逮个正着。 “沈师傅…”奚遥难得有了被抓包的心虚,她前世职业病入脑,嘴瓢胡诌也不是一两天了,但沈师傅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被当面抓到了,两人不免都有些尴尬,偏偏此刻,奚遥觉得向来好使的嘴皮子也僵住了。她索性将装着丹药的瓷瓶往沈师傅怀里一扔,滑不溜秋地跑开了。 “咳咳!沈师傅,我有事与箫师傅商量,先走一步。” 沈师傅:“……” “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了。” 已然离去的奚遥没有听到,她人已飞速闪到箫师傅小憩的院里,自顾自寻个位置坐下了。 待人来后,她才急忙起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煽情,“箫师傅,徒儿不日便要离开宗门。此次一走,怕是许久都不会再见一面…” 奚遥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客套话,却见箫师傅睨了自己一眼,一副你今天怎么改性的模样。这让奚遥一咬牙,悄悄将白瓷瓶推去。 “嗯?!这是!!这是…”箫师傅罕见地露出了点不同的神色来,她轻嗅着丹药香,眼睛睁大了些,非常实诚地接过徒弟的心意。 “还是遥儿你对我好啊,现在还挂念着我。不像你那个沈师傅,早就应下帮我炼丹,现在可好,一点影儿也不见。为师就不跟你客气了。” 见对方满意地收下礼物后,奚遥露出神秘的微笑,图穷匕见,“那是自然。我一直记得箫师傅您,您是我的第一位师傅!哪怕后来,我转去了沈师傅那里,我也一直挂念您!挂念地紧啊!” “连带着同门我也是爱屋及乌地挂念。” “这里的同门就没有我不认识的。只可惜我后来去了沈师傅那边,生活也繁忙地很!也就怠慢了后来的师妹、师弟们。恐怕,她们现在是不认我这个师姐喽!!” 箫师傅眼神微动,又好气又好笑地冷哼了两声,而后摇着头,挂副高人模样,语重心长道。 “怎么会?她们眼里还是有我这个师傅,又岂会忘了你这位师姐啊。你常来看我,见过你的人又岂会轻易忘了你。” 奚遥笑意加深,继续听她咬牙道,“遥儿啊!我听闻最近琼山那带灵气渐长,怕是会有不少灵草、精铁,你去看看。也帮我找找,五彩云草就长在那一带。” 话说这五彩云草,倒不是什么罕见的灵草,只是一向以绝佳的观赏品出名,寻找起来消磨时间却又尽显心意罢了。 奚遥不觉得箫师傅是在打发自己,恐怕是那带的艰苦条件,有自己要找的人罢了。 她来六合宗百余年就为两件事,一是想办法在这里挖……是吸纳人才,结交些家族子弟以便日后生意往来。二便是意外之喜,恰好于丹道一途小有天赋,想尽可能地早日出师。 眼下第二事办完了,只可惜合适的人尚未找到。凡有家族有天赋的同门不免傲气些,而来此的寻常修士又差了颗工匠的心,是以百余年都没有合心意的人才。 但现在,似乎有着落了。 奚遥真心实意感慨道,“箫师傅最好了!!谢谢箫师傅!” 箫师傅单手撑脸,另一只手摆着,“你沈师傅听到怕是要不高兴!快些走吧!长期离宗申请我看到了,既然在宗门待不了多久,就尽快把事办完。偶尔来看我这老人家就够了。” * 琼山脚下。 五彩云草长在破落的洞府前,成为此地唯一亮色。不远处是晾晒的蚕丝,吸收日月精华的陨铁、铜晶和一干炼器材料。 奚遥一来,目光便略过云草,直奔洞里正在炼器的男人。这便是箫师傅教自己见的人了。就是不知品性如何,竟能得箫师傅推荐却又住在破落的地方。 不过她到底是路过,也只好先装模作样地摘几朵云草,凭着稀薄的插花技巧包装了番。待像样的花束成型,她才装做被吸引般,光明正大地驻足,静静注视着专注炼器的男人。 上下打量人后,习惯使然她又瞄了眼周遭环境,思考这人居住在此的缘由。洞府极其简陋,只有满足日常需求的床铺、蒲团和几件晾挂起的弟子服。 最朝阳、靠近洞府外的,是样做功极其细致的架子,上面摆着的尽是些炼器材料。 待看完所有,奚遥有个不准确的评估。这人身上价值最高的就是那顶炼器炉,还是宗门特供,凭贡献点就能换取的器炉。 简单评估完后,奚遥移开目光,目不转睛地审视着炼器过程,从一开始的皱眉到逐渐舒展心情。 “……” 轻微的熄火声后,男人终于睁开眼。他没去擦额角细密的汗珠,而是率先带好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炉里的器具。 仅凭溢散的灵气来看,至少是五品器具。然整个过程无一纰漏,箫师傅所教手法尽数被这人学会了,隐约可见独到的处理,如顺 序,火候等方面皆有额外步骤。 要知道像炼器、炼丹这些费时费力的工序,每一步都极其重要,绝不能出差错。能完美复刻长老的技法便已是罕见,更何谈改动,更别说还能成功。 不错,就他了!只要性子没有大毛病,她非要把人挖到手不可! 此行不亏!! 想到这,奚遥真心笑了,晃着手里的花开始搭话,“我是奚遥,出于某种原因来你洞府前摘花。眼下花虽然摘完了,但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男人闻声看了眼奚遥,没有应答。 这便有拒绝的意思。 奚遥没有丝毫不悦,只以为他素来谨慎,便又道,“不必如此警惕,我们都是六合宗的弟子,怎么说也是师出同门。你是箫师傅手下的弟子吧,我没见过你。” 男人埋头摆弄着炼器材料。 “我应当比你更早拜在箫师傅门下,我自称一句师姐也不为过。师弟,方便知道你的名字吗??” 回答奚遥的是长久的沉默。 奚遥见他半天吐不出一句话,隐隐觉得这师弟住这也情有可原。毕竟,这般寡言,只怕寻常人会扰了他清净。 奚遥当即改口,从两人共同点炼器开始找话题,“师弟,你这炼器手法精妙,是你自己所创??箫师傅的教法我也略知一二,但…很显然,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炼器想法。” 这话也不是为了知道对方什么手法,只是,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开始自谦两句,但…这个师弟怕是社交方面处理地不是很恰当。 奚遥平生就服这种人,半天吐不出一句话,也不怕把自己闷死。她深吸口气,准备开启新的话题,就在这时,男人终于开口了,“牧岩。” 终于说话了。 不是哑巴,声音不错。 奚遥等着下文,这人却又闭紧了嘴。 行,知你不爱说话了,但不爱说话那怎行。奚遥试探道,“你方才炼好的器具,我看中了。” 眼见男人神色微动,奚遥知这话说对了。她继续盯着人,一字一句道, “我有买东西的喜好。你这新炼好的小玩意儿讨喜地很,不是廉价的华丽感,也不是单调的纯色,审美好看得紧。师弟,可否割爱??出个价吧。” 牧岩看向自己炼制的袖珍伞,目光闪了下,似在犹豫,“不能卖。” “不能卖??师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告诉我,我帮你摆平。价格好商量,我不缺钱。以物易物也行,我这里拿得出你想要的东西。” 奚遥这话听着口气不小,却也绝非擅自放言。放眼整个宗门里,除长老外就数她炼丹最巧,一众同门巴不得请她炼丹,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送来。 由此,奚遥可谓是应有尽有。除了不能同宗门底蕴那种比,比其它人,也算是有万宝箱了。 牧岩神色难辨地看了会奚遥,似在评估话语的真实性,好半晌他才挤出声,气势软了些许,“不卖。” 奚遥一看便知有戏,继续劝道,“你的器具是五品,上交给宗门只能获得一万贡献点,或许能暂解你燃眉之急。眼下我在这,只要你定价不过分,你能获得的,绝对比上交宗门多得多。” “怎么样??牧师弟,认真考虑下??” 牧岩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奚遥善解人意道,“这器炉是贡献点换得吧,虽然实惠但对你来说,你值得更好的。不如这样,我划一万贡献点给你,还额外附赠你品质更好的器炉如何,就当是交个朋友。同意就点个头??” 牧岩艰难地点了头,却听奚遥继续说话了,当即睁大了眼睛,神色隐隐泛着社恐人才有的痛苦。 奚遥见状干笑着,果断地划完贡献点,送出奚家特产五品炼器炉后,然后才道,“师弟啊,其实比起袖珍伞,我对你的手艺更感兴趣。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我急着给箫师傅送花呢。” 牧岩当即露出警惕之色,宛如应激小兽般,握紧了炼器炉。 奚遥深深地看了人一眼,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师弟,为了证明诚意,明日我还会来。我以为你的炼器能力,不该沦落在这破落的琼山脚。事先说好,我给你三次机会。这是第一次,你拒绝了我。” “但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 2. 草根天才 翌日晚。 翌日晚。 奚遥走在通往琼山的路上。琼山一带隶属六合宗专门划给炼器门生的地域,是以奚遥一路上遇见不少熟人。 她冲着一干人笑笑示意,又和几位私交不错的朋友闲聊几句,这才抽出身去办正事,再见一见那位社恐师弟牧岩。 可不待奚遥进入那琼山,路过附近陌生洞府时。 身后有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奚师姐?” 身着弟子服的男人慢慢映入眼帘,看上去是张新面孔,五官清秀却是半张脸隐在暗处,眼睛眯起的弧度教人心里不痛快。 他微微笑着,套近乎道,“奚师姐!!真是您啊!” 奚遥笑意不改,只道,“我许久不来,竟还有这般惦记我的人。箫师傅这边收了你这样的人才,居然从未同我提及!!” 男人愣怔片刻,有些不适应。他只听说奚师姐求才若渴,与人为善,可今日遇上却觉这话颇为逆耳。 男人不作它想,厚脸皮自荐道,“哪里哪里。我姓贾名链。师姐称我为贾师弟就好。我素闻师姐喜爱收集五品器具,眼下我就有几个新炼不久的器具,还望师姐给我个机会。” 奚遥上下打量人,笃定自己从未听说这样的“天才”。不过她一向欣赏主动上道之人,给个机会也无妨。 她索性身体微倾。看清器具的下一秒,她微挑着眉,径直走了去,眼里闪过深意。 片刻后,奚遥语气莫名,“这器具倒是非同一般,我很喜欢。” 贾师弟大喜,忙道,“能得师姐喜欢那是极好的!” 说着,他恭敬地捧起器具示意,几个小巧精致的器具便以绝佳的角度被呈上来。 奚遥瞧他期待的神色,掂着心里的疑虑,耐住性子继续配合。她含笑着对上男人热切的目光,不躲不闪地对视,手上却是慢悠悠提起器具,温润的触感附上来。 奚遥低头看了眼,若有其事道,“不错。贾师弟是吗?这器具…” 初看便觉像,近看更是同昨日所见器具一个模子制出来。这人难不成和牧岩是同一双手?还是说同样的量产工艺吗?可短暂接触来看,牧岩可不像是会把独家本领轻易交予他人的样子。 这怕不是冒名顶替别人的成果?? 顿了下,她才继续未说完的话,“这器具的品质,就算是箫师傅见了也是要称好。” 贾师弟似有异议,却尬笑谦道,“区区一个五品器具哪能让箫长老称赞呢?离箫长老认可的程度,还差得远呢。” “箫师傅最认可用功钻研的人。” 贾师弟皮笑肉不笑地附和了声。 奚遥直视贾师弟的眼睛,不放过一丝表情变化,继续道,“我也同样如此。能做出这种器具的人,能如此精雕细琢磨砺手艺的人,绝对是位宝贵的人才。” 贾师弟面色扭曲了一瞬,那是对某种事物的不甘和忮忌。快要僵住的笑与干巴巴的声音在此刻尤为突兀,“是吗??”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装作小心翼翼的样子,低声道,“师姐,您看我行吗??” 奚遥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可面前这人的不自然过于明显,先前的猜测基本上是板上钉钉,只差个人证。 “贾师弟,人贵在自知。” 冒名顶替得来的东西,还敢肖想待遇??真当人人都是瞎子不成? 她挂出标准假笑,干脆地留下话便作势离开。身后的贾师弟却出乎意料地鼓足了勇气,语气越发激烈,颇有破防挑事之意。 “奚师姐!!我听闻您入宗门以来一直在找炼器师!!你这次看我的五品器具看这么久,您也说了喜欢,为什么不邀请我??为什么也不邀请” 其他同门师姐妹,师兄弟呢?? 你是瞧不起我们所有人吗?? 赶在人话还没说完前,奚遥的预警雷达已经响了。她与人打交道之多,已经基本猜出了这贾链要说什么。但修仙者各个都五感极佳,有心之人想听到她们的对话轻而易举,那么疑似越界的话就不该被问出来,否则一旦传出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奚遥强硬而平静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冷意,“贾师弟!!!勇气可嘉!!你既然知道我在找人,难道就不清楚??我找的人必须能当众炼器证明实力?” 望着那双仿佛能看破内心丑事的眼睛,贾师弟面色一白,心虚地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人,闷声道,“是我打扰师姐了!!还望见谅!” 奚遥定定地看着他,忽地笑了,“不打扰。贾师弟,我还要谢谢你把这些器具卖给我。四件五品器具,按照宗门的价格,四万贡献点。东西拿出来,我划你账上。” 贾师弟一时愣在原地,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他结结巴巴地应下,心有不甘却听话地奉上器具,收下了四万贡献点和… 一个单向传讯工具玉牌?? 奚遥的目光从玉牌上划过,颇有深意道,“贾师弟,这东西你可要收好了。务必独自查看。身为师姐,我给你留句话,好自为之。” 说完,奚遥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只听半句话,留在原地的贾师弟神色激动地回到洞府内,布下屏障后才颤抖着手打开玉牌。 下一秒,几个大字浮现出来。 牧岩同你什么关系。 贾师弟顿时面色大变,差点握不住手里玉牌。待情绪缓过来后,他神色微松,死死地盯着玉牌好一会儿,露出近诡异的笑。 只要玉牌有了,就能翻身了。 牧岩又算得了什么? 琼山脚下。 荒芜中唯有零星的五彩云草带来一抹亮色,可现在,不详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山里。 刚踏入的奚遥面色微变。身为炼丹师,基本素养就是比狗还灵的鼻子,可这种程度的嗅觉有时也会是困扰。 就比如此刻,大片血腥味涌进鼻中,黏腻、腐腥,让人鼻头发麻。 奚遥捏着鼻子加快了动作,心道这人要是死了,她又要重新找人了。 如果没死,那便要救人、收拾烂摊子。 啧!!真是麻烦精。 这人最好接下来识时务,还有两次机会!!她可不允许自己无功而返。 不然,对不起她投入的时间。 希望人还活着。 她真的很缺一个卷自己的永动机、每天脑子里只有炼器的炼器师。 纵管脑子里已经冒出无数句话,现实里只是片刻的功夫。托灵敏嗅觉的福,奚遥缩地成寸,准确地闪现到了案发现场。 只见牧岩瘫在地上,全身到下尽是剑伤,洁白的弟子服已经被剑气划得破破烂烂,染上黑红色的大片血渍。他身下的血迹黑得发干,已有凝固之势, 双手是伤痕最惨重地地方,用来炼器的手被一根根掰得扭曲,鲜血淋漓。 看样子是仇杀,似乎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 人似乎死了。 奚遥皱着眉,感觉有股违和感。冥冥之中,有 种奇怪的磁场盘踞在这里,又或者说,是她还未察觉到林妄带她感受的,死人身上特有的死气。 难道… 人还活着?? 现在只是保命手段所带来的“错觉”? 真难杀啊。 几乎是要验证奚遥的猜想般,下一刻原本失去生机的人又有了极其微弱的气息。 但人还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初步判断完人仍旧没有意识后,奚遥木着脸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手套,非常嫌弃地扫过人身上的伤势,大脑疯狂运算盘估着最划算、省钱的急救方案。 这人看起来还不起。 不能做赔本生意。 奚遥掐住人的脸颊,干脆利落地塞了颗速效救心丸,又灌了一小瓶露水。看人还是半死不活,她又耐住性子塞了颗止血丸、愈合口服散。 等彻底保住人的命以后,奚遥这才把人拖到洞府前,施展了道洁净术。 做完这一切以后,本着同师门的情分,奚遥给她的亲亲箫师傅打了则立体通讯。 奚遥亲切地唤着人,露出大大的笑容,拖长了尾音,“箫师傅!!” 起了鸡皮疙瘩的箫师傅,“……” “遥儿,你身后是??” 奚遥摇头叹道,“这才多久!箫师傅就不认识自己的得意门生了!!这可是牧岩师弟!!箫师傅你看他,惨兮兮得嘞!” 说着,奚遥将通讯玉佩往牧岩身边移,啧啧称惨。 箫师傅瞥了眼人,目光停滞了片刻。待看向奚遥时才重新恢复暖意,无奈笑笑,“不是什么得意门生,只是我手下普通的弟子而已。” 普通弟子,那就是少了也不痛心。 也就是说,即便用手段把人弄去了奚家,也不会深究的意思。 不过嘛,她也不会太过火了。 该上交的贡献点肯定会给。 奚遥哼声,显然是心情极好,“那箫师傅,你手下的普通弟子要告假一段时间了。毕竟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说不准啊,就还不上了呢。” 箫师傅点头,只提醒道,“我知道了。遥儿你要如何安排牧岩?” “把人放此地怕是不妥,我会将人带去我的住处,按门规上报同门伤人事件。另外,牧岩此次伤势极重,一切还要等他醒后再做处理。” “一切就按遥儿你说得来。” 奚遥见她神色不明朗,又嬉闹着说了几句宽怀话,这才让箫师傅也就是箫易神色稍霁。奚遥听人轻叹道,“天色不早了。遥儿你要当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叙丫头送你的东西还是不要派上用场的好。” “安心啦!箫师傅!明天见!!” 奚遥嬉笑着等人挂断通讯,这才嫌弃地看向身旁还未醒来的人。她粗略估计了下,一时半会醒不来,最早也是明天才能醒。 但人扔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离她的住处还有段不近的距离。可人是活物,又岂能收进储物柜里呢? 思考片刻后,她干脆拿起件迷你方舟,将人绑好后,用讨来的传送符送去医修阁。 再大手一挥用牧岩的弟子牌赊账,确保性命无忧静养后,奚遥便教人专程抬入自己新收拾好的别院内。 望着已然安置妥当,静静躺在床上的牧岩。奚遥感慨道,“牧师弟啊!同门师兄弟情难测啊!你昨日给那姓贾的炼器,他今天便要了你的命。” “要我说,早点应下我的邀请!!我绝不会亏待你!你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3. 救命之恩 六合宗的离宗共有三种申请。 短期离宗适用于外出历练、做宗门任务一类。 长期离宗一般适用于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长期缺席的人员。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奚遥这种,出身某家族、前来求学的门生。 至于最后一种方式,目前几乎无人申请。那是彻底与六合宗割席,自此两不相干的退宗申请。当然,在那以前,门生需等价回报宗门这些年投入培养的资源。 几乎绝大多数家族门生都选择第二种,这是最好的方式。 仅需要出于门生义务,定期上交“贡献点”,便能拥有六合宗这条退路—— 作为门生永远有回来继续发展,学习的机会。 到现在为止,离奚遥的申请已过去两日,她的申请被顺利批下来了。 现在奚遥就在宗里就为两件事,再炼两炉丹做人情,支付以往开出去的空头支票,再顺便等牧岩醒来讨回本。 “……” “家主大人,前任家主已经离去云游。眼下奚家需要您来主持大局。另外,还有一事。为了日后发展,奚家会按照传统召开长老大会,家主大人您也要准时参加,就定于您回家那日。”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但这会议是要“提点”她呢。 奚遥神色平静,不徐不疾道,“我知道了,过两日我便回去。但有一事需要你同其他长老说清楚,我以家主的身份请求长老大会延期。” 这显然出人意料,对面人有些为难,“这…” “此次回奚家,我只以奚遥的身份回去。接下来我会接受云城东边的铺子。” “你只需传达下去即可。就说是我的要求,不必顾虑,有事我担着,长老们会同意的。” “是!” 掐断了通讯以后,奚遥正要去别院查看下牧岩的状态,便远远感受了呼吸变奏的频率。 人已经醒了。 正是时候。 奚遥勾起笑,走进别院。 男人是背对着她的姿势,转身过来后是张警惕的脸,宛如小兽般可怜戒备,似是不欢迎她的到来。 还搁这闹脾气上了。 经此一遭,也没先前那般木讷了。 不过奚遥没空理会他那些心思,只是神色日常地笑着打趣,“牧师弟,你可终于醒了。” 冷淡沙哑的声音问,“这是哪里?” 哪里是想问在哪,这神色语气怕是已经怀疑上自己了,觉得自己救人就是为了把人收入奚家。 恐怕连杀身之祸也要怀疑到自己头上。 奚遥不想过多解释,干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陈述道,“这是我的别院。” 你要说些什么? 继续问下去?? 正合我意。 牧岩神色微动,那双还不懂得收敛情绪的脸上依旧是戒备之色,声音冷硬,“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琼山脚下,昏死在自己的洞府前。是我救了你,把你送给医修治疗,又带回我的别院。” 牧岩不吭声了,默默地垂下目光。 又变回了那副模样。 奚遥走近人,直言道,“牧师弟,你不说些什么?你要说的就只有刚才那些??” 沉默并不会让奚遥感到郁闷,相反她很喜欢同这种人聊天。她轻笑着,又道,“牧师弟?先不说我是你师姐,是我瞧见你倒在琼山脚下,又辛辛苦苦把你带来院里修养。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醒来半天,就这幅态度对我,嘴里就没有一句感谢的话??” 牧岩低头看着身上的伤口处理,也知自己当时只能暂时保命,对方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他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多谢师姐。治疗的丹药、还有…贡献点我会双倍给你。” “我知道了。” 床铺上半躺着的人还在观察自己那双伤痕累累的手,面色还带着伤势未愈的苍白,未换洗只被清结术清洁的衣服还破破烂烂,倒是显得人愈发单薄。 奚遥出声,目光锁在男人的神情上,直截了当询问道,“贾链师弟你可认识?同你什么关系??” 牧岩睁大眼睛,不由得攥紧手下的床褥,咬紧牙关道,“认识。” 奚遥仿佛没瞧见人的失态,只点头继续道,“贾链师弟在门内似乎小有名气。他曾向我展示过几件器具,我仔细查看过,就算是箫师傅见到也会称好。” 牧岩白着脸不吭声。 “再过数年便是十年一度的炼器大比。我以为贾链师弟呈交出的器具,足以参赛了。” 他抠着褥子,依旧沉默。 为了照顾人的心情,奚遥停顿片刻,状似无意道,“牧师弟没话说吗??” 黝黑的眸子投过来,肉眼可见地夹着焦躁的情绪。 那是对此时此刻,此番言论的忍耐。 “贾链师弟前日以得意作品,自荐成为我奚家的炼器师。我以为他手里的器具品质足以证明实力了。” 都是骗人的。 牧岩心绪翻涌,却始终不肯吐一个字。 奚遥干脆挑开那层纸,“牧岩。你还是不愿意承认,贾链示人的器具都是出自你手吗??” “还是说,牧师弟你觉得我是那种被轻易糊弄的人??你就迫切地想看到贾链招摇撞骗,打着天才的名号?” “你就甘愿看到自己苦心磨砺的心血被他人随意挥霍,成为他人炫耀的谈资??” “也是,那些东西于你来说,也只是从贾链手里换取资源的物品罢了。” “不是的!!” 他声音又急又锐,显然是被逼到一定份上了。 “那你是承认,那些器具都是你一人所炼?” 他涨红了脸,挤出来字句,“是。” “为何不检举揭发贾链的行为?” “这个问题你不愿意回答?” 奚遥继续戳人心窝子,一字一顿道,“你此次是被贾链所伤,虽然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他突然做出这种杀鸡取卵行为。但我以为,牧师弟,继续呆在宗里于你无益,毕竟做梦都有被人杀害未遂的阴影。” “不若这样,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奚家正好缺位合适的炼器师,牧岩师弟,你又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陨落在此未免过于可惜。” “所以,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份庇护,只要你在奚家,绝对无人能再伤到你。作为交换,你在奚家只需要专注炼器 ,其他事你大可以一概不理,如何??对你来说,是个稳赚不赔的选择。” 牧岩搭在铺子上的手指微动,他目光幽幽,思忖着入门的经历。 因为出身草根而频繁被排挤,本以为进入六合宗会有不一样的待遇,结果却发现他依旧是不属于这里。 难道就只是因为出身吗? 眼看着人出神发呆,面上尽是动摇之色。奚遥又刻意郑重其事道,“怎么样??牧师弟,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牧岩猛地回神,下意识拒绝,“不!我不要!” “我明白了。牧师弟,这是第二次机会。很遗憾,你又拒绝了。不过没关系,面对你这样的人才,我愿意向你展示我的诚意。” “我不会挟恩图报要求你加入奚家。不若这样,你我各退一步。接下来的一年里,你所炼器具尽数归我,然后跟在我身边如何??” “我会向你提供尽快恢复伤势的丹药,以及宗门所需的贡献点。你筋脉上的伤也无需担心,我会一并处理好,连带着贾链师弟的事情,只要你有需要,我会尽力帮你处理妥善。” 赶在人说话前,奚遥又拉长调子提醒道,“你可以好好考虑这件事,不急于给我答复。” 牧岩猛地抬头。奚遥却是一改先前作态,人道地留下空间,离开前只提醒道,“你的事情我已向箫师傅汇报,相信很快她便会来确认一趟。” “谢过奚师姐。” 不错,人已经有了长进。 奚遥满意地退出去。 半个时辰后。 身为炼器长老之一的箫易前来确认情况,她并未前去奚遥主院,只是吩咐了声便径直来到偏院,牧岩所在处。 推开门便是牧岩沉思的模样,他一看到箫易便要行礼作揖,可碍于伤势一时又行动不便,脸色惨白。 箫易摆手示意不必如此,然后看了人身上的伤势,暗暗评估了翻情况,这才进入正题。 “牧岩,你的情况奚遥已经上报给宗门,待你伤势痊愈后,此事再交由你自己全权处理。无论是从轻发落,还是按规追责全在你。” 牧岩眼里闪过以往的小报告,眼神黯淡些许。箫易默了一瞬,朝人走近了些,随手布下道隔音墙,轻声提点道。 “牧岩啊,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但太过执着,这于炼器一途再合适不过,可对于其他同门来说,就会耀眼到引人忮忌。 奚遥师姐你已经见过了吧,这段日子你就先安心呆在她院内养伤,没人再敢轻易惹事。” 牧岩静静地听着,默默地垂下眼睑。 “好。都听箫长老的。” 箫师傅长叹口气,拍着人肩膀,起身作势离开。步子刚抬一半,她又没忍住回头,低声嘱咐句,“傻孩子啊!!你缺个机会,倘若真有机会摆在你面前,千万别再错过了!” 说罢,箫易转身,关了门便朝主院走去。看着慈善的师长彻底离去后,牧岩静静地注视着院门,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无数个念头。 其中最为不解的是,奚遥师姐,人很好吗??箫长老似乎很信任奚遥?? 他真的要应下奚遥师姐的提议吗? 贾琏真的能被宗规处理吗? 5. 向我证明 “当然。” 他这话底气十足,是真不怕洞府里出现不该有的东西。 奚遥笑意加深,打趣道,“贾师弟这般自信,是笃定自己绝对清白??还是说——你见过洞府里的东西??” 贾师弟面色一滞,强挤出笑,“师姐!我绝对是清白的!哪需要证明?我又岂会见过洞府里的东西??” “你方才可是信誓旦旦,咬定里面有你所炼之物、同门丢失之物。现在却又说没见过??” 贾师弟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意识到了潜在的不善。顾及此人在宗门地位,他只好深吸口气,再搓了把陪笑到僵硬的脸,继续道,“奚师姐,您就别开玩笑了。我们还是尽快打开洞府吧。” 奚遥摩挲着挨骂换来的令牌,心里给贾链记了笔,然后在其直勾勾的目光下,走向禁制源头,慢悠悠地用令牌识别、解开。 只听轰隆一声。 繁密的符文消散,雾气与结界退至地底。 洞府呈现在二人面前。黄绿杂草是此处最艳的亮色,繁茂草地上没有寻常门生用的瓶瓶罐罐,只有光秃秃的置物架,零星材料摆在其上,再无其他。 与事发当晚比,只除去了血腥味,外围摆设一切如常,内部更是一眼看清大半空间。 贾链看了眼,稍定心神,这才装模作样道,“奚师姐。请!” 假惺惺。奚遥抱臂轻笑道,“贾师弟,莫非你居住的洞府也这般破旧,才会毫不惊讶?” 贾链有点恼了,但不敢真甩脸色,咬牙道,“奚师姐,你这说得什么话。我…只是也曾这般贫苦过。” 不过是说话的功夫,双方都假模假样地瞄了眼外围的物品。 贾链更是情不自禁走向内侧,伸手去探某个物件,惊呼道,“我认得这个!!这个是…” 奚遥饱含深意地看着人,“贾师弟这般利落地找到东西,是曾经来过?所以才会如此熟悉,连洞府周围都不用专门的器物探查…” “娴熟到片刻的功夫就找到了东西。” 贾链心下惊涛骇浪,极力维持冷静,却止不住地言语激动,“奚师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能因为我是个普通门生就这般让我难堪。” 奚遥敛住笑,正色道,“贾师弟。每个问题都是你言行不一带来的疑惑。我只是出于旁观者角度,代替背后查看留影石的人发问而已。” “你若问心无愧,事后,宗门自会给你人文关怀与补偿。眼下是你要向我们证明清白。” “……” 贾链沉默片刻,神情阴郁地应声道是,而后脚步一转,移到大后面,也就是奚遥身后。 奚遥没有将背后主动露出的习惯,于是她放缓了声音,侧身道,“贾师弟,上前来。这事没有谁先谁后的道理。” 纵使万般不愿,贾链又怂又狠的性子还是让他从心地听话,或许也是希望配合以后能少被挑刺。 奚遥也真短暂地闭了麦。 沉默中,天地间只剩风吹草动的细微白噪声,舒缓了暗潮涌动的心绪。 啪嗒。 有物件落到了 奚遥闻声看去,正是她特意提前放置的袖珍伞。 贾链手脚发颤,抖着声,“抱歉!奚师姐,惊扰了您!” 他低头去捡,却被奚遥抢先一步。未知与惊惧下,贾链白了脸,僵硬地转身,“奚师姐,发现什么了??” “是个做工不错的物件。目前看来,似乎没有用处。” “是吗?” “...”贾链不敢多问,沉默地看着陌生器具被放到了另一侧。那是留影石视角最好的地方,即便不在此地,正在观看的那方也能身临其境般看清细节。 “......” “贾师弟,怎么愣在那里。牧岩偷来之物你可要仔细找找,到时候可要“物归原主”呢!!” 奚遥一字一顿地打趣。 贾链陡然回神,愈发手脚麻利地干活。 他巴不得早点找完,离开这是非之地。 一番折腾下,他倒也真是像模像样地找出些东西,而后信口开河抹黑牧岩,把自己渲染成个被盗器具的可怜小白花。 贾链还欲继续翻找。 他当初在对牧岩动手时,便已思考过如何洗清怀疑。只要将暗中收集的多位同门物品放入其中,失主自然是有动机对牧岩“动手”。牧岩本就饱受欺凌,欺负他的人多着呢,嫌疑人也便会有很多。这番混淆视听下,他自然是清白的。 所以,他抹黑牧岩才能如此口齿流利,还帮自己拉了番人证在留影石面前通讯,挨个挨个“送”出失物的音讯。 “奚师姐,您看。现在能证明我的清白了吗??那些器具也的确我所炼。只是…” 贾链面露难色,似乎在说某个不齿的事,“只是…我这人一旦看到很多人就会打怵,所以当时我才拒绝了您!!否则,我是万万不愿拒绝奚家的邀请啊!!” 这贾链装得跟真的一样。 说得好像自己真发出邀请了,可她本人也是现在才知道。 被自己几番压力下,还能如此狡辩。若非心思不正,倒也算是个有点能力的人。 奚遥长长叹口气,拿着为数不多的好心,再次确认道,“贾师弟。这便是你对宗门的交代??你可有其它话要说??” 贾链回头看了眼,静置在留影石旁的器具还是一动不动。但他必须咬死自己是清白的,“是!请宗门明鉴!还我清白!!牧师弟已经死了,那便找出真凶!而不是为难我这无辜之人,距离牧岩师弟洞府最近也非我本意。” “不能因为离得近就怀疑我?宗门为何不怀疑其他人!!我是冤枉的!!” 眼看这人要怨天怨,奚遥及时止住人,“宗门自有衡量。只是贾师弟,你恰好是我来调查而已。” 是你恰好自作孽,在这六合宗地盘底下灭口同门。 “到现在为止,我只明白一件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无数次机会给你,你也一直否认。接下来,贾师弟,你可要好好想想,再开口说话。” “这个器具你可认识??” 精巧的袖珍伞被摆眼前,贾链下意识道,“不...似乎有点眼熟。这也是牧岩 师弟偷…” 话没说完,他便瞧见奚遥将袖珍伞撑开,伞翼下泛着流光,若有若无地组成了“奚”字,柄处更是刻字“遥”,金光闪闪,不容忽视。 贾链顿时面色大变。 奚遥平静地注视着人的眼睛,询问道,“这把伞与我从你那处收来的器具出自同一人之手——牧岩。贾链,你可认??” 贾链沉默片刻,否认道,“奚师姐。瞧,你又说笑了。众所周知,您并不精于炼器一道。错认器具也是正常。” 奚遥睨他一眼,只觉讽刺,“谁像你这般草包,显而易见的瞎话也说得出。连基本的器具鉴定都不合格!枉你多年顶着别人的名气过活。” 贾链哑口,辩驳的话还在脑思考,却听她继续道,“你不会以为像模像样地找些物证、人证便能证明清白?先不谈你对此地过于熟悉。再者,即便是修仙者,也不是事无巨细全然记得。贾师弟,你是格外出众,找来的赃品各个都有归属。” “你难道要说,全是巧合?又或者说,你真的全然认识?记得丝毫不差?” “我可以解释!!修仙之人本就是为人所不能为!过目不忘也不是不可能,我!我—” 他拍着胸脯,眼睛快瞪出来,“我!贾链!!就是这样的人!!” 急切的话吐出后,贾链那脸已是通红,弟子服也被抓得皱巴巴。 奚遥平静地看着人,公事公办道,“贾链,一而再—再而三否认。最后落罪时,可是要罪加一等。” “你可要想好再说。” “我是清白的!!牧岩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没有证据的话,不会有人相信!!!” 奚遥微微笑了,“贾师弟,这些疑点足够你到审讯堂走一趟。” 贾链破防了,口不择言道,“不,我不能去审讯堂!你这是污蔑!我是清白的!!奚遥,你早就给我下套是不是?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死人为难我?为什么?!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说曹操,曹操便到。 只见黑白流光朝此地来。 贾链后退半步,不可置信地摇头,“审讯堂的人?偏偏这个时候来?!” 他回过味来,笃定道,“是你。奚遥!” 奚遥置若罔闻,只是向后退了几步,朝来人点头示意,留给审讯堂的人一点空间。 一身黑衣,面容冷酷的人端着本厚实古朴的书,莫得感情地宣读,“根据门规第三百六十八条:有重大嫌疑者,按规用捆仙索制服,押入审讯堂,等候提审。” 说着,她收起书,不含情绪的双眼盯着人,示意人主动配合。 贾链哪敢进审讯堂,他尖锐地质疑道,“我不服!!没有证据!没有实证,就凭几句话??我有物证!!即便你是审讯堂的人,也不能胡乱押人!” “方才一切皆是证据。明日,人证物证便会呈上来。贾链,你必须去审讯堂走一遭。” 语毕,那黑衣人拿出捆仙索,轻轻一套便制住不断挣扎的贾链。 奚遥将留影石递给审讯堂的人,笑道,“贾师弟,你就在审讯堂老实交代吧。” 6. 数罪并罚 翌日,审讯堂内。 重大嫌疑人士贾链被单独关在房间内。他低垂着头,散发遮住大半神情,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一句话,如同故障的复读机。 “我是清白的。是你们联合起来我。” “我是清白的。是你们联合起来我。” “……” 面容稚嫩的少女咬着笔头,趴在桌上,含糊着声音问向身旁师姐,语气费解,“沈师姐,第一千四百九十七次了。足足一整夜!!他一直在说这话。他是不是疯了??怎么好端端地人就疯了呢?” 沈师姐冷哼一声,将手下的案册推向少女,目光落在她咬住的笔头上,停了几秒,“哪是疯了。是拒不认罪。” 按照宗规门规,允许在有证词的情况下关押审问,但不能擅自对其动刑拷问。但这种关押审问时间是有限的,如果迟迟没有进展,如果贾链一直咬死不认,过了这几日的最佳审问期… 那么“无罪释放”也不是没可能。 “哦!又是个不认罪的顽固分子。” 少女接话道。然而余光偷瞄到身旁师姐后,她身形一僵,立马轻手轻脚放下笔,直起腰坐正了。 “师姐~” 我坐得乖不乖巧啊。 “师姐~!” 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连唤几声后,沈师姐终于有反应了。她睨了眼人,对相处多日的师妹的心思了如指掌。 她惜字如金道,“等。” 这莫名其妙的对话在眼神交流中完成。少女明白了话下之意,神色黯淡地低头。可低落不过一秒,她的心情又多云转晴起来。 少女亮晶晶地期待道,“来人了来人了!我听到声了!!是谁?是谁来了呀??” 说着,她利索地穿过身旁沈师姐,奔向门外,猝不及防地看到来人。她惊呼一声,后撤步数秒,做贼般扒着门偷看沈师姐的表情。 “抱歉,有事耽搁了。” 这是奚遥来此的第一句话。 随即,她向屋内几人介绍起来,先是看向沈师姐沈叙颔首示意,而后冲着扒门的师妹微笑,头再一转则是冷张脸看着被押在圆桌的贾链。 “牧岩。箫长老的门生。也是本次恶性事件的受害者,因侥幸而逃过歹人毒手。” 她说这话时,语气笃定,眼神却是落在贾链身上,看着人的面色越来越白。 “不可能!!不可能!!牧岩,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是死人啊!!” 贾链大惊失色,都忘了复读。 扒着门在听的少女晃着马尾辫感叹,“哇!哇哇哇!复读机开口啦!!” 沈师姐落笔,“人证??” 奚遥点头,眼神示意道,“牧岩,物证。” 牧岩恭恭敬敬地把整理好的证词,以及洞府的说明情况递去。沈叙接后扫了眼,道,“少一份。” “什么人证物证?你们要做什么??你们果然串通好了!!”贾链更觉自己有理,大喊道。 “已经麻烦人加急处理了,很快便会送来审讯堂。”奚遥寻了地坐下,正是问询贾链的位置,她侧目道,“待会儿,我代牧师弟的意思,帮忙问两句话。” “牧师弟,别害羞。”奚遥拍了拍身旁记录的位置,“你也同贾链师弟说几句话。被关一夜无人问津,也该由你来关切关切了。” 沈叙挑眉,将案册翻页,对着新证词与说明书批注,她边写边凝神去判断贾链的真假话。 牧岩同手同脚僵硬走去,嘴张张合合,只吐出几句干巴巴的话,“贾链,我没死。你该为错误的行为付出代价。” 贾链阴沉沉地盯着人,怨毒道,“你已经是死人了。你是谁?傀儡?假人?还是整个审讯堂为骗我而设置的幻境??” “为了定罪我,特意哄骗我吗??没用的!我不会承认的!!我就是清白的!!你们审讯堂怎么能…” 话没说完,沈叙冷冰冰地打断人,“疑犯贾链,口无遮拦。有捏造污蔑审讯堂之疑。” 贾链瞬间哑火。 奚遥笑呵呵跟着道,“承认??贾链。你一个清白人怎会用承认来说自己??” 贾链眼里闪过阴翳。他不敢与其它人硬碰硬,便转头攻击全场最好欺负的人。他看着那张熟悉到憎恶的脸,心里的黑泥就不断冒出来,提醒他是多么地可笑、无能、滑稽。 凭什么呢。都是草根出身,牧岩凭什么能在炼器一途有耀眼天赋。凭什么这样的人能得到师长的赏识。 牧岩也该同他一样,一直在泥潭里无法挣扎才对。本就在泥潭里,为什么要游出去,人不能忘本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到现在还有这么多人帮着牧岩。 “牧岩,就算你活过来又怎么样??偷东西的是你,被排挤的是也是你。得到好名声的是我贾链!!” 他五官因愤怒而扭在一起,黑色瞳孔里隐隐泛着红光,是有了心魔的前兆。 再看向身边的牧岩,手背青筋暴起,脊背绷直,额角滑下冷汗,肌肉僵硬地表情也不自然起来。 即便经历场生死劫难,到底是个老实人,不能靠他那张嘴说出几句有用话来。 奚遥心下微叹,食指有规律地敲着桌子,既是提醒也是吸引注意力。 贾链猛然回神,心悸下更觉差点魇住而屈辱,一时间心里又在泛起黑泥。 牧岩回头看她,神情稍显迷茫。奚遥只是指着他迟迟未动的第二份证词,牧岩恍然大悟,将证词推到奚遥面前。 奚遥:“……” 奚遥将证词递到对面,而后掌心就桌按下纸张,挡住贾链接住的动作。她质疑道,“你要如何解释这些呢??牧岩已在指认书上签字,认定你为杀人凶手。” 贾链低头接过证词和指认书,从刚开始的无所谓到越读越心惊,脸色是青白黑红样样出现过,可谓是精彩极了。 扒在门上的少女笑道,“!!哇哦!!活人大变脸!!” 闻言,奚遥偏头,后方一直在圈画证词的沈叙冷度也低了几分,颇有股冰雪消融,明月独照之感。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对方宛如心有灵犀般瞬间调好表情,又恢复往日那般冷冽难近的气质。奚遥知她是为公事划开界限,便也默契地面色不改转身回去。 “我不认!!”翻阅完后,贾链大力拍桌,急中生智地否认道,“牧岩,你不能因为你偷盗东西惹了杀身之祸就怪到我头上!!我也是受害者,你也偷了我的东西。” “奚师姐,你先前说牧岩所炼跟我所炼是出自同一人,我不认。大家都是萧长老的门生,器具相似也是正常,你错认也不奇怪。” 牧岩瞳孔一震,被这人厚颜无耻惊到。很快,他想起奚遥交代的话,咬牙坚持己见道,“贾链,我没偷过东西。 器具是我炼的。你说谎,你是凶手。” 沈叙:“……” 奚遥,“……” 扒在门旁的少女很给面子,直接拍手叫好,啪啪啪的鼓掌声在此刻尤其突兀。 下一刻,她耳朵一动,脚步微移伸头出去。只听她小声地说完几句,再次进门后整个人气质大变,一本正经道,“咳!!都听着!此刻!加急置办的长老亲笔鉴定书已到!!让我们一起揭晓答案!!” 沈叙冷酷无情道,“过来。” 少女立马狗腿子般双手递上,沈叙翻开鉴定书,公事公办宣读鉴定书,“经萧长老提议,其他五大长□□同鉴定,六人一致认同的结果是——所呈上来的六个器具皆是一人所炼。” 说完,她手指轻点,整幅鉴定书便化作金色大字浮现在空中,末尾处是几位长老的亲笔签名,作不得假。 贾链失魂落魄地跌坐回座位。 “贾链,你还有话要说吗??器具皆是牧岩所炼,你偷盗他的器具,用别人的成果哄骗同门师长,顶上了不属于你的光环。你不仅不以此为耻,还杀鸡取卵。” “长老的鉴定书又能证明什么??”贾链硬着头皮道,也是豁出去了,“就算…是。是我贪图名声借了牧岩的东西换取好处。但…” 贾链突然转头,直直盯着牧岩,整个身子倾斜着边咒骂边道,“就算这样,牧岩你也不能为了找回名声,自导自演一出寻找凶手的戏码污蔑我啊!!” “你是暂时失去了属名,我呢??你就如此狠心,铁了心要我背负杀人的名头吗??就算是苦肉计,也不能这样谋害同门啊。” 如果不是顾及手上还有手铐,再加上是疑犯的身份,贾链恐怕是要将牧岩生吞活剥了。 少女一丢溜跑到沈叙身旁,嬉笑道,“他急了!!他急了!!” 贾链表情一僵,正要继续放狠话却见牧岩不闪不避地直视自己的眼睛,向来紧闭的嘴居然又蹦出几个字,虽然也聊胜于无,但是哑巴说话终于是个稀罕事。 向来被欺辱,不敢反抗的人开始为自己争辩了,这种变化让贾链心慌。 牧岩神情认真,执拗道,“你骗人。我没害你。是你在害我。” 好好好。 开口说话很好,但别说了。 奚遥追问道,“口口声声说自己炼器,实际却是牧岩所炼。一口咬定牧岩偷你东西,真相却是你擅自盗用冒用他人成果,甚至毫无悔改意,还意图将所有脏水都泼到“死人”身上。” “贾链,你还想如何狡辩??你的信誉已经彻底没有了。” “没有信誉啦!!嘻嘻嘻!!破案啦破案啦!!”少女开心地看着沈叙落笔,而后捧起文书宣读。 “犯人贾链,口供反复无常,前后不一。已确凿事实如下:第一,常年欺辱同门牧岩,已有起头门生口供证词。第二,冒用他人成果获取名声,反咬别人偷盗器具,已有长老鉴定书、证词。” “此外,被害人牧岩指认贾链为真凶,两人发生口角,贾链神情激烈语无伦次,前后矛盾。已确认为心虚,妄图开罪。” “若以上数罪皆被核实,则数罪并罚。” 少女笑嘻嘻地宣判完结果,又补了句,“现在的情况,接下来可以用“搜魂术”啦!!瞒不住啦!!” 贾链心如死灰地瘫在位置上,嗫嚅道,“我什么都认。我不要被拷问。” 7. 此等好事 初步拟定的结果是死刑。 奚遥对此接受良好。 宗规明明白白写着杀人者偿命,无论受害者幸存与否,都不会影响这一结果。 她侧目看了眼牧岩的神色,未见明显反感后便不多做逗留,只朝众人告知有事便先走一步,丝毫不见留恋之意。 本以为此事就此结束,也算是给牧岩一个公平的交代。哪成想她人没走多久,又被“喊”回去,理由是贾链想见她。 奚遥,“……” 对面也是按规矩办事,恳切地复述贾链的话,“他说,事关牧岩,您一定有兴趣知道他跟牧岩说了什么。” 奚遥神色稍变,“他见了牧岩??” 对面点头,解释道,“凶手向被害者道歉,寻求谅解可缓刑、减刑。” “…”奚遥默了数秒,“没兴趣。” “他还说,愿意送上牧岩的秘密!!他们是同乡出身,他知道牧岩的不少事!!他什么都愿意告诉您!!” “……” 对面人又继续劝说,梗着脖子努力想说词。奚遥见人面露难色,便也索性如了人的意,只是在心里又给贾链记了笔。 * 昏暗的房间内,重犯贾链静坐在此,恭候着人的到来。他将打好的腹稿在心里排练无数遍,希望待会儿诚心“认错”,寻求苟活的机会。 哒!!哒!脚步声响起。 只见侧边的门开了,紧闭的黑暗环境里因来者而有了抹亮色。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似笑非笑、深不见底的眼眸,只一眼便教某些心思无所遁形,让人羞愧难当。 贾链抑住牙齿打颤的冲动,拿出最好的演技开演,都快把自己说信了,“奚师姐!!我罪有应得!我不该为虚名假利谋害同门!!更不该试图蒙骗您!!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 贾链痛哭流涕,朝自己左右脸扇去。手铐限制了他的动作,以至于他干了半天,有半数时间都是同手铐作斗争,巴掌痕也没多严重。 奚遥平静地看他演戏,等到他扇累了,动作慢了,快扇不动了,才勉强耐着性子说话。 “你想说什么??” “奚师姐,我知道您看上牧岩了!!我也知您看中他的能力了,你想邀请他做奚家炼器师对吗??我都知道的,但牧岩这人脾气怪得很,倔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双眼含笑时让人如沐春风,此刻冷了下来,贾链才知,原来人的眼里也可以全是看不懂的神情,教人见了便生畏。 他咽口水,继续撑着表情道,“他还不知道您的身份地位吧??所以才会不知好歹!!我已经告诉他了,只要他不是傻子!!奚师姐!!他一定会答应您奚家的邀请!!!” “您看,看在…” “看在你苦口婆心的份上,替你开脱??” 奚遥挑眉,皮笑肉不笑地看人。 贾链窘迫又狼狈,却又不得不出于求生欲违心夸赞,“奚…师姐…不愧是师姐!!我的心思瞒不过您!!我知道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您该能理解,我只是想活着!!死之前我也做了点不算好事的好事,您就帮帮我一把?” 他咬唇将自己的神情摆得楚楚可怜,也算是为了活命无所不用。奚遥只觉得辣眼睛,加速了耐心的消耗,她不愿继续这出戏码了。 “贾链,你忘了我为什么来这??看来,事关牧岩只是你为了苟且偷生,欺骗人的借口。” 贾链神情躲闪,遇到难回答的就不回答了。至于编好的瞎话,被他强忍着咽下去了。 奚遥见状,冷声道,“贾链,那些话骗你自己就够了。你这类人,岂会真心帮助它人??又岂会低三下四恳求原谅??眼下的一切,不过是想求我发发善心,暂且装模作样罢了。” 她每说一句,贾链面色便难看一分。 待说完后,贾链自知无门,便也不掩饰扭曲的嘴脸,“是!!我装模作样!净闹笑话!!你满意了吗??你以为你又是谁!!不过是命好、投个好胎罢了!” “我告诉你,牧岩那小子绝不会答应奚家邀请。他那人最厌恶权势之人,你就是其中之一。你就死了心!!!我不好过,你也不会好过!一个炼器平庸到转修的继承人,也配叫继承人??…” 贾链骂得起劲,口干舌燥却见奚遥面色不变,趁他累了歇息时开口了。 “所以,你比不上牧岩。” 贾链一哽,仿佛听到了道心、尊严破碎的声音,哗啦哗啦咋在心底,又刺又痛又恼。他目眦欲裂,全然不想听接下来的话。 “你不会死,贾链。你会看着牧岩心甘情愿成为奚家的入幕之宾。看着他在炼器一途走至顶峰,看着他取得你永远也得不到的成就。” “而你会永禁在此,再无翻身余地。”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闭嘴!”贾链宛如失心疯般喃喃自语,那番话宛如扎根般在他心田里发了芽,愈来愈大。 连奚遥何时离去,都不曾注意到。 “就这?就这??贾链是吧?!要教我见到!非要把他打得屁股尿流!再也不敢直视我!他居然敢骂你!我呸!狗东西!” “这口气不出,教我堵得慌!!!” 英姿飒爽的女人深吸口气,搭在桌上的手五指蜷成拳头,依稀可见根根分明的筋脉、骨节,流畅舒展的肌肉让人一瞧便知此人不可小觑。 奚遥凑过去,将手搭在人的肩上,给人顺毛,“我又岂会真教他苟活??沈叙那头说了,贾链必死无疑,被害人没有原谅。” “不过,一死了之倒是便宜他了,我已教人送东西过去,让他死了也不安生,沉浸在痛恨之人的阴影下。” 旁边人挑眉,奚遥又继续道,“下次!定请我们的林大师出手,好好将人收拾一顿。” 林大师依旧绷着表情,奚遥凑得更近,轻声道,“好啦!我知道你护着我。跟路边的垃圾置气作甚,他还不配。” 林大师面色稍霁,哼了一声。奚遥低头暗笑,只觉林妄演技见长,居然能撑会表情不破功了。 奚遥相当给面子,假装思考片刻后便径直朝人紧绷的下颌戳了下,见林妄彻底破功后要发作,这才正色道,“林大师功力大涨!!” 林妄不美妙地看她,等候下文。 奚遥神秘兮兮地拿出块玉牌,推到林妄面前,在人要接时又顿了下,调侃道,“林大师!可瞧见了上面的奚字??” 林妄嘴角抽搐,浑身不自在起来。看熟人演戏的尴尬无力与好笑感盘踞在她脑内,一时不知哪种占了上风。 她脑子想不认输配合演,嘴却比脑子快,“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别演了!这破令牌我不要了!” “这哪行??”奚遥收敛好表情,也不逗人了,言简意赅地送出玉牌道,“奚家的玉牌,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讨来,这块是你的。” 林妄也不推脱,直接收下,“冲着这块令牌,以后你指哪我打哪。” 话音刚落,她又问道,“你先给沈叙,还是先给我了??” 一出口就是个送命题。 奚遥真诚道,“自然是先给你了。沈叙最近可是大忙人,我哪有空亲手送出令牌。何况有牧岩一事,我避嫌还来不及呢!” 林妄扑哧一笑。 “还有件正事。”奚遥顿了片刻,不知道林妄是否记得当年的高谈论阔。 “尽管说,这么磨叽。可不像你。” “有件合作共赢的事。林大师,可愿让其他人瞻仰那高深莫测的至臻剑意??” “瞻仰??”林妄微愣。 “不错,是瞻仰。你曾赠我几道剑意,有护身之效。但我想,就像我们观摩上品器具、丹药炼制一样,剑修若是见了你的剑意,也算是得你启示了。” 林妄眼里闪过思量,半晌道,“届时,我一出剑,不少人都要唤我声师傅!!平白无故长了辈分!!” 光是想想就让人开心。她连忙应下,摆手道,“就这么定了!!我以为什么大事呢!!小事一桩!!” “诶?对了,沈叙的那什么刻录石,我记得也是一绝!还有姚宿,可惜现在不在宗门了,不然也教她弄点好东西。” 奚遥微微一笑,“我也这么想,是可惜了。” 她扒拉出一个投影玉石,上面是琳琅满目的价目表,都是她最近抽空撰写、调整过的。 将东西调给人看后,她解释道,“这是目前的定价,届时还需你作为我们的供应商,我会以成交数量划给你对应的报酬。” 林妄眼神一亮,简直是看待衣食父母的眼神了,“能收一堆假弟子,还能赚钱!!居然还有这等好事!!这等好事下次早点唤我!!客气什么!!” 天知道,她那贡献点和灵石嚯嚯得多快!到现在也没买出几把好剑,都是些虚假名声的泛泛之剑!! 最痛恨那些货不对板的奸商了!! 林妄心里吐槽着,看了眼面前人,她又补了句,奚遥除外。 奚遥见人笑得开心,又抛出个平地惊雷。 “林妄,明日我便启程回奚家了。” 9. 暗潮涌动 长长的原木楼道上,几人陆陆续续走着,为首的姨母是奚家四长老。奚遥同她并排走着,林妄在左手边。 后头的是男长老,他一半神经分给前面的剑修,时不时又瞄着牧岩,露出几分思索之意,活像见到了竞争对手。 