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主黑化了》 1. 对自己人生完整的控制权 深秋的风吹响了窗沿,枝头的鸟召唤着同伴,成群的大雁向南集结,田间的玉米已被割倒,万物都在为季节更替做准备。 苏文的《无情》在她生日那天进入终章,她的女主林浅和其他人将迎来既定的结局。 点击回车,一键保存。 显示屏正在保存的文件突然变黑,苏雯赶紧检查电脑充电器,电脑上突然出现了一行文字。 【勇敢、真诚、聪慧、热烈、自由、潇洒、有力量、有野心是你给林浅立的人设? 苏雯敲击键盘回应:“是。” 【你为何要把本该属于林浅的高光分给司马珏和司马齐?】 苏雯:“我也有我的言不由衷。” 苏雯当时和父母刚吵架,她觉得父母不爱她,所以她打算用一笔钱买断和父母之间的情谊,于是她在愤怒上头做出来一个极其不理智的决定,卖了一半版权。 那是她成长中的一大教训,人还是不能在愤怒的时候做决定,因为在那个时候做出的决定过后多半都会后悔。 她后悔了,但这个世界上偏偏没有后悔药。 有了资本的介入,她不再拥有完整的决策权,她也为她的不理智付出了代价。 【齐天为何会恨她母亲?】 苏雯:“她觉得母亲生下她却不爱她,她的不幸来源于她的出生,所以她会怪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便把她生下来的母亲。” 【为什么没有楚筱母亲的介绍?】 苏雯:楚筱的重点刻画在师徒情和祖母之间的情谊,所以其它不做重点描述。 【你的整个故事中只有司马珏有一个好母亲,你为何要设计她祭天的故事?】 苏雯:“她不死,没有办法激发司马珏对抗父权的决心。” 【林浅她的仇还没有报完,她怎会和仇人的孩子生孩子?她想做的事儿还没有实现,她凭什么要以那种方式死去?】 苏雯:“生下孩子是因为激素作祟,她控制不了孕激素的影响。作为将军的林浅,封狼居胥,她死在战场上,是一种圆满。” 【齐天为何要自尽?】 苏雯:“林浅死了,她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为何不让林浅夺权当皇帝?】 苏雯:“那不符合历史的真实性。” 【可你不是史官,你写的是又不是史记,再说历史就一定是真的吗?你找的那些借口能骗过你自己吗?你的圆满太过荒唐,你不了解林浅,甚至你都不了解你自己。】 苏雯:“没有人比我了解我自己,更没有人比作者更了解自己笔下的角色,林浅一生所求是天下皆安,她做到了,而其他角色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该走的人走了,该回家的人回家了,所有人都如愿了,难道还不能算一个圆满的结局吗?” 【女儿不知道母亲的故事,却对母亲产生无端的恨意;以母亲死亡的祭天情节,激发男主的斗志;不让女主争权,却安排她必死的结局,还安排她最好的朋友因为她而自尽……这故事简直让人作呕。如果这就是你的水平,我会为诞生在你笔下而感到羞愧。】 苏雯打字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自己笔下的角色不认可自己,对于作者来说绝对是最大的打击。 电脑那端继续说着刻薄的话语。 【你对不起林浅,也对不起你笔下的其他人,甚至对不起你自己。在你认清自己的内心前,我会接管这本的所有权,我会自己掌握我们命运轨迹百分之百的控制权。】 电脑中《无情》的原始文档打开【霍乱223年的一天,林浅在军中突然心口一痛,痛的她拿不住水,落下的水将信打湿,残留的痕迹写着:大获全胜……吾妹安否。 信是林深三个月前寄来的,那是一封家书,林浅看完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既然胜利,想必他和齐天不日就可以回京了,这里的战事也快要结束了,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可以团聚了,我也可以回家了。” 但她却没有算到,去别人的地盘上打仗会那么难。这场战争又持续了4年,林浅终于将东国的将旗斩下,把北国的将旗插在了敌军的国都上,她赢了,答应明意的事儿她做到了。 东国国主投降,从此东国成为北国附属国。 战后的城凌乱又破碎,有人在修补房屋,有人在打扫街道,一匹马从远处快速奔来,马下的小孩来不及闪躲,她大声惊呼:“娘。” 在千钧一发之际,林浅将小孩扑到一边,她将小 孩拉起来检查,胸口传来钝痛,她低头看去,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刀,刀的另一端是那孩子的手,她身体的血液在四处流淌,四肢渐渐没力气了,她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林浅从来不会如此大意,但在看到那个孩子的瞬间,她想到了她的孩子,她和司马珏的孩子也那么大了,她还没有听那个孩子喊过娘。 林浅看见了她的父亲林锋,父亲对她笑:“浅儿,我们赢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林浅看见了哥哥林深,林深朝她伸手:“浅儿,哥哥来接你回家。” 林浅看见齐天朝她走来,她对着齐天笑:“对不起,齐天,不能带你看鲸鱼了。” 司马珏来了,林浅想伸手却没有力气了:“司马珏,对不起——此生,就到这了。” 林浅的手垂了下来,周围人群围住了她,纷纷扰扰熙熙攘攘。她这一生从来没有负过国家! 霍乱227年司马珏来到白马寺,齐天看见司马珏便知道林浅没了,一滴眼泪落到琴上,琴弦崩断,齐天说:“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你走吧,以后不必再来这里了。” 齐天点了一盆火,将明意留下的信焚化:“母亲,我这一生有两个对我至好的人,可对这两个人我想爱却不敢爱,这条路一个人走真的好累。” 齐天去林家祠堂,将林浅的牌位放上去,然后她烧掉了古琴,烧掉了林浅寄给她的信,最后在林浅当初救她的地方了却此生。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我来找你们了。】 文字正在一个一个被删除掉,直到上面的文字留在霍乱180年。 在林浅名字的后面出现了一行全新的文字:“这才是我们的故事。” 桌子上的电话响起,是编辑又打来催稿电话,苏文接通电话:“今天交不上稿了,短时间也交不上了。” 电话里面传出来尖锐爆鸣般的嚎叫:“什么?” 苏文将电话拿远,电话的声音变小之后她又将电话拿到耳朵旁:“我的女主黑化了,她看不上我的故事,她把我的文档都删了,我再也做不了林浅的主了。” 苏雯看着电脑上越来越多的文字,她也想看看她们的故事究竟如何发展? 2. 一层薄土 天人永隔 霍乱180年,天下大乱,东国占据东南沿海,北国占据东北山川,西国占据西北高原,南国占据西南要塞,其余小国在夹缝中求生。东国最富,北国战力最强,西国地势险要,南国最善谋略。 霍乱200年,司马石继承北国皇位,封周国公之女周月为后,次年大皇子司马珏出生。周洪国公掌文,林锋大将军管武,智与勇同谋,敌人不敢来犯,此得国泰民安。 那一夜月明星稀,将军府却灯火通明,屋里屋外来来往往的人匆匆忙忙,丫鬟婆娘一盆一盆地往屋子里面端热水,又一盆一盆的往屋外端血水,皇后拦住正在擦血手的太医:“情况如何?” 太医:“将军夫人腹中有双胎,此种情况向来危险,她产道极为狭窄,此前还受了惊吓,恐危矣。” 皇后冷呵:“住口,不许说丧气话,一定要全力救治,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你们是问。” 清冷的声音下藏着一丝能被人察觉到的颤抖。 “啊——” 痛呼声从内室传出,皇后急忙走进内室,拉住萧婉的手:“婉儿,林锋马上就回来了,他没事,你再坚持坚持,孩子马上就能出来了。” 萧婉的眼皮睁了又闭,她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皇后从脖子上拽下一个小玉盒,里面有一颗药丸,她把药丸递给太医:“这是我父亲早年从南国寻得秘药,此药能否救她?” 太医接过药丸,放在鼻尖轻嗅:“此药乃上品,有固血提气之效。” “快给她喂上。” 太医将药丸放到萧婉的嘴里,萧婉的意识恢复一些,尖锐的疼痛伴随着一声呼叫,产婆的声音带着些许惊喜:“出来了,孩子出来了,夫人,再用用力,里面还有一个。” 刚生下的小男孩被太医拍了两下,传出来浅浅的哭泣声。 汗流浃背,血液横流,饶是萧婉那样健硕的身体,力气都被一点点掏空了,耳鸣声四起,她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 她看到周月焦急的神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女婴生了下来,她眼角的泪落下,皇后趴在萧婉的身上痛哭:“婉儿,快看看你的儿女。” 萧婉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去擦皇后脸上的泪:“阿月,别哭,孩子——以后——拜托你了。” 皇后的声音沙哑:“婉儿,别睡,你还没给孩子起名字呢,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出海呢。” “孩子——叫——林深、林浅,下辈子,我再——同你——” 萧婉已经没有力气睁眼了,她的声音越来越浅,伸出的手终究失力般的垂落。 皇后:“ 婉儿——” 一声尖锐的呼喊,震飞了树上正在安眠的鸟。 “送葬——” 礼官高喊,鼓声响起,一击鼓为亡灵引路,二击鼓震周围邪祟,三击鼓缓生者哀伤。 皇后走在最前面,身后丫鬟抱着两个孩子,穿素衣的宫人抬起萧婉的棺椁。 皇后给周婉送葬,于理不合,但她不在乎,那是她此生最好的朋友,最后一程她一定要送。 林锋狼狈地冲进来,他跪在院中央拦住被抬起的棺椁。 皇后走到林锋的面前,扬手给了他一巴掌,林锋毫无动作,皇后又给了他一巴掌,林锋依旧毫无动作,皇后再给了他一巴掌后说道:“让婉儿安心走。” 林锋沉痛地磕了三个头,众人从他身边离开,林锋跪趴在地上,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皇后坐在榻前修剪花束,宫女小乔走进来行礼。 “林大将军出宫了。” “他什么时候离京?” “皇上封林大将军为郎中令。”小乔回道。 皇后的手一顿:“看来皇上是要把他留在京城了。” 多余的花枝被剪掉,皇后命人将剪好的花拿下去,她抬头望着外面的天,许久她叹了一口气。 京城终究困住了他们。 3. 端倪 霍乱202年,2岁的林浅已经学会跑了,林深却始终没有办法站起来,林锋觉察到不对劲,便暗中寻访名医。 多名医者均诊治不出病因,在林锋想要入宫请太医之际,家中来了一个老道,号称逍遥道士。他将一根银针扎进林深的腿上,林深的腿竟然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道士拔出银针之后眉头紧锁。 林锋看出来老道神色异样,便把所有的人打发了,他低声说:“先生,我儿可有不妥?” 逍遥道士给林锋看发黑的银针:“幼儿母胎里带寒毒,天生有疾,毒发于腿,令其下肢瘫软不能动。” 林锋拉住逍遥道士的胳膊:“毒?什么毒?我还有一女,他俩是一母同胞……” 逍遥道士:“快将她抱来给我瞧瞧。” 林锋亲自把林浅抱来,逍遥道士给她把脉后松了一口气:“幸也不幸,她没有毒。” 林锋不解:“那为何不幸?” 逍遥道士叹了一口气:“其子与女同胞,他一人将两人的毒都吸收了,现下怕是难治了。” 林锋向着逍遥道士抱拳行礼:“求先生救小儿一命。” 逍遥道士扶起林锋:“令郎与我有缘,我定会全力救治,不过这毒很稀有,不知其因很难判其果,解毒过程,差一位药都差之千里,找到毒源才能找到药方。” 林锋问逍遥道士:“您说他的毒是胎里带的,是我夫人中毒了,才导致他……” 逍遥道士点头,林锋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逍遥道士观察到了他的表情:“将军是有眉目?” 林锋握紧拳头:“我去查,小儿劳烦您照顾了。” 三日后,林锋沮丧地回来,他跪在逍遥道士面前:“我无法查到毒的来源,求您另想办法救救我儿。” 逍遥道士将林锋扶起来,看着他悲痛又无奈的眼神,他问:“是敌人?” 林锋摇头。 “是不能查?”逍遥道士再次试探,只见林锋梗着脖子,不回答也不否认。 “我知道了,我会另想办法。”逍遥道士转身往屋里走去。 林锋在逍遥道士身后喊住他:“先生,我还要一剂假药,使人喝上如中毒之症,毒解之后脸上要有能掩盖面容的痕迹。” 逍遥道士回头质问林锋:“给谁?” “林浅。”林锋坚定的回答,逍遥道士甩袖离开。 林深脸上被逼出来很大一块毒素,猩红丑陋,为了隐藏真相,林锋将林深脸上的痕迹用粉遮盖,又亲自给林浅喂了逍遥道士特质的药剂,林浅喝下后吐了一口血,将军府顿时大乱,林锋咆哮:“快去宫里请太医,浅儿中毒了。” 皇后听闻林浅中毒,她请求皇帝让她出宫,皇帝许了,她带着最好的太医来去林府,看见病床上口昏迷不醒的孩子,她质问林锋:“好好的,浅儿怎么会中毒?” 林锋面露难色:“我府上来了一个奸细,在我的餐食中下毒,小女误食了。” 皇后四下探望,没有看见林深的踪迹,便问道:“深儿呢?” 林锋回答:“深儿见妹妹吐血,受到惊吓,府医给他喂上镇静的药,已经睡下了。” 太医适时打断他们的话:“娘娘,毒已经解了,但此毒太烈,贵女年幼,此药性恐怕已经伤及根本了。” 皇后:“拿最好的药去治。” 太医战战兢兢地回道:“是。” 丫鬟将昏睡的林深抱到皇后面前,皇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林深苍白的小脸;“你们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们,怎么如今都是这般不幸?” 京城果然是吃人的地方,连乳臭未干的孩童都不放过。 林锋嗓子有些嘶哑:“是我杀孽太重,遭报应了。” 皇后收回手:“好好照顾两个孩子,这是南王府最后的血脉了。如果你照顾不好这两个孩子,我便把他们接到皇宫里照顾。” 林锋行礼:“劳娘娘牵挂,日后我定当用心照顾他们。” 小乔看了看天提醒道:“娘娘,日头快落了。” 皇后叹了一口气:“罢了,回宫吧。” 二弟林铜,三弟林铧闻讯赶来林府,林锋刚刚擦去林深脸上的粉,性格急躁的林铜闯进林深的房间,林铧在他身后关上了房间的门。 林铜走到床边,看见林深脸上的红痕忍不住地惊呼:“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林铧拉住了想要继续说话的林铜,向他指了指密室的方向,林锋点头,林铜和林铧离开。 深夜,京城的人纷纷进入梦乡,林府的梧桐树下,一个人影迅速的进入假山后面的密室。 林铜在密室里来回踱步,林铧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林铜的脚步声扣在林铧推盏的声中,令人烦躁。 看见林锋进入密室,林铜立刻上前:“大哥,是谁给浅儿下的毒?” 林铧在他身后开后:“不是浅儿,是深儿。” 林铜一脸不解的回头看林铧:“你在说什么?” 林锋没有回答林铜的话,反而追问林铧:“你怎么看出来的?” “玉佩。”林铧 答道。 “还是你心细。” 林锋的脸上憔悴又迷茫,紧锁的眉头预示着残忍的真相。 “是那位?” 林铧问道,林锋轻微的点头,林铧手中的杯子掉落,空气中只留下茶杯碎落的声音。 林彤打断了两人的交流:“你们打什么哑谜?那位是哪位?不是说浅儿中毒,怎么又成深儿中毒了?” “希望林家断子绝孙的人能有谁?大哥发现谁下毒能不去追究,又要做戏给谁看?” 林铧看向林铜,眼里是藏不住的悲怆。 林铜的脑里闪过敌寇的影子,政敌的影子,最后落到当今皇帝的身上,他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是大哥一手把他推上去的,他怎么能那么做?” 林铧猜测:“可能正是因为他是大哥一手推上去的,大哥知道他一切不堪的过往,而且大哥现在战功赫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婉儿中的宫廷密毒,深儿吸收了母体的毒,最好的情况是能活但不良于行,最差的情况——” 林锋的嗓子仿佛被什么堵住,令他无法再开口说出余下的话。 昔日好友希望他断子绝孙,他又该说什么呢? 林铜走到墙边狠狠地砸墙,一息间,林铜回头望向林锋,眼里带着说不出的狠意。 “大哥,他不仁咱们凭什么要守义,这天下谁做主不是做。” “住口,林家绝对不做叛臣。” 林锋打断林铜的话。 林铧缓缓开口:“二哥,你有想过失败的后果吗?要为此送命的不光是林家满门,二嫂同我夫人同样不能幸免,甚至连累她们的家族。” 林铜质问:“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家被他屠戮殆尽吗?” 林锋近乎绝望的开口:“他不会杀我们,北国兵强将缺,周围三国纷争不断,边境小国野心不灭,他还得指望林家给他守国门,我们要守的也不是他,而是这个国家的百姓。锍儿云游多年,想必能逃此祸。以后林浅做林深,林深做林浅,林家军必须有人继承。” 林铜的肩膀垂落,林铧的脸上流露出无尽的悲伤,从此,林浅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谁也无法预判忠心耿耿的林家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结局?那些被命运推动着的人,离开,留下,消失,永恒。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一年又一年,昨日的风吹不到今朝,北国的雪落不到夏朝,在那看不见的未来,一群人在雪中缓缓前行。 4. 林浅的来时路 林家有一个封闭的院落,院里有两个小孩,一个小孩戴着面具坐在轮椅上,一个小孩爬到一棵高高的枫树上,正准备掏鸟窝之时,小孩脚下一滑,从树上掉落,正巧落到院中的吉祥缸中。 吉祥缸很大,5岁的林浅在水中扑腾,水灌进了耳朵里,鼻子里,一张嘴水又一下子涌进了嘴里。 一旁的林深,飞快地滑动轮椅,轮椅被石头绊了一下,他从轮椅上飞了出去,顾不得腿上的伤,他爬向缸边,他站不起来,慌张之下他一拳头打碎了水缸,水涌了出去,他将碎片全都拨开,将林浅抱起来:“浅浅,浅浅——” 林浅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看见林深的脖子青筋暴起,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一只手上全是血,轮椅倒在一边,和水缸还有一段距离,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阿兄流露出崩溃的情绪,她有气无力地说:“阿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林深伸手将林浅脸上凌乱的发丝拨开:“你没事就好。” 此次落水是林浅的劫后余生,亦是林深的。 林浅看到了林深手上的伤口,也看到了他眼里的后怕,闭口不言不是不在乎,而是早在心里做了决断,从那以后她再也不爬树了,因为她不想看到阿兄再为她受伤。 从记事儿开始,林锋便告知林深和林浅交换身份之事,那些本该由林深经历的磨难,现在全由林浅承担。 基本功由林铜带林浅训练,林家三子各有所长,林铜是林家武力最高的人。 林铜做一步林浅学一步。 林铜:“未习拳,先蹲桩。桩功是武术的根基,目的是练就根稳如山的下盘力量和沉静的心神。我们先来学习最核心的桩功——马步桩。双脚分开略宽于肩,屈膝下蹲如骑马状。要求挺胸、收腹、塌腰,气息下沉。此一步主要锻炼腿部力量、腰腹核心力量和耐力。” “然后是弓步桩:一腿在前屈膝如弓,一腿在后蹬直。此一步是为了锻炼腿部的爆发力和进退转换的稳定性。” “虚步桩——重心大部分落在后腿,前脚掌虚点地面。此一步是为了训练身体的平衡能力和虚实转换的灵敏性。” “混元桩——姿势自然,呼吸放松,气沉丹田,感受气在你身体流走的过程。呼吸讲究沉、长、细、匀,与动作配合。发力时短促呼气,蓄力时深长吸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林浅先是歪歪扭扭的站不稳,在训练月余之后,便已经能完成林铜的动作要求。 看着林浅板正的站姿,林铜眼里流露出欣赏:“大哥,浅儿这孩子天资很好,假以时日必有大成。” 林锋覆手而立,目光冷淡且深邃:“以后叫她深儿,叫久了就习惯了,继续其他训练。” 林锋说完话便离开了,林铜看向林浅的方向,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心疼毫无用处。 林铜走到林浅身边:“接下来我们要训练柔韧功,熟话说筋长一寸,劲巧三分,武术讲究放长击远,身体的柔韧性直接决定了动作的幅度、速度和发力效果。” “正压腿拉伸大腿后侧和韧带。侧压腿拉伸大腿内侧和侧腰韧带。仆步压腿,拉伸大腿内侧和髋部。高压腿,将腿放在高处进行压、耗、控,极大提升腿的活动范围。” “在压腿基础上,进行动态拉伸,活络筋骨。正踢腿、侧踢腿、里合腿、外摆腿。” “练拳不活腰,终究艺不高。涮腰,以腰为轴,向前、侧、后、侧画圆。下腰。向后弯弓,锻炼腰部的柔韧性和力量。” 看着林浅打颤的手臂,林铜心有不忍,他站在林浅面前:“浅儿,日后的训练会更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 浅:“二叔,我准备好了,你继续吧。” 林铜:“俯卧撑,卷腹,举石锁,倒立,蛙跳,绑沙袋跑。” 力量训练月余开始进行进阶训练,院中已经架起高低不平的木桩。林浅开始在木桩上练习拳法,步型,步法。 日后的训练又增加了打木人桩,用沙袋、铁沙袋拍打身体,手指插豆子、插铁沙。 雪花翩然而落,冬天正式降临。 林锋带林浅来到一片湖前,林浅穿着单衣下水,林铧走到林锋身边,他看着结冰的湖面,对林锋说:“大哥,今年太冷了,能让浅儿回来吗?” 林锋:“我们从小便是如此训练的,她如何不能坚持?” “可阿浅是个女孩子。” 看着林浅哆哆嗦嗦的样子,林铧的语气有些焦急。 林锋目视前方,语气中略带伤感:“生在林家,我没得选,你没得选,她更没得选,以后休要再提她是女子之事。” 第一次泡冰水林浅以昏厥告终,林锋将她抱了回去,又亲手给他喂了姜水,在她床边坐到半夜,见她没有发热的迹象才离开。 在林浅的身体适应后,林铧便教她水性,又一个冬天,林浅已经可以在冰湖中游上两个来回。 基本功练的差不多后,便由林锋亲自传授枪法,林家祖传枪法是六合大枪,内合精气神,外合腰手眼,所以称之为六合枪法,此枪法左手不动,枪看似在动,实则一直守着中线,攻守兼备,杀伤力极强。 林锋从来都不是一个心软之人,他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他深知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平时练功的时候差一点,上了战场因为这一点便有可能丢命,所以他训练林浅的时候从不手软。 林浅被打趴下,爬起来,再被林锋狠狠打趴,反反复复,新伤叠旧伤。 5. 第一次生离 林深不习武,因从小接触很多药物的原因,久病成良医,他又在医学上极有天赋,逍遥道士便收他为徒。 上天夺走了林深的健康,却给他一个极其聪慧的大脑,凡入他眼之物,皆不忘,所以除了不能行走之外,他在其它的领域都有极高的造诣。 每次林浅受伤都是林深给她疗伤,他温柔又细腻,所有林锋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林深都会弥补。 林深会给林浅缝衣服。知道林浅喜欢吃甜食,他会给她做红豆汤和鲜花饼,每一个鲜花饼上都刻着一个小人,那是林浅练武的样子。 林深有的时候也会偷偷地给林浅买漂亮的裙子,给她梳漂亮的小辫子,在林锋发现不了的角落,林深还给林浅做女孩子的自由。 林深轻轻给林浅手上的疤痕和老茧上药。 “这是我自己研制的药,可以很好除疤痕。” 林浅略带兴奋的和他说:“阿兄,我能使用二石的弓了。” 林深满眼欣赏:“我们阿浅真厉害,若不是我无用,你便不用吃那么多的苦了。” 林浅趴在林深的腿上撒娇,他轻轻的摸着她的头,她看到了林深眼神中的难过和遗憾,他的人生已经很苦了,却还要强装无所谓,她要让林深觉得自己很重要,所以她经常把自己弄伤,假装很愚蠢的去做一些傻事,林深心疼,就会去研制各种各样的新药,来应对林浅的疑难杂症。 林浅:“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你都是我在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阿兄,更何况阿兄能做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除疤膏,阿兄能看懂我看不懂的书,阿兄能做出来漂亮的裙子,其实阿兄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林浅背书的时候打瞌睡,林深把她叫醒,她一脸不情愿的抱怨。 “阿兄,书好难背啊。” 第二天林深将她说的难背的书画成了小人画,林深一边和她讲画中的内容,一边和她讲书中的内容,书中的文字彷佛和画中的文字结合到了一块,她很快就记住了书中的内容,不止如此,她根据林深的画还创造出一种特别的枪法,有一次她竟然将林锋打退了。 那天,她在林锋的脸上第一次看到赞许的神色。 林浅兴奋地跑去和林深说这件事,林深听完让她再演示一遍,这次他又看出来了门道。 “你右手用劲比左手大,导致你左下腿动作有些飘,这把枪有些长,我给你调整一下。” 林深拿走了她的枪,在原有基础上做了改进,林浅拿到手之后发现这把枪变得可以伸缩了,她可以根据不同力道调节枪的长度,有了此枪,林浅的动作更加如鱼得水。 林浅抱着枪狂亲了好几口。 “阿兄,你真的太厉害了。” 林深伸手召她过来,将平安节系在枪杆的尾端。 “我希望你这一生都可以平安顺遂。” 林深的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林浅看着他坐在轮椅上挥枪的样子突然有些难过,如果他可以站立,必定也是武学奇才,可惜—— 林浅压下去心疼的神色,一脸认真的说道:“等我能拉动三石的弓就可以上阵杀敌了,将敌人赶跑立下军功,我便带阿兄去寻良医,天下之大一定会有人能医好阿兄的腿。” “天下之大,一定会有人能治好我的腿,等我的腿好了,我一定要背着你爬最高的山,看最美的日出。” “一定会有那一天。” 林深看着林浅,脸上是宠溺的笑。 院中的两个身影渐渐变小,树叶绿了黄了卷了枯了,太阳圆了缺了升了落了,一年又一年。 霍乱210年,林深再次毒发,他躺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吐血,林浅求逍遥道士救林深,逍遥道士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为林深施针。 那是他唯一的徒弟,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林深好,但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医者没有办法救所有人,这是他早就知道的道理,可他就是不甘心,他一定会找到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人在无力的时候唯一能仰仗的就是神明,企图上天怜悯,换得一丝生机。 林浅 朝着屋子空荡的地方跪了下去,一直磕头。 “求求后土娘娘救救阿兄,求求后土娘娘。” 她跪在地上,泪流不止,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无助和绝望。 不知是神怜悯凡人,还是林深命不该绝,他醒了,但情况还不乐观。 逍遥道士说:“我带深儿去神医谷,我师妹对毒颇有研究,如今她出关了,我做不到,也许他能做到,此去上高路远,便就此断下凡尘吧。” 依照逍遥道长和林锋的意思,为了不让心怀不轨之人有机可乘,父亲对外宣称林浅身故。 假林浅身死,从此将军府中只有一子,此人便是女扮男装的真林浅。 他们给假林浅修了一个墓,林深有些愧疚。 “父亲并不是恋慕权贵之人,他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希望你不要怪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你却不得不完成我的使命,苦了你了,我这么一走,你就再也做不了女孩了。” 林浅抱着他:“阿兄,只要你好好的,我这辈子可以不当女孩。” 林深轻拍林浅的后背:“我一定会回来,也请你相信,有一天,我会站起来,背着你去看最美的日出。” “我等着你回来。” 林深被林锋抱到马车上,马车渐行渐远。 林锋离开后,将军府的小院里只有一个身影孤寂的坐在树下彷徨。 林锋出现在林浅身后。 “你怪我吗?” 林浅没有回头,她的声音略带哽咽:“我听到了你和逍遥道长的话,是母亲怀孕的时候被人种下了毒,幸而是双生子,一个吸收了毒,一个才得以存活,好在发现的早,要是晚几年发现,他可能活不到成年。阿兄他从娘胎里就在为我挡煞,他为我生,那我便也为他生,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我做林深又有何妨?” 树下的身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两个人都抬头望向天空,看着那个伸手触不到的未来。 如果那个时候他们知道结局,他们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6. 回忆就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霍乱210年,那年夏天,遭遇特大暴雨,临城发大水,京城在下游,若控制不好水势,京城也无法幸免遇难,一时间人心惶惶。 下了数日的雨终于停了,阳光铺满大地,洪水渐渐褪去,京城又恢复成往日的繁华。 林锋抗洪有功,皇帝封其为安北侯。 皇后召林深的林浅入宫,林浅行礼,皇后抬手。 “起来说话。” 林浅:“多谢娘娘。” 皇后仔细打量林浅,看着林浅消瘦的脸,和她记忆里的人有七分相像,头发高高束起,眼神坚毅明亮,眉骨立体流畅,鼻梁线条干净利落,鼻头微勾又带点英挺感,薄薄的嘴唇带着淡淡的粉色。 初见面时,萧婉一袭红衣骑马向她而来,那样明媚的笑,她再也见不到了。 皇后湿了眼眶,她抬起袖子轻擦眼角。 林浅开口问道:“娘娘?” 皇后从悲伤中走出来,刚哭过嗓子里有些黏腻,她清了清嗓子。 “像,你和你母亲长得太像了。看到你,我难免会想到她,一时间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林浅再次行礼,皇后惊诧:“这是作何?” “林深替母亲谢娘娘记挂。但请娘娘不要再想了,多思伤脾,母亲定是希望您可以平安顺遂,万事无忧。她已去,若造成活人的伤痛,那是罪过。” “你和你娘一样,总会为人着想。” 林浅忍不住的问:“我娘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皇后朝远方看去,身穿银色铠甲的萧婉策马而来,一颦一笑活泼又灵动。 她们一起骑马纵横山水间,萧婉说:“阿月,快一点,让我们把风落在后面。” 她们在桂花树下一起饮酒,萧婉说:“告诉我你有什么心愿,我帮你实现。我没喝多……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她练武时,她作画,萧婉说:“阿月,北国人物画师你排第二,就没有人能排第一了。” 萧婉离京前,两人在城门口道别,萧婉说:“别担心,阿月,我会好好的。” 萧婉给她寄桂花,萧婉说:“南方有一花,九月开,闻之可安神静心,我将花储存做成香囊送于你,望你能睡个好觉。” 萧婉给她寄玉牌,萧婉说:“偶得一块上乘好玉,给你打一块平安无事牌,望你年年岁岁平安无事。” 萧婉回京,两人跑向彼此紧紧相拥。 她生产时,萧婉守在床前,别人都在庆贺大皇子的出生,唯有萧婉看着她心疼的落泪。 那块玉牌她日夜戴在身上,那个香包已经没了味道,再也没有人折桂花给她,再也没有人处处都把她放在第 一位,再也没有人能听懂她的言不由衷。 梦里萧婉还会来见她,梦醒后只会湿了枕巾。 所有的美好都在记忆的长廊里落了灰,活着的人独自碎碎念念。 …… 只是薄薄的一层土,人与人便再难相见了。 风带走了欢乐与泪水,过往变成她的想念和回忆,未说出口的心酸与苦楚也再无人诉说了,日后她只能在药渣里找糖吃,又苦又甜。 萧婉是她生命中唯一一份解毒药。 皇后的眼眶含着热泪但嘴角依旧上扬。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这是你们名字的由来,回忆是一场巨大的告别,我们还没有好好的说一声再见。” 说到此,皇后眼里的泪再也憋不住了,她转过身蹲在地上捂脸哭。 一句话里隐藏着深沉的爱意,是母亲留给孩子的爱,是死者留给生者的爱,是挚友再也无法明说的爱。 接受失去,接受遗憾,然后把自己从回忆里捞出来,好好生活,人不能总是呆在自己的命运里痛哭。 林浅的鼻头酸了,她的手指甲嵌进肉里,皇后可以放肆地哭,但她不能,她的伤痛只能咽回肚子里,独自消化。 但林浅为母亲高兴,即便她离开多年,仍有人记得她,会在提起她的时候又哭又笑。 7. 二皇子的曾经 皇帝下令,命林深为大皇子司马珏和二皇子司马齐的伴读。 从那天起,他们一起和林锋学习兵法,练习骑射,练习武功,练习作战。 在习武上司马珏比司马齐有天赋,但他俩都打不过林浅,司马珏每次被林浅放倒的时候,司马齐都会冲上来替他挡着,他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林浅的对手,她对他们俩从来都没有手软过,因为敌人不会因为他们是皇子就对他们心思手软,死亡也不会因为他们是皇子就饶他一命。 他们的关系日渐变得紧密。 司马齐在坐在树下给自己受伤的胳膊缠绷带,林浅走过去帮他把绷带打结。 司马齐轻声说:“多谢。” 林浅拿出一瓶酒,她自顾自地喝起来:“你什么事都向着大皇子,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某一天会和他反目成仇?” 司马齐盯着林浅,半晌后他抢过林浅手中的酒:“你知道我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吗?” “我虽然是个皇子,但我的出生却是个意外,父皇酒醉之后被一个小宫女骗上了床,后来这个小宫女意外怀孕了,父皇便做了一个去母留子的决定,我从来没见过我的母亲,因为我低贱的身份,导致我从小便饱受欺凌。” “父皇每次看见我都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对我没有一句好话,也不在意我的死活。 一个没有娘,又不被爹疼爱的皇子,仿佛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在皇宫这么一个捧高踩低的地方,宫女太监虽不敢弄死我,但他们敢给我冷的饭,糟的炭。 东国的质子比我这个当朝皇子吃的都香,他们也不敢正大光明得愚弄我,但因为我没有人撑腰,他们会把我绑到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凌辱我。 起初是辱骂,吐口水,对我拳打脚踢,再后来演变成把我当靶子,练习他们的箭术,为了看到我恐惧的模样特意射伤我,脸上,胳膊上,大腿上到处都是划痕,我的宫女为我去取药,却反被那些人给侮辱了,他们还残忍的将她赤身裸体的尸首丢在我的门口,我不敢声张也不敢反抗,我只能忍气吞声,继续苟延残喘。 八岁之前我都是这么过的。 隐忍变成了施暴者滋生恶意的温床。 因为我的隐忍,他们变本加厉,有一只箭向我袭来,那支箭的力道绝对会让我重伤,我闭上眼睛等待这支箭的到来,心想就这么死了也挺好,起码不用再受这份罪了,可想象当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有一个人伸手替我接住了箭,我睁开眼睛,便看见林锋大将军站在我的面前。皇兄伸手将我扶了起来。” 一个天之骄子,一个地沟老鼠,判若云泥的两个人在此刻有了交集。 皇兄说:“三弯之战你们战败,所以你们的王送你们来当求和的质子,战败国就要有战败国的姿态,在这个国家,你们是人质,不是主子。以后你要再敢欺负我家弟,我弄死你们。” “在这个宫里面没有人承认我的身份,甚至他们都没有把我当成人看,没想到第一个承认我身份的人是他,我是这个国家嫡长皇子的弟弟。 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了,我突然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皇兄从怀中拿出来一瓶药:“这个疤不深,很容易消。你太瘦了,以后和我一起吃饭。” “在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就是跟着他,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欺负我了。” “从那以后我便跟在了皇兄身边,我不识字,皇兄便亲自教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皇兄会带我一起去皇后娘娘那里吃饭,皇后也从来都没有嫌弃过我,给皇兄做的衣服也会给我做一件,在他们那,我知道了一个词叫——慈悲。” “那帮质子把穿着同样衣服的皇兄给推进了水里,幸好当时刘妃经过,她奋不顾身地的跳到水里将皇兄救了上来,皇兄被救上来之后受了惊吓,病了好了一阵,我看着他消瘦的脸庞,心中萌生出来控制不住的杀意。 那帮人伤害我可以,但 他们伤害皇兄就必须要付出代价,我趁着质子落单的时候用一块大石头砸向了质子的脑袋,他一下被砸晕了过去,看到手上的血,我心中仿佛燃起了罪恶的火苗,报复这种事,如果不升级,那又怎么算报复呢。 那一瞬间仇恨打败了我的理智,我心中只有杀戮,于是我挥手继续朝质子砸去。 皇宫巡逻的人经过,我把石头丢到了一边,匆匆的跑了,遗落了皇后娘娘给的手帕。后来这个质子醒来之后却因为失血过多变痴傻了。 皇兄拿着那块带血的手帕来找我,问是不是我做的,我想对他说不是,可是我没有办法对他撒谎,我不敢看他,皇兄的手挥过来,想象当中的巴掌变成了轻轻的抚摸。” 他没有训斥我,反而和我说:“质子的身份特殊,恐会引起两国的动乱,这事交给他处理,不管谁问,都不要承认。” “我答应了皇兄,但没想到是皇兄替我承担了这个罪名,面对他国的逼迫,父皇一怒之下打了皇兄十杖。” 后来是周国公出面威胁东国:“是你国质子先把我们大皇子推进水里,害大皇子险些丧命,大皇子没有丧命是运气好,你们的皇子被砸一下就变得痴傻,是运气不好,皇帝已经惩罚了大皇子,你们要想逼死大皇子的话,也要看看我们北国答不答应,问问我们的将士答不答应。” “东国也不会为了一个质子再引起战乱,讨了一些好处便离开,皇兄太医带下去急救,那天夜里皇兄发了一夜高烧,所幸第二天退烧了,他醒来后也没有怪我,可我怪自己,我做的蠢事牵连了我,如果皇兄出事了,我就是死上一万次也不够赎罪的,从那以后我行事便万般谨慎周全,一丝一毫的把柄都不会让别人抓到。” “后来皇兄要学武,皇后娘娘让我同皇兄一起拜师。我的人生因为有了皇兄的存在,而后有了师傅,有了同窗好友,有了之后的那么多年。我的命是欠他的,若他需要,我随时都能把命交出去。” “我不要你的命,我不想小五的事再发生到你们身上。” 8. 大皇子的曾经 司马珏从树后走出来,司马齐和林浅立刻起身,司马珏走上前,拿过司马齐手中的酒猛猛灌了一口,略带悲伤。 “我3岁识千字,四岁读古记,5岁做文章,8岁之前,外公便将道、法、仁这些知识灌输到我的脑袋里,四国青年六艺大赛,我都能拔得头筹。世人说我是文曲星转世,将来必定能一统天下。” “我不喜欢战争,战争只会带来生灵涂炭。我喜欢医术,我想治病救人。王侯将相,车夫走卒,都只有一条命,我认为生命这件事很公平,它不会因为你是一个男人或者一个皇帝就不会死,可我却没想到很多人都不是病死的。 9岁的时候,外公带我出宫,那个地方很破,那里面的人穿的衣服都很脏,一个老者颤颤巍巍背着一大捆柴火从远处走来,突然晕倒在地,我前去将他救醒,我给他把脉发现他气血两空,心脏劳损。 我和他说:“你去买点人参,每晚睡觉前用温水冲泡,休息两周就能大好。” “贵公子真能说笑,老朽这条命都换不回来一根人参。”老者背起了柴,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我就那样看着他走出我的世界。 “我明明可以治好他的,他为什么不信我?” 外公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得起人参,世上还有一种病叫穷病。” 那时我不懂“穷怎么会生病?” 后来外公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是贫民窟,为父者卖女换钱给一家老小求口粮,为妻者□□换钱给丈夫治病,老者拿着带血的馒头喂给小儿孙说是祈福。 人命变成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的世界观在那一刻崩塌了,我高高在上,没有经历过那些苦难,天真的以为治病救人,便能让大家远离痛苦,结果他们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我竟可笑地让他们吃人参! 外公说:“学医本没有问题,但医者只能救少数几人,你要救的是这天下人。你是天下人所养,用其身还天下是责任。你要为这天下百姓说话,让他们有饭可吃,让他们有书可上,让妻女翁老有尊严的活。所以你必须往上走。生在皇家,这是你的责任。”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责任是什么意思,有些事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外公说:“如今身处乱世,先要收复之地,将那群在我们国家土地上作乱的人给赶出去。” 外公给我安排了一个护卫,他叫小五,是禁军首领收的义子,他的父母都在战场上死了,所以他从小被养在军中,有些身手,选他来可以保护我。 夏天的那场洪灾,改变了很多人。父皇派许多官兵去抗洪,外公带着我和小五也去抗洪了,洪水还是控制不住,外公下了一道命令,让官兵扛着沙袋跳水拦洪,绑上绳索,小五第一个扛着沙袋跳了下去,后来越来越多的士兵跳了下去,我跑去拦着,但被外公拉开了,人墙挡不住洪水,最初下水的那50人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人。 我质问外公:“明知他们跳下去就是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外公反过来质问我:“小五他明知下水就是死,他为什么第一个跳下去?” “因为他是你的护卫,因为他是禁军首领的义子,只有他下去了,其他人才会义无反顾的跟着下,用命去挡也挡不住那滔天的洪水,那些人下水根本不是要堵大水,而是要堵人心。记住那些人的名字,照顾好他们的家人。” 百姓看到官兵如此义无反顾后,也自发组织抗洪,将河道挖开,洪水被分流,京城守住了。那么多人的命换我的名声,换我的未来。你们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大皇子从思绪中走出来:“我多希望我不是生在皇家,我多希望我不用承担那么多的责任,我多希望你们都能好好活着。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们多为自己想一想,抛开君臣,抛开兄弟,只为自己而活。” 林浅从大皇子手中拿过酒,喝了一口,笑呵呵地说:“诗酒趁年华,将来的事就交给将来,每天思虑那么多,还能活到将来吗?” 故事背景太长,不知不觉间一壶酒已经见底, 林浅扔掉酒瓶,开始舞枪,司马珏和司马齐对视一眼,两人什么都没说,看着林浅的身影,两个人也拿起枪舞了起来。 学武功司马兄弟不如林浅,但论智谋林浅确实比不过那两个皇子,他们的脑袋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的,文章和书卷他们也是看一遍就能记住,过目不忘是什么很常见的吗?为什么她一下就能碰见三个。 他们在林锋的眼皮底下丢纸条,林浅画了一只牛,在上面写下司马齐的名字,又画了一只狗,在上面写下司马珏的名字,司马齐捡到之后,又在上面画了一只猪,然后在猪的身上写下林深,当纸条传到司马珏那里被林锋发现。 林浅和司马齐低头不敢说话,司马珏说:“将军,我们不专心,当罚。” 林锋:“出去跑山。” 司马兄弟两人向山顶冲刺,他俩向来如此,每次快要到山顶的时候就急速奔跑,每一次都在突破极限,看他们身影渐远,林浅也提起了速度,认输是不可能的。 跑到山顶,林浅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们都气喘吁吁的,司马珏说:“林深,你这次慢了。” 林浅没说话,这次确实输了,最近有些懈怠了,她决定从今晚加练。 他们站在山顶看着脚下的大地,天空中突然飘了雪花,司马珏伸手去接,雪花落到手上就化了:“下雪了。” 北方多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漫长的冬天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赶来。 雪越下越大,染白了少年的头发。 林浅双手放到嘴边喊道:“我 想要做一只自由的鸟。” 司马珏问:“你不自由吗?” 林浅心想,每天做着重复的事儿,每天见的重复的人,京城之外的天都没见过,算什么自由? 林浅转了个弯回答:“你自由吗?那不过是一种美好的期许罢了。” 司马珏想了一下也跟着喊道:“将来我要让这天下所有人都吃饱饭。” 司马齐也许愿:“愿皇兄所愿之事成功。” 司马珏回头看向沉默的林浅:“除了自由之外,你还有什么心愿?” “愿四海升平,河清海晏,天下统一,再无战事。” 林浅的视线看向远方,她想去看看大漠,去看看深海,想尝尝各地的美食,体验不同的风俗文化,但这些都得基于一个前提——天下太平,否则一切只是空想。 司马齐:“你口气不小,东国占据东南沿海,北国占据东北山川,西国占据西北高原,南国占据西南要塞。东国最富,西国地势险要,南国最善谋略,周围还有众多小国,你怎么统一天下?” 林浅:“北国战力最强,早晚有一日能拿下他们。” 司马齐:“天真,咱们是有很强的战马,可咱们因为天气原因导致一年收成只有一季,真打起仗来,咱们粮储会有很大问题,战一国都难,如何战天下?” 林浅:“要想富,先修路,粮仓满,兵甲足。从现在开始修粮仓,屯粮,修战备路。” 司马珏:“修战备路得经过其他国家允许,没有哪个国家会同意。” 林浅:“明着修一条通商路,暗地里在下面再挖一条可以通过军队的路。” 司马珏:“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林浅:“你当上皇帝以后——。” 