距离要去的主厅并不远,故而走了些许程后,四长老和气地吩咐道,“遥儿,长老们都到齐了,都在等你。妄丫头和俊俏的后生安排到客房,带人在奚家四处走走。前些年新建的楼阁颇为别致,不会怠慢客人。” 她转头冲着林妄笑,“妄丫头,可别嫌我们奚家破旧。虽然年份久了,还是有些许古韵。” 这话是把所有人安排地相当到位。四长老还和原来一样,看似和善客气却丝毫不顾人是她带来,自然也是她来安排才合适。 先前传密信时,可并未告诉自己所有人都在候着。返家前让人传达下去的话,也是半点没被人放在心上。 若是之前倒也无妨,可眼下她正处在一个微妙的时期,这种方式便是潜移默化的权力安排。 不该也不能是这样。 只可惜,眼下不是发作的时机。 奚遥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平静地陈述道,“来都来了,也该去见见长老,认认人。” 林妄摆手,“哪儿不能去。奚遥去哪我就跟去哪。” 男长老转头看人,牧岩不明所以,却也没笨到完全不懂氛围,他跟着道,“都听奚师姐的。” 四长老目光微顿,饱含深意地看了圈人,语气平和,“都听遥儿的。” 她将人引入正厅。 入门是雅致的花瓶错落在挂架上,青翠、红艳的植株从中探出,稍下的位置是几排有年代感的特制书目,乱中有序的玉简摆在末端架下桌上。 再往里走,巨大的原木色圆桌前已坐了七位长老,几人见人来后神色各异,最后又齐齐化作为亲和的笑。 不远处的方桌坐了几个小辈,四长老走去,吩咐几位前来端茶倒水,而后落座空着的位置上。 男长老心里默默数了位置,喊来少男添上了张椅子在主位旁,少男刚搬好凳子放上,奚遥便唤住人,指着男长老的旁边道,“添个位置在九长老旁,可不能怠慢了客人。” “牧师弟,你便坐九长老旁。不必拘谨,我在这里。” 说着,她拍着人的肩膀,半送人到位上。身旁贸然多了个人,尽管是同性,男长老还是面色一滞,愤愤不平地看向三长老。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后,他立马变了番表情,掐着兰花指柔声轻斥道,“遥丫头,怎不事先吩咐好呢?还要再唤人添个位置,多走一趟多麻烦啊。” 奚遥微微挑眉看他,放下了杯具。林妄听闻这话,不适地皱眉。顾念着奚遥的话,她耐住性子,眼神却实诚地盯着腰间本命剑,只差拔剑。 众长老目光微动,默契地看着即将继任的家主会如何反应。 奚遥毫不顾忌地用目光扫过一干长老,最后停在男长老身上,脸上笑意几近不见,意有所指道,“族内待客之道,竟是这般。” 此话一出,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男长老心有不平却未再言语,只瞪着面前的灵茶,一饮而尽。他在那头不停喝茶,其余人充聋做哑细细品茶,倒真像个温馨的茶话会。 直到细微的倒水声完全消匿,所有人都放下了杯具。三长老开口了,“遥丫头,阿越说你此次离宗归家,便要开始慢慢接手奚家的家业。” 这话乍听像是在示好、缓和局面。 几位长老也真顺其口风开始提起奚越,你一言我一语,换着角度夸赞其眼光独到,有先见之明,自带大运,当真是个守住家业的不二家主。 好听的话说完后,众人焦点又巧妙地落回今日的主角身上,彼此心知肚明那番话是明抬奚越,暗暗施压准家主奚遥。 前任家主尚且守成、善听长老意见,身为前家主女儿、继承人,你难道要反了这规矩不成? 三长老继续道,“遥丫头,阿越的心血你也是看到了,如今你来接手,更不能白费她的苦心经营。你要谨记,或大或小的决策都无比重要,务必确认再确认。不能出半点差池!绝不让族里经历半点危机。” 这话一出,林妄心里捏了把汗。男长老面上闪过窃喜之色,三长老含笑等着人接话,心道正式继任前,还不能敲打你、挫挫锐气吗。 奚遥并未说话,只以绝不招摇却又无法忽视的动作,将刻有密令的家主令牌盘手中,细细把玩。 场上立马有人变脸,表情管理最差的男长老吃惊出声,又连忙捂住嘴,手颤颤巍巍地抬起,“这…” 家主令牌本该由明日的继任大典交接才对!!怎么会事先落到人手里!!难怪这人敢对自己大不敬! 林妄见人未落下风,只觉舒口气,心里石头落了一半。牧岩全程低头看茶具,充当隐形透明人。他不懂这些,只管等待奚遥发话,配合便是。 奚遥眼神微动,神色平静地如在说寻常话,“母亲说了,此番归家,族里任由我搭理。有事她同我一并承担。” 你们搬出前家主来说话,她又何尝不能。 如今奚越已云游在外,能不能联系上另说。再者,照那个护犊子性格,真帮谁可说不准。 想到这,三长老表情不变却是顿了片刻,就在她要开口时,二长老抢话了,出声 便是中气十足的好声音,“不愧是奚家主的女儿!敢做敢当!好!好!!” 她乐呵呵地叫好,连连点头含笑,眼神却黏在三长老表情上,两人眼神交汇片刻暗藏火星。 二长老是不保守派,想尽主意改进,却始终差了运气与支持,没有折腾出大风浪。故而一直被三长老为首的保守派略压一头。 然男长老是其派气势最嚣张的拥护者,时常挑衅不保守派,因为也积攒了不少小摩擦。 三长老虽有实绩支撑保守派,手段却在正经人看来是旁门左道。但真要刨根究底挑刺,她也只是教部分男小辈换换装,露露衣,跳跳舞,吸引些人来购买器具,学了些凡人手段而已。 奚遥不否认她的策略,甚至能说她的手段隐隐窥探出现代营销的影子,是个很好的苗头。可其本人却与手段不同,宁愿继续惯性经营,也不愿承担改变的后果。 长此以往下去,只会是眼睁睁看其日渐式微,难以挽回局面。暂缓之计终究治标不治本。 想改变这派人的想法是最容易、也是最难的。实效可以说服她,但其瞻前顾后,总想着规避风险又不免会滑回以往保守惯性。 奚遥想要的并非她期望那般。手把手被长辈教导本是件好事,可她并非真一无所知的新手,也没那个耐心与热情与其周旋,花几十年时间才握得住家族。 她想要的是尽快握在手里,将整个奚家打造成她想要的样子。 同为不保守派的五长老接力道,“六合宗教出来的门生,就是有魄力!” 眼见两位长老出声,大长老未明确表态却是神情无异,这便是某种默许的信号。其它长老也便陆续点头,跟着夸赞数句,不乐意如男长老看场上氛围,也只好捏着鼻头捧场叫好。 待所有长老都说话后,大长老终于开始招呼了。她是位经验丰富的智者,不会过于偏袒保守派三长老,也不会教二长老派势单力薄,这样的中立角度倒是维持住了微妙的平衡。 大长老那双饱含智慧与阅历的眼定定看着奚遥,沉吟片刻便转过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缓和悦,却带着难以察觉的不容拒绝的气场。 “今日诸位齐聚在此,是为迎遥丫头归来,喝茶叙旧,闲聊家常即可,无需谈及正事。明日便是继任仪式,届时长老会议一并召开。” 奚遥闻言,恰巧撞上了大长老最后投来的视线,她不闪不避,平视着那双写着公正的眼。 方才把玩的家主令牌已慢慢放置桌上,她无声地将掌心附在其上,虚虚盖住。 场上其余人非常给面子地露出笑,四长老应着大长老,慈眉善目地看着奚遥,关切道,“在六合宗,一切可还顺利?” 10. 空降长老 询问近况是个相当有趣的经典话题。 它可以是毫无意义的客套寒暄,可以是实诚人的交底互诉,也可以是亲近之人的真切问候。而不论选择哪种方式回答,都是对彼此态度、边界的确认。 奚遥微微笑着,“得两位长老照拂,自然是极好的。姨母近来可好?母亲素来同你亲近,突然外出云游,想必姨母还未来得及适应。” 四长老神色微动,仿佛在透过人寻着某些痕迹,片刻后,她轻叹口气,似抱怨道, “我这身子骨还是老样子,什么好不好的。阿越外出云游,也不知会我一声,虽说我早知她那性子,还是不习惯人一下就没影了。遥丫头,你在面前,我就好像看见了阿越。” 二长老凑过去,揶揄道,“这可不??遥丫头回来了,你可别再整天同我念叨阿越了。” 我瞧遥丫头不错,你这回舍得站队了??这可是阿越亲女儿! 四长老战略性喝茶,“谁整天同你念叨阿越,她才出去几天??” * 翌日。 -- 此刻是继任仪式最末时,奚家人士全员在场,静默地注视着即将完成接任仪式的家主。 眼下只差最后一个环节—— 卜问卦象。 前家主的卦象是“坤”,乃中上等之象,有平稳长久、避险守成之意。奚越也果真同卦象一般,带来了数百年的缓冲时间。 那么,作为奚越的继承人,这位家主的卦象又是哪般??真如男长老所说那般,是个嚣张跋扈的奇女子吗?? 众人目光紧随向问卦盘而去的家主。 灿烂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人一股渡了淡淡光辉之感。庄严繁复的长袍衬得她眉不动而威,那双清明的眼底敛着锋芒,眉眼间尽显英气、从容。 不像啊。 众人紧张兮兮地伸长脖子,意图探一探被人握在手里的卦象。 大长老立在奚遥身侧,自是看清了卦象。是“乾”,乾虽为上上卦,却并非是完全好运的意义。风险与机遇并存,大起大落并非毫无可能。 大长老选择性宣布,“乾挂,有进取突破,逆天改命之意。” 众人轰然,个个眼冒星星。 三长老听闻,当即冷哼一声,扭头离场,径直去了长老会议的场所,提前候着。男长老紧随其后,一路上说了不少甜言蜜语,将人哄得顺心如意。 二长老意味深长道,“进取这词一出,就算遥丫头不做什么,估计也要被防范喽。” 四长老睨她一眼,“你凑得这么近作甚?” 二长老道,“咋俩一条心!!” 四长老嫌弃地抽开身,看着奚遥离开后便也脚一蹬,直奔长老会议处。 待换下家主袍,施展清洁术的功夫,奚遥便已成最后入场的会议人员。不同于众人想的那般,她还带了个人,正是昨日坐男长老旁的门生。 几人见他眉眼柔顺,气质干净,便以为又是个同男长老般上位的人物,便有人提醒道,“遥丫头,上任第一天,可不能什么人都带进来。” “牧岩。”奚遥瞥了眼说话的男长老,云淡风轻地抛出个平地惊雷,“我以家主身份特邀的客卿长老,同样来自六合宗,箫易长老门下。” 男长老一恼,连看人脸色都忘了,气不择言道,“!我就说嘛,什么进取突破,都是拿来搪塞骗人的话。事实就是这遥丫头被这小子的相貌迷昏了头,找不到北了。真是,什么人都能带进来了。” 牧岩被骂了也只是一愣,转头看向奚遥,而后猝不及防地接住推来的座椅,在灵力的托举下,他相当听话地坐在男长老旁边。 奚遥很满意,这才理会人道,“九长老,我邀人自有考量。你不问我为何邀人来此,却句句问责?” 男长老自知失言,便也默了片刻。三长老见人落了下风,到底是不忍其丢脸如此,顺着话问道,“牧岩是吗?此人有何独到之处??奚家非他不可?还是他非奚家不可?” “这小子…长得倒是白净。” “遥丫头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说不定是个藏拙的小子,遥丫头什么性子你也知道,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带个小白脸来…” “……” 奚遥坐于主位,听着一旁窃窃私语的长老们交流完,这才开口道,“箫易长老的得意门生,五品炼器师,看着最顺眼,这些便够了。” 说完,她打量着诸位长老的表情。四长老微微黑了脸,却不忍第一天让人受挫,虽不乐意这缘由但没反驳。二长老表情好坏参半,抽搐着嘴角。五长老也是见机行事,没反应。 大长老依旧看不出神情,似在思量。 只有保守派反应最大,但意料之中。 奚遥继续尝试她们的底线在哪,或者说愿意让自己“胡作非为”到何种地步。毕竟,她往后要干的东西,可能还会更出格些,一开始便要掀屋顶就能开窗了。 她语出惊人道,“家族向来只有九位长老,所以牧师弟只被我请来当作客卿。如若各位长老愿意,取代九长老,又或是让其成为第十长老,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荒唐!!” 眼看奚遥越说说离谱,三长老坐不住了,她已经看清了满屋都是鸵鸟、鹦鹉之辈,当即冷声问道,“单是个五品炼器师,能来做长老就已经很荒唐了!居然还想为他改了这几百年来规矩!” “再给你几天,你怕不是能把我们这群老家伙也给罢免了!!” 四长老听闻脸色难看,硬是没跟着说话。 二长老一乐,心道遥丫头真是个人物! 她开始了和稀泥,享受往日中立派的理中客做派,“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三长老,一件小事何必上纲上线?九长老不也是因为过于墨守陈规,迟迟没有一点家族贡献。” “依我看,奚丫头的提议也不是不能考虑。” 哗啦啦一声。 大长老若无其事地给自己添水,只默看着场上的争吵,不予评价。 二长老看了眼大长老,一咬牙,“哪有改老祖宗规矩的说法!!就为了一届外人?全 然不顾场上长老?” 这该轮到奚遥继续发挥了。 然而,好一会儿,她才仿佛意识到了忽视男长老般,似笑非笑地看着人,明知故问地关心道,“不知九长老如今的炼器水平——精进到了何种地步??” 男长老一顿,脸红了又白,努力不结巴道,“这…自然比以往有所长进!!” 场上都是些老熟人,又岂会不知他这话的心虚,当即微微变了脸。这九长老的炼器水准居然真如奚遥所说,能拿来同五品炼器师相提并论了。 奚遥耸肩,似乎有所收敛了,又或者说相信了这显而易见的虚话,“恭喜九长老突破了五品炼器师大关。不若这样,可否请你来观看牧师弟的炼器过程,指点一二??” 说着,她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器具,掌心朝上轻轻一点,那些器具便化作流光,不偏不倚,送至各长老正前方,不多不少,数量刚好是九个。 牧岩心道,难怪师姐又教他赶工炼制些许。 奚遥摊开手,假模假样地客气道,“请各位长老过目。” 她转头继续道,“九长老!还请你为人指点一番,仔细瞧瞧这五品器具的门道。” 话摆到这个份上,男长老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手里,可任他掏出个放大镜,专业观察的器具也没看出这器具的价值来。 场上顿时一片寂静,几双眼睛齐齐看去,男长老也只好装瞎道,“…最近眼神不好,我看不得这细致做工。” 众长老,“……” 呵!是不敢吧! 四长老细细掐住器具,都快贴到眼皮上了,连连称赞道,“不错!不错!是个炼器的好苗子。” 先前坚持反对的三长老看了眼,沉默了一会儿了。九长老是她一手提拔,多少能耐她最是清楚,这位门生要不了多久,恐怕真能取代九长老的手艺。 二长老看这器具越看越喜欢。她是最爱在器具上下功夫、摆巧思的人。纵使有些器具千篇一律,可细心观察便会发现有些器具炼制时,便已投入了心血,乃匠心之作。 而这种匠心,再配上少许天赋,才是能在炼器一途日益精进的必要条件。 大长老不再装聋作哑,只用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神从头到脚打量了牧岩,而后感慨道,“遥丫头,难为你能把这人招至奚家。” 认清这人的确有资格后,能为奚家带来贡献后,三长老依旧撑着嘴硬,“遥丫头,早点把东西拿出来,也不至于这般…” 她话未说尽,场上人却默契的了解她的未尽之意。 奚遥冲她笑,心道你这话说早了。 她挑眉看向男长老,“九长老一向急切,我不过是同诸位开了个玩笑罢了。” 二长老乐于见保守派吃瘪,便也看戏般发话道,“我们这群家伙开会总是无趣得很,今日难得热闹一回。爽快!!” 这话一出,场上又热闹起来。 四长老全程默默喝茶,不表态不发言。 男长老见众人反应,只觉如鲠在喉,脸面被人踩了几遍,却憋屈到有苦说不出。 11. 对答如流 场面一旦热闹起来后便很难停,尤其是在有人刻意为之下,闲聊本该轻松,可对于场上的另一人牧岩来说,可谓是半个世纪般漫长。 几位长老宛如打开了某种开关,絮絮叨叨说了堆怀念话,十句里有八句都是奚越是家主时,历次长老会如何如何… 从她们嘴里,奚遥倒是窥见了奚越的另一面,不同于对自己的信任、撒手至散养,甚至偶尔撒泼卖萌的行为,而是身为家主的高大伟岸的形象。 诸位长老对奚越也是不着调的初印象,甚至不指望她解决问题,只求不出乱子、差错,充当吉祥物家主,活跃氛围变够了。 谁曾想竟是个有大运的主。奚越秉承着无比“荒谬”的直觉所做的决定,无数次乐观前进的态度求奶奶告老姥姥,也真屡次救了奚家,延缓了瘦死骆驼的生机。 这复燃了众人妄图重现奚家辉煌的火苗。 一味谈及、怀念前家主功绩到底不妥,上头多言片刻后,几人又无缝衔接了新话题。 奚遥便也百无聊赖听完,大抵是为了缓解一旁客人的尴尬,这次所说基本上是揭短。某先长老做了哪些惊人举动,某某长老又有怎样滑稽、窘迫乃至不为人知黑历史。 然后她们到底低估了社恐,这番话非但没有让牧岩缓解尴尬,反而教人恨不得捂住耳朵,坐立难安。奚遥见状,也是浅浅怜惜数秒,决定事后提供些精神损失补偿。 那边还说得起劲。 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奚遥观察场上人神色,暗暗思考这些话背后映射出的微妙立场。 就这样插科打诨了一会儿,眼前这些长老不像老古董,倒像是老顽童又或者说,像是平易近人的长辈了。 奚遥但笑不语,待几人忆往昔峥嵘岁月,口干舌燥到连连添茶,狂喝数杯水后,她都没太大反应。 说到底,这场会议她并不急的。 她今天的Kpi基本是完成了,剩下的惊喜便留待明天,只要再应付好待会儿的正事便可。 按照奚越的家主日志记载,她上任第一日便是听,听,还是听,直到厌倦。 那群人把“正事”夸大其词,再描绘以沉重而光荣的任务,呸,使命,最后再阴阳怪气几番没认真的人后,才算结束。 只要牧岩这个外人出去了,正事便能开始了。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四长老歉意地开口,温和地请人出去。 “后生,听我们唠叨也该乏了吧。我教人带你出去,稍作歇息。” 牧岩还记得来时叮嘱,便不自觉看向人。这般听话的行为让奚遥很顺心,她开口道。 “慢!牧师弟是该歇息,但三长老…” 奚遥没有驳人面子,只转头向三长老确认道,“牧师弟是以何种身份出去?奚家的客人,还是新邀的客卿?” 男长老愤愤低头捂耳,三长老的心情已经调节过来了,她掀起眼皮看了眼“客卿”,没好气道,“家主亲自请人,自然是客卿规格。来人!把奚家的好客卿请走,安排妥当。” 话音刚落,门外侍奉的少男走进来,艳羡而客气地将牧岩请走,柔声带路,“这边请。” 待人消失,门彻底掩上,再无其他外人后,“正事”终于登场了。 开场白自然是权威大长老来,她那双平静到没有表情的脸上,奚遥竟诡异地觉得她在笑,在期待。 同这种老狐狸打交道是最麻烦的事情。 长者多智者,她们走过的路、踩过的坑、吃过的盐比年轻者要多得多,小心思在这群家伙面前,反而无所遁形。 倘若说其他长老性子可通过打听、言辞、行事看出,那这位大长老便是喜怒不形于色。她不表态不发言,不反对不支持,任由场上胡闹到一定地步,她才看似“有理”地选择某一方。 但那只是在衡量局面,平衡内部矛盾。 “遥丫头,前阵子交予你的产业概括可记清楚了?” 来了。 奚遥神情自然,不徐不疾应道,“数量、核心分布、盈亏、结构情况等无一不知。” 三长老眼里闪过欣赏,她向来喜欢踏实人,只可惜这丫头怪扎手,一上来便和她不对付。 “遥丫头,光是知道可不够,可不能错、漏一点!身为家主,家里的产业理应如数家珍。” 奚遥早有准备,毫无压力地阐述出铺子总量981,前年经营不善倒闭19所,明年预备翻新整改27所。 四长老高看人一眼, 奚遥见人还欲问答,便高效地揣摩人的心思,赶在人发问前,流畅地吐出后续。 “经营模式仍然遵循传统,九九八十一座城均有核心铺,核心铺下又领着下面大大小小的铺子,小到几十,大到百来间。为了统一经营,铺子售卖情况基本一致,维持着器具七分,丹、药、符、咒总占三分。” “器具具体均分到剑修、法修、音修、体修、丹修、御兽及其余修士的供应。” 三长老眉头微抬,惊讶于奚遥的功课之足。场上人不免和她抱有类似想法,便也耐心继续听着,还拿出了笔、纸记录,以备纠错。 “至于盈亏情况,明面上盈利铺子是514,不盈不亏130,亏损337所。但…依我之见,盈利数量水分很大。六合宗最近的铺子,生意肉眼可见惨淡,却仍报账稳步盈利,甚至想扩大铺子。” 五长老点头,当着众人面打开了奚家内部玉简,十双眼睛雪亮亮地看出光幕,上面所写同奚遥概括的分毫不差。 四长老一时没话说了,又或者是她只准备贡献这部分的戏码,戏份完了也便不想加戏,以往节外生枝。 三长老冷哼一声,也不像最初那般端着,径直敲起二郎腿来,“遥丫头,就算你说得丝毫不差,又如何??” 奚遥面不改色反问,“这就要看诸位长老想要如何了?” 三长老别过脸去,没有回答。二长老倒是坦诚,她眼里闪着灼热的光,仿佛看了另一位不走寻常路的“奚越”: “可了解家里所售器具情况??可有改良、优化器具的方向、门路、方法、又或者是资金??” 二长老主攻器具多功能优化方向,同讲究实用、极简主义的三长老总是相悖,哪怕是后来投诚三长老的男长老,起初走的是美观器具方向,也同二长老矛盾。 故而二长老势单力薄,资金也是少得可怜。如今她看向奚遥,便如同见到了亲人、知己。 奚遥就算想拨资金,也不会这般轻敲应下。她先是长吸口气,洋洋洒洒报菜名般念出上百种器具名,她还欲继续,便被五长老打断了。 奚遥挑眉,便也乐得休息,继续拉拢二长老,回复人道,“新来的客卿似乎知晓优化器具的路子。” 12. 舌战群儒 顶着一干质疑眼神,奚遥放出一点大逆不道的话,“奚家向来以炼器为生,祖训要求便是以工匠之心,练好每一份器具。这样的理念,不会饿死,却也不会辉煌长久。” 这无疑踩痛、误伤了些许人。 还不待她陈述现代营销理念,三长老便狠狠拍桌,激动道,“奚遥!!你这是什么话??难不成祖训还能错了不成?你就是这样忘了炼器初心吗!!” 接下来便是鸡飞狗跳的争吵。 等到日落时分,会议才勉强中断,众人都被大长老要求回房冷静,明日再议。 奚遥甚至受到了特别关照,被大长老以思虑不周为由,强塞了本《奚家家规与炼器理念》,并被明令要求撰写心得感悟。 奚遥:…… 她每句话都是深思熟虑后才开口。 都是长老了,心胸宽阔点,听听年轻人意见。 抱着这种无所谓心态,奚遥去牧岩休息处晃了圈,先是告知其重磅消息,长老急于观摩他的炼器小巧思,定于明日。 把人唬得手足无措后,这才坏笑着说不会为难人,长老暂时不会有这个机会。 牧岩眨巴眨巴眼,关注点在暂时上。 奚遥神秘笑着,“我保证,很快便能离开奚家了。” 把人安顿妥当后,奚遥又去寻林妄,在人休憩处坐了半刻钟,添油加醋一番话,又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没吃亏后,才让林妄信了半分。 但林妄仍坚持朴素主义说服法,“难办就揍到服气为算。” 奚遥摇头,只不停道使不得、使不得。一番不算激进的话便教人激动不已,要真动手了那还得 了。 奚家不比林家,个个都是练家子,喜切磋来增进感情,那也是独属于林家的方式。 就这样,又唠嗑了好一顿,一会儿探讨以理服人的可能,一会儿又聊到沈叙,天色渐晚后,奚遥才离去。 * 午时,同一块圆桌前。 早已到来的几位长老大眼瞪小眼,各自分成几小团后窃窃私语起来。待大长老到来后,听到熟悉的咳嗽声才一一分开,恢复了严肃做派。 奚遥一来,便是顶着瞩目的视线,闲适地绕桌半圈,神色无异地坐在大长老左侧,递交了分随意糊弄的心得感悟。 大长老当即翻开,扫一眼后面色微变。内容哪里是认错反思的态度,通篇全是质疑、批判与改进建议。 别说,乍一看倒像模像样地唬人。 13. 舌战群儒2 “原来六长老也是这般…”奚遥拉长了声音,抑扬顿挫道,“瞻前顾后。” 此话一出,圆桌前的几个人无一不变了脸,这话说的是六长老,却也不完全是六长老。原本也大可以像目睹九长老般旁观,象征性说几句似是而非,站在长老立场的话。 可是现在,闹到这般,摆明了不作不休。 四长老此刻才真正认识这位晚辈,数百年时光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眸光依旧是那般有神,却比以往更执着,或者说,不达目的不罢休。 四长老叹口气,各种心思在心底盘旋,最后变成一句,“遥丫头,适可而止吧……” 再继续下去,可不好收场。 也会教人难做,面色难看。 “四长老,还请看在母亲的份上,如果是劝我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奚遥当然知道这样闹下去,诸位长老难免以后会心生芥蒂,但是没关系。只要能做出成果,事后费些心思,便能解决这个问题。 能在这里做长老的人,已然是经过筛选,把家族利益,或者说存亡看得比个人生死还重,所以长老如果真轻松答应了,她倒会惶恐。 若非此番猛药见效最快,她也不想这般。 四长老只神色复杂地看着人,不再言语。五长老张开快粘在一起的嘴皮子,声音是染上了些许情绪的淡人感,“奚遥,你想如何?让所有长老都乖乖闭嘴,听从你毫无根据的策略?” “并非毫无依据,只要你们肯耐心去凡间看看,精心学了个几十年商贩们的手艺,便也会知晓,我的方案是多么合适。” “无凭无据,还是靠你这张嘴胡说。” “哦?既然我在胡说,诸位长老呢??陪胡说之人一起胡说??那我看你们也是满嘴空讲,只顾自己脸面,不顾奚家前途。” “简直!不可理喻!!你究竟在那六合宗学了些什么玩意儿,怎会变得如此…善于诡辩。” “沈长老、箫长老听闻你这话,怕是会不快。怎么??说不过人便要扣锅为诡辩??” “奚遥!!昨日你便在针对我,今日针对所有长老,明日你怕不是要翻了天了,将奚家抛之不顾?!你怎配坐在家主的位置上,同苦心经营数百年的长老们争论??” “呵!九长老,但凡您去六合宗打听打听,便知我早已能自立门户,如今,奚家这尊大庙是要容不下我了??怎么?我犯了什么事??说清楚,也好教我仔细想想,族规里可有这一条!” “你….!!”气音戛然而止。 “……” 这场闹剧宛如无休止的拉扯般,先前还是有理有据,后续便要上升高度,再后来便是复读机对决,比音量大小。 絮絮叨叨的声音简直把人的神智吵得乱七八糟,大长老无奈地提起醒目,惊醒各位。 长老们眼神一动,见远方天色已是正午,当即有愧,只觉吵闹如此久,实在是不该,不堪。 没吵赢,又更觉丢人。 最后一句不知道是谁说的,“天荒夜谈!!不可能!!” 奚遥摇头,感慨于预定的情景还是发生了。即便内心再怎么动摇,想要尝试新方式;又或者是死守原本“稳妥”的路子,还是所谓的见风使舵的“中立”。 在她挑战这些人的权威所时,结果只会有一个了。 大长老眼下,也不过是想继续维持稳定,她不乐意自己吵赢,也不想自己吵输。 她其实才是场上最矛盾的人,也是最有负担的那位人,可偏偏她最有话语权。 奚遥偏要继续刚下去,“前家主向来有大运,她把家主之位交予我,必定有先见之明。你们在害怕什么??” “这完全是两回事!!你这是拿奚家的前途下赌注!!我们…” 四长老长叹口气,自认为已经纵容奚遥很久了,“遥丫头,奚家不是你随便尝试的筹码。” “若我以家主之位要求你们,陪我赌这场前途呢??” 男长老蹭一下站起来,大惊道,“…奚遥,你…你…”他结巴好半天,三长老替他补齐下句话,“得寸进尺!!” 奚遥神色不变,看向稳坐板凳的大长老,挑衅般地冲人挤眉,毫不客气道,“诸位长老不是讲究规矩吗??好啊!老祖宗规矩便是家主令在手一日,奚家便听我差遣一日。” 这话宛如奇效,响后便凝固了空气,搅动了场内数人的心绪。 此女有备而来,果真是随了奚越。大长老幽幽叹气,总算是后退一步,“你想怎么办?” 二长老微惊,张了张口,终于没说什么。三长老眯起眼睛,内心莫名有股不好的预感。 如此大动干戈,今日作何打算?? 这无疑是场上每个人的心声。 奚遥冷笑,“我想怎么办??不如说是奚家需要我,需要我们怎么办??既然大家都不肯让步,不如这样,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见惯了人精的大长老瞬间了然,面上还维持着该有的略微恼羞的神色,“各退一步?” 奚遥点头,转手拿出准备好的纸笔,示众表明此乃空白之物。她边临笔摸索手感,边道,“诸位长老见证下,我们立字据即可。” “内容便是,我奚遥愿意暂且搁置族内事物的打理,以换取某几个核心铺子的全部权力。倘若亏损的铺子真在我手中逐渐好转,甚至扩大了奚家的势力与影响,那么待我归来之时,诸位长老也该收起顾虑,如同听从前任家主般,信任我的决策。” “这…” 14. 实地考察 由于店里的客人稀散,奚遥几人来了后倒是吸引了柜台边的正在核验器具的人,那人只浅浅抬了头,又继续手中的事务。 奚遥也没有打扰人的意思,也便径直往深处走去,这所铺子很大,如同前世的大型图书馆般,黑木的高架整齐有序地立在一方空间里。 各式器具陈列在划分好的格子中,不同架上的器具风格种类各不相同,大抵是按了色系、款式、功能等将一干器具划分。 最上头吊起了暖黄色的长明灯,细细感受便能闻出那里头烧的是特制的香料,初闻只觉清新,有股淡雅的味道,可闻久了,好似有股醉酒之感。 长明灯被极其纤细的晶链系起,玻璃质感的无数晶球挂在上面,望上去无比炫目。 奚遥一看便知那是谁的审美,她又转头去看另一头,修仙之人的五感极佳,是以即便相距甚远,只要稍稍凝神去看,又或者调动神识便能完整知晓这座铺子的完整面貌。 外观倒是不错,有股科技馆和图书馆杂糅的味道,就是不像卖器具的。 奚遥继续走着,林妄和牧岩也时不时驻足,又跟上。倒是少男也一直跟着几人,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待几人走到店里的最深处,只有回头路时,少男才提醒道,“道友们,前方无路。” “……” 纯纯废话,是个人都看得见。 林妄正要说话,她还没好好看看这铺子的东西,正欲从最近的地方看起,就见少男突发恶疾,夹起了甜腻的嗓音道,“这是本店最新改进的器具——迷你版小飞剑。” 正说着,他突然蹭一下跑到巨大的木质展架前,灵活地将手探进去,取出林妄给了眼神的飞剑,连捧带端地推到林妄面前,劝道,“道友眼光独特!!此物衬得你更加漂…” 少男突然卡壳,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听过的夸赞词漂亮,可爱似乎不适合形容身材高大、眉眼间只有正气,浑身都散发着力量感的女人。 林妄有些不快,“怎么?你要说什么?” 少男讨好笑道,绞尽脑汁地想出了词语,结巴道,“道友…英姿飒爽!唯有此物,才配得上你!!” 评价别人,是一件极其微妙的事情,往往是由高位者对低位者做出评价、指导。换言之,哪怕是赞美,也是审视了对方,拿自己的标准去比对,而后做出判断,这也是某方面的评头论足。 林妄眉头皱得快能压死人,奚遥听闻这话,也顾不得打量铺子,连忙将手搭在人肩上,四指轻轻拍着安抚人。待确认人的心情后,她转头指着另一位新进门的修士,对少男道,“这里不需要你说话,那边需要你。” 少男一愣,数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安排了。他心里编排着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嘴角的弧度少了几分,勉强道,“好嘞。” 奚遥附在人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林妄这才面色稍霁。理智上是明白了那个少男是个傻的,可心里终究有点不痛快,便也骂道,“下次我瞧见那九长老,定要教他脑子清醒点!别什么破玩意儿都能玩拿出来教坏人。” 牧岩默默移开了眼睛,思考着方才少男干的事。 奚遥跟着道,“我帮你拦住其他长老,不会教她们坏了事的。” 林妄还真想了想,噗嗤笑了,“拦不住那就一网打尽。” 奚遥忍俊不禁,夸张道,“可饶了她们吧!也饶了我吧!好林妄,那男人虽是个瞎的,还不如哑巴,但我也不能让你平白无故在我的地盘窝着气。” “这间铺子里凡是你能看上的,便教我拿来博你一笑。哪怕是镇店之宝,我也能帮你搞来。” 这话一出,还在核验工作的修士手一顿,转头盯着奚遥的脸,仔细思索着。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这不正是那新上任的家主嘛。 据说前两日下了九长老的面子,又特意讨要了她这云城铺子的所有权,她的好友还交待了别真昏头答应了这家主的胡言乱语。 修士默默收回目光,只凝神观察着。正巧面前又来了位结账的客人,她便笑呵呵地把算好的器具推出,收了灵石后又继续算起来,只差将耳朵竖起来。 另一头,林妄心情舒畅了。她不是什么较真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好!这里的宝剑,今天是注定要落我口袋了。” 奚遥走背后撮窜她,“快去吧。也让我瞧瞧,开开眼。” 林妄哼了一声,便也直接挽着人,三步并两步,转眼间便来到了剑修的器具架上。 牧岩如同背后灵般,无声无息地跟着上去。冷不丁被提到时,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牧师弟,你也瞧瞧看。有感兴趣的,我会教人找来师傅,我想你也乐得见人。” 旁 听的修士,也就是奚眺直接倒抽口气。这人还没正式同大家见面,却在这安排上了,还是为了同行的友人,也未免公私不分了些。 她继续听着,同行的男声道,“好。都听奚师姐的。” 这话倒是让奚遥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人,她也没多说话,只是继续张望着四周。 林妄此时正贴着架子的特制玻璃,以极其专业的目光、敏锐度审视着每一件器具,她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 牧岩也便如同好学的学生般,疯狂运转着大脑,猜测着林妄不满意的原因。 奚遥目光落在特制玻璃上,这里有个精妙的设计,只要注入灵力便能体验、触碰到摆出来的样品。唯一有些奇怪的是,既然修士们都能自己体验了,为何九长老还要多此一举,教些没颜色的少男前来近身“推销”呢。 倘若换作是寻常的民间,或许有些达官贵人还会因此服务而感到被重视,出于情绪价值更容易考虑购买。但对于修仙界来说,反倒不适合这样了,修仙界反而只适合在门口张罗,吸引人便够了,而不是挨个插足于顾客的选择。 毕竟,都修仙了,真没几个不识货的人。 看完一整架后,林妄微微叹气道,“炼器的人恐怕都没试过剑。” 奚遥不予置否,只道,“都逛一遍,总该有合适的。如果没有,那便是这间铺子需要整改了。” 正在听的奚眺,“……” 林妄点头,转身去另一架寻合适的宝剑。整所铺子里共有六架剑修的器具,抛开护甲一类的辅助器具,真正装有宝剑的其实只有三架。因着炼器涉猎广泛,便也意味着不会精于铸剑,故而不会大量产出宝剑,更何况是符合剑修心意的宝剑。 但奚家终究算是有点底蕴,林妄在逛完最后一架,也终于看到了满意的一把长剑。握柄处是贴合人体的设计,剑身长度适中而厚度恰当,剑尖端泛着冷意宛如有琼光,附近渐渐渗出稳定而不是温和的溢散灵气。 一看便是把极其有韵味和身价的剑。 林妄犹豫了片刻,目光却实诚地粘在上面。奚遥见状,轻轻点了下玻璃,灵力注入进去,只听叮一声,长剑却安然地躺在远处。 奚遥心里隐隐冒出个想法,很快这个猜测被来人证实了。 “当真是好眼光。一来便相中了本店的镇店之宝。” 15. 镇店之宝 奚眺看也不看,直接将手里的珠算抛过去。顺手接过后,在人的目光示意下,奚遥低头瞧了眼,是七百零九。 “咱家的镇店之宝,必能上名剑排行榜。” 法修有法器的排行榜,相应地,剑修也有“名剑排行榜”。由于自家宝剑都是心肝,所以名剑榜是所有排行榜里最没公认度的,各个都不认。 这事一出闹了不少笑话,剑修们不得不硬着头皮排出一个榜,并严格限制每人只能出一把宝剑参赛。所以,奚眺所说也只是参考了某些上榜的名剑,非实打实列入榜单。 她这话也算是自卖自夸式抬价,可奈何这样的手段就是有人信。林妄眼睛已经燃起势在必得的火光,生怕错过这村没这店。 奚眺在几人的注视下动了动手指,比了个八,又在一片惊呼声、大气不敢出的氛围里,又比了个八。 气氛陡然凝固,但奚眺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继续道,“能排在八十八位、及以上的不凡兵器,均可用来以物换物。” 这话听着像是给了交易机会,可仔细想想,拿等位兵器来换,哪来这么多等位、又恰好不是自己所修习方向的兵器。 可若是更高位的兵器来换,那不更是纯亏,倒不如再等候良机,寻得下一位等位兵器。 “这话就没诚意了。谁又会拿更珍贵的兵器来换您这只排八十八位的破剑。” 哪里是破剑!!纵使知道奚遥是在压价,林妄听到这话还是心疼得要死,已然觉得那剑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不愿听到爱剑被蛐蛐。 奚眺乐笑了,“灵石换不来镇店之宝,至于你愿不愿意、要拿哪种更珍惜的物件来,那就是你考虑的问题了。” 随着话而出的,是一道传音。 [家主,即便你今日在这里,我也会按规行事,绝不会因任何私情、权势而轻易改变、胡乱售卖照影剑。] 奚遥看她似笑非笑的神态,估摸着人已经接到了消息,甚至还可能听说了自己的一些光辉事迹。以目前来看,反应尚且在平和范围里,至少比保守一派看起来通情达理。 [眺姐,不好意思。你也知道的,今日我要博好友一笑,照影剑我要定了。听说前阵子,铺子的原材料似乎出了些问题?不如我写给您看看,听说你缺这些呢,正巧我也有些渠道。] 传音完毕,对面的脸色裂开了数秒。 奚遥拿出纸、笔刷刷写起字来。由于是特制的防窥材料,自带隔绝、屏蔽神识的功效,所以相距了些许距离,卡上死角 后,奚眺是扎耳挠腮都看不到。 很快,在林妄、牧岩的疑惑与沉默中,奚遥递出纸,笑道,“您瞧瞧看,这是我手里随时能拿出的稀罕玩意儿。” 对方微颤着手,拿着纸身子没动。她转头看了四周,等确定无人能看到这份清单时,才定睛细看,看完后没忍住用了些许力道把单子捏皱了。 被耍了。奚眺皮笑肉不笑道,“如果您能拿出实物,我们这边会按照正规的流程,向上级汇报,确认后便能将照影剑交付予您呢!!” 林妄满肚子好奇,人怎么突然变了态度,还不情不愿地笑着,一副咬牙切齿样。 [家主,即便是你,也不该这么耍人。] [眺姐,身体最重要。清单里是你向奚家寻求的药材,你需要的丹药也一并贴心备好了。你感兴趣、正紧缺的曦晶原铁消息、货源,不就在云城原家的二少姥手中嘛,已经帮你约好了时间见面。我以为这个见面礼,可以证明我的诚意。] 没等人回音,奚遥在储物空间里清点了片刻,而后大手一挥,将整个礼盒装的盒子递了去,“眺姐,这样称呼您可以吧?请您核验下。” 奚眺目光微动,在几人的目光里冷哼了声,然后接过盒子,开始检查。 16. 相谈甚欢 原二少姥当真是只字不提正事,痛痛快快吃起饭来,她时不时招呼着看正襟危坐的奚眺,又不时瞄着友人强推的新友,发觉其毫无醉意后,便将爱酒推了过去。 “尝尝??” 奚遥也不推辞,接过后便平视着人,一饮而尽后感慨道,“好酒!!” 原二少姥有些愣了,本以为人会推辞、说一长串文绉绉话,哪成想会这般干脆利落。她微微变了目光,又把另一杯新添的酒推去,“再尝尝?” 奚遥心平气和地接来,随着她手的轻微晃动,透明圆杯里的陈酿酒也荡漾起来,香气伴着灵气飘向空气中。 这次她特意放慢了速度,以一种稍微懂酒却又不完全在品酒的姿态,在原二少姥亮起的目光里,慢慢将红酒倒入口中。 原二少姥的目光不动了,似在等人说话、又好似在期待着。 然而奚遥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将方才新上的,只顾喝酒还未来得及品鉴的新品菜朝人方向推去了些许,用同样的话回敬人道,“尝尝?” 奚眺见状,心里有些别扭,却没表现出来,只在心里重新评估谈成合作的可能性,以及再次约见原二少姥的时机。 原二少姥看似没大反应,实则嘴角已轻轻上扬,怎么也压不住。她低头瞧了眼方才忘“点”的新品菜。 是仙人跳墙,也是她近来喜爱的一道菜。 这道菜里主料、辅料颇多,相传是人间先烹饪出的珍馐。可到了修仙界,由于灵气的混入,后续的复杂反应,反教灵食难以制作起来。芸香楼正是以不失风味、巧妙地平衡糅合了灵气而出名。 原二少姥夹起一筷塞嘴里,满意道,“软嫩顺滑,荤而不腻!!” 听这话,奚眺也动筷了,礼貌客气地同两人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 浅浅尝了口仙人跳脚后,奚遥神情愉快了些许,她把目光看向另一道新菜,挪揄地跟原二少姥招呼道,“再尝尝这道?” 后两个字被特意咬重,奚眺这才知晓人的想法,对于两人你来我往式的玩笑有些沉默。 原二少姥笑出声,大大方方地动起筷子。 “好菜!!” 随着这声满足的感慨落下,奚遥将酒端至面前同鼻尖相平,借着灯光,酒红色漾起细密的波纹、光斑,极淡的香气顺着杯口飘起。 不用细品仅凭这澄澈清透的感觉,配上绵厚的香气便知是好酒。 奚遥又尝了一口,回应道,“轻盈爽口,余味悠长!好酒配好菜!!人生一大享受!!” 这话还是林妄亲口说的。也不对,林妄原话是人生一大快事,对于奚遥来说,快事谈不上,倒是种感官上的享受。 原二少姥是林妄帮忙牵桥搭线约见的,她们先前称不上素不相识,仅有数面之缘,听说过彼此却无意相交、熟识。 如今倒是有了机会,只可惜林妄没来。 原二少姥身子往后仰了些,手里捏着半杯酒,神态放松地感慨,“知己啊!!难道你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好姐妹!!” 说着,她又朝嘴里灌了半杯。 奚眺,“……” 不懂,但大受震撼。 奚眺继续默默夹菜,什么话也不说。 奚遥笑意加深,回应道,“难得酒逢知己!好姐妹,今晚可别客气!!务必尽了兴!” 尽了兴,谈事才能顺利。 … 没有参与感,只能旁观的约饭,奚眺已经许久没有碰上了。她心里揣着事,寄希望于这场谈话顺利,从而解决掉原材料这一大问题。 可面对这俩吃吃喝喝,似乎毫不谈及正事的样子,她产生了困惑。难不成这次纯粹是为了吃饭而见面?? 碍于尴尬的位置,奚眺自知不适合多嘴,礼貌客气道态度,不出错才是她该做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饭桌上的菜、酒消耗了大半,眼见着两人终于不再上菜,胡乱攀谈起来了,从品酒鉴菜直到共同好友,再渐有向正事方向发展的趋势。 奚眺终于窥见了约饭结束的影子。 “……” 原二少姥聊得开怀,“哈哈!!今儿我真是来对了!!” 奚遥眉眼弯弯,“可不是嘛!好姐妹!我们的关系还能更进一步。” 这便是谈正事的意思了。 原二少姥还是那副斜侧着的姿态,只是表情正经了些许,“什么法子??” “少姥可知晓这仙人跳墙被端上前,需要哪些工序?” 是个意料外的问题。但无需思索,原二少姥张口就来,“洗菜、烧菜。” 奚遥默了数秒,缓缓绽放起笑容,“第一步,先挑选新鲜合适的原材料。” 她刻意顿了下,暗示不言而喻。 “有了合适的菜、肉以后。第二步是处理,挑取恰当的分量,肉类去腥留鲜,菜类保留口感。” “第三步才是制作菜品的工序。利用厨具烧菜,把控火候,整个过程中,制作人的经验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完成以上步骤,色香味俱全的仙人跳墙才能新鲜出炉,供我们享用。” 完美的比喻!! 奚眺神色微动,内心改观了些许。 原二少姥沉思数秒,点了点头,听人继续道。 “这三道步骤中,最重要的是哪一步?” “……” 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彼此的心思一览无余。原二少姥不喜搞弯弯绕饶,便直言道,“原材料、处理、制作人缺一不可。” 还是要打直球,但不能太直白。 奚遥想了想,看向那盘盛着少量仙人跳墙的菜,原二少姥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 少姥,你不忍仙人跳墙因原材料而失去风味!同样,我也不忍器具因原材料而失去灵魂!!” 原二少姥艰难地移开目光,心道这简直比实打实的利益还要诱惑人。 一想到汤汁浓郁、海味鲜香、肉类酥烂的完美仙人跳墙,变成了数年前那副空有色泽,吃起来却索然无味,味同嚼蜡的假样!! 她的心就开始痛起来!美食绝不能丢失风味!!绝不能丢失灵魂!绝不能丢失一点点的味道!! 原二少姥目光游离,还记得上次谈崩的事情,便也虚虚道,“原材料?曦晶原铁?再怎么喜欢仙人跳墙,我也不会立马同意。” 她目光掠过奚眺,确认道,“谁来谈?” 奚眺垂下视线,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不会在现在表现出来。原二少姥了然,也乐于和奚遥多聊几句,“我不瞒你,曦晶原铁量少,涨价了,不做亏本买卖。” 这倒是掐住了命脉,奚眺谈崩便是价格不妥,即便自己身为家主,也不可能大幅提高预算。就算能拿出天材地宝进行置换,可总要考虑下年,下下年,乃至以后的资源置换。 原二少姥见人思量起来,又端起杯酒灌起来,提醒道,“价格不能再低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想想办法,不行就算了。 人还在这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奚遥倒也不慌,“我有个提议。” 原二少姥面色微变,到底还是选择了继续听。够意思!奚遥在心里感慨着,然后在奚眺的惊讶中道出了想法。 “价格照旧,附加一项条件。我们愿意让利给原家。凡是用曦晶原铁的器具,一成利润归你们原家。” 奚眺拿出随身的便携笔记,把这条新鲜点子记录上去,同时她脑子里飞速地算了遍过去几年的营业额,而后心里感慨,这就是个未知数啊。 显然,原二少姥也想到了这点,她提出异议,“太低了。” 奚遥看似忍痛割爱,“一成半。” 原二少姥打量着人的神色,评估着还有没有进一步的空间,“不行。” “……” 两成半,这是底线。 奚眺在心里默念道。 奚遥面色稍变,看起来很为难,好半晌她才道,“两成,这是底线,没得商量。” 原二少姥心有疑虑,却是同人无声对峙起来,你来我往的目光里全是对底线的严加防守,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原二少姥微微叹气,“好。成交。” 奚遥坐了数秒,慢腾腾地起草文书,内容正是二人敲定的交易。带她飞速撰写完后,彼此签了名后,原二少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有点亏。全当交朋友了!好姐妹!走了!” 她风风火火地走了。 奚眺这才面色复杂地说上话,“两成利润,太多了。” 17. 新官上任 次日,清晨。 奚眺一上工便把所有人聚在一起,放出了家主晚上亲临开会的消息。尽管小道消息传遍了铺子内部,这则消息还是让众人炸开了锅。 有些资历的老人倒还好,新来没几年的、性子不稳重的人直接窃窃私语起来。尤其是几个少男扎堆的方向,声音更是起劲。 奚眺没管他们,径直走向了柜台,拿出笔记笔列出了一天的工作任务。然而另一头还没散伙的众人,议论的内容是一字不落地进她耳里。 奚眺握笔的手一顿,放慢了速度听着。 “听九长老说,这家主不是好相与的性子。” 旁边人哼声,质疑道,“那咋了?和我们有关系??来就来呗!还能吃了我们不成?” “你消息落后了!你是不知道啊!她...,”那人似乎有点犹豫,含糊道,“这可关乎着我们以后能不能舒舒服服地干活!“ 场上几个老油条听这话,眼神微动,耳朵一个比一个竖得高。就连奚眺也不例外,她虽感闹心,却也乐得听听其他的消息,了解更多。 ”新家主是何方神圣??怎么都挂张苦瓜脸?没去继任仪式,我错过了什么??” “欸!不可说!不可说!关乎九长老颜面呢!!”一个少男佯装口风严实。 “别搁这故弄玄虚!说两句有用的!” “家主…她”,低头说话的少男眼神转了圈,声音压得更低了,“好像是个丹师,拜在六合宗门下。我还听说了,她之前修炼器,也不知怎地,就半路出家…改修炼丹了。” 他这话语调拖长,引得人无数遐想。 炼丹的来指导炼器,能好到哪去?? 要是能指导好,又怎会改修炼丹?? 立马有没眼色的人接话了,”估计是混不下去喽!”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了。某些老油条眉头一颤,心道,你可长点心吧。这话我们听听就算了,可别说漏嘴了。 这不,有好人提醒道,“你说话小心点。” “??小心点?怎么??我哪里说错了?我句句都是实在话!绝无半句虚言!!你们不会以为我抹黑谁了吧??!” 说完,他发现了微妙的事情,众人无声的目光拢在自己身上,专注而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人感到难堪。他从心地怂了,立马别过脸去、转移话题道,“怎么都看我??我可不像你们清闲,我要开始干活了。” 众人,“……” 奚眺扔下笔,冷声提醒道,“要干活就抓紧!一天到晚嚼舌根,当心舌头哪天被嚼坏了。” 少男悻悻地闭嘴,垂着脸开始干活。 辛勤的时光总是漫长而短暂,一晃而过便已临近开会时间。这会儿,大伙陆陆续续地走入休憩室,像往常般坐在了常坐的位置,同周围人闲聊着。 心怀疑问却迟迟未见到人时,总是会引起人们的无限畅想,各式各样的行事风格、未来生活图景在众人心里构建起。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种想法:只要别想一出是一出,胡乱搞事,什么都算好。 偏偏老天不作美,这个心理一冒出来,今日的主角便出现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无它。 这位家主人人见过,哪怕是未曾参加继任仪式的少男们也见过,这不正是最近穿梭于这一带,晃荡来晃荡去的闲人嘛!! 其它人的口风可真严啊! !居然没有一个人提点他们!!先前还疑惑大伙儿突然勤快起来,现在总算知晓原因了。 这些人也不提点一下,他们偷得懒可是真真切切被抓包了啊!! 其中一个心虚的少男胡乱想着。他是前不久被训练完送来工作的,仗着张漂亮的脸蛋,即便他刻意笨手笨脚些,也能获得周围人的关切。 只是,这种好处似乎失效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来时,让他背后微微发凉,某种难以言说的预感在心里升起。 第六感告诉他,他的清闲日子要结束了。 只见她把回落在奚眺身上,冲人一笑而过后便走向旁边特意留的主位上,然后开始摩挲手里的戒指。 不待众人思考其中深意时,只见数道流光闪过,穿梭在人群中,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每一个人手上。 新家主,也就是奚遥,轻描淡写地介绍着,“各位晚上能抽出时间来,辛苦了!!我特意准备了些小礼物,千万要保存好!” 她悠悠地看着拿到礼物的人低头查收,由她亲自撰写的,结合了前世无数次的售卖经验与教程书,终于赶在这阵子完成了几本巨作: 《21天练就好口才》、《与大女人、男人聊天的正确技巧》、《论匠心精神》。 以现代管理经验来看,抛开负责武力守店的两人,可以把人大致分成四类:管理人员奚眺、奚望两人;主管炼器的技术人员12人;灵活机动、什么都干的10人;提供情绪价值、引流的氛围组少男们8人。 管理人员无需赠书,把改过的经营理念及手册送出去就够了。至于其他人都分别收到了个性化书籍,而武力守店的人则是收到了具备收藏价值的宝剑。 18. 卖艺引流 翌日,比寻常早一刻钟上班的众人心情诡异,碍于几个管事人都带头早来,一点点核对、强调昨日吩咐的事情,也便不好有过多情绪了。 只是少男们还有些不适应,以往他们穿的是同一样式、秀身材款的白蕾丝短裙。今日倒好,几人从头到脚都不一样,完全是几模几样。 彼此相视一眼后,少男们不情不愿地分开,两两结成对走向不同方位的门边,开启又一日的门面生活。 半扎马尾的少男有些犹豫,咬唇嘟囔道,“真要按她说的…” 高马尾少男白他一眼,有些无语,“家主在看着了,快点!把东西开起来,然后我们开始。” 半扎马尾的少男拖着步子走去,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裙摆后,低头摆弄起来。说来也怪,这是个小人精致的人儿站在盘子上,不似罗盘,也不是摆件,启动时又麻烦地很,需要一点点把机关推到合适的位置上。 咔嗒,是某种齿轮契合的声音。 盘上的小人开始动了,明明脚下固定不动,小人却转了一圈又一圈,与此同时,清脆优美而舒缓的曲调自整个盘子的内部发出。 少男痴痴地看了会儿,“好东西!” 享受不过几秒,同伴又催促他赶紧上前,进行家主特意吩咐的新鲜舞蹈与台词。 “……” 少男吸口气,给自己做完心里建设后,走上前去,来到了同伴的旁边。他前脚刚到,后脚同伴就开始了,这让他猝不及防,连忙也跟着转起来,手忙脚乱地抽出长剑。 换上的新裙子是黑红配色,没有华丽装饰,只有无数根垂下的须须,和能遮盖到脚腕处的长度。 少男有些想念以往能秀出他笔直小腿,白皙皮肤的短裙,他喜欢人们路过时,无数流连在他身上的目光,那是他快乐的源泉。 如今换上这样的裙子,还会有来吗?? 怀抱着无数忐忑不安的少男心事、在初升的日光下,他舞折长剑穿梭在同伴身边、时不时悬起高高的裙摆,这样便能让 风吹过,掀起裙下的风景。 在舞地起劲,全然没察觉到时间流逝时,悄然间发现几双鞋进入了视线里,少男抬头,这才发现已经有几个人驻足在铺子前。 这比以往还要早些见到客人,不管是偶然,还是所谓的指导发挥了作用,少男只觉自豪感油然而生,更加卖力了。 与此同时,相反方向的门边,同样是两位少男位一组,不同于另一组的长裙剑舞,他们被分配到的是更加凸显异域风情的短衣、短裙。 无数金银和折射出七彩光芒的珠宝戴在他们的额头,颈间,手臂,脚腕,凡是能带上的,通通不落下,整个人生动地诠释了繁复美。 类似地,他们的面前也驻足了几位看热闹的人,人数却比另一头多得多。 