司马齐赶紧捂住你的嘴:“冤家,你想死别拉着我们,这要传到父皇的耳朵里,不光是你遭殃,连皇兄都得遭殃。” 司马珏:“我权当没听见,以后这种话莫要再说了。” 司马齐趁林浅不备,将一块大雪球塞到林浅的后领子里,林浅将雪后颈擦干,便朝着司马齐追去,她追他躲,无辜的司马珏被雪球砸了好几下,他也加入了战斗,等结束战斗你们浑身都湿透了。 林浅给林深写了一封信,写完之后她把信锁到了箱子里,她写的信从来都没有寄出去,她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些想他,但又不能去打探他的消息,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把思念都写在信里,希望有一天林深回来之后,能把所有的信一起给他,让他读个三天三夜。 北方从天上掉下来一块奇石,皇上得知此事,便带上皇子一起去私巡。这一走后,皇上再也没有让两个皇子跟林锋学武。 同窗两年,欢闹两年,一时间没有了他们的陪伴,林浅一个人又变得无趣起来。 9. 至交好友出场 霍乱212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 平静的湖面被丢进去一块巨石,掀起阵阵涟漪。 林浅从来没有想过,她的人生会因为一个人,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烛火在夜晚交相辉映,在小榻上读书的林浅突然听到异响,一支飞镖扎到她身后的墙上,窗外有一个人影飞过,她拿枪追了出去。 黑衣蒙面女子跑到一片空旷的湖边停了下来,她穿着夜行服,戴着黑色面罩,她的头发高高竖起,个头比林浅矮许多,眼神里面却是藏不住的杀气,林浅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很冷。 林浅把枪架到女子的脖子上,居高而下的质问:“什么人,夜闯侯府?” 远处飞来一块小石子,打到林浅手上,痛的她手上失了力道,枪落地,她揉揉自己的手腕,黑衣女子飞身上来,与她近身缠斗,几十回合两人仍不分上下,黑衣女子抓到林浅的胸,林浅顺势抓住黑衣女子的手,将女子拉到自己怀中,手禁锢住她。 “你到底是谁?” “霍乱205年,鸭江。” 林浅思索女子的话,在她分心之际,黑衣女子挣脱,在林浅打量的目光下,黑衣女子摘下了面巾,林浅脑中回荡着她往水下沉落的画面,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为何她记不起细节? 黑衣女子看林浅皱着眉,便问道:“你不记得我?” 林浅摇头,黑衣女子看树后身影打的手语后开口道:“这不是说话的地,跟我来。” 黑衣女子跑走,林浅捡起枪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一个院中,林浅看出来院中有奇门遁甲之术,黑衣女子走到一棵树旁,拿出一根笛子放到凹槽中,树下半米的地方出现一个洞口,黑衣女子走了进去,林浅跟着进了洞。 地底下是一间密室,里面的布局和她房间竟出奇的相似,黑衣女子开口:“坐。” 林浅没有动,黑衣女子看着她:“你怕我?” 林浅摇摇头:“你与我较量时并没有下死手,树后之人一颗石子就能打掉我的武器,你若有心害我,我定然不是你们的对手。从刚刚一系列行为来看,你是为了验证什么?你问我是否记得你,说明你认识我,但我没有对你的任何印象,所以你到底是谁?” 女子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林浅,林浅有一块同样的玉佩,只不过她的颜色比这块深,那块是林深的玉佩,而这块是林浅的玉佩。 女子问:“你才是林浅,对吗?” 林浅突然变得警觉,手摸向腰间的□□,女子再次开口:“你真不记得我?” 犹豫半晌后,林浅还是放下了腰间的手。 “你我之间发生过什么?” 女子说道:“我晕倒在破庙中,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了你。你给我了一块饼。” 稚嫩的林浅脸上圆鼓鼓的,她将一块胡饼递给一个瘦不拉几的小女孩。 “饿了吧,吃吧,还是热乎的。” 看着瘦瘦的女孩吃完饼,胖胖的林浅说道:“天不早了,我该回家了,你要去哪里?” “我想去京城最大的乐院?” “那是什么地方?我没去过,但我可以帮你找。人多,拉住我的手。” 胖女孩拉 着瘦女孩的手,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她们躲着人群,躲着官兵,还没走过去就碰见了巡逻的官兵喊道。 “你们是什么人?” 官兵向她们跑来,林浅拉着瘦女孩跑,她们躲在桥洞里,此时夜已经黑了。 林浅和瘦女孩换了衣服,她和瘦女孩说:“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有我在,他们抓不到你,待在这里别动,我把他们引开。” 林浅跑出去了,两边的官兵要将她围住之时,她从桥上跳了下去,水流湍急,她的身影消失在水里。 瘦女孩在官兵走后出来,一个大汉把她带到一个角落,叮嘱她:“我去找她,你呆在这别动。” 瘦女孩看着大汉怀里抱着满头血的瘦女孩,从暗道进了一座府邸,大汉让瘦女孩从暗道里待着。 暗道里有吃的和水,过了很久,一个戴面具的小男孩摇着轮椅进了暗道。 他说:“你走吧。” “你是谁?我要见她。” “你差点害死了她,我不可能让你见她。” “对不起,我想去看看她?” 大汉走了进来,他说:“我不追究你的身份,但你不要出现她面前了。昨天发生的事我会想办法隐藏,从原路离开吧。” “对不起。”正准备离开之时,男孩喊住了瘦女孩。 “把这些干粮带着吧,我不希望我妹妹拼命救的人,出门就饿死,好好活下去。” 男孩将干粮都塞到瘦女孩怀里,然后和大汉离开了暗室,光亮渐渐消失,瘦女孩准备离开,那块玉佩在衣服里突然掉了出来,她带走了玉佩。 10. 和好友再续前缘 后来,她找到了曾经救她的胖女孩。 齐天心中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你,是我人生当中唯一的一道光。” 林浅听完齐天的话,她欲言又止,然后转身离开,齐天想要追,从床后面出来一个女人喊住了她:“让她去验证一下吧。” 齐天:“母亲——” 明意:“原来你当年是这般逃脱的。” 齐天语气平静:“没有她,就不会有活着的我。” 明意上前拍了拍齐天的肩膀,然后离开,齐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和木头人一样,没有情绪,没有灵魂。 明意走到院中,对着树说:“林家的人,果真都有情有义。” 树后走出一个人,她便是刚刚在树后用石头打掉林浅武器的人,那是一个和林浅长得三分相似的女子,如果林锋在,他一定能认出来,那个在小时候便被离家出走的小妹——林锍。 “没想到那孩子都这么大了。” “你不回林府看看?” “我大哥应该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我。”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任风吹响树叶,搅乱不安的夜。 林浅冲进林锋的书房,林锋正在烛火下看兵书,他抬头打量林浅:“怎么还不睡?” 林浅停了一息后开口:“当年在鸭江,我救的是谁?” 林锋眼里有震惊:“你想起来了?” 林浅:“我当年真的在鸭江救过一个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谁和你说了什么?” “我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林锋吐了一口气:“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锋带林浅去了密室,林浅从来不知林家假山后面竟然藏着一个密室,密室里面的机关看上去和刚刚她出来的那个密室几乎一模一样。 林浅嗤笑:“我竟不知林府还有这样的密室。” 林锋:“这是你小姑母设计的,她在幼年的时候就喜欢奇门遁甲,后来她为了研究更深层次的奇门遁甲,偷偷离京了,我还未寻到她。”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前朝有一个妃子,是一个传奇的人物,她发现了五行和音乐之间的关联,并创造了一种用音乐治病的方法。她创办了新式学堂,教女子识文断字,教女子医术,教女子武功,争取女性的权利,让女性的地位大大的提高。她最杰出的成还不是那些,而是她结合地势修的水库。那些水库逢旱放水,逢涝储水,极大程度降低了自然环境对农作物的恶劣影响。这样一位却嫁给了前朝皇帝,先帝登基后,将前朝皇帝圈养在大鱼村。皇帝收到密报,说此女发现了玄铁矿,此铁硬度是平常铁的十倍之多,如果将此铁放在战场上,可削铁如泥。皇帝想要这铁矿,所以他杀了前朝皇室,那个女孩子是唯一一个幸存者,我偷偷放走了,没想到她会遇到偷跑出府的你,也没想到你会为了救她而差点丢了性命。逍遥道士说你脑袋里有积血,可能会丧失部分记忆,我想既然你不记 得,那我便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样对谁都好。” 林浅苦笑:“我还是林家人吗?” 林锋不解看着林浅,他不知道林浅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林浅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林府有这样一间密室,我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姑母,我甚至不知道我曾经还救过一个人。你让我做林深,我便做林深,你让我练武,我便练武,这些年我什么都听你的,可你却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你在怪我?” “父亲,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但你不能什么事儿都瞒着我,更不能在瞒着我的情况下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替我做决定,我也是人,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这件事儿,你的说法我绝不接受。” 说完,林浅便转身离开,林锋看着林浅的背影竟有一瞬的不知所措。 从林府出来之后林浅不知道该去哪,一肚子的话也不知道该和谁说,走着走着便回到刚才那个院中,没有介质,她进不去,就在转身想要离开之际,机关突然打开,齐天从里面走出来。 林浅看见她便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齐天。” “好名字。” “我母亲和我讲过一个故事,她说在远古时代,有一只猴从石头中蹦出来,学了八般武艺,闯地府,闹天庭,取真经,成神佛,他叫齐天大圣,我便给自己起了名字,叫齐天。” “我想听听你的过往。” “夜还长,进来说。” 11. 好友齐天的过往 林浅和齐天又进到密室中,两人坐在桌旁,桌上一壶茶还有几叠糕点,齐天给林浅的杯子里斟满了茶,用平淡的语气讲起过往。 “我的真实身份是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前朝公主。 我的父亲是前朝末代皇帝,我是唯一的公主。 我从出生的后就没见过母亲,宫里的人从来都不提她,从皇兄们的嬉笑怒骂中我才知她的身份,一个艳压群芳的京城名乐官。 因为这个身份我一直以来饱受欺辱,我清楚地记得那些不大的孩子把两岁的我扔进猪圈,当成活靶子,父皇看见了只留下一句话,玩归玩闹归闹别伤了性命就行。 父皇不理不管,他们就更变本加厉,父不慈,兄不友,我的存在是一场悲剧。 三岁那年,新军入京,父皇见大势已去便开城门投降,司马老皇帝见父皇很配合,他便只把我们软禁在一个村子里,借此来彰显他的仁慈。 霍乱200年老皇帝去世,新帝司马石继位,他继续软禁我们,他以国库不足为由,将我们的份例直接压缩到原来的一成,对我来说这一成也能衣食富足,可我那帮哥哥却受不了,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前他们吃香喝辣,现在每天都是清粥小菜,一个月能被分到一块肉,如何能受得了? 他们的性情变得越来越暴戾,对我的折磨也越来越严重,饭来了他们先吃,冷了馊了再给我吃,他们还有特殊的癖好,不让我用筷子吃饭,就喜欢看我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稍微吃慢一点就会拿抽马的鞭子抽我,有的时候他们甚至拿刀放我的血喝。 胳膊上有600多道划痕,后背上更是数不清的鞭伤,因为长期的食不果腹,凌辱欺凌,导致我面黄肌瘦,骨瘦如柴,10岁看上去都没有5岁的孩童健康,因为幼时骨骼发育没有得到足够的营养,所以现在我也长不高。 我就那样不人不鬼的活到10岁。 霍乱205年,我母亲的亲信带回来一个玉佩,说是她找到了玄铁矿,此铁铸的兵器无坚不摧,但她身中瘴毒,已经时日无多,希望能见父皇一面,那时候我才知道母亲竟然还活着。 没有惊喜只有无尽的怀疑,我想见她一面,想亲口问问她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让我经历这荒唐的人世间。 父皇不敢出去见她,这些年来他日日沉醉,不理事事,已经没有任何斗志,他让亲信离开了。 亲信找到我,给我一块梅花刺,她和我说:“见皇帝是借口,我真正要见得是你。你母亲嘱托我来见你,她现在不在京城,我没有办法照顾你,这是她的信物,用它可以联络京中的势力。如果你自己能出来,就去京中最大的乐院,把这个给管事看,她知道该怎么做,如果出不去,就先保障自己活着,活着等我们来接你。” 我捏着手中的梅花刺,那一刻我心中就有一个信念,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我在后院挖了一个狗洞,想要趁着夜色偷偷离开,没想到夜色还没来,官兵便包围了府邸,我下意识觉得不安,便躲到了井下,我看到新帝司马石拿走了地图,把父皇带走了,官兵把府上所有人都屠杀了,然后放了一把火。 我从井下爬出来,四方的小院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我身上沾满了鲜血,我从狗洞逃了出去,我一个劲的往前跑,没有目的的跑,跑到双脚都起了泡,眼睛越来越花,脚越来越沉,我昏倒了。醒来便看到儿时的你。” 齐天面色如常,连语气都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她不是故事里的主角,而是旁观的看客。 林浅却眼含热泪,仿佛亲身经历了那些苦难,一个姑娘在这个世道本就不容易,真不知道齐天是如何才能走到今天的,她神情里是控制不住的心疼,她哽咽的开口:“你得糟了多大罪啊?” 另一个屋子的明意止不住的泪流:“我当初应听你的,不该进宫的。” 林锍伸手擦掉明意脸上的眼泪:“都过去了。” 一个人背着秘密活着,没有朋友,没有能说话的人,除了日复一日的练功读书,再无其它事可做,这是林浅过往十多年的生活,突然有一天有一个人和她说。 “我也有秘密,一个更大秘密,说出来会死很多人,但我相信你,只要你想听,我就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石破天惊,林中鸟兽四散,林浅的心也被这场惊动扰乱,一时间也失了分寸。 林浅抬头,用力把泪水憋回去,然后笑着对齐天说。 “我听过一个故事,海里面有一只巨大无比的鱼,鱼虾在它身侧穿行,也有飞鸟在它背上停留,但从来没有谁能留在它身边,一天有一只活了千年的龟来到它的身旁,大鱼驮着它漫无目的四处漂流,它们一起听过很多声音,看过很多生灵,山川湖泊,日月星移,大鱼太累了,它游不动了,它的身体沉向大海,乌龟驮不动大鱼,便和它一起沉入海底,那只龟又孤独的活了千年又千年。大鱼死前对龟说认识你真好。“ 很没有逻辑的一个故事,鱼游的那么快,龟游的那么慢,怎么可能会相遇呢?可偏偏就是不应该相遇的却相遇了,偏偏齐天又是音律大家,她能听懂这个故事的弦外之音,是孤独。 齐天淡淡的回:“龟也想对大鱼说认识你真好。” 憋在心里多年的思念与苦闷在此刻爆发,跟中邪了一样,根本没有考虑后果,可当一切都说出来的时候,好像身上背的大山被搬开了,两人的神态都变得轻松许多。 两人对视,那一刻在彼此眼中是理解。 林浅问:“你见过大鱼吗?” 齐夜答:“没有。” “东海那边好像就有大鱼,我在母亲的信中看见过,有机会我带你去看大鱼。” “好” “我们能做朋友吗?” “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当然。” “那我带你见见我的母亲。” “你母亲?” “对,她回来了。” 那一刻,她们的眼中是信任。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很奇妙,没有准备的相遇,没有准备的相知,然后一起走过了没有准备的一年又一年。 她们出现在彼此的世界中,是意外,是惊喜,更是命中注定。 命运让她们遭受那么多的苦难,就是为了她们遇到彼此,然后轻声呢喃:“用你几年苦难,换一段上乘机缘,也不亏吧。” 12. 认干娘 她们通过密道,来到了京城中最大的乐院天香阁,从楼阁往下俯看,灯火通明,无尽繁华。 林浅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象,她不禁感叹:“原来京城的夜晚是这样。” 齐天的眼里有些许不解,林浅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除了训练,我不被允许私自出府,给皇子当伴读那段日子酉时必须回府,我从来没有见过京城的夜晚。” “兄长还是那般严苛,这么多年竟然一点没改。” 两个人从她们背后走出来,左边的人身穿大红色的裙摆,妆容艳丽,长相和齐天有几分相像,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她的眼里没有冷意。 右边的人身穿便携式黑衣,袖口收紧,她是方圆脸,眼睛大而明亮,山根通印堂,鼻头圆润,三庭五眼分布的很标准,她的薄唇微张,显然是刚才说话之人。 齐天给林浅介绍:“左边这位是我的母亲,右边这位是母亲的朋友。” “还没猜出来我是谁?”林锍打趣道。 见林浅木讷的反应,明意笑了:“她叫林锍?” “你是我姑母?”林浅问。 “兄长提过我?” 林锍她对林锋这位兄长是又敬又畏又挂念,离家多年,提起亲人的时候情绪总会多一点。 “难怪家中密室与此间密室有颇多相似之处。” 林浅没有直接回答林锍的问题,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今天之前父亲从未提过,今天也是在她的逼问下父亲才说,她能看出来林锍眼中期待的神色,实话会辜负她的期待,那便不如不说。 明意拉着林锍坐下,也示意齐天她们坐下,林浅坐下后,明意给林浅斟茶,林浅赶忙站起来。 “您给我添茶,于理不合。” 明意拿着茶杯站起来敬林浅:“此杯是作为一个母亲谢你救我女儿一命。” 林浅看向林锍,她点头示意,林浅拿起酒杯回礼,齐天站起来同林浅行礼,三人站位成一个三角,和谐又美好。 喝过茶,明意犹豫半刻后说:“我知你母亲早去,若你不介意,我可以收你为义女,将来我的势力都可以为你所用。” 林浅愣在原地,林锍推林浅:“愣着干嘛?这是多好的事啊。” 林浅有些犹豫:“您是为了还救命之恩?” 明意道:“救命之恩本该以命还,但我希望她可以好好的活着,所以我想用我所有的资源人脉财富来偿还那一命。” “如果是这样,我不能接受,救她是无心之举,既然无心便不应该收取回报。” “救了就是救了,分什么有心无心,做了好事理应得到回报,这是因果,你如果什么都不收,她便欠了你的果。” “如此,我可以收取些金银。” “你不愿做我义女?” 林浅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母亲去的早,她对母亲没有概念,做了明意的义女,她便凭空多了一个母亲,该如何与母亲相处?她不会。但内心另有一处声音告诉她,答应明意,从此你便知道有母亲的人生是什么样了,这是你期待许久的一件事。 看林浅犹疑的神色,明意再次开口。 “其实还有另一层原因,我和你姑母是挚友,她没有自己的孩子,侄女如同亲女,我希望日后你可以和她常来往,当年她离经叛道,为了心中执念,私自逃离家乡,双亲死而不回,这些年有颇多愧疚,不敢回家,无处偿还,如果你是我的义女,我便牵起了你们之间的桥梁,那些遗憾总归有一处可以弥补,我希望她可以少一些遗憾。” 林锍眼眶红了,她从来没提过遗憾,她没脸提,双亲待她不差,甚至把家中一个很重要的东西给了她。 她离家出走,斩断亲缘,只为自己私欲,得知父母死讯之时,她险些走火入魔,是明意安抚住了她,陪她治愈,陪她走出心魔。 回京后,她也不敢去父母的坟头上柱香,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遗憾呢? 明意知道,明意化解,林锍的心头很酸,她的嗓子发紧,万语千言梗在喉中。 “你——” 明意拉着林锍的手看着她:“阿柳,我总希望你可以如愿。” 林浅看到林锍通红的双眼,她看见明意心疼的 神色,就当是为了姑母,她也应该答应这件事,心中的小人彻底占据上风,她朝明意跪下敬茶。 “好,我同意。干娘在上,请受女儿一拜。”为了姑母其实是借口,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她想要这个母亲。 明意拉起来林浅,又拉过来齐天,将两个人的手叠到一起:“以后你们便是姐妹了,做娘的给你们点见面礼。这是北国我私库的钥匙。”说着她掏出来一把钥匙放到她们的手里。 林浅推脱:“我不能要。” 明意硬把钥匙塞她手里:“里面只有些许银两,你不收干娘可要生气了。” 林锍打趣:“她些许的概念是黄金白银数万两,瓷器字画无数。” 明意傲娇的说:“别当回事,这样的私库我在四国都有,鸡蛋总不能放在一个笼子里。” 林浅很是不可思议,她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您这么多钱是怎么赚的?” 明意示意她们坐下,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娓娓道来。 “自古最赚钱的生意就是涉黄、涉赌、涉毒,再就是必须由国家掌握的东西,就比方说私盐,利润极高,但这种东西轻易不能碰,用一人之力去对抗整个国家,毫无胜算。毒这种东西,我也不碰,我看到过太多因为毒而家破人亡,那代价太惨痛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再看到那样的悲剧。赌这种东西,需要平衡各方势力,我身份特殊不能介入太深。青楼虽说是销金窟户家,但绝对赚不了那么多钱,我的生意还有布匹、蚕丝、茶叶,最关键的一步是我打通了商道,我的生意遍布四海。” 林浅震惊的说不出来话,但这些还只是九牛一毛。 林锍接明意的话头继续说:“不止如此,她还掌握着这天底下最大的情报,通过拍卖的手段卖情报,价高者得,有的情报一条可以卖出上万两。” 齐天给林浅倒一杯水,林浅在震惊中差点给自己呛到,林锍拍着她的后背:“她的身世才更令人震撼。” 林浅不解:“身世?” 齐天也看向明意,她也从来都不知道母亲的身世。 13. 干娘来自异世 明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慢慢的讲起那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因为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我是一名风水师,为国家特殊部分工作,我来自未来,但用未来形容还不够准确,因为这个朝代在我们的历史书中并没有记载,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平行时空。 一个拥有很多遗憾的时空。 我们的那个时空有先进的设备,先进的计算方式,空前发达的科技。 但科技发达的同时带来了生物资源不可修复性的毁灭,我们那里在濒临灭绝的边缘。 我们曾经拥有广袤的海洋,我们曾经拥有数万种生灵,可伴随着工业文明而来的,是污染,是毁灭,海洋里全是垃圾,满山遍野全是塑料,人工造出来的核武器、核动力产生核污染,它排到海洋里面,让海洋里面的生灵变异,海水变成雨,下到大地上,土地被污染,森林退化,气温变暖,冰川融化,海水倒灌,氧气逐渐减弱,生灵一点点灭绝,已经没有蜜蜂可以自然授粉…… 现在蓝星只剩亚欧板块原来万分之一的大陆,所有存活下来的国家变成一个统一的政府。 政府全票通过决定,将带领蓝星逃脱太阳系,让火箭携带种子和文明升空。 在特大地磁爆来临前,我们签署了一个公约,将核储备统一规划,废掉所有核武器,我负责带队将隐藏在长白山地下的核弹头销毁。 没成想特大地磁暴提前来临,我们在销毁最后一处核弹的地方被卷进漩涡中,醒来之后我来到了这个时空,我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享受到了我好久都没有呼吸过的新鲜空气。 十五岁之前,我按照家族的安排学习武功,学习琴棋书画,十五岁以后,我脱离家族自己去游历。 虽然不是我们历史上经历的国家,但我走遍三山四水,我发现这里的地质结构和我们那里地质结构大差不差。所以落到这个没有被污染的地方,我很兴奋。 我想要组建团队,需要金银财帛,家族不能成为助力,我便去寻风水宝地,这种地方,向来有世家大族的阴宅,那群人,他们活着的时候想要富可敌国,死了,也想千秋万代,必然会有丰厚的陪葬品,我运气极好,挖到一个大墓,我拿走了里面的金银珠宝,但没有动其他陪葬品,像那些铭器工具一类的东西,是可以承载历史的,将来有人挖到那些,可以作为历史的见证。 桥梁水渠并非我所建,而是我剽窃后人的设计,我们那个时代建桥修渠的技术很发达,我们的史书中还记载了许多沿用千年的河渠堤坝,我上大学的时候读了很多书,所以我记住了很多东西。 我本想靠着先进的思想和技术改变这个时空,可我发现我的第一步就错了,我低估了改变迂腐思想的难度。 我寄生的那个家族,母亲很厉害,但她常年驻守边疆,家族势力由父亲掌控,他很迂腐,他始终秉持传男不传女的思想,他觉得女子不应抛头露面,在家相夫教子才是良妇,我不同意他的想法,他把我赶出家门,道不同不相为谋,离开家后反而可以让我更方便大展拳脚。 我修建女子学堂,教女子读书,作图,有些女子甚是厉害,她们教我音律,我也是在偶然期间发现音律可以和五行结合,五行又与五脏息息相关。 也许这个时空灵气很充足,也许在这个时空有属于我的机遇,我自创了一门武功。 辉煌成就让我飘了起来,我开始想要创建门派,所以我在四国广开乐院,一是为了打探天下各门派的秘籍,二是为了赚钱。我手下的乐院,女子都是有十八般武艺,各有千秋。令她们臣服最首要一点是能力。所有人都是自愿做事,我会教她们技能,给她们资源,她们想获得什么,能获得什么,靠自己争取。人在为自己做事儿的时候,真的会有无穷的潜力,我们确实做了挺多事儿,导致我们都有点飘飘然。 人在飘了之后会认不清现状,当时我觉得我有先进的思想,我有独门秘籍,可我没有权利,我想要权力,那个人是一个很好的工具,没想到大风大浪我都过来了,却在他这条阴沟里翻了船。 他说我修的水库造福了万民,修的学堂造福了下一 代,说我是一个传奇的人物,他说他手中的权力可以帮我更上一层楼,他说身居高位才能为更多的百姓谋取更多的福利,女子当官便可以为女子谋福利,所以有我这等女子走到高位,是百姓之幸。 他说的正中我心,本着算计他的目的,却被他给算计进去了,他说的那些话是为我精心设计的套子。 男权思想,怎么能容得下我这样离经叛道的女子。 进宫之后,他把我的印鉴偷了出去,断我筋骨废我武功,他还把学堂里的女学生都关进了大牢,甚至下毒将我门派所有人都赶尽杀绝。 此事后,侥幸活着的人也只能隐姓埋名,双拳难敌四手,吃到苦果后,没有人再敢让女子读书了。 庆幸的是当时阿柳不在京中,逃过一难。 在这样一个社会中,毁掉一个女人太容易了,只需要让她被世人猜忌,每人一口唾沫就可以让她活不下去。 他说这个这个天下差点让我这个女人给颠覆了,作为男人他容不下我这样的女人,他说我好骗,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好话就让我倾心于他,他嘲笑我一个女子竟然妄图改变这个世道,我想死他却不让我死,他要在精神上让我彻底屈服,我怎么可能屈服,可不幸的是,那时有了天儿,让我不得不屈服。 在这个荒诞的世间,她是我唯一有血缘的牵绊,本不想让她来到这个世间,可刀抹脖子的瞬间,我感受到了她的心跳,很难形容那种感觉,突然就有点舍不得,所以我动了恻隐之心将她生下来。 本想着他是父亲,就算容不下我,也不会亏待自己的骨肉,可我到底还是低估了人性。他非但没有善待天儿,还用她来折磨我。那时我便知道,我必须得离开这,否则我们都没法活。 齐天心口有点堵,她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她无法消化这种情绪。 人类的情绪真的很复杂,齐天也不知道她无法理解情绪是好还是坏? 仿佛是感知到齐天的异常,林浅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林浅的手有些凉,但这股凉意却让她没有那么堵了,她继续听明意讲故事。 14. 友谊地久天长 后来阿柳打通了宫里和宫外的暗道,寻得秘方治好了我的手筋,但我永远没有办法恢复到往日的功力,我让阿柳传出流言在瘴气之外有一处玄铁矿,此矿石可以打造出这个世间最硬的兵器,无人可防,天下除了我无人知晓玄铁矿的位置。 他听到了风声,问我玄铁矿在何处,我和他说就算你知道了地图,你们也走不出瘴气,只有我知道怎么走出瘴气。 为了让他相信这个世间只有我能找到这个矿,我不得不给他一些能看得见的东西作为交换,所以我将最后一枚核弹的位置告诉了他,那块就算没有核弹头,也有一个银矿,没想到他真的找到了那枚我们没有处理掉的核弹头,这也让我很意外,我搞不清楚这个时空到底在我们之前还是之后,如果是我们之前的时空,怎么会有核弹头,如果是我们之后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目前还没有找到这个东西的开启方法,但仅凭着这个东西的工艺,他便相信了我有能力找到玄铁矿。 我不敢小巧当下人的聪明才智,因为他们有好多能力比我们高精端的设备还精准,他的权力一定能找到能人,如果有人弄懂了这个东西,那它的问世足以毁灭这个世界。 可当时我并不能想那么多,我不得不先离开这里,才能想办法处理掉这个麻烦的东西。 他将核弹头隐藏了起来,放我离开留天儿做人质,并给我下毒,每个月都得吃他的解药,要不然便会毒发,但他还是低估了我的本事,我虽没有办法解毒,但我的琴音可以控制毒发。 天儿在这,我必须要回来,所以我没有对他派来监视我的人下手,可惜他还没等到我的矿,就被司马家灭国了,得知此事后,我便故意将监视我的人引入毒障,让他困死其中,我也在此过程中受了重伤。 这块玉佩,当年我离开时偷出来的,我想这应该是核弹头隐藏位置的钥匙,我看上面的纹路,此玉佩应该为阴阳配,两块才能合成一把钥匙,另一块玉佩应该落到了司马石这个狗皇帝手里,司马石比那个狗男人更不是人,让他知道有这块玉佩,恐有性命之危,所以这块玉佩我暂时还不能交给你们。 林浅问道:“那个核弹有那么强的威力?” 明意:“我见过它的爆炸,方圆万里,寸草不生。” 林浅:“那这个东西一定不能面世。” 明意:“司马石只有那块玉佩,他只以为是一处宝藏,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还不用太过于担心。” 林锍:“你听我们说,当今那位是狗东西,会不舒服吗?” 林浅:“人离近了看都是半人半鬼,而我只忠诚我的家人,咱们不是一家人吗?今天这个屋子里面说的话,如果传出去,可能会导致血流成河的局面,狗东西远不及其他。况且我兄长是吸收了母亲体内的毒?当年那个情况下,能给母亲下毒的人能有几个?罪恶的土壤生出善良的人才是反人性,如果毒是他下的,我更希望他死。但你也知道,父亲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会叛,只要父亲还在,这事就永远无法见天日。” 林锍:“大哥和你祖父一样——愚忠。” 林浅笑了,这一夜听的故事全是死罪,但她真的好开心,因为她有母亲,有姐姐,有姑母,她终于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了。 齐天呆滞的脸上难得有了些许上扬,林浅看着齐天:“你不开心吗?” 齐天愣愣的看着林浅,明意替她解释: “她有情绪认知障碍,无悲,无喜,无忧,无恐,无怒。” 林浅听着突然变得难过,她想安慰齐天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想象不到人没有情绪会是什么样的?不会快乐,不会悲伤,是不是连最基本的疼痛都无法感知?那样活着还能算活着吗? 齐天突然开口:“心脏处有一股暖流,那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明意惊喜:“这就是开心,你感知到了。” 林锍也很开心:“这简直是双喜临门,我要把我珍藏的酒拿出来,咱们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说着林锍就跑了出去,明意跟着出去。 齐天伸手捂着胸口问自己:“开心吗?” 两个人坐在桌前,一个滔滔不绝,一个静如止水。 林浅在齐天的耳边一边又一边地喊着:“阿姐,阿姐,阿姐。” 齐天听着看着,任由她上传下跳,为所欲为。 烈酒入喉,齐天吹笛子,明意边唱边跳。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欢笑,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 林锍起身和明意一起跳舞,拉手,共同举起,张开,转圈,林锍满眼柔情,明意满目张扬,林浅沉醉其中。 那一刻的林浅在想什么呢?就算我目前无法完全地理解你的生活,但我也想为你的生活添加另一种声音,哪怕是噪音。 我喜欢热闹,我喜欢喧哗,我喜欢自由自在活着的状态,我喜欢今天的一切。 那一年,林浅和齐天一起和林锍学习奇门遁甲之术,听明意讲山外山人外人,讲她那个世界的繁华,讲她所遇到的奇人趣事…… 那时候,有家人有挚友在身边,连晚风都是甜的。 15. 女性的生长痛 林浅和林锍偷偷地去了林家祖坟,林锍在墓碑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她望向林浅:“我想说些悄悄话。” 林浅给足林锍私人空间,天微亮的时候,林浅回了林府,林锍没有跟着,她说:“外人不知道我这个人存在,此时回家对林府未必是一件好事,不要告诉大哥我的存在,就当他们的妹妹早就死了,免得多生事端。” 林锋在院中等着林浅,她走到林锋面前,林锋看着她半天才说:“喝酒了?” 林浅:“嗯。” 林锋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开口,林浅继续说道:“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和安全的人,不会造成你的困扰。” 林锋:“酒气未消,今日不用下水训练,但日常训练加倍。” 林浅:“好。” 看着林浅离开的身影,林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父女二人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客套了。他没有再提那日之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林浅也没有和他解释,父女二人恢复往日的状态,除了训练,几乎没有其它交流。 林锋知道,每天晚上,林浅都会偷偷出府,他没有管,孩子大了,只要她心中有数,便由她去吧。 林浅的手臂上,脖子上,脸上都有淤青,看得见的伤都被齐天抹上了药。 齐天问:“还有别的伤吗?” 林浅犹犹豫豫:“胸口有些痛,但我不记得什么时候伤到此处?” 齐天伸手去拉她的衣服,林浅拦住她的手,齐天说:“脱了衣服,我帮你看看?” 林浅犹犹豫豫地解衣服带子,脱到只剩一层薄薄的里衣,她发现屋里的三个人直愣愣的盯着她,让她一时间有点窘迫,她紧了紧里衣。 看到林浅胸口处有轻微的凸起,林锍和明意对视一眼,林锍上前去抓住林浅的手给她把脉,左手摸完摸右手,越摸林锍的眉头皱的越严重。 林浅轻声问:“我身体出问题了?” 明意拍了林锍:“你别吓她。你应该是到身体发育期了。” 林浅不解:“发育?” 明意:“女生身体发育会伴随着第二性征变化,胸部会变大,腋下、三角区可能会长一些体毛,将来某一天你□□还会出血,每个月都会发生这样的情况,这种生理现象叫月经,这里应该称为葵水,女子都会经历。” 林锍放下林浅的手:“你的脉很沉,体内寒气太多,如果不加以调节,等你来葵水的时候,不光胸会痛,还会伴随很强烈的腹痛。日后冬天不要再下水训练了。” 明意:“你冬天还下水?”</ p>林锍:“我大哥他们从小训练,每年冬天都得下寒潭。” 明意:“可她是女孩子。” 林锍:“我大哥应该没把她当女孩,毕竟公开的林浅已经死了,她现在的身份现在是林深。” 林浅思索半天,问道:“胸会变多大?会很明显异于男性吗?” 林锍:“有的人胸部发育不大,有的很大。” 林浅:“有方法能不让发育吗?” 林锍:“可以吃寒性药物阻止发育,但这种对身体损伤极大。还有一种温和的办法就是从现在开始束胸,外在干预生长。” 明意:“不干预其实也行,那么重的盔甲压在身上是看不出来胸的。” 林浅:“不行,干娘,我不穿盔甲的时间要比穿盔甲的时间长,所以我不能任由胸部发育。” 明意:“那我给你准备蚕丝的料子做束胸带,软和能舒服些。” 明意风风火火的出去准备,林锍跟了出去,林浅看着齐天:“你有来过葵水吗?” 齐天摇头,林浅疑惑:“为什么?” 齐天:“可能和我练的功法有关。” 林浅:“从林府离开之后那几年你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段难熬的时光。 16. 齐天不明亮的过往 齐天手指敲击着桌子,记忆一点点被拉回到那个不明亮的过往。 “我把脸涂黑,一路跌跌撞撞地打听到了京城最大的乐院。” 当管事看到梅花刺的时候,她把我带到了地牢,里面站了很多女孩子,她说:“没有武器,不伤人性命,除此以外,你们可以用尽一切手段,站到最后的那个人胜利,胜利者将获得此处乐院最终管理权。” 虽然不能用武器,但那群人里有很有力气的杀猪女,有自小就与野狼搏斗的高大女子,也有早已组队的,我为了再见一眼母亲,以血铺路,拿命去搏,我的身体很快就到达极限,在我快撑不下去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传出来你的声音。 “别怕,有我在。” 我看见你浑身沾满血,回头对我笑,然后跳桥,我看到你的哥哥说:“好好活下去。” 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我的命不光是自己的,还是你的,我绝对不能倒下,不知道经历了多长时间的战斗,我只记得最后只有我一个人还站着。 当管家宣布我胜利之后,我实在撑不住了,陷入了昏迷。 当我再次醒来后,管事给我北国乐院的账本,并给我一本秘籍,让我在母亲修炼过的地方自行修炼。 那里面西方位放置了编钟,东方位放置了梆子,北方位放了笙,南方位放了筝,中方位放置埙。 母亲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可以吸收天地灵气的阵法。 我找到了母亲的手札,管家读给我听,因为我并不识字,但我的记忆力还不错,她读一遍我便记住了上面的内容。 林浅心中感慨万千,她身边好像都是天才,读书看一遍听一遍就可以记住,而她得一遍又一遍的去看,去听,去读,去练,她要取得成绩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遇见天才她难免羡慕,但不嫉妒,因为她通过后天的努力也站到这群天才的身边,她为自己的坚持感到骄傲。 齐天继续说。 “母亲发现了五行和音乐之间的关联,并创造了一种用音乐治病的方法。我在此基础上有了自己的理解,因为我没有情感,所以我练出来了魔音。我还学习了各个派系的功法,练的很杂,但武力提升的很快。” 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的武力便到了普通人难以抵抗的水平,之前还有不服我的人,我碰到不服的人就打,直到打服为止,我因此也变得越来越冷血,越来越麻木。 我沿着记忆找到了密室的入口,我又进去了一次,我在里面找到了出口,是林府的假山,我本想去寻你,但听见远处有很乱的声音,人来人往,我怕生事端,便原路返回了。 后来我时刻盯着林府的消息,打听到林府有一儿一女,哥哥名为林深,妹妹名为林浅,林浅年少带病。 那时我以为你摔伤了根本才病的,听到林将军女儿去世的消息,我的思绪很乱,我的琴声乱了,意外间我弹了噬心。 噬心如其名,如梦如幻却能蚀骨焚心,我进了幻境,我看见看见我们两个人一起吃一块热乎的饼,我看见你满头血的看着我,我怎么抓也抓不到你。 我的琴音变得肃杀,震碎了周围的墙壁,伤了管家,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个笛音打断了我的琴声,我吐了一口血之后清醒过来,看到了一名女子,和密室里画像一样的女子,不出意外的话,站在我面前的人是我的母亲,她放下笛子,慢慢朝我走来。 “美好的事物是会让人上瘾,人们在现实中失去自己爱的人,所以愿意把自己沉浸在幻想中,甚至把自己困死在其中,但幻境再美但始终都是假的,你不该碰噬心。” 噬心,它是邪曲,琴音可以暖心,可以救人,可以迷情,可以致幻,同样也能杀人。 我擦掉嘴边的血:“与你何干?” 明意:“不忍心看你死。” 柳姨将我扛回去,为我疗伤。 明意:“噬心伤人伤已,日后不许再碰,我教你上乘武功。” “不需要。” “赢了我,就放你离开,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管。” 我不是她的对手,逃也逃不掉,打也打不过,她逼着我识字,逼着我学习可以治愈的琴音,逼着我管理乐院。 柳姨会带着我学习医术,学习奇门遁甲,每日和我对练,我的近身功法便因此练成。 母亲教我进阶功法。 “琴音可以代表怒喜思忧恐,你充分理解之后功力才会有所进展。” “我无法感知。” “你对我连恨也没有吗?” “没有。” 她没有逼我再去理解那些情绪,她带我去见各式各样的人,她对不同人的说话态度和语气都不一样,像是有多种面孔一样,可我学不会,所以我始终都无法战胜她。 我一直没有放弃搜索林府的消息,零零碎碎的整理,我从中发现了一些端倪,林府女儿从小带病不能站立,可当年明明是你带我跑,不可能不能站立,摇着轮椅进来的哥哥戴面具,迷雾散去,我得出结论,有病的是林深,所以现在将军府的林深是林浅。 母亲要往林府安插棋子,与其说是为了安插棋子,不如说她要逼我自己去验证结论,我便伙同柳姨对你进行试探,结果证实你确实是林浅。 林浅在齐天的话中发现了一丝漏洞,越上层的功法越有反噬,那噬心的反噬是什么?她顺着心里的直觉追问道:“所以因为噬心,你的身体无法再发育了?” 林浅的眼里是无尽的悲悯,但齐天无法回应,刚好传来敲门声,打破了这种氛围。 齐天:“进。” 明意搬了一个小箱子,林锍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林浅上前把明意手中的箱子放到桌上。 明意:“我搜集了一些书籍,想来你父亲那个大男人应该不懂女性知识,你不好意思问我们,你可以自己去探索去学习。” 打开箱子,齐天和林浅各自拿起一本书,林浅打开看到内容之后立刻给合上,她的脸烧得火辣辣的,齐天面不改色的翻着书。 林锍翻开林浅的书,第一页是一张□□的女性身体构造图,画面配着文字讲解,后面是男性,再后面是两性。 林锍:“女为悦己者容,情欲也在悦己的范围里,这些书比市面上的好,这里面还有姑娘们自己的剧情故事。” 林浅:“这书是她们画的?” 明意:“大华爱写,小菊爱画,她们两个共创,此书在京城销量极佳,大华的画本子写得也挺好,你也可以看看。” 林浅接过明意递给她的书,是话本子,书里讲一个官家女子受家族连累,被卖到乐院,在青春年华碰见一位才子,两人一见如故,翻到下一页,上面竟然写着预知后续如何,请等下回分解。 17. 会写故事的女子 林浅愣愣的看着明意,眼里还有点委屈:“故事只能看到一半,这种感觉真的好难受。” 明意:“我帮你催催她们,让她们快点更新。” 林浅:“我想去认识一下她们,好神奇的女子。” 明意:“走。” 明意拉着林浅要往外走,林浅突然停了下来:“我不能顶着这个身份出去见她们。” 明意思索片刻,对林锍说道:“阿锍,去取那套新衣。” 林锍:“你是想——” 明意点头,林锍心领神会,她取了一件按照林浅尺寸定做的新衣。 明意推林浅去换装,齐天去帮忙,林浅穿了一身天青色长裙走出来,面色还是犹犹豫豫:“我顶着这张脸也不能穿女装出去。” 明意将林浅推到镜子面前,开始给她上妆,将原本英气的面容通过妆容修饰得秀气,贴上睫毛后眼睛变大了,眉毛变薄变细了,连嘴巴在口脂的加成下都变厚了,妆前妆后简直可以用判若两人来形容。 镜子面前的林浅都大吃一惊:“这是我吗?” 林锍:“这下你知道她为什么敢以真面目大摇大摆的在京城中开乐院,也不怕被人认出来了吧,没人知道妆容下的她是什么样。” 明意:“我这还有假发、假胡子、假脸颊,你在我这可以想当男生就当男生,想当女生就当女生,重在体验。” 林浅对着镜子展示裙摆:“谢谢干娘,我很喜欢。” 虽然她是被当成男孩养大,但她本质仍然是女生,对美好事物她仍然会向往,漂亮的衣服她当然也爱,只不过从林深走了之后,她再也没穿过漂亮的衣服了,因为没有人给她准备。 干娘是除了林深之外,第二个满足她小女孩想法的人。以女生的身份,正大光明地穿裙子出去见人,这种感觉很新奇,这是她以往的人生没有过的体验,她想好好试试。 明意:“去听听那些小姐妹的故事,她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很精彩。” 林浅拉着齐天的手欢快地跑了出去,明意在她们的身后突然咳了起来,林锍扶她坐下,给她顺气,明意感叹道:“年轻真好。” 林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如此。” 明意:“是啊,眨眼间就过了二十年。” 林浅走到前厅的时候看见了司马珏和司马齐,她下意识的蹲下身子,藏起来。 司马珏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便转身离开。 齐天听小蔡报告了刚刚大皇子和二皇子前来学习男女之事,两人讨了两本书走了,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走过去将林浅拉起来:“人走了。” 林浅:“他们怎么在这?不会认出我来了吧?” 齐天:“来学男女之事,他们认不出来,母亲的化妆技术很厉害。” 