这一幕被奚眺看在眼里,她转头问向一手造成这样光景的人,疑惑道,“你也喜欢九长老那一套?” “……”奚遥的嘴角下扬了一个像素点,“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合适的工作。” 19. 成交成交 看着人呆愣着,半天没回过神,奚遥正准备好心提醒,却突然听到长长的吸气声,紧接着便是一番扬眉吐气。 “可算轮到我捡大便宜了!!” 说完,师妹急切地确认道,“奚师姐,这些我全要了,不会坏了你们店里规矩吧??” 这笔单子过于顺利和痛快,倒让奚遥少了些成就感,然而面上她还是热情的神情,关切问道,“师妹,虽说奚家的丹药必有保障,但现在的成交数量,按照店里的规矩,你还需提前试用、体验下丹药的功效。” “还有这种好事?!” 师妹的眸里闪着奇异的光亮,只见她步伐一转,双腿一蹬便扒拉在货架前的屏上,薄薄的玻璃倒影出她那亮得惊人的眸子、以及贴得过近而变形的腮帮子肉。 “可以吗?可以吗?!师姐??” 这里的丹药都能试用吗?!! 看出了人的未尽之意,奚遥点头,示意人向后退,确认人不会被玻璃磕碰后,这才伸手探向旁边的架体,灵气输入后,便是叮一声。 整块玻璃松了下来。 奚遥取出盘子,将玻璃向旁边划去,待各种丹药都取了一份、摆放好,这才连着盘子端给人。 师妹双手捧着盘子,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奚遥:“试试看?体验下特意调整过的功效?” 师妹张了张嘴,强行压住跃跃欲试的激动,迟疑发问道,“奚师姐,我可以用投影石把这一幕记载下来吗??” 等回头,这就是她的战绩!炫耀的资本! 那些天天在宗门里抢买、买空的人就等着吧!!她也是有钱买空的人了!!甚至还是第一人!第一买到宗外的奚师姐所炼的丹药!! 奚遥表现地相当善解人意,甚至还在有意纵容,“当然。师妹,铺子的任何地方都可以是体验的场合,所有人都会配合你这小小的要求。” 谁不想要这免费宣传,彼此双赢的好事? 奚眺&众人:…… “呜呜呜!奚师姐!感 谢您的大恩大德!!” 师妹感激涕零地扒拉出N块留影石,把尊贵的黑金配色货架联同自己、奚遥一起拍了进去,还凹了不同的角度以显示自己的聪慧眼光,超绝不经意地特写出丹药是奚遥所炼这一事实。 等拍完后,师妹蹭一下窜起来,差点要飞到天上,扎进天花板上。好在奚遥眼疾手快把人拉住,在细心拉拽和搀扶下,这才没因过于激动引起躁动,不过这样的动静还是吸引了门外看热闹的一群人。 几张脸从门口探进来,和师妹来了个大眼瞪小眼。师妹目不斜视地哼了声,眼光滴溜地黏在怀里的宝贝上。 一干人的注视下,师妹毫不放在心上,蹦蹦跳跳地抱着丹药宝贝们去结账了,告别奚遥时还依依不舍地抹着不存在的眼泪, “奚师姐!!我还会回来的!!” 好东西可千万要帮我留着啊。 奚遥朝人点头挥手,笑着送走了第一位客人。这第一个有了,还做了帮宣传,还怕第二个远吗?? 20. 成交成交 犹豫了片刻,矮个子强忍住冲动,艰难地说出违心话,“再看!!” 高个子楞楞点头,继续陪人看着。 不远处的奚遥露出的神秘的微笑,朝门口的奚眺方向看了眼,挤眉弄眼地暗示这头方向。 奚眺:“……” 奚遥见人没反应,便耸肩回头继续观察高矮两人,从二人亮起的目光,矮个子的犹豫不觉便能看出特供这步路走对了。 对特定的群体吸引力十足,如果能维持下去,一直细化垂直固定的赛道,也不失为一种经营策略。 又放下一把器具后,高个子失去了耐心,抱怨道,“到底什么样的能让你满意啊?” 矮个子没给人一个眼神,继续以挑剔的目光审视着,虽然保命背心、长命锁、传送玉牌他很心动,但是一次性的东西过于浪费。 “要买就买耐用的。” 一次性东西溢价太多,器具里的灵力和功能不能发挥到最大,所以才成了一次性保命品。 矮个子很清楚自己的贫穷,必须要性价比最高的。高个子知道他的意思,识相地没话说了。 就在两人还在挑挑拣拣时,奚遥伺机动了,径直地朝矮个子的地方去,佯装讨论道。 “你是剑修吧?我听说剑修一道比起一次性的保命器具,反而更倾向于买争取喘息、休息契机的器具。是这样吗?” 矮个子原本是警惕的、听到后半段却觉得遇到了知音,秉承着说多错多,他很高冷地点了头,“不错。是这样。” 奚遥继续“虚心求教”,“你的朋友是体修吧,我听说体修、剑修在买器具选择上,倾向是相同的?” 高个子挠头,不明白人为什么要说这些,他不明所以地回答了问题,“道友!有眼光!一下就认出我俩的修习路子!!果然,我身上体修的魅力、肌肉的健美让你能一眼就认出我。” 矮个子表情一言难尽,高个子看了眼人,解释道,“我这兄弟打小就内向,不爱说话,您别见怪!!他一直想买个防御型但又耐用的器具,还想要价格也实惠。” 高个子一秃噜嘴,什么都往外倒,“不过嘛,哪有这样的器具啊??我们都跑了多少家铺子了,没有一个满意的!!” 矮个子的目光快化作刀子,扎向了高个子。奚遥略微沉吟,仿佛在思考他这段话的诉求,默了几秒后,才一副想去什么东西的样子。“倒是有耐用的器具,但是因为品味独特吓退了很多人,所以价格一直也很亲人。” 矮个子眼神亮了,如果真是耐用却价格亲民,没有任何缺点,反倒让他有所怀疑。但是丑东西的话,那就可以理解了。 试想一个仙气飘飘的修士,身上突然有个丑兮兮又显眼的东西,多尴尬啊。 矮个子诚恳道,“请带我们仔细看看!如果合适,品味不是问题,价格也不是问题!” 奚遥微笑,心道价格就是你最大的问题。幸好她有些囤囤鼠属性,啥品味、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有。 “稍等片刻。你们先在这里看着,我去旁边调一下货架。” 高个子点头,继续欣赏着新上的器具。他是个记不住东西的,每次逛店都能找到乐趣,哪怕是老店也能如同逛新店般。 “这下你该满意了吧!马上就能买到了!” 矮个子便头去看奚遥的动作,时刻留意明码标价,谨防人半路改价。 又是一声叮叮响,货物卸下、载上的声音传来,随着奚遥的一声好了,两人连忙看去。 白金色的货架上新添了几样别致的东西:古朴破旧的钟、闪瞎人眼的诡异红绿配色伞、黑得出奇又有股别样气息的塔、以及一卷只剩半张图的卷轴。 高个子瘪了嘴,别开眼,“你看吧。” 矮个子细细打量了一番简介,最终把目光放在闪瞎人眼的红绿配色伞上,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奚遥悄悄扬起了嘴角,就知道你会选这个。 想到之前提到的试用二字,矮个子 询问道,“可以试用吗?” 奚遥笑着肯定道,加了个条件,“当然,但要在我的陪同下。” 在两人热切的盯着伞,恨不得立马适用时,奚遥又按照固定流程,把灵气输了进去,等待着自动出货。 嘎吱一声,红绿伞滚出来了。 伸手接过后,奚遥当上了称职的讲解员,这把伞是她以往炼制的,所以再熟悉不过了。 “这把伞如果撑起来,能容纳几人?” 高个子:“两人。” 矮个子追问,“防御范围也是两人吗?” 奚遥看好学生般赞赏地看着矮个子,继续道,“我把伞撑开,一起看看。” 伞柄处做了些细节处理,更容易握在手里,不会打滑。伞尖是非常尖锐的金属矿物所炼,撑开的瞬间极其闪眼,如果没提前提防便要让人失神数秒,争得一点喘息机会。 奚遥看见了两人眼里闪过的惊艳。 伞撑开后,一大片阴影包围着三人,将几人完完全全纳入了庇护的范围,自伞边流出淡淡的灵气,围成了一圈,形成了密不透风的结界。 奚遥单手掐诀,只见晃荡一下,高纯度灵火自地底冒出,却被结果阻拦在外面,只余极其轻微的晃动感。这结界竟是四面八方不透风、强庇护的好东西。 奚遥见人意动,继续加码,“这把伞只要有灵力滋养便不会报废,能承载的灵力限度为化神期。” 换言之,遇到化神期就死翘翘。别看这是化神期,看似承载能力差,可在同类损耗型耐用型里,也算是拔尖了。更高的限度,那便是大师出手,费心打造才能更近一步了。 也还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这也是为什么大手笔人更倾向一次□□具缘故,一次性的上限高,爆发强。 奚遥又补了句,“如果想维持最大程度的使用,建议定期检查、修理。” 在可接受的范围里。矮个子急切问道,生怕错过了,“这把伞的价格是?” 21. 第 21 章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 介于昨日效果显著,营收一天顶几天,所以今个儿各个都有精神,少男们也不嫌弃手里不符审美的舞裙,转头夸赞起来。 “嘿!我就说嘛!这裙子看上去一般,实际暗藏玄机!!换了个花样后,真的带来了好的效果!!!” “废话!!这叫新-鲜-感!!吃腻了山珍海味,偶尔也想尝尝这小清新款!!要我说啊,如果能再露一点,效果肯定好!” 说着,少男压低声音,轻轻抬起衣袖,手指比划了几处,手肘、腋下、膝关节的位置露出了雪白的肌肤,规整的裁剪痕迹非常清晰。 待他再一动作遮掩,如果不细看,只当是被其他布料盖住了。 旁边少男一看,立马倒抽口气,“!!!” “这……这也行?!你自己做的?” 少男高傲地抬起下巴,“不然呢?过会儿,你看我跳舞,还有惊喜!!” “……”旁边人没来及吭声,就被打断了。 “惊喜?!!我看是惊吓!!趁着她没到,都给我老实点!!”奚眺脸色有些不好,却没有发作,只轻声提醒了人,便走进了铺子。 “哎呀!这点小事,至于吗。不说了 ,干活了。干活了!”少男没把那些话放心上,提起裙摆便开溜,又开始了洋洋洒洒散发魅力的一天。 随着他动作的舒展,铃铛声随之响起,叮叮当当清脆悦耳,经过特制的香薰配合后,凝神之效。早已布置好的八音盒也在发挥作用,几重功效叠加下,来者无一不心情愉悦。 心情好的情况下,人会看路边野花也顺眼。 而在情绪高昂时,最容易冲动消费。 奚遥目前还没打算放什么“消费神曲”,再好听的歌天天听着也会吐,还会平等地创每一位听众,铺子里的得工伤,来客听得内伤。 22. 第 22 章 风傲天是笑着走出铺子的,奚鸣凤一路把她送到铺子前的一段距离,这才转身离开。 本以为这单生意到此结束,没想到她离开才是开始。 风傲天本就是这一带的名人,显赫的家族、极高的天赋,百年难得一见的法修天才,这些光环让她成为行走的招牌。 眼下,新买来的鞭子被她随便一挂,招摇的金闪闪鞭体、配上亮晶晶的珠宝点缀,显得她整个人更加耀眼无比,如同行走的大号的发光体。 她的每一秒都在“发光”。 这何尝不是一种扯着大旗的宣传。 都把灯光配好了。 路过人的人无一不被“物理吸引”,驻足片刻后便小声讨论起来,什么这才是真正的审美、品味,什么这样做肯定有她的用意等等。 最后话题演变成:想要同款,去铺子里找。 这波小话又成功引了一批人前往铺子,虽然不如前两日多,却也算得上是客观的数量。 这让门口的少男们高兴坏了,误把这认成是自己功力见长,所以理所当然地引来了这么多人来买东西。 奚眺还是老样子,情绪相当稳定,她只抬头看一眼,便神色如常地盘账,继续手头的事务。 而奚鸣凤走回来后,不仅成交了单子,背后还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一时间又鼓舞了其余的几人,此时,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一个共同的念头。 今日的营收也会不错吧!这是否说明,或许家主送的“说明书”真的有用。 奚遥见几人神采奕奕,也不准备过多关注,只起身又绕铺子走了几大圈,佯装是新进来不久的顾客,走走停停,若有若无地观察着顾客们。 来来往往间,有人在货架旁停留,有人只匆匆扫一眼便掠过,继续寻觅起来。 但少有人会在货架前停留过久,或许是毫无兴趣,又或者是太过熟悉这间铺子了。但不论哪种,某些意义上来说,都说明货架的布局、售卖的器具、丹药、相对应的标价,这些综合起来的吸引力不够。 这座老铺子被人们熟知,这是优势,也是劣势。只有搞出新花样,才能短暂地带来营收。 又或是把不合理、不再适合当下市场的各种劣势剥开、舍弃,这座铺子才能真正生存下来。 奚遥又继续看着。 她们所停留的地方的货架,目光掠过的时间,拿起的、没被选择的器具,拿起又被放下的,这些都是要留意、考究的地方。 现代有市场调研,填各种各种、大大小小的问卷来调研人们对某些产品的满意度。看似是一种优秀的模式,但往往沉默的才是大多数。 少有人愿意将真实感受在问卷中体现出来,更多是的无,无,还是无。又或者是无意义的发泄,真正出现在问卷里的有效反馈少之又少。 而即便真有,调研人也未必愿意听从。另一方面,无论怎样的调研的结果,就像商品一样,永远不会都让人满意。 那干脆,就选择朴素、保险而不会出错的方式、商品来进行售卖。但这样的商品往往平庸,被替代也是早晚,但这些又都不重要。 有价值,“讨好”特定人群才是答案。 但与其去看各种结果,奚遥觉得观看人们在挑选时的反应、过程,才能最大限度去了解产品本身的合格与否。 突然,一阵高声在铺子里响起,气氛也来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管事的在哪里??!” 奚遥侧目看去,说话人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身披豹纹斑点羽巾,穿着花色长袍。此刻,她正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单手指向对面的货架。 奚遥正要有动作,却见奚眺已经动身,拧着眉头向自己摇头,一副我来处理这个麻烦,你先按兵不动的意思。 奚遥神情微动,专注地看她从容地来到了找话人旁边,温声问候,“这位道友…” 话还没说完,女子便急切打断她,“你们怎么搞的??这里的标价有问题吧!!” 奚遥一听,也来了兴趣。这里的标价她可是一五一十看过去,仔仔细细看了数遍,绝对没有任何不合理的标价。 奚眺表现地相当敬业,尽管铺子里的标价她倒背如流,亲手检查,可面对这样的问题,她还是仔仔细细看了,才给出回答。 “没问题。” 女子非常失望于她的说法,痛心疾首于这个价格,她理直气壮地指责道: “不可能!!我天天来买东西,我能不知道标价吗?!这瓶丹药的价格就是比以往的贵!!明明之前一直卖5块中品灵石,现在突然变成了6块,旁边的又是7块灵石?” “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奚眺强撑着笑,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到旁边人看戏的心态。她上前一步,调了货架,然后取出夸张版放大镜,将丹瓶、底下的标识一也并投到了铺子里的各个货架的玻璃荧幕上。 “道友,您仔细瞧瞧!我们的丹药是特意改良过的,基础款的丹药定价仍然是5块灵石。但这款是特供法修,为了适配耗灵大、回复快的效果,丹方改良以后,耗材也有所增加,所以价格也略有变动。” 女子定睛一看,当真是明码标价清清楚楚。她一噎,懊悔于没细看,所以闹了乌龙,但她对价格仍不满意,“凭什么体修、剑修的都只要6块灵石,你是看我们法修好欺负吗??” 奚眺气笑了,“道友,体修、剑修那可都是钢筋铁骨,几乎不会消耗过多灵力呢!!如果有需求的话,可以购买基础款!” 女子还想说什么,但无法反驳最吃灵力条的是法修这一事实。想了想,她只好干巴巴道,“那你这也太贵了!谁愿意买啊!” “法修特供的丹药??居然还有卖吗?!!” 身穿弟子服的少女嗖一下挤过来,隔开奚眺和女子,急切道,“我要我要!!可以全给我吗?!居然没有卖空呢!!” “捡漏了捡漏了!!”少女拍着胸膛,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样子。 刚说完话就被打脸的女子面色大变,她上下打量着少女,语气奇怪,“小姑娘,可别被骗了!!贵得要死啦!亏你是六合宗弟子,就算大手笔,也不能白白上了当啊!” 旁边人也都看去,发现还真是六合宗弟子,再一细看,墨色的植物晕染在长袍上,雅致又大气。 这是医修还是丹修来着?? 少女摇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我可是丹修,谁能比我更识货?!!赚大了赚大了!!你们不买,那我可要买了!!” 旁边人听这话,又惊又疑:当真??难道这丹药还能物有所值不成?? 仔细想想,前几天那个出了名的吝啬剑修好像还真走这买了几瓶药??难道真有大用? 奚眺微愣,这是第 几个六合宗弟子了。家主,好像在丹药方面的人脉,哦不,人气不小。 少女见人迟迟没有动作,请求式催促,双手合十道,“求求了!麻烦帮我全包了!!老…我有的是灵石!!绝对不会买不起!!” 奚眺点头,滴滴滴输入了灵气。叮一声,货架的玻璃柜全能打开了,她再次确认道,“全部打包??” 被忽视的女子连忙吭声,“等等!!” 这…难道真的不买?看着人眼睁睁买空,面子上她也不好看,过不去啊!! 只能试试了!不满意,下次就不来! “我要两瓶!!” “啊??这可不行!!说好了都是我的!不给不给!!我不同意!”少女干脆拽着奚眺的袖口,轻轻揪了一下。 奚遥看到这,没忍住笑了。 “这…”奚眺佯装为难,少女继续道,“先来后到!!” 奚眺点头称好,“这波货架上全是你的。下一波丹药就轮到大家一起买?如何?” 少女咂巴嘴,感觉亏大了,“好吧好吧!!我就让让这位好心的姐姐了!” 女子:“………” 这两笔交易也算是顺利地进行下去了,临走前,那少女又小跑到奚遥面前,然后在口袋里挑挑拣拣,终于扒拉出一款绿色、带有蛇蛇图案的纹路的瓶子,递了出去。 “师姐!!看看我亲手炼制的丹药,好不好嘛??” 奚遥垂眸,笑着摸了下瓶子,“好啊。你希望我什么时候看??” “我现在就想知道结果!可以吗?!可以吗!!” “当然。”奚遥在人期待的目光下,拆开了丹瓶,浑圆饱满的丹药上萦绕着一层薄雾,是丹药内满到溢出的灵气散出后形成的灵雾。 “不错…” 一片喧闹中,她的声音不甚真切,少女听后微微愣住,很快又欣喜地离开了。 “……” * 斜阳落山底,此刻是夜色开始时。 也是无数修士们期待的时光,这意味着夜生活从此刻正式开启,寻常的铺子、小店便也能顺利关闭,开启各自的生活。 目送着大伙离开后,转眼间,铺子里只剩她和奚眺,奚遥也径直走去,帮人一起整理柜面。 “眺姐,明晚要让炼器们单独留下。” 奚眺收拾的动作慢了下来,“这事你去和师傅们说便是了。” 奚遥摇头,“眺姐,这事还是要麻烦你来,至于延误时间,就用积分补偿给大家好了。” 嘎吱一声,合上的账目被奚眺封进了柜子里,自动上锁的机关声尤其清脆。 不远处隐隐回响着率先离开的人声。 奚眺闭了眼睛数秒,隐隐有个想法,“你想做什么?” “眺姐,你我心知肚明。前几日的小小改变虽然有效,短暂引来了不少人,但实际上治标不治本。说到底,修士们是来买器具、丹药的。如果我们的器具不够有价值,我们又凭什么能继续立足?” 想要提高师傅的水准? 还是说,准备做出其他改变? “……”奚眺默了片刻,想了很多种劝法,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如果不是过分的事情,我会配合你。” 奚遥的笑容明朗起来,“多谢眺姐!今后也请您继续费心,多照拂我一下!!” “……” 23. 第 23 章 翌日的工作相当清闲,巧得是,家主也不在,这让不少人都松了口气。尽管家主终日和颜悦色,很少强迫大伙儿做什么,堪称是比九长老好得多的脾气,但大伙儿依旧有心理负担。 不过说来也怪,偏偏是今天,人要比以往少上许多。少男们见状非常纳闷,卯足劲地发挥优势、凹显姿势,却迟迟不见效。 天色也是正好,阳光透过玻璃斜射进铺子,增添了一抹自然晕染的暖黄调,却始终无法驱散大伙儿心里蒙上的一层困惑、阴雨。 最淡然的莫过于奚眺,她照常整理账目,没有一丝神情外露,比起其它人的郁闷,她反倒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是在慢慢恢复以往的状态。 前几日的营收只是一点侥幸,加上一点运气罢了,那样的好日子并不会长久。 照今天这个情况,让她开口跟那些老家伙说话,也算是有理有据了。不过,她有些好奇奚遥去了哪里,在忙什么。 她不来店里真是件稀奇事。 * 被念叨的奚遥可谓是忙得很,她前脚才和好姐妹们聊了合作,跟林妄讨了能用数十年的封存好的剑意,商定于三日后见面,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另一头,沈叙那边速度就慢得多。她不像林妄是爱剑爱得要死的剑修,能一日挥剑练剑无数次,剑意自然也好产出。 阵修是一个相当耗费时间、精力的活,再加上她又掌管着六合宗的审讯堂,每天事务缠身,自然被分散了精力。不过好在,她需要制作的数量远小于林妄,一道阵法便能长久地封存利用。 这两件事一忙完,奚遥便紧赶慢赶来到自己的私宅,这里暂由牧岩住下,归他打理。 本以为牧岩会是个考究的实干家,从他炼的器具便能看出此人擅在细节做文章,可真到院外,奚遥哭笑不得。 生机勃勃、野蛮生长的杂草没过半截小腿,红黄蓝绿色花不分你我地杂糅在一起,树木也是非常曼妙的形状,有的张牙舞爪式突出,有的枝节盘绕快融为一体。 两个字概括以上便是:自然。 直到被牧岩请入屋,落了座,奚遥都没说话,这似乎让牧岩有几分忐忑。牧岩不是会找话题的人,便也沉默地坐在圆桌前,沏茶倒水。 “牧师弟啊…”奚遥拖长了语气,眉眼弯弯地看着浑身不自在的人,存心要逗弄坐在正对面的师弟。 她就唤了声,然后沉默、微笑地将目光停滞在牧岩身上,一副等人的样子。 “奚师姐!!” 牧岩被看得不自在,恭敬唤完人便不动了,如同僵硬的木板立在板凳上,两只眼不知道往哪放。他一会儿低头看脚尖,又抬头看天花板,眼神不自觉乱飘。 无意间对上奚遥似笑非笑的目光后,他当即坐直了身子,眼神猛地弹回天花板。 奚遥单手托腮,手肘撑起在桌上,相当好言好语,嘘寒问暖,“近来可好??吃穿用度可还习惯?需要师姐帮忙吗??” “好…好!……都好!” “谢过奚师姐!”说着,牧岩突然站起来,作揖行礼。 “牧师弟同我这般客气做甚,你我师出同门,都是萧长老的弟子。身为师姐,稍微做点举手之劳的小事,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奚遥无奈地起身扶人,把人按回座位上,用半开玩笑、很明显的语气调侃,“再说,我们可是合作的关系。于情于理的范围里,只要你提出要求,我都不会拒绝。” 牧岩听这话不动了,宛如宕机的机器停转片刻,才突然想起什么,从贴身储物袋里挑拣出几个储物戒,递到奚遥面前。 “师姐,这个…给你,我都炼完了。” “行。收下了。”奚遥看都没看,直接收进储物袋,或许是察觉到人的惊讶,她又多说了一句,“牧师弟,你办事我放心。” 牧岩愣坐在原地,心头突然泛出暖意。 奚遥稍等人回过神,这才开始说正常,“牧师弟,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牧岩神色有些迷茫,“拜托我?我能做什么呢?” 奚遥神秘一笑,“牧师弟,可别小瞧自己!短短几日里,炼制出我要求的器具,这便是你的实力。” “不,是奚师姐你给的炼制方法独到。我之前有想过,一直没有尝试。直到你给我那些单子,我才真正成功了。” 牧岩犹豫了片刻,好奇心胜过社恐人格,“奚师姐,那些单子是哪来的?” 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在问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奚遥无奈笑笑,大大方方道,“不是什么秘密,六合宗的藏书阁里有少量单子。还有些单子是我写的。在六合宗这么久,一张都没见过?” 牧岩有些失落,“我的贡献点不够。” “……”虽说是意料中的结果,奚遥还是怜惜了人一秒,思忖片刻后,她果断伸出手,哄劝道,“师弟,弟子牌可否借我一用?” 牧岩几乎没做思考,直接把弟子牌双手奉上了去。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他隐隐感觉,奚遥不会害自己。 奚遥笑意加深,刻意阴着声音,一字一句道,“牧师弟啊,弟子牌可不是随便能给人的东西!!” “我相信师姐!” 温润的玉牌触感如同主人的信任般,让人感到愉悦,奚遥没由来地不想说话,不想接这个茬。 她干脆利落地取出自己的弟子牌,然后这按按,那碰碰,再等过无聊的安全验证后,这才成功划出一笔贡献点。 “好了。师弟,查看下贡献点,这是为期一年的份额,我们约定好了的。” 牧岩听话照做,有大笔积分到账,他忽然觉得好不真实,又十分惶恐。 “这…师姐…这个数量…” “少了??”奚遥佯装思考,疑惑道,“那我再给你划一笔。东西给我。” 牧岩是个实诚人,他心情本就如同踩在云朵上,一点也不踏实,“不……不是,是太多了!” “不多。师弟,我刚才说了,还有一事要拜托你,这就当是封口费。不管你答应与否,还请你替我保密。” 牧岩心情稍定,“师姐,我会的。” 奚遥微微起身,凑到人身前,在人泛红的耳畔旁,轻轻说了几句话。牧岩果不其然地露出为难的表情,好一会儿都没能从犹豫中走出来。 还是太为难人了吗。 奚遥略微沉吟,准备替人结束这个两难的挣扎过程,“师弟,我说的话,你就当听听好了,替我保密便是。” 这话一出,牧岩反而不想听到。他憋红了脸,老实摆在膝上的手,已经在霍霍衣角,即便这样,他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 “奚师姐,我…我可以!” “牧师弟,感到为难的话,你完全可以拒绝我。这件事我并不强求。”

“不,我想做点什么。” “师姐,我想帮你!” 奚遥也不再多争论,毕竟这个结果是她所期望的。她果然没看错人,希望接下来这位师弟能帮上她更多。 剩下的时间,就是帮牧岩做心理建设了。牧岩这人脸皮薄得可怜,答应下的事情其实也是为难他了,他既不擅言辞,也不擅长隐藏神色。 如果不行的话,她就只好再给人加点东西,稍稍遮掩下也能起了小作用。 * 又是新的一天。 这次的铺子外围被人墙围得挤不动人,来晚的闲人摇着扇子问着身旁的飒爽修士,“哎呦呦!!今个儿好多人!什么事啊这么热闹!” 飒爽修士看他一眼,一副你没长眼睛吗的表情,“有人在炼器。” 闲人装模作样垫脚,实则用神识暗暗观察,看倒了正中间专注炼器的人后,他感慨道,“不错不错!这男的好生俊俏!” “但是为什么这么多人堵在这??” 人群里的内行人用感叹回答他了,“哇!!这个速度!好快!太快了!!” 有个稍微识货的怼了上去,“废话,三品器具,能不快吗?换我来练我也快!!” 闲人耸肩,在人群里找到了熟人,挤过去后跟风吐槽道,“啧!搭个场地,摆了这么大阵势,还以为多厉害呢!搞半天是个区区三品的器具啊!!欸,我记得你也是炼器的,你怎么看?他这炼器好不好啊?” 熟人白他一眼没说话,另一头也在议论中心的人,却把话题对准正坐在桌前的几位炼器老师傅。 “旁边那群人又是谁啊?坐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比现场呢!整得跟评委一样。” 沸沸扬扬的话洒在这一片,炸开锅。互相对立的言论谁也不信服谁,有人嫌拥挤便退到铺子里看热闹,这一退便发现寻常跳舞的少男们也不跳了,各个两眼无神、痛苦地看向炼器的人。 “喂!!你们在搞什么?!” 少男们的目光几乎没有转到说话人身上,语气虚弱道,“学习。” 学学为什么一个炼器的,居然比他们跳舞还好看?!!居然能招来更多的人?!!这个事实让他们无比痛心。 说话人一脸懵,但也识趣地不说话了。虽然他很诧异这铺子里几乎一半的人都不在原有的岗位上,但这也不是他该关心的。 熙攘的人群圈外,铺子是唯一安分的地方。 奚遥发起了加密通话:[怎么样?可还满意今日的人流量?] 奚眺秒回,语气幽怨:[如果都能变成顾客,我就会满意。] [快了!等牧岩炼制完,就该我们出马。眺姐,如果这把我赢了,接下来你可要无条件听我指挥哦!要指哪打哪!] [……我一直在配合你!!] 这头两人互相打趣,另一头奋笔疾书的老师傅也在内部通话。 [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要在这写学习手册,又不是当年初学炼器了!] 老师傅抱怨归抱怨,一刻也不敢停。旁边同伴奋笔疾书地让人心碎,她们看似是评委席实则是被迫继续学习。 看着看着,在某个节点,所有老师傅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诡异的神情。 她们面上瘪嘴,手下却实诚地圈点勾画,列举出这则炼器手法与传统手法、奚家技法地不同。 24. 第 24 章 时间拉回更早以前。 奚遥大摇大摆地坐在铺子中央,旁边多个了男人。男人长得相当俊俏,有着时下流行的尖下巴、肉嘟嘟的唇,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好男人的气息,局促的心思一览无余。 少年气的高马尾都盖不住他浑身的好拿捏既视感,而奚遥那双眼正含笑地逗人,把人弄着红着脸低头。 正撞上的众人:…… 奚遥毫无心里负担,回了男人一个安抚的眼神后,便特意往众人身后看,几位算不是新面孔的老师傅站在那里,视线交汇的瞬间,彼此颔首示意。 顾及老师傅们多年来兢兢业业,手艺经数百年锤炼自然没得挑剔。奚遥便也没在众人面前说,仅用彼此听见的声音,建立了神识交流,言简意赅地传话。 她廖廖数语说完了,老师傅们却神色微妙,费解于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向这一看就是小白脸的人学习。 这可教人脸往哪搁置呢。 奚遥察觉到了异样,却不准备解释。她善解人意地搭了座“评委席”,亲自给老师傅们塞了笔、纸,用看似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语气,再次强调了老师傅的任务: 作为评委,详细评价“准聘师傅”的炼器水准,从制品、选材、工序、火候、成品等各个方向分析,务必精准真实。 尽管她相当顾虑人的面子,老家伙还是察觉到了言外之意:这明摆着是把她们喊来写炼器笔记、学习进修! 其中一个老师傅开始耍滑头,“哎呦,我都一把年纪了...” 此话一出,原本愁眉苦脸的师傅们嘴角上扬一个像素点。给脸面没有用,奚遥果断换策略。 她打断人施法,语气是罕见地冷冽,“阑师傅,你是想念祖师奶了?不若这样,她老人家孤单地很,你去陪陪她?” “不,我不是这意思。”老师傅语气弱下来。 奚遥毫不惯着,不准备作罢。她话落便缓步走到人身边,从底部捏住老师傅的纸。对方没有防备,奚遥稍稍用力便将纸拽低了些,她又改成轻轻摩挲、敲打纸,仿佛捏的不是纸一般。 “阑师傅,这纸份量不浅,你可拿得住?” 拿不住就去见祖师奶,别在这偷懒。 老师傅一愣,还不习惯这种隐性威胁。倚老卖老是她惯用伎俩,哪个小辈不愿意看在她功高劳苦的份上,默默地帮她干事。 可现在...今非昔比了,老师傅心里默默叹气,只能窘迫地握纸。她这一握没能拿回纸,她下意识看人不明所以,冷不丁对上家主毫无波澜的眼神。 那双眼神和话的意思如出一辙:拿不住就别干了,要拿得住就给我动起来。 老师傅心一抖,立马双手合住卡着纸,使劲往上拽。不使劲拽,她就要去陪家里老祖了。谁想啊!谁想被这群老家伙看热闹啊!! 好在对方也没存心为难她,除了刚开始的阻力,后面她就顺利拿到整张纸了。再次用心感受着纸的存在,或许是心境使然,老师傅竟觉得这纸有些不同,她从未碰过如此...美妙的纸。 是错觉吧。老师傅心思一转,宛如宣誓真心:“家主,我拿得住!” 都听您的可还行?!会老实的!! 老朋友都识相了,其它老师傅立马正色,齐齐出声,“这纸不重,我们拿得动!!拿得动!” 这事闹得所有人都非常自觉,各去各位。老师傅早早在评委席坐着了,没有事也假装很忙地虚空动笔。牧岩也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走去搭好的台子中心。 一场轰轰烈烈的炼器“考试”就这么开始了。 … 炼器已近计划的尾声,外围也如料想般围满人,挤得水泄不通。伴随着人多,便有无数嘈杂声,这吵那闹,修仙之人也不例外。 忽地,人群中心的男人面前火焰大变,瞬间盖住人声,那一刹那,无数人屏住呼吸注视着“失控”的火焰。 又一声呼啦响——! 没能安然哑火的火焰再次炸响、造势起来,在此刻,旁边沙沙的写字声也异常响亮,所有人的心在此刻高高提起,迟迟没落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场面依旧。 兀地,火焰瞬间哑火。 炼器男人的睁眼、抿唇、停手,评委席的师傅们神同步般齐齐落笔,折叠好新鲜的“学习笔记”揣进袖里。 这般藏着捏着的作态教其它人抓耳挠腮起来,恨不得立马知道那纸上写的是什么玩意儿,没等她们思考个所以然,不远处传来了清晰响亮的鼓掌声。 闻声望去,是位身材高挑,气场独特的女人。她眉眼含笑,薄唇微挑给人种亲和的错觉,可细细看去又觉人眼藏火星,有股别样的才华、睿智感。 她不徐不疾走来,没给任何人眼神示意,人们却不约而同地后退、靠边给她留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忽然,人群中传来声激动的惊呼声,“是六合宗的丹师奚遥!!”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开。 要知道奚遥这名早在特定人群传开,就算不知道也明白用丹师,不用弟子的含金量。这个微妙的词语形容便是此人的实力的体现。 巧的是,说话人穿着六合宗的袍,还是个法修大弟子袍,看服装便知有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想来她的话也是对的。 人群立马转移了注意力,放在丹师身上。 奚遥含笑地回敬说话人,彼此颔首对视。她目光平等地从每个人身上滑过,又回旋到驻足在原地,眼神快望穿地板却又在苦等下一步指令的人。 莫名地,心里好像有块地方塌陷了下去。 奚遥按计划走到人身边,用场上所有道友都能听见的声音,宣布道,“感谢各位道友作为见证,观看奚家招聘师傅现场!这位炼器师是否加入奚家,一切以师傅们的考核意见为准。” 话落,师傅们挨个将“考核意见”递去,张张都写满了字迹,仅仅是握在手里,就让奚遥没忍住扬起嘴角。 她喜欢这样一切按计划开展的感觉。 不待她翻开,人群中便有外行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人人都能听见,“都不敢抬头见人,没看师傅们各个脸色不好吗?估计是个草包!” 有入行没学明白的嘲笑,“一看这人就学艺不精,连基础的教科书上的都炼不好。非要自作聪明地添油加醋,白瞎了那堆材料。” 有人支起下巴思考,“别妄下定论,要是草包,奚师姐还会留人在家门口卖弄拙技?” “……”旁边人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是理中客。” 哗啦啦的纸张翻动声挠着人们的心间,可偏偏“考核意见”隔绝神识、视线,谁都不知道上面的内容是褒是贬。 最后一张也翻完,奚遥知道表演的时刻来了,她表现出虚心求教的样子,相当民主道。 “师傅们,这些是不记名意见。但我想当众给这位道义一个机会。凡是认为能把他聘来奚家的,请高举你的手!” 几双手齐刷刷举起,人群立马炸开。不待她们热切讨论,奚遥准备开口了,人群又秒安静。然而奚遥却是留下一句再次炸开全场的话,头也不回地走回铺子里。 “恭喜牧岩师弟成功入驻奚家,成为特供炼器师的一员!欢迎加入法修特供器具的小组!” 人群再次沸腾了。 这人实力如何,是否加入奚家,人们其实并不在意。但要说特供炼器师,法修特供器具,这个消息就要引起众议了!! 今后奚家会卖特供器具!!这当众炼器的居然也堪堪通过考核,成为微不足道的一员?! 特供丹药已有不少人体验、见识过,消息也陆续传开!凡识货的无一不隔着大半个云城跑购买。这次,居然说连器具也能特供了!! 终于不用忍受所有人都是同一套标准,变相适应法修的器具了!她们剑修、体修、符修、阵修、乐修…都要迎来好日子了! 这任谁不抬腿就跑,纷纷以最快、近乎逃命的生死时速钻进铺里。眼见人越来越多,少男们出来应付外围的客人,维持基本的进出不受限。 奚遥坐在最靠门的桌边,旁边是奚眺,她冲人点点头,对方便拿出所有荧幕的控制器,轻轻一按,事先录好的视频便播放出来。 比画面还要先入耳的,是一段让人不知不觉便听进心间,不自觉信服的调调。 “各位道友,本店最新推出回馈新老顾客的长期活动!凡在我店消费灵石,按照下品灵石1积分,中品灵石10积分,上品灵石100积分计数。” “累计的积分可兑换领取特别提供的珍宝,今日,让我们一起揭晓第一件珍宝:至臻剑意!感谢我们剑修届百年不遇的奇才林妄提供!” 这话一出,所有人倒抽口气。谁不认识林妄啊,常年霸榜、剑修第一、挑遍同辈无敌手,甚至同师姐师哥们、前辈硬刚。 越级挑战对林妄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凡长得像高手的,她都恨不得上讨教一般,就差把画像和大名贴满修仙界了。 据传闻,林妄此人早有化身中期修为,早有开山自立门户的水准,却一直在六合宗蛰居。 “1W积分可兑换至臻剑意(随机款)一份。第二份珍宝,明日午时揭晓、开启兑换。” 1W积分?!那就是100块上品灵石,这般好价!!只要大宗门的普通弟子不吃不喝不用贡献点三个月便买得起!! 还是免费赠送!!虽然现在换不起,但是日后有盼头啊!!再说了,这奚家是老牌铺子,品质中规中矩不出挑,买了!!现在就消费! 冲着这心情,不少人跑到丹药特供去、器具特供去挨个挑新鲜货买下来,欢欢喜喜去结账。 奚眺收得手都抽筋,一直在报价没停过。她空不出手,奚遥便在旁边帮衬着,拿出累计积分的专用玉牌,挨个递过去: “十块上品灵石,这是您的个人玉牌,100积分已录入!!” “三十七块上品灵石!这是您的个人玉牌,3700积分已录入!!” “……” “九十二块上品灵石!这是您的个人玉牌,9200积分已录入!!” “百块上品灵石!这是您的个人玉牌,1W积分已录入!!” 旁边人的突然插嘴道,“嘿!!换吗?!!换吗?!让我们见识见识!” 冷面的男人侧目,白了眼人、把人逼退便走了。他身后目光锐利的少女却接话头道,“想见识?待会儿让你们见识见识!” 少女确实有说话的实力,一出手就是500块上品灵石的购买力,5W积分到手便立马 要求兑换。 旁边人暗叹大手笔的同时,放慢了动作去看热闹。少女又强调了一遍,“我要兑换至臻剑意!可以吗??” 奚遥微笑着点头,“稍等!” 她没做自我介绍,但奚遥认得她,是原家三少原凯。每一位有着优越品性的修士她都认识,哪怕是初次见面,下次一打照面她便能立刻认出对方。 这是成为一名优秀销冠的基本功。 认识即了解,了解是成功的第一小步。 奚遥低头去拿柜底的箱子,摆在了台面上。少女一愣,“我直接拿??” 这箱子方方正正,外面贴满了问号、感叹号标志,而正上方位置却有几个迷你小剑的图案,想来那便是“剑意”样本了。 原凯眼神古怪地摸出来五把迷你小剑,分别是青、蓝、白色。按照箱体上的说法,不同颜色对应着不同招数剑意。 感觉有些不对劲,原凯微微蹙眉。她能抽得齐红橙黄绿青蓝紫白黑褐十种吗?? 没作多想,原凯又想起了正经事,“奚师姐,我能在铺子里用掉吗?我保证不会破坏铺子的一分一毫!!坏了我会十倍偿还!” 这个要求不过分。但奚遥要的可不是铺子里这么点人看到,何况比起原凯,她更信任林妄的破坏了。 奚遥沉默片刻,“原三少姥,如果是想展现您的风采,外面的人数效果会比屋内好上百倍。” 原凯眼神一亮,“是哦!!” 她连忙闪现到铺子外,趁这个空隙,奚遥悄悄打开了防御阵法,这才留神观察,手下还在继续工作。 外头。 人群默默退让出一块的空地,原凯站在空地中心位置。她抛起迷你小剑,用道微弱的灵力打去,封存在内的剑气立马释放出来。 上一秒还在看热闹的人群立马变脸。肃穆的凌厉之气无差别地划过所有人的面颊,又无声息地透过衣袍,钻入肺腑,带来刺骨的冷意。 这还是开场,待直面真正的剑意出现时,所有人心神都为之震撼。 那是怎样的一股纯粹念头、居然能同绝对的压倒性气势一起逼上来,教人差点忘记呼吸。 “我太想进步了!!!” 林妄的魔音平等地创进每个人的耳畔。 众人:“……” 先前还大言不惭、保证不误伤分毫的原凯黑了脸,她一把扯住衣领下的长命锁,眼神死死地盯着破碎的一角衣袖。 无需多言,高下立见。 眼尖的人瞅到她右手袖头破碎的样子,顿时惊呼,“原家三少姥都差点接不住!!她可是越级挑战的奇才!我记得三少姥可是元婴大圆满数十年了!!这林妄现在又是何等境地?” “这道剑意比寻常化神还要强劲,可惜只有一道!否则那可是一大利器!!” “想啥呢?!白送的东西,连宗门长老都未必给得出的东西,你还在这挑上了!!” “……” “等我回家,要死要活都要讨上一笔灵石,来日我非要买出一道剑意来!!” 话题从一开始夸赞原三少姥,慢慢歪到赞美“剑意”,然后是抬高林妄,最后演变成拼尽身家也要兑换出一道剑意。 原凯:“……” 越听下去,原凯的心情就越不美妙。她自小在林妄的光环下长大,无论多么优秀、多么努力,最终都会听到同一句话: 「日后同林妄一起,并肩在剑修之巅。」 和林妄?一起?? 谁要和林妄一起!她早晚超越林妄,成为剑修第一人!!刚才的失败,只是没准备好而已!!等她把手上的几道剑意熟悉完,下次她就重来一次,让人看看,她和剑意孰强? 原凯一直在安慰自己,可旁边叽叽喳喳的声音仍旧刺耳无比,仿佛一直在提醒她,刚才有多么失败。 原凯转向最起劲的地方,目光冷得要掉冰碴子,“说够了吗?!” 原本多嘴的人秒变严肃脸,改嘴道,“原三少姥,您无伤过掉林修士的剑意,说明您不在她之下!!” 无伤这词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原凯的袖子上,破碎了一角,还是在防御性法器的庇护下。 话本意是拍马屁,偏偏拍到马腿上了。 原凯微微变了脸,心里有气却更恨自己不中用,不仅没能证明自己,反倒无形中成全了林妄,帮铺子实锤了这份剑意的价值。 想到这,她眼里阴翳再也藏不住,独属于剑修的锐利气势也不自觉漫来,周围人连忙后退三步,生怕被误伤,酿成悲剧。 见到这一幕,原凯冷嘲热讽道,“胆小鬼!!” 扔下话,她便大步离开了。 不过,虽然她人已经离去,身体力行的宣传却比无数词藻都要有信服力,是以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有人能够偷懒。 一整天忙碌下来,大伙还不适应了。一向爱收账的奚眺差点手都抽筋了,奚遥思忖片刻,大手一挥,洋洋洒洒地给大伙儿每人一套新出的特供丹药。 临走前,向来是实干派、寡言的奚鸣凤提出灵魂发问,“家主,你说明日午时揭晓第二块珍宝。她们会来吗?会准时来看吗?” 奚遥微微一笑,“我说了你们也不会信。不如明日亲身感受下。” 25. 第 25 章 次日,一群又一群的新面孔陆续来店里逛着、买着。她们多是附近宗门的普通弟子,听了原三少姥的大事迹,特意跑来买东西,指望日后累计积分,换一块关键时刻救命的“剑意。” 至于为什么不立刻凑满1W积分呢?入宗没几年的弟子们,每月就靠宗门发的30块上品灵石过活,没有一口气拿出整整100块的实力。 即便有,也是辛苦攒下的江山,不轻易乱动。何况积分是累计的,早晚能凑够。 所以更多的人选择适合自己的东西,只比平日预算宽敞些,多买些东西尝尝鲜。 舒天便是这样的人之一,不过她稍稍有些不同,靠着惊人的计算能力、囤货能力,足足余下800余块上品灵石。 但这不是她挥霍的理由。剑意的威力诚然让她心动,却不是当下的必需品。换言之,缺了东西,人也能活。 是!她真的承认有一点点心动!!就亿点点,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正事。她不是来冲动消费凑满1W的跟风人员! 她是揣着宗门任务来的!! 铺子最近会上新许多特供器具、丹药,宗里也有耳闻,可至今无人出过完整的物品清单、实际功效。而六合宗又想了解新品的性价比,考虑是否长期采购,加入到基础的日常补给中。 所以,她眼疾手快地抢下了这笔宗门贡献任务。谁懂啊!手慢无!!这种宗门给报销、提取预支灵石的公费测评任务,简直不要太热门。 谁不爱薅宗门的羊毛?!长长的测评报告固然麻烦,但不花钱又能尝试新东西,还能赚一笔宗门贡献点,一举两得! 回头还能再卖一手信息费!发了发了! 抱着这种心态,舒天事先在身上装了360度无死角的留影石,怀里揣着纸、笔,可是万万没想到人挤人到无从下笔的地步! 好在她是法修,纸笔飞天,自动写字不成问题,就是有点废灵力。她一路走着看着写着,先走马观花地绘着结构图纸,不知不觉就到了最犄角旮旯的地方。 突然,她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反复睁眼、闭眼,趴在了犄角旮旯的货架屏幕上。 这是“淘货区。” 舒天很熟悉这种区块,把九成多的垃圾破烂废弃货、不到一成正常制品摆在一起,就组成了好听的“淘货区。” 可她刚刚看见了什么!! 自动取录成片机!! 荧幕上的介绍说:只需对准场景聚焦,输入灵力便能获得场景原图,立刻出纸,百分百还原,无任何区别。 如若灵力变调,可提取场景中的文字,自动排列组合好,迅速出纸。 等等!那她辛辛苦苦抄录的笔记又算什么?!这肯定是假的!!她不接受!修仙届什么时候有这种稀罕物了!假的假的! 舒天闭了闭眼,手却实诚地靠近荧幕。如果买下了,就意味着她再也不用辛苦地挨个抄录,直接出纸做笔记即可,省略画图排版的功夫! 好想买好想买好想买!! 打住打住打住!正事办完再奖励自己!现在,立刻马上按照顺序,从第一块货架开买,全部采购5份,然后开启测评!! 舒天强忍住冲动,开始干起来。等她采购完再次来到淘货区,正是午时左右。 这个时间点是揭晓新品的时刻,是以所有人都在等待,没人去门口结账。 铺子准时放出录好的音频,充满磁性的声音回响在整个铺子里。这个声音有些熟悉,舒天仔细想了想,不经意间瞄到靠门边的奚遥才猛然惊悟。 是奚师姐的声音! “午时即将来临,让我们一起揭晓第二块珍宝——刻录石!!来自阵修界、六合宗审讯堂的沈叙道友提供!!” “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倾力打造的阵法浓缩在小小的玉石里,这就是刻录石! 今日上新的刻录石如下:居家必备的聚灵阵、专业逃命的自选传送阵、逆天改运的好命阵!!” 话落,铺子内部的各处荧幕发力了,几块颜色、外形、尺寸各不相同的刻录石摆在一起,从左到右呈红、黄、蓝、绿色。 红色是改命阵,黄色是传送阵,蓝,绿色是聚灵阵,特别批注了水灵根专用、木灵根专用。 这说明聚灵阵至少有十种,分别是金木水火土风雷冰光暗专用。那么,有多灵根专用款吗? 不待众人多做思考,下一秒,蓝、绿色聚灵阵旁多出了几块刻录石,一个比一个大块,小型、中型、大型、特别款标注在上。 “……” 要这么多款式有何用,在看荧幕的人无一不沉默了,她们最关心的问题却迟迟没有端上来。 空气沉默了片刻。 门边传来清晰的拍手声,紧接着,后门员工区走来一人,手里端着摆有刻录石的托盘,此人正是奚鸣凤。 她面色极其严肃,缓步走至铺子中心处。如果眼神是一道热切的火光,那么这块玉石、连同她一起,早被烧成灰黑。 奚遥远远看着,嘴角噙着微笑,相当温柔地注视着奚鸣凤。 奚鸣凤握紧盘子,快速地背词,“这是中型聚灵阵刻录石。只要输入灵力,聚灵阵上方会投影出完整的阵法、材料,亮起的部分是玉石里储备好的,暗淡的物品声缺失的材料…” 说着,她将灵力输入刻录石中,繁复的阵法立刻浮现在空中,所有的材料尽数摆在上面,唯独暗淡了一块,少的是水系源石。 众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奚鸣凤拿起水系源石,悬在刻录石正上方。下一秒刻录石宛如活物般向上蓬起变大,一口吞下整块源石。 “咕隔~” 清晰的打嗝声响起,刻录石吃饱喝足般翻了个身,随即凉爽的水系灵力以它为中心开始扩散来,只片刻的功夫便铺满了整座铺子。 立竿见影的效果让无数人蠢蠢欲动,不知道人群中的谁带了检测器,又一声突兀的声响打破了氛围。 “叮!检测到水系灵力浓度高达5个点,是否列入高浓度地点,设为特别适合修炼场合?” 此话一出,无数人面面相觑想找到这个活宝,却有人又在这微妙场合被抓了包,“喂!!那边的!禁止随地大小修!” 话是这么说,哪个有水灵根的修士不默默修炼起来啊,除了大宗门特定区域能到5,6甚至是7个点浓度,寻常哪有这个机会啊! 有人在偷偷修炼,有人在默默思考,还有人干脆举手,直白发问,“多少积分兑换?” 不少人都暗暗想着,不吃不喝三个月到手一块“剑意”,这刻录石也不会贵到离谱吧?不耐用的东西,能有多贵?! 奚鸣 凤默了片刻,继续做个没有感觉的背词机器:“小型刻录石:覆盖范围为10M??10M的洞府,灵力浓度可达至5点。叠加源石使用,最多提升到6.5点浓度。” 无数人眼里冒起势在必得的火光。 “自行添加、补充材料,使用年限可达半个甲子年,定期维护最多可用1个甲子年。” 奚鸣凤顿了下,在一干狂热的眼神里补充了后半句,也就是最致命的价格问题,“小型刻录石10W积分兑换。” 这显然是笔不菲的数字,1W积分尚可清心寡欲一阵子,10W积分就非常肉痛了,众人无一不扭曲着脸,却没有放弃的意思。 显然,这个价格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奚遥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觉得自己的定价还是太温柔了。明明可以多宰一笔,她偏偏给了所有人一个机会,一个不得不多买点东西,多买几年东西,凑满10W积分的选择。 没管其他人什么眼神,奚鸣凤又一一介绍起中型、大型、特别款刻录石的相关信息。背完这一系列词后,她朝众人行了个礼,抬脚离开了。 奚鸣凤是走得干脆,原地愣住的人却是疯狂头脑风暴起来。对个人来说,小型聚灵阵性价比最高,能满足不在宗门也能正常修炼的浓度需求。 可仔细一算,五倍的价钱就能获得覆盖范围足足九倍的空间,浓度还能额外提升0.5个点,是多人出行的不二选择。 但这样一算,大型乃至特别型才是最划算的,如此算来算去,不少人开始犯愁起来。 说到底,最大的问题还是囊中羞涩。 公费采购的舒天就没这个苦恼了,这个时间已经让她列好了几份凑满1等等积分的凑单选择。 但有个问题,此行她要买全所有东西,这聚灵阵是见识到了,改命阵和传送阵呢。 舒天问出声,远坐在前台的奚遥微微一笑,她拿起装着剑意的盒子,摆在了台面上。 这东西一出,立马有人变了眼神。 据说就是这个剑意,原三少姥今日又大手笔烧了百万积分,依旧没有抽齐十款(全套)剑意,走得时候还黑着脸。 “那就请这位道友上前来,为我们展示一番改命阵的作用。” “啊??我吗??” 舒天一愣,在人鼓励的目光下,走到了奚遥对面,也就是前台的位置,但是依旧没有看到东西。 她左顾右盼,“啊…奚师姐,改命阵呢??” 奚遥摇头,比了个请的手势。 舒天见人笑得意味深长,开始把手伸进箱子里,当着无数人的面一个又一个地摸出。 前三个还都是完全不同的款式,从第四个开始就不对劲起来了,收集的款式越多,再摸到新的款式的时间间隔就越久。 舒天自诩运气不差,却也足足抽了59次才集齐所有款式。等她抽完后,奚遥把红色的改命阵放到她左手上,让人再次抽取,之前的统统不算数。 舒天老实照做。 令人大为震撼的事情发生了,前九个各个是不同款,再间隔两次,也就是十一次,舒天就抽齐了所有款式!! 59次和11的对比相当惨烈。 奚遥环视满场的诧异神情,挑眉笑道,“体验感如何?可还满意?” 26. 第 26 章 舒天小鸡啄米式点头,“满意!满意!我可太满意了!” 修仙本就违背常理,是逆天改命之举。倘若再妄自窥探命理、换命改运,雷劫只会更加凶险。哪怕是传承已久的天机门,都是少说少算,绝不轻易触碰不该碰的东西。 这改命阵虽好,但只怕…… 舒天有些犹豫,奚遥见她面色古怪,给人塞了个定心丸,“这改命阵我们能端上来,自是有沈叙道友、在我们之上的长老们亲自把关。 不过,我有必要提醒各位,使用改命阵时,绝不能贪心!言尽于此,诸位,可还有异议?” “慢——!我有异议!”留有两撇浓须的大汉高举着手,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他先转头问舒天,“先前你叫她奚师姐?” 舒天点头,“是。” 浓须大汉双手抱臂,鼻孔朝天哼声,“我怀疑你们提前串通好了!!这根本不是改命阵的作用!” “嚯—”舒天被气笑了。她干测评多少年了,头一次有人空口无凭泼脏水。这人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一看就心怀鬼胎! 舒天底气十足,报出名号道,“我是六合宗专门搞测评的舒天。不信就去打听打听姐的名号,我可不屑于弄虚作假!” 大汉眼神飘忽,但嘴硬嗓门大,“我不信!鬼知道你有没有骗我??我是不会轻易相信的!除非……除非你让我也试试!说不定我就会信了!!” 说是闹事也好,说是图穷匕现也好。奚遥不带怕的,秒应,“好啊。” 一看就是找事的。奚眺侧目,眼神疯狂示意,差点眼睛抽筋:你答应他干什么。 奚遥用眼神回以安抚,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追加条件,“你想尝试当然可以,但我有要求,在场的各位都会是见证,你可敢应下我的要求?” 大汉眼皮一颤,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当然。您尽管说。” 他努力控制上扬的嘴角,整张脸呈现出要笑不笑的诡异神情。