林浅听到齐天的话松了一口气,但一听司马珏他们来学习男女之事就有些不痛快,她还弄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痛快,她总觉得司马珏他们出现在乐院这种地方很违和,她不认为他们是那种荒淫无度的人,但她却是不是男子,她也没法切实的理解男人对性的需求。 想到这里她大脑突然一滞,她的下意识竟然觉得司马珏他们不应该来这种地方,她把这里理所当然的想成下九流,把司马珏想成上九流,她在为他们找借口,可这里之所以存在不就是那群所谓的上九流之人搞出来的吗? 把司马珏他们想的高人一等,实在过于傲慢。 她不懂风花雪月,但她知道她不应该看不起这里的人。 她在脑袋提醒自己以后要注意,然后清除乱七八糟的杂念,和齐天往后面走去。 林浅和齐天走到后院,大华拉着一男子,男子甩手,大华险些摔倒,林浅上前扶住她,齐天冷脸:“怎么回事?” 大华:“他偷我书稿。” 男子面部可憎:“你胡说八道,我抽你。”作势要打大华,林浅一脚将他踢飞。 男子趴在地上吐血,大华走上去边抽他嘴巴边骂道:“不问即取便是偷,一个偷窃者,还敢在这儿言之凿凿,你卖出去那些诗歌是我写的,你卖出去那些字画是我画的。现在你还动了我话本子主意,还要抽我,看谁抽谁?” 说着又连扇他几下。 男子狡辩:“我说过,发达之时定不会忘忘你资助之恩,就拿你几张画本子,何必那么小气?” “两三点墨水就敢大言不惭,你若真有本事,拿你自己写的东西去卖钱,何必打我的主意,我倒听说前两天有一酸腐诗人当街被人泼了粪,那个人该不会是你吧?” “不,不是。” “我落难之前 ,也曾是大家闺秀,你以为大家族只会教一些风花雪月,而不会教生存的本领吗?我7岁便与家族姊妹兄弟一块儿上私塾,男子学的东西,我们同样要学,甚至我们要比男子学的还要多,我们必须优秀,我们必须让先生看到我们的能力,我们才能被允许继续读书,而不是只当个联姻的工具,若女子有出仕的机会,我又怎会被那个油嘴滑舌,好高骛远的兄长连累至此?” “我说我会娶你?到时候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娶我,是一件很高尚的事吗?我父亲便是那种发迹之后抛弃发妻的小人,你以为你打的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人性我在孩子的时候便见过了。” 大华将手伸进他的衣襟,从里面拿出一摞书稿,还把他腰间的钱袋子取了下来,从里面拿出银两,取一半放入自己怀中,另一半扔给男子:“骗我感情我认了,是我识人不清,我该遭报应,但你骗了我的钱,你就该死,我赚钱多难啊。但我不像你那般贪心,我只取我应得的,以后敢再来找我麻烦,定当送你见官。” “你别后悔?” “我的拳头有点痒,要不然拿你练练手?” 林浅揉着手腕,恶狠狠地盯着男子,男子知道刚才那一脚的力度,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大华向女子行礼:“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这个银钱给你当酬劳。” 林浅连忙拒绝:“举手之劳,应该的,怎能收取酬劳?” “姑娘此言差异,你没有帮我的义务与责任,你基于良善出手助我,我给予回报才是应该的,你不收我还得另想办法还你的恩情,与你与我都不是双赢。” 谁教的果然像谁,她的想法和干娘竟出奇的一致。 这下轮到林浅不会说了,她木讷的接过酬劳:“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大华笑了:“这是谁家小妹妹,怎么这么可爱?你要觉得多,可以请我喝酒。” 齐天按下林浅的手:“收着吧。” 林浅:“行,我请你喝酒。” 大华:“我可以再叫一个人吗?” 林浅:“当然。” 大华颠颠地跑走了,齐天说:“走吧,去拿酒。” 两人拿着四坛子酒,去了大华的房间。 好酒配好故事,月色正浓,今夜注定精彩。 18. 女性意识发芽 林浅敲门,小菊开门,齐天知道大华会邀请小菊,所以拿了很多酒,小菊甚爱喝酒,论喜爱程度,她排第二,没人能称第一。 小菊打开盖子,葡萄的香气扑鼻而来:“是丰登年间的葡萄酒。” 大华凑过来:“那年晴天居多,光照时间充足,冬天落冻早,葡萄极为香甜,据说丰登年间葡萄酒一壶可值千钱,这些不会都给我们喝吧?” 齐天:“知你们喜酒,定要喝个尽兴才好。” 大华小菊接过酒笑呵呵的恭维:“多谢大小姐。” “这是我阿妹。”齐天向她们介绍林浅。 林浅接过话茬:“你们叫我阿浅便好。” 小菊搂着林浅的肩膀,把她拉到桌子前:“先喝酒。” 另两人落座,酒过三巡,醉意上头,大华不自觉地讲起往事。 “我母亲是伯夷侯独女,从小被娇宠着长大。 我父亲是个落魄士族,以我父亲的身份,他是配不上我的母亲的,但那个人长得实在是好看,又很会演戏,我母亲年轻时候看的话本子都是神仙爱上山沟里的穷小子,女妖精为报恩嫁给穷小子,甚至连女鬼都会爱上穷书生,在那些故事里面,连乞丐都敢肖想公主,我母亲就被那些恶心人的故事洗了脑,他许我母亲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母亲便信了他的话,哄着外祖父认可他。 当年外祖父也以为找了一个没有多少根基的赘婿,便能拿捏住他,本着他好我母亲便会更好的原则,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了他。 人算不如天算啊,老爷子突发恶疾,一下就走了。 外祖走后,他便露出了狼子野心,开始以我母亲只有两个女儿为名纳妾,后来他领了一个比我大的男子回来,记在我母亲名下,我母亲一番调查后发现,她们成亲之前他还有一个发妻,那个女人是一名乐师,把自己赎身的钱给他去打点本家,没成想她等来的不是飞黄腾达,而是一封去母留子的手书,他派人杀了她,把孩子抢走隐藏在他族亲家收养,后来,此子陷入买官贪渎案。连累我家破人亡,我的小妹惨死狱中。是我的母亲拼了命把我救了下来。 他们都说我这样的女子应当自尽,以示名节。什么叫名节?他在案发之时,为了不牵连家人应该以死明志,可是他不敢自尽,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死的人是我?该死的是那些负心人,是那些恩将仇报的人,是那些做尽错事,丧尽天良的人。 他们说我这种人脏,因为沾了很多男人,可我因为沾了很多男人变脏了,那脏的不应该是男人嘛? 他们满口礼仪道德,却在狱中欺我辱我,他们来乐院消遣,我们在乐院求生,两相对比,我们应该更高贵才对。 若有一天,京城失守,我落入敌寇,我定会毫不犹豫地拔下簪子与他们干,干输了我就殉国,绝不做外邦的走狗。可现在我就不死,我就要活着。” 小菊:“对,就不死。要体验要享受。要把母亲和小妹的那一份也活出来。” 林浅拿起酒杯:“我可以敬你们一杯吗?” 小菊:“敬什么?” 林浅:“敬你们的气节。” 大华拉林浅坐下,和她碰杯子:“别那么严肃。” 大华干了一杯酒。 林浅摆出敬酒的姿态,一口饮尽杯中酒。 林浅:“其实我有一事不解,你怎么能看上那个败类?” 大华揉揉眉心:“虽然那张脸挺符合我的胃口,但我还真没看上他,利用罢了,他是我的素材,我创作一个话本子,需要的不仅是女性角色,还有男性角色,如果我不知道他到底能卑劣到什么样子,我就写不出来好的能让人警醒的内容。 女娲是创世神,伏羲一个人皇,怎么就变成了女娲的丈夫?为什么盘古没人讲他妻子的故事呢?嫦娥是月神,她为了拯救苍生才吞下了不死药,她和后羿根本就没有关系,那些故事里面编排她后悔偷了灵药,杜撰她为此而夜夜哭泣。西王母是掌握灾祸与刑罚的生死之主,她可不是见不得有情人好的恶毒婆娘。 我要推翻那样的故事,我要还神女神格,我要给女鬼复仇,我要给妖王一颗争强好胜的心。若因你变成鬼,我就会杀你全家,绝不可能原谅;我要是妖,我就努力去争当妖王,你敢跟我放肆,我就杀了你;我是神女,一个猥琐男偷走了我的衣服,就想胁迫我嫁给他,我便给他打入无间地狱,让他日夜遭受折磨,让他为自己的错误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编写那些话本子的的目的,不光是用来赚钱,还是为了揭露一些男人的真面孔,让女孩子们警惕,不要为了所谓的情爱而放弃了自己。 情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我可以利用情爱,但我绝对不会被情爱所利用。我辛苦走到至今,不是为了辅佐一个男人走上巅峰之路的。” 酒席散,小菊记在大华床上,两人进入了梦乡。 19. 女性意识的生长 林浅看着隐藏在乌云之后的月亮陷入了沉思,齐天给她披衣服:“有心事?” 林浅看着齐天:“小菊也是名门之后吗?” 齐天点头:“嗯,她们是很好的朋友,大华曾说,爱情在我这儿不是什么高贵的词语,我可以换无数个伴侣,但小菊是我最好的朋友,无可替代。” 林浅:“真好。” “这里的女孩以前大多是名门之后,少数人是为了生计,还有少部分是母亲和柳姨的信徒,你想劝她们从良吗?” “不应该这样,她们大多数人都身不由己,在这能比别处好些,起码干娘不会胁迫她们去做她们不想做的事。她们的才情不输男子,是这个世道辜负了她们。有机会,我真的希望天下女子可以走出来,而不是假以男子的名义活着。” 明意在她们身后鼓掌:“不愧是我女,这条路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没有走成。一个人不行,得一群人甚至是一代人,不过,我坚信一定有人能带她们走出来这条路。” 林浅像是想到什么,和明意行礼:“干娘,我先走了。” 她转身之际,林锍从房顶跳了下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明意:“你要去找谁?” 林浅回道:“司马珏,他是一个很正直的人。” 林锍:“你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找一个异性帮你?” 林浅疑惑:“不可吗?” 明意:“你一直被当成男孩子养,但你的本质是个女孩子,你能共情,你能理解,你觉得他能理解吗?” 林锍接着明意的话继续说道:“兄长为何让你做林深?” 林浅一下愣住了,她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塌了下来。 为什么要做林深?因为林深是男子,将来可以去战场上建功立业,可以读书做官,继承门楣,而这些是不允许这个时代的女性去做的。 他们说女人站在朝堂上是牝鸡司晨,他们说女人当将军是颠倒阴阳,即便如同他父亲那样的大将军,都不理解这个时代女人的不易,让出身富贵的大皇子如何理解? 林浅一拳打在旁边的柱子上:“难道就这样认了吗?” 明意摸上林浅的手:“不能认,但也不能急。我信过皇家的人,结果差点断送了女性的未来,我们不能重蹈覆辙,那样的代价谁都承担不起。既然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你就不要把这些重担都扛在自己身上,试着多去接触一些人,去寻找一些志同道合的人,等到合适的时机,蚍蜉也能掀翻大树。你还年轻,你还有的是时间。” 林浅:“我——” 林锍:“今夜你喝了太多酒,早点睡,想不明白的事儿,就不要继续想,先顾好眼下,也许在某一个瞬间,这些事儿都能迎刃而解了。” 明意和林锍离开,齐天走到林浅身边:“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林浅看着齐天,笑了,这是一条崎岖漫长的路,但她知道,她不孤单。 恰逢中秋,明意带着林浅和齐天去到江边的一个小阁楼中,窗外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有诗会,有灯谜,有小摊贩在卖花灯,有小孩子手拿冰糖葫芦被抱在怀中,有三俩女子在河边放河灯,人声鼎沸,歌舞升平。 繁华的景象抚平了林浅近日来的些许不快,林浅打量着阁楼的布局,发现对面还有一扇窗,她走过去打开了窗,外面黑漆漆的江水,京城只有一条江,鸭江。 明意来到窗边:“你知道对面是哪吗?” 林浅:“江对面不是京城的管辖,我没有机会出京。” 明意:“对面是离京城最近的贫民窟,这条江宽不过三千里,可仅一江之隔,却天差地别。” 林浅想起之前司马珏说的‘为父者卖女换钱给一家老小求口粮,为妻者□□换钱给丈夫治病,老者拿着带血的馒头喂给小儿孙说是祈福。’ 正思虑之时,远处传来一段箫音,林锍从船里出来,将绳索抛出,齐天接过绳索,将其绑在坚固的柱子上,回了一段笛声,林锍拉着绳子,将船靠岸。 明意:“今夜你父亲在皇宫执勤,想去江那边看看吗?” 林浅点头,明意从一旁拿出一根中间弯曲的铁棒,她将铁棒放在绳上,借力一滑,人顺着绳子滑到了船上,林锍接住了她。 林锍又吹一段箫,齐天给翻译:“柳姨问你能跳过去吗?” 林浅点头,她往后走了几步,助跑起跳,在空中展腿,落之前抓了一下绳子,避免冲劲太大,将船掀翻。 齐天在绳上快速地走了下来,林锍将船上的绳解开,丢到水中。撑起竹竿,将船划走。 船舱里空间挺大,里面桌子上有几叠糕点,旁边还有一个小碳炉,炉上烧着水。 明意递给林浅一块糕点:“今日中秋,尝尝五仁馅的月饼,这是我故乡最好吃的月饼,时隔多年,我终于试到了故乡的味道。” < p>林浅咬了一口,里面有花生,核桃,杏仁,瓜子,芝麻,葡萄干,她指着里面的红绿丝问:“这个是什么?” 明意:“这个是五仁月饼的灵魂,青丝是青杏干切丝,红丝是用玫瑰加糖熬出来的蜜饯切丝,略带花香,酸甜加坚果香,就是这个味道。”她一脸享受的吃着。 林浅不太喜欢这种酸甜混搭的味道,她喜欢的是纯甜的糕点,她觉得明意也不是真的喜欢这种味道,她喜欢的应该是对故乡的回忆。 一个人来到异世,带着过往的记忆,面对陌生的人,藏了一肚子的秘密,她应该也很想家吧。 感官过载的林浅眼眶突然蓄满了泪水,她忍不住的开口:“干娘,你的故乡是什么样子的?” 明意抬头看着船窗,笑着说:“书同文,车同轨,一统六国,在我们那个时空的历史中,有一个人做到了,可历史是有遗憾的,这样的一位皇帝,也被骂了2000多年。我们的时代更发达,更先进,那里有高楼大厦,最高的有几百层,有可以飞上天的飞机,有可以下到深海的潜水器,有可以日行千里的车辆。女子可以和男子一样,读书,工作,生活,我们可以做老师,可以做医生,可以做领导,可以做想做的一切,不用假装自己是男子,不用假装任何一种身份,只不过我们还没有真正实现男女平等,我们那里的女子若想和男子站到同一位置,定比她身边的男子优秀很多。尽管如此,我们仍没有放弃争取公平的权利,我们也在为此不遗余力地努力。” 林浅:“只要理由正确,行动正义,就可以串起一串人,我坚信,干娘想要的,定可以实现。” 船在江中漂泊,林锍走进船舱,说道:“你干娘已经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阿柳——”明意打断了林锍的话,她看着林锍轻轻的摇摇头,林锍终是闭了嘴,不再说什么。 明意举起月饼:“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我们应该为此时此刻的团员庆贺,中秋快乐。” 林浅隐约的感觉到林锍和明意之间的不对劲,但具体怎么不对劲,她还没有琢磨明白。 其他人拿起月饼配合着明意说着:“中秋快乐。” 月亮高高挂半空,月饼圆圆人团圆。 明意的话在林浅心中留下深深烙印,她真的想看看明意口中的那个时代,她也想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平等。 女性意识在此处萌芽,她虽不懂,但她愿意去了解。 20. 女性意识正式觉醒 林浅在划船,齐天出来帮忙:“累吗?我换你。” “不累。” 林浅慢悠悠的划着船,与夜色相映成趣。 远处有一艘船,飘荡在水中,林浅觉得奇怪:“你觉不觉得那艘船有问题?” 齐天看过去,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从船舱里跑出来,随后一个男子追了出来,男子对女子拳打脚踢,女子拿起手中的浆敲在了男子的头上,男子头上出了血,他愣了一瞬间便去抢女子手中的浆,挣扎间船来回摇晃,两人双双落入水中。 “不好,有人落水。” 林浅快速向那艘船划去,林锍和明意也从船舱中出来,划到离那艘船不远处,林浅将浆递给齐天,纵身一跃跳入水中救人。 林浅在水中捞起将要沉底的女子,将她带到船上,林锍按女子的胸腔,女子腹中的水吐了出来,但意识不太清醒,此时林浅已经将男子捞起,她用力捶男子胸腔,男子吐了一口水。 齐天的耳朵动了动,她听到远处有船划来,轻声道:“有人来了,我们快走。” 林锍将女子带入船舱,林浅将男子丢到旁边的船上,上船尾用长竹竿将船划走,两人一前一后快速划船,她们的船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她们没有去成对岸,而是往下游划到了明意的另一处宅院,林锍将女子抱到屋中,明意给林浅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林浅换好衣服出来,看见林锍在和明意说话:“她受到了侵犯。” 明意:“准备避孕汤药吧,现在这样还有的活,要是不幸怀孕,落胎损伤大不说,还容易被这个孩子拖累。” 林浅叫了一声:“干娘。” 明意:“阿浅,将来你若和男子发生关系,如果不想要孩子,应尽早打算,落胎对女子身体损伤极大,如果宫内清不干净,很容易得妇科病,遭起罪来也是要命的。” 林浅:“我省得。她——”她看向屋子。 林锍:“高烧,还没醒,估计是被掳走的。” 林浅捏紧拳头,齐天拉住她的胳膊:“阿浅,天快亮了。” 林浅抬头,天已经蒙蒙亮了,她该回去训练了,十余年间,她的训练没有间断过一次,无论因何事,都不能阻碍她的训练,这是林锋定的规矩,她也从来就没有违背过。 林浅:“我今晚过来。” 明意:“去甲巷。” 林浅离开。在当天晚上,林浅来到甲巷,打开开关,她进入密室,明意和齐天在等她。 林浅没有看到林锍,问道:“姑母呢?” 明意:“那个女孩还在高烧,她在照顾。今天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的学堂。” 学堂在一个不算繁华的街道,但院落很大,宅子也很大,她们走了挺久才到正厅。 林浅以为学堂里面会是一些年龄相仿的小女娘,可她进到学堂之后看到的却令她叹为观止,高矮胖瘦,老幼参差,有一个女子甚至半头白发,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样的场景。 明意解释道:“我们最开始走的那步没有错,女子读书明理,可以教育三代人。我们当时选的都是富家女,她们本来就读过书,她们有着理想,简单的和她们谈论两次,她们就能觉醒,和我走上一条路,但我却忽略了一件事,她们的人生并没有吃过足够的苦,她们比我还理想主义,在稍有成乐之后就飘飘然了,以为我们能改变这个腐朽的时代,看不到前面全是陷阱的路,结果差点摔得粉身碎骨,我带她们走出来,却没能带她们走到底,是我对不住她们。” 林浅问:“所以现在的学生都变成了穷人?” “不是穷人,是本身就想读书的人,这间院子便是那个小姑娘的,她叫周小妹。”明意指向那个个头最矮的女孩。 虽然不是繁华街道,但在京城里面这么大个宅子也值不少钱,那个女孩看上去也就十来岁的样子,她实在不敢想这么点一个女孩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家业。 就在这时,一群男人闯了进来,在女娘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群人开始踢桌子,砸砚台,撕书本,林浅想去帮忙,明意拉住了她,此时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女子站起来,一手将身旁的男子拎飞,砸到另一个男子身上,其他人看着面前像山一样的女子,便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 周小妹反应过来,她拉着高壮女子后退,其他人见状也退到一边,女孩扳动主桌上的茶壶,棚顶掉下一张大网,将那群男子都围了起来。 见他们都被网住之后,周小妹上前拽着一个人的衣领:“谁派你来的?” 男子梗着脖子不说话,高壮女子一拳头打掉男子的一颗牙,她还要继续打,男子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是被人雇来的,他说这里有个学堂,专门收女子,女子怎么能读书?还霸占这么大家业,他让我们过来搅局,让你恐慌,然后他再前来助你,好让你知道家里没有男人不行。” 周小妹问:“他在哪?” 齐天绑了一个人过来,此男人被齐天打得鼻青脸肿,齐天将他扔到周小妹面前,女孩上前打量,男人挡着脸不想让她看见,她嘲笑道:“我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我二堂哥阿!” 二堂哥心虚:“我也是好心,你一个女子守这么大家业不容易。” 周小妹冷声哼道:“好心雇人来砸我的家?我看你是觊觎我的家产,想要吃我的绝户。” 二堂哥辩驳:“本来大伯父就应该把家产留给我,我才是周家唯一的男丁,以后周家传宗接代还得靠我,你要识相点把家产给我,我还能给你找个好夫婿,不然惹我不高兴了,我卖了你。” 周小妹实在听不下去,一脚踢向他的下身:“没有人可以吃到我的绝户,你又算什么东西?” 二堂哥痛的弯腰捂着下半身,周小妹拿起一把剪子蹲到二堂哥面前:“下次,我就直接剪了你。” 高壮女子将二堂哥扔了出去,然后将其它男人也扔了出去,然后关上大门。 其他人爬起来,将二堂哥搀着离开。 众小娘子打扫屋子,明意她们从后门离开了,林浅看着大门有些犹豫:“就这么放他走了,周小妹以后会不会有危险?” 明意:“她可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这个院子里有的是杀人不见血的东西,女人想守住家业,没点手腕可不行。” 林浅问:“那个高壮的女子是何身份?” 明意:“她叫大牛,是个杀猪匠,从小跟着父亲杀猪,有的是力气。” 林浅:“感觉这个院子的女娘都是奇才。” 明意:“她们只是没有机会,若女人也可以做官,大牛也会是一员猛将。” 林浅:“为什么女子不可以读书?为什么女子不可以做官?” 明意:“因为男权社会,封建礼教,他们把女孩子限定在一个框里,不让干这,不许干那,说是女人没有力气,没有能力,但实际上不识字的女人好操控,她们仰仗男人生活,所以男人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一旦有女子站出来证明,女子不比男子力气小,能干的比男子多,还有哪个女子愿意依附男子而活?” 林浅问:“那我们该怎么做?” 明意:“我之前虽然走了一条错误的路,不过也从中吸取了很多教训,在这个皇权最大的世道,那就要从上而下的改变,我们可以借力打力。既然他们说男女有别,那咱们创造出来专门属于女性的位置,看病讲究望闻问切,他们不是说妇女不可见外男吗?所以要有女医者去给女性看病。有了医者是不是就还可以有别的专属女性的位置,女仵作?女教习?先从皇后下手,她是天下女子的表率,由她开头最好。” 林浅叹气:“可惜我现在的身份是林深,我也不好进后宫。” 明意:“阿柳说你母亲和皇后从小便相识 了,你可以回家找找你母亲有没有留下什么手记,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林浅:“好,我带阿姐一起去找。” 林浅和齐天来到林府密室,林浅看着空荡的密室问齐天:“当年你一个人在这间密室,很难熬吧?” 齐天摇头:“我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那时唯一的想法就是等你醒来。” 