被他带偏的人一看瞬间明白了,这哪是想挑事,分明是好事没落自己身上,故意找茬想体验一把快乐的。 有人开始不乐意了,微妙的氛围在人群中快速传开。 奚遥环视一圈,卡在其它人发出意见前,率先引导了话题,“相信除了这位道友,还有不相信改命阵作用的。这些道友可愿一并上前来!” 默了几秒,陆续有五人走上来。 奚遥面色不变,吩咐道,“那就请上前的道友、场下的其他道友,我们再次共同见证改命阵的作用。在那之前……” 她顿了下,从奚眺手里接过一盒箱子,是盛满剑意的箱子,看起来是没拆封过的。 “我知道道友们很急,但为了保证真实性、用得放心,麻烦几位道友站在不同方位,共同监督即将体验的道友,还有我的动作。” 大汉怔住了,不由得“啊”出声,但这个形势不容得他说不干就不干。 奚遥可不管他什么想法,她将箱子拿在手里,换了不同方向展示,而后输了道灵气进去。 下一秒,箱体正上方浮现出了两行字: 红500、橙500、黄500、绿500、青500 蓝500、紫500、黑500、白500、褐500 每种颜色(款式)都有500个。 “诸位,正如你们所见!箱子上方呈现了每款剑意的数量。只要箱子的数量有所变动…” 她顿了下,从刚拆封的箱子里摸出一把剑意,摊在手心里展示,箱子正上方的两行字出现了变化。 “离我最近的道友,麻烦大声说出来,呈现的数量和实际数量是否一致?” 大汉眼珠子动动,发现说的是自己。他咬牙道,“没有错误。” 奚遥从容地把掌心的剑意倒回去,然后从旁边箱子里抓了一把,依旧摊开手心示众,再慢动作放入刚拆封的箱子里,语调是格外的抑扬顿挫。 “好!再请道友继续告知我们,数量是否一致??” 大汉有些不耐烦了,“人都没瞎,没问题。不要浪费时间!!” 奚遥意味深长道,“既然这样,我们快些开始,流程是一样的。第一次不用改命阵,请抽取吧!直到抽齐整套剑意为止。” 奚遥把剑意剔出几个,所以款式的都回归到了500。她把箱子推动大汉手边,原封不动还了话:“请吧!不用浪费时间!” 大汉看了眼自己的黑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撑着耐心开始摸起来。一次,两次,三次……十九次……七十九次……一百零八次……一百五十次…… 第一百七十次时,大汉破防了,“不要抽齐了!快进到让我们试试改命阵!!” 奚遥礼貌地宣布,“我们以171次为准。接下来,请用改命阵再继续!!” 改命阵一如入手,大汉就神采飞扬起来。他努力装做严肃样,好奇地摸了把石头,嘴里依旧不说好话,“这是改命阵??看起来也不咋样啊!!等我回个消息,有人喊我了!!” 大汉眼神一瞄,假装正经地右手掏出传讯符,啪啪啪快速传了信出去。 正好瞥见一点内容的人眉头一皱,按耐住了冲动,只催促道,“快点啊!这时候哪来的心思回消息!没瞧见我们全在等吗!!!” “马上马上!”大汉立马收起传讯符,又摸了把转运石,这才颤颤巍巍地伸出小黑手。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几道视线,但那又怎样!!谁又知道改命阵有没有效呢! 1次,3次,9次…15次 大汉的表情难看起来,他正要发作,却在16次时抽齐了全套,“呵!也不过如此嘛!!也就……一般般。” 他语速拉得极慢。等众人反应过来时,他左手已紧握改命阵,右手突然握了块黑不溜秋、形状诡异的的石头。 奚遥眯起眼,有些不敢看接下来的情形。 她可是知道的,改命阵是没有问题,可以短暂地带来好运。但实际上运势也是守恒的,不可能凭空带来好运。 这把好运太过火,接下来,是要有霉运去抵消的,好运越大,相对应的“霉运”也会越大。 一旦贪心,反倒可能阴差阳错、适得其反。 改命阵本质上是提前预支好运、牺牲某些东西,换来更喜欢的愿望实现。只要不贪心,便是无关紧要的小小幸运降临。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奚遥的若有所思目光中,他神情癫狂地捏了把石头,“给我出!!” 咔嚓!石头自中间裂开,先是灰不溜秋的褐色出现,大汉表情 立马扭曲,似有入魔之兆,然而下一刻,他立马多云转晴,仰天长啸。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帝王绿!我,成,功,了!成功了!!” 众人见他魔怔般狂笑,定睛一看,当真是柔润细腻、泛着光泽的帝王绿翡灵石。一时间所有人都露出了诡异、艳羡、无语交织的神色。 大汉脸上是止不住的高兴,人也大方起来,“各位道友!我的错!!我实在是太想要成功了!作为赔罪,我愿意为前十位结账的道友买单!!” 哦豁!十个账单,感觉已经听到了灵石到账的声音。奚遥适时出声,抓住薅羊毛的机会: “恭喜!那我们便让这位道友喜上加喜,完成了方才的承诺再揭晓传送阵的功效!请注意!抢先结账可以,但禁止上升到斗殴,违者一概传送出去!!” 话落,舒天立马举手,“我先来结账!” 虽然被挤得没边了,但她可是早早采购完成,顺便观看新品的人!所以这个便宜她轻而易举就捡到手了。 “道友!我就不计较你质疑我专业能力的破事了,买单就当作我的精神损失费了!等我测评报告写完,送你一份,要不??” 大汉面色古怪,对这人突然的好心感觉奇怪起来,不过白送的东西哪有拒绝的道理,“要!我倒要看你能写出什么名堂!” “那你可要睁开你那副小眼睛,好好拜读一番!!” “你再说一遍?!看清楚是谁买单!” “……” 趁两人斗嘴,奚眺飞速地算价,报了个天文数字,“13216块上品灵石!!舒小姐,1321600积分记您牌上了,请查收!!” “你买了些什么玩意儿啊!!”大汉哀嚎着,骂骂咧咧地付了账单。 舒天呛回去,“都说了我搞测评,什么都要买5份打底。我自己用份写测评,上交余下几份,用于核验真实性。” “……”大汉这下不吭声了,只能含泪付账。他灰头土脸地付完所有账单,顾不得买东西,也不留恋到手的传送阵体验权,跑得比狗还快。 众人:“……” “诸位道友久等了!眼下我们开启最后一项新品介绍:自选传送阵。正如其名,你可以自由指定传送的地点。” 传送阵是几个刻录石中最小巧,最精致、繁复的一个,它现在躺在奚遥的手里,看似平平无奇,却又是个可以预料的,注定热门的兑换品。 众人屏住呼吸看去,手掌握紧再摊开后,如此反复数次,传送阵刻录石宛如会分裂般,化作了整整四块更迷你的红石。 “诸位都听过遐城的大名吧?身为几大繁荣地带,却偏偏没有直达的传送阵。” 奚遥捏起一块玉石,摆在距离最近的舒天手里。旁边人见状,一个快步上前,也接到了一块玉石。 四块玉石就这般块地发完了,没有人轻举妄动,都在等奚遥继续说话。 “只要输入灵力,便能传送到遐城。” “可是,去了以后,如何回来?” 舒天刚问出声,就发现拿着玉石的几人已经没影了,显然是被传送走了。 舒天:“……” 好好好! 她一个专业测评的,竟然没快人一步!! 27. 第 27 章 遥远之地、遐城。 这是妖族最繁华的地盘,由于历史遗留问题,不对外开放大型公共传送阵。 舒天刚站稳脚跟时,还有些不适应。传送的后劲太大了,妖风裹挟的灰尘呼过面颊、掀飞衣袖,落地已是浑身灰溜。 耳畔的破空声似乎还未断绝。 反观同时到达的师姐奚遥,纤尘不染、神情自若,不见半点狼狈,宛如俩人用的不是同一传送阵。 舒天默了片刻,移开目光便见到先拿到玉石的几人,竟还在老老实实等着。她不由得幸灾乐祸道,“回不去了?哈哈,快人一步也没用哦!” 被阴阳的几人,“……” 过了嘴瘾,舒天也乐意提及正事了。师姐的谜语话她秒懂,但现在到了地方也该…嗯…?! 抬头就是黄色长明灯、闪瞎眼的链子、球,还有熟悉的香料味、货架,瞧瞧这布局!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从没离店呢。舒天有些懵,搞不清情况便挠头发问,“这是遐城啊?我头一次来这儿,看起来和之前的…几乎….一模一样啊!!” 被阴阳过的长发男翻了个白眼,“去掉几乎两字。是一模一样!” 长发男瞥向迟迟没说话的奚遥,带着怨怼和怀疑,“喂!!你在忽悠我们吧?!连地方都不带变的?!骗人就骗得高级点!” 最后一个体验人员也发话了,她有着头自然微卷的头发,浓眉大眼,看起来精明极了。 “这是哪??你们编造的幻境?不,应该说就是幻境!你们的鬼话我是半点不信的。都多少年了,要能建传送阵,早几百年就建了。哪能轮得到你们?!你说能传送就能传送?当自己是话本里的许愿石吗?” “……” 人只要想找茬,怎么都能挑出刺。 奚遥是真好奇,到底是怎样的脑回路?才能第一反应是幻镜??这可比对家还要像的对家! 她沉默几秒,长发男接着发力了,“就是!你们家的东西是一个比一个逆天!离奇!你想拿幻境骗我们,也好歹编一编!我们可是都看到了!这还是奚家铺子,一点都不带变的。” 两句话的功夫,舒天已经重新扫视了遍铺子,外观的风格、布局几乎一样,但区别还是很大的。 冷酷干练的结账人不在了,这边的是位面善热情的姐姐,但顾客各个趾高气昂,恨不得鼻孔看人。估计是一家,所以很像。 舒天不再多想,开始火速帮腔,力挺师姐。 “啊?你们今日组团找茬吗?上一个想用改命阵赌石,所以提出异议。你们呢?该不会想要独吞传送阵,特意扯谎!不让人买??” 她越说越急切,步子也上前了些。刚走半步就被拉住衣袖,奚遥一手拽人,一手摊开掌心朝向长发男,手掌一动,停在了自然卷女面前。 “没错!这里是幻境。刻录石给我。” 长发男瞪大了眼,自然卷女露出了迷惑的表情,没想到她如此坦然地承认了,她两手握紧红石往后收,警惕道,“干嘛??为什么给你?!” “破阵啊。”奚遥理所当然地接话,“石头给我,幻阵就解了。” 舒天眼睛滴溜滴溜转,手却不老实地捏着红色玉石,这就是…传送阵吗。 事情还能这样展开吗?? 长发男若有所思,“对哦!给你。” 奚遥神色平静地接过,又看向自然卷女。自然卷女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转头冲长发道,“喂!!幻境解了吗?!” 长发男无语道,“你石头没交出去。” “对哦!”自然女女正准备交出石头,却发现舒天神色诡异,嘴角抽搐,她又不由得看了眼长发男,恍然大悟。 自然卷女冲奚遥问道,“不对不对!!我在幻境里!!关他毛线事!!他的话能信吗?你呢?你又可信吗?” 够“聪明”…够“警惕”… “……”奚遥默默吸口气,差点破功。她转头跟旁观的两人交待,“来都来了,带点东西回去?出去走走,或是瞧瞧这边的铺子,卖的东西寻常地方可买不到。” “一盏茶的时间等你们,过时不候。” 两人匆匆道谢离去,奚遥便心平气和地寻地坐着,铺起垫子,摆上茶壶、琉璃杯,旁若无人地烧茶起来。 用炼丹的灵火烧茶,简直是大材小用。片刻的功夫,茶香四溢,勾动了自然卷女的鼻子。 “喂!!喂!问你话呢?!” 奚遥自顾自满上一盏茶,悠哉悠哉道,“不打紧,区区环境。场上多是能人异士,还能破不了一个小幻境?!” 好香啊好香啊!! 光影下泛着七彩光泽的琉璃杯是多么美丽,里面的水一闻便知是芸香楼的无根之水,微微荡起的涟漪,浅青色的茶面,清爽又不失幽远的草木清香,恰到好处的微微涩感。 自然卷女感觉自己的茶魂被唤醒了,一度失去理智,口不择言起来,“你那是什么…不对!不对!鬼谁知道你给我们传送到荒郊野岭了!!还是幻境?要是幻境,也不该这么久!!那我在哪里?这鬼地盘谁见过啊?!” “如果…你把我送回去!再送我点茶,不,亿点茶!我就跟你计较了!!” 人好笑到一定地步,也不觉得麻烦了。 奚遥轻笑出声,又添了杯茶,自然卷女立马要去接,又看见了伸向她的掌心。犹豫片刻,自然卷女咬牙交出去了,“你真是太坏了!!” 很快,她说不出话了。喝到嘴的茶宛如让人发醉、又似乎格外清醒,好一会了,脑子终于上线了,“幻境里的东西能这么真实吗?!所以,这是哪个鬼地方?你把我送哪了?!” 奚遥敲了下琉璃杯,笑容如同流光般刺眼,自然卷女感觉有些晕光了。 “哦?你承认了我们的传送阵?这并非是公开大型阵法的作用,而是传送阵将你我带来此地??你是这个意思吗??” 自然卷女继续翻白眼,“叽里咕噜说啥呢?就是你用什么传送阵,那个破石头把我送来的!!你满意了吗?!快带我离开这鬼地方!!” “满意!满意了!您承认了!!我们当然满意。把茶喝了,一盏茶后,我们回去。” “另外,此地人杰地灵,慎言!!诚挚地希望您有再来遐城的机会。” 遐城不欢迎修士,不仅是人妖两族的恩怨,还有彼此的习性、潜规则冲突。而这句鬼地方,要是有脾气不好的,怕是会惹到麻烦的。 “啊…这是遐城啊…!!”自然卷女看着人喝完茶,大声哀嚎,“让我多呆会儿吧!!!” 奚遥瞥了眼人,“你就在这铺子里呆着,走了就没机会跟我回去。我去把她们俩喊回来。” 另一头,奚遥先抓到了长发男,把人塞铺子里,而后跑去找看似最省心,到现在还没影的师妹。 被惦记的舒天正开心地逛街,边晃边感慨,全然忘了时间,“气派!不愧是遐城!!” 忽地,一抹白从眼前闪过,舒天没关注那是谁,迷糊着迷糊着,眼睛就自动跟随毛茸的蓬松尾巴,差点走不动道。 “噫吁嚱!毛茸大白尾巴!像做梦一样!这种好日子好不真实,简直像做梦一样!!” 她在欢欢喜喜晃荡,外面却有人焦虑着她们的生死安危。 “掌柜的!掌柜的!!” 奚眺掀起眼皮看人,听人胡思乱想,“这般久还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旁边人应和,“诶…可不能乱说!!不过传送阵法涉及到空间乱流,要真一个不小心,回不来也是有可能的。” 奚眺回望过去,反唇相讥,“这般怕死,以后别用传送阵法。” 那人一噎,干巴地回怼,“你怎能这样说话呢??你们…” “怎么?不会说话了??” 奚遥说完,开始端起杯子,里面的茶已经凉了。约定好的时间也该到了,她抬手一饮而尽,面上毫无波澜。 “等!” 一盏茶的功夫,舒天一溜烟跑出来后,便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毛茸茸的大白狐尾,会动的红棕色的肉肉狗耳朵,灰色的、细小绒毛清晰可见的狼耳朵!!! 全都摆在明面上!! 有股热血冲上了脸颊、脑壳,舒天一不留神就被这些花钱也看不到的景色萌化掉,而后原地去世,只差流口水。 “嘿嘿嘿嘿…遐城…大尾巴…” 咽口水声如此亲切、响亮,街上回眸的目光有意无意看向自己,这让她向来好使的方向感,还有相当灵活的腿脚都不好使了。 完了,被迷得找不到北了。 舒天心一横,也不准备走了,拿起投影石跟小姐妹们分享,“啊啊啊啊!!我来遐城了——” “新来的是吗??”狐狸尾妖修走过来,冷眸扫过影像,冷淡道,“这里不适合用留影石。” “啊—啊,啊?!!” 舒天连连点头,不停地抱歉。 “不过…如果只拍我,那就用吧。” 惊喜来得太快,舒天都不知道说啥。她刚想听话,便见奚遥神情严肃地走来。 !!糟了!超时了!但毛茸茸就在眼前!机会就在眼前,舒天选择搏一搏,求一求人。 “师姐!!我能不能…” “不能。” 奚遥冷酷道,“你的积分是够的。但这个阵法,必须亲自到地设置,由于某些特殊原因,恕我不能分享阵法。” “……”狐狸女笑笑,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两人的话,她伸手摸出通讯石塞进舒天怀里,关切道,“交个朋友!下次想来就找我,我带你认识遐城。” “!!!谢谢姐姐!谢谢!”舒天连忙作礼感谢,被天降好运冲昏了理智。 狐狸尾女的目光划过舒天,又若有若无地在奚遥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冲人招手,“那么,下次见!妹妹!” 28. 第 28 章 微弱的波动自远方而来,是传送阵法在生效,人要回来了。意识到这点,奚眺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气也顺了。 这股波动并非只有奚眺能察觉,只是修为高的人察觉更快。随着这股波动变得明显,人群中的小动作也多起来。 偷偷修炼的不卷了;假装很忙、在聊天的收起了传讯符;打瞌睡的突然不困了;最新的修仙届头条、猎奇话本也没意思了… 无声的期待蔓延开,微妙的氛围再次凝固。 而波动的中心,渐渐现出四人的模糊身影。只见闪瞎眼的极光略过,全貌露了出来,发型微乱,衣袍微脏,活着。 几人中最显眼要数自然卷女,吃瘪不爽的表情和其它人形成鲜明对比,立刻勾起吃瓜群众的好奇心。 货不对板。 这是一干人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词。 但旁观同行两人,舒天笑容满面,一副遇见了好事的样子。长发男的表情也很有意思,强颜欢笑的表情像个倒霉蛋。 “眺姐,好了吗??” 奚眺是个极好的掌柜,这阵的相处时间里,两人已经生出了些许默契。遐城那头的事全在投影石上有所记录,几乎是奚遥让人打开投影石,稍作吩咐的间隙,对方便很快跟上了思路。 话落的瞬间,奚眺便把控了整间铺子的荧幕,一改先前的宣传风格,直接把整个影像投放在全场。 这份影像没有一点加工,纯天然放送。 这是道友们期许的“遐城”景观,也是又一次将传送阵的力量再现的最好宣传,是以,几乎所有人都专注于这份新鲜的“瓜”中。 趁着这个空档,奚遥眼神一动,目光掠过已然呆滞的三人,摊开的手心立马被递来的粉石填满,数量不多不少,刚好是三个。 这些粉石是回来的传送阵。 等到荧幕熄灭,奚遥捏着粉色玉石示众,特别强调说明,“如你们所见,这也是一份刻录石。” “啊—” 怎么又来一份传送阵… “嘶—” 难道要凑成套…不要啊!! 奚遥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她清了清嗓子,眼神微微沉下去,正色道,“正式兑换前,有必要强调三点。” 嘈杂声瞬间死寂下去,人群中唯有些许呆毛、呼吸声是动的。 “第一,传送阵是单向的。以我手上传送阵为例,红石直达遐城,粉石直达现在的铺子。两种刻录石完成一来一回的往返过程。” 众人定睛一看,光顾着听,竟没发现这人何时又捏着四块红石,不由得提起几分敬畏心。 “第二,红石直达遐城。无论身在何地,启动阵法便能立刻抵达遐城。此外,如你们所见,红石能够一分为四,也自然能四合一。” 说着,奚遥微微输了灵气,四块小红石融合成更大的红石,她握着大红石,继续道, “分成四块,可以赠人,一样有传送功效。但、只有一块是主石,能真正起到自由传送功能,其他三块石头无法越过主石擅自传送。” 无数颗脑袋一致地点了头,承认了这个独到设计的小巧思,用于赠予亲友再合适不过了。 既能突显亲密,又不至于越界。 “至于哪块是主石,方法会在兑换时强调、讲解!!” “第三,本场用于遐城的刻录石不予兑换。相信很多道友对遐城都有极大兴趣,我们这边为您提供牵桥搭线的机会!仅限于成功兑换传送阵的道友!!另外!我们着重强调!!”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只提供机会!无法保证您一定能顺利来往遐城!!” “最后,插播一点,些许道友担心的地方!由于遐城位置特殊,空间乱流较重,所以会造成衣冠凌乱的情况! 但请放心!绝不会有性命之忧。换做其他位置稳定的地方,绝不会出现以上情况!!” “以上就是我们刻录石-传送阵的体验。从现在起,我们正式开放兑换!积分标价为100W!” 说完,屏幕适时插播了奚遥监制的影像,是有关各式特供器具、丹药的宣传片,有图有物无删减、滤镜、P图,绝对和实际效果一致。 干完这些活,奚遥又洋洋洒洒地找了地方坐着,手里捧着自撰的《21天练就好口才,收获回头客》,这本书她已经几天没有讲解了。 明天又排到了固定的培训课程,需要再给大伙儿加加油,打打气,涨涨薪,顺便敲打些许懒鬼。 她一手捧书,眼睛作思考状,实际上半天都没翻过一页书,全记在心里了。比起书本,她更乐意在铺子里挺些新鲜的消息,不管好坏,也无所谓有没有引起争议。 她倒还真听到了些东西。 有个压得极低的声音,阴测测问,“那玩意儿,你信吗??” 犹豫的声线接话了,“这…谁说得准啊…” 低音继续询问,“好好好。说不准,那不说说这些了,我就问一句,买不买?换不换??” 犹豫的声线小心翼翼地回复,“…换!又不要花钱!白送的东西就是赚!” “什么白送!!你要花钱买一堆破烂才能换到!!亏死了!!” 犹豫的声线这次硬气些了,但依旧弱如蚊声,“本来就是白送的。你不买,太好了。我买!我想买!” 哒哒哒的脚步声靠近了,想必是两人没谈妥,一个直接买东西,也不管另外一个什么看法了。这人刚走,不远处有人骂骂咧咧地出声帮腔了,“你不买!有的是人愿意买!!” 奚遥翻书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假读起来。眺姐按照她的吩咐,在中场时又加了波助力,调整货架存活,额外提供打折商品,并限定今日积分额外?5%。 这个消息直接让铺子挤得水泄不通,少男们尽力疏导人流量却也见效甚微,人多的一大好处便是售卖大成功,但坏处也很快体现出来了。 “挤开!!别抢我路,是谁说新品攻略不出,绝不买新品?!!有本事把东西放下,全让我买!!!” “你当我傻啊!真是好东西我肯定抢!让给你?做梦去吧?!别想抢过我!!” “净会气人!滚 呐!!不许抢!这是我掉下的!!我的!!我的!!!听到没有!不许捡!!!” “掉地上就是无主之物。怎么?这东西写你名了?!!我才不听!” “呵!认识你这么多年,总算在今天,见识到了你的真面目!!” “……” [那头真的不要出声劝阻下吗?] 担心的声音传来,眺姐这人就是太规矩了些。奚遥无所谓地回答道: [不打紧!有传送阵。] [……] [安心。真要闹出事送出去!] 说曹操曹操就到。 神识传音的片刻,这两人真就为了地上几瓶滚来滚去的丹药凑在一起扭打,咕噜噜的丹药还在滚着,两人只摸到了瓶边,就被对方抓住空子制裁了,如此反复几次,双方都失去了耐心。 顾及到灵力会触及阵法,两人竟是近身肉搏起来。乍一看,你一拳我一脚!那叫一个激烈!各个都鼻青脸肿,打肿了脸充成了胖子。 看了几秒后,凑热闹的人低声骂了,“切!以为有好事看!结果呢?你俩脆皮法修互啄!没看头!” 说着,这人慢悠悠地晃过去,竟是落地无声,灵巧的腿一步一移形,捡了二人的漏!正掐架的两人一看,纷纷急眼,竟顾头不顾尾地用起灵力,凑热闹的刚好是个体修,肉身格挡也是犯了灵力。 几人立马被传送出去,原地空出一片空间。旁边原本觉得肉搏过瘾的,顿时浑身一激灵,周围人肉眼可见地老实许多,尽量避免冲突起来。 与此同时,广播在铺子内部宣告了: “恭喜三位!!欢迎成为铺子里首位斗殴被请出的客人!!重新回铺子前,请交出您们拿在手里的器具、丹药等未付账、结款之物。” 远在铺子外的人发出抗议,“还怕我们吃白饭不成?会付款的!!?” 广播神预判般回复,“为了给遵守规则的客人更多的购买机会!!接下来,请回铺子的途中,返回未付款之物!以及、禁止用灵力斗殴呢!!!” 待几人匆忙地用脚程赶回铺子时,已经被挤得在门口排队了,长长的队伍被分成了N队,却依旧长得没有尽头般。 排队时,三人又开始斗嘴了。 “都是你的错!!谁让你没耐心跟我打起来了!!” “你先动手的好吧!!” “都被说了!!我最无辜好吧!!我就捡个东西,也要被你们连累!!” “你还有脸说!!!”两人瞬间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捡漏人连忙打哈哈,“行了!大姐别笑二姐!!都是我们几个的错!!不能再打起来了!都快排到我们了!” “几位师姐们也来买东西啊!!”舒天抱着新鲜的全套器具、丹药正要美滋滋出铺子,好好试一试聚灵阵、好命阵、传送阵。 这还没开始,就遇到熟人了。 舒天深谙财不外露,立马警惕地问,“师姐,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这一问就戳人肺管上了,几人顿时面色扭曲,面面相觑。 29. 待修,先别看 余下半日如同前两天般繁忙,充实的时光悄然流逝,很快便到了下班点,夜生活即将开启,工位上的各个蓄势待发。 奚遥率先走到门边,肩负着带头下班的责任,准时准点绝不拖沓。她看了眼到点才收拾东西的奚眺,公事公办道,“眺姐,有件事要你办下!” 奚眺回头看人,“说。” “明日记得向大伙儿预告,后日午时我们将继续揭晓第三类珍宝!!” “你明天不来。” 这是个肯定句。奚遥也不瞒她,透露了行程道,“牧师傅刚上工没几天,估计是不熟悉我们奚家规矩,我去关照下。” 说得倒是轻巧好听,奚眺吸了口气,头疼道,“老…家主,请您务必关照下师傅们的面子!” “眺姐,放宽心!你还不知道我嘛。走了!”奚遥大摇大摆离去,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留下的奚眺叹口气,又继续收拾起来。 不远处,下班也磨磨蹭蹭的几人闲聊起来,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话题就乱七八糟的展开了。奚眺一听是夸也充耳不闻,默默离去。 “今天!!好多好多好多人!多少年了,不,我就没见过这么多人!!家主就是我的神啊!!啊啊啊!居然能拉到沈叙道友、林妄道友做赞助!以后咋们可是有好日子过了!!” “但是好累啊!人多得要塞不下了!” “总比没人倒闭强!你想回到以前?” “我就说说而已!瞧你,你不累吗?!” “累并快乐着!!” “……” “你们刚才听见没?”那人声音压低,超小声,“后日还要宣布珍宝,家主大人还认识谁啊!期待住了!!” “别废话了,没事就来干活!家主交代了!腾出两台货架,临时摆放积压的器具、丹药!到现在没点进展,你们是打算明天早来干活??” “来了来了,多大点事啊。” “……”好不容易清空货架又备完库存,几人倚着货架,趁歇息的功夫闲聊道,“这是要卖积压货的意思吗?能卖得出去吗!要能卖出去早卖了!!这又是想干嘛??” 回话的人看了眼货架,表情痛苦,“别多想了!平时用功也就罢了,下班还琢磨!这哪是你我要考虑的问题!说不准是要用来当赠品!” 向来闷着的人吭声了,“那可不行!!我第一个不同意!简直亏大了!” “你不同意有啥用!再说了!那些兑换的珍宝,哪个不是亏得要死送出去的!我们自己内部人还没用上呢!!” 这话稍显尖锐,一时间没人接话,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好一会儿才有人生硬地转移话题。 “别啰嗦了!下班下班!别提上班的破事!” “诶诶!是是!” “哎呦呦!!家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可把我这老骨头吓得啊!幸亏没干坏事。 岚师傅自打上次被提点后,一见到奚遥就无比热情。这不,在奚遥刚到,眼神递过来时,还什么都没说,这岚师傅便捧起自己的炼器手札,推了推新戴上不久的眼睛。 “哎!!家主!自打上次见了牧小子炼器,我是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不能再倚老卖老了!现在的年轻道友啊!各个都是青年才俊!!家主,您瞧—” 岚师傅伸出去指手札上的日期,像模像样地摇头感慨,“只两天的观摩,我就发觉了这么多的心得!!” 奚遥垂眸看手札,把手轻轻附在岚师傅手上,而后以极慢的速度读过去,惹得人直掉虚汗。 “岚师傅,琴师傅见了您这样!想必也会敬佩您竟能热爱技艺到如此地步!” 岚师傅表情微妙,好在奚遥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牧师傅在哪?我去见见人!” “牧师弟,半年后有秘境会开放!六合宗待人领队,进行历练。你可要去??” 牧岩的眼睛微微上挑,一副吃惊的样子,配上他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有股别样的无辜纯情少男感。 奚遥 “奚师姐,我…我怎样都可以的。”牧岩慢慢抬起头来,超绝偷感地瞄了眼奚遥,又立刻缩回视线,眼神发飘道,“奚师姐,您会去吗??” 少男心事过于好猜,奚遥没忍住噗嗤一笑,而后笑容愈发灿烂,这股笑声却让牧岩抠手起来,手足间尽是羞涩。 “好想念她啊!有她在就热热的,很安心。她人不在了,都感觉” “岚师傅,最近炼器可还顺利?这牧师弟的炼器你可看得顺心?” 岚师傅眼皮一抖,立马笑道,“顺心!可太称心如意了!!这男娃子呀,手脚勤快得很嘞,一直炼器就没歇过!所以我们这帮老骨头,又哪好意西歇息呢!!” “这不,刚炼完一炉,您便来了。” 岚师傅说话时,那叫一个慈眉善目,抛开前两日的作怪,这幅姿态倒是个十足的好脾气长辈。 这也不方便找茬,奚遥也便顺着她意,准备见见几天不见的师弟。 岚师傅起了身,被她身子遮挡的东西自然露出来,一本夹着笔的册子。 修仙之人储物器具是非常多的,能摆在明面上,那自然是相当正经的东西。 或许是奚遥目光停留的时间稍长,岚师傅笑着解释道,“家主,您可愿意瞧瞧?都是这几天啊,看了那男娃子的炼器过程写的!” 奚遥略微沉吟,换了个问法,“这是岚师傅您独自撰写的?” 岚师傅微愣,“诶!” “牧师弟在这边可还习惯?是不是麻烦师傅们了??不过,岚师傅,虽然我话有失偏颇,但他那性子,还需要你们多照顾下他。他怕生,有时接不住话,希望您们莫怪。” 岚师傅心情复杂,“啊,怎么回打扰呢。” “师姐。” 牧岩眼神微动,愣愣地站在原地, “牧师弟。都是自己人,无需拘谨。” ”牧岩“啊”了一声,微微红了耳朵点头,“嗯。” “都站着干嘛??真当我来查岗、巡视不成??来,岚师傅,牧师弟,我们坐一会儿,喝喝茶、叙叙旧。” 说着,奚遥拿出蒲团,正要搭地上。岚师傅连忙比手势制止,“家主,您的蒲团肯定是极好的,但这两日,牧娃子、还有我们这群老骨头倒腾出 来几款新蒲团,眼下正是时候,您瞧瞧看呢??” 说着,岚师傅走向最边缘的一排柜子里,上上下下抽出来了整整十块蒲团,一个叠一个搬来,左手叠5个,右手也是5个。 奚遥微微睁大眼,正要起身去接,却见牧岩更快一步,手速飞快,动作熟练地把几个蒲团摆好,距离恰当,分布规整,一看就是强迫症手笔。 奚遥简直想闭眼,她顿了的瞬间却被误解为犹豫,岚师傅显示是职场老手,惯会揣测情绪,她连忙解释,生怕引起误会, “家主,这是新炼制好的,还没坐过呢!上批坐过的,试验过的已经被收纳好了。您看哪款满意,我们正为敲定哪款发愁呢!!” 奚遥垂眸看一干风格迥异,摆好的蒲团,默了片刻才接受,居然从实用价值跳到了舒适度,这本该是以后的垂直细化考虑的。 罢了,也无妨。时间早晚的事。 奚遥并不想挨个试过去,便问道,“这些蒲团,每个款式炼了几个?” “每款十个,留作测评、试用。” “谁来试用?谁来测评?” 岚师傅:“家主您都在这了,自然您来!” “……”奚遥“把这些送给可靠的亲友,让她们换上这些新品,等她们的回信。” 岚师傅想了下,“好” 旁边有人插话道,“那要是不回信呢?” “不回信那就是不合格,只有过关的品质才会让人们赞叹、迫不及待多买、分享出去。同理,太差的东西也是一样。” “是哦!!” 奚遥看了眼地上摆的一团蒲团,心思一转,全收在了储物环里,“这些我要一份了。” “下次再有新品,把数量放宽。过阵子你们就知道数量了。” 岚师傅点头,瞄了眼旁边记在小本本上的徒儿,“记完给我看。” “这些新品可有让大伙儿也试试??” “还没有。以往都会给大伙儿试试!这不赶工,没来及!!” 奚遥默了片刻,直道, “啊……家主今天又没来。” 奚眺转头盯人,微微蹙了眉,“我还在这呢。” “这次居然把压箱底的货都卖光了!!但是我感觉亏大了!!那可是八折!!我感觉我的心在滴血呢!” “能卖出去就不错了!积压在手里没有半点好处,再说了,上新货以后。这生意不是很好吗??惦记些老古董做甚?!” “就是啊!堆得越久越卖不出去!如果接下来能慢慢清完库存,新品供应上,那么我们的好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可问题是新品又能维持多久的繁荣呢?没准也是和前阵子一样,看热闹几天就恢复原样了。” “这次不一样啊!我们还有珍宝!!没看到那些人疯狂了吗??” “啧!搞不明白,为啥家主要白送那些好东西,挂出来卖,拍卖,绝对稳赚一笔钱啊!换成免费的福利,有啥用意啊!” “今日,感谢各位道友照顾我们生意!作为一点小小的心意,我们会在您的账上增添5%的积分作为礼物!!” 30. 第 30 章 奚遥昨天刚把一堆蒲团寄给林妄,今天便收到了对方的连环Call,感动之余还有些疑惑,但面前加粗跳跃的金色光团动感十足,显然是紧迫急了,顾不得多想,她直接同意。 借着投影石,对面的状况一览无余。熟悉的纯天然道场、白色的练功服、佩戴整齐的护腕、干脆利落的盘发… 还有…吊起的不明盘状物… 林妄摇头叹气地用剑尖挑起一团,痛心疾首道,“送来的蒲团我试了,没一个手感好的。戳起来太软,没有弹性!!” 被吊起的盘状物正是蒲团,经林妄那大力出奇迹的手劲后变成了林妄的形状,眼下被极其锋利的剑尖抵着居然还完整地活着。 奚遥的目光没忍住多停顿了片刻,“我知道了,弹性…再教人改改。” 如果是坐着测评蒲团,那就更好了。 “改完后,再给你们来一份。” * “奥呦…奥呦喂!!!” 断断续续的叫唤声从不远处传来,虚弱而又苍老、干枯,宛如腐朽的冬木在做挣扎,一声声地敲进看热闹人士的心里。 声音看似微弱却方圆几里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突然状况让奚眺皱了眉,事先说好的午时揭晓珍宝的时刻近在眼前,这个节骨眼遇上这事,怕是不速之客。 奚遥对上人担忧的视线,轻微摇了头。 “掌柜的,外面好像有人 要来??” 细索的爬行、摩擦声一点点靠近,惊呼声也很着此起彼伏,人群的焦点,带着黑色纱帽、露出银灰相间发色的神秘人踱步磨来,只差寸步便附上了门。 “这谁啊?!神秘兮兮,见不得光、还是见不得人啊?” “估计是见不得人,你看它头发,有几个是灰白相间的,要入魔了吧!!咦!我还是离远点!可不能靠近了!”说着,嚼舌根的人退避三舍,却被神秘人看了眼。 “咳咳!咳咳咳!嘶…哎呦喂—、听说…这儿有药??”她的声音沙哑极了,几近听不出原本的声音。 “都…有些…哎呦..什么药??”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 31. 第 31 章 轰隆隆,地板开始颤抖,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地板下陷后又出现了新的台面,精巧的七彩铁塔亮相出来,塔尖顶端和每一层塔边有着微小的细刺,光亮打在其上,有种水润光泽之感。 奚遥适时地解释道,“预备方案是,把人引到铁塔边,最好能直接触碰铁塔。” “另外,如果有人能投喂成功,我们会赠予一份自选刻录石。” “!!!”看客们的热情达到了顶峰,她们的目光并没有在神秘人身上停留过多,几乎全部倾注在了新推出的丹药身上,是以没几个人注意到奚遥尝试失败的体验。 但,不乏有残存理智的人,犹豫着这种天降馅饼的好事。 “尽管包在我们身上!喂个清明丹而已,能有多大难度!” 一身健壮肌肉的飒爽修士道,旁边的同伴悄悄地提醒,“话别说太早,你没看见人刚才失败了嘛。” 确实没看见。 飒爽修士没多做思考,只中气十足地强调,“诶!我可是专业的武力派!闺闺啊,你要相信我啊!!!” “……” 奚遥但笑不语,只盯着神秘人又后退了几步,心神却在储物空间里疯狂翻找,接触式起效的药剂她留存的并不多,大多都是些整蛊的小玩意儿。 任她连翻遍几个储物空间都没找到最合适的。大意了!应对突发状况的丹药、药剂需要再重新列单、筹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尽管她已经后退了好一会儿,神秘人同她的距离却保持在一个微妙的角度,就好像隐隐约约地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人。 “嘿!那个带帽子的!!来看这里!!看这里!!”飒爽修士高举着一把圆润的清明丹,招摇地走来。 可她的招呼声并没有起效,直到滑落在地的丹药滚到了神秘人脚边,这才引得人的回首,准确来说是神秘人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一把丹药上。 奚遥思忖片刻,见神秘人左右摇摆的间隙,飞速地取出几瓶装有色相味俱全的开放式丹药瓶,一个弹指间,跐溜一下,几个瓶子互相撞击下直直往西南角去。 那个方向正是铁塔所在处。 飒爽修士一惊,好不容易使尽浑身解数吸引来了神秘人,怎又被这个操作给吸引到了。 眼看着神秘人要转身,飒爽修士大喝一声,“带帽的!姥子我要请你吃药!!” 若是正常情形,指不定这声叫唤就能让人很回头,很可惜神秘人已经没有理智可言,只有些残存的本性没让她动手伤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呢!!看姥子我的!!”飒爽修士单手抛起一把丹药,哗啦啦下坠的丹药经她那大小眼一瞪,各个都被精准弹飞往神秘人方向。 只待人转身,飒爽修士有信心将手心攥的最后几颗要弹入人的口中,只可惜的是神秘人丝毫不为所动,背后的长袍哗啦啦挡下弹来的丹药、由哗啦啦地滚到了地上。 飒爽修士也有些纳闷了,她这般挑衅人,怎么还会不理呢?! 奚遥这会儿已经与神秘人拉开了一阵距离,接二连三地抛出几瓶丹药后,人也真被西南角的几瓶味道“鲜美”的丹药吸引。 没有过多注意飒爽修士,她并未将希望寄托在场上的谁身上,比起赌一把谁有能耐喂药化神,倒不如歪打正着让人摸下药塔更靠谱。 就在神秘人慢慢往成堆丹药瓶方向走时,一位身法敏捷精妙的少女突然出现,竟是原凯,一身轻薄利落的便衣,腰间长剑彰显着她剑修的身份。 奚遥,“……” 不是不愿买好命阵吗? 但不管怎么说,这原三少姥也是和林妄并肩的天才,指不定有能力把把这个小麻烦解决了。 就算解决不了,也能压压场子。经她一出手,场上人全都默契地不动了,飒爽修士也不甘心地退回人群中。 就在原凯无限接近人、碰到人的前一瞬间,神秘人摇摇晃晃竟是躲过了接触。 “嘶…”看戏的人倒抽一口冷气,暗暗安慰自己,这只是个意外,少姥无限接近化神的水平又岂会碰不到人呢,这神秘人哪这么巧就有化神大能的实力。 “…”事情有一便有二,第一次还能说是侥幸躲过,这第二次、第三次喂药失败,原凯黑了脸,看着近在咫尺却又始终摸不到人,再迟钝的人也知道问题了。 奚遥摸了把衣服底下的吊坠,那是一把炫彩的小剑型,将其捏在手里后,她边晃吊坠边劝人道,“原三少姥,可否请您把人引到西南角的铁塔处??” 原凯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了,那把明晃晃的吊坠同她兑换来的剑意都出自同一人之手,早就不见人影却又始终压自己一头的林妄。 好气好气好气!!原凯深深吸了口气,没有说一句话,只转身移动身形,换了个方向,正是西南侧。 有戏。奚遥眉头一挑,侧目瞄了眼神秘人鬼鬼祟祟的身形,而后又故技重施,继续往西南方向添砖加瓦,又叠了几个瓶子推去。 泛着药香的丹瓶划去时,神秘人连忙低头摸索,只疯狂吸着鼻子无头摸索,等到药香渐远,锁住药香的丹瓶推去时,神秘人又没有动静了,只摇头晃脑地迷茫着,左右看人。 注意到神秘人似乎只对“丹药”有反应,原凯五指一翻,也不执着于喂药了,直接拿出最香的几瓶药,凭空搓成灰吹往神秘人处,“带帽的,过来。” 神秘人鼻尖一动,果真上前去。 “哇哇!我们少姥好聪明啊!!” “啊啊啊!!不愧是原三少姥!!!” 人群开始为显而易见的成功趋势喝彩,原凯神采飞扬地接受着夸赞,手边也不闲着,边招呼边吹着丹灰往铁塔处后退。 “过来!” 原凯已经摸到了铁塔的台子了,而神秘家就在面前,只差一步便能摸上铁塔。 怎样才能让人自己触碰铁塔呢? 原凯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丹灰,一口气吹完后顿时换了种丹药。方才的丹药是清新的花香,这次换成更浓郁的药散,或许效果会更好。 神秘人张了张嘴,念念有词道,“药…要…好吃…” 丹药好吃??在说什么呢??原凯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的动作,又避免与这泛着光泽的铁塔相碰,还有徒手撮药的动作让她速度慢了不少。 浓烈的止血散效果极其强烈,神秘人顿时红了鼻头,开始打喷嚏,步伐也有往后摇的趋势。 一时间,抽气声此起彼伏。 奚遥见状不妙,连忙道,“把药粉往铁塔上撒!多撒点!把止血散的味道盖住!” 原凯手忙脚乱地重当搓粉机器人,打起了十二分鸡血拼命地搓着,可神秘人还在往后退,但谁也不敢胡乱插手。 奚遥沉着目光盯紧神秘人的动作,大脑开始疯狂思索细节。 人是来寻药的,神智不甚清醒地想找稀罕药,究竟是什么样的稀罕药才会让人来此地?是特意前往,还是瞎猫碰死耗子前来? 她珍藏的丹药可没几个人知道。 就算有法救,又如何得知具体的丹药呢?还是说对方就猜准了肯定会能清醒,而后寻药。说实话,她可不能保证清明丹绝对起效。 “……”奚遥默了片刻,继续盯着场面,铁塔上堆的药香浓度已经相当高了,可神秘人却在原地踏步,徘徊着不肯向前。 难道这些还不够吸引人吗?? “眺姐,更换铁塔的模式,别用解毒药了,切成香气十足的毒蘑菇模式,先把人药倒再说。” 嗡鸣声再次响起,铁塔在原凯惊掉下巴的神色中缓缓退去,再出来是时直接变成更绚丽的大铁塔,顶端挂着的不再是摆件,而是黑得圆润到发亮的不明药丹。 下一刻,药丹自己化成丹灰撒在了铁塔上,极其勾人的自然药草气满满晕染着整座铁塔,空气中也开始泛起极淡的丹烟,神秘人顿时激动起来。 “香…要!!” 神秘人一把扑上了铁塔,原凯瞬间往后大退步,上一秒还和铁塔亲密接触的人,瞬间软趴趴地倒下了。 奚遥松了口气,人群中传出了欢呼,“原三少姥!!原三少姥威风!!” 原凯骄傲地抬起头,下一秒就被到了面前的奚遥安排上了任务:“麻烦把人捆好,多喂点清明丹,然后唤醒。” 原凯立马不服,却又看人晃了晃吊坠,用口型比划了两个字:林、妄。 原凯秒黑脸,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是真有人当靠山!!” 奚遥耸肩,又开始挑拣着手里的丹药,神秘人已经悠悠转醒,但似乎仍然神智不清,“要吃好吃的丹药!!稀罕款的!嘿嘿嘿!!” “这位道友到底中了什么招?一介大能沦落至此,让人痛心!!” “试试洗髓灵丹?说不定有用呢??” “是啊是啊,也让我们看看效果!不是说可以清暗伤、筋脉里的堵塞物嘛!!说不定有效!!” 奚遥装作犹豫的样子,“那各位可要帮我见证,这一颗洗髓灵丹可是价值不菲。倘若真的没用,日后这位道友好了也要按修仙界规矩来,不能赖债。” “好说好说!!在座的都愿意以名声担保作证!!!” 奚遥微微一笑,接过奚眺适时递来的的灵丹,她举起丹药绕了个弧展示,而后塞入被五花大绑的神秘人口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祈祷着奇迹的发生,半晌过去,神秘人也不负众望地醒来。 32. 第 32 章 N双目光的注视下,神秘人眨着清澈的目光一口吞掉到嘴的药,她咽下了口水,嘿嘿发笑问道,“好吃!嘿嘿!还有吗?” 空气静默了片刻,没人应答她。 神秘人也不恼火,被捆绑的手下屈着食指,念念有词道,“1个人、2个人、3个4个5个人!!嘿嘿嘿!好多人…” 这个场景属实是诡异,但肉眼可见的是从讨要丹药,变成数人头了,这个变化怎么都要值得夸赞。 “这才刚吃药,药效没发挥呢呢!再等等!!再等等!!看看效果!!” “……” “诶!!快看!看头发!!头发的颜色是不是变了?我记得之前是枯了吧唧的!” 听众擦亮眼睛又看了一眼,“好像真是…” “亮了!亮了!!” 惊叹的话语宛如有魔力般,越多人关注到发尾的转变,似乎这种变化就蔓延地越快。 神秘人睁着眼珠子,享受着无数目光,但捆绑的状态异常无聊,她开始搞小动作,使劲地晃着脑袋,把背后的头发甩到面前来,而后含着头发胡乱把玩着。 甩完一缕又一缕头发,似乎嫌弃太慢,她索性够头拉着脑袋去凑脖子后,意图啃几口头发上来,突然,一个没控制住,力道过大直接捣歪了头上的纱帽。 旁观全程的原凯,“…” 可怜的纱帽被这一甩并没有完全分家,而且要掉不掉地挂在神秘人脑壳上,原凯一个眼疾手快直接扯下,纱帽下完整的面容再次展现出来。 不同于上次的狼狈,灰色长发柔顺地铺散开,白色几近全无,面容苍白依旧,嘴唇发白隐约透露着一丝紫色。 五官锐利的线条被清澈的目光所盖住,整幅面孔细看之下让人觉得有些熟悉。 原凯眼珠子要瞪出来了,“??!!” 原凯秒解绑,语气微颤,“大姐!!” 上一秒还只是原凯惊讶,那么下一秒就是围观者一片哄然。也不乏有信息闭塞不清楚原家的,旁边顿时有人给了科普。 原凯在家里排老三,是幺儿。上头有两个姐姐,大姐在数十年前的云海秘境里失踪,据传是遇到了兽潮和空间乱流交叠,为了让其它人安全撤回,断后反倒没了踪迹。 二姐擅经营,如今把持着整个原家。她排老三,尽情追逐自己的第一剑修理想。 任谁都没想过,等药效发挥成就了认领姐妹的现场,尽管原家大姐看起来神智仍然不清楚,但在原凯反复认错、背家规的操作下,倒真让人好转些许,“小…妹??” 原凯也不拄什么高贵冷艳的偶像包袱了,一改傲气的性格真心实意道,“这份恩情我们原家记下了!洗髓丹按积分从我账上划,不够的话,原家会另外补!” 说着,原凯当即打开通讯石,言简意赅道,“多带灵石,带人过来。” “恕不奉陪了。”原凯扶起自家大姐,准备回家报喜。下一刻,奚遥的话让她愣在原地,“三少姥,大少姥理智残存的情况下,第一反应是来奚家铺子,恐怕这里才是最适合她的地方。” 这话直接命中原凯心坎上。认出人的刹那心情是感动与惊喜,接着是庆幸在场,再然后就是纳闷、困惑。 为何大姐没选回原家,却阴差阳错来了这里? “…”原凯说不出把人扔在这里的话,反复掂量一会儿后,她木着脸道,“大姐好之前我是不会走的!我要住这了!!还有,洗髓丹给我们来几颗,不是说药效温和吗??” 原凯又凭一己之力拉动了铺子里的销量,她这个名人、以及原家大姐的实例又让众人升起了购买欲! 洗髓灵丹!!改良版洗髓丹!药力温和稳定的改命之效!多少修士碍于灵根数量、纯度,迟迟无法提升修炼速度。 即便不能幸运地改换灵根,纯度也是个要命的东西。这等作用的丹药那叫一个可遇不可求,即便遇上了,望而生畏的天价也让人难以拍下。 现在!!免费送!哪怕是要价百万千万的积分,也有了一个兑换成功的念想。 不过理是这个理,不少人还都寄希望于低价兑换,等到再回头看到价格的一瞬间,心情万般复杂。 荧幕上跳跃的光影明明白白写着: 洗髓灵丹:100W积分兑换。 这是个相当微妙的价格,即不低廉、也不高昂,物有所值的同时,也就是寻常修士小几十年对器具、丹药用量的总额。 巧的是舒师妹的攻略也下来了,奚遥托人买了份看,圈划标注的购买推荐是特供方向的丹药、器具,也就是近日新推出的商品。 至于往日器具、丹药的存货,攻略的推荐语是:平平无奇,中规中矩,凑单可买。 赶着这波丹药带来的购物潮,奚遥相当善解人意地推动力凑单,“近来,感谢一直支持我们道友!为了回馈你们的热情,我们特别推出了心意回馈活动。” “今日心意:部分商品九折出售,积分按原价累计!见证了感动人的情谊,今日特限积分额外附赠5%的累积积分。” 这波打折福利一出,附近人都无比热情。先前还犹豫凑单的人也不犹豫了,有打折便宜不买,那就是亏!! 没人能理智地面对打折商品!! 原本敞亮的铺子很快便挤得水泄不通,好在一回生二回熟,少男们已经非常自觉地去维持秩序,顺便监管预防恶性打架事件。 这天的热情足足维持了闭店时间,仍旧有人意犹未尽,一边感慨着来晚了,一遍又痛惜错过了积分5%的额外福利。 * 从洗髓灵丹后,铺子没再继续搞什么饥饿营销、午时揭晓,而是第二天昭告了所有顾客,珍宝不定期上新,敬请期待。 光是刻录石、洗髓灵丹,这两个足足达到100W?积分兑换的大饼就足够维持一阵风头,继续加码反而让人记不清、无法选择。 眼看着营销的功夫初步到位了,接下来就要看老师傅那头的进展了。 奚遥上次去时,一切正常,但她有些担忧,搞手艺的往往有傲骨,向人学习不难,但傲骨容易让人执着以至于固步自封。 牧岩那个性子不是能压住场子的,但在师傅们没有消极情绪、行为前,她没有发作的机会。何况,这些天下来,特供器具的生产是合格的,这种最简单的照葫芦画瓢量产没问题。 是时候把《21天练就好口才,收获回头客》的培训提上日程了,这些日子生意过于兴隆,大伙儿都很能干、疲惫,等过阵子相信客流就能稳定,漫漫回落成新的常态。 想到云海秘境,奚遥三言两语地概括完原凯的事情,放出云海秘境可能即将现世的消息。她还着重强调了原家少姥的实力、秘境的危险性,整理完信息后,一一发送给林妄、沈叙。 沈叙秒回,「去。」 大约一刻钟,林妄的消息也到了,「去!!沈叙来吗?!!她要是说不来,我就去缠她!」 沈叙自然是去的。林妄知道了很满意,还多问了句,「就我们三?姚宿联系上了吗??」 奚遥顿了下,思量片刻后有了决定,「她不回消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也没联系上?」 「没。但姚宿要是错过了,估计要又哭又闹了。」 奚遥噗嗤一笑,继续回复人,「只能继续联系人了。对了,我准备再带个人,还记得吗,牧岩。」 林妄似乎是有些记不清了,但到底是奚遥带的人,她努力回想了下,问道,「牧岩??…上次见的小可怜??你对他上心了?」 奚遥默了片刻,脑海里突然闪过上次相处。 在炼器室、牧岩分配到的工位里,她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又顺口画了块又大又圆的饼。 “牧师弟,自打你来了奚家后,老师傅们干劲满满,制作的器具我看着便觉舒心。在这里头,你功不可没。” 牧岩闻言一惊,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透露出几分无措、不解,明明只是正常地炼器,怎么突然就有了大功呢? 不等牧岩完全回归理智,奚遥在人面前晃了晃手指,询问 道,“听说不久后会有秘境开放,六合宗肯定会组织弟子们前往。我有几位认识的朋友也会去,你要同我们一起吗??” 这个直白的邀请让牧岩非常意外,他本就睁大的眼睛又圆了几分,“啊…奚师姐,我…我…可以吗?” 没有过硬的修为,没有显著的家世背景,也没有金钱灵石开路,甚至连基本的好友都没有。如果去了,完全就是给人添麻烦。 牧岩慢慢低下头,低声道,“师姐,我的修为…不够。” “修为不是事,金丹修为够用了。”眼看着人还有些别别扭扭,奚遥也不好直说这是压榨人的补偿。 师傅们都是正常休息,但这孩子死炼,生怕自己活得太久,资本家最渴望的007,居然在修仙界让人做到了。 老师傅劝也不听,完全拿自己当炼器机器人了。虽说一开始就看上了自动卷自己这个优良品质,可太过了也会让她的良心隐隐作痛。 奚遥换了个说法,“牧师弟,不必为难。这只是我们奚家炼器师、客卿的正常待遇,师傅们早就熟悉流程,把想要的材料提前列好了。我们平日里下秘境会特别留意。” “但我觉得,牧师弟你会更希望见到原材料的实物,这样一来,开采出来的品质肯定有所保障。” 牧岩被这种显而易见的借口绕进去了,每逢纠结时间他便会不自觉搞起小动作,奚遥有充分理由怀疑,他那些衣袍就是这么扯皱的。 “可…我才金丹…会麻烦…吧。” 那双眼睛里满是苦恼,还掺杂着几分自卑与懊恼,想来是少男的自尊使然。 奚遥摇头,说了几句宽慰话。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谁还没有金丹期的时候。只不过恰好,你的金丹期遇上了我,我是你师姐,我肯定会保护你的。林妄也说了,她会罩着我们,安全问题完全无需考虑。” “牧师弟,你还有要拒绝我的地方吗??不如你就当是我看中了你炼器的技术,我希望可以一直与你保持合作,我在展现我的诚意。” “老师傅们也和我一样,都希望你能留下来。” 牧岩愣怔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这些话把他的心思砸得凌乱,甚至觉得此刻宛如在一个美好的梦境里度过,他似乎从未醒来。 数月前还是受人欺凌的境地,因为有点炼器技术被师傅夸赞,所以招致记恨、欺辱。 如今遇上了师姐,怎就改天换地了呢。这种被人记挂、被人好好对待的感觉,让人浑身轻飘飘的。 牧岩迷茫地呢喃道,“师姐,我好像…在做梦。” 幸福地好像在做梦。 忽地,肩膀上搭上来人的手。 奚遥那双含笑的眼里掺杂着某些难以形容的情绪,牧岩听她温声道,“牧师弟,不是做梦。这是真的。如果去秘境让你觉得是在做梦,不如我以后下秘境,都跟你知会声??” “啊...”遇到这种难回答的问题,牧岩往往会沉默对待,但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种应声的冲动。就好像这样,就可以牢牢维持着这股虚幻的安全、幸福感。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自以为非常隐蔽地瞄着奚遥的神色,仔细地思考着。 奚遥期待着人能蹦出什么意料外的回答,却听人道,“我…奚师姐,是可以的吗??” “我能答应吗?” 她话敢放出来自然就有能力承担。 奚遥不假思索道,“当然。” 牧岩宛如乌龟探头,试探道,“那我答应了?” 奚遥拍手,鼓励人道,“好!记下了!以后下秘境,我肯定次次把你带上。作为回报,你可以好好帮我把关原材料的质量!” “师姐,你说的合作,我想了很久。” “嗯??” “我想答应。” “…….” 传讯符嗡嗡震动,林妄又发来了条消息,「真对人上心了?」 回忆就此被打断,奚遥突然笑了下,回复道,「没。只是希望把人留在奚家而已。」 33. 第 33 章 一晃数十日过去,云海秘境果真有了现世的消息。本着答应人的原则,奚遥准备亲自去炼器阁走一趟,给人个惊喜。 现在的铺子已经不需要她亲自盯了,第一阶段的《21天练就好口才,收获回头客》培训也圆满结束了,目前来看效果不错。 至于第二阶段培训先放一放,酌情开办。 眺姐本就是个靠谱能扛事的,在产品结构改良后,原本的死局撬动了一大半,如今热度算是有了,接下来把重心放在品质上才是正道。 牧岩那边,还是要给甜头,把人绑死在这条船上才好,放眼整个修仙界,上哪去找这种勤快能干的笨蛋老实人了。 嘎吱一声,偌大的的炼器室里多了道人影。 奚遥轻轻合上门,食指竖在唇边朝众人使了眼神,是个噤声的意思。 师傅们低头继续干活,埋头纯当没看见。 奚遥蹑手蹑脚地走到牧岩的工位上,他这位师弟一旦干活就同入定老僧般,专注度超标到旁若无人的境地。 奚遥眯眼了看了片刻人。忽然,桌上的传讯石引起了她的注意力,以牧岩的作风来看,这种东西更适合扔在角落,而不是这样光明正大摆着。 下一秒,传讯石嗡嗡作响的同时,伴有夸张的默认原始光标。 奚遥眨眼,听了下,竟是原始震动声。 等了片刻,光标还在震动,牧岩竟未把一丝注意力放传讯石上,奚遥索性伸手准备关掉,猝不及防和牧岩伸去的手对上了。 四目相对,时间好似静止般,奚遥笑着看人缩回目光,牧岩张了张嘴,“师姐??” 奚遥应声,走到人身旁,指着加粗光标,“你不看眼传讯石?” “啊…”牧岩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我…看过了…”是秘境消息。 往年没人专程递消息,可今天他突然接到了几位兼职领队的邀请,说愿意一起结伴。 这样的热情牧岩是万万不敢想、也不敢接下的,他左思右想,发呆许久也没想好怎么回复。 “奚师姐…”牧岩张了张嘴,又发觉这种事不好说出口,便只能看看人,再低头看着传讯石,一副为难极了的样子。 奚遥善解人意地凑过去,牧岩抿唇把传讯石推到人面前,没说一句话。 奚遥低头扫一眼,顿时了然。面上她装作惊讶的样子,打趣人道,“牧师弟,这是好事啊!一连几份邀请,哪怕是林妄这样的顶梁柱,也没收到如此多的欢迎!!” 牧岩一愣,连推来的传讯石都忘了接,奚遥失笑,撑着下巴挪揄道。 “牧师弟啊!盛情相邀,你要选谁??” “师姐…”牧岩觉得自己和人在一起,话都说不利索了。他说得极慢,细听之下还有些委屈,“不是说好了,我跟你去嘛。” 奚遥听着顺心极了,“是是是!!牧师弟千万要记好了,你已经进了我下秘境必带的清单!” 还能把人列入清单吗?? 牧岩脑海里冒出个大问号,很快,这股疑惑被随之而来的喜悦之情所替代,他后知后觉地重复一个词,必带?? 师姐待我真好,为何会这般好?? 牧岩目光不由得跟随人,奚遥正用食指戳着工位上的摆件,是他最近刚炼出来的人偶。 师姐给的炼器手札十分好用,比起萧师傅的偶尔神助般的指点,显然是手札更实在、具体,不求人。 牧岩专注地看人,声音小心地生怕打扰了人,“师姐,喜欢??” 话如其人,字少得不能再少了。 奚遥停下动作,转身看人,“牧师弟,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师姐,喜——欢——??!!” 再说一遍、咬字拖长时,牧岩一个激灵,直接卡壳了。此刻,炼制出的无数废品、生锈器具都比他的脑子要灵光。 “我…不是…师姐,不是…这意思…” 牧岩薄薄的面皮子已经白里透红,耳朵跟烧了一样,偏偏他又言语笨拙、看不懂人的脸色,只能干着急到满头大汗。 全是憋的,奚遥怕人憋死,便轻松道,“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牧岩面色狐疑,奚遥直言道,“喜欢!你最近炼出来的这个小玩意儿!我喜欢!可否割爱?” 牧岩沉沉地吐口气,呼吸频率慢慢回复正常。数秒后,理智回笼后,他连忙道,“都是师姐的!” 说完,他思考了片刻,追加道,“这里炼的东西,全是师姐的!我们说好了。” 奚遥欣然收下这个小东西。不待她多看几眼工位,牧岩又将带锁的柜子打开,从上到下,数层柜子大敞开,洋洋洒洒摆满了一堆袖珍迷你款的各色玩意儿。 看这数量,绝非一天两天练成。估计老师傅们说得下班也在努力,都是在偷偷炼制这些。 奚遥看人的目光变得幽深些许,牧岩坐正解释道,“师姐,我的材料,炼的。” “都给你。” 这回轮到奚遥稍稍惊讶了,不过数月时间,牧岩居然也学会了送礼卖人情,甚至还分得清公私,真是可喜可贺。 这般想着,话也直白起来。 “都是我的吗??” 牧岩一字一顿道,“都是师姐的。” 从未有人待他这般好。他虽然反应慢,却也不傻,那些邀请独独在认识师姐没多久才有,那肯定就是师姐带来的。 “牧师弟,你真是…”傻得… “可爱啊。” 奚遥也不扭捏,当即拿出储物环,提醒道,“那我可要一个个收了!!” 牧岩连忙道,“师姐!!!” 奚遥一顿,听人道,“等我一下!!” 短暂被搁置的人偶被重新拿起,牧岩翻了个面,伸手探到人偶背后的关节处,轻轻一按,巴掌大的高马尾小人直直跳起,从他掌心走出,手脚灵活地爬到了柜子里。 “监测到大量物品,开始收纳模式!!” 奚遥眼神微动,看着人偶上下乱窜,非常狂野却乱中有序地分类拾捡,不多时便在一片沉默中干完了。 末了,人偶智能地爬回工位上,摆出了美美的Pose重当摆件。 奚遥顿时面色古怪起来,破案了,那些没用的蒲团发源地就是这里了。 “师姐??” “Hhhh”奚遥不能说不好,便也动了动肌肉,要笑不笑道,“我非常喜欢,但是有个问题…” 牧岩秒正色,宛如疏忽的学生面见老师般,恳切道,“师姐,请说!!” “……”奚遥向摆好Pose的人偶伸起了魔爪,上一秒还美美的人偶挣扎数秒便躺尸般瘫着,牧岩嘴角下坠了几个弧度。 …… * 几日后,云海秘境入口。 乌泱泱的一批人扎堆围成一个大环,向外扩散时总共有十色,分别对应六大宗、三大府,单余银色则对应散修联盟。 仅凭弟子服、对应颜色,找到自己人轻而易举。但即便这样,牧岩依旧等了很久,奚遥早早约他会回,也是早早到了。 但,到了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换装。 牧岩揉了揉眼,又多瞄几眼。没错啊,师姐穿白色,六合宗白色,自己也是白色。 奚遥摇头不语,只搭着人的肩膀,轻轻把人推进了临时搭建的换装洞府。 进去的刹那,牧岩便惊呆了。 与其说这个是换装洞府,倒不如说是把铺子搬来了,四面墙壁还不够,连天花板也没有闲着,清一色白但暗纹各异的道袍挂在头顶。 一面是牧岩见过的铺子里出品的特供器具,一面是无数贴满标签的瓷瓶,还有一面是奇形怪状的彩色石头。 奚遥大手一挥,阔绰道,“牧师弟,随便挑。” 没见过世面·牧岩,他先是总览了一遍,又回头把东西看一遍,然后闭了闭眼,头一次弱如蚊声般抗议,“师姐,能不挑吗??” 奚遥身体力行地拒绝了。她闪到人身后,一把解开人扎好的马尾辫,牧岩连忙抱头,神色惶恐,“师姐??!!” “牧师弟,相信我。” 牧岩听话地放下手,听人道,“我帮你选。” 上百种款式摆在面前,奚遥像模像样 地拨了几下,看似挑选实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款式,繁复的白金纹路附在其上,入手便是丝滑细腻的质感。 从特定的角度看,凹凸不平的起伏配上纹路便是隐晦的奚字,这样的衣服最适合做招牌展览了。 奚遥把衣服递给人,示意人穿上,“师弟,这身肯定衬你。” 牧岩接过,看了看奚遥,却发现人没有走的意思,当即红了脸,“师姐…” “去哪换衣服??” 奚遥理所当然道,“在这啊。” “??!!”牧岩下巴快掉下来了,好在奚遥只浅浅逗下人便背过身去,几步便到洞府旁,“师弟,快点哦!我帮你守门!” 留在原地的牧岩又一阵面红耳赤,用生平最大的速度草草换衣服,而后揪着不习惯的衣摆道,“好了。师姐。” 转头便是素衣批发的少年,奚遥头一次发现,这人有着一张不错的面皮,虽然不是当下最受欢迎的长相,也确实值得称赞。 奚遥捏着人的一缕头发,一点点整理起来,高马尾看着顺眼但是能塞的东西太少,不如盘一半头发,剩下的一半编发,一半散发,零零碎碎的各种配饰就能塞下了。 虽说金丹修为也能让林妄带着躺赢,但是多点保命道具总是好的,把人打扮得贵气逼人,浑身都是法器,也是种象征。 “师姐,好了??” “不,才开头。”奚遥从头到脚把人打量个遍,而后停在头上,目光顿了好一会才开始向下。 牧岩迟疑,“师姐,我…” “不行。”奚遥直接打断施法,顺便给人塞了颗定心丸,“你放心。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很快能出门,见到林妄她们。对了,待会儿还要见个人。” “??谁??” “沈叙,你见过的。” 奚遥一向说到做到,事先规划好的穿搭能花多少时间“挑选”,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人看而已。 享受着身下人备受摆布的样子,奚遥非常顺手地拍了拍人的头,“乖~” 牧岩,“??” 牧岩怀疑自己听错了,奚遥的神情变化地太快,让他觉得一闪而过的只言片语是错觉。 “师姐,好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带你见人。” 等牧岩出去后,只呼吸间的功夫奚遥便收完了临时洞府,收完后她便拉着人的衣袖,目标明确地往白色方向前进。 牧岩跟在奚遥身后,如果刚出门的小动物般一身炸毛,以前不察觉,可如今似乎有无数双目光落在他身上。 牧岩抠手,张了张了却没说话。 “来了?” 最先说话的高冷女子便是沈叙了,牧岩想了想,好像真如师姐所说见过一面。那目光扫来时,牧岩莫名回想起初见萧师傅时的感觉。 说不上来,但很奇怪。 “嗯。”奚遥接话,先是看了眼林妄,然后侧过身子把牧岩往前推了些,介绍道,“认识下,萧师傅门下的师弟牧岩。” 林妄拄剑的姿势一变,从上到下又把人看了眼,“你认真的??浑身挂着东西跟我们下秘境??” “多一重保险而已。”奚遥拉着已经僵硬的人,手动帮人转身道,“放松!!” 这一转身,纹路隐隐约约露出来,组成一个奚字。沈叙向来情绪稳定的表情微变,嘴角抽搐道,“还真成招牌了。行走的代言人。” 林妄挠头,凑到沈叙耳边说了几句,沈叙耐着性子点明了些,林妄面色古怪地重新说话,“那个谁,秘境里虽然我能带你横着走,但…保险起见,你再挂两件东西吧。” 说着,林妄又掏出一块吊坠,伸手递过。 牧岩:“???” 奚遥轻轻把人推去,“接着吧。” 牧岩没动,奚遥便替他接过,绕到身后给人系上。实物挂在脖颈,牧岩也没找回实感,他后知后觉连接上网络,“谢谢…林师姐。” 这边接过东西,突然又一颗石头蹦进怀里,好像是师姐洞府里有的彩色石头,牧岩愣神,奚遥又替他接下了。 “快谢谢沈师姐!” 34. 第 34 章 “谢谢沈师姐!” 收完石头,牧岩又老老实实跑奚遥身后,又教同行几人多看了几眼。 林妄朝人挤眉弄眼,你看啊! 沈叙眼角抽搐,看到了看到了。 奚遥装作没看见,只吭声强调,“走吗??” “走!!走起!” 奚遥一行人早都是老油条了,下秘境流程简直手把手掐,丝滑入境毫无阻碍,唯一的小问题便是牧岩别别扭扭地在后头。 奚遥只好慢下脚步留意人的状态,从刚来开始,这人的脸就一直是红的,额角还有汗珠,跟憋坏了一样。 奚遥看见了也不准备多说话,等人实在是憋话憋得难受了再说,才有意思。 “师姐…”牧岩无数次垂下眼睛看自己的行头,花枝招展得能让人闪瞎眼,头重,脚也重,凡是能穿戴下法器的地方,他全穿了。 有便捷的储物环,为何要穿身上呢。 他的意图几乎要写脸上,奚遥侧目看人,停在了白金花纹上,奚字怎么看怎么满意,简直就是行走的招牌。 她带着哄劝的意味道,“牧师弟,虽说林妄、沈叙有通天之才,但即便是她们,也不能每时每刻都关注到我们的状态。” “这些法器是以防万一。” 说着,奚遥伸手探去脖颈,摸出来块吊坠。通体莹澈炫彩,迷你小剑型,正是林妄的手笔。 牧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咽下了小小抗议的话。师姐都待我这般好了,不能辜负人的心意。 走了一阵路,和大部队脱轨后,林妄问道,“去哪??” 沈叙挑眉,“你没来过??” 奚遥耸肩,“我也没来过。” 一片沉默中,几人终于陆陆续续想起当年有事耽搁了,她们几人还真没来过这里。牧岩下秘境次数更是少得可怜,也便全程闭嘴。 奚遥叹口气,“按老规矩来??” 话落,一把飘渺的云海猝不及防闯来,白色的雾气以肉眼勉强看清的速度移动着,风一啸而过,雾气过后是几张湿漉漉的脸。 唯有全副武装的牧岩幸免遇难,少数路人见状不由得多看一眼,暗暗记下了这个移动的法器成精人,打定主意要问一问法器哪来的。 沈叙:“。。。” 林妄一乐,哈哈笑出声。奚遥面无表情地拿出打火石,轻轻一吹几人瞬间恢复了干燥的状态。做完这些,她摊开手,几块打火石和精致的火柴型徽章摆在其上。 林妄捏了个徽章挂着,也给忙着拿罗盘的沈叙带上了,按以往的分工来,沈叙是带路人。 她的贪宝罗盘非常好使。临近用前,秉承着民主的理念,她看了眼一直没发言的牧岩,确认道,“用吗??” 贪宝罗盘顾名思义,只会指向宝藏最多的地方,至于危险性、如何到达,都不在罗盘的范围里。 牧岩低声,“我跟师姐。” 林妄,“…” 这话怪怪的。 沈叙微不可查地多看了眼人,这小子上次还是油盐不进的呆子,居然会说话了。 奚遥哼声,“都没有异议。” 灵气注入后,罗盘疯狂地颤抖,上下乱串宛如颠狗,指针也仿佛坏了般转个不停,沈叙面色如常地等待,把罗盘往林妄怀里放。 林妄等了片刻,罗盘还是没有停下的迹象,她直接一把掐上去,手动加速,很快,罗盘了不动了,静静地指向东北方向。 极其漂亮的碧水蓝天,越往远处看去,水天一色交融起来,难辨尽头。白色的云海毫无规律地飘忽,过后仍是一片静谧。 至于其他方向,也多少青山绿水组合,左右是逃不开水,倒也符合云海秘境的意境。 奚遥思忖片刻,直接拿出了方舟,挨个挨个上去后,偌大的方舟悬浮在空中,足足里水面有数百米。 清澈的湖水倒映着上方的全景,沈叙一直盯着水的深处没有说话,直到水底蹦出黑色的鲈鱼,一直飞到方舟、顺着地板滑到林妄面前,她才提醒人,“水底有东西,不要恋战。” 滑到眼前的鲈鱼躺尸又跳起,刷刷甩了一圈液体,几人连忙避开,原地的地板瞬间被腐蚀。 牧岩肉眼可见地崩着神情,奚遥看着要下水的人,又塞了个手环给人,“快去快回。” 没等牧岩思考这句话的含金量,哗啦一声,林妄已经扎入水里,沈叙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脸,低垂着眸观察情况。 奚遥有些无聊了,她拿起法器朝地板喷了下,而后一同看下去,“打个赌?多久上来?” 沈叙淡淡道,“一炷香时间。” 奚遥摇头,“我赌半柱香。” 咕噜噜,水底冒出了一连串的泡泡,在迸溅的剑光中,七彩泡泡立马团灭,等待最后一滩泡泡也破裂时,只听哗啦—— 林妄如同做了火箭般踩着剑在空中,朝着几人喊道,“水下有好东西!!” 牧岩看了眼刚点起来没烧多少的香,沉默已经无法表达他的心情,他看着火速跳入水中的几人,拿起奚遥给的避水石也跟着跳进去。 刚入水时还能看到些许红,随着下水越深入,又趋紧原本的水色,他看着水流从身边流过,被拦了出去。 避水石自成一个结界,还附带着微弱的荧光功能,如此一来,水下同陆地没有分别,他看到师姐停下来了。 黑漆漆的洞窟旁很快被四人围住,夜明珠一摆,水底敞亮了一角,洞窟的真正面目终于露出来,脚下黑糊糊的东西是软绵的硬藻类植株,头顶的洞窟与其说是洞府,更像是一枚巨型生物的头骨。 意识到这点,奚遥正色起来,林妄负剑警惕着,沈叙已经相当熟练地布阵、掐诀。 很快,大阵成型。脚下繁复的银纹发出炫目的光,洞窟解体般摇晃,扬起的尘沙一概被挡住,不多时便从巨物地底钻起,竟是个黑角巨龙。 泛着绿光的眼珠子瞪着造访的几人,只听巨龙嘶吼一声便直掉口水,龙涎与水不相溶,落地便结成结晶。 牧岩吊着口气,迟钝如他也察觉此龙绝非善类,那双绿光眼一直在以看猎物般的目光打量人,看样子是不会放走任何一个。 就在他因为生存惯性如芒在背时,却见奚遥一本正经地搬出了一套开采工具,目光幽幽地盯着巨龙,似乎在考量从哪里下手。 沈叙不慌不忙地扔出石头,枯枝,还有着牧岩看不懂的彩羽,随着这些东西一就位,吟唱声响起,脚下阵法又是一个颠覆,金光闪闪肉眼可见地上了个档次。 林妄旋即执剑飞奔,几个呼吸间便越至巨龙头顶,被踩的黑龙立马狂啸出声,开始疯狂甩人,摇晃还不够,空余的两爪也笨重地伸上去。 牧岩眼睛发直,奚遥安慰人道,“交给林妄一人足矣。我们去了也只会防碍她的速度。固若金汤大阵足矣让林妄放开手,又能避免我们被波及。” 牧岩不说话了,沈叙看了几秒战局,点评道,“皮糙肉厚。” 奚遥点头,“防御性法器的材料有了。” 话落,巨龙人性般地恼火了,林妄又轻盈跳起,几下穿梭便教龙原地踏步打结,手脚也不顶用起来。待某个截然不同的鳞片一出现,林妄终于认真了。 银色长剑泛起淡光,接着便是一阵眼花缭乱的剑影,过后便是轻微的落地声,奚遥低头捡起了飞来的逆鳞。 本该被逆鳞护着的脆弱处被命中、长剑贯彻进去再出来后,巨龙嘶吼着、悲鸣着,待到白刀子再进,红刀子再出后,它再也不得挣扎,轰然倒下。 林妄原地站了会儿,似是默哀,很快它闪回回到了阵法边,相当熟练地问道,“老样子切法??” ”老样子。林妄!”确定人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后,奚遥将串好的逆鳞超人扔去,“好东西。” 一条龙浑身上下处处是宝,以逆鳞、龙髓最为著名,前者可制成最顶尖的护主法器,后者则是续筋丹的核心材料之一,有重塑丹田、洗涤血脉之效。 林妄神情微动,直接挂脖上。她挑起长剑,低头翻了几下庞大的龙,找好角度后又是几下划拉,又是一阵轰隆声,巨龙尸首被卸成8块。 “好了!”林妄戳着地上的尸体,百无聊赖地摇头叹息,“本以为是个禁打的。” 奚遥失笑,“听说过阵子魔界比武招亲,去吗??偌大的 魔届总该有禁打的。” 林妄立马拍定,“去!!” 沈叙看着光说话不干活的二人,插嘴道,“时间有限!快点!别想靠说话逃避干活!!” 沈叙一声令下,奚遥连忙给几人发专业的开采工具,而后把纸笔交给牧岩,吩咐道,“写几道标签,首、身、手、足、尾、脏。” “写完后,麻烦把我们分割好的材料用不同尺寸、颜色的瓷瓶分装,贴上合适的备注。” 牧岩应声,一点点整理起来。这条巨龙过于庞大,哪怕是几人一起动手,兼顾灵力指挥器具干活,也足足花了一个钟头多的时间。 最后整理残局时,林妄在捣鼓贪宝罗盘,她信誓旦旦道,“我之前看到了发光的一片,现在没有了!!” “大宝贝!靠谱点!!”林妄拍了拍罗盘,她那手劲不是盖的,一下就让罗盘晕头转向,好一会儿,罗盘才停下,指针正对另一头。 那是她们先前呆的地方,没来得及仔细查看,便被突然出现的巨龙抢走了注意,之后全在观看暴力美学,哪有心思看那团乌漆嘛黑。 现在正是琢磨的好时间,眼看着越靠近乌漆嘛黑,贪宝罗盘震动也就越烈,后面直接跟误入了磁暴般乱颤起来,沈叙只好收起。 林妄看了眼爱剑,没事。她转头问道,“罗盘坏了?” 沈叙瞥她一眼,收起前她特意检查过了,没问题,“罗盘何曾出错过?!” “上次带沟里了!!”林妄重点强调道。一想到难言的臭水沟她就浑身膈应,鬼知道传说中的臭河是真的臭,她长这么大也只遇到那一次,偏偏那次几个人都猝不及防,各个成了落汤鸡。 沈叙罕见地说不出话了。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她一向选择不回答,干脆移开目光去看奚遥的动作。 通常这种疑似脆弱材料的主力军是奚遥,林妄虽能掌握力道却分不清层理,细节,沈叙擅长千奇百怪的材料,石头、植株有所涉猎却不及奚遥全面。 好在这次多了个擅长处理材料的人,有人帮忙打下手就是快,不多时,奚遥已经把完整的一块硬藻挖下来,几乎没有误伤周围硬藻。 陆陆续续挖下几块后,奚遥停住了,第一块硬藻挖出时,她便注意到了有个细小的洞,本以为是扎根的缘故,可每块硬藻底下都有着一模一样的小洞,那便是另有原因了。 出于谨慎起见,奚遥又特意带了副专用手套,附着一层又一层灵力才小心翼翼探去,刚摸到细软的泥土便有了奇怪的触感。 她立马维持原本的姿势,不动了。几人见状虽惊奇,却也默契地不动了。 不多时,被堵住的泥土旁边冒出了一块类螺状物体,泛着幽蓝光,有细长须,灵活而矫健。 一个胡须摆尾,立马滑出数米远。待半天没有“危险”,她又闪着变调的光,后头泥土里立马跟着钻出无数螺状物,一溜烟赶到它身后。 奚遥眼珠子都不敢乱动,只留极其轻微的神识观察着,思考着将这些小家伙一网打尽的可能性。 忽地,一只极小的螺状物滴溜在她面前,左动动,右动动迟迟没有走。 鼻尖有点痒。 奚遥废了好大劲才忍住乱动的冲动,忽地,一阵嗡鸣从远方传来,似有地鸣声。 下一秒,这些螺状物如同应急般,秒钻回土底。 “……” 终于能动了,但功夫白费了。 林妄活动着筋骨,见人恋恋不舍,便道,“要抓??” “要。”奚遥思考了片刻,终于从犄角旮旯处抓到了那股熟悉感,“是浮磷角。生性胆小藏在软泥底,难以捕捉。” “一旦抓到了,便是上好的药用材料。如果能养殖,蜕的壳也有大用。” 沈叙略微沉吟,“我来养。” 牧岩猛回头,不明白话题怎么跳的这么快。眼见几人又迅速分完工,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姐,我也想帮忙。” “老样子,师弟,你就负责分装好了。” 待沈叙布完大阵隔绝掉杂音,又稳固了水流湍急后,林妄和奚遥一左一右盯着出口,只待一群浮磷角再溜出来,立马动手。 35. 第 35 章 八只眼睛热切地盯着黑藻,准确来说是其后的泥土,许是同一段时间里浮磷角进进出出久了,本该成为最佳掩体的泥土有些软烂,隐隐从孔隙露出幽光。 莹蓝的光愈来愈近,随即一小群螺状物冲出泥土,少许跳到周边水域,少许撞进的陷阱中。 钻入陷阱的螺状物游啊游,看着近在咫尺的伙伴,分明能凑得更近,却始终隔了层天堑。 这正是水下生物捕捉神器——拟态液球的功效。自身软薄如蝉翼,弹性极佳到与水的可塑性相媲美,几乎百分百还原猎物适应的“水”的环境。 浮磷角的智商识破不了这种的阱。不仅如此,拟态“水”的环境极其亲和,自动引诱猎物。 于是,不多时,液球里便进了一群又一群的浮磷角。 时机到了!拟态球以极快的速度卷成一团,把落在球内的浮磷角包了个严实,没漏出一个。而余下的一小群被这动作惊扰,火速滚回了土里。 牧岩:“!!” 林妄把球递给沈叙,跟着奚遥开始挖了些黑藻作为肥料填充在球里,最后几人又将水底各处挖了个遍,这才带着贪宝罗盘前往下一处有宝地。 * 数日的深层探索秘境,已让几人基本摸清了秘境的危险层级,元婴级别基本可以无伤,金丹期也没有大问题。 是以几人像大部队一样,都在这个时间节点选择短暂分开,彼此各寻机缘。 林妄依依不舍道,“我会尽快!回见啊!” “嗯。回见。”沈叙心里默默点蜡,心道你哪次不是半路被秘境踢出去?? “回见!我也会尽快!” 即便拖着一个人,奚遥的行进速度也没有减慢分毫,她把这归功于牧岩的勤劳能干,十分配合。 很快,两人来到一座云雾缭绕的山脉处。 正式进山前,奚遥拿出清单,“稍等。” 牧岩不明所以,本以为是危险,下一秒却见奚遥抖起一张卷轴,另一端从这头滚到那头,足足有几米长,密密麻麻的小字写在其上。 牧岩一时忘了说话,奚遥从头到尾快速读了遍,转头对人道,“这是师傅们的愿望清单,收录了各种罕见材料,只能从秘境中获得。” 牧岩莫名想起了那句福利待遇,他现在能来也便是因为福利待遇。这本该是件好事,可他却觉得心里似乎有细微的闷胀感。 怎能这样!师姐这么好,他在想什么!! “接下来,我们要开始下矿、挖矿。” 牧岩点头,随即拿出自己常用的挖矿工具,质地朴素但性价比极高的锤子、硬镐、铲子,待他一一摆好,准备虔诚地开始时,师姐似笑非笑的目光让他感到奇怪。 那种目光他好像在哪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奚遥轻叹道,“下次给你补一份入职客卿的全套待遇。” 说着,她摸着食指的储物环,下一刻全套靓丽的工具依次排开,除了传统的开采工具,还有几个牧岩没太见过的。 黑红色的球状物有着雷火气息,似乎是破山的工具,而旁边的则是加长版的圆柱造物,尚且不知道什么功能。 “牧师弟,后退。”奚遥拉着人后退几大步,下一秒淡蓝色的结界火速支撑,只听轰隆一声,地震山摇,尘土飞扬,无数泥石纷纷扬扬。 原地只剩下一块大坑,奚遥又将钻洞器一摆,灵气注入后又是一阵嗡鸣,很快,便有条下地隧道。与此同时,一件极薄的外衣被递来。 牧岩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穿上,下地,跟着人一起,立马无痛见到被炸开的地底。 奚遥见人魂不守舍,当即提醒道,“师弟,该挖矿了。” 她算是发现了,一旦遇上点大动静,这人就跟掉线了一样。一旦有事可干,很快又会恢复常态。或许放任人干活要比带人速成更适合。 “!!”牧岩猛地回神,接过硬镐开始干起来,只听一连串咚咚声,几块碎裂的石头立马掉地。 奚遥拿着锤子砸了几下,细碎的石块清一色棕黑色,都是些寻常材料。 她摇了摇头,还是不能指望人。 灵气轻轻一动,锤子、铲子、硬镐开始自己动起来,顿时四面八方都浮起她的全套开采工具。 叮叮当当响声在这寂静的山底尤其清晰,牧岩还在吭哧吭哧地靠着修仙人士强大的体魄蛮干,等好一会儿,手臂麻了,他才在喘息的片刻里余光去看人。 早就在等的奚遥维持着的姿势,缓缓收起卷轴后,她提醒道,“师弟,试试下矿必备工具吗??” 牧岩,“……” 奚遥没空管他怎么想,来都来了,多薅点材料走才是正道,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无关紧要的亲自采矿上。 她强硬地把工具塞给人,吩咐道,“同我方才一样,维持住这个力道、频率。等第一块稀罕材料落地,再告诉我。” 尽管这两日一直在被震撼,神魂强度也因此提升不少,牧岩还是有些恍惚。好在干事的代码一发力,他立马照做不误,一干就入迷了。 叮当的工具声一直作响个不听,尽管地底有灵火照明,配上夜明珠如同永昼,在这近似密闭的环境里,奚遥的时间感依旧开始紊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突然有微弱的水滴声出现,奚遥立马叫停,顺着潮湿的水汽感找到了处可疑地方。 牧岩立马循着这记标记处开动,嘎哒嘎哒,泥土混着沙石涌下,接着细细的溪水也跟着流出。 “师姐,溪流??” 缓缓流下的水很快将泥土石头混在一起,形成一坨泥浆,奚遥盯着看了几秒,转头又在不远处连划几个标记,两人一一开采。 每一个被敲开后露出的都是泥浆。 奚遥继续打标记,顺着同一平行线,终于在第26块洞里,再也没有溪水流出,只有空洞的石头,两边也都是坚硬的石头。 “找到了。”奚遥让人停下来,而后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又砸开了一个小洞,扔了块泛着光的玩偶进去,做完后她又将地上的泥浆封在砸开的动上,细细地缝补起来。 最后,她还贴了个标记阵法在上。 “师姐??”牧岩犹豫道,“我们还继续吗??” “继续!这处挖完后我们便原路返回,然后从地表开始寻找我做下的标记。” 两人又开始按照原先的路子开始,只不过这次,从四面八方光撒网换成了向下、向更深处进军。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全自动锤子磨损第5个后,终于见到了第一块稀罕材料。 或许是夜明珠的光亮使然,碧绿色的石块成色极好,不同角度呈现出深浅不一五彩斑斓的青绿色,细看之下又隐约有星砂质感。 奚遥端详片刻,交给牧岩看,“师弟,今日凡是能叫得出名字的材料,一半归你。” 牧岩当即端过,沉思片刻,迟疑道,“绿砂晶铁??” “不错。它是你的了。我们继续,顺着这块石头往深处挖,相信还会有其他材料。” 绿砂晶铁本身并不能称得上是高级材料,但它本身往往与高级材料的嵌合在一起,挖到这种矿石多半意味着附近有其他未知材料出现。 全自动工具换成了切割石,将斜下方的晶体切割成数块规格一致的晶体,而后进入了新拿出的储蓄戒指里。 向下继续的过程中,两人又分别挖出了几小块巴掌大的奇形怪状材料,问及名称时,牧岩罕见地对答如流。 “云夜顽石、月影流精、九阳镇石…” 当着人的面,这几块有名号的石头也一并放入了正确的储蓄戒指里。 等到第39支锤子坏了时,也没有更多的绿砂晶铁可挖,脚步一转,便是原路返回。 再次见到下来的深洞时,天边泛着云肚白,进来时是傍晚时分,这意味着她们挖了整整一个晚上。 尚且在意料中,奚遥立马换了个舒适的方舟开路,将牵引石一摆,塞进石缝里的玩偶顿时有了感应,化作极其明亮的光束直冲云霄。 为了让人迅速恢复灵力,一起干活,奚遥直接赠送全套丹药、器具,尽管牧岩仍会推辞,一来二去的邀请,加 上以往的相处,牧岩很快屈服,比最开始简直快了n倍。 奚遥瞧见他灵力迅速回满,便也放了心开了全速,极力压缩时间,在人不解的目光中,她补充道,“有两种情况秘境可以把人踢出去。” 牧岩睁大了眼,完全不知道有这等隐藏信息。 “一种是化身期修为,譬如林妄,达到这种修为的修士会被此方空间的“意识”注意到,一旦破坏平衡,立刻会被遣返。” 牧岩点头,继续人道,“还有一种便是我们。” 奚遥瞧见人愣神的样子,轻笑道,“我们这种挖矿、挖药材的修士,超过一定量后也会被即刻遣返。所以,林妄说回见,多半是在秘境外等我们。” “所以,牧师弟,跟紧我。” 不知不觉,方舟已经到了目的地。下来便是扑面而来的水汽与花草的气息,热气熏腾着,把长在暖泉里的药材煮出了药香。 奚遥爱极了这种健康的味道,她下了一半水,没有用避水珠,防水的衣料慢慢染上了神色,她没有多在意,只背着人露出坏笑。 “牧师弟,极好的药泉,不试试吗?” 在听到汤水声的那一霎那,牧岩已经本能地转过身去,眼睛也死死闭着。听到这种近似邀请的话,不知为何,他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牧师弟??” 什么?? “牧师弟??” 对。我是师弟,师姐在喊我。 “牧岩??” 牧岩回头,奚遥正在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望着他,不同于以往的师门情谊,反而多了几分冷静与考究。 “师姐??” “牧师弟—”奚遥拖长了调子,最终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她旧事重提,以一种很明显的腔调再次发问,“来吗??” 他的耳朵立马像被火烤一样,从下而上慢慢泛红。奚遥嬉笑道,“我是说,改继续挖矿了!此处药泉附近、底下必有不少珍惜材料。” “挖的时候小心些,尽量不要破坏植物根部。” “嗯。”牧岩同手同脚地走来,杂七杂八的心思在他心间绽放开,却迟迟找不到着力点,他最终把这个归于不知道如何回报这样好的师姐。 咕噜噜,一株完整的水下药材被拔起了,牧岩小心翼翼地看着根部,把它装到了奚遥铺好的存放盒中。 咕噜噜、咕噜噜… 听着咕噜声与自己的动作不一致,牧岩转头便见奚遥在另一头挖起了药泉的墙角,半米高的容器盒浮在空中,从下到上依次铺开了沙石、药材、药泉,完整模拟了小型的药泉。 而眼下,奚遥又继续往里灌水,咕咚咕咚的响声极具节奏感,就像师姐一样引人注目。 牧岩又默默低头挖起,铲子向下挖去时本该畅通无阻,不料细软的泥土走到一半,便是坚硬的石块。 这便是标记附近的岩层,或许有东西。 牧岩出声,“师姐!!这里!” 更换成更温和的工具后,牧岩小心翼翼地切割出拳头大的石头,捧到奚遥面前,两人交接时,鬼使神差般,对方好像触碰到了自己的皮肤。 牧岩秒缩回手,纳闷地想着师姐竟是雷灵根吗,不然怎么被点到了呢。 先前听说时间有限还不清楚咋回事,直到快被赶出秘境,牧岩才惊悟,化神期修士时间有限,而自己和师姐则是因为挖了太多宝贝,也被弹出来了。 临走前,牧岩还是不可置信。 等彻底出了秘境,被护送回炼器阁,牧岩还觉得脚踩在棉花里,没有一点实感。 挖矿不累,有挖矿人偶帮忙干活,但头一次能到账一堆六合宗都不轻易给兑换的高级材料,简直就是在不劳而获!! 他感觉自己的努力全白费了,根本配不上师姐给的这么好材料,就算日夜兼程着炼器,好像也不够抵这些材料的。 如果要偿还,就只能拿这些材料借花献佛了。他现在的炼器水平还是太低了,必须尽快提高,让师姐觉得自己值得才行。 必须让师姐觉得我可以才行。 36. 第 36 章 数月过去,养在特制容器里的浮磷角已经适应了新“家”,活力满满地穿梭在玻璃幕里。也正是这些小家伙,凑齐了醒神丹的最后一块材料,奚遥立马告假去炼制。 告假前,她交代了一圈人。原凯不情不愿地应下当吉祥物的要求:无偿打工、吹捧数年;还会帮忙劝服原二少姥后续的材料交易。 对方的唯一条件是尽快让原家大少姥恢复。 这件事不算难,只是费些时间。 趁此机会,她还把备好的信封单独面交给人。 奚眺收到带着鎏金的密信后很惊讶,得知是后续计划后又立马放了心,但对于暂时见不到人,深深感到遗憾。 奚遥宽慰几句后又提醒了数句,点到为止。 等所有事都交代完,唯一值得担心,或是说面临考验的便是铺子的生意。 人流量比起前阵子有所下滑,但基本稳定下来。为了快速入手累消兑换的重头已经过去,眼下乃至未来会来的修士,多是慕名而来、又或是有心购买新出器具、丹药,打算走长远购买策略的人。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稳定客源。 目前为止,还有件意外之喜。舒师妹撰写的精品攻略大卖,狠狠地安利了铺子的几样商品。对应地,这几样热门商品的产量也特意上调后,谨听攻略测评。 奚遥把向人致谢加入了计划表,礼物也一并列好,至于何时约见,还不急。先解决好醒神丹的炼制,再谈其他。 另外,此次告假也能视作对铺子的考验,商品质量提上来了,营销也做到位了,剩下的就是大伙儿的经营、服务意识了。 如果一切没问题,那便是时候进行下一步动作了。这般想着,奚遥便要回去,超绝不经意间听到了铺子里的窃窃私语。 听完再走,奚遥竖起了耳朵。 “花灵石买的攻略就是好!!原以为法修写不出什么好攻略。结果,这一看可就不得了!剑、医、符、阵、丹、乐修,不同修习方向的攻略都有!连最冷门的御兽、妖修也有!!!” “真不知道可信度咋样!但是大家都来买!!”说话人摇头,手却实诚地伸向热门商品,当当!!是货物减少的、篮子填满的声音。 “全面!太全面了!!入股不亏!连新出不久的天价洗髓灵丹都有测评!!真不愧是我们六合宗的攻略一把手!!” “那是!!你知道道!卖得最好、最超前的攻略便是舒天道友的!品质绝对有保证!” “太好了!!终于不用动脑筋选择了!我将闭眼买入!攻略万岁!!” * 洞府内,地毯上,零碎的药材围成几环圆,中心圆的位置是一块刻“奚”字的丹炉, 没由来地,奚遥突然想到了牧岩红着脸双手上器具的样子,亮晶晶的眼睛里藏着是他本人都没发觉的讨好和期待。 没得到想要的反应,顿时像个耳朵耸掉地的可怜小狗,让人忍不住多逗弄几下,想看到更加可怜兮兮的样子。 最终,奚遥如他所愿收下了礼物。 某些意义上来说,这份礼物算得上累赘,身为炼器师、丹师,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炉。 它的唯一亮点是心意。 奚遥看了会儿丹炉,突然笑了。 那个傻子压根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只能看见一点好,便捧着十分的热情递上来,半点不清楚自己的价值。 炼器师最重要的是手艺不错,但真正在传授技术的过程中,最值得屏蔽他人的便是过程,唯有过程是无法作假、掩饰的真实,也最能暴露出水平以及被他人窃取果实。 老师傅们旁观学习,本质上是将他的炼器过程量化记录,而后“流水线复制”,虽然称不上是一比一照搬,但确实提供了一个大方向和进一步提升空间。 老师傅们缺的只是一个敢于创新、有想法而又愿意埋头苦干的器师。 至于后续牧岩是否会反应过来,又或者后悔于没开个更大的价值交换,这些都不在奚遥的考虑范围里。 她只想在特定范围里把人圈养在奚家,放温室里养着。 奚遥一靠近铺子,便见原凯急匆匆奔来,那双向来骄傲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心、期待,她嘴唇张张合合,迟迟不敢问出声。 “进门再说。”奚遥正要拉人,却被人一把制住,她听见了颤音,“没成功??连你也成功不了吗?” 袖口里轻轻一划,被遮掩的盒子露出了一角,奚遥轻轻把手搭去,拖长声音道,“喏!惊喜!” “明明是惊吓!!”原凯当即瞪人一眼,等心情稍微平复些,才双手合十挤着盒子道,“大恩不言谢!!如果有效,我把大姐也劝来打工!!不收一分灵石!!” “好啊!等着替我打工吧!” 奚遥想了下,倒真有个地方需要原大少姥的武力值与责任感,魔界那头的铺子正缺个打手去震慑白剽惯犯。 到时候再以交流的名义一放,派两个信任的人手一去,那头的铺子的窘境便能慢慢化解。 不过,距离这些未来前,铺子里的各位还没有让奚遥完全地放心走人,她有必要看见希望与朝气。 进门后,奚眺的眼神肉眼可见的亮了,奚遥冲人笑着招呼,本要一笑而过,但看了人最爱的珠算,立马从心调侃道,“眺姐是看我顺眼,还是看手下的珠算顺眼??” 奚眺差点喜极而泣的心思瞬间没了,她当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当然是…” “老娘的珠算更顺眼!!” 奚遥浮夸地西子捧心,摇头叹气地深入,徒留抱着最爱珠算的奚眺继续干活。 “大姐!!感觉怎么样??”原凯紧张兮兮地盯人,原家大姐坐在旁边,清澈的目光一见便让人知返老还童了。 奚遥瞄了眼,没有多余的位置,她正要取出蒲团挤过去,原地已经火速送来了块蒲团,拿着蒲团的是位身着异域舞裙的少男,也是平日里最机灵的少男之一。 奚遥露出赞赏的表情,当场赠人2个蒲团,少男倒了声谢便有眼色的离开了。 “…”蒲团是最近新定下的,奚遥仔细感受了下,软而不塌,轻薄而不单薄,与地面的厚度也刚刚好,让人无端想到了云朵的轻柔。 “大姐??还记得我吗??” 原凯孜孜不倦地给大姐做心理疏导,大姐在这些日子也有了个认识,一本正经道,“你跟我说了!!我是大姐!你是妹妹!!嘿嘿嘿!!妹妹好!!喜欢妹妹!” 这话直接让 原凯石化当场。 奚遥单手撑脸,神色平静道,“药效完全发挥需要整整六个时辰。” “……”原凯一口气提上来,幽幽道,“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难道你们堂堂原家,以往吃的都是速效遥??还是压根没有吃过丹药??” 越高级的丹药效果也就越好,与此同时不乏有“逆天”之效,但往往后劲大,即副作用大。 能维持住完整药效又相对温和已是难得,但总有人想既要又要,却偏偏不问吃法。 奚遥也是今日才知,这原凯在这方面居然毫不知情,这股作态简直跟林妄一模一样,一时间,剑修不通药理的谣言居然有几分可信度。 “剑修…从不依赖丹药!是药三分毒!!我们剑修只相信手里的剑!!” 奚遥的目光依次划过人身上的长命锁,林妄出品的几个剑意串成的项链,多功能暗器手镯,沈叙做的刻录石造物… 这些法器算什么… 原凯顿时脸微红,呛声道,“我又不是体修那群皮糙肉厚有不坏之身硬扛伤的傻子,谁不是浑身挂着一堆法器啊!!” 奚遥点头,真心实意道,“感谢对铺子的贡献!!今后烦请继续为我们铺子添砖加瓦!!” “……”原凯也不傻,立马听懂了希望自己做冤大头的潜台词,当即跳脚道,“好啊!!那对我这样辛辛苦苦为你打工的大功臣,你要如何回报我??” 奚遥移开目光,原家大姐正两手放腿前,规规矩矩地做着。 “不若这样,下次原二少姥同我谈生意时,身为老合作伙伴,我会专程准备一份礼物。” “…”原凯瘪嘴道,“我又收不到。” “三少姥!你可以和二少姥一起来谈生意。我热烈欢迎,如果大少姥也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啊??一个生意而已!需要这么多人吗??” 奚遥尾子熬,“如果你想亲手小孩等,那么欢迎你前来你的” ‘家主回来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数月不见,如隔百年。呜呜呜呜千言万语难以表达我的思念!’ ‘发什么疯呢?!给我理智些!当这是什么地啊!我们难道不棒吗?!守家这么久我终于见到了我们亲爱的家主!!我的思念如同绵延不绝的江水…’ ‘家主真是太酷了!!原三少姥的姐妹情好感人呜呜呜!!’ ‘啧!!平日里各个都在吐槽这不好那不好,怎么这斯来了后,全体倒伐了啊喂!!还有没有正常人啊!!’ ‘见一天少一天啊!你以为家主天天待这儿是吗??我听说遐城那头,有个铺子不行了,前阵子家主还去过,那是不是说….’ ‘什么意思?说清楚!有可信度吗?来源是谁?!!’ ‘禁止谜语人!!’ 遐城需要支援的消息让场面一热。 奚遥轻笑,“干得好可以和我一起走哦!!遐城那头,可不会轻易调人哦!!” 原本跃跃欲试的人们,一下子就蔫倒一片,唯有平常看着最认真的奚鸣凤眼神坚定,奚遥见状,随手一指。 “就是你了。” 37. 第 37 章 隔日后,遐城。 铺子里的传送阵光芒一闪,一道人影缓缓出现,而另一头只听声、没看到人的少男不耐烦道,“不是说传送阵不放外人进来?谁啊!” 奚遥面无表情地看去,一对洁白的毛茸茸耳立在少男头上,耳根处与头的连接是暗色的环状物。再细看那对耳朵,能晃动却十分僵硬。 是假的耳朵,但上次没有这种事。 “就算…就算你是家主,也不该这样盯着人的脑袋看!!”少男双手捂假耳,羞红了脸。 “…”奚遥闻言,又刻意继续看了眼,这才转头直奔铺子的内室,那头有着休憩的地方。她边走边问,少男只得跟上。 “管事的人呢?” “这…我…我不知道啊。”少男尴尬地探头出去,扯着嗓子道,“来个管事的人!” 这一声尖锐刺耳,幸好铺子里本就没几个客人,无人在意这一嗓子。 “来了来了!!什么事啊!”前台的桌底钻出位相貌堂堂的少男。 “家…”少男开了个头就被眼神按下去,他只好手舞足蹈道,“快来!!别废话!” “平日里也不见你这么…嗯?!”话说到一半,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少男也瞧见人了,休憩室里坐着的正是家主,几册账本摊在她面前。 等等!账本!哪来的账本?! 少男心下惊涛骇浪,喊他的同伴却抓住了机会开溜,留下他硬着头皮应付人,“…嗯…啊…家主,初次见面,我是奚小球。” “好名字。”奚遥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招呼道,“小球是吧,我要把你借来半天。铺子里可有看店的人?你去吩咐声。” “有的有的!不用我吩咐…他们可熟了!”奚小球说完,看了看奚遥的脸色,又立马补半句,“铺子里没人,所以不碍事!不打紧!!” 奚遥冷笑了声,拖长声音道,“是吗?” 奚小球缩了缩脖子,尴笑着。奚遥没理会他什么表情,只自顾自取出留影石摆桌上,奚小球又是面色一变。 “你们需要位有经验的支援。” “啊???”不待奚小球仔细想这话是何意,家主的目光已经落到投影石的画面中,他也只得跟人一样,看着投影。 熟悉风格的铺子里,负责销售的人们、负责卖艺的少男,前台管事人眺姐都在忙碌着。 人来人往、细碎的词句间,货架上新了一批又一批。反观遐城这头,半天卖不出几个货,简直是天壤之别。 奚小球的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最后变成几句漂亮的投诚话,“家主!请帮帮我们!纺姐又出去谈生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奚遥轻轻勾起嘴角,将账本推到走左手边。她侧目看着站着的人,衣着精致、身材曲线若隐若现、相貌出众、浑身充满着管事人的味道。 可据她所知,管事人是奚纺,徒弟是位聪明伶俐的女修。 “你负责管事吗??” “这…”奚小球脸色微僵。 “我在这候着。等纺姐来,教她过来。” 账本是特意为奚纺准备的,人不来,她也不好唱出戏。 “好,我这就去唤人。”奚小球正要走,奚遥立马叫停,补充道,“好戏马上开始了。留个人守铺子,其他人都喊来看戏。” 戏的主场发生在云城,此刻是傍晚时分,夜生活即将开始的节点。但铺子里的大伙儿经历完一轮调教,眼下正准备发光发热。 这里即将迎来一位特殊顾客。 而她们的任务是尽情发挥、想方设法让这位顾客买下尽可能多的东西,推销成功的数量越多,届时加班补偿的积分也便越多。 这可把大伙儿激动坏了。 嘎吱一声,门槛被踏、推门的声音在这诡异的氛围里尤其清晰,走进来的是为年纪不大、看起来俊俏却内敛的男生,正是那位来此没多久的客卿牧岩。 牧岩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极力放轻脚步,却还是感受了齐刷刷的目光,他下意识在那些目光里去寻找最熟悉的一个,但失败了。 师姐并不在这。 所以师姐才会特意交代,让他来这里随便看,想要什么都按福利免费入手,还特意强调心动了就买。 “……”牧岩看了眼偌大的铺子,头皮发麻。 他在货架间的小道上踱步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应接不暇,不远处器具的货架标识着器具,是自己熟悉的领域。 牧岩心里一松,走了过去。 如果师姐真说随便买,他也好交代。但师姐给了硬性要求是大于十个商品,还要求面交。 但牧岩真不知道买什么,或许熟悉的区域可以看到合适的。 在炼器阁里,他主要负责改良器具,依据便是其他处总结好的测评,但真要说使用改良好的,次数也不算多。 加大的晃动光标写着热卖第一,牧岩不由自主看了,外形简直熟悉地不能仔熟悉,那可都是同师傅们一点点改良、磨出来的。 他这一停顿,顿时有人来了主意。 “道友您好!这是我们店里卖得最火热的产品:凝气链。有帮您聚灵清神之效!绝对是您出门历练必带之物!价格也超级亲民!回头客99%!!买不了吃亏!!” 她那里说得口干舌燥,但牧岩只觉一长串话从脑里光滑溜走,等人说完了,他只能尴尬地看着人,不知道说什么,只一味摇头。 第一位主动迎来的人僵硬着笑走开了。 牧岩见人走后,鬼鬼祟祟的回头看了,凝气链卖得好他略而耳闻,多亏了那些唠嗑的老师傅,天天嚷嚷着不理解这种一次性的消耗品为何火热,所以他才有点印象。 牧岩看了会儿,心道我也能炼,于是摇着头走向另一头。 他看的第二处商品是化灵环,隔着薄薄的玻璃荧幕,小巧精致的钻戒环十分显眼,是周围最闪亮的一个小玩意儿。 “道友!!还在为抵挡不住魔法攻击而烦恼吗?!还在为灵力冲击波而郁闷吗?!只要你瞧瞧这款化灵环,马上带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远程旁观的奚眺嘴角抽搐了下,被喊来旁观的大伙儿看得极其专注,眼睛都不带眨。 “…”牧岩再次窘迫地看人,默不做声摇头。但对方非但没被挫败到,还有股愈挫愈勇的趋势,直接更靠近一步,站在牧岩左右手道。 “道友?!您或许觉得我夸大其词!!”说话人顿了下,直接开玻璃取出戒指,手动帮人戴上,牧岩自然要躲,却无处可躲,最终以被迫戴上而告终。 “道友?!我们最近特别开放了体验区,我带您去试试这戒指的妙处,您到时候再决定买不买!!” “不,不…买了。”牧岩没忍住道。 “你要买了?!!”对方没忍住一喜,声音也高昂起来,其他视线齐齐投过来,牧岩没忍住又是脑子一恍惚,没能及时纠正。 奚遥:微笑JPG 就这样,牧岩含泪拿下第一份福利。他恍恍惚惚地走向另一个头,却在拐角处又看见位眼睛亮得惊人的人,“来我们丹药区试试吗??” “?试试??”牧岩疑惑道。 来不及说出拒绝的话,他已经被拉入了丹药区,比起器具区块,这儿的气息很好闻,是种清爽的药香味,就像师姐给人的感觉一样。 不同规格的瓷瓶摆在架上,一眼望去最出挑的是红瓶挂牌的大瓶装,挂牌上写了一行小字。 法修特供,量大管饱回复好,大瓶装。 旁边有着更矮小的两个样瓶,分别写着常规装、小样。 牧岩嘴角下扬一个像素点,旁边的人没看出来,只留意到人在这停了一会儿,便也迎难而上道。 “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家主出品的特供丹药,只要一小瓶,再也不用担心灵力告急!!别看上面写着法修特供,实际上是要你对灵力要求大,都适用的!!” “家主…炼的??”牧岩呢喃道。 对方一看有戏,乘胜追击道,“我们家主出手,品质必有保障!!来一个?!” 牧岩盯着红瓶子,小声道,“麻烦你了。” 就这样,牧岩非常“自愿”地买下了几瓶丹药,等第五瓶丹药到手,他立马一激灵,清醒了。这可是第五瓶了!! “您这身气宇轩昂的气质,是最最有名的器修吧!!道友!!依我之见,这枚胸针绝对配你!!将来,喜欢的人见着了,也会夸你的。” 牧岩满眼疑惑,“什么??” “穿得好!!才好见人…啊不,才好见心上人!!你看我们铺子里的那群少男们,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就是为了让喜欢的人见了,立马就开心。” “喜欢人看到了就开心??看到了就开心?”牧岩愣了愣,却不由觉向外看了眼,往日没发现,今日一看倒真觉得同性们穿得是真美丽。 如果他穿上,师姐是不是也会开心? “要来看看吗??我们铺子的审美可是一绝啊!!前阵子更是直接出了几款从未有过的设计,还是家主…啊,我什么都没说。” 捕捉到关键词家主,牧岩眼神一动,“我能看看吗?” “!!!能!!当然能了!”说话人大喜,连忙请人去 看。精致浮夸的短袖短裙摆在架上,珠光宝气的配饰在底下铺开,浓厚的脂香散在这一小块空间。 牧岩看完就扭捏了,这些对他来说还是过于超前,一时间,他根本无法接受。接下来,不管对方说什么,牧岩都摇头,甚至还会大步后退。 …… 这副留影石影响到了尾声时,纺姐来了,她身后是徒弟奚途,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内室。 “家主。”师徒俩默契出声。 奚遥的目光仍停留在影像上,等对面的奚眺结算战绩完,正式宣布加班结束,息了留影,她才一副突然回神的样子,明知顾问,“纺姐??您来了。后面的是??” “家主,是我徒弟,奚途。” 奚遥似乎很疑惑,“奚小球又是谁?不是纺姐徒弟?今个儿我来时,都是他在管。” 纺姐微微僵了笑,停顿数秒后,她解释道,“小球啊!平日我和阿途不在时,都是他看店。” “是这样啊。今个儿我来找管事人,他出面时我还纳闷了,纺姐居然是个男孩子吗?原来是我误会了!!” 纺姐心里简直要骂人了,这事怎还在揪着啊。她赔笑解释道,“等回头我跟小球说两句,他那孩子闷不吭声的,也不知道说一声,净惹些误会事!!” 奚遥乐呵呵的样子,“是吗?是要说两句!都能代表大伙儿了!相当能干啊!” 纺姐的脸变了又变,说完这话的奚遥却没了“追究”的意思。她朝人招手示意,师徒一一坐下,纺姐在奚遥身侧,奚途做纺姐对面。 “纺姐啊,云城那头听说了吗??眺姐将账单交予我,希望我好好核对下,但我这人吧,身边总要有个人才行!不如这样,你跟我一起看,我们两人一起,查账这事就有着落了。” 纺姐眼神微动,只能道好,“好嘞!家主我和您一起!我一定睁大我的眼好好瞧瞧!” 奚遥点头,将账单排排展开,总计十二册,是最近一年的账单。 她翻开一册,纺姐也便跟着看,她细细品读,纺姐也跟着仔细。待第一册翻完,奚遥浮夸地唏嘘,“眺姐那般能干的人,居然也有这般落魄的时候。” 纺姐跟风感慨,“可不是嘛。眺姐再怎么能干,也不可能一个人撑起整个铺子!这经营的事儿还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奚遥不含感情地看她一眼,纺姐立马闭嘴,低头装作好奇其它账本的样子。 在她看不见的视线里,奚遥嘴角轻轻勾起,按照顺序继续翻第二本。接下来便是两人的演技对决,你一言我一语,再然后继续开下一本。 等到第七本账单,奚遥放慢了速度,惊讶道,“这册账本的记录…像造假一样!!短短几天,盈利数额直线上升,让人提心吊胆啊。” 纺姐干笑道,“眺姐为人不屑于弄虚作假。真要做假,家主您和我也会慧眼如炬,一一看破的。” 奚遥赞赏式点头,继续翻动账本。此后每翻一本,纺姐的脸色便精彩一分,等到完全翻完后,她已经笑不出来了。 “纺姐,这些账本可有疑问??” 纺姐咬牙道,“没有,都是对的。” “如此一来,我也便放心了。”奚遥合起所有的账本,一一叠好收起。等到做完这些,她又慢条斯理地收起留影石,转头吩咐奚途道,“大伙儿这会儿正在不记名投票,去看看小球那头好了没??” 奚途下意识看纺姐一眼,却没有得到眼神示意,她便只好起身照做。 等把奚小球一并带来时,纺姐那张脸虽然带笑,但熟知纺姐的人便知她已没了耐心,心里指不定在悄悄记一笔。 奚小球端着收好的结束,站在奚途身后,本以为可以减少存在感,哪知下一秒就被Cue了。 “小球啊,你过来统计下人选。” “好嘞!”奚小球打起精神应声,一副勤快的样子,却冷不丁看到纺姐凉凉一瞥。 他顿了下,笑嘻嘻把结果铺在桌子上,一点点数道,“家主!您瞧瞧啊!这位奚鸣凤得了整整6票!是大家选的新朋友呢!!” 纺姐笑着接话,“新朋友??我们铺子里居然要多位朋友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何她这个管事的不知道呢。 奚遥看了眼奚小球,没有说话的意思。奚途垂眸,置之身外。 奚小球也是明白了,秋后算账铁定找自己了。他拖着嗓子道,“纺姐,您没来时,大家来这里看了出戏,选了位未来共事的新朋友。” “我明白了,这可真是可喜可贺的一件大好事啊!!”纺姐露出完美的微笑,仿佛在为大好事高兴。 38. 第 38 章 奚小球第一次知道纺姐有如此魄力,明知家主在眼前,却把话说得这么..敞亮。他跟着陪笑附和道,“是啊!