林浅摸着墙体,找到一块突起,她用力按,墙体开了一道人可以通过的缝隙,林浅对齐天说:“看来我们的运气都不算太差。” 林浅走进去,齐天跟着,里面还有一间小密室,里面一点灰尘都没有,桌子上放着一个箱子,箱子上了锁,林浅打不开。 齐天说:“我来。” 她学过□□,片刻后锁就被打开了。 两人打开箱子,里面有一张人像画,画上的人穿着铠甲,样貌和林浅有七分相似,下面小字写着吾妻阿月,林浅道:“我和我娘长得真像。” 画下果然有手记,林浅翻开手记。 ‘阿枫说想不开得就写下来,也许在将来某一天便能想开了,也许吧。 那天我们见面了,他说:“我有苦衷,请你谅解。” “你有什么苦衷?雅姐姐是挺好的人,你的苦衷无非是怕手握天下文臣的太傅之女和手握金权的大将军结合,你怕将来他们怎么扶持的你便会怎么去扶持别人,你怕的是这君权旁落。” “我答应你,除了皇后之位,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不稀罕你的皇后之位,我也绝对不会和雅姐姐共享你,我的爱热烈而纯粹,但你不是,你有太多杂念,你给不起我想要的爱,我会离开京城此后与你再不相见。” “其实你也没有多爱我,要不然怎么连为此迁就一下都不愿意。” “我爱你,但我绝不迁就,你已经辜负我了切莫再辜负雅姐姐。” 后来阿枫说:“和我一起去边疆吧。” 我答应了他。 后来我知道了阿枫喜欢我,我也渐渐喜欢上了他,我们在一起了。 霍乱200年,我随阿枫回京述职,发现自己怀孕了,我便一个人留在京城,阿枫一个人回了边疆。 我没有想到他竟然给我下毒,我气不过便也设计他断子绝孙。’ 林浅没有继续往下翻,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便红了:“女子可以随军,原来是林浅不能活着。” 齐天看到林浅湿红的眼眶,她看了手记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浅软软的说:“阿姐,你能抱抱我吗?” 拥抱可以填补人类右边没有心跳的空隙。 齐天将林浅的头搂在怀里,林浅的眼泪落到地上:“我一直以为父亲也是重男轻女之辈,可是没想到——我的人生是一个不能存在的笑话。” 齐天轻轻拍林浅的后背,一个感官过载,一个没有情感感知能力,她无法理解她的感受,她只能凭借本能说道:“我帮你,无论你想要什么。” 林浅摇头:“在京城,我什么都做不了。” 齐天:“那就离开京城。” “有战事,父亲应该会被调去边疆,但皇上不可能放我们一家去边疆。” “如果有人质的话,你能否离开京城?” “人质?” “以林深妻子的身份,我做你留在京城的人质,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用我换你自由。” “不行,这样对你太危险了。” “这是最安全的做法,你女子的身份不会暴露,也可以顺利离开,只要边军在你们手中,我就不会有危险。” 林浅低下头:“让我再想想。” 她不想让齐天冒险,但除此之外她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人怕做选择,因为选择了就得为此付出代价,更怕的是承担不了那所谓的代价。 21. 不公 她们俩把从林府查到的消息说给了明意和林锍,齐天也说了她的打算,明意想了想,也觉得这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林锍:“皇后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吗?” 林浅:“应该不知道,我听说母亲生产的时候,是皇后拿出来一颗救命的药,才让我和兄长得以出生,如果她知道的话,不会那般行事。” 明意:“也许这么做才更符合她的利益呢?” 林浅:“在给大皇子伴读前,我见过她,感觉她很在意我母亲。” 明意:“不管她知不知道,她都是推女子出来必用的棋子。” 正说话间,屋子里传来一声奇怪的乐律,这是和乐院里的紧急传唤方式,那头出事了。 明意紧皱眉头,林锍从腰间拿出笛子,吹了极短的一段音律回复:“就来。” 明意:“去看看。” 明意和林锍匆忙离开,齐天要跟上,走了两步停了下来,她看向林浅:“要换女装吗?” 林浅思索半刻:“不换了。” 齐天点头示意,以男装的身份出现在乐院这种场合,想来她已经有了决断,既然要做戏,那便提早预谋。 大华走到明意旁边,在她耳边说道:“小草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小草是那天林浅在江中救的女子,她醒了之后不愿回家,林锍便把她带到乐院,给她一份打扫的活计。 当日侯公家小公子被救后,发了高烧,醒来竟变成了傻子,侯公大怒,打杀数名随从后,一人说小公子抓了一个女子去游船,他那天看见了一艘船离开,想必那个女子还活着,侯公下令满城寻人,有人在乐院认出了小草的画像,侯府派人来将小草带走了。 姑娘们怕侯府私设公堂,便闹了起来,招惹了廷尉府的人。 明意:“此事需要再闹大一点,让御史大夫下场,一定要公审她才有活路。” 京城传出流言,侯爵公子仗势欺人强抢民女,侯爵大人想要私设公堂处死良家女子,侯爵府有一座假山,是用女子的尸骨堆成的。御史大夫参了侯爵,侯爵当朝喊冤,他说其子被谋害,竟哭晕过去,皇帝令廷尉府开庭审理,查明真相。 林浅从明意处得知,侯爵府的流言都是真的,他们为了家族的繁荣富贵,以洗女为名,他家的女孩从一出生就会被溺毙,仅三代已经死了三十多位女孩。 可令林浅心惊还不止这些,明意让齐天带她去一个地方,林浅来到一座塔前,便浑身发凉,她问道:“这什么地方?” 齐天:“弃婴塔。” 林浅皱眉道:“什么?” “京城里有许多人,生了女孩不想要,便给丢到这里,有的被豺狼叼走,有的被活活饿死,幸运一点的会被收留。” “全是女孩吗?” “弃婴塔里无男婴。” 林浅身体有些发颤:“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 齐天:“小草案马上开庭了,还去吗?” 林浅:“去,我倒要看看如今的律法会如何审判她。” 衙门外有很多人,大多数人其实不关心案件的真相,他们只想凑个热闹。 小草是被衙役架上来的,廷尉大人说:“你是被江公子掳走,被他侵犯后反杀了他?” 小草自诉:“我不知拐我之人姓名,当日醒来后,只见一男子在我身上——我很害怕,随手抓到旁边的东西砸向他,然后逃到船舱外,他追上来,然后我们都掉进了水里,我被人救了上来。” 侯府派来的应诉人斥责她:“你胡说,你明明是江小公子的妾室,当日你私会情郎,被小公子捉奸,你联合奸夫打伤小公子然后将他推入水中,妾杀主,当处以凌迟。” 小草慌乱的辩解:“我不是她的妾,我不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应诉人拿出一纸卖身契,上面有手印,衙役将小草的手印拓印下来对比,是同一个手印。 小草浑身发抖:“我没有。” 应诉人:“大人,此奴蛮横,拒不认罪,不如先打她二十大板。” 廷尉:“你有何凭证证明你不是江公子妾室?” 小草直摇头:“我不是。” 廷尉扔下令牌:“行刑。” 小草她挨了刑,身下血肉模糊,应诉人抓起小草:“你奸夫是谁?” “满口胡言。”就在此时,赶来的林浅从旁边人的言语中了解到现在发生的事,她跳出来打断应诉人的话。 廷尉问道:“庭下何人?” 林浅回:“安北侯府林深。” 外面传来丝丝窃窃探讨声:“安北侯是哪个?” “好像是什么大将军。” “难不成他就是那个奸夫?” 廷尉敲响惊堂木:“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林浅回:“我不认识她,但当日救她的是我,我与好友游船,碰见此女从船舱里出来,江小公子追出来,两人撕扯间掉入水中,我将此女和男子从水中捞了上来,船上再无其他人。” 廷尉:“你那好友是谁?” 林浅犹犹豫豫不想把齐天她们牵扯进来,应诉人见林浅不说话,他的胆子便大了起来:“你说不出来证人,你在撒谎,难不成她的奸夫是你?” 林浅凶狠地盯着应诉人,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前将他撕碎,应诉人被吓得哆嗦了一下。 一个女生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我是证人,当日林公子与我一起游船。” 廷尉:“你又是何人?” 齐天:“天香阁齐天。” 人群中又传来讨论声:“天香阁是什么地方?” “那是京城最大的乐院。” “那就是将军府小公子携乐官出游,撞破侯府公子强抢民女。” “也有可能是他们聚众□□,被江小公子撞破。” 林浅冲到那人面前,毫不犹豫地给了那个人一巴掌:“你放屁。” 那人喊道:“林公子要杀人了,仗势欺人啦,大人救命啊。” 衙役将林浅拉开,廷尉再次敲击惊堂木:“肃静。” 廷尉没有想到此案还涉及了另一个侯府公子,他知道林家公子还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伴读,此案怕是要得罪人了。 廷尉问齐天:“小草是在天香阁被发现的,你又是天香阁的人,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当日只有你和林深游船。” 齐天回道:“天香阁有记录,乐官陪客出游要记录,她不是我们馆的人,我无法证明她的存在,但是我知道娶小妾需要官府备案,请问府衙有记载吗?” 应诉人慌张地说:“刚娶的小妾,还没来得及去备案?” 齐天:“我是不是可以怀疑,那纸文书是伪造的呢?抓她的时候趁乱按手印,然后再写文书,写什么不都是凭你们所为。” 应诉人:“公堂上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么一个娼妇做主?” 廷尉大人:“公堂上也轮不到你做主。官府没登记的妾室不按妾室处置,但小草存在故意伤人,判——” “大人——”江侯府的人打断廷尉大人宣判,着急的说:“江小公子乃江侯独子,还未有后,此女子已经和我们公子发生关系,江府愿纳此女子为贵妾,并送上100贯彩礼给此女子傍身。” 林浅怒道:“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吗?一个良家女子被欺辱,你们却要往她伤口上继续插刀。” 应诉人:“林公子所言差异,我们是给她一个安身之所,她一女子无依无靠还失了身,江府愿意纳她是抬举她。” 林浅:“你放屁,让她日日看着欺辱她的人好好的活着,她不杀之报仇就算了,你们还想让她感恩戴德的伺候那个畜生。” 应诉人:“如果她不嫁,故意伤人也是会被打五十大板,嫁给江府我们愿撤诉,她会免于处罚。” 小草虚 弱的说:“我——不——愿。” 应诉人:“看来有人不识好歹,她不愿,大人便行刑吧。” 廷尉:“你可想好了,那可是侯府的贵妾。” 小草再次重申:“我死——都——不嫁。” 廷尉:“能活,为什么要选择死呢?” 小草:“能活——谁——又想死?我——无依无靠,也——无牵无挂,我命——虽贱,但——我亦有尊严,嫁他——不如——死的痛快。” 廷尉最终下令:“小草故意伤人致人重伤,判四十大板。” 林浅冷声质问:“她明明是防卫行为,为何要判故意伤人。” 廷尉:“江公子没有伤小草的故意,但小草先用器物砸伤江公子的脑袋,再与其争执,推其入江,导致江公子生病痴傻,痴傻不亚于死亡,就算判她戏杀都不为过。” 林浅:“难道她被侵犯就不算了吗?难道她在那种情况下就不可以反抗吗?两人可是同时入江的。” 廷尉:“器物击打头部,已经造成江公子丧失部分行动能力,若非如此,江公子怎会游不上来?他们发生关系,江府愿给赔偿,所以不算侵犯。” 应诉人:“我们公子从小习水。” 廷尉:“是她自己不愿嫁入侯府的,我也不想这么判,但律法如此。” 林浅:“你——” “林公子,多谢——当日——你的——救命之恩,我——愿接受——惩罚。”小草打断林浅的话,她朝林浅笑笑,她不想看着她的恩人因为她被拉入深渊,林公子是个好人,好人就不应该遭受那样的流言蜚语。 廷尉下令行刑,衙役没有用力,江府人冷哼一声:“你们是没有吃饭吗?如果廷尉府都是这些无能之辈,江府不介意帮你们换人。” 衙役不敢继续放纵,侯府是他们得罪不起的,林浅欲阻拦,被其它衙役挡了下来。 应诉人靠近林浅挑衅道:“安北侯走到今天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而林小公子你有什么?你不过也是靠着父辈的蒙荫才有今天的,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与江府公子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废物。” 又难听,又刺耳的话,偏偏让林浅无法反驳,她确实没有任何功绩,她只能看着板子一板一板重重地打在小草身上,什么都做不了。 她确实是废物。 耳鸣声穿透大脑,林浅只能用指甲扣烂手心,用疼痛逼着自己清醒。 小草全程没有痛呼一声,二十板下去,她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围观的人纷纷攘攘,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假装秉持正义,有人仗势凌人,林浅蹲下看着奄奄一息的小草,眼前的一切,她只觉无比荒诞。 她好想杀了这个不公的廷尉府里面的所有人。 一棵小草好不容易从岩石边生长出来,风雨没有打垮它,寒霜没有冻死它,鸟兽没有摧残它,在它终于能晒到阳光时,被人类一脚踩的稀碎。 这个世道,命比草贱,尤其是女人的命。 齐天摸着小草的脉,轻轻的摇头,林浅收起眼底的悲伤与愤怒,将小草抱起来。 她问廷尉:“我能带她走吗?” 廷尉:“请便。” 林浅将血肉模糊的小草抱走,小草在她怀里有气无力的说:“你——是——好人,下辈子——我还——”话还没说完,她的手便垂了下来。 林浅仿佛没有感知小草的死亡,她抱着她走了好远好远,齐天在一旁默默跟着。 在怒江边的一个树林里,林浅挖了个坑,将小草埋在里面,她用一旁的木头刻了个碑,低声说道:“这个世道还没有变好时,就不要投胎了,遭罪。” 她不打算再接受这个世道的规训,早晚有一天她要掀翻这吃人的世道。 一滴泪落到墓碑上,齐天主动上前抱住林浅,任山风吹乱了发尾,任厚土填埋了苦难,任小草带走了离别。 22. 黑化 三日后怒江出现一具男子的尸体,岸边留下一双鞋,鞋里面藏着一份被按上手印的自白书,还有刻着江府的纹银。自白书里写道他收了江府的钱,在狱中偷着按了小草的手印,置小草枉死,他深感愧疚,写下自白书,交代罪行,并愿以命换命。 官府看见自白书与纹银,去侯府查明情况,侯府管家给了官员丰厚的礼包,让他们尽早结案,不易大势宣扬。 官府的人得了好处,自然会妥帖的办事,他们隐藏了自白书,给小吏判酒后失足落水,此事便草草结案。 没人在乎小吏死亡的真相,更没人在乎小草的案冤情。 人当然不是自杀的,在林浅查出来是谁被买通了后,便把此人绑到江边,她将人的头按住水中,在他死前,拿着他的手在自白书上按下手印。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在他收钱诬陷小草的那一刻,他绝对想不到将来有一天会遭遇同样的事,只不过这一次没人为他伸冤。 明意问林浅:“你动私刑了?” 林浅低下头不敢与明意直视,昨日她跟踪狱吏,男人拿着赃款进了赌场,所有的钱全输了。 狱吏骂骂咧咧地回家,家中妻子给人浣洗衣物,手裂生疮赚取的饭钱,又被这畜生抢走,他还对妻子拳打脚踢。 再次输了钱后,他去借钱,一个猥琐男人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让他的妻子去给大户人家生孩子,一次能赚不少呢,他心动了。 他回家的路上,被林浅截下。 在动手那一刻林浅犹豫了,她曾经无比相信律法,可如今的律法却给不了小草公正,她没有资格审判,但她实在不甘心小草就那样死去。 成长的第一课,就是亲手推翻自己曾经相信的一切。 那是林浅第一次杀人,那种感觉很不好,手里是洗不掉的黏腻,可她的手明明没有沾血,她知道不是手洗不干净,而是内心再也无法干净,可她不后悔。 明意又问:“这样做,你释怀了吗?” 林浅捏住双拳:“我无法释怀。小草案中收钱的不止他一个,可是他真的该死啊!他是个赌徒,他毫无人性。他不仅打妻子,他竟然还想把他的妻子送去典妻,小草已经死了,我不想看到他的妻子因为他而走向死亡,所以他必须死。” 明意握住林浅的手:“江府最该死的那个我来处理。” 明意的手很热,林浅的手背上传来一股暖意,她杀人了,即便那个人该杀,也不应该由她杀,她动用私刑便已经违背了律法,她以为明意会怪她,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祈求家长的原谅。 “您不怪我?” “我曾看过一个案件,一个母亲七岁的女儿遭受了歹徒惨无人道的侵犯与虐待,最终被活活勒死,当地废除了死刑,审理时他毫无悔意,律师还为他狡辩,说他有精神疾病,想要为他减刑,逼得孩子的母亲当庭连开八枪,亲自击毙凶手。我很理解那个母亲,法律无法维持公平正义的话,以暴制暴就是最好的手段,受害者及受害者的家人得有一个宣泄的出口,她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她们有权选择不原谅。如果律法健全,我绝不允许你动用私刑,可如今律法本就不公,总得有人为小草讨一个公道,但你不能在非战场的环境下习惯杀人这件事。” 林浅听懂了明意的话,在战场上人与人是敌对关系,你死我活是顺应天意,可在和平的地方,杀人是一种恶,习惯了作恶便再也无法向善了。 如果大家都打着正义的旗号去动用私刑, 那谁都可以成为执行者,谁都将变成被执行者,律法的存在将毫无意义。 但不公的律法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林浅不会习惯杀人,如果有一个人的死可以推动不公的律法进行改良,她会选择先死一死。 明意拉着林浅进了饭厅:“天儿给了他娘子10亩良田,没有那个人渣,她便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怕被打死还无处伸冤,这下好了,以后她可以安稳度日了。” 林浅问:“阿姐在?” 齐天:“在。” 林浅:“阿姐当时没想制止我?” 齐天:“我是好人吗?” 林浅:“我会下地狱的。” 齐天:“我们一起下。” 听着齐天冰冷的话,林浅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她擅自行动时没有任何准备,甚至把人杀死之后也没有任何后悔,但她却不敢告诉任何人,她怕干娘她们觉得她残忍,她怕她们不认可她的行为,她怕她们对她失望。 还好,她们和她一样。 原谅是判官的事儿,她的任务是将那群人渣送去见判官。 此篇结合了当下的某些案件的判罚,丈夫家暴妻子至其肋骨断了好几根,耳膜穿孔等重伤,她开车逃离,丈夫扒车,被压死,女子被判故意杀人罪,判罚有期徒刑11年。在法律基本健全的社会下女性正当防卫的案件都极少数能被认定成功,在那些个封建王朝,女子丝毫没有任何权利的情况下,只会更糟糕。 我很气愤,但又无能为力,只能把它编写成故事,希望能引起人的反思,希望我们的司法在正当防卫这件事上能兼顾一下人性,希望有罪者都能得到应有的惩罚,希望无罪者也不要承担本就不属于她的责难。 23. 对抗父权 京城里关于林深的传言流传出来了。说他与民间乐官私定终身的绯闻,甚至有小传编写了他与齐天的二三情事,把他的形象直接打上了纨绔子弟的标签。 林浅看着书中的,感觉大华写得还挺有意思。林深和天香阁有了联系,无论怎么做,都会传出来影响林府的话,和明意她们商量过后,打算借着机会把林深纨绔的形象彻底打出去,越离谱越好,这样就算将来有一天她不得不走娶齐天的那条路,也不会引起怀疑,既然有此谋划,那钱还是让自己人赚更好。 林锋得知此事,把林浅带到祠堂里:“跪下,林深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林家的荣辱,你怎么能做让林家蒙羞的事。” 林锋的话犹如一道尖刺,狠狠的戳向林浅的心口,疼的她几乎失掉了理智。 她算什么,一个林深的替代品吗?还是只会享受家族蒙阴的废物?在父亲心里是不是她连做林深的资格都没有?父亲会不会希望中毒的是她? 他只会考虑林家的荣辱,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她做林深开不开心?也许她的开心对他来讲根本不重要。 说不在乎是假的,虽然她有明意和林锍如母亲一般的爱,有齐天挚友一般的爱,她是不缺爱的人,但谁会嫌爱多呢?只不过在这一瞬间她认清了事实,父亲真的不爱她。 林浅瞥向林锋,眼神变得尖锐又刻薄:“我做什么令林家蒙羞的事了?” 林锋将那些画本子拿到林浅面前:“你看看这都什么?” 林浅冷笑:“呵,我知道我是谁,我也不会忘记我是谁,此事父亲不必在乎,演戏而已。我们想要离开必须要有一个人质,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锋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没打算带你去边疆,战场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浅的语气变得平静:“战场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留在这里,我活不久的。” “你胡说什么?” 林浅靠近林锋,眼神狠厉,像狼盯住了猎物,她道:“父亲还要继续瞒我?哥哥的毒是从娘胎里落下的,以母亲当时的身份,能给她下毒的会是谁?你军功赫赫,虽然封了侯,但在京中却只能做个守城将领,我不能以林浅身份活着,是因为他不信任你?还是因为我太像我母亲了?” 林锋震惊,他语气有些低沉:“你知道了?” 林浅继续靠近,气势愈发增强:“咱们国家军人的夫人子女都可以随军,那就意味着我可以以林浅的身份同你随军,但从小你便不让我做林浅,是因为你怕我长成母亲的样子,让不该惦念的人惦念,所以你也在怀疑,不是吗?” 林锋眼神闪躲,林浅在他侧面斜看着他继续咄咄逼人道:“我看了母亲的手记,你与皇后本有婚约,母亲当年 本应该嫁他,但后来母亲喜欢上了你,你呢?你对皇后是否还有私心?她对你是否还有旧情?下毒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她?” 亲人之间最了解彼此,自然知道刀子往哪个地方扎最疼。 林浅的话激怒了林锋。 “住口。” 林锋一巴掌打在林浅脸上,林浅的嘴角瞬间出了血。 林浅用手擦掉嘴角的血,眼里是无尽的讥讽,林锋看着林浅的眼神有一点后悔,他不太敢面对,转身便要离开,走到门口他停了下来,叹口气后说道:“我与皇后毫无私情,婚约是长辈订的,陛下不允许文臣和武将关系那么亲密,所以他娶了皇后,我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有你母亲一个人。” 林浅此刻有些漫不经心:“所以是那位因爱生恨给我母亲下了毒。现在他还念着一点旧情,如果你去了边疆,我的身份能瞒过他吗?我留在京城只有危险。你不为我谋划,但我得为自己谋一条生路,我所行之事日后必会折辱林家门楣,你可以将我赶出家门,若要我以林深的身份活着,那我做什么你便不要再管了。” 林锋捏着拳头,用很沉重的语气说:“你必须做林深。” “好。我就要娶一名艺官了,祖宗在上,请原谅不肖子孙。” 林浅给祖宗点了香,说完林浅就离开了,完全避开了林锋的视线,那晚林锋在祠堂跪了一夜。 24. 对抗不公的世道 林浅走到小院,齐天和明意在翻账本,林锍在一旁读书,明意抬头时便看见林浅脸上的巴掌印,她放下账本快速地走上前,伸手在林浅脸上轻轻触摸:“你父亲打的?” 