好事好事!!” 这话一落,奚途也跟着笑。 几人装疯卖傻地笑,场面一片祥和热闹。 奚遥勾起嘴角,眯起眼微微笑着,好似感动实则笑意不达眼底,与此同时,她双手击掌,赞叹这感天动地的亲友情。 啪啪啪的击掌声穿透了笑声,凝固了纺姐的表情,奚小球微微发愣,奚遥是真乐呵了。 “纺姐?怎么不笑了?难道您不欢迎奚鸣凤前来?!这可坏了,眺姐那里已经说好了,改不得了!” 改不得吗。纺姐眼泪都要笑出来,“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只是没想到家主有这样高超的庆祝手段!!” 说着,她也跟着击掌,眼神所到处,奚小球、奚途二人也抬手鼓掌。啪啪啪的鼓掌声此起彼伏,又上演了一出热情的回应。 拍了几下子,奚遥乏了,干脆收手道,“纺姐,这次来得匆忙,没来及备礼,下次还个大的送你!!还有件事,过两日奚鸣凤会来提前适应新环境!到时候麻烦你们好好待她。” 纺姐微笑,“好嘞!!” 奚遥说完拜拜手便要走,背后一干的杂声被她抛之脑后,脚下的传送阵叮当亮起,不多时便来到了云城的铺子。 这座直达遐城的传送阵是前阵子建的,沈叙的刻录石,还有…姚宿给的通行证,再加上其他 不过,这次见到的管事人消息和情报基本吻合,纺姐平日里的最大簇拥者是小球,二人面和却各有打算。 而纺姐的徒弟,奚途则是显山露水,不曲意逢迎、也不拒绝纺姐的安排,甚至偶尔会适时配合。 “……”奚遥微微蹙眉,托着夜明珠穿梭过偌大的铺子,前台还站着个人影,看起来是望向这边。 奚遥眨了下眼,心道眺姐真敬业,每次都喜欢亲自关门。这个想法只浮现了几秒,一个反常的想法突然冒出,这个身形也很熟悉,但不像是眺姐。 这是…? 两人相靠近的那瞬间,托着的夜明珠变成了举,奚遥微微睁大了眼,惊讶道,“牧岩?师弟??” “师姐。”牧岩等人出来后,手脚麻利地关上门。 奚遥:“???” “师姐,我们也要去芸香楼。” 说着,牧岩有意无意往路上浮起的光晶上靠,他的动作非常刻意、扭捏,至少从奚遥的角度看是这样。 奚遥怀疑人今天抽了风,被买东西打击到了,便也怜爱地提醒,“师弟,过来。走这边。” 她指了相反的方向,这样一来,牧岩身上极个别的钻石配饰便闪不到她的眼了。 牧岩一反常态地多问了句,“师姐,方才有问题?” 奚遥的眼神回落在他胸前的大朵牡丹上,没忍住抽了下嘴角道,“你的胸针很亮眼!” 牧岩眼神一亮,本以为不靠谱,但那个少男的话居然是对的!!师姐注意到了!说明师姐喜欢!! 这般想着,他把心声说出口了,“师姐喜欢吗??” 净说些惹人误会的话。 “……”奚遥脚步一顿,走在靠后位置的牧岩没预见到她是这反应,直直撞上了人的后背。 “!!” 奚遥转头便见人捂着鼻头,眼睛微红,下一秒,牧岩又强忍住痛,问出声,“师姐??” “你先别出声。” 奚遥推着人到靠近光柱的地方,而后自己踱步到稍暗的地方,她边退边换着角度看人,在退到第二十九步时,亮闪闪的胸针,束发的玉冠,藏在衣服底的项链、冷掉玉佩… 全都连起来了!牧岩定然是受了“高人”指点,才会搞出些奇奇怪怪的反常行为。 她起初没往那方面想,是因为牧岩性子过于木了,但是万万没想到那群少男们居然教坏了人!!虽然也有些好看,但是未免过于诡异和吓人… “师弟…”奚遥从下到上点了几个最亮眼的配饰,挪揄道,“师弟喜欢??” 明明是个寻常的问句,牧岩却觉得心头好似有个羽毛在挠痒痒,让他连张嘴说句话都变得艰难。 耳朵好像烧红了,牧岩边点头边想。 奚遥哼笑两声,反手拿出个更炫彩的昙花吊坠,按着人的肩膀便开始拆链子挂上。 “别动!师姐给你挂一个!!既然喜欢,我这个做师姐的也要送些东西,可不能教别人出了这送礼的风头。” 冰冰凉的金属链条擦到皮肤上,激起一层瑟缩,好容易熬完了漫长的挂链子,牧岩又听见极近的呼吸声,就在背后。 感受到肩头一重,牧岩:“师姐???” “好了!走了!!”奚遥拦住人向后看的举动,直直拉人径走,一路走进了芸香楼。 门旁边的小生见是熟客,立马招呼人去带路,“来人!!带去六层甲号房。” 很快走来一短衣短裙少男,走左手捧茶水,右手提裙摆,“客观,里面请!!” 牧岩嘴快圆成一个鸡蛋,奚遥一手捂人眼,避免里面的场面再对人造成冲击,另一手则是摆手示意,“不必跟来。” 说完,她快步带人上阁楼、入房。 “不愧是芸香楼!!这味道那叫一个正宗!!隔壁那家仿制的菜比起来,那叫一个索然无味!!” “这鱼…滑腻肥美,配上接腻的酸甜水!!鲜美!!过瘾!!” “吃了这芸香楼,感觉以往都白活了!!” 推门便是大伙儿谈笑风生的热闹氛围,见奚遥来了,眺姐也不局促,拍拍了旁观的两个空位,“家主,可算来了。” 奚遥摆手,“”我就是来看看!隔壁间已经订好了,林妄她们等着我呢。别吃开胃菜了,教人端上正菜,敞开了吃!” “那家主您慢走啊!!”围着的一桌人全热情的摆手,牧岩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曾想这饭桌里还能夹着一饭桌。 推门又是一桌,坐着三个人。 几人分别占了东南西交,留下了北角,见人来了也当即露出笑脸,最有特色的一张明艳脸庞说话了,“这小子谁啊?” 前脚才讲这个可怜蛋,后脚怎就忘了。林妄冲人挑眉,你真不知道?? 奚遥坐定,按住人挤了个位置,“这个啊!姚宿,你又没看我发的消息??” 被喊作姚宿的瘪了瘪嘴,“我刚出关!正巧赶上这顿饭!!你们几个的传讯加起来能有上万条!我哪来的时间看啊!!” 话说这么说,姚宿立马拿出传讯石,从下往上开始翻。 沈叙战术性喝茶,奚遥连忙推人,介绍道,“致我们最最尊敬的姚尊,这是六合宗炼气门下,萧师傅的弟子,也是我师弟,牧岩。他今个儿来就是混口饭吃。他不说话的。” 几双眼睛的注视下,牧岩结巴道,“最…最尊敬的…姚尊好??” 林妄哈哈大笑,“姚尊哈哈哈!!怎么不喊师姐!!” 沈叙叹气,姚宿听得正起劲,突然被打断也是一闹,立马回瞪林妄一眼,“我可是平白无故张了辈份!!!还不快拜见姚尊!” “拜见姚尊!”几道不和谐的声音先后出现,最后姚宿幽怨地看着几人,“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计较!!来来来!吃饭了!没见林妄口水都快馋出来了!” “你哪门子见到我流口水了?!!” 奚遥凑近沈叙, “咳咳—”奚遥战略性咳嗽,“姚宿,过阵子你们遐城来人了!!” 姚宿拿出早有准备的一手资料递去,“都在这了!!” 奚遥双手接过后,虔诚地合十祈祷,“爱你!!姚宿!等我定好遐城的事情,火速喊人帮你” “还有件事!!姚宿,等我去遐城时,你先不要动,等我去找你。” “姚宿,到时候遐城还要麻烦你了。” “不打紧!!说句话的事,没什么难度!!遐城有哪些不长眼、仗着身份作威作福的!尽管和我说!我早看他们不爽了!!迟迟没发作都是我上头那个溺爱的妈!!” 说着,姚宿猛灌口酒,咕噜咕噜的酒水下喉咙,她长叹口气, “等哪天我坐上了她的位置,还要给她收拾烂摊子!!我就是个劳碌命!!没办法!天降大任!!区区小考验!轻轻松松!” 遐城不比人界,主要以妖修为主,准确来说是各种妖族集聚的地方。 牧岩默默扒饭,一遍数着菜品的灵力构成、持久恢复量,一边思考着将灵食与炼器结合的可能性。 “我倒有个想法,过阵子我要 久驻遐城,自然要带人,连同我共要办理两份驻留许可。” 姚宿疑惑道,“我不是给你块令牌?哪需要办许可证?等等,办许可证…你是想把□□的人也给抓出来??” 姚宿身为现任妖皇的亲女,在遐城向来是说一不二,手里的特殊令牌放出去,那就是一个行走的信任证明,代表着姚宿及其背后王族的背书。 抛开这种“信任证明”,在遐城逗留超过2个以上,必须办理短期过路许可;而一旦超过1宿,则需驻留许可,停留一日和停留一个月都要办理,只是优先级不同。 抛开姚宿这条路,奚遥的驻留许可几乎不会遇到问题,但换做是奚鸣凤这种,常理来说是没问题,但即便被拒,其实也只能算“认栽”。 因为有足够的操作空间。 这笔操作空间未必是公平的,故而能顺势扯出一条线,顺藤摸瓜下去,便是一批暗箱操作的“人”。 这么好的拖延自己的机会,纺姐多半不会无动于衷。她那个铺子特殊就特殊在,很难换人,她扎根遐城久了,早些年也认识些人,即便经营不当却不会像其它人一样被换掉。 但凡被换,便是遐城附近人的“驱逐”。 “不错。所以我会提交两份驻留许可申请。相信我的申请必会经手某些人群,届时你不必阻拦,任由我的申请被“正常”地拖延、拒掉。” 姚宿恍然大悟,“如果被拒,我们就抓人!!没被拒那就皆大欢喜!!” 咚咚咚,是送菜上门的声音。 应声后,门后走来一排排姿容优美的少男,秀气、硬朗、妖艳、清纯…各种款式应有尽有,他们低下身子步菜时,颈间隐蔽的铃铛嘎吱作响,清脆极了。 “这…芸香楼又进化了啊!”姚宿目送着少男们含羞带笑地离去,一时间有些神情恍惚,“都让我想到了家里的那些狐狸精,那个眼神…真的…” 姚宿闭了闭眼,坚压根不敢想。 奚遥默了片刻,端了杯酒和她碰杯,而后一饮而尽。姚宿回神了也咕噜喝下,放下杯子后,她道,“继续讲正事吧!我们方才到哪了??” 奚遥略微沉吟,给个人缓冲脑子的机会,“驻留许可我们走常规申办手续!你吩咐人旁观留意即可,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姚宿点头,“我明白。” “还有件事,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更隐蔽一些,如果我只是一个没有“依靠”的普通修士,我想纺姐会出招的。” 姚宿大口咬着手里的窝窝饼,愤愤道,“那我好不容易出关,又不能见你了!” 沈叙凉凉道,“你会听吗?” 姚宿哑然,林妄火速补枪,“用全修仙界最高超的易容、隐藏功夫!!悄悄地见面!!” “!!”被揭穿了,姚宿当即回怼,“呵呵!!偷偷见面这种事!有本事不要参与!” 沈叙毫无波澜,“我不会被发现。” 林妄跟风,“我跑得快!!” 姚宿眼下一大口窝窝饼,而后深吸口气,闷了口酒这才继续道,“呵!!我的隐藏功力见长!!不会再被抓住!!再说了,接下来谁才是能和奚遥贴贴的那位!!” 沈叙眼皮子动动,不说话了只喝茶。林妄不甘示弱,“我只知道这阵子是我们!” 被挑衅了!姚宿立马转脸,“奚遥,回答我!!接下来的时光里是谁!!” “是你是你,还是你!!乖!我们吃饭!啊——”奚遥非常走心地哄着,姚宿也没真张嘴,只眼神盯着饭,大力啃着碗里的蘑菇头。 到后半程,姚宿已经喝得有些神智不清了,嘴里颠三倒四说着遐城的蛀虫,皇族的蛐蛐。 林妄拿着跟醒酒神器戳人,长长的棕色枝丫棍上有个蓝莓状的果实,随着她一戳又一戳,果实的前端花瓣开了又合。 不多时,姚宿陡然清醒了,一把抓住醒酒神器就往兜里塞,“好东西!11下就戳醒我了!新做的?” 奚遥点头,看向旁边的牧岩解释道,“他做的!不错吧?!可帮我了我的大忙了!!” 姚宿认可式点头,“我认可他是你师弟了!!至于帮了大忙..就这个小东西?这可是你几十年就能手搓的东西了。” “所以说,还是我师弟嘛。日后有的是帮我大忙的机会。” 39. 第 39 章 又是二十余日过去,今日是月初。 铺子未开放的体验区内,奚遥支起明灯,翻起新鲜热乎的月末账本。这册账本刚写完,是眺姐拆了鎏金信封,认为时机到了,交予的答卷。 这座铺子的大伙儿付出了十二分力,将铺子重新扶起来,安稳地生存下去了。 也就是说,她能放心前往遐城了。 翻完最后一页账本后,奚遥满意地舒口气。 合上账本时,她才瞧见藏得隐蔽的签条,那是一封祝福信,没有署名,却包含多种字迹: 家主!!祝你遐城也顺利!纺姐那头我帮不了什么忙,但我们有很多小道消息,请收下我们这一点点心意!! 见我请翻页!! 奚遥轻轻翻了页,伪装成涂鸦的软纸鹤附在信后,抽象而可爱。 指尖轻点,纸鹤宛如注入生机般,活灵活现地跃到肩上,尖尖的三角小嘴咯吱咯吱吐出音符,“纺姐!背后有人!!九长老想偷偷换掉她,用自己的人顶上但失败了!” 奚遥了然,伸手翻面后背后有个凸起,轻轻一点纸鹤又装死过去了。 这便是开关了。 奚遥笑纳了这份纸鹤,妥当地收拾好。 就在她盘算着如何回馈这份好意时,传讯石亮了,是姚宿的的消息,想来是驻留申请一事有眉目了。 她瞄了眼信息,回复人道,[这就来!] 对方秒回,[用令牌过来,我接你。] [来了!] 令牌是特制的,既可传送至遐城,又可免于驻留申请,不必折腾又臭又长的申请流程。 常规的驻留申请5个工作日便出结果,即便多了特殊的背调,7个工作日足矣。然而两人的驻留申请迟迟没有回音,即便催促、要求中途加急也杳无音讯。 第15个工作日的回信是一个延期考察、一个遭拒,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姚宿那头抓到了猫腻,也是意料之中。 为了让这场钓鱼更有可信度,奚遥还重新发过驻留申请,依旧是两人份,结果也是一样的。 奚遥很满意对方的配合,只有这样,她才好揪起疑似纺姐的人脉、自己的对手。 “可算来了!天知道我这个亲女儿见她都要申请、等传召!我们共同面见她,还有呈上礼单,过简门。” 姚宿骂骂咧咧地数落了一通,大意都是这遐城规矩越发繁琐,连她这个准储君也要一块被拦,经过简门认证才行。 简门是妖族的“安检门”,专查暗器、毒药,刺探来者的真实修为,无论谁面见妖皇,都要过这关。 奚遥来此地次数甚少,早年只耳闻过奇葩流程,不曾想,连姚宿也要过简门,这简直过于匪夷所思。 但说起来,百年前,她算见过妖皇一面,却没经历繁琐的流程,如今想来,是沾了沈师傅的光,又或是那时还没有这些流程。 “姚宿,有什么地方需要我配合??” 简单商议面见流程、台词后,两人一路来到长连廊上,前方长长的队伍都是和她们一样,在为面见妖皇而排队。 奚遥不由得倒抽口气,姚宿低声咒骂了句。 “……” 长长的红色暖毯一路延伸到巍峨的宫殿内,两侧有无数带甲妖修,最高、最显眼的阶梯上,一位不怒自威、眉眼冷峻的女子坐在玉椅上。 这便是如今的妖皇了。 她左手虚扶着面容俊美的侍男,右手则压住扶手,见到人的一霎那,那双眼里的冷色稍稍化开了些。 “母亲!!”姚宿懒散站着,虚虚地打了个招呼,半点不见正式的礼节,“这是我至交之一,奚遥。” 被唤作母亲的妖皇只是掀起眼皮看她,而后微微蹙眉看向亲女身旁的人,“姚宿,何事找我?你该有更要紧的事才对。” 姚宿撇嘴,偏过头去。妖皇面色微微绷紧,转头看向另一人。 奚遥先是行了个诚意十足的礼节,这才开始渐入正题,“妖皇大人!我是妖宿的好友。” 她刻意抹去了六合宗的渊源。一来是当年两人有矛盾,所以姚宿离了妖皇,了六合宗。二来,既然离宗继承家业,也不必要拿六合宗名头给自己贴金。 妖皇面色稍霁,先前面见的无数人让她有些疲了,如今来个亲女的朋友,也算是有趣了,她稍稍正坐了些。 “继续说下去。” 她不信两人是平白无故面见,必有事等着。 “此次前来遐城,既为见姚宿,又为我奚家的一所小铺子。但听了妖皇大人的英姿,特来拜访,以求解惑。” “哦??”妖皇冷笑一声。 妖宿突然拍手打断,“快呈上来!!阿遥亲自备的厚礼,让我母亲瞧瞧!!” 走来一端着铺盖的盘子的少男,另一头,妖皇身边的侍男便要去验,立马被叫停。 “喊个不识货的干嘛?!我来当面验!!” 妖皇眉头紧皱,没有制止。妖宿便也顺利端上她桌前,铺盖一掀,东西完全展现在眼前。 莹润的暖调玉牌、数块晶莹剔透的彩石,以及一个挂着小牌子的彩羽玉镯。 “这是??”妖皇捏起玉牌,似乎是感受到触碰,肉眼可见的舒适光影浮现,牌上多了几个小字:凰乐母上。 妖皇面色一变,却见妖宿别别扭扭道,“这是我落的款!阿遥的落款是另外一道。” 说着,她将玉牌翻面,这次是另外几个字浮现:万妖皇尊。 妖皇盯着玉牌看了好久,缓缓浮起一个堪称是母爱的柔和的笑容,她轻声道,“姚宿。你有心了!” 看着姚宿又要变脸,妖皇又补充一句,“你的朋友也有心了!妖宿,帮我看看余下的东西是?” 妖宿摇头,“母亲,唤我来,倒不如让阿遥来,这些礼物都是她特意准备的。当然了!我在其中充当军师的作用!!” 旁边的侍男心里犯嘀咕,明明我手里有礼单,你们非要在这磨磨蹭蹭看礼物,还整出“母女情深”的戏码… 话都到这个地步了,妖皇便也看向人。 “妖皇大人!奚家专程为您准备的专属玉牌您已看过!旁边的彩色剑意吊坠出自林妄道友,刻录石出自阵修沈叙道友!她们托我送来礼物,我替她们向您问声好!” “至于储物环里器具、丹药,则是我身为器师、丹师为您准备的见面礼!在这过程中,沈忱师傅、林妄、沈叙、牧岩等六合宗的各位也有所参加!!” “至于更具体的…”奚遥拖长了话,姚宿立马接上,“母亲,我这里也有礼单!请您过目!!” 姚宿一改作态,毕恭毕敬地呈上礼单。 这股正儿八经的态度、关键词六合宗沈忱师傅让妖皇起了兴致,也就是这时,她才想起,先前打量奚遥时,那股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居然是沈忱师傅的弟子。 妖皇本想象征性地扫一眼单子,等真正读起来才觉得不愧有姚宿出面,这东西甚得她心。 “哈哈哈——! ”妖皇身体前倾,高昂地笑两声,锐利的眸子盯着人,“好!好!奚遥是嘛!重重有赏!!送了我如此厚礼,你想要什么?” 奚遥露出恰到好处的思考神情,“妖皇大人!我只有一事不解,需要您听我一言,帮我主持公道!” “哦??”妖皇的兴致被勾起来了,她侧目看向姚宿,还有你无法主持公道的地方? 姚宿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说。” 奚遥低头解开令牌,握着示众,那正是姚宿赠予的特殊令牌,妖皇露出几分思索之意。 “妖皇大人!这是妖宿赠予我的律令!可免于驻留许可证明。但我以为,既入遐城,本该入乡随俗地办理驻留申请,但…” 妖皇了然,“遇上麻烦了?” “我同友人的驻留申请,一个遭拒,一个延期。即便再次申请,得到的结果却是一样的。我有反复确认过,驻留申请的手续、材料绝对没有问题。” “嗯…怪了!以你的条件,沈忱的弟子不该受如此待遇!是该教人查查。” “母亲!!”姚宿开口了。 妖皇微皱了眉,没有制止。 “阿遥当初非要办驻留申请,我便暗中教人留心此事,怎料…竟发现了猫腻…” 这个停顿让人无限遐想,妖皇当即怒拍桌,厉声道,“竟有这等事情!!奚遥,你放心,此事我必然给你个交代!那群办事不力的、吃里扒外的家伙,今能拦好人,明日便能放进歹人!当真是…我的好族人啊!” 妖宿朝旁边使了个眼神,有人靠她耳边又轻声说了几句,肉眼可见地,妖皇神色更怒,当即吩咐道,“妖宿,你们先下去!此事我必定给你个交待!” 送走人后,妖皇跟开了倍速模式般火速面见完所有人,另一头托了可信的亲信彻查下去。 回程的花车颠簸作响,两人背靠背说了几句话,姚宿幸灾乐祸地感慨: “哎!!那群混日子的老家伙们终于有好果子吃了!!母上大人一怒,彻查此事的后面便是宁可错查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 “妖皇大人明鉴啊!不是错查一千,而是有猫腻的人恰好有一千!” “哎呀呀!都在我这了!还说这种话!” “……” “什么??姚大人出事了?” 铺子里,前台的纺姐罕见地失了冷静,她连忙追问道,“你们最近是不是又接了什么活??所以拿得多了也便惹人注目了?” 那头的声音有些不耐,“没呢!这种事做惯了,连大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说好话就搪塞过去了。” “那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对方以什么名义查得你们?!这次又要多久我们才能取得联系?” “什么名义…”对方哑着声道,“什么名义我不知道。不过最近可是接了你的单子!不行不行,最近别联系了!你的嘴巴可给我严实点啊!” “等等——”不等纺姐说完,对方便冷酷地断了传讯。 “…这个老不死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还怪上我了!!我这边能得罪什么人,一个有点能耐的黄毛丫头罢了。” 话虽如此,纺姐心底却隐隐冒出个不可思议、又不敢相信的想法。 这会是奚遥的手笔吗? 不,不可能,自己混迹遐城这么多年,根基深厚,又岂会被一个六合宗的半大少年给难住了。 更何况,姚大人在遐城向来是德高望重,哪里是阿猫阿狗比得了的?? 40. 第 40 章 遐城的风是湿热的,自然的生机随机铺在大地,茁壮成长的是黑棕的树木、以及来自温泉、湖泊的水气。 阳光极盛时,这股热劲达到顶峰,人心躁动、妖心不安。 这种日子最适合搞事了。 只一日没来铺子,大伙儿的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奚遥没有过多理会,只用着最寻常语气问候着,而后在一干躲闪的视线中,闲适地坐在蒲团上。 那是一个拥有绝佳视野的地方,侧前方是前台的奚小球,他又替着纺姐的工作,而大后边隐约可见通向内室的房间。 内室的更深处走去,便是炼器室。由于遐城的特殊性,炼器室不像云城那边是分离的,而是地理位置便与铺子连接在一起。 她还未拜访这块的师傅,只教奚途帮忙传达了慰问,和不愿轻易打扰的体贴心意。 等视线重新掠过奚小球时,他低垂眉眼,抿着嘴唇,似在窘迫难安,察觉到自己的注视后,他小步跑来,支支吾吾道,“家主,您请!!” 奚遥看他一眼,没说话。 奚小球顿了下,把头低得更低了,用一种近乎请求、无措的语气道,“家主,这里您最大,前台…有…才是您的位置。” “…”奚遥沉默了两秒钟,在人变了又变的神色中起了身,“前台有账本吗?” “…”奚小球把嘴闭紧了,只送着她到前台,眼睛往柜子的东侧瞄,而后如同抽风般快速移动眼睛,装作风沙迷了眼睛走了。 倒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柜子东侧有层上了锁,而最底下则摆着一块极其瘪的木条,像是某种搞怪的特殊锁。 奚遥只看了眼便匆匆移开视线。她虽问起账本,但不是真要自己找的意思。 这种东西,还是别人亲手交的要好。前阵子,纺姐本有个绝佳的机会交付,但她错过了。 “……” 这是个相当无聊的站桩时间,视线只能触及到妖来妖往,却没有几个愿意走进来。 即便真有走进来的,也不过是匆匆打量自己这个生面孔,摇着头放下东西便离开了。 目送着零星的几位潜在顾客接连离去,奚遥微微皱了眉头,不带她细想这些人奇怪的举动,远方传来个大嗓门,与此同时,似乎有更多的视线投向这个方向。 那是种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拱火心态。 “你们店里做得什么生意?!都是些什么人,快来个人!滚出来!可别是做了亏心事不敢出来!!” 声音远远叫唤着,随着逐渐殷实的脚步声逐渐变大,最终锁定在铺子门前。 是一肌肉赤裸,真半开衫的大汉,他生得浓眉大眼,眉眼间隐隐萦绕着股壮胆起,脸颊侧边有道横刀疤,粗犷的嗓门都让人想到一个词,四肢发达。 没有立即得到回应、重视,他的声音又高了几度,似乎这样就更有几分理: “人呢?什么态度啊你们!来人了就这样招待的我?我可是你们的老主顾!管事的呢?!是死了吗??” 他的目光极其侵略性地掠过明处的所有人,奚小球,还有一张平静的生面孔,关键这张面孔还生得极近,直接越过奚小球,站在寻常纺姐的位置。 大汉的目光变了变,直叉腰,卸了腰间大刀插在大地,“你,管事的??” 他在这嚷嚷了片刻的功夫,原本冷清的铺子外慢慢围起了妖,顶着艳丽毛发的男妖们,干净利落的女妖们,各个翘首以盼,盼的是看清倒霉蛋子。 寻常人不清楚,它们混这地带的,自然是知晓大汉是专业的闹事妖,无理取闹只为狮子大开口,弄得倒霉蛋自闭、以至混不下去,可是时不时就会有的。 如今这人看似平静,能躲过一劫吗? 奚遥走到门口时,大汉已晒到红温,面色不善地放出部分兽体,恶意掺杂在暗灰色的兽瞳里,灰短耳,毛刺的尾巴顽劣地摆着。 奚遥顿时了然,狼狐混血,易怒。 “管事的谁?你吗??”大汉微微眯眼,一手撑在刀柄上。 奚小球一溜烟跑到奚遥身侧,一副任听差遣的模样,好心提醒道,“家主,如果您应付不来,我时刻候着!!” “豁!假主??你们铺子不是有那什么劳什子姐?怎么??想赖债账?还赔不赔我那买亏的玩意儿!!别想换人就打发我!我可不是什么吃素的。” 说着,大汉斜眼看了眼人,将刀翻了个面,顿时引起身后一片惊呼。 “这位道友!冷静!冷静啊!”奚小球看上去慌极了,“这纺姐…也没有被调任啊!” 他回复地极快,想安抚人,却发现家主神情不明地看了眼自己。 大汉看起来冷静了些,用大多数男人无法匹及的尖锐高音飙话,“哼!我劝你说得是实话!她人呢??叫她滚出来见我!买到烂东西到底怎么赔偿我?不是她来,这事就没完了!!” “哦豁,这人完蛋了!!”有女人偷偷给这新来的点了腊,纺姐是这一带唯一认可的人族,所以铺子在她手勉强能活下去。 以往来换她的人,哪个不是灰溜溜离开,再灰溜溜地三请纺姐重新回来。 “……” 底下闹得沸腾,已然到了僵局。而此地更高的楼阁里,一派安详宁和,一人一妖正面对面品茶。 “小纺啊,可还满意??” 纺姐低头看着荡漾的绿茶,飘起的香气顺着若开的窗边去,外头的喧哗顺着这条缝钻进来。 虽然吵闹,但让人安心。大汉还是老样子的泼皮无赖打法,不雅观但有效,这局是死局,怎么都是错。 顺着人意找不到“纺姐”,忤逆着人只会越闹越大,惹火了人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 想到这,纺姐绽放出真心的笑容,语气愈发柔和,“多谢郎哥!这些年还是你待我始终如一,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对面的妖将身子靠得住更近了,如情人低喃道,“小纺啊,你这话就见外了!这么多年,我早已将你视作我的亲妹,你的忙,我岂能不帮?!” “……” “没被调任怎么见不得人?!奥!你们是不是卖了劣质东西想赖债所以故意换人?!我告诉你们!不成!这事不成!我不愿意!不给我个几万源晶,这事就没完!!你就别想在这遐城混下去!” 被无视了片刻,大汉愈发恼怒,原本还在痛的一点点良心早就没影了,还不待他发怒,远远地,天边响起一声长鸣。 很多年前也有类似的长鸣,那是妖皇赐予无上荣光时才听得见的特殊音调。 循着声音的方向而去,管事人平静转去的姿态,只留下了一个背影,看到这里,大汉面部扭曲了,但没有发作,只因此刻所有人都半跪下来,行了对妖皇的远程致敬礼。 “家主…” 奚小球的眼里只有地板,和身子挺拔的家主,他连忙拽人却被扑了空,忙道,“家主,看我们!!要跪下!!” 奚遥勉强给了个回应,妖宿早给她科普过了,妖皇口谕,万妖朝拜,必须露出耳朵、尾巴,以示尊重。 眼下,无数毛茸茸的耳朵拉耸成统一角度,软趴趴的大尾巴也蔫巴在地、好不宏伟,作为少有的鹤立鸡群的人,她一眼便被远方的口谕传送者注意到了。 飞来的是一只毛发浓密、蓝绿尾翼的喜鹊,她落地化作人形,准确地降落在奚遥面前,而后 端详了一会儿。 无数倒抽冷气声响起。 有好妖提醒道,“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席大人见谅!!” “谁??”席大人有点懵。 “快跪下啊笨蛋!!”好妖连忙拉人衣角,却被眼疾手快的席大人制止了,“哎呦!!可不兴这样啊!!奚大人得了特赦,不跪妖皇大人!你还是别折煞我了!!” “?!!” 此刻,无数妖脑里冒了问号,以闹事大汉表情变化最烈,先前还狂妄如他,立马冷汗倒流,不由得回头看人。 这一看不得了,那人正把玩着一枚精致令牌,交予席大人核验。 “欸!!奚大人,哦不,奚丹师,请收下我们妖皇大人亲笔撰写的横幅!!” 席大人礼貌而隆重地归还玉佩,而后双手捧上一副柔软细腻材质的横幅,“妖皇大人说了!此物可挂您的铺子门面,也是挂墙展示!一切皆由您做主!” 特殊免跪,但奚遥还是做了个无需跪拜的最高礼节,“谢过席大人!还请您替我向妖皇大人表示我最诚挚的谢意!” 席大人点头答应了,只寒暄几句便匆匆离去了。她是妖皇身边大红人,事务繁重,不然,她指不定多待片刻,仔细瞧瞧这储君的好友是何等奇人。 “…啊…奚大人,您就是奚大人啊!” 有妖试图搭讪,但被另一道声音打断,“继续啊!!要和奚大人和解吗??” 被提名的大汉面露尴尬之色,那股冲人的气势被来传令的喜鹊大人打断后,很难再快速找回。 再说了,这都来了妖皇大人的肯定,他再发作,那不是找事吗… “豁——”解气,看到大汉被制裁了,这股戏剧性变化让无数妖心里暗爽。 奚遥将手中的横幅收起,那双平静的目光中终于多了丝波澜,恰到好处的表情让人误以为她已经代替了纺姐。 “我是如今的管事人,纺姐不在,由我出面。你将方才的事细细说一遍。” “小球,过来。” “还有我的事吗??”奚小球一愣,但照做。他显然是个机灵人,被使唤拿纸笔便知要做什么。 可大汉就尴尬了,他哪来什么事。但他一个闹事惯犯不能在这里直白败露,只能当众支支吾吾,颠三倒四地编词,奚小球写不下去后,后半程是他冒着汗在写。 末了,还要当众读一遍,反复确认正确性,简直丢尽了脸面。他自诩是个厚皮人,也到底感到了难堪。 奚小球看了受了折磨的大汉,心里诡异地开心起来,也便有干劲地将证词交予奚遥,听人询问周围意见,“诸位,可以问题??” “没有没有!”围观妖无一不笑得开怀。 此时不打广告,又要等到何时。奚遥趁着人多,狠狠吃了口妖血馒头,宣传道: “今日虽有闹剧,却让大家认识了我,感谢妖皇大人的信任!我也会如约地焕新铺子,再过几日的推新活动,还望大家前来捧场!!” 大汉准备开溜,但被Cue了。奚小球端着证词盯他,竟是临场倒戈了,用一种周围听得清的小声音量道,“来都来了!事情解决完再走吧!家主会替你主持公道的!!” 与此同时,奚遥还在继续宣传,“届时,还请诸位道友监督我们的质量!我们绝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 “好!!”妖群中有妖带头鼓掌,一个传染俩,再妖传妖,场面瞬间热闹不少。 “……” 这一切都被品茶的一人一妖看在眼里,被唤作郎哥的惊惧道,“她是什么人?” 纺姐咬牙切齿道,“我也是今日才知,她居然有这个能耐!!” 41. 第 41 章 天色沉沉,茶走人空的高阁里,纺姐静坐了几个时辰。她的面前摆着几块精致的传讯符,零碎的珠宝首饰,巴掌大的无锁黑匣。 传讯符如警报般闪烁红光。 她发出的消息被拒收了,对方拒绝联系。 纺姐不由得看向对面的剩茶,那是郎哥留下的,仅仅是看了眼消息就变脸,还留下句好自为之。想到这纺姐就冷笑横生,合作时恨不得贴上来融为一体,摊上事就溜之大吉了。 “……”都别想好过… 天边翻起云肚白时,纺姐终于像诈尸的机器人般,僵硬地拿出镜子。 她对镜披散开头发,特意用手挠了几爪,又蹂躏衣襟,凸显出憔悴的姿态,这才向本该属于自己的铺子走去。 一路上,寂静极了。 进门,便是家主那张意味深长的笑脸,纺姐扯着脸颊的肌肉,挤出笑容,眼神却是刻意的暗淡,“家主,我自请回归本部。” “……”想靠以退为进、洗清昨日闹剧的嫌疑吗? 奚遥面无表情地收拾好桌面。下一秒,她以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关切道,“纺姐,可是有难处?昨天的生意遇上事了??没关系,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还是觉得靠山不靠谱,要罢工? “不,什么问题都没有。”纺姐露出泛红的眼睛,抓挠着头发扫过被吸引来的大伙儿,各个都是她平日里关心过的。 这把人情局,稳了! 奇怪的目光集中过来,奚遥略微沉吟,本着人文关怀继续道,“纺姐,可是昨日的闹事让你难为情了?还是昨日的风步郎有问题?” 风步郎正是昨日与自己喝茶聊天的那位,哪怕是在其他妖面前,也是素来以风郎自称,也就自己…相处很久了,才得知本名。 这…半道杀出的家主居然知道? 还有那副挂幅,昨日远远望见和现在直面冲击是两回事。 纺姐有些恍惚,妖皇真就如此放纵、配合一个外来修士,甚至不惜威胁、查处自己人吗?? 但不管怎样,这两件事她是万万不能牵扯过深的。别人看不见的死角里,她的手指狠狠扣着手心,努力维持着正常的语调,“家主,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请你相信我!” “我只是…知道这些年来,自己在遐城一直别无贡献,受尽坏妖欺辱时,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死守着。但家主,现在您来了!” 这话一出,散在铺子各处的大伙儿脑海里都想起最初,遐城排外暗自使绊子,是纺姐泼辣地反击回去,一点点挣到了附近妖们的认可。 是以,铺子才能岌岌可危却始终存在着。 货币不通,也是纺姐千求万求讨来的兑换交易,此刻,几乎所有人都饱含热泪,唯有零星的个别人,木着眼神望地板,不为所动。 “您来了以后,便该是我放心离开的时候!更何况,我早就想念奚家本部很久了…九长老,三长老她们,我早就想和她们聚一聚,聊聊家常了。” 九长老记挂遐城这块地,换过人但失败,大伙儿是清楚的。如今再提这事,以一种隐隐退让、识大局的体面方式自请离场,究竟是自愿、还是被迫?? 几乎大伙儿都在同一时间想到了,表情微妙、气氛凝滞起来。这股浓浓的、却勉强没明着揭破的怨念是个人都能察觉到。 奚遥微微叹口气,感慨于众人的情真意切,九长老真输得不冤,瞧瞧这段位,十个九长老都抵不过。 眼下她无论同意与否,都非常地狱。既然这样,自己还做什么选择题啊,交给大伙儿民主投票好了。 “我明白了,纺姐。你去意已决…” 众人幽怨的目光,家主的松口让纺姐开始激动起来,她点头,就等着后半句了。 然而下一刻,奚遥话锋一转,也开始走煽情路线。只见她侧目注视着每一位人,话中带着万分的不得已道,“纺姐多年来的功绩,大家是一起见证过的,我本不该插手纺姐的去留,只是很惋惜…” 她顿了下,以近似无奈的口吻道,“我想请大家共同帮忙,如果希望纺姐陪我们多走段路,那么请在稍后的不记名投票中,写下留字,当作请愿票。也还请纺姐,愿意给我们、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回轮到纺姐懵了,她都准备功成身退了,带着积蓄,顺手黑把人在铺子里的印象,让人费心受挫。 这人该迫切希望自己离开才对啊。 驻留许可、闹事,这两出恐怕人已经发现端倪,无法容忍自己了。等等,还是说,对方已经发现了账本的问题… “大家!”纺姐眼下真的有些疲惫了,“我是真心实意想要自己离开了。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明白的。大伙儿心领神会,默契地写下来留字,仅有两票空票。这个结果一目了然,奚遥宣布了结果:纺姐留下。 再执着推辞就有问题了。纺姐只能强颜欢笑,“谢谢大家!我是真没想到你们如此…记挂我。” 她内心已经在咆哮了,偏偏要挂副被感动到的样子,简直膈应死了。 不待她从违心表演中缓过劲来,便听人继续搞事道,“纺姐,民心所向!既然回来了!事不宜迟,让我们一起把铺子重新换新!!” “诶诶!!是的!我们一起!” “又能和纺姐共事了!!嘤嘤嘤!” “家主大人英明!!”细听下,这些喝彩里还有些哽咽、切齿声,大伙儿只以为都被感动了。 “择日不如撞日,吉时不如即时!我们现在就开始。鸣凤,内容你是知道的,所以铺子暂时由你来照看。” 奚鸣凤点头照做,一溜烟跑到前台站岗。于是大伙儿泱泱走入内室,待所有人都做好后,奚遥看向身侧乖巧面具快挂不住的人,“奚途,账本在你手里吧,是时候拿出来了。之前的话,都还记得吧?” 奚途缓缓露出一个不合时宜,又稍显渗人的笑。 “事不宜迟,让我们一起利用账本寻找商机!!” 话落,先前盯着地板?奚途点了点头,她带着让人发寒的微笑,缓缓地走到前台,捣鼓一阵子,才捧出一打册子,摊放在大伙儿围聚的圆桌上。 纺姐面色有些不自然,“家主,这是否有些太快了。再说了,账本哪能这么粗暴地摊这儿?” 人多了眼睛就多了,很容易露馅的。 “纺姐,有问题吗?还是说,你在害怕什么呢??这些账本有问题?”奚途扯起大大的笑容,已经预见到了纺姐接下来的下场。 她的好师傅,她的好领路人, 和小球搞裙带关系、拿走自己手里的东西时,可有想过不可能一世都在遐城独大。 “奚途,你失心疯了?你在说什么呢?”先出声的是奚小球,他素日里和奚途面和心不和,此刻发言再合适不过了,“这可是纺姐呕心沥血做的账本!!岂会有问题!再者,账本可是你保管的!!” “奚小球,都出卖了账本的位置,还在这里袒护纺姐,你可真有脸啊!”奚途毫不客气地出声,自顾自地推着账本,那一打账本数量刚刚好,每个人手边都摊到一本。 “你们可瞧好了!这些年来纺姐矜矜业业写的账本是什么样??” 她说得振振有词,面色严肃,有人开始迟疑了,然后翻开账本便是一通密密麻麻的记录,能看懂的只有日期、物品,具体的账目则是让人无比头疼。 “…就算给我看,我也看不懂啊!!” 第一个人抱怨出声,后面人有学有样出声,各个都说看不懂。 奚途看了眼奚遥,见人是放任的意思,也便狠下心来摔了账目,强撑着硬气道:“我教你们!每一步算法我都教!如果我说错了,你们的好纺姐会指出问题的。对吧,纺姐??” 纺姐心里已经在骂人了,面上还要故作担忧、一脸痛心地面对往日的徒弟,“奚途,你怎么了?谁要挟你了?不然你怎么会这样对我,你不是这样的人!” “别转移话题了!!”奚途阴阳怪气一声,却转头征询人的意见,“家主,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把源石、灵石的兑换比例交予大家。” 奚遥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为了纺姐的清白、为了你的信誉。” 奚途终于露出来了真心的笑容,而后像无数次梦中那般,取出牌子挂墙上,拿笔开始写起来。 从她写得那一刻,纺姐的笑脸彻底绷不住了,她幽幽地盯着每个思考的人,寻找着搅局的可能性。 奚遥自然不会让她如愿,只在奚途列完兑换比例后,开始挑衅人,“纺姐,你的好徒弟为大伙儿列了灵石、源晶的兑换比例,可有问题??” 必须有问题。纺姐的目光几乎扣在上面,可依旧没有错误,她便张口道,“这是现在的兑换比例,不代表当初账本的比例也是这样。” “谁有上个月的账本,翻出来,翻到最近的一页,展示给大家看。” 话落,翻页声响起,有只手慢慢举起来,而手的主人刚好是奚小球,他颤抖着唇,不敢看纺姐一眼,抖着手交予了全场最大的人,家主。 奚遥接过,转手用了投影道具公放,最近的账目正是三日前,记载的交易只有短短十六笔,高级、中级、低级源晶都有,但最终是以灵石计数的。 众人一一看去,兑换比例没有问题。 眼前没有人提出异议,纺姐心下一松,不由哼笑道,“奚途,兑换比例没有问题。你还想做什么?” “诸位可还忘了,遐城有自己的兑换比例??另外,我们标出的价格…真的是东西本身的价格吗??明明我们一直在以超低价售卖,你们不是也感觉到了、甚至议论过吗?怎么……如今都忘了吗??” “你们就一点不怀疑,纺姐到底为何被认可?难道这边压价,就真的全然不可逆转?难道她就没从其中获得半分利?” 42. 第 42 章 “奚途,你跟我这么多年,到头来就是这样对我的??为什么?为什么背叛我?是家主许了你好处?让你连我都出卖?” “这些年来我兢兢业业,一心为铺子、为奚家,居然还有错了!是,我错了,我真是大错特错了。” 纺姐提高声音质问人,却发现场上诡异地平静,先前还被打动、煽情的众人神态诡异,似在衡量信任谁,而导致这场评判的罪魁祸首却无一丝神情,如看客般冷眼旁观。 纺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只能死死盯着人。 气氛凝固了好一会儿,一大长串话始终在众人脑里挥之不去,任谁都以为纺姐、奚途一直会是师友弟恭的关系,哪曾想,这两位突然互相控诉上了。 等人情绪稍微平复了,奚遥拍拍手,充当起了主持人,“奚途,纺姐的指控,你可有话说?” 奚途冷哼一声,毫无愧疚之色,“我无话可说。纺姐向来巧言令色,我说再多都无济于事。但对于论证纺姐的罪名,我可有太多话要说了。先不谈这册账本问题,昨日的闹事大汉,在场的各位都不无辜。”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先前每次纺姐有调任的消息、九长老那头派人来指点时,都会闹一出那样的无赖戏码,算算昨日的,少说也有四五起了。” 原本针对纺姐一人的评判,这下直接转移战场,烧到所有人身上,偏偏这话是每个人都默认的事,没有人的嘴角能扬起来。 最先承认的奚小球,他本想顺着所有人一起充哑,但几道重量级目光砸来,他只得闭眼颤声道,“是,那是纺姐的友人看不惯来帮忙,闹了事。” 第一个开了头,剩下的也都陆续招了。 奚小球大气不敢喘,完全不敢抬头去看家主的脸色。倘若是被别人抓了包,尚可以狡辩、拖过去,可被家主抓的后果便是任凭处置了,没几人知道这新家主的惩罚习惯,而她们完全可以被拿做开刀,杀鸡儆猴。 唯有还在战斗状态的奚途果断表态,“对不起!家主!很抱歉没在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奚遥只是用那双冷静、不含任何私人情绪的眸子一一略过众人,在这股高压下,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成为那个最显眼的。 好一会儿,她才用冷硬的声音强调道,“我来遐城,是为了把铺子盘活。” “这笔账我会记下。希望接下来,你们能让我看到该有的态度,在铺子焕新的活动中将功补过。至于追究过错,视工作态度决定。” 只要矜矜业业干好活,不再反复犯原则性错误,这事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继续。”这话是对奚途说的。 看这不轻不重的处理,纺姐立马心态失衡,当即尖叫道,“既然这样,继续什么啊!我们大家齐心协力把铺子做好就行,为什么要审判我??谁不犯点错?” “……”沉默中,有几道的异样的情绪看着纺姐。 “纺姐,你的一点错是指托人在驻留申请做手脚,既遂但失败后;又强行找闹事的;这还不够,又上演一出被逼迫辞退的戏码,愚弄大家??” 老底被掀,这一瞬间,所有的不顺都有了解释。果然,这家主才是罪魁祸首,她不来,自己又岂会犯错?? 纺姐拒不承认,“你有证据吗??”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纺姐,原本焕新几日后才开展,你今日倒是给了这个机会。奚途,东西拿出来吧。” 这又关奚途什么事? 众人的头颅又齐刷刷转向奚途,看着她取出一叠材料,每一张都递出、投放在公屏上,张张不落下。 第一批入目的是驻留申请相关人员的罪状书,陈述了收了某位化名纺姐的贿赂,一时想不开所以犯事到荣誉丹师头顶。 末尾,还有最权威的妖皇私印盖章。 第二批是昨日闹事人的新图,大汉被地方有关纪律部门人员拘留着,认下了接钱闹事的惯犯身份。 他还特别指认了最近几天都有犯事,都是因为接了活,还是熟人的活,推脱不开。 以上皆是人证物证俱全,纺姐瘫坐在椅子上,呢喃道,“家主,我错了!我认还不行吗。我自请去奚家本部谢罪。” “即便是这样,也别想逃过后面的清算,纺姐,你以权谋私、造假账的事,是我们公然摆证据,还是你自己认下?” 纷杂的报单被甩到面前,纺姐一头扎进去看,手写账目分析单、官方的调查报告、认罪供词书等等,她花数秒走马观花看了遍,顿时哽住了。 很显然,这绝非一日就能准备好的材料,即便今日她不提回本部,也早晚有一天会被发配回本部。 认清了无法狡辩后,纺姐大笑起来,怨毒地看着平静指认自己的二人,而后回头对奚小球道,“我走了,你也不会好过。” “奚途,我小瞧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是个会咬人的小白兔。你以为这样,便能平步青云了吗?不,不可能!!你连我都背叛,谁还敢重用你?铺子的各位,又会如何待你?” “家主,凭借现在散乱的大伙儿,就算你是妖皇认定的丹师又能怎样?这是遐城,不是六合宗也不是云城。你以为我靠山倒了我就倒了吗?” “。。。” 全抖出来了,也省得她费劲审问了。 奚遥眼神微动,在她对面的某处隐蔽的角落处,幽光闪烁着,那是早已布置好的投影石。 是时候让纺姐知道了,不然对不起大伙儿的辛苦表演。 “咳咳!长老们,这场戏码看得可还满意??大长老,你以为该如何安置遐城的百年功臣?” “!!!”被新来小辈闹面子,和被一群老家伙当猴看那是两回事,纺姐终于绷不住了,眼神快能刀人,“你们…!!你们……” 话没说完,留影石被移到明面上,长老们的影像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几位长老们身着不一,发型微乱,桌上的也没有被收拾出平日开会的严肃杨,一看就是被临时、紧急拉出来的。 “小纺啊,你到底还是辜负了我们的期待…”大长老开始了长篇大论发言,翻来覆去的大意是,一个机灵正直的人怎会落得如今下场。 纺姐只寒着脸听着,直到传送阵那头来了人,把她接去奚家本部才有了反应。她一脸得意地宣称道,“遐城这地, 没人会比我做得好…” “啃下遐城这块地,未来计入功名时,写的一定会是我的名字…” 等人彻底离开视线,奚遥寒暄了两声便掐断了留影石,没给对面更多啰嗦的机会,这个事便算是到此为止。 诸长老:“……” 虽说纺姐干了这么多缺德事,还是有不少人念着旧情,愣愣地看着原地,久久没能缓过来。 奚途默默收拾好东西,老实地坐着。见气氛不对,她幽幽发声,“怀念纺姐,不如与她一同回本部。” 这话一个让大伙儿一个激灵,也不怀念人了。 奚遥给人个赞赏的眼神,而后开始发材料,每人一份薄薄的册子,全是云城铺子的整改分析、实践。 翻页声哗啦啦响起,直到最后一点声音也停下,奚遥正色了不少,开始了今天的焕新大会议程。 “都看完了吧。我只提几点重要的,第一:云城仅作参考,遐城地域特殊,不能统一而论。第二,大多数人维持原有分工,个别做短暂变动,具体稍后再说。第三…” 这场会议开的时间并不久,奚遥长话短说,也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便结束了,她甚至有空将新划的设计图纸摆出来,指挥人一一改造铺子里的外观。 先前为了维护奚家铺子风格统一,所以基本摆设、布局和云城没区别,但奚家在遐城并没有出名,也没有必要维持连锁风味。 所以,先做吸引人的装修风格。 这是最简单、也是肉眼看得见的改变、成效最大的地方。 新的设计图公放起来,奚遥和小帮手奚途两人,前后一起进军,不多时便重新将货架、展桌、座椅排了个遍。 基本硬件摆齐后,再配上亮眼的装饰、自然的树木、绿叶色装点,头顶的水晶吊灯调色换频,整个铺子的风格更接地气了,也更符合妖族审美了。 这一番大换样,倒还真走来几位看热闹的妖修,只可惜几人只逛了圈东西,便摇头晃脑离去了。 刚开心没多久的众人又立马失落起来,奚遥也便抛出个消息,给人吊吊精神气,“明日铺子里会新来一人,是我们的客卿。届时,他会解决掉器具问题,至于丹药,调高丹药的比例,这块有人负责,我已经联系好了。” 简单敲定问题后,她转头吩咐前台的奚鸣凤,“辛苦你了!鸣凤!这几日还需要你两头跑一跑!” 奚鸣凤捧着记满的小本子,心满意足地摇头道,“跟着家主能记很多笔记,这就值了!!” “对了,家主,那个书…” 进阶版的《销售修炼手册:论成熟的自我修养》已经撰写完,吩咐人加工了,明日便能加急出结果。 “明日客卿会一并带来的。” 奚遥绕着装修好的铺子走了一圈,而后停留在进门最近的货架前,最老实乖巧的奚途站在这里,眉头紧皱着。 “奚途,你有什么想法??” “这里应该展示我们铺子里卖得最好的东西,但实际上,妖修压根不给一个目光,就仿佛我们的东西对她们来说毫无吸引力。用灵石、源晶加入器具,效果居然是一样的。” 43. 第 43 章 奚遥并未直接回答,只轻声道,“鸣凤,把东西拿出来。” 奚鸣凤应声,她先是拿出几张宣传图递给奚途,而后一一摆放起各色器具、丹药,即便每种都取一份代表,桌上还是瞬间堆得满满当当。 这些都是云城铺子最受欢迎的一部分。 奚途的目光在宣传图、实物来回切换,从热门法修到冷门御兽修士,每种人群都有对应卖品,这样贴心的设计,倒是不愁卖。 但她有个困惑,“家主,云城的东西搬到遐城,会有用吗?” 正在下架旧品、搬放新品的大伙儿也有这个疑问,随这想法一同而来的是叮叮当当的瓶瓶罐罐声,金属互相碰撞的争鸣声。 由于走神,这些东西差点撞没了。 “……”&“Hhhh” 不合时宜的憋笑声渐隐渐现,等到家主侧目望去时,货架哗啦一声合上,出声者借着声东击西,掩耳盗铃了一把。 所有的声音都停歇了。 这次的分工干活劲头十足,大伙儿按指示漂亮地办完了,五成货架都安置了云城的热卖品,余下货架则保留原先勉强能卖的积压货。 “这几日有效。任谁家上新都会有凑热闹的,这一带的妖也不例外。更何况,多做尝试才能找对方向。” 不远处,有处超大的展架仍然摆着积压货,奚遥走去敲了敲桌子,吩咐道,“把东西全撤掉,留空。” 光有搬空安排,没有补货安排,于是有人出声问道,“不摆东西吗??” “今日不摆。” 话落,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步调一致却是轻重不同,转身便是两位挽着手的修者,看起来关系好极了,正是舒师妹和请她游玩的东道主。 再见同门师姐,舒师妹的笑容更大了,欢欢喜喜唤了声师姐。 挽着的狐狸女眯起眼,是一种兴致盎然的表情。身为狐族少主,她早就听说过这号人,也见过,便打趣代替招呼道,“见过钦定的荣誉丹师!我是胡仪。” 她头上是毫不掩饰的灵动白耳朵,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尾巴,毛发蓬松纯白细腻,既是妖族的象征,也是血脉纯净度的体现。 狐族在妖族势力不小,她也乐得大方展示着狐族特征,以及与舒师妹交好的态度。 反观舒师妹,看那团大毛尾巴是恨不得贴上去,想必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两人已经接触不浅,才能毫不掩饰那股眼神。 想到这,奚遥应声,相当礼貌客气回了话,而后把人请入铺子内,“请随意。舒师妹,胡道有,如有需要,尽情唤我们便是。” 舒师妹摆手,“放心吧师姐,我对奚家器具、丹药的研究已了如指掌,闭眼都能倒背。” 胡仪的耳朵耷拉下来,表情却是相当感兴趣,她邀人游玩,本该介绍当地风景名胜、历史古迹,做足东道主身份。 可一路上,絮絮叨叨讲了宗门事迹,各方名人的却是挽着自己的师妹,尽管有些八卦她已知晓,这师妹却有神奇的魔力,无聊的东西都被她讲得抑扬顿挫,教人欲罢不能。 这是师妹游玩的最后一天,她想借着这铺子的传送阵直达云城,抄近路离开,本是送别,眼下却便成了逛铺子,买东西。 “……” 胡仪叹口气,任由人把自己从这头拉到那头,而后噼里啪啦讲一堆,等讲到半路,耳边清静了,她也不适应了,再定睛一看,手里多了份长长的卷轴: 论购买性价比的详细攻略(至尊版) 有了图有了实物后,舒师妹又开始眉飞色舞地开讲,等拉人到最后一块货架,最后一件东西也讲完了,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这一趟来肯定是要买东西的。 一人一妖在心底达成了共识,舒师妹罕见地尴尬了,低着头又把人拉到了第一个货架,“胡师姐,讲也讲完了!理论都知晓了!现在来实操购买!!” 这一幕被大伙儿看在眼里,前台的奚途默默拿出账本,写写画画看上去很忙的样子。奚遥低头看书,神识却从心地看热闹。 虽说前后绕弯铺子,但胡仪处于眼花缭乱的状态,哪能真靠自己实操,但用攻略、实物对照又显得自己完全没听进去,白费了人的功夫。 于是,她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狐狸眼脉脉望着人,柔声道:“舒师妹,你是做测评的,眼光自然是最好的,所以今日姐姐我信你,你买的我都买双份!” 这可把人夸得不好意思了,舒师妹微微点头,手速极快地带上金丝眼镜,细长的水晶棒指着货架上的热门产品,用省流版的攻略介绍道: “凝气链,聚灵清神!出门必带!价格亲民!效果维持数月!推荐购买50条!” 她是铁了心地在教,胡仪伸头去看,精致的环状手链上,亮晶晶的珠钻和谐、无序排布着,随着底座展示盘的自转,不同光线角度下照耀出七彩斑斓,很是养眼,也很有设计感。 胡仪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身旁的舒师妹已经买好了两人份,水晶棒指了下一款戒环,是个和上一款完全不同的设计。 这款标着药修,却非常符合妖族审美,五彩斑斓的青绿色层层盘绕,如同一颗天然的绿木枝丫编辑成的木环,低调而耐看。 舒师妹依旧在发挥渊博的知识,“化灵环,防御大型术法的最佳利器!让人再无惧灵力冲击波!性价比极高!推荐购买100条!” 胡仪点头,“买了!给我来1000个!!” “胡师姐,我没听错吧??”这下把舒师妹正懵了,“1000是不是有点…多了…” 胡仪只以为人在担心钱,解释道,“1000个而已,我不差钱,买东西就图个眼缘。” 不差钱三个字在舒师妹脑里循环了无数遍,她想了想自己的钱包,本来就不富裕,多亏测评业务越做越好才有点钱,可听着胡姐的口气,她顿时泪目了。 “啊…不差钱嘛。胡师姐,你随意买!有需要我再为你提供测评信息!!” 见人没有先前的一头劲,胡仪连忙找补,只盼着多听几句,“舒师妹,肥水不留外人田!我想请你为我继续做专业指导!不差钱和当冤种可不是一回事!!” 舒师妹眉开眼笑,又拉着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她买一份,胡师姐果真个个双倍、乃至几倍买,在这过程中,她也发现了对方独爱翠绿色,真就是看外形设计主动多买。 整间铺子一点点逛完了,已然是花了数个时辰,再等结完账,胡仪还在原地看人,舒师妹已经踩在传送阵上,挥手告别: “胡师姐!这几日很开心!感谢您的款待!!以后有空来云城玩吧!” “好!舒师妹,下次我等你带我逛云城!” 话落,原地已经没了人影。人送走了,东西买好了,已经没有久待的理由,胡仪最后看人一眼,擦肩而过离开时,留下句话,“奚丹师!就此别过了,立储大典见!” “另外,祝你的铺子一路顺利!妖皇大人可是无比期待你的铺子。” 她走得干脆,大伙儿却是面面相觑,揣测这最后两句话的 意思。然而不待她们过多揣测,没凉下去的传送阵又亮了。 这次来的是两位气势凌厉的剑修。 在搞传送阵的奚小球一愣,生怕对方是敌非友,语气也小心翼翼起来,“两位是?方才的师妹可还有事?” 稍微面善的剑修看了人一眼,“没事。” 旁边的剑修转头,远远瞧见了奚遥便挥手,“嘿!!我们来帮忙了!!” 奚遥一看,是原凯和原大少姥,这会儿两人该分别在魔界、云城无偿打工才对,眼看着奚小球战战兢兢,一副怕样,她立马打发人去整理货架。 “原三少姥、原大少姥,这边请!我们坐下说话!” 原大少姥连忙婉拒,表明了来意,“奚道友!此程专来道谢!也为辞别!感谢您的灵丹妙药!我还因此多了道机缘!暗疾痊愈,灵根道体更为纯净,隐隐摸到了化神巅峰的门槛!” “此等恩情,原家铭记于心!舍妹与我,感激不尽!所以我们想帮您守店4个甲子年!还望您不要嫌弃我们人微言轻!” 原大少姥说完话,一脸期待地看着原凯,只见人别别扭扭道,“我也可以!但我有一点要求!” 在大姐不悦的目光中,原凯坚持道,“说好的让我见林妄!绝不能反悔!!” 这话一出,耳朵贴在墙上听事的陆续想起了云城的传闻,原家有三位出名少姥,居然有两位专程前来,还都是为了家主。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心里惊叹:居然为了家主甘愿无偿打工几十年!这是何等的魄力、人脉才能获得这种待遇!家主!恐怖如斯!!日后,我们铺子崛起也只是时间关系! 这些乱七八糟的夸张想法当事人无从知晓。奚遥只将约定重提了遍,推辞道,“原大少姥,只是举手之劳!如约履行即可!至于机缘巧合,则是您吉人自有天相!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另一位道友出手!” “您愿意出手魔界一事,已是不胜感激了!” 魔界守店这种活,本身便是容易招来仇家,几年便是理想的结果,真久待下去,怕是对打破当地的平衡。 说完这些,奚遥又后头给原凯顺毛,“林妄近来有宗门外派任务,似乎是去镇压某处骚乱的地带,所以见面一事,还要延后。另外,我听说她又领悟了一道剑意。” 后面的话她便没再说了,原凯立马会意,这是在怀疑自己的挑战能力,她立马炸毛道,“你记得就行!不能赖账!!” “我记得!原三少姥请放心!找我你便是找对人了!” 三言两句结束后,奚遥只提醒了不得不说的事,剩下的她相信眺姐已经详尽告知了,也便不必多做口舌,浪费功夫。 临行前,原家两位少姥还象征性地买点东西,意思意思照顾生意。 等人走后,大伙儿各个仰头兴叹,“原本我还担心……但现在我只在期待,我们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追赶上云城铺子的步伐?!” “肯定比云城快!!我们家主在这里可是有妖皇大人肯定的!就冲这个名头,我们打气名气肯定快!!” “就是!!那可是妖皇大人啊!要知道横幅还挂着呢!这不出几日,我们铺子里的东西肯定要被一抢而空!!谁都恨不得天天买空东西!” “……” “这说不定啊!日后连妖皇都要亲临我们店!会见…” 话题越跑越偏,越来越浮夸,人却没动几下。奚途没忍住出声道,“有这想法不如多做事!收起的积压货还没整理,正愁没人干,你们几个现在就去。” 44. 第 44 章 白日一晃而过,时间来到深夜。 昏暗的铺子里多了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他左顾右盼着屋里布局,时不时又回头去找正门。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硬生生被走出了百米赛跑的紧张步伐,等到闭锁的门前,他才舒口气,弯身去试着拉门。 哗啦啦,上方传来渐远的机械声,萤灯照亮的遐城世界映在眼前,对面是家茶楼,明亮的灯光彰显着客人在露天品茶。 他闹得的动静惊得路人、茶客看过来,一同而来的是窃窃私语声,“呦!又是张生面孔!” “怪了,这个开门方式不对吧?” “你看他那战战兢兢样,跟贼一样!不会真是贼吧??以往这个时候,可没开门过啊!” “这谁知道呢?先别管了,喝茶喝茶!” “……” 声音虽小但不远,牧岩听得一清二楚。他尴尬回头侧身,在储物戒里翻找起来,不多时便翻到两块巨大雕像,外形是妖族瑞兽白泽。 师姐说,摆放时要流畅、惊艳! 灵力引导着雕像浮在半空中,牧岩后退几步,目光落在铺子正门的左、右边,是刚好够容纳雕像的空间。 牧岩小心翼翼地托着雕像,在差三尺便能安全落地时,又猛加了把灵力,雕像又忽然以均匀的速度上升,而后瞬间落地。 轰一声! 雕像并未砸毁地面,自下方缓缓升起的辅助阵法只造了势,闪着亮瞎人的光亮,将两块栩栩如生的白泽雕像锁死在原地。 下一秒,雕像如同真实的白泽般,打了个哈欠便闭目趴下,只给在场的几人留下了婴儿般的睡姿。 大功告成。牧岩原地倒车回去,顺着依旧漆黑的铺子内部,来到中心的展架上。 召出翠绿的灵火照明后,他将储物戒里的小玩意儿一溜烟倒出,长长的展架变得拥挤杂乱,他又花了点时间整理。 当展架整洁时,外界的天色也亮了,路人逐渐多了起来,属于这家铺子的伙计也开始来了。 “这…这是?!!”最先到门口的是奚途,她先是仔细确认雕像有无危害性,而后就被白泽雕像的动作唬了一下。 “欢迎!祝你开启美好的一天!” 原本安详的白泽懒散起身,暗淡的金色长角逐渐灿若星辰,它像猫科动物般甩了甩身子,不多时,空中飘下几根白金渐变的毛发。 奚途:“……” 高阶仿真器具也会掉毛吗?? 白泽雕像也困惑了,尴尬不过数秒,它又灵性地伸出爪子,扒拉扒拉,一下、两下、三下…地上没少毛,还多了几根。 奚途忍住笑,嘴角扭曲地进了铺子。 牧岩正好在看炼器手札,过于沉浸在艺术世界,以至于对方打了几声招呼,他才反应过来有人。 “…抱歉!”牧岩收了手札,连连道歉,开始盯着脚尖自我反省,半点没有自我介绍的迹象。 奚途默了片刻,见人腰间挂着特质‘奚’字玉牌,便道,“你是家主请来的客卿,牧岩?” 牧岩这下受宠若惊了,他想说不是但似乎又无从说起,便只认下后半句,干巴巴道,“啊…我…是牧岩。道友,你好!” “你好!牧长老!我是奚途!”她的目光停留在大变样的展架上,昨日特意空的地方,用处是存放缩小版的白泽雕像?? 虽说怪可爱的,但是不是有些多余? 奚途的心思转了一圈,最后回落到信任家主上,也便没有多问。 牧岩见人不说话,松了口气,而后自顾自取出手札研读,一副不问世事、只读圣贤书的样子。 奚途见状,也开始自己的事情。 “……” “欢迎!热烈欢迎!祝你开启美好的一天!师姐!!” 检测到特别设定的目标,懒散的白泽雕像秒立正,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摇晃着,眨巴着眼跟着奚遥的方向转。 这个小动作取悦了奚遥,她回头看着两颗乖巧的大猫脑袋,伸出了手,狠狠地Rua着柔软的毛发,从头撸到尾,半点没放过。 等两个大猫如奶油般化开、瘫着,她负心般地扔下两只进了门,开启一天的生活。 “奚途,今后纺姐的事务由你接手。忙不过来,就喊奚小球。拿不准的事情,便来找我探讨。” 奚途应声,站在纺姐以往的位上,然后摊开账本。 “牧师弟,稍作歇息。待时机到了,我会将你介绍给师傅们。” 交代完,奚遥便寻了蒲团坐着,翻阅着新收的《妖修自己都不知道的禁忌事项》,翻书之余,她又不定时抬头,瞄眼门口的人流量。 晌午时,终于来了第一位客人。 一垂耳兔妖走过来,先是对白泽行了个注视礼,而后鼻子微动, 她一路吸着鼻子来到了丹药货架,翠绿得快能滴出绿汁的瓷瓶引起了她的注意,让她无端想起最爱吃的一种灵草。 随风飘来的淡花草香与此地无比契合,眼下铺子的布局与其说是人族审美,倒更像是仿了妖皇宫里的御用香,高度相似的同时却在后调、浓淡度上有了质的区别,更符合了这家店的品味。 垂耳兔妖站着感受了会,眼神则在几个小绿瓶间徘徊,犹豫好一会儿,她一咬牙,买走了几款不一样的小绿瓶,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继她走后,又有几妖从门口经过,无一不被门口的雕像绊住脚步。 那是何等威严的白泽神像啊!!耸立在左右侧,神态各不相同却栩栩如生,同她们从小接受的白泽形象一模一样!! 简直就是教科书插画成精了!! 有品位!!那就进去逛吧! 几妖对视后,齐齐跨入了铺子,一进去便闻到了有格调的清香,最显眼、宽敞的展架顶端则摆了几块雕像,比起门口的更迷你、精致。 最最重要的是,它也能动!!还摆出了不同的Pose!!亮晶晶的眼睛宛如在盯着你!! 注意到摆出来标价的只有五个,几人立马拿下平分,又走前台特意多问几句后,各个抱着一套不同动姿的雕像离开了。 走时,几人活像捡到宝般,捂得特别严实。 “。。。”奚途有些无语,但很快接受了这样的奇葩爱好,有一便有 二,等到多来几个这样的,她已经见怪不怪,甚至佩服起家主的先见之明了。 本以为今天只是个小小的买卖,结果几位走后不久,仿佛有股谣言传开了一样,又来几个直奔展架区域的妖修,眼里都写满了“我有钱快!卖给我”的智慧眼神。 但迷你雕像,或者用手办形容更合适,本就是试卖阶段,数量有限,在第29位也买了一套、帮人代购后,只能宣告没有现货了。 “什么时候上新货??” 奚遥这时已经在奚途身边坐了许久,听闻这话,她递出册子,“写下你需要的数量!累计一定数额,我们便会再生产一批!” “另外,您也可以指定、定制手办,不局限于白泽神兽,只要写下你想要的手办类型,我们也会制作。” “如果您能提供图片、或者参考的文献,我们愿意将生产出来更完美的手办!” 提到这个,原本失望的妖修立马激动起来,“真的吗?!什么都可以指定吗?!白泽手办我要!定制我也要!!” “当然可以!”奚遥主动将笔也一并递过去,而后将册子翻到第一页,预订手办、定制手办的细则都在上面。 细则并不多,妖修看完后便刷刷写字,白泽手办要10个,还有希望可以定制朱雀神兽、九尾灵狐的手办,做完这些,她双眼放光地摸索。 “我有图纸!啊不,是我亲自作的灵画!您瞧瞧行不行?!” 栩栩如生的灵画上,一只赤红的火鸟威风凛凛地翱翔在天空,而在这位天空之主底下,则有一位与朱雀遥遥对视地的九尾灵狐。 明明天上、地下转瞬间便可到达,奚遥却诡异地感受到了画里的悲情,似乎这两位天地神兽也无妨克服某种无形的阻碍,尽管遥遥相望却始终遥不可及。 她不由得问出声,“这幅画的两只神兽..” “是我们民间的传说。她们俩肩负着不同的使命,注定无法在一起却始终相爱着。” 提到这里,对方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如果您能将两位神兽摆在一起,搞出一点互动,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增加了制作难度,我可以加钱!!” “没问题。” “??!” 这么棒的业务吗?!简直就是在世神仙!! “真的吗?!您愿意接我的单子!”妖修眨巴着眼泪,一副遇到大恩人的模样,“您真的愿意接这…许多器师都不接的单子?!您需要多少源晶?!尽管开口!哪怕散尽半身身家,只要能做出我想要的,我都愿愿意付!!” 奚遥翻出新鲜的契约册,交予人道,“您立个凭证!交定金即可,待验收之日补足尾款便算交易完成。” “啊…这样、这样就可以了嘛?!” 立凭证只需片刻功夫,妖修还有些飘飘然,感觉完全不真实。 “可以了!按照您提供的灵画,大约5个工作日便能完成。” “好好!居然这么快!我真是幸福的女人啊!我的Cp要He了!哈哈哈哈!”对方仰天长啸出了门,迈着得瑟的步伐,狂喜的神情,这幅近乎癫狂状态倒是引来了几个人。 45. 第 45 章 被这动静引来的妖修探头进来,相当有礼貌道,“我们…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灵画已经收了,身边的家主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奚途秒懂,朝着妖修打了哑谜,指着一旁空展架道: “白泽的迷你手办卖空了,上位道友又预定了几十个,还选择了我们最新的定制业务。” “白泽手办?”妖修回过味来,退了几步打量着活灵活现、正在挠痒痒的白泽雕像,自言自语道,“和这款一样吗??” “不,是更迷你版,但同样生动。” “!!”这无疑是个极大的诱惑,妖修的眸子亮得惊人,身形一闪便双手贴在前台,不停请求,“这样的白泽手办请给我来一打!!” “我也要我也要!!”原本陪朋友看戏的妖修们也挤过来,几个妖都疯狂举高手,希望成为第一个被注意到的。 “别急!每个人都有份!请排好队再登记。” 纪律小球再度上工,不多时便让妖排好了队,第一个正在书写预订数量的人很快便写好了,开始咨询起来定制业务。 奚途把写有规则的册子推了去,而后悉心讲了起来,大意都是一些细小的细节,交易规定,最后她又补了句,“如果您能提供灵画,我们将生产出更完美的手办!”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还有就是…我们想看看效果。”妖修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提的要求有些不信任人,毕竟门口就有一个活生生的成功例子。 “当然!稍等!我们将为您展示我们的非卖品手办。”奚遥移步走向铺子深处,不多时便端来个异瞳猫咪,只有巴掌大,相当乖巧地趴在她左肩,而后一动不动地任由人抱到台上。 “这是真猫还是假猫??”妖修好奇地凑过去,伸出一根指头左右晃动,仔细观察着猫咪的反应,一动也不动甚至带着高傲的神情,半点不像刚刚趴在人肩上的乖巧。 “喵~”异瞳猫咪伸了爪子,开始自顾自舔起来,如果不是知道这是手办,怕是让妖误会这就是个真猫,就在妖修试图找出这是个假猫的细节时,奚遥勾了勾手指头。 猫咪灵性地跑去,冲着人摇尾巴,奚遥微微笑着,一手轻轻捏着长长的尾巴,另一手则拿出来盏奇特的灯,待那灯靠近猫的屁股时,金色的打字写着“奚”字,甚至还有一行小字。 妖修仔细看了下,发现是串编码,而后听人解释道,“我们出品的手办会打上特殊的印记,尽请放心使用,如果保养得当,一枚手办可陪伴你走过百年风雨!!” “保养??”妖修重复了遍。 “这就是定制业务的内容了。” “啊,我要定制!我想要一款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猫咪!!我有图的!!”说着,妖修翻翻找找,捏出来一份相当有历史感的灵画。 “您看可以吗?” 平心而论,这幅画极其破旧,猫咪是用厚重的笔勾勒出来的轮廓,不似这些年流行的精细画法,越是留白便越难描绘,也便难以呈现想象中的效果。 “还有其它画作吗??” 妖修看人微微严肃的神情,连忙掏家当,一个两个的画作全摆上了,“我还有的!!再等等!!您先看看这些行不行?!” 奚遥又翻起一卷画作,总算看清楚了眉目,也便点点头,“可以了。” 妖修瞬间松口气,欢欢喜喜地在登记册上写下凭证,在目及上一位定制了九尾灵狐和凤凰时,恍然大悟了疯癫的原因。 “嘻嘻嘻!!我也定制好了。”交完定金后,她整个人都变得阳光开朗起来,后面一直在排队,看热闹的妖修们顿时有些惊讶,原来天天想变成蘑菇的朋友居然开朗了。 想想就可怕!!这手办的魅力居然如此恐怖!不行!这么恐怖的东西怎么让朋友独自承担!真勇士就要同甘共苦!! 抱着这个信念,以及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几个过路妖修又贡献了一波预售额,欢欢喜喜地出了铺子,还享受了把Rua大猫的快乐。 …… 时隔几日,炼器室终于迎来了家主的正式介绍会,还把早在铺子里晃悠、一直待在修葺室的客卿也拉来了。 奚遥先言简意赅地介绍自己,便开始把人推出来,“这是牧客卿,同云城的师傅们共事过,相信你们也会相处得很好的。” 说完,她又吩咐人道,“牧师弟,你把前几日赶工的样品找出来,明天起师傅们便需要照着生产了,不然我们签下的预售可就来不及了。” “……” 这话一出,底下一潭死水的气氛终于破了功,坐在最中间的师傅敲了桌子,申请发言道,“签下预售?什么意思?” 这时牧岩已经把样品摆上来了,巴掌大的精致的白泽手办,轻轻一点便可唤醒,活灵活现地摆着各种可爱的Pose,和师傅们这阵子假装看不见的门口雕像一模一样。 奚遥并不是喜欢解释的人,比起解释她更喜欢给别人抛问题,也便将册子翻开来投影,从上到下,总有有193笔订单,共计3211件数额,这还是上新三天的数量,没有再往后算。 就算有异议,谁又会放这笔单子溜走呢? “这笔单子能做吗??” “……”最中间的师傅也自然想到这个道理,也只得应下,但她有些不爽,“这笔单子我们可以做,但家主,你想干什么??!这不在我们以往的业务范围里。” “就是啊,这个做起来有什么用呢?”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后面便有人开始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出了想法。 奚遥冷笑一声,点了点订单数量,“好啊,既然没用,你们谁去挨个道歉,把预售取消掉。然后再把你们心中有用的东西也卖到这个数量,三日之内便要完成。” “这…” “我们就说说而已…” “那我也是说说而已。” 空气陡然一僵,有个眼里见灵活的师傅立马转移话题道,“请家主、客卿教我们,今晚我们便能开工,最迟后日便能把这笔单子完成!!” “……” “请家主、客卿教我们!”先前还提意见的师傅们瞬间又又了默契,齐声表态。 奚遥眼神微动,只提醒道,“在那之前,我有必要说明几件事。首先,纺姐已经成了过去式!如果仍然怀念以前,大可去陪她。” “其次,我驻留此地期间,一切根据当地口味、选择改变我们要售卖的东西。我要很遗憾地告诉你们,抛开以往的实用第一的原则,此地审美、文化、情绪价值高于实用价值,但我们不能完全放弃实用价值。” “此外,最原始、朴实的,与妖族挂钩的器具最得她们心,这点以当事人身上的材料作为炼器依据最佳。” “另外,我们已经开通了定制业务。或许在未来,这会成为我们的一大售卖亮点。” 这些话一砸下来,就变了味。有师傅颤颤巍巍举手,反复表明自己只是询问意见,“那我们原本的炼器技艺又要如何安放??” 是啊,一旦这样走,她们努力维持、学到的匠心,不想被死板的流水线所限制 的新意,就要这么葬送吗?? “牧师弟,这便由你来向师傅们回答了。” 奚遥微微侧身,捏着人的肩膀稍稍向前推了,“目前为止我和客卿开发的手办仅仅有最基础的功能,那便是像一个真实的“白泽”。” “但在那之前,我们已经有了无数实验品,现在的进展是基本完成模拟真实白泽的程度。但我相信,继续研究下去… 这样小巧的白泽也可以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和最常见的聚灵、疗愈、引灵等结合,便是下一阶段的升级目标。” “牧师弟,你把以往的也一并拿出来,包括遐城的器具,递给师傅们。” 牧岩一一照做,几个外形相同却在功能上有质的区别的手办被发到了师傅们手上,细细品鉴工艺的同时,还能感受到这新奇玩意儿的乐趣。 “……”没有提出大范围限制,在尚可精进的空间里还可以继续开发,没有反驳的理由了。 有师傅开始顺着方向思考了,”这就是妖族喜欢的东西吗??” “也对,妖族一向喜欢靠自己,或许我们也该继续寻找新意但是不能拒绝接受新的业务。” 几人很快把自己哄好了,话题又回旋到一开始的手办炼制上,奚遥这才露出几分笑意,顺便通知道: “师傅们,这两日牧师弟会集中炼制手办、以及定制服务,希望你们可以尽快适应我们的节奏。接下来,还请大家移步炼器阁。” 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炼器阁坐定,牧岩已经开始准备好材料了,见人微微点头,奚遥宣布道,“牧师弟,开始吧,向师傅们完整地呈现白泽手办上炼器过程。” 随着中心区域缓缓走进人,诸多材料被投入器炉中,灵火开始烧起,粘稠的液体与半湿的材料开始发生反应,蓝黄色的烟雾慢慢腾起。 空气温度逐渐升高,各种材料的液状彻底融为一体,在灵力的驱动下、灵火的炙烤下开始变形、变稠。 咔咂咔咂,又是几块明亮的陨铁加入其中,固状、液状再次混合、化掉,凝固,又成了新的一团精炼原料。 “……” 次日,铺子门旁多了块霓虹灯牌。 加粗抖动的彩灯凸显了内容,私人定制手办服务已正式上线!! 私人定制,服务,这几个字都能看懂,但对于手办有些妖便不明白了,于是乎,整个上午,有无数妖都来询问这个问题。 午时,门旁的两只白泽雕像头顶多了块云朵灯牌,红色箭头指着写道:大型白泽手办。 这下子,没有人来问这个问题了,但是门口的白泽快累死了,为了充分展示手办的具体细节、功能,白泽雕像什么活都干了。 先是自动打招呼,“你好!祝你开启愉快的一天!!”单这句话便说了99?遍。 其次,便是提供的撸猫服务,它身底已经压了一小撮毛,万万不敢让人发觉,可偏偏还有其它活动。 比如,时不时摆几个经典pose,时不时朝着人发出亲昵、友好的互动,等人走后,下一波人再来,又要重复以上的步骤。 在被玩弄了千百遍后,门口的奚途也是忙得要死,立马收获了99?的定制业务,还都是门口的老熟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头次瞧见邻居这么热情,奚途感慨之余还有就是对未来几天的担忧,定制这样业务即使再火爆,也要根据师傅们的进度来调整,限量。 以及最最重要的,后续如何稳定这笔单子数量,产生源源不绝的客流,即如何让这些妖自愿地帮忙宣传呢。 46. 第 46 章 定制业务宣发的第三日,门旁灯牌的“定制”二字若隐若现,白泽雕像像往常一样,摆pose、说好话、悄悄藏起掉毛的证据。 在它面前,长长的队伍在恭候着,都是想Rua把毛茸茸的皮毛的。 短耳兔妖是第四次来Rua白泽,也算是白泽的老熟人了,正逢这会儿轮到她,一经蹲下后,白泽雕像十分自觉,低着头任妖乱摸。 她一边摸着角,另一手摸着袒露的肚子,感慨着幸福就是如此简单。 然而下一秒,被摸了约一炷香的白泽拒绝了卖艺,缓缓爬起来,不知从哪里摸出来块铁盆,有两个巴掌大,里面还有几块源晶。 兔妖愣了下,以为是要送自己,也便伸手去拿,这可把大白泽气坏了,人性化地拍了一爪子,掉下来的源晶被它嗷呜一口吞下了。很快,它身上的皮毛又油亮不少。 它又摊开肉垫,余下的一个爪子则是小心翼翼地护着铁盆和源晶,微微竖起的瞳孔仿佛在警告:识相点,摸了就要给钱。 它瞪着大眼珠子,也真开口了:“摸一炷香,一块低级源晶。” 这个要价并不贵,连没有开智的宝宝妖都可能手握百倍价值的源晶,所以身为一个成年妖,兔妖痛痛快快付了十倍钱,当作是欺负的补偿。 付完钱,白泽又乖巧地躺着,翻起肚皮,用带着角的大毛头慢慢地蹭人,这幅活灵活现、给钱立马有好态度的行为让后面排队的都看呆了。 “成精了吧!!还会讨源晶了!” “我的白泽大人怎么转性了,能不能看在我前几天陪它好久的份上,不对我用这招啊!” “这太犯规了!!” “……” “这是抢源晶吧!之前不是免费撸吗!现在怎么变了!呸!差评!!”本想排队跟风的蟑螂男妖转头就走,一路上都是他的骂声。 待他走后,又陆续出现几句骂声,“切!一块低级源晶都拿不起的穷鬼!!也好意思过来白剽!!” “就是就是!!” “……” 一群人无聊地附和着,不带重样地骂着蟑螂男妖,眼看着话越来越难以入耳,兼管纪律的奚小球立马跑出来了。 他这次跑得飞快,家主的目光都没追住他。 “咳咳,那个…排队的道友们!我们这边白泽雕像只欢迎嘴巴香的人呢!!”说完,奚小球回头拍了拍白泽,又没忍住也撸了下毛,“嘿,你说是吧??” 给源晶的都是好妖,不给就是白剽!白泽抬脸往一旁转,现学现用,“白剽的坏妖!!” “???”不是,我是你的伙计!同事! 奚小球还欲说话挽尊,可周围的各色笑声实在刺耳,也只好作罢,灰溜溜滚回铺子,准备时不时刷个存在感、盯着纪律。 可走到铺子里,不时投来的打趣目光让奚小球备受打击,连一向善良的奚途都伸手拦自己,把一块中级源晶摆在台面上,推来了。 奚遥也立马浇了把油,隐晦地提醒道,“小球,收下吧!这可是一刻钟的工时费!下班前,再把这块源晶上供给白泽。” 不然可要被白泽记仇的! “这不是给我的吗??”奚小球咬牙收下,十分不解,他丢脸换来的源晶,怎么就要白送给舒舒服服的大猫呢?? 奚遥一脸深沉地看着讨源晶的白泽,没有回答。 奚小球没多想,只反复摸着源晶,小心翼翼地收好。 “终于让我狠狠地Rua了把!!” 兔妖心满意足地踏入铺子里,前两日的止步门前在今日破了例,大好心情地加持下,她开始耐心看起货架上的商品。 本以为器具都是大同小异,可等细看时就别不开眼里,最靠门的货架上,居然是清一色的绿色系器具!! 一眼望去,五彩斑斓的绿让她的眼睛无比舒适,青绿色的环,深绿的珠链,孔雀绿项链,天山碧珠簪… 从头到尾的小型便携式器具,各个不重样,光是隔玻璃屏看着,她就能想象到带戴着这些器具时会是何等快乐。 买下来!买下来! 尚存的理智让兔妖移开了脚,转头又掉进了橙色系的天堂,枫叶橙的南瓜灯发簪,赤橙的枫叶耳饰,杏黄月型铃铛… 恍惚间,兔妖看见了美丽的胡萝卜在招手! 啊——,胡萝卜是那么曼妙~、自然~。 摇头晃脑间,竟是手脚从心地趴在下一个货架玻璃上,薄薄的玻璃也阻挡不住内部散发的魅力,定睛一看,这次不是器具在诱惑她了。是隐隐残存的胡萝与青菜精华在散发魅力! 这块满是丹药的货架更可恶了,或许是因为本身是刚需的丹药,瓷瓶的设计、配色十分大胆,完美契合了她素食者的审美。 空气里只有极淡的草木香,再无其他。 嘶哈!兔妖没忍住连咽口水,再也忍不住地买买买!!直接把看中的绿、橙色系货架全买了一件,再转身又把各色丹药也买了遍。 最后,在前台人的真心笑容里,兔妖边满足边心痛地走出铺子,也就是这时,她发现门口在撸白泽的还是排在她身后的人。 嚯!区区狼妖!真慢! 兔妖带着胜利者的骄傲姿态,昂头离去。 “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买一堆东西也不怕踩雷??” 说这话的妖修头上是一对白灰竖耳,腰后是细长的灰黄尾巴,尖端是鲜艳的黑色,正是兔妖挑衅的狼妖。 狼妖先是甩了把棕色长发,而后怀着对天敌的嘲弄走入了铺子。 目及第一个货架时,她立马了然食草兔子是被这唬人的绿色给骗了。 呵!蠢兔子一个! 再转身,橙黄系货架让她顿了下,“又是个能骗到蠢货的颜色。” “我才不会被这种伎俩迷惑了!” 接连走了几个货架,在更深处,银灰色系货架映入眼帘时,狼妖的话戛然而止,语气变为了欣赏,“这…有点意思啊!蠢货兔子…也不算冤枉她了!” 货架上的色彩搭配并不赖,甚至可以说无可挑剔,银灰、白金撞色被用得恰到好处,尤其是这块写作天然陨萤石雕刻的狼头玉佩。 每一个边角的处理都无比细腻,光滑无挫且圆润的质地尤其养眼,自上而下渐淡的银灰处理成睿智骁勇的狼面,下方则逐渐变成了背影以及彰显狼面的金色环草。 狼面的威风凛凛立马提升了无数倍!简直就是浑然天成的美妙艺术品! 妙!太妙了!这才是真正的艺术!买了绝对不亏!!再不买,恐怕就要被后面的妖抢走了! 手慢就要无! 狼妖火速买下,美滋滋地结完账挂在腰间,又走回铺子里继续逛起来,全然不顾后头被“惊艳”到的表情。 有一说一,被这艺术品打动后,她后面看什么都顺眼,银灰瓷瓶简直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颜色,旁 边白金瓷瓶对比下来都失去了颜色。 哦莫,这是白泽大人的手办!居然端上来了!!居然有货了!! 狼妖目视着人,准备来说是盘子上的无数小手办,望眼欲穿的架势让端盘的人微微颤抖。 好在奚途眼尖地出声,这才解救了他。 “这边!牧客卿!请送到这里来!统计完数量后再移到展架,明日我会通知预售的妖们来取货、结尾款。” 眼睁睁看着手办离去,狼妖痛心发问,“预售?结尾款?我能提前买是吗?” 端盘的人已经没影了,奚途数完,才歉意地看人,拿出记录本道,“道友!您可以提前预定想要的手办,付一笔定金,几日后我们会按照顺序一一置办完,再联系您取货、结清尾款。” “如有需要,我们还额外提供定制服务!!” “定制服务?!”狼妖继续看着记录本,九尾灵狐款、朱雀神兽款、青龙在天款、白虎款等等,都是妖界最著名的守护神兽与祥瑞。 “给我来个定制服务!啊不,是两个,我需要制定两个手办,定金是多少??” “看您定制的难度而定,我们这边手办定制需要灵画一幅!” 灵画倒是有,但是这么多妖在场,拿出来多丢人啊!狼妖犹豫道,“我能悄咪咪给你吗?” “当然!您可以连同储物环一起给我,里面只留灵画即可!!”奚途内心秒懂,面上的笑容愈发和善,“还需要您写下具体定制的手办。” 狼妖嘴角微僵,“为什么还要写?” “必须由您本人写下、签字的记录我们才会开始制作!这是必备的程序之一!” “…”狼妖偷偷留意身后,没人,只要写快点赶紧走,就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手办!! 哗啦啦,狼妖飞快签完、写下手办要求,而后以赶着投胎的速度付完定金,撒腿就跑。 由于太过匆忙,还和下一位撞了个满怀,来不及道歉,狼妖就没影了,留下好奇的下一位者一上来就开始书写定制业务。 “……” 茶阁高层的窗户正对铺子,顺着这块空间望去,白泽的撒泼打滚藏毛、进进出出的妖修们的神态都一览无余。 再次目睹一位妖修捧白泽小手办,心满意足地出去时,一直在窥视的大妖终于忍不住了: “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一个小小的,没点用处,只能看,不能修炼、不能防御、不能治疗的破玩意儿!就值得这么多妖喜欢?!净是些玩物丧志的东西!” “……” 奚小球并不明白,最近家主总是45度仰望天空,仿佛已经成为了新的习惯,也不由得好奇问道,“家主,你在看什么?” 什么东西,值得连看几天。 “那里!”奚遥指了个方向,半透明的玻璃状墙体中,有扇半开的窗户,眼下是正午,窗户上隐约有移动的影子,似乎有人。 奚小球心道,这方向好像是纺姐喜爱品茶的地儿,说是离铺子近,有事方便出现应急。 他这一愣神,立马被人压着上半身,被迫仰着头去看同一个地方,自然也看到了晃动的黑影,对面真有人,多半在看这个地方。 “家主,难道说…” 奚遥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原本想不打草惊蛇,哪成想这动作一下去,对面窗子关上了。 奚小球顿时面色一变,却听人道,“事情交给我,一切照旧。” 47. 第 47 章 一切照旧,日子照常过着。 遐城最近流行起Rua大猫(白泽)的热潮,据说源头是某间不入流的四流店铺,周围一带妖修一天到晚没事干,就去排队Rua大猫。 先不说长长的队,付费去摸大猫也真是离谱,即便是白泽又怎样,也不能当饭吃。据说不给源晶,还会差别对待,这不是花钱找罪受嘛。 随着越多妖参与流行事件,谣言传得飞起,越往中心区便越传得离谱,等到狐族少主胡仪听到时,已经演变成了不明人士绑架白泽雕像,恶意竞争圈钱。 胡仪:“……” 前几日才拜访过,不出几日又多了民间谣言造势,何况白泽还隶属狐族供奉的神兽,又有充分理由再走一趟了。 她唤来两个好奇的小姐妹,收拾收拾便出发了。传送点离店铺大约半百里,中途改乘飞毯寻店,到地时已是排起了长队,几妖只能悻悻地排在队尾。 保守估计,半个时辰也轮不上。一起来的小姐妹见状,开始抱怨道,“传闻果然不假,真是疯了!顶着太阳跑来排长队,就为了一把摸大猫?” 话是这么说,小姐妹还是好奇一再被遮挡的大猫到底是何种样子,才能引无数妖来此,偏偏她的神识又穿不过去,看不真切,半遮半掩的大猫远看竟然很顺眼?! 可恶!!小姐妹一手揽人胳膊,一手垫脚去看,可再怎么垫脚,也只能看到一对金黄、亮晶晶的角。 “…”胡仪按耐住小姐妹,狐狸眼眯了起来,略带引导性地问道,“你仔细感受下,有什么不同?” 小姐妹顺着她的角度看去,有妖在偷偷掐诀修习,再度绕视一整圈,这样的不在少数,而灵气浓度居然维持在不错的水平。必是这铺子设下的阵法、又或是天材地宝加助才能成这种程度。 哦,原来不止摸大猫,这带的灵力也不错,适合修炼,这样就说得通了。 小姐妹冷哼一声,嘴硬道,“没什么意思嘛。除了门口的白泽雕像有点看头,其它东西完全没有吸引力。” 另一个小姐妹诚实道,“灵气浓度不错。保守估计,只比家族的修炼圣地差一毫。” 说这话的小姐妹隶属灵豹族,家族庞大而见多识广,又是最灵敏的一族,这样的评价十足中肯,那么吸引来一批又一批妖修,倒也合乎情理。 胡仪摇了妖扇子,眼里的赞赏之意毫不遮掩,可惜一打眼看见的是只会小聪明的奚小球,没见到储君交好的朋友,倒是有几分无趣。 太阳晒了一会儿后,浑身都暖洋洋的,让妖恨不得变成原型撒泼打滚一会儿,胡仪努力克制这种冲动,懒散地开口,“我要逛铺子,你们要来吗?” “来都来了!一起摸大猫、逛铺子!!” 另一个小姐妹嘟囔着,但也没拒绝,“又替我做决定,啊,真是拗不过你。这可是你让我陪的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系灵气下降0.2浓度点时,身前终于没人了。小姐妹收起测灵器,搓了搓手,准备全身心投入、摸大猫。 远观与近赏,滋味不能相提并论。 胡仪率先蹲下,手握高级源晶左右晃着,白泽闪着水润的眸子主动蹭人一角,还扒拉出一块亮晶晶的私藏小源晶递去,另一爪子在高级源晶与小源晶之间来回比划。 一副我拿好东西和你换的意思。 “Hhhhh”不知道有谁先笑出声了。 平心而论,白泽拿的低级源晶确实好看,比一般的源晶要闪亮些,但一百块才能换得高级,很显然这就是个奸诈的不平等交易! 哪怕是毛茸茸也遮掩不了交换本质,这个行为让胡仪高看大猫一眼,哪怕是妖皇的皇家器师也未必能达到这种效果,所以…这就是储君与人交好的原因吗。 倒还真有两把刷子。 不过分神间,小姐妹已经战队了,帮大猫把两块源晶换了个位置,望着手头的亮晶晶低级源晶,胡仪突然笑了,而后秒变脸,“站起来。” 白泽咕噜噜从小姐妹的怀抱里滚来,一脸呆萌地站定,抬起了两个爪,另外两个爪子豪不费力地抓着地面,露出的白色肚皮毛柔软又细腻。 胡仪屈指招手,“再近点,这个也给你。” 白泽微微瞪大眼,扭捏地看了眼换出去的源晶,立马原地翻身滚过去,又甩了毛、掸了灰这才半躺在胡仪膝上,眨着大而萌的眼睛,看上去乖巧极了。 如果忽略直愣愣的在看源晶的眼睛,以及伸出的粉嫩肉垫爪子的话,但怎么看都是在卖萌讨源晶。 胡仪大方地递出,岂料这白泽嗷呜一口吞,连讨来的另一块高级源晶也送嘴里啃,嘎嘣嘎嘣,三嚼两咽,整块吞入腹中,动作丝滑到胡仪都没阻止的机会。 反应过来时,胡仪使劲捏着大猫的嘴巴子,拼命掰,企图打开看看结构,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等等等——等下!”奚小球痛苦面具地赶到,对着一众担心的妖修道,“没事没事,它能吃,不会有事!” 胡仪这才放心,看人拍猫头,略带训斥的口吻道,“不许吃太多!吃多了我会告状!你到时就等着掉毛、成秃猫吧!!” 白泽朝人呲牙咧嘴,等人闷气离开,转头又乖巧地半躺在小姐妹的怀里,然后伸爪子递出了块源晶,似乎想要故技重施换源晶。 “大馋猫!!”小姐妹先前说着不喜欢,这会儿心都要化了,藏在袖里的源晶立马露出来,夹着声音诱哄道,“看这是什么?!高级源晶!表现好就给你!!” 白泽吸了吸鼻子,发现这款浓度有些不同,和寻常妖修拿出的源晶大相径庭,还带着新鲜热乎的灵气,看起来就嘎嘣脆。 它当即嘶溜一声,扭着身子使劲驯服尾巴,等尾巴尖搭在肉垫上,这才慢慢移动着身躯,向妖献上诚心,努力比出了个不太像爱心的心。 小姐妹喜笑颜开,亲手摸着白泽的角,另一手则小心翼翼地投喂,顺带着仔细观察它的尖牙、舌尖,以及吞咽吞咽动作。 嘎嘣嘎嘣,源晶被咬断,部分原始灵气溢散开,被水灵灵的鼻子一吸,又恢复原状。 后半根坑坑洼洼的源晶再一咬,越来越小,等只剩一小口,不等小姐妹松手,大猫已经打起滚,张大嘴等着源晶自己掉进来。 “这个聪明劲…简直了。” 跟活得一样!! 无数等着排队的人见到这幅作态,内心又蠢蠢欲动起来,等她们摸到大猫时,又是怎样的快乐和互动。但光看、不能玩实在磨人,也只有在脑里提前幻想才能好受一些。 亮晶晶、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只有你一个人,这是何等的幸福与可爱!小姐妹只看了几秒便败下阵,把最后一口源晶扔去了,咕哝一声,咽下后,大猫立马翻身,坐正,打了个饱嗝。 拍了拍嘴,大猫翻脸不认人般撅屁股,用毛茸茸的肉垫指着铺子,灵性地晃着,“祝您生活愉快!!请进!!” 这个赶人速度… 差点笑出来的小姐妹:“……” 胡仪噗嗤一笑,率先腾地方,“走了走了!逛铺子!” 刚入门是一股熟悉的幽香,混着清新花草香 ,又掺了几分药木味,让人第一时间想到宫殿的香时却不会误认,后调是更飘渺、淡到没有的感觉。 像极了雨后的空气感,舒适而轻盈。 店内整体风格再度微调后,不再是炫目的水晶感,反倒更强调了木棕与暖黄的色调,配合着极其自然的各种绿与鲜艳配饰,一整个浑然天成的遐城感之余,多了人气。 入门第一个货架也特别用心,极具设计感、五彩斑斓的绿调恰如其分地摆着,整体和谐自然却又简单朴素,半点不像之前匆忙整改的样子,能看出是在用心经营。 又多走了几个货架后,身后的小姐妹已经在进货了,一个个口口声声没意思,真遇到好看的器具就走不动道了,拉都拉不动。 胡仪忽然想到前几日买的一堆东西,顺手送妖后还真收到了些反馈,说是觉得不错想去店里买,她随口就说帮忙顺路带,但…是哪个来着? 正回忆间,身旁忽然经过一个人,小步走着,两眼紧盯手里的盘子。 胡仪随便瞄了眼,连忙挡在人面前,语气严肃,“这是九尾灵狐。” 她用的是肯定句,身为狐族少主,九尾灵狐老祖的直系传人,没人比她更清楚九尾真身是何种姿态。 那人没有搭理,只把头埋得更低了,转身走另一头通道,步履匆匆地连盘端到前台,又匆忙离场。 前台现在有一个人,九尾被端上来后她便重新翻了本册子,圈点勾画起来,被注视久了,那人也便抬起头来,微笑道,“您好!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地方。” 胡仪在奚遥身旁见过人,算是勉强认识,或许能让买卖更爽快,“这个九尾有多少?我都要了。” 奚途微愣,“啊?这个不卖。” 这个回答让胡仪眉心微颤,她不喜欢强人所难,但这九尾的做工过于逼真,以假乱真或许都不在话下,想到这,她又重申了遍想法,“我愿意出十倍、乃至百倍的价格!或者您开个价。” 奚途微微摇头,“很抱歉,这是独家定制业务,已经有归属了。我们并不能做这个决定,如果您需要,可以看看我们的定制业务。” “我也能定制出一样的九尾吗?”胡仪接过对方递来的册子,一目十行。 “抱歉!这款九尾是对方提供的灵画所作,如果您也定制,一切全看您提供的灵画。灵画本就有所偏差,制作出的效果也各有不同,所以我们不能保证。”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胡仪无法反驳,沉默之余,她的目光又黏在九尾上,越看越觉得定制者非常高明,和古画上的九尾神韵不差几分。 “此次前来,并未携带灵画,可否让我先记上,派人回去取画???” 这事应或不应都情有可原,所以怎做也都可以是错,奚途正犹豫间,隐有凤鸣声响,奚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轻轻地放下了盘雕像。 是凤凰,通身洁白,羽翼是深浅不一的白,隐隐反射出斑斓色,素却不单调。 刚放上台面时,还像个悲天悯人的高洁神灵,可再推到九尾附近时,两个大妖都有了动作,凑在了一起。 洁白羽翼圈着身底的九尾,九尾的几条毛尾巴也不老实地勾住凤凰的躯干,像极了某些野史的邪门Cp的姿势。 胡仪面色微变,恨不得自戳双目,也便明白了为何强调定制一事,等自家人把灵画送来时,又正巧撞上了定制人当面磕邪门Cp… 胡仪:“?!!” 匆匆办完定制手续后,胡仪心不在焉地和小姐妹一起回去了,路上闲聊时也是罕见地沉默住了。 48. 第 48 章 “明日立储,最近我可是头疼死了。母上那个老古董,条条框框多得不得了,非要按古训来,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哎……” 姚宿苦恼地咬着茶点,咽了几口道,“算了,不提她也罢。” 奚遥坐她对面,微微耸肩道,“可不是嘛,家家都有老古董,我家的…也一样,不提也罢。” 不过话都说出来了,可见当时有多糟心、无语,两人对视一眼,立马想到对方吐槽过的破烂事,没忍住笑了起来。 好一会儿,姚宿才开始提正事,她压低声音道,“最近高调啊,摸大猫热潮已经无人不知,无妖不晓了。前阵子,狐族少主摸大猫的消息,我母上早就知道了。 还有那东西…水平太高了,被注意到了。” 奚遥对此毫不意外,摆在明面上的事,想不知道都难,更何况这是她特意挑选的时间点,“安心啦!明日是要献礼的,不如顺势…” 她没继续说,只支起本书,笑得神秘。 姚宿前一刻还因为她的话而放心,下一秒就看到了奇怪的玩意儿。 《妖族自己都不知道的妖族传史记》,书名一言难尽,字体晦涩,封皮老旧、绘图低级,像极了地摊货,白送可能都没人要。 饶是平日里信任人,姚宿这会儿也不确定起来了,确认人没开玩笑后,当即狐疑道,“你认真的?这书能靠谱??” “这个嘛…” 奚遥将书朝外侧轻轻转了些角度,密密麻麻的古文掺着涂鸦、插画映入眼帘,只见她吹了口浮灰道,煞有其事道,“废老大劲弄来的书,都快失传了。” “我不信,给我看看!”姚宿当即伸手,接过书品读起来,最先介绍的是妖族上古史,四神兽,五鸾鸟,接着是妖皇一脉,再就是各大家族演变史。 乍一看倒也像回事,但这东西要是哪里出了些小错误,可是会带坏人的。姚宿还欲继续品读,书就被捏住了,始作俑者道,“安啦!百晓生认证的书,假不了!” “…”不提还好,一提百晓生,姚宿整个妖都头大了。 满嘴八卦,全是添油加醋的瞎话,偏偏百晓生还能凭借这点被广泛认可,想想就让人牙痒痒。尤其是她把人当场抓个满怀后,还能被诡辩的言论迷惑,最后也自然不了了之了。 “那家伙…”姚宿想骂几句却又觉人不在效果不好,也便改口道,“遥,你找那家伙不如找我,妖族史是我的必修课,错不了!” “还真有个问题…”奚遥合上书,悄悄在人耳边道,“我做了些手办,都是妖族史上赫赫有名的,但没拿准数量。还要考虑不能盖过储君加冕礼的风头。” “思来想去都不好…” “这简单!”谈及历史,姚宿那是手把手掐,“上古大妖的四神兽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五鸾鸟则是九鸾、重明、毕方、金乌、迦楼罗,妖皇一脉向来推崇后者。” “还有三瑞兽,白泽、麒麟、九尾。” 说到这,姚宿随手下了道禁制又秒撤回,卡Bug的数秒时间里妙语连珠,笑嘻嘻地倒了话: “至于数量…母上有收集癖,一次送齐固然好,但要我说,吊着她吧!!她会想法子凑齐的!” 话要这么说的话,奚遥原先的设想更加坚定了,也便喜笑颜开道,“你的意见我笑纳了!明天送礼,包满意的!” “那是!也不看是谁出的主意!”姚宿摆摆手,提起了第二件正经事,“对了,你最近在铺子,有没有奇怪的感觉?” “奇怪的感觉??” 难道指对面茶楼窥探一事?奚遥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具体是哪方面?” “??”本以为心有灵犀,姚宿被这话整不会了,疯狂提示道,“你对面,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 “你又想钓鱼??” “试试看。如果现在动了,背后大鱼怕是抓不全。” “也是…有需要就喊我!!这个地盘,我也算是地头凤了!!包在我身上!我罩你!” “那便谢过地头凤!!”奚遥用夸张地语调道。 姚宿露出你很有眼光的表情,“跟着我!包有肉吃!” “……” 这日,立储。 刚好是新开定制业务、手办预售的第二十一日,总计接了足足两万多件单子,远超乎预料。铺子里的师傅们虽是熟练工,但短期大批量生产依旧有些难度。 但中止业务不妥,奚遥知会了奚途,转身便在门旁的灯牌上改了几笔,原本的“持续接定制业务”后面多了行字,“近期限量、不限时”。 写完,她退后几大步看了眼效果,不够突出,需要一点动感和更鲜明的色调,这般想着,轻轻一改,后加的字立马抓眼球起来!成了怪诞毛茸风。 做完这步,回头看了眼店铺整体效果,门口的门神却相当给面子,主动过来挨挨蹭蹭,一幅粘人求Rua的样子,和平日里的讨源晶作态两模两样! 奚遥微微蹲下,左手揽一只,又手抱一只,暖融融的毛发蹭着下巴,痒痒的,唯一不便的是白泽的长角,尖而硬,但这不妨碍Rua猫过程带来的乐趣。 给两个白泽喂了几块源晶后,她起身回铺子走了遭,思绪突然跳回之前困扰的问题上,云城的热卖品该何去何从。 论销量来说,表现不算差,但真要投入大量炼制又不够格,若减少炼制又不好分工,唯一靠谱的方式便是从云城调库。 但这又涉及到两个铺子的沟通、合作问题,倘若自己回本部了,双方能否协调好也要考虑。换言之,遐城要有拿得出手的东西,给云城调库的机会,目前来看,手办或许是条路子。 今日的立储有面见妖皇的机会,如果能拿到妖皇特许,后面的路便会清晰地多,所以她还真要把大半希望压在准备好的厚礼上。 从铺子离开到立储大典一切都无比顺利,众目睽睽、各界代表的共同见证下,姚宿身着华冠,手握权杖一步步走上远接天际的台阶,而后坐在妖皇的右侧。 到这里,大典算是基本结束,只剩姚宿陪同妖皇坐在高堂,单独接见各方的献礼,等轮到奚遥上场时,天色渐晚。 橙红的夕阳打在翠玉的宫殿上,奚遥在堂中作礼,冷调青衣显得她气质斐然,简单的寒暄与虚词后,是妖皇意味不明的词句,“近日的白泽手办闹得沸沸扬扬啊。” 不待她接话,姚宿不以为意道,“白泽乃祥瑞,自然受欢迎。何况阿遥制作的白泽,像真的一样,能不吸引人吗。” “哦??”妖皇侧目看右边的亲女,表现得很惊讶,姚宿见此顺势道,“阿遥,拿出来给母上长长眼!” 妖皇神色不变,没有打断的意思,奚遥也便谦逊一笑,“妖皇大人,献丑了。” 她转头望向负责呈礼的侍男,隔绝神识窥探的红布盖在上面,让人看不清内部的物件,侍男端着走到桌前,轻轻摆放好。 姚宿目光动了动,没有说话。妖皇挪揄道,“神神秘秘的,你可知里面是什么?” “肯定是好东西!母上,打开看看!阿遥最近都没和我分享过宝贝呢!!”姚宿用抱怨的语气拐弯抹角夸人。 妖皇一听,当即眉开眼笑,将盘子朝姚宿方向推了下,“好好好!那便你来掀!” “不行不行!”姚宿夸张地抱臂,微微别过脸,“这是阿遥为母上准备的!我要是掀开了,回程阿遥怕是要笑话我了。” 说着,姚宿又推回去,妖皇这回没再打趣,转头对人招手道,“奚丹师,你也一并上前来!” 虽然不知道这妖皇要搞什么名堂,但恭敬不如从命,奚遥来到妖皇空着的左手边,目光也落在即将掀开的盘子上。 随着外层红布缓缓揭开,金黄尾羽、似凤似鸾,白金身躯,金红冠的“凤凰”完整地呈现出来。 最最特殊的要数那双眼睛,两目眼珠似琉璃且极具神韵,若非早已知晓这是造物,怕是会当成有灵之鸟。 这是妖界古史上记载的重明鸟形象,妖族内的各家工匠也曾合力打造过这样的神鸟以作祭拜,可如今比起来,眼前的造物似乎更胜一筹。 妖皇盯了好一会儿,转头去看自家女儿的表情,惊艳和毫不掩饰的意外,看来是真不知晓。心思转了一圈后,妖皇揣着明白装糊涂道: “奚丹师,这是何物??” 奚遥微微垂眸,平静地阐述道,“此乃重明鸟,隶属上古时期的大妖,与毕方、九鸾、金乌、迦楼罗并称为五鸾。” 稍微花点心思了解妖族史的,都会知道这个信息,妖皇被这种小把戏取悦到了,也便放声笑道,“哈哈哈——” “好!好!好!居然是我族的的先祖之一重明鸟!多久没见过这种惊艳的工艺了!!” 见对方迟迟没有触碰这份礼物,奚遥便道,“妖皇大人,这尊重明鸟采取其特殊的工艺,需要您亲自触碰开启。” “哦??”妖皇挑眉,先前流传的手办可没这特性,但转念一想,都是献礼了,自然也不是寻常造物,对此她又被这小巧思逗开心了。 她从善如流地轻抚着重明鸟的脊背,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不待她从细密柔软的真实羽毛触感中回神,下一刻,手下的雕塑突然“活”了过来。 “尊敬的妖皇大人,您好!!” 或许是翱翔的姿态过于费力,巴掌大的重明鸟端庄地合拢双翼,尾羽顺着重力自然垂下,整个鸟极有站姿地耸立,眸子却是准确无误对着妖皇,仿佛真有灵智。 “好好!!”妖皇一边乐呵呵地摸着金红羽冠,一边道,“愣着干嘛,陪我看看重明鸟。” 都唤上重明鸟,也真是喜欢上了。姚宿把脑袋凑到妖皇肩膀上,戳了下重明鸟的脖子,又盯着鸟身上的毛发,总觉得这里有她曾经贡献的羽毛。 要说到羽毛,她自己贡献不说,还帮忙讨要了孔雀族的羽毛,差点因为此被当成提亲了。 要知道,她们这些会飞的族群有个默认的规矩,赠送对方漂亮艳丽的尾羽即是求偶,但这个规矩后来演变成了赠送、索要羽毛便是隐晦的表达情感。 想到 这,姚宿从上到下狠狠顺了把手感,不出意外地收获了一个眼刀,和一个意料之外的互动。 重明鸟亲昵地用毛茸茸的头去蹭她手背,惊得妖皇立马也撸了把毛,而后效仿着、用手背去贴重明鸟,然后就得到了不冷不热的待遇。 重明鸟主动贴着妖宿手背,但不拒绝妖皇的靠近,可一靠近,妖皇就觉得不得劲,重明鸟的琉璃眼珠好似会说话,仿佛在说被迫营业。 妖皇嘴角下扬半个像素点,也不说话了,就看着姚宿在逗鸟,奚遥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不打算主动打扰。 “真乖!!嘻嘻!真不愧是拿我…”一时过于开心,胜过母上一把让姚宿没能闭紧嘴,也就泄漏了一点口风。 知女莫若母,妖皇一听便知有猫腻,自己亲女还能不了解吗,就算没参与制作过程,也必然是出了一部分材料的。 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关乎着制作重明鸟,为了复刻、继续拥有更多“大妖”雕像,妖皇瞬间来了兴趣,“拿了你的什么??” 姚宿看似懊恼地捂嘴,手动捂嘴捂得严严实实,见她没有张嘴的意思,妖皇也便转头问制作人,“奚丹师,这份重明鸟的制作,姚宿参与了哪些地方?” 妖皇边说,边细细抚着重明鸟的毛发,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奚遥自然不会瞒她,还生怕她不够感兴趣,于是选择性回答道,“姚宿为我提供了一罐羽毛。” 如果全是姚宿的羽毛制成,身为血脉相连的至亲之人,妖皇不可能感知不到,那么问题来了,除姚宿外,还有谁的羽毛也参与了进来?? 又或是这里有着别样的手法,妖皇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目光端详着这位人族丹师,“我记得你是沈忱丹师的得意弟子,这份重明鸟是你一人炼制而成??” 姚宿听闻这话,微微垂了目光,果不其然地听到了第二个人。 “是我与师弟两人共同制作。” 妖皇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似乎是不太信服这个说法,“奚丹师居然是丹器双修的奇才?” “妖皇大人,您这就抬举我了。早年我曾拜入萧师傅门下,励志炼器复兴我奚家,只可惜炼器一途我实在平庸,也便中途转修,跟随沈师傅。” 这话听着没问题,妖皇点头,又把目光放在重明鸟身上,似乎是喜爱地紧,可等姚宿面色如常地逗弄重明鸟时,她忽然提出了问题: “姚宿,明明是送我的,但你看,这重明的心都偏哪去了??” 这话一出,重明鸟立马乖巧地站好,讨好般地主动蹭着妖皇的手心,只是那双琉璃眸分了两只给姚宿,一幅身不由己我先哄她的样子。 “…”姚宿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母亲,你这话说早了,瞧瞧!多识相!” 又逗了会儿鸟后,妖皇心情大好,也便乐意多打听两句,帮人办办事,“奚丹师,今日来,为何事啊??” 奚遥没有推脱,看着悄悄耍小动作的重明鸟,意有所指道,“妖皇大人,人间有供奉神明的习俗,会将最贵重的纯金打造成神明的模样,也就是所谓的金身,而后日日上香、跪拜,以求神灵庇佑。” 这个意味过于明显了,妖皇眯起眼,“你想效仿人间?准备打造谁的金身供奉??” 奚遥并未回答,而且平静地望着妖皇,这幅胆量倒是妖皇再度改观,倘若对方是妖族,她会说一句抖机灵。 可偏偏是位人族,还又是沈忱的好徒弟,亲女的好友,连令牌都挂身上了。 好半晌,妖皇用气声道,“好大的胆子!这份胆量是谁给你的??” “妖皇大人,我只是以为,像重明鸟这样的雕像出品后,有更多道友愿意去争取其它上古大妖的雕像。” “可这样一来,追寻上古的风浪未免太大。不论如何,好好感激当下的传奇才对啊。” 妖皇冷哼一声,却没有生气的意思,“当真是胆量不小,既要拿皇室的钱,又要寻常小妖的钱,我们妖族的生意怕是要被你一家垄断了。” “妖皇大人,奚家何德何能啊,您宫里巧匠无数,各族内更是养了不少器师!