林浅笑笑:“我也把他气个半死,没吃亏。” 明意瞥向林锍:“成年人控制不住情绪,你哥真挺烂的。” 林锍:“他犯的错,你凶我做甚?” 明意:“你不是林家人?” 林锍不再说话了,她有点心虚,毕竟那是亲哥,血脉里有相似的东西,她有些时候也无法控制情绪,看着明意犀利的眼神,她只好讪讪地去拿药。 明意给林浅脸上涂消肿的药,齐天取出古琴弹清心,林浅的笑脸下是隐藏不住的难过,虽然齐天体会不到那种情绪,但她也在用她的办法帮林浅化解哀伤。 琴声婉转悠扬,林浅在不知不觉间留下了眼泪,她感官过载,有点情绪在她身上都会放大,有时候她也想像齐天一样,没有情感就好了,不会有伤心,就不会有人能伤到她的心。 远处的明意也流下了眼泪,她擦掉眼泪又咳了起来,林锍为她披上了一件衣服,明意朝她笑,那笑容中藏着不舍与苦涩。 林浅穿着男装坐在天香阁的大厅里,她有意把纨绔的身份坐实,谁成想先迎来了不速之客。 齐天过来和她说:“司马珏和司马齐来了。” 林浅思索半刻后起身朝厢房走去。 进了屋林浅便调侃道:“今天刮哪门子风把两位皇子给吹来了。” 林浅被司马齐拉到司马珏旁边,司马珏问:“你要和齐天在一起?她的身份——” “大皇子此言何意?你是觉得她配不上我吗?难道在大皇子眼里人也分三六九等?” 司马齐:“林深,你别发疯,皇兄是为你好。” 司马珏:“你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的出身来这确实有失体统。” 林浅嗤笑一声:“凭什么你们来得而我来不得。” 司马珏:“我们何时来——”话说一半,他想起来之前为了开蒙,确实和司马齐来过这里,只不过他无法习惯她们的调戏,便只讨过书籍匆匆离开,顿时有点语塞。 见司马珏说不出来什么,林浅走到窗边打开内窗,从这能看到大厅里的场景,她手指向坐在中间弹琴的大华:“她因兄获罪。” 随后又指向在一旁跳舞的小菊:“她因父获罪。” 接着她又指向一旁端酒的人、倒酒的人,喝酒的人。 “秋月为救母亲把自己卖到这里,山竹从小被丢弃,来到这里已经奄奄一息,荷花被她丈夫送去典妻,生了两个孩子后又被卖到这里……” 司马珏顺着林浅手指的方向一一看去,他隐隐约约听见隐藏在喧闹声响中的一声叹息。 “这世道把她们逼成这样,你们却要问她们为什么不抬起头来?你们来此消遣可以,她们在此生存却是低贱,可在我看来,她们比你们更高贵。” 司马齐拍桌子想要上前打人:“林深。” 司马珏拉住他,让其继续说。 林浅:“大皇子有没有问过皇后娘娘来月事的时候会不会腹痛,会不会胸痛,会不会有其它反应?” 司马珏皱眉道:“这与此事何干?” 林浅给自己倒茶:“在认识她们之前我也不知道女子来月事的时候可能会痛不欲生,也不知道女子怀孕的时候可能会死,更不知道女子的病竟然无医可治。” 司马珏问:“为何无医可治?” “男大女防,尊卑有别,连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的儿子都不知道母亲所遭受的苦难,你让她们和谁说呢?医者无法切身体会病者所遭遇,他们把这一切统称为不检点,一刀切掉了她们所有的生存希望,这是大皇子想看到的吗?” 司马珏在琢磨:“这个世道没有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你失望了吗?所以要通过这个方式来避世?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看不起你,君子遇到问题应该迎难而上,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整天就会发着没用的牢骚。” 说完话后司马珏负气离开,司马齐追着离开,林浅低头看着手中的茶久久不能回神。 明意从外面走进来:“激将法对他有用吗?” 林浅点头:“有用,他天真纯良,皇后娘娘对他极好,如果他知道他母亲的不易,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皇后过得舒坦。” 他们相处两载,她太知道司马珏的弱点,所以她刚刚说的话都是特意设计出来的,林浅的眼中有算计一切的偏执。 她还有更卑劣的手段! 25. 母职惩罚 明意从身后取出一朵芍药花送给林浅:“路上我看到一朵芍药花很好看,送给你。” 林浅接过花,脸上露出笑容,可明意看出来她笑中的苦涩。 明意摸林浅的头:“浅儿,在我面前不用伪装自己,不开心的时候你可以不用笑,做不到也没关系,你身后还有我们,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我知道了,干娘,你不用为我担心。” 林浅嘴上那么说,可她心里却在想,不能做不到,她还要尽快做成这件事,仿佛这件事成了就可以证明她不是应诉人口中的废物,更不是林锋口中的混不吝。 不被爱有不被爱的好处,让她做林深,那她就做林深。这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利用林家声名、地位、权力去做她想做的事。 林家的权力不够,那她用林家的身份,去接近利用更有权力的人做成此事。 林浅此刻的眉心连片,明意看出来林浅刻意隐藏的扭曲,但她没有再说什么,轻轻拍拍林浅的肩膀后离开了。 司马珏不知道是因为林深的话生气,还是因为林深爱上乐官这件事生气,一股无名火窜上大脑,直到走到皇后宫前,他才恢复些理智。 母亲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每次闻到这个味道,他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平静,很舒服。 司马珏想到了十五岁的时候,那是皇家开智的年纪,母亲本想让她宫里的宫女教自己男女之事,但他不愿意,便和母亲说道:“母亲,你宫里的那些人,看着我长大,我对她们并没有其他情感,让我和她们做那档事,我做不到,也不愿意去做。” 母亲反问一旁的司马齐:“你也不愿意?” 司马齐:“母后,我向来和皇兄是一条心。” 母亲笑了:“也罢,宫里的女人学的都是如何取悦男人,有一个地方,他们教出来的女人又会取悦男人,又会取悦自己,你们若真不愿意在宫中学习,可以到那个地方去看看,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儿都是有理由的,即便你们是皇子,要去做你不想做的事儿,也得有一个心甘情愿的理由,你们得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后你们愿不愿做,你们想怎么做便自己决定。” 想着想着便笑了,皇后从屋中出来,看到了司马珏,她问道:“你怎么来了?” 司马珏回过神:“母亲,您来月事的时候会腹痛吗?” 皇后不解:“为何问此事?” “我想知道。” “会痛,还伴随着腰痛胸痛,严重的时候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您为何从不和我说?” “儿大避母,我如何同你说?再说你又不会经历,我同你说有何用?” “那您有找太医吗?” “有,但他们治不好我,望闻问切缺一不可,他们敢许久的盯着我看吗?他们敢问我具体哪里痛,怎么痛吗?什么样的医者单凭号脉便能对症下药?” 司马珏微微低头,那一刻他不敢再直视皇后的眼睛:“ 你生我的时候痛吗?” 皇后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看向远方,眼底不自觉地染上潮气。 “小五死的时候,你痛吗?” 司马珏抬头,他不理解母亲为什么要这么问。 皇后没有看司马珏,她好像在看云,又好像要透过云去看更深处的画面:“时间让我已经忘记生你的痛,但生育让我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我看着她死在我面前,这些年我梦到过一次又一次她离开时的场景,每次醒来,我的灵魂都会有种被剥离的感觉。” 司马珏想出言安慰,但他叫了一声“母亲”后,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痛吗?痛啊!小五死,可以得到英雄的称号,百姓会记住他,史书会记住他,后世会歌颂他。可一个女人因为生孩子而死只会得到一句惋惜,林锋可能会续弦,林深林浅从一出生就没有母亲,自然也不会对她有多少印象,除了我,没人会记得她,我的痛该和谁说呢?同样都是为了别人而死,凭什么拼命生孩子的行为就不算是英雄事迹呢?为什么她不能流芳百世呢?” 皇后转头盯着司马珏,似乎想要在他身上寻到一个答案。 司马珏不知道母亲是想旧友了,还是真的希望旧友可以流芳百世,又或许只是发个牢骚,他给不了她答案,那些都不是他现在能决定的事,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让母亲舒服些,让母亲在生理痛的时候有医可治。 他无法感同身受,他便找能感同身受的人来照顾母亲。 26. 学会和自己和解 司马珏虽没被封太子,但他是嫡长子,他的外公还是文臣之首,他在朝堂上说的话自然会有人站出来支持他,那些有着格外心思的人也不想让这件事顺利完成,众人争吵了数日后,皇帝下令设立女医官。 林浅安排医者时珍进宫,她是林锍和明意的学生,此人心思细腻,在女科方面极为擅长,宫中女人多,病人也多,会丰富她的案例。 看宫中风向,京中民间医馆也陆续开始招女学徒,那些平日里被人看不起的接生婆也有了访客,家中年长的老太也会把这些年身体的不适告知小辈……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林浅和明意说:“总算开个好头。” 明意:“接下来要推女仵作,女狱丞,这些切实非女不可的岗位。” 林浅:“此事恐怕用不上司马珏了。” 明意:“不能所有事都指着他。” 林浅:“干娘有计划吗?” 明意摇头,她拍拍林浅的肩膀:“不急,慢慢来。最近看你有些消瘦,是因为你父亲的事儿在烦忧吗?” 两人走着走着便走到齐天的门口,还没等林浅说话,便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进了齐天的房间。 看到林锋,林浅有些懵,她怕父亲找齐天的麻烦,便想冲进屋子,被明意拉住了,她牵着林浅去听了一场墙角。 林锋将军偷偷去找和林浅游船的女孩,他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当他见到齐天那一刻,他便认出来了那张脸,是林浅小时候救的那个人。 林锋带着试探的问:“你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齐天见突然见到林锋时也有点晃神,林锋看上去比十年前要苍老,他鬓角处的白发已经很明显,在他打量的眼神下,齐天轻轻点头:“是。” “你知道她的身份?” “是。” “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知道。” “你是什么目的?” “报恩。” 林锋强势地连问几个问题,齐天都给出了肯定的回复,林锋的气势渐渐变弱了。 “你可知当年那把火是我放的?” 齐天不解:“什么火?” 林锋:“大鱼村的那把火。” “我不知道什么大鱼村。” 林锋:“齐家上下113口被羁押在大鱼村,因一份宝藏被抄了家。” 齐天不知道皇帝把她们羁押在大鱼村,所以她没有听懂林锋之前的话,听到此,她便知道大鱼村是怎么回事了。 当年官兵接到的指令是一个不留,过后会有人清点尸体,数尸体的时候少一人便对不上账,所以一把大火烧尽,便对不上人数,齐天才有机会能逃出升天。 原来以为是侥幸,但现在想来,当年那种情境下,若不是有人存心放过齐天,她不可能活着走出大鱼村,在林浅之前,便已经欠林家一条命了,后来得林浅相救,再后来得林深的干粮,算来算去,齐天欠了林家三条命。 齐天行大礼跪拜林锋:“谢将军当年放过之恩。” 林锋将齐天扶起来:“当年的事她已经不记得了,你没必要趟这趟浑水。现在你还有选择的余地,离开她,对你们都好。” 齐天拒绝:“不,她的身份在京城中始终不安全,如果我可以助她离开京城,那是万幸。” 林锋:“你这么做,相当于剑悬于顶,你的身份随时都有可能暴露,她的身份一旦被揭发,林家满门包括你,都没有活路,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去做?” 齐天再次坚定的道:“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我都会去做。” 林锋不再劝说,他拱手朝齐天鞠了一个深躬:“林某在此谢过姑娘。” 齐天赶忙将他扶起:“您这是何意?” 林锋:“我本想护她周全,可如今我怕是护不住她,还将姑娘你一起带上了不归路,我愧为人父,愧为一方将领。” 齐天:“当年您私放我,将军府险些因我而置于险境,此为其一恩,她又险些为我丧命,此为其二恩,后有林家公子赠与口粮,此为其三恩,我母亲说欠了人家的命,理应用命还。以命换命,她曾经毫无保留,如今我定当竭尽全力。” 见林锋眼神中还带犹豫,齐天继续说道:“您不必为我担心,我会安排好退路。” 林锋:“如此就麻烦姑娘了。” 在林锋要走之际,他又朝着齐天叮嘱道:“今日咱俩之间的谈话,麻烦姑娘不要告诉她。” 齐天:“为何?” 林锋的眼底是藏不住的悲伤:“人的出生无法选择,她成为我的女儿也实属不幸,既然我无 法给她平安顺遂的人生,让她恨我也许会让她好过点。” 在隔壁屋子的林浅,听到了完整的对话,她的双拳紧握,活生生地把自己的掌心再次抠出了血。 明意试图让林浅放松,但她的拳头仍然紧紧地握着,明意轻柔地说:“松手,不要伤害自己。” 林浅缓缓松开手,明意拉她坐下,去旁边的柜子里拿药,然后给她包扎。 明意:“我们总会把高最糟糕的脾气表现在最爱的人身上,做着身不由己的事,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以为仇恨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却忽视了仇恨所带来的伤痛。” 其实世人都知道,恨不会让人变好,只有爱,才会滋养灵魂长出血肉,但世人偏偏只学会了打着恨的旗号去爱,无用且愚蠢。 明意握着林浅的手:“浅儿,你不用非得迫切的做成某件事才能证明你配得到爱,我们都爱你,包括你的父亲。如果他不爱你,他大可把你丢在深山老林中对你放任不管;如果他不爱你,他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说那些话;如果他不爱你,他不会让你读书习武,更不会让你做林深,严格的要求你,让你扛起整个林家的责任。他身上背负太多,身不由己的事太多,以至于束缚住他正大光明去爱的权力。和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理解他,他跟你动手这件事儿怎么都洗不白,你可以不原谅他,甚至可以恨他,如果那么做会让你快乐的话,你完全可以那么做。可我知道你不会,这件事不弄明白,你会陷入自我怀疑情绪中反复的想为什么父亲不爱你?你会自我反省是不是哪儿做的不够好,才变成如今这样?你会吃不好,睡不好,日日折磨自己,做着伤害自己的事。你手掌的伤始终都没好,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有错的不是你,你已经够好了,我希望你可以放过你自己。” “干娘——”林浅委屈地哭了。 明意伸手帮她擦眼泪:“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起来便大喊一声我很好,如果你觉得我不好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如果你不爱我,那是你眼瞎更不是我的问题,我不会再因为任何人而伤害我自己。” 林浅放纵的哭,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明意将她抱在怀里,轻柔拍着她的背。 林浅的人生要修的最大课题不是如何去获得别人的爱,而是如何与自己和解。 27. 再次算计大皇子 数日后,林浅找上司马珏,讨好中又带着点算计。 司马珏他做事儿的时候不会因为他是大皇子,他享受了全天下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利而愧疚,林浅自然也不会因为要利用他而愧疚。 有些时候可以尖锐,但同样的招数不能在他身上用两次,司马珏又不是傻子,接二连三的挑衅,会让他看出来自己的算计。 但对付司马珏,林浅有的是方法。 司马珏余光看见林浅,拉着的弓箭连头都没回,在他放下弓的时候,林浅狗腿般的上前接过弓,司马珏屏退下人,两人往廊亭走去。 看着林浅脸上谄媚的笑,司马珏便知她肚里没憋什么好屁,下一秒林浅便夹着嗓子出声:“大皇子——” 那声音带着点狐媚的感觉,让司马珏只觉浑身发痒,他心想‘这人在不正经的地方待久了,人都变得不正经了,这般做派哪像将军之子?’他有点怒其不争,他冷声道:“好好说话。” 林浅恢复正常的嗓音:“您知道京城最近发生一件事吗?” 司马珏:“什么事?” “廷尉府里两个月前关押的女犯怀孕一个月了。” 司马珏停下盯着林浅,他的眉头紧皱,想不通为何会发生此等事。 林浅继续说:“不会是梦中——” “休要胡说。”司马珏打断林浅说的话。 “不是这个原因,那只能是廷尉府里的狱丞□□了罪妇。”林浅轻弯腰,不再像之前同窗时那样,与司马珏平身而立。 司马珏唤来暗卫:“去查。” 暗卫来去匆匆,皇家暗卫身手不凡,林浅朝着人影消失的地方看去,只三息便无影无踪,此人轻功极佳,她追不上。 司马珏走到圆桌前坐下,用桌上早已备好的方巾擦手:“你就为此事来寻我?” 林浅拱手行礼:“我来向殿下致歉。” 司马珏轻哼一声:“你我同窗两载,我知你的斤两,坐吧。” 林浅再次拱手:“林深不敢。” 司马珏拿起茶壶,给自己添茶,眼神都没给林浅一个:“再据着,就走。” 林浅坐下,拿起面前的糕点就往嘴里送,大皇子府上的吃食可都是顶顶美味的。 她边吃边说:“我是觉得,男人看管女人,总归是不方便的,有的人为了免除死罪,什么事都愿意做,定力不足的男人轻而易举就脱裤子,要是有女丞就好了。” 司马珏盯着林浅:“这才是你的目的。” 林浅又拿起另一样糕点:“什么目的不目的,掌管公平之地出现了不公平,以后再说公平便不会让人信服了。” 司马珏叹了一口气:“我会推动监狱选女丞。” “其实还有女仵作,毕竟男大女防,男人也不方便检查女尸,我听说有的人会侮辱尸体,毕竟有的人看见个洞就想脱裤子。” 话糙理不糙,可林浅的话也太糙了,以前他说话虽然不是阳春白雪,但也不至于这么下里巴人,他还是被下九流的人给带歪了,司马珏暗自想着。 “一并推动女仵作,你可满意?” 林浅的眼睛再次转了转:“世家想必不会让女子做此份事务,要选其它女子,如何做到公平又是一项难事。” 司马珏看着她的神色,便知她有了想法,他放下茶盏问道:“你有何想法?” 林浅放下糕点认真的说道:“能否出一套试题,涂名考试,不看世家,不分阶级,分高者上?” “涂名考试?不看世家?” “不止可以用在女吏的选拔,也可用在官员的选拔,现在科考选出来的官也是按世家、品行、才能将人分为九等,世家的后代还是世家,医者的后代是医者,仵作的后代是仵作,将军的后代是将军,就连江府那么个混蛋都能继承爵位,二十年后,这个国家还有人才可用吗?士族门阀垄断资源,奴隶永远都是奴隶,那也不是你想要的将来吧?” “涂名考试能有用?” “如果我是评考官,如果你的儿子参加考试,我会看在你的身份上给他打高分,可如果我不知道考试的是你的儿子,我就会按照他实际水平给他打分,所有人都不知道是谁?连行贿都没有门路,也能极大程度减少舞弊。” 司马珏点头认可:“此事可徐徐图之。” “要是女子能进学堂——” “你不要得寸进尺。”司马珏再次打断林浅的话。 “大皇子觉得女子不该入学堂?” “世家大族女子本就可以读书,而穷苦百姓能供出来一个人读书以实属不易,你以为谁会倾尽全力的去培养女儿,而放弃培养儿子?” “少不更应该有吗?” “有,但现在做不到。就如你说的涂名考试也是一样,即便涂名,世家大族也会占到上风,因为这是家族几代的积累,普通人想要和他们站到同样的高度,最少也得拼搏三代。就算我们从现在开始做,短期也无法有效果,而且这个阶段国家不能乱,如果这个时候让女子都出来读书了,男子会有什么想法?什么行为?这都无法估量。” “女子难道只能做□□社会的工具吗?” “现阶段必须稳。” 林浅沉默了,她低下头,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司马珏。 尽管她能和司马珏坐在一起吃饭,但她仍能感觉到司马珏上位者的威压。 用女性来□□男性,是笃定了女性危险性不会太高,为了他口中的某些稳 定,他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掉一部分人,他和他那个只会算计的帝王也没什么两样。 君君臣臣,是她没有分的很清楚。 他代表皇权,她代表失权者,他们不是一路人,她早就应该明白的。 和上位者探讨公平,他会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就根本没有绝对的公平。 平等的思想越深入人心,皇权的统治便越岌岌可危,她已不再指望既得利益者会善良的分出自己手中的权柄,可她现在却毫无办法能推翻这种权力架构,好深的无力感,无力的让她想要退缩。 司马珏看出来林浅的低沉,他叹气:“林深,你让她们看见希望,但却不能带她们真正的希望,对她们来讲,同样是痛苦,与其让她们痛苦,不如让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安稳的活着。我会尽快推动女吏女仵作。” 林浅朝司马珏行礼:“多谢大皇子。” 林浅不知是如何走到小院的,看到她浑浑噩噩的样子,明意将她拉到密室里,林浅将和司马珏的对话讲给她:“干娘,我竟然觉得他说的不去争取是对的,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痛苦,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如何能给她们带来希望?” 明意知道林浅现在的心情,初期的激进与兴奋,中期的迷茫与挣扎,后期只剩下坚持,她现在是中期,迷茫挣扎伴随着痛苦。 明意安慰道:“难道让她们活在那样的境遇下就不痛苦了吗?小草有得选吗?吏妻有的选吗?院中的那些姑娘有的选吗?都没有,甚至她们连活着的权力都没有,我们要做的是先让她们有机会,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没有任何一个女孩生来就应该是贱命一条。我们那个时代的伟人曾说过,不要为尚能忍耐的困难所沮丧,不要为一时的挫折而灰心,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黑暗即将过去,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我们总有道路。不要怀疑自己,你能做的比你想的要多很多。” 林浅沉默了,明意不再多说,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齐天从院中回到密室,她听见了明意说的话,她默默地走到琴边,弹清心,伴随着舒缓的琴声,林浅心中的烦闷感少了许多,干娘说的更对,连机会都没有,还有什么其它。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连干娘那么厉害的人都没能成功,她不应该着急,更不应该在遇到一点小问题的时候就轻言放弃。 她出生在林府,可以读书,可以习武,她是既得利益者,她应该做些什么去改变这个世道。 朝堂又吵了起来,有人揪着男主外女主内不放,有人说是女人入朝是牝鸡司晨,但司马珏手里有更厉害的大儒,他们将有漏洞的言语一一反驳,进行多次论理后,通过女监收女丞、女仵作的律法。 28. 离别的序章 大寒后北国进入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 伴随着除夕的到来,京城的小贩依旧很活跃。 除夕当夜,祭祖过后,林锋看出林浅的心不在焉,他叹了一口气:“你想去,便去吧。” 林浅眼中顿时有了欣喜之色,她朝着林锋行礼后便跑着离开。 明意她们三人在小院,刚煮好饺子,林浅便提着酒过来了,林锍道:“大哥转性了,竟然能在除夕放你出来?” 她的语气平静,但林浅隐隐约约觉得林锍的情绪不高,她打量着林锍,还没等说话,明意便招呼她上桌:“赶早不如赶巧,你最爱吃的饺子正好出锅。” 林浅凑到明意面前撒娇:“干娘对我最好了。” 林浅大口吃着饺子,林锍一个劲的喝酒,明意站起来:“我给你们跳舞吧。”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明意跳起舞来,林浅拍着手欣赏,窗外的炮竹声响起,旋转的明意突然倒下。 在林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锍已经冲了过去,将明意抱在怀里,她摸着明意的脉,胃气已无,林锍的眼里瞬间蓄满泪水,林浅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齐天半跪在明意面前,平静的声音下有丝丝发颤:“母亲——” 林锍强行按下悲伤:“她大限将至。” 说完话,她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原本不重的明意抱到床上。 林锍这些天的情绪低迷,明意这些天反复重复的念叨,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那首歌叫送别。 林浅感官过载,轻微的变化在她那都会有很明显的表现,可她怎么就没有发现明意的不对劲呢? 林锍给明意扎针,她手抖得快要捏不住那细细的针,她面对着明意,背对着齐天和林浅说 “当年她从瘴气中出来,已经受了重伤,她还没有恢复好便听到了齐天逃出来的消息,她强行中断治疗,拖着病体赶回京城,又撞误弹噬心的齐天,她用所剩不多的灵气打破噬心,又受了很重的反噬,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她不让我告诉你这些,但我觉得想说的话一定要说出来,人没了,你想说就没有办法说了,对于活着的人来讲,那是克制不住的心结,对于死去的人来讲,那是弥补不了的遗憾,我也不想让她有遗憾。此一针下去,她会有一炷香的时间和你们道别。” 林锍颤抖地将最后一针扎下。 明意悠悠转醒,她看着眼前的景象,便知这是她最后的时刻,从来到这个世界那天起,她就做着死亡的准备,可真到这个关头,她竟然有些舍不得,舍不得她的两个女儿,舍不得她的挚友。 明意朝齐天招手:“这一生,我最对不起的人只有你,我希望你日后的人生可以四平八稳,千万不要碰噬心。” 她又朝着林浅招手:“好孩子,能当你的干娘我很开心,日后请帮我好好照顾天儿。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交代你,在东南方向的一个岛屿上有一个倭国,这个国家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戚而不廉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我不知道那个悲剧在这个朝代会不会发生,在我们的历史上,有一段时间发展缓慢,西方国家率先进入工业革命,倭国乘风发达了起来,那群狼子野心之辈,觊觎我泱泱大国已久,第一次打赢我们后,割走了我们的辽东半岛、台湾岛及附属岛屿、澎湖列岛,赔偿2亿两白银,增开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商铺,并允许其国在我国的通商口岸投资办厂,后来它们伙同其余七国,再犯我国,又割地赔款数以 万万计,再后来又一次侵犯我国,只在金陵一地便屠杀三十万平民,那百年间可谓是狼烟四起,尸横遍野,将士百姓死伤千万,国差点亡已。若有机会,宁背骂名,也要将他们剿灭,绝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 林浅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说道:“干娘,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照顾好姐姐,若有一日碰上倭国,定会除之。” 明意想像之前一样帮林浅把眼泪擦干,可她已经抬不起手了,她转头看向林锍:“阿柳,人生很长,你一定要好好活。” 她这一生的画面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闪烁,在记忆的最后,她想起来初见林锍的样子,她打破了林锍布的阵,林锍拉着她再三较量,两人一起对月豪饮,两人一起联络女者,两人一起创立帮派,两人一起经营情报网。 “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 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 她改变不了这个世道,但她可以把她们那先进思想的种子留下来。 林锍问她:“东北那个地方有什么好的,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还把大本营设在此处。” 她说:“东北那个地方哪哪都不好,但因为那里是我的故乡,便又哪哪都好。”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也许她回去的时候家园早已经不在了,但她还是想回家,和故土一起毁灭或者一起变成太空垃圾。 这四十年的时光是她额外偷来的,她还偷了一段友情,一段母女情,她也知足了。 明意闭上了眼睛,彻底断开了与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连接,身影消散在空气中。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在最团圆的时刻,她们却在经历人世间最痛苦的别离。 此一别,天上人间,她们的世界再也没有满盈的月。 29. 笨拙的安慰 任何言语都过于扁平,无法用一个准确的词形容此刻这样立体的悲伤。 “带着你的意志独自往前走,好沉重,我要走完一生才能再见你一次,想想就觉得难过。” 林锍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京城。 齐天无法感知悲伤,但在那一刻,她能感觉到心脏有隐隐的抽痛,像针扎一样。 林浅将齐天抱在怀里,她抱起来就那么一小只,一只手臂就完全可以把她环住,但林浅选择用双手把她紧紧箍在怀里,她很喜欢拥抱,这个动作她感觉到很温暖,她希望也能让齐天感觉到温暖。 母亲走了,柳姨离开了,齐天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林浅这么一个没有血缘的妹妹,她回抱住林浅,久久的。 林浅把齐天带回了林府,她不想让齐天一个人留在到处都有明意气息的地方,这很残忍。 即便齐天感知不到痛苦,林浅也不想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 林锋看到穿着素服的齐天一脸震惊,还没等他问出口林浅便说:“干娘走了,她只有我了,我想让她正式进入林府。” 林锋本想反对,但对上林浅通红的眼睛,他最终还是点头了。 林浅敲响了齐天的门,齐天穿着单薄的衣服开门,幽暗的烛火下齐天的脸色撒白。 林浅:“你还好吗?” 齐天:“我不知道。” 林浅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齐天,轻声问:“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齐天侧身让林浅进屋。 桌子上散乱着许多书信,齐天将书信收起来,两人躺到床上。 “那些是干娘给你写的吗?” “不全是,还有写给她娘的。” “她娘?” “她在这个世界也有一个母亲,信中说她母亲对她还不错,但她不敢与她太亲近,她怕她突然走了,让人无法释怀。” “对你算突然吗?” “我不知道,但我的心很酸,从这到这。” 齐天的手从胸口划到鼻尖。 齐天今夜已经说了两次不知道,本来情感匮乏的她现在连语言也变得匮乏。 让齐天形容的林浅心里面也酸酸的,她控制不住,眼泪从眼角到鬓角,晕湿了一片。 “我也是,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面临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我母亲离开的时候我无意识,我哥哥是假装离开,虽然见不到,但我知道他还活着,我们可能有再见面的一天,可干娘却再也见不到了。” “她撑着病体是为了回来再见我一面吗?没有她,也许我真的就万劫不复了。” 眼泪再次从林浅的眼角滑落,林浅伸手抹去,她转身抱着齐天:“如果注定会消亡,那是不会让你看见的,干娘能出现在你面前,就是和你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千次万次她一定都会选择回来看你,她爱你。” “可惜,我体会不到。” 林浅拉住齐天的手:“阿姐,以后有我。” 就算阿姐感知不到,她也会对阿姐好,比干娘在时还好。 天香阁里夜夜笙歌,和明意离开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姑娘们传递情报,齐天接收情报归档,有姑娘离开,有新的姑娘顶上,女子学堂那边照常上课下课,仿佛她的离开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可林浅不开心,每当看着人群喧闹的时候,她都会想起穿着红衣的明意,张扬又肆意,回头望去,再也没有像她一样的人,出现在林浅的身后笑着和她说“没关系。” 再也不会有人从这个纷扰的世界路过,只为把最美的一朵花送给她。 她再也没有吃到过同样味道的饺子。 那份苦楚林浅不敢提,也不能提。 齐天没有情绪,但她比以往多了无数次在琴前发愣的状态。 一只带有红色羽翼的蝴蝶飞到了齐天的肩膀上,她从这只蝴蝶身上感受到熟悉的味道。 从那以后,风中有她的味道,雨里有她的味道,天底下到处都充满了她的味道。 那壶没喝完的葡萄酒,终究渐渐带了苦意。 今年的秋猎头筹奖赏是一块上好的红木,林浅本来对这个奖赏没有兴趣,可她却听见一旁人说: “此木做萧实属绝佳之品,也不知道谁能拔得头筹?” “我猜是大皇子。” “二皇子骑射也很厉害。” “反正与咱们无关。” 林浅心中暗自琢磨,如果是绝佳的萧,阿姐应该会喜欢,既然如此,那便用力的去争一争。 林浅刚刚猎到一只兔子,便听见宫人报 “二皇子猎一头鹿,重两百斤。” 没过一会儿,又听宫人报 “大皇子猎一头野猪,重三百斤。” 看着手中的兔子,林浅感觉自己要输,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旁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拉起弓朝着声音的位置射去,结果听一声嚎叫,一只熊从草丛中冲出来,它一巴掌打断林浅的弓,躲闪间后背被熊爪抓伤,伤口从肩胛骨到腰,血肉翻飞,林浅痛的无法呼吸,她屏息拔出匕首,借助一旁的树干,跳到熊背上,一刀插进去,熊嚎叫两声后倒地,林浅被掀到地上,急促小口呼吸。 对付这只熊几乎用尽林浅的力气,好在有宫人赶来,她被宫人搀扶着回去,宫人报 “林深猎一头黑熊,重五百斤,林深胜。” 司马珏走到林浅身边,看着他的伤口有些不忍:“就为了一块木头,受这么重的伤值得吗?” “能搏美人开心,就很值。” “就为了她?” 林浅脑海里出现很多画面,她多看一眼的花灯,齐天便会买给她。 她多吃两口的东西,下一次餐桌上一定会有。 她随口一句想要会发光的星星,齐天便寻得硕大的夜明珠,做成星星的样子送给她。 她们时而切磋,却从来没有分出过胜负。 她用齐天的脸练妆,齐天平静地接受她的生疏,她的熟悉。 萦绕在耳畔的“我换你自由,我和你一起下地狱。” 明知道齐天的身份不适合公开出现在京城,可她还是选择把齐天暴露出来,她在算计齐天的心甘情愿。 林浅又想到了明意的种种,其实干娘的那份爱也是因为齐天,干娘那么聪明的人,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林浅对只有血缘关系的林锍没有情感,干娘需要一个理由,而她需要一个借口,她也如愿的算计到了一个母亲的 爱。 到今天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减轻自己内心的愧疚,齐天是那样的赤诚,而她却自私卑劣,林浅突然苦笑:“如果和她比,是我配不上她。” 司马据二丢给林浅一颗丹药后,甩袖离开。 是上好的内丹,有助于伤情的恢复,林浅心想“这么好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吃了丹药后,她感觉你的力气恢复了八成,果然是好东西。 林浅领赏后直接去了乐坊,她将红木递给齐天。 “阿姐,这是块好木头,听他们说此木用来做箫甚好。” “送我的?” “当然了,我看你除了对乐理之外,对其他东西都没有兴趣,想来你用这个做成萧会开心吧?” 一激动林浅扯到了伤口,她忍不住嘶了一声,齐天发现她脸色惨白,她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一点小伤。” “狩猎时受的伤?” 她走到林浅身后,看到她后背的爪印,胡乱包扎的伤口已经渗出血来。 林浅玩笑地说:“还好这些年束胸,影响了胸部发育,不用再穿束胸也看不出来胸了,要不然今天我真——” 齐天解开包扎,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衣服的纤维扯到肉,痛的林浅不自觉地弓身,她略微感知到齐天的手有些颤抖,她转过身,齐天却走到一边,背对着她。 林浅起身走到齐天身后,刻意提高嗓门:“阿姐,我没事的,吃了司马珏一颗上好的丹药,我现在已经恢复了,这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齐天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我去拿药,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林浅看到齐天眼眶发红,她一时兴奋地拉住齐天,又一次扯到伤口,可此时她已经忘记了疼痛:“阿姐,你哭了。” 齐天摇头:“我不知道,我的心口又酸又痛,我无法控制。” 林浅抱住齐天,她激动道:“阿姐,这是伤心,你能感知到伤心了。” 也不知道是开心的,还是疼的,林浅的眼泪如暴雨般,连片垂落。 齐天没有回抱林浅,她怕再次碰到林浅的伤口,她窝在林浅胸口轻声说:“原来伤心是这样的感觉,我不想再伤心了,请你以后不要再受伤,好不好?” 看着齐天通红的双眼,林浅的心口揪痛,比身后的伤口还痛,看到齐天有了情绪她是开心的,可看到齐天哭的停不下来,她开始变得慌张,一想到因为她的伤而痛苦,她就愧疚不已,当时熊受伤了她是有机会逃走的,但她贪心的想要那头熊的命才迎来熊的奋力反抗,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受伤有什么,所以也不把自己当回事,可有人很在乎她的身体,很在乎她受伤,她的心突然就软了,她用力抱住齐天。 “对不起阿姐,以后我不会再什么都不顾了。” 齐天小心翼翼地为林浅处理伤口,林浅就那样柔情注视着她,她暗自和心中说:“干娘,你看见了吗?阿姐越来越好了,我们会越来越好的,你可以放心了。” 在齐天的细心照料下,林浅的伤口很快结痂了。 从那以后,林浅会怕受伤,她变得很惜命,但她仍然会勇往直前,那份心软不是软肋,是在绝境中支撑她活下来的唯一信念。 30. 成为亲人 林浅身上的痂还没有退干净,京城便传来边疆急报,东国撕碎了和平协议,在边疆囤兵,总行挑衅之事,皇帝想要不抵抗,林锋看出来了东国的圈套,便同几位谏言官一同上书,但皇帝并没有听,结果东国用1个月攻破了你们三城,三个月便攻下了一个州,有一举进京之势,皇帝这才慌乱了起来。 使团进京,皇帝命司马齐接待,司马齐半夜偷偷去大皇子府中,说了一件惊天大事。 司马齐:“皇兄,我的人打听到一件事,使团带了一个郡主过来,他们有意和亲?” “他们看中你了?” “不是我,是林深。” “他们嫁过来一个公主,按照礼制,我们这面怎么也得是一位郡王才不失礼数。” “皇兄,到这个时候就别谈礼数了,他们让林深娶敌国公主,就是为了要羞辱林家,林家是我们的镇国大将军,他们此举也是在羞辱我们。” “我马上进宫,必定阻止此事。” “我和皇兄一起。” “你不要参与此事,这事交给我。” 大皇子进宫和皇帝据理力争:“父皇,林家满门忠良,让林深娶敌国郡主,无疑是一种羞辱,绝对不可。” 皇帝盯着司马珏:“听说林深和一个歌乐最近打得火热?” “林深身份也不宜娶一名歌乐。” “什么时候你也看重身份了?” “儿臣没有看重身份,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妥。” “我自有决断,你退下吧。” 林府打探到今日皇帝和大皇子的对话,林铜气得摔了茶盏,林浅反而笑了,她看向林锋:“父亲。” 林锋深吸一口气:“我会用军功换你和齐姑娘的赐婚。” 林铧也急了:“大哥。” 林锋摆手制止了林铧的话,林浅起身:“我们林家对不起她,所以我想风光迎娶她。” 林锋:“好。” 霍乱215年,林浅及笄那天刚好也是良辰吉日,她没有完成及笄礼,却举行了一场大婚,这场大婚让将军府也沦为了百姓的谈资。 洞房花烛夜,林浅和齐天却坐在山顶上看星星,喝了一杯酒之后,她和齐天说:“对不起阿姐,我还是将你置于险境了。” “这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我心甘情愿,有何对不起?” “我可能要走了。” “这么快?” “使团即将进京了,而他们提出的条件是让我娶那个郡主?父亲用军功,换你赐婚与我,皇帝的要求是必须打赢,赢不了全家皆死。” “放心去,我会替你守好将军府。” 林浅拉着齐天跪下,齐天不解地问道:“这是做何?” “白日我们虽然拜过天地,但那时是以夫妻之名,怕后土娘娘觉得是欺诈,如今再拜天地,正式以姐妹为名,让天地见证,我林浅愿意和齐天成为姐妹,不离不弃,成为家人。” 林浅朝着月亮磕头,耳边传来齐天的声音,她也朝着月亮磕头:“ 我齐天愿意和林浅成为姐妹,不离不弃,成为家人。” 齐天总说欠林浅一条命,但林浅心里知道,其实她欠的更多,齐天画地为牢换她自由,这个恩情她这辈子都还不清。况且她们之间还不止这点羁绊。 爱很多时候就在于陪伴,在开心的日子,难过的日子,痛苦的日子里,都是齐天无条件地陪她身边。 面对林锋,他是父亲,在血脉上她必须服从;面对司马珏,是君与臣,她也得服从,而齐天、干娘她们不会站在制高点上俯视她,说她是谁谁谁,她应该做什么而不能做什么,她做好人,她们会站在她的身后默默守护,她做坏人,她们会为她兜底收拾烂摊子,在她们面前,她可以做到唯心。 她是被偏爱的那一个,那种偏爱会让人上瘾。 人海茫茫,相遇便是上上签,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却无条件对她好的人,更是上天对她的恩赐。 她们之间的情谊经得起风雨的考验。 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重合,前路昭昭,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林浅走之前给齐天留下一封锦囊:“如果有一天,你听到了我的噩耗,就打开它。” 那是林浅给齐天留的退路,她可以死,但她的阿姐不行。 齐天答应,她不想让林浅太过牵挂,那会抑制林浅的脚步,她知道锦囊里面一定林浅给她安排的退路,可是她不会接受,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一定会随她一起去,因为她在这个世上除了林浅也再无其它牵挂。 31. 被放逐 12岁那年与齐天相识,3载相伴,细水长流,那是林浅最幸福的3年。 她们交换了彼此的秘密,渐渐走进对方的世界里。 想说一声感谢,可谢字太轻,承载不了她们之间的情谊,可除了谢,林浅也不知道能用什么字或者什么话可以表达,所以只能将这些情藏于风里。 大军出发,林浅不敢回头,她怕再多看一眼,都会后悔把齐天一个人,丢在这满是算计的京城。 从北到南,天气越来越热,潮湿闷热让林浅很不适应,好在林锋经验丰富,早早备下药剂,免于她第一次长途奔袭的病痛。 初上战场,林浅没有恐惧,反而有些畅快。杀自己人需要罗列证据找借口,证明他是一个坏人,证明他有罪,但杀敌却不用,立场不同就是最大的矛盾,有些人天生就适合战场。 跟在林锋身边,林浅将这些年所学所练发挥到极致,大破敌军王牌部队,月余间便收回一座城池。 但年轻人的成长总要付出一些代价,林浅又一次将敌方打退之后,没有听林锋的话,自顾自的追了上去,结果中了敌方的埋伏,是林锋策马前来将她救走,撤退时林锋却中了敌方一箭。 这一箭穿透了林锋的胸膛,他血流不止,军医给他拔箭后,他发了高烧,军医说夜不退烧就危险了,林浅在林锋的床边守了一夜,万幸的是林锋的烧退了。 林锋能下床后,林浅披荆跪在帐外:“父亲,我违反军令,令你陷入危险境地,置后方将领不顾,当罚。” 林锋抽出荆条,狠狠朝林浅打去,将她抽得皮开肉绽,林浅一声不吭的接受惩罚,她犯了错,她必须接受惩罚,此时她没有资格喊痛。 林锋:“如果你被俘了,我会杀了你。” 林浅低着头,她不敢抬头,她知道父亲说的话是真的,因为林家有一条家规:‘心怀家国,风骨为先,身可死,族不可亡,被俘者自戕殉国,绝不活着做敌军的走狗。’ 在出征前,他们祭拜了林家的先祖,在祖宗牌位前重新背诵了林家家规 一、心怀家国,风骨为先。 二、思想开明,重视教育。 三、独立自强,心有坚守。 四、才先财后,不慕权贵。 五、感情忠贞,男女同等。 那摆在家规的第一条,是林家百年来的坚守,没人可以打破,林浅从来不觉得她会是林家的例外。 林锋盯着林浅,他手中的荆条不自觉地紧了紧:“林深无视军令,斥责20荆条,免去少将军职务,逐——” 林浅打断林锋的话,她知道此罪深重,以林锋赏罚分明的性子,怕是要将她逐出林家军,她不能离开。 林浅:“父亲,我去前线赎罪。” < p>林锋:“你有什么资格去前线混军功?” 副将替林浅求情:“将军,少将军已经知道错了,且已受罚,请将军饶他一饶。” 林锋:“去三营做排头兵。” 林浅:“谢将军宽恕。” 林浅朝林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从将军营帐离开,回到自己营帐,用烈酒往自己的后背倒,然后胡乱的往伤口洒金疮药,以后她不是少将军了,她将不再享有独立营帐的特权。 三营,那里是林铧的管辖,主要负责刚收回的城池重建等事宜。 林铧看见林浅忍不住的叹气:“你非要往战场上来,这是什么好地方吗?” 林浅:“三叔,我错了,我不该轻敌。” 林铧:“伤好了没?” 林浅:“已无大碍。” 林铧:“用给你单独安排住处吗?” 林浅:“我现在没