想必换做她们来,只要仔仔细细研究个几日,也便够了。” “倘若那群都是吃白饭的呢?” “妖皇大人,整个遐城都隶属于您,所以您派人到我们店里的炼器阁巡视一圈,也再合适不过了。” “……” 这话无可挑剔,妖皇看了人半晌,才道, “奚丹师,你可真是个妙人!” “准了准了,不过刚刚的诚意可不够!都拿皇室做招牌了,虽说我许可了。但你让我们一把资历也去当偶像,是不是过于舍脸了??” 条件还不够,奚遥立刻加码道,“遐城都是您的!我们皇室周边的利润自然也有您的份!妖皇大人,奚家愿意拱手相让,皇室周边的利润归属您三成!顺带无偿赠送全套周边99套,妖皇大人,您意下如何??” 谁会嫌钱财多呢,哪怕是妖皇也不例外,她摆摆手,赶人道,“准了!走吧走吧!!” 49. 第 49 章 近日,民间有谣传。 立储仪式圆满结束,妖皇心情大好,接待来宾的数量翻了倍,连带对外族的态度也好上了不少,实在是几十年来的第二件大好事。 上一次还是同储君和好的时候。 这日,八卦中心、最爱造谣的百晓生过了重重考验,排在候着参见队伍的前头。 过门、带路、移步到殿门前,一切是那么顺心,百晓生低垂着身子,行了个大礼在门旁,只差一步,她便能离真相更近一步了。 她绝不相信什么立储让妖皇心情大好,肯定另有原因!今日,或许能窥见一波!! 等她找到了蛛丝马迹!回头就能炫耀一波,吹点小牛!!写进话本里! 被允许起身、上前后,百晓生再也按耐不住激动,如同见了偶像般激动拜了又一拜,看似浑身发抖不敢看人,实则一双眼睛透过行礼、偷偷看遍了大殿。 她自以为动作隐秘,高堂上的妖皇却看得一清二楚,也便顺势道:“百晓生,都说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看我这宫殿如何??” 虽然这话问得奇怪,但总算有正当理由有观察宫殿了。百晓生暗自舒口气,微微直了身板,张望了片刻后,摇头道: “妖皇大人,我一介小妖,连这无比好闻的香都认不出是哪种。让我看宫殿,只能看到最表层的部分。” 妖皇听这话,冷哼一声道:“我记得你那一带香料卖得火热,都传进我这宫里了。” 她说得委婉,但百晓生立马明白了,这是打探出了自己倒卖皇宫同款香料了,但不知为何,不像是问罪的意思。 百晓生不敢乱说,只伏着身子,头更低了。 妖皇瞄了眼还在热恋溺爱的重明鸟,没忍住从上到下顺了遍毛,这才道,“抬起头来!百晓生,你这张巧嘴可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有理有据、细节扎实!怎如今见了我就…为难了?” “妖皇大人,是我有眼无珠!请您再给一点时间!” 百晓生相当有求生欲,那双灵敏的眼珠子已经从头到尾、连带着附近的侍卫、官员都打量了遍,最终,落回一直在摸重明鸟雕像的妖皇身上。 金灿灿、华丽、栩栩如生,用一切夸赞的词都无法形容这尊逼真的重明鸟雕像,看似一动不动却又在慢慢眨眼,神韵灵动。 感受到人艳羡的目光,妖皇微微颔首,平静的话音里细听下有几分显摆,“可还认得出??” 妖皇的手轻轻抚着金红头冠,漂亮的火鸟也亲呢地蹭着她的食指,此时,震撼与不解已经大过一切思绪,百晓生专业的嘴还是上线了。 思考重明鸟的灵性也没用啊!!死嘴,好好夸!别拍马腿上就行了!这般想着,百晓生当即噗通一下行了个超级大礼,歌颂道: “恭喜妖皇大人!重明鸟乃上古大妖!这份重明鸟属实是工匠界的奇迹,一看便知这比往日更加充沛的灵力浓度,以及祥瑞的安宁气息是这份重明鸟带来的…” “相信,自此以后,遐城将一片光明!!” 夸得让人受用,但挺久了难免就腻了。妖皇摆摆手,示意人别说了,又点了下重明鸟,又指了指百晓生。 重明鸟歪着脑袋,而后缓缓振翅飞到百晓生肩头,用鸟喙轻轻啄了下人的肩,又动了动脚,抬高一个放下一个,像是种新奇运动。 妖皇的声音自台上传来,听不出喜怒,“百晓生,你仔细瞧瞧这重明鸟。” 百晓生微微偏头,肩头的重明鸟一步一印子走到她小臂上,通身羽色同古史传下来的画像一模一样,真得不能再真了,为何要仔细瞧? 思来想去,连妖皇的话都翻来覆去琢磨了个遍,依旧只能看出妖皇想炫耀。还有什么用意是没揣测对的吗,算了,夸就完事。 “妖皇大人,您寻得上古大妖是普天同庆的大好事!我虽是百晓生,却也不是面面俱到,一字不落地通晓天文地理。 恕我无能鉴别这重明鸟的特殊处。” 这话一出,大殿里回荡着妖皇的大笑声,听起来心情好极了,百晓生虽不明白,也跟着陪笑,肩上的重明鸟飞走了,落在妖皇掌心中。 “百晓生啊,百晓生!!这是风靡一时的手办,独家定制款!不是什么上古大妖!!” 百晓生应景地做了个惊掉下巴的动作。 她先前隐隐觉得不对,但不敢说出来,这下子总算明白了,但说出的话带着真心实意的不解,给够了情绪价值。 “不是上古大妖?!妖皇大人,你喂源晶不是被它咬得嘎嘣脆吗?这是…哪门子手办?!竟然能有这种灵性和进食方式?!” 妖皇神秘一笑,只道,“最近热门的定制手办,你也该去瞧瞧了。遐城的雕像也该修建修建了,三瑞兽、四神兽、五鸾的雕像都该集齐才是!百晓生,你意下如何??” “妖皇大人圣明!!遐城的子民早就想瞻仰上古大妖的风姿了!!” “净说些有的没的!”妖皇刻意摆了脸色,而后缓和道,“百晓生,以你广泛的云游阅历看,这重明鸟的工艺,可担得起雕像的重任??” “以我个人眼光看,重明鸟自然是极好的。” “……”妖皇摇摇头,却听重明鸟开口道,“妖皇万岁!我当然是最好的!” 百晓生:“……” 这场召见很快便结束了,几乎是刚落地自家的一瞬间,百晓生便换了身衣服,支起棚子和扩音石,开始喝道: “来来来!!又有得说了,我可是前脚刚从宫里出来。”话落,熟悉的老顾客都自备蒲团坐着围成几大个圈,兴致盎然地打听皇宫一行。 “要说这最近让大人也开怀的喜事,就不得不提东边高档茶阁对面的铺子了,那里的定制业务,可是让大人悄悄显摆起最爱的重明鸟起来……” * 多亏皇家变相宣传,定制业务的热度不降反增,本该是件大好事,铺子的奚小球却扒着门,耸肩垮脸,半屈着腿晃着手办,浑身写满了负面能量三个字。 “什么事?”奚遥抱臂,走到人前,因这奚小球的站位巧 妙,她看不清炼器阁内里的情况,只能隐约看见人围在一起,似在商议。 “家主,师傅们好像…犯了疯病,怕是压力太大,日日炼器、活活走火入魔了!!”奚小球面露难色,遮遮掩掩地弓着身子,不肯离开门。 “……”奚遥回顾了这几日的细节,确认自己没给大伙儿压力后,便道,“比起师傅们,你更像犯疯病的人。” 顺着她的目光,奚小球低下头去,身上的工服已经灰不溜秋,衣摆处还有几个可疑的大猫爪印,看上去无比滑稽。 他连忙掸灰,让出了过道,解释道:“呃…这定是大猫干的好事,它看不惯我!不说这个了,家主你看她们!我没疯!不信你看看!!” 他用力推门,指着声音最大的秦长老。 她立于人群中心,左手边是表情管理失败的牧岩,右边是叽叽喳喳的声音的发源地,几个师傅排排坐,正在报菜名。 “陨铁有了!!” “云晶石有。” “绿翡精粹准备完毕!” “红瑙晶钢也有!” “……” 正要报菜名的转头,“家主也…准备了!” “……”尴尬的氛围爬满每个角落,有人在装聋作哑,有人在锁头减小存在感。 奚遥笑着迎上秦长老的目光,走到牧岩身边后,意有所指道,“什么时候炼器也要喊出来了?这是什么新型炼器秘诀?” “……”牧岩抿嘴,不知道如何解释,但他觉得有自己的锅,也便道,“师姐,是我的问题。” 你还是别说了。我能不清楚你的说话艺术吗,净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奚遥看人的目光越发和蔼,仿佛在看笨拙的毛孩子,“师弟,我更想听听师傅们怎么说。” “是这样的家主。牧客卿同我们说,要好好准备定制业务的流程,过阵子可能有大人物来巡视。”秦长老略微一组织语言,把客卿的话按照自己的理解方式叙述了一遍。 奚遥一听,没毛病,也便把眼神给到堆好的材料,以及这兴师动众的执行上,秦师傅知会了意思,便道: “我们商议过了,这么多双眼睛一起数材料,既能做到精神高度集中,还能克服被旁观的不适应心态。” 这话也算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奚遥略微沉吟,“不错的主意。但时间不等人,与皇室合作后,巡视时间无法确实。我也无从知晓对方何时造访。与其在这一起磨练,不如分好工。” “这几日先两两成组,谁擅长理论、口才,届时便充当讲解,另一人负责炼器,在这期间两两配合好。待视察过去,两人再倒置角色相同天数,全当是一次体验。” “秦师傅,你来负责分组一事。” “没问题!家主!但分完组后,牧客卿…”秦长老停顿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奚遥知会,把牧岩算进去是奇数,确实有些多余,她眼神微动,说道:“交由我来便是。” “牧客卿便和我一组。” 50. 第 50 章 一早,铺子上方多了块巨大的方舟。 黄金纹路,翠翡为主色,银白掺色其中,流畅的弧形线条,边缘处站着几只小鸟,通体做工优秀卓越,看似低调但细节处处炫技。 如今它安静地停摆着,背光处的阴影盖住半间铺子,形成鲜明的明暗分界线。 遐城的夜猫子何其多,不一会儿功夫,方舟底的人增殖到一个可怖的数量,各个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上面的人。 但这无济于事,哪个妖修不是耳清目明。 黄师傅看着底下一群妖修,感慨着妖皇吩咐的低调行事怕是办不成了,也不知这一趟会不会丢了皇家的脸。 准确来说是她自己的老脸。 自幼承母业,天赋不菲再加刻苦钻研,好容易熬资历成了皇家首席器师多年,眼下居然有机向人族丹师的铺子,真是唏嘘啊。 一想到来这里的目的,她就头疼起来。这阵子,妖皇把重明鸟手办视若珍宝,不舍得让器师们拆解学习,反倒把一群老骨头赶来这了。 赶也就赶了,还加了条件,不能集齐上古大妖的手办,就不用回去了。也就是说,她们要向一群毛娃娃学习,虽说英雄出少年,但她宁愿与外族老友联络感情,捡起往年的情分。 “黄师傅,为何要呆着不下去??” 说这话的是她副手,也是最爱操心的小徒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开始着急了。 黄师傅明白她的顾虑,飞舟高挂在天上,势必会引来越来越多的旁观者,这与低调行事的初衷不符,但她总不能刚到就带着一群队伍入门,总要给人些反应时间。 至今看热闹,由他们去吧。 嘈杂的声音引得奚小球跑出来,他挤在妖群里差点喘不过气,从这里挪到那里都是被裹挟的,等好容易勉强站住,看天上飞舟时。 “皇”字让他马不停蹄窜进铺子,沿途硬生生越过去的行为让身边妖脸色黑了又黑,他只得边抱歉边硬挤出去,向家主告知这个紧急消息。 他在那火烧火燎地担忧,奚遥却是平淡地点了头,指向炼器阁方向道:“我知道了。小球,你去通知师傅们一声。”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家主。” 奚遥点头,挂着热情的笑容走向门旁,刚好迎上黄师傅一群人正在收方舟,两方人见面寒暄客气吹捧少不了,好在对方都是务实人,象征性做了礼节便进入正题。 领着人进入铺子后,前台的奚途秒懂,挨个递去传单,黄师傅觉得太慢了便一把要过,拿了一张后便教身后师傅自己传。 奚途:“…”干了我的活,那我干什么? 黄师傅一目十行看过传单,又飞速瞄了眼铺子的整体布局,这才点着头道,“奚丹师,妖皇大人有任务交予我,说是让我来巡视、考察下你们的手办业务。我们直接开始,至于参观铺子,就往后推。” 再三确认诚意后,奚遥比了请的手势,“这边请!黄师傅!” 朝奚途递了眼神后,奚遥接过引路的职责,在快要进门声,两方同时谦让了比了个请的手势,最后奚遥再加一码,才让皇家师傅们进门。 “黄师傅,来者便是客,您先请。” 黄师傅没再推辞,率先进了门,而后朝着身后的同事打手势,“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学不会就不用回去了!! 几人连连点头,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这场巡视足足持续了几日,黄师傅等器师才一脸疲惫地踏出铺子,也就是这时,头顶的大太阳让她们头一次觉得美好。 “咳咳!!”黄师傅强行打起精神,对着共事多年的老友正色道,“都行吧?回去要向妖皇大人复命了!” 如若不是待太久,生怕妖皇有所不满,她们其实更希望这场“巡视”可以持续地更久些,但顾及各处风评,这种想法只能作罢。 “没问题!我有好东西!奚丹师许可了,但如果要我分享的话…”同事搓了搓手,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手里露出留影石的一角。 “少不了你的!听你这话我放心了!走了走了!这趟巡视结果,妖皇大人会满意的!”黄师傅唤出方舟,在围观人员越来越多前,火速逃离了现场。 呼啦一阵强气流刮在面前,吃瓜妖修打了个呵欠,“那不是皇家器师吗??居然来了铺子,是来干嘛的??” “你是没睡醒还是两耳不闻事啊??前几天就来了!听她们话音,说什么巡视交差,估计是达成合作,来进修了。”旁边的长耳妖族道。 “进修?不可能!那是皇家器师啊!!”吃了一半瓜的妖修也不困了,立马清醒了。 “欸!谁知道呢!我就随便说说,再说了,百晓生不是说,妖皇大人最近特别喜欢重明鸟,好像也是手办…” “!!是进修!没跑了!!马上要开门了,走去瞧瞧!!妖皇大人都喜欢的东西,根据上行下效原则,我们也要好好观摩观摩!!” “……” 流言蜚语在妖群里发酵,大部分都心知肚明私下说说就够了,但总有妖把这事摆在明面,专门跑店铺里询问出声,“皇家师傅是来学你们的手办技术?” 奚途:“…”这是能说的吗? 对此,奚遥微微一笑,礼貌而客气地陈述道,“我们与皇室达成了长期合作,无论是考察也好,认证也好,都是双方友好和睦的证明。” “如果您想了解我们独门的手办定制业务,请看这边呢。”身旁的奚途眼疾手快地递出册子,问题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接下来,无论其它妖修如何打听,铺子的所有成员都维持着同样的说法,问题问出花样来,也能相当生硬地转回去,绕圈圈。 这样的话术谈不上错,还能为铺子带来一波关注和知名度,即便是传到宫殿里也是毫无破绽。 日子就这样过了半旬,当话题热度渐渐平息时,妖皇那头忽然传来了消息,三瑞兽、四神兽、五鸾鸟雕像尽数集齐,为庆祝这样的大事,特意设置了观摩活动,向各界发了请帖。 奚遥自然也拿到了,等拆开其中一份细读时,金光闪闪的特效字迹,手感极好的材质让她陷入了沉默。 能看出妖皇是真爱了,这个做工耗材,换成源晶够让大猫罢工几天了。 花了几秒忍住炼化的冲动,她将请帖发到每个人的手中,简明扼要地指出请帖是皇室合作福利,不 要随意转让。 “感谢家主!!” “说什么呢!感谢妖皇!然后感谢家主!” “不要忘了,最后要感谢每天努力干活的老己!铺子离不开任何一个人!!”奚小球双手合十夹住请帖,一副虔诚信徒样。 * 不久后,宴请观赏的这一日。铺子久违地放了集体假、闭店一日,任由大伙儿各自奔向观摩场地。 除了牧岩,大伙儿都选择私自安排行程,奚遥没有窥探别人私生活的癖好,也便开了飞舟载着人驶向场地。 临近抵达时,牧岩仍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奚遥思忖着,得交代点东西,不然带出去见人太丢面了,也便压低声音凑人耳畔道: “牧师弟,回神了。我有话要说。” 牧岩偏头,对于近在迟尺的气息有些不适应,当即红了脸如同受刺激般猛地退半步,“师姐,您请说。” “这么大反应?我又不会吃了你。”原本奚遥只是随口一句,哪知这话让人脸颊红透了,比猴屁股还要红。 “…”牧岩一向不善言辞,但还是努力解释,不敢看师姐的眼神道,“不习惯…这么近。” “不习惯就说出来,我下次不会了。” “…没关系,师姐,你喜欢,就可以。” “??”奚遥仔细端详着人,先前被掐灭的猜想又冒出来,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忽视了。 当事人都没表态,她要继续观察才能确定。 何况表不表态都不重要,能一直围着奚家转就够了。想到这,奚遥收起发散的心思,低声嘱咐道,“待会儿的活动场,估计不止观摩这般简单,肯定会涉及其它流程。” “啊??”牧岩惊讶脸,说到底他以前不感兴趣这些东西,没参与过自然啥都不知道。 奚遥看人完全茫然的神情,心里隐隐有些担心,“你全程跟着我,遇到灵食就吃吃喝喝,全程把嘴塞满,尽量不要说话。” “如果有人喊你或者非要说话,就搬出我,搬出皇家合作,搬出妖皇,然后一顿夸。能听懂吗??” 牧岩乖乖点头,“能。” 瞧见人不像真懂的样子,奚遥又继续道,“不要和不认识的陌生人、妖说话,除非那个人是妖皇,又或者是妖皇指派来的人。 姚宿、铺子里的大伙儿、六合宗的宗服你都认得出吧??这些人可以说话。” “……” 牧岩听一句点一下头,再等奚遥彻底交代完,他已经化作无情的点头机器,没说话也在点头,奚遥只能叫人重申一遍要点。 好在人不笨,时间也合适,一长串话交代完,也差不多是时间了,两人相继下了飞舟,牧岩也果真老实巴交地跟在她身后。 可没走几步,奚遥立马察觉到几幅投来的视线,恍然惊悟少交代了句话,也便连忙勾勾手,在牧岩没反应过来便立马改变策略,传音道: 「路上如果有人来和我聊天,你注意不要跟丢。」 说什么就来什么,一身形高大、肌肉健硕的女魔修,抱拳感激道,“您便是奚家主吗?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玉树临风,气度不凡!!” 51. 第 51 章 “你是?” 奚遥辨认了人的神色,没有恶意,倒真像是诚心的感谢,可她确信自己不认识,又哪来的感谢呢? 不过,倒还有一种可能… 魔界的铺子,原家的少姥… 女魔修尴尬挠头,想起了没有自我介绍,恩人不认识自己也正常,当即道:“我姓墨,一个承您恩泽的魔修!贵铺的丹药物美价廉,还专门有魔修特供丹药!感激不尽!!救我钱包和我两条小命!!” “墨道友,您过誉了。” 能收到帖子的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奚遥瞧着人平稳的气息,继续道: “打造诸多修士满意的丹药、器具向来是我们的原则!我们只是尽了应尽之责罢了!倒是墨道友你,感谢您选择我们奚家!” 两人商业互吹一波、彼此开心后,又交换了通讯玉牌,奚遥这才离开,继续往活动场的深处走。 她边走,边留意身后在吃青草蛋糕的牧岩。没走几步,便见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是六合宗的代表人群,宗服还是一如往昔的素净。 早已成名的好友再次套上百年不穿的宗服,简直就是世界名画,奚遥压根压不住、也不想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看乐子的行为被抓个正着,奚遥喜提几个熟人的眼刀,然后秒正色脸,再简单和人柏拉图交流后,她走过这个区域,来到妖皇划定的特邀区域。 奚遥前脚刚站定,后脚便感受到了一股隐秘的恶意,可再转头一瞧,无影无踪了。 但那股窥视感和茶阁散发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多办来自同一妖,奚遥看似无意地扫了眼全场人,铺子的大伙儿到齐了。 只等观展宴正式开始了。 第一个环节是妖皇发言,冠冕堂皇的话结束后便是奖项提名时刻,不出意料的,真如姚宿猜测般,是个荣誉奖项——皇家钦定荣誉器师,享受皇家器师的同等待遇。 说得好听,实际上还是个挂名的。 奚遥把牧岩推上去后,静静地看着周边人的反应,艳羡、平静、不甘、不满…各自纷杂的情绪只出了片刻,便被隐藏得很好。 颁奖结束后又是一番致辞,这次是来自皇家器师的宣讲,言简意赅地概括了活动场地的所以雕像以及隐藏款。 后续便是自由参观、人群疏散时间。 奚遥跟牧岩交代几句,便寻了个借口去找姚宿,原地留下的牧岩站了一会儿,又默不作声地去零食供给处吃小蛋糕。 他本想度过一个平静的晚上,没想到身后有人唤自己:“牧器师!牧器师!!请留步。” 牧岩一看,不认识转头就走。不远处的师姐还在交谈,想到自己可能会碍事,他又向另一头摆茶点的地点去。 这桌的茶点似乎有些少,青草蛋糕吃了,黄莓糕吃了,白兰凝萃茶喝了,还有… 牧岩挨个看去,端起七彩蔬果拼盘时与一人擦肩而过,是个美貌的侍男。他才上完茶点,这会本不该逗留,却从旁边端了盘桂蜜糕放到牧岩手边,对视的瞬间,侍男露出一个笑。 牧岩听到了意料之外的传音: 「奚家家主觉得你功高震主了,不日后,你便有一灾,祸端源头便是奚家。趁现在还来得及抽身,找下家保命去吧!切记,提放虚伪小人!」 牧岩猛回头,手里的蔬果已经不香了,侍男也不在原地,一切都好似他的幻听。再反观众妖言笑晏晏、面色如常,他更一头雾水了。 他下意识去看师姐,哪成想,看见了师姐不带情绪的审视目光,正是看向自己这个方向,牧岩顺着人的目光看,但没看到可疑分子。 更觉奇怪。 等回程,这股奇怪之感也一直萦绕着,偏偏师姐什么话也没说,牧岩便只好开口道,“师姐,有奇怪的声音找我。” 奚遥撑着下巴,似是好奇,“哦?谁?” “我不认识。” “那不重要。”奚遥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了,只注视着牧遥,没有言语。 牧岩被看得不自在,垂着目光道,“可是,师姐。我觉得…重要。” 他一字一句道,认真极了,奚遥也便顺着人的意思道,“说吧。” 听着人虚虚道来,奚遥微微变了脸,只道,“牧师弟,你信我吗??” “信。”我一直都信的,师姐。 奚遥满意一笑,继续问:“你会一直信我吗?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吗?” “会。”牧岩回答时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一直都是信师姐的。” 从来没人对他这般好,如果不信任师姐,那么他谁都信不了了。 “我知道了,记住这句话。” 奚遥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只留下这句话,宽慰了几句便转移了话题。 …… 夜市,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周边吆喝着各色小摊,都是些妖修们亲自手挫的小玩意儿,或是艳丽如孔雀羽面具,或者朴素如陨晶雕灯… 牧岩孤零零地走在夜市,进行第三次的闲逛,并没有什么目的,也只是出于完成师姐给的硬性娱乐任务。 他要吃饭、买东西、至少与一位道友交谈,无论主动还是被动。 对于这个任务,牧岩有些无所适从,但他拒绝不了,不是不能拒绝,而是出于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理,就好像这样,便能…让师姐的心情更加愉悦。 就好像这样…他就可以…表现得更好一样。 “牧师傅。” 有人打断了思绪,牧岩回头,是个身穿艳丽舞裙的蛇尾男妖修,滑步凑到了自己身前,嘴里说着他不懂的话: “牧师傅,久闻大名!今日我想请你吃顿饭,认识认识。” “……”不认识,不交流。 牧岩置若罔闻,只觉搭话任务完成,浑身一轻地向前走。 蛇尾男妖修一愣,被他这个反应给整无语了,“你…怎么这个态度啊?算了算了,能人异士多半都有个性,我可以接受。我再重申一遍,我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认识一下的。” 见人没有回首,男妖修连忙加速拽人衣角,继续道:“牧师傅,我是真心的!请你理我!!” 牧岩侧目看衣角,抿嘴道:“请放手。” 男蛇妖摇头,坚 持道:“请给我一个机会!!” 两人僵持了片刻,眼看气氛越来越凝滞,有位看客鼠耳男妖修凑过来,先是瞪了眼蛇妖,呵斥道:“麻烦放手!” 蛇妖一愣,鼠妖当即上手,一手按住蛇妖手腕,另一手一点点掰开蛇妖手指。 蛇妖被人的力量压制不得动弹,等到鼠妖放手后,他愤愤看人,骂了句碍事。但眼看周围妖变多,只好悻悻离场,逃了似没了影。 牧岩微微低头,“谢过道友!” 鼠妖摇头,他生得副正气面孔,在这见义勇为的行为后,醇厚的话音听起来很友好,“不必客气!这一带的秩序本就就在我职责范围内,你是牧师傅吧!最近你的名声、画像传疯了,估计被盯上了,下次出门要小心。” 牧岩心不在焉地点头,“谢过道友!” 说完,好似想起些什么,他又补了句,“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鼠妖摆手,豪爽道,“小事一桩!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陪我喝喝酒,吃吃菜!要是不放心,就在那里吃。” 他指了露天、客多的方向,解释道,”这一带妖修极多,不会有事的。” “……” 饭没吃,吃饭任务没做,现在就能做。 牧岩艰难地点了头,“好。” “走走走!道友!我请客!” 坐下的一瞬间,似有视线投来,牧岩如芒在背,见是店小二热情走来,点开投影菜谱,又舒了口气。 对面的鼠妖没看谱,直接报了菜名,“来一份上好的桂花酿、霁月飞鱼…银鱼烧,对了别忘了最入味的花生米。” 一溜烟报完菜名,鼠妖继续招呼道:“牧师傅,你尽管敞开吃,不会把我吃穷的!!如果你过意不去…” 他微微思考了下,图穷匕见。 “不如这样,你就私下接我一份活。我早就想定制手办了,但碍于工作时间和价格,迟迟没登门。看在今日的份上,算我便宜些可好?” 鼠妖憨厚正气的面相,配上底气十足的语气,听起来真像个苦于工作耽误买东西的。 牧岩没想过会是这个发展,当即手心冒汗地回忆起师姐语录。他答应过师姐的,这几年所炼器具尽数归人,答应妖这样是反悔的。 但…师姐好像话中有话,让他知恩图报… 挣扎的时间里,菜品已经摆满整张桌子,鼠妖开始大口吃起来,边吃边嚷嚷着让牧岩一起动筷,不然菜又要点一桌子了。 看着最后一点酒被饮下,牧岩终于搭理人了,“可以。” “噗——”鼠妖立刻喷了满嘴酒,忙用袖子擦了擦,又施了道清洁术法,这才道,“真的?牧师傅,你要是为难的话,不要在意我说的。” 前脚说得冠冕堂皇,后脚他就没忍住咧开嘴角,活脱脱开心疯了,“嘿嘿嘿!我也是有手办的人了!牧师傅好啊!!但我没有灵画,能不能现场作一副啊??” “可以。” …… 最后,牧岩带着一张蛇鼠灵画回了铺子,他走在半路还忍不住思考,蛇和鼠,不就是他遇到的两个人嘛,怎么画一起了。 52. 第 52 章 趁着观宴的热度,本该能继续引流一波,维持居高不下的销量。然而翌日,闲言碎语犹如雨后春笋般疯长,到处都是议论。 “你听说了吗…那位奚丹师和牧师傅不和啊!!宴会上都不带人玩的!说是两个人共同制作手办,但很明显…奚丹师只是个丹师!!” “啊?这样一搞,万一哪天把牧师傅气走了可咋办?!我的手办还没预定完!可恶的限时限量,什么时候我才能预定第二个!!”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昨夜牧师傅被人找上了,估计有妖想挖走他喽!就是不知道是哪家了,啧啧啧!牧师傅要是走了,我可不会继续买了!” “是啊是啊,虽说丹药什么很不错,但哪里不能买啊!我们只想要和皇家同源的手办!” “……” 各种言辞诽议,话题中心离不开被牧师傅和奚丹师的爱恨情仇,恩将仇报。牧师傅怎么怎么样努力刻苦,奚丹师又是如何对待人之类的话… 一夜、一路都是这些车轱辘话。 高楼茶阁的视线是极好的,甚至有专门透气偷听的方位,长发男妖轻抚尾巴尖,满意于如期而至的留言蜚语,开心不过片刻,便见一人走向铺子,步伐不疾不徐,十分稳重,半点没被影响的样子。 妖长发男妖脸色微变,居高临下地端详了人,确认人不是装淡定而是真毫不在意后,他垮着脸拉下窗帘、窗户,选择眼不见为净。 他力气不小,特别设计过的窗户只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早就知晓对面茶阁有问题的奚遥顿了脚步,眯起眼看似毫无方向地晃头看了一圈,目光定格在门窗紧闭的一楼。 长发男妖早就转脸上茶,也便错过了这可能撞上的对视,奚遥并不灰心于什么都没瞧见,她拿出传讯玉佩,开了铺子后便发了条讯息出去。 早早来铺子的体验是美妙的,她投喂了两个门神,狠狠地Rua个够,然后坐在前台,目送着大伙儿陆续赶来。 一个比一个脸色美妙,却没有人主动开口。 这幅僵局等牧岩近了才被打破,没进门他便被拉远了,一群凑热闹的妖围住他,把人硬生生挤在店铺外。 光挤还不够,其中一位长耳妖恶意发问道:“牧师傅,听说你和奚丹师面和心不合,是真的吗?” “……”牧岩完全不适应人挤人、妖挤妖的场面,当即气息急促,脸色发黑,勉强说出只言片语道,“让开。” “牧丹师说让开,是让谁让开??是希望奚丹师不要阻碍他的离去吗??”长耳妖犹如找到了话题,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发散道: “牧师傅,你离开铺子后,去哪高就?你会带走定制业务的技艺吗?” 这是所有妖都关注的话题,茶阁的窗户悄悄多开了条缝,哗然声炸开了。 奚途略微担忧地看着身旁的家主,嘴唇张张合合却没吐出一句话,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如牧师傅澄清一句。 “不,不离开铺子。” 牧岩虽一头雾水,不解于话题跑歪到这地步,却也能察觉到微妙的恶意,理智胜过以往遗留的应激反应,他磕绊地解释道: “我和师姐一直炼制的定制,不只是我。” 他极力澄清,长耳兔却捂住嘴,惊讶出声,“啊?牧师傅,你同铺子签了卖身契?为什么不能离开铺子?奚丹师竟如此霸道吗!霸道地不让你离开,还和你一并享有定制的技艺??她不是丹师吗??” 是啊,她不是丹师吗,岂会炼器? 这话带偏了无数天真的小妖,有备而来的蛇妖藏匿在妖群中,第一个附和这话道:“是啊,平日里看不出,但一介丹师怎能霸占器师的好处和名头呢??” 这声一落,如同传教现场般搅动人心,不乏有理智尚存人想要反驳,和牧岩的解释声一并淹没在人海里。 热热闹闹的嘈杂声淹没了整个铺子,牧岩艰难地猫着腰努力钻出来,钻到一半便看到一团毛茸茸,白泽门神来接他了。 “是白泽!!白泽出来了!是奚丹师授意的吧!!她听到了?!她要怎么回应我们?!”群妖陡然变了目光,望进了铺子里, 妖群骚动着,但无妖敢入铺子。 也就是这个间隙,牧岩终于狼狈地爬回了铺子,一副大受惊扰的样子,奚遥随机拍着人的肩,轻轻抚着,算作是安慰。 “牧师弟,抱歉,让你受惊了。” 这个动作被群妖看在眼里,有妖在尖叫,有妖在议论,有妖在等着奚遥辩解事实。 奚遥只冲叫嚣最凶的长耳兔道:“各位,有时间担心我们铺子,不如直接来定制,支持我们。牧师傅看见了,也会开心的。” 说完,她朝某个妖传音道: 「皇家不会放过你们。」 “……”长耳妖心头一震,后退半步,骂骂咧咧道:“咒谁呢?我不信,我不会上了你的当!” 说完,长耳妖又继续道:“奚丹师不会是因为无处澄清,所以才转移话题吧。呵!我们可不会上这种简单的当!!” “我会把你的事迹好好传开来!!” 放下狠话话,长耳妖转身就走,与此同时,铺子对面的茶阁微微关了窗。 “……” 带头妖一走,剩下的虽窃窃私语却没再大范围聚成团,似乎一切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宁静。 来定制的妖发担忧道:“奚丹师,我听说了一些留言,但我们相信你。” 匆匆登记完,对方便走了。 奚途面含担忧,“家主,可要我们做些澄清的工作??” “暂时不需要。” 奚小球微微动了耳朵,欲言又止,不光是他,大伙儿或多或少都揣着担忧,恐怕会耽误工作质量。 但奚遥没打算说清楚,只稍稍安慰道:“一切照常,不会有事的。我保证!!牧师傅不会离开,有他在一日,谣言不攻自破。” “……”大伙儿听这话,心绪稍定,也有人顺着话意想着,如果牧师傅不在了,如何是好?? 临近晚间,奚遥唤来牧岩,两人并排走出铺子,言笑晏晏地讨论着炼器,这可让背后悄悄跟着的妖难为惨了。 都是听不懂的东西,咋造谣呢?? 又何谈留影虚构污蔑呢? 妖在那头胡思乱想,这头两人的距离却悄悄近了些,哪怕迟钝如牧岩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师姐??” 牧岩有些不自在,不自在于今日的师姐特别奇怪,揽着自己手臂不说,还离自己特别近…是一种以前都没有的近距离。 师姐就近在咫尺,牧岩却心砰砰跳得诡异,比往常还要剧烈些,因为太近了,紧张吗??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看人的目光炙热到让人无法忽视,这让奚遥都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也便道:“师弟,可有什么事??” “没有。就是觉得…很特别。”牧岩低下头,红意爬上耳朵,越发难以呼吸起来。 “哦?”奚遥目光落在人逐渐涨红的脸上,笑容扩大了些,即便这样,她的一部分心神却放在了反追踪指示器上。 她挪揄道:“哪里不同?哪里特殊?” 牧岩无法回答,但他莫名不想沉默,便努力挤牙膏式蹦字,算作回答了。 “师姐…以前…不这样。” “这样是哪样??” “……”牧岩默默注视着两人挽在一起的手臂,以及超近的距离。 “师弟可还喜欢?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随时可以放手。” 听这话,背后默默跟踪的刺客妖立马明悟了,也抓狂了。敢情是一对啊,真是苦了自己听这么久,破绽估计是不好找了,人也不好挖走。 与其找破绽…不如做掉更快。 这般想着,热血一上头,也便做了出来。他甩出名贵的障眼阵法混淆视听,而后祭出长骨剑,盯着人的背后就是几道剑意划去。 怕这不够,他又甩了几道妖族秘法。 流光奔来,浓郁的妖气与炙热铺面而来,顾及身边还有牧岩,奚遥拉人躲闪的间隙,反手甩了道剑意原路送去。 这本该是个无可挑剔的防御,然而不远处的露天餐馆咕噜噜滚来个罐头,外观是酒酿的标识,却为这个灯火通明的夜晚带来浓雾。 白茫茫飘起,隔绝了大部分视线、神识,五感在此瞬间失了大半方向,再回首,原本拉扯的人只剩了一块衣角。 被障眼法做局了,奚遥的脸色寒得吓人。 一片雾色中,拉着自己的手的人沉默不语,牧岩只以为师姐是严肃以待,不成想竟被一路带离原地。 不知走了有多久,人忽然停下了。 “师弟,今日的贼人你可知是谁?” 好违和…牧岩专注地看人,没有言语。 “师弟,怎不说话了?” “你不是师姐。”牧岩斩钉截铁道。 “师弟,你在胡说什么呢。我就是师姐啊,不是我,还能是谁?或者,你希望我是谁?” “你绝对不会是师姐。”牧岩定定道,几乎是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他便在空间里翻找器具,撑开了一把细长的绿伞。 对面再三识破后,刺客妖果断变为原样,露出真面目的瞬间,牧岩也终于认出来,正是前日硬要认识自己的蛇妖。 牧岩后退着,寄希望于师姐尽快通过器具定位到自己,他学着师姐可能会说的话,努力说话道:“你…想做什么?” 蛇妖反手转着手中长骨剑,无所谓道:“道友,不瞒您说!你也看得出来,我是来杀你的,但我看你就想到了我可怜的弟弟,一心一意待人却被当成工具抛弃掉。” “你不知道,他有多痛苦。放着上好的天赋与能力,却默默为他那不靠谱的道侣打工,以至于几百岁了毫无成就。等好不容易道侣成了事,有名气了,可以享福了。可哪成想,他那负心道侣转头爱上了别人,把他踢了。” “我的可怜弟弟哪甘心啊,苦苦哀求却不被垂怜,本领都被学了去,道侣也不再需要他了,另找新欢。所以,他的下场便是郁郁寡欢。” “下手前一刻,我又该死地良心发现了,让你活着还能幻视我的弟弟依旧好好地生活着,我想让你拿回属于自己的荣光,我都知道的,盛极一时的器具全是你亲手所炼。” “但所有的美名全是这个小人来承担!!凭什么呢!我替你不公,想为你鸣不平,如果是其它家族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加入皇室也好,都好过这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蛇妖都把自己说感动了,正想看人深受感动的样子,结果话题的主角正闪着智慧的目光看自己。 “?!!”什么鬼表情?! 牧岩没给人一点反应,只在心里默念,师姐就是不一样,师姐待我非常非常好。 师姐天下第一好。 “你不信吗?!为什么不信?!一介丹师哪会炼器,不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吗?!你就不想摆脱她吗?!”蛇妖几近抓狂,说这话说已经满眼通红。 “师姐是最好的人。她是天才,炼器好,炼丹更好!”牧岩组织了半天的语言,用尽了平生最好的语言表达,这却换来了人的破防。 “那你就去死吧。你死了,你们俩不合的消息就坐实了!毕竟你死了,她 可还活着呢!!”说着,蛇妖变出半尾真身,也不怕被看到,这里被他设下了迷魂阵与障眼法,拖延半刻时辰的功夫足够了。 一个内向的炼器师,能有多少本领与他这专业的杀手抗衡呢? 极具气势的剑意自他那把融了自己骨头的剑里溢出,轻轻一擦便是元婴后期几近化神的水平,对付一个金丹初期的毛娃娃,绰绰有余。 正欢喜等着剑意把人削成几截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自人身上生气的浅蓝色结界化解了攻击,没伤人一根毫毛。 蛇妖有些惊讶,又觉这是意料之中,便也劝道,“结界吗??你的防御法器能撑多久呢??早点卸下来投降,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一道两道…足足十几道剑意砍下去,牧岩整个人仍旧完好无损地站在哪里,甚至还能用传讯玉佩通话。 大半柱香过去了,蛇妖已是怒火中烧,觉得无颜面对几百年的修炼生涯,如果在此刻逃跑怕是要生心魔,可若不走,便有被发现的风险。 极其名贵的阵法快要失效,不如再拼一把,用出压箱底的杀技,即便被发现了也幸不辱命。 名声和自由摇摆间,蛇妖深深吸口气,注入了仅存的大半灵力,只要一招,一招不成他再遁走也勉强来得及。 浓烈的剑气喷洒出来,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与闪烁金光,一剑化十剑,直奔人的四面八方,堵住去路,刁钻地砸下。 就在蛇妖激动于这招的效果,满心期待看着人命丧于此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极其磅礴的剑意自那人周边冒出。 仅仅是一个虚幻的木剑,以及无比朴素的基础招式,竟能将他的十剑全部揽下,还不损周边的任何人与物,简直精准到像是话本里描述的惊天一剑。 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会有这样的技艺吗?? 震惊之余,便是慌乱的心情吞噬掉蛇妖的理智,他收剑便要掩面走,却发现四肢无力,竟已被那剑意的威压慑住,无法自如了。 好容易抬起一根手指,转眼便看见一柱香完全燃灭,名贵的遮掩阵法散掉了,无双眼睛的注视下,有一通身气势的人走向自己。 随手抽了捆绳把人绑成了粽子,奚遥转身,对着眼里闪着光的牧岩道, “牧岩,你可信我?我是真的师姐。” 呵!这点字数就想打动人,重复我的话不就代表你让人以身涉险吗? 蛇妖心下狂喜,连忙满怀期待地看人,意外地看到了张微微发红的脸,肯定是气的吧,气这人连解释、多余的话都不说。 就在他满脑子都是控诉时,当事人用诡异的红脸神情道,“师姐,我知道是你,我一直都信你。” 以前是,现在是,今后也会是。 真的听清我的话了吗。 奚遥盯了一会人,直到把人盯到低头这才转头捏着绳索,“师弟希望这妖的结局是什么??” 牧岩摇头,“师姐,我做不了主。” “那便交给管理人员,顺便拷问一下,抓完同伙,好好澄清一下今早的谣言。” 与此同时,铺子对面的茶馆、三楼黄金视角,窗边一直看戏的蛇修与鼠修大变神色,不等他们把污言秽语骂完,隔壁传来了大动静。 轰隆轰隆,有人试图劈开墙壁,蛇妖当即怒骂,对着传讯玉牌道:“隔壁是什么疯子,竟敢破墙!!!” 破墙两字刚落地,碎砖铛铛落地,迎面走来位不怒自威的妖,储君姚宿。 两妖当即面露尴尬,没话说了,只低头恭敬道:“储君大人,请问您是来…??” 姚宿弹完灰,才给人正眼,身后的亲信相当具有行动力,只一个眼神,飞速地押制了两人。 手被拷住,鼠修当即大叫道,“为何押我?我一直在努力地守住此方安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蛇妖低着头,一句没说话,看起来安静极了,但是姚宿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反而只起手杖抵在蛇妖下巴,“呦!菜蛇,今个儿舍得来这茶馆坐了?是我母上宫里的茶不香吗?” 蛇妖面色复杂地看着人,“你在说什么?储君大人可是认错了?” 姚宿冷笑一声,挑着人的下巴道,“你那臭蛇腥味谁闻不出啊,现在不认不要紧,去牢房里便老实了。如果不是要收集罪证,我早把你送牢里了。” 蛇妖默了半晌,终于认了对面有备而来的现实,但他依旧不死心,“这件事妖皇大人知晓吗?” 姚宿翻了个白眼,收起了手杖后便拿了个帕子擦手,蛇妖见她不说话,正以为还有后路,却听妖道: “妖皇大人也护不了你。你不会以为这些事真能瞒过她?” “早就默许了。你是如此,几十年的那位狼妖也是如此。” 处在妖皇那个位置上,不是事事都能用感情衡量的,姚宿虽然不认同但也无法否认,她的母上有着摒弃一切的魄力,自然也就无所谓一个小宠物了。 蛇妖压根不信,妖皇待自己这般好,只要梨花带雨求情,自己肯定会被放一马的! “不可能!妖皇绝对不会放弃我的!你在诈我?你想靠这个让我认下所有罪过?!没门!不可能,我死都不会认下不属于我的事。” “不要以为你是储君就飘了!!妖皇还年轻!!” “进牢里跟狱卒说吧。如果妖皇大人还念着以往的情分,你见了面讲给她听也未尝不可。” 姚宿手一比划,亲信便先押妖走在前头。 临走前,姚宿本想再看看好友,可远远看着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她莫名觉得碍眼,发了条讯息便干脆地走了。 53. 终章 谣言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背后捣鬼的妖挨个落网,茶阁紧急关停后,谣言几乎少得可怜,只有零星的叛逆分子仍在坚持叫嚷。 没等铺子这边澄清,皇家器师们便放出了留影石,俨然是牧师傅炼器,奚丹师讲解的影像。 但依旧有人大呼不可能,肯定是背词的! 紧接着,下段影像便是奚遥单人炼器的全程,眼熟的皇家师傅们一涌而去挨个提问,当事人奚丹师不慌不忙、极其冷静而有条理地帮人解惑,师傅们瞬间恍然大悟。 影像结束后,皇室器师们又公布了一则消息,遐城内部将再次开放各界丹师,器师的交流会,并公放了名单。 众妖一看,鼎鼎有名的人族丹师和器师还是眼熟的那些家伙,但这些又呈上了得意弟子的名单,奚丹师与牧师傅俨然在上,不可忽视。 “原来真有人既擅长炼器,又精于炼丹啊。” 一声喟叹后,铺子里再次热闹起来。 这场热潮足足持续了半年之久、直到各界交流会的那一天才略有下滑,可等交流会结束,又爆了一则更劲爆的消息。 奚丹师和牧师傅疑似私定终身了。 这个消息一出,遐城满是热议。 与此同时,云城,长老会。 严肃的气氛下,长桌最尽头的中心坐着大长老,她面前堆着半人高的账本,是家主托人送来的三家铺子的盈利账本。 最顶上的账本还贴了张炫酷的亮彩字条,上面是言简意赅的两字: 如何? 虽然没有直接提及赌约,在场的各位长老们都能想到这一层,谁都没有主动说话,最终还是大长老开口了:“谁都不许偷懒,账本一个个发下去,都给我睁大眼睛看仔细。” 哗啦啦的翻页声此起彼伏,每一个都打起了十足的注意力辨认有无破绽,可任长老们看几遍,都无法否认这出众的业绩。 昔日不可能完成的赌约已成现实。 这也意味着她们该如约放权,以家主的决策为优先考虑,而不是借着长辈姿态指点江山。 三长老还有些气不过,她们保守派是丢脸最大发的一个,经营不善原本还能借口其他,如今大变样、大焕新反倒真帮人站稳了脚。 她抱怨道:“既然家主有实力,早该跟我们说就是了。我们何至于…立下了尴尬的赌约…” 二长老是最乐观、最快乐的,看人吃瘪便没忍住踩一脚,“老三,就算家主说了,你真会信吗?要不是赌约白纸黑字摆在这,在场有几位愿意支持啊?除了我,还有谁?!” 提起这事,二长老便一阵子高兴。她下巴从心地抬高了,毫不掩饰地夸了家主一遍又一遍,把前家主奚越,现任家主夸上天了。 四长老在旁边,听一句附和一句,连连感慨无数声:“不愧是阿越的女儿。” “……” 七嘴八舌的言论夸赞又借此衍生了无数句, 最后大长老实在是听不下了胡言乱语,敲了敲桌子,轻声细语做了总结: 对着留影石诚恳地低了低头,躬身道:“从今往后,我们只负责谏言,从我们的角度考虑问题,提出意见。家主,你的决定,我们不会轻易质疑。” 也就是这时,大长老才公放开留影石,众长老这才瞧见家主也在现场,尴尬的情绪不过片刻便划走,场上所有的长老都收起了其他表情,像大长老一样行礼。 她们都不约而同用了一种饱含期待、信任、柔和的眼神注视着这位家主,已然羽翼丰满,有着独到见解的家主。 奚遥表情无惊无喜,仿佛这场认同不过是意料中结果。她只是以一种极其认真、对待事情的严肃表情肯定道: “那么,接下来的百年时光里,我将同诸位长老一起,共同打造奚家新的巅峰。” “除此之外,我还有件事情要宣布。” “我要同牧客卿结为道侣。从此,他便是我奚家的人了。” “牧客卿?那个小白脸客卿?!听说他最近折腾出了名堂。但你真要选他??” “…喂,没看到遥丫头已经有了主意吗?哪怕是个米虫小白脸!我们也养得起!只要家主喜欢,他就算原型真是个米虫,又能怎样?!” “遥丫头,什么时候再把人带来给我们见见。上次那孩子一看,就俊俏地很!估计也是个心肠好的孩子。” “已经带来了。牧师弟。”奚遥轻轻偏头,不远处走来一人正是牧岩,他今日穿了正装,乍一看人模人样,仪表堂堂。 诸位长老眼神有些微妙,这么早赶来,这么及时出现,也太上赶着了吧。 不过看到人面红耳赤的样子,众长老立马没意见了。奚遥轻轻握住人的手,温声道:“以后都是家人了,不必拘谨。” 说着,奚遥挨个介绍起来,牧岩无止境地附和着,尽管心里慌得六神无主了,他还是勉强支撑住,顶着发麻的头皮开始行礼。 二十只眼睛开始动起来,看着他同手同脚的实诚动作,长老们露出慈祥的声,连连点头。 “长老们…好!我是…是牧岩,师……师姐的师弟…”牧岩感觉牙齿在打颤,一点也不受控制了,然后这种场合下,他必须努力地说完话。 “我…虽然是小白脸,但……我是…真心的!!” 糟糕,好像说出话了。牧岩后知后觉抿嘴,看着众长老乐呵呵笑起来,没等他继续想,一只手臂轻轻搭在了他身上。 奚遥把人拉到自己身旁,塞了个蒲团让人坐好,牧岩也真老实坐好了,双手规矩地搭腿上,看上去乖极了。 他的额头还残留着紧张出的汗,奚遥只瞄了眼,便在心里感慨着,这个可怜的笨蛋。 她拿出条手帕给人,而后转头对满眼都有话讲的长老们道:“看也看完了,我们来选个良道吉日吧。” 这次轮到四长老惊讶,她身为姨妈怎么都要上心,为人多做打算,如今这个草率的决定怎能轻易定下呢。 但先前的话还热乎着,是以四长老只能咽下,改口道,“阿越,她知道吗?” “当然。我最先通知的便是母亲,她隔着远远的投影石,向我们发出了祝福。她很满意,并催促我选个日子,不要耽误她的环游计划。” “……”行吧,当事的几位都没有意见,她们也便劝服了自己,草草地接受了现实。 “咳咳,那便定个良道吉日吧。”大长老一本正经地翻了日历表,摸索把金丝眼睛带上,细细瞧着。 “遥丫头是想尽快,还是选最好的日子大办?又或是说,等我们开个会商量商量日子?” 奚遥戳了下人,跟木娃娃一样,戳一下炸炸乎乎一下,“牧岩,你想要哪种?” 牧岩红着脸低头,小声道,“我都听师姐的。怎样都行的。” “那便选个良道吉日大办好了!我会把师友们都请来,风风光光地地大办一场。牧师弟,你觉得如何呢?” “…”牧岩偷瞄着师姐,“我可以的 。” “大长老,怎么选个日子也磨磨蹭蹭的。” “老三,你这话说的!你来选!!都把我脑子看花了!!”大长老揉了揉眼睛,在一干良道吉日里做决定,可不是件易事。 “我来就我来!!”三长老一把抢过大长老的册子,开始和二长老挨着头看起来,四长老默默地拿出自己的日历。 被抢了东西的大长老顿时大喊,“老三!你非要抢我的东西吗?老四也有怎么不去看老四的?!!” “!!我就要看你的!!” “……” 几人开始唇枪舌剑起来,奚遥手里也翻着本日历,她听着发呆的牧岩道,“师姐,不阻止吗??” “这种事让她们吵去吧。她们一天不吵就难受,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哦。”牧岩点点头,也伸头探脑去看师姐手里的日历,无数个标红画圈的日期,都是师姐划的好日子。 再往后翻几页,有个打着星星标记的日子,牧岩眨了眨眼,他瞄着那头还没有定下日子的长老们,压低了声音道,“师姐已经选好日子了??” “什么?!!”这声是四长老喊出的,紧接着她就有一堆盟友,“那我们吵了半天的意义何在?!” 这次吵日子,她们又分成了三派,各个都有站得住脚的理由,谁也不服气谁,这一听日子已经被人订好了,顿时脑壳子嗡嗡的。 大长老将自己的日历支棱起来,圈着的日期十分醒目,她指着日期道,“一整年里头,最好的日子便是这天,我相信遥丫头会喜欢的。” 二长老离她最近,一把便把日历拍得倒下了,腾出位置摆好自己的日历后,她拍着胸脯保证道,“这是一年里,妖族、魔族也不会忌讳的最好的、良道吉日!!” “咳咳。”三长老也极力挤出来了位置,强调道,“这是合了生辰八字,最好的良道吉日。” “……”奚遥微微一笑,将日历翻转给众长老看去,正是二长老所比划的那一日。 “哈哈哈!!我就说!遥丫头深得我心!我们才是心有灵犀的!!” 奚遥补充道,“大长老选的日子在前,便在那一天发出邀请,至于操办大典便按二长老的日子来。而后三长老的日子,正好让牧岩同我一起拜拜列祖列宗,将他的名字列入奚家族谱。” 这下,不管哪派的长老都笑得合不拢嘴,是以奚家突然出来个遥言,不知那家主用了何方手段,头一次瞧见几位长老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 日子定下后,后续准备也便顺利了。 所有人都拿这件事当成正事、大事办,发出邀请的那天是个黄道吉日,所收的回信汇聚到一起便是,无人拒收邀请。 至于大典那天,场面可谓是热闹非凡,即便是没被邀请的,也是远远旁观了当日的景象,极其艳丽的火凤凰带着百鸟朝凤的景观前来,正是妖族储君姚宿。 百鸟为今日的主角贺喜,还携带了妖族特有的烟火,不光是妖族,连魔族有头有脸的也来了不少,几乎是全修仙界的名人都汇聚到此了。 在最高的阶梯上,一对璧人相互挽着,向着在场众多道友、以及天道发誓: “天地为证,我奚遥(牧岩)愿与对方结为道侣,不离不弃。” 两人将灵力注入结契台,又握着手一同触碰台面,金色符文闪现在浮空中,又慢慢落入二人身上,至此,契成。 远方天空晴空万里,依稀看得见彩虹。 54. 番外 “遥,你怎么看上那小子了??” 林妄是第一个提出质疑的,在她看来百年情分不见人动心,却突然提出道侣契,说爱上她是不信的。 沈叙思考状,没有说话。 姚宿倚着墙,不屑道::该不会那天的局,你突然意识到自己爱上他了吧?就像话本里的,生死之际突然明白了不能失去人的恐惧~” 说这话时,她神采飞扬,语气夸张到极致。 “唔…也没那么离谱。” 奚遥单手撑脸,眯着眼思索了一阵子,也没打算瞒自己的好友,直言道:“爱情这种东西,就是一刹那看对眼了。我看他动不动就攒小玩意儿送我的扭捏样,挺有意思的。” “要说送你东西,那样的人可是能排满一条街!!怎么偏偏就是那小子呢??” 林妄现在看人有些不顺眼了,尽管知道要担心下那小子去奚家会不会受气,但她莫名有种自己的好友不再属于自己的奇怪感受。 沈叙沉吟片刻:“喜欢闷葫芦?” 姚宿疯狂摇头:“别开玩笑了!!闷葫芦有啥意思!!” 话落,她就收获一枚眼刀,来自她亲爱的好友沈叙,姚宿当即打了个寒战,找补道:“没有内涵其它人的意思,至就事论事论牧小子。” “呵!”沈叙冷笑一声,没说话。 “倒也不是喜欢闷葫芦,只是觉得终于找到个合适的,帮我打理创新产业的合伙人罢了。又恰好顺眼,能让我心跳快几分,不舍得放手。” 奚遥轻轻摩挲着手链,继续道:“心里总有股想法,如果少了他,我的日子会多出来不少苦恼的。而且我喜欢他结巴、脸红的样子,感觉看着心情都好了不少,养眼得很。” “行了行了,别说了。 知道你喜欢了。”林妄夸张地搓着胳膊,感觉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姚宿憋嘴:“明白了。你还真喜欢啊。” 沈叙哼了一声:“祝福你。” 奚遥耸肩:“好容易又聚在一起,走?吃饭?” 几人连忙又去了芸香楼吃了顿好的,等晚间,几人分道扬镳时,门口多个人,是牧岩。 他来接奚遥了。 奚遥率先告别:“走了走了。回见!” 牧岩扶着人走路,路上想喂醒酒汤都没成功,是以他一路上都磕磕绊绊的,偏偏有代步器具却不用。 好半晌,奚遥被酒酿香晕的脑子回神了:“怎么一路这样搀我啊??笨蛋师弟,有问题要及时解决。” “师姐…我不想,就想这样。” 多看看你,感觉你是我的可遇不可求,哪怕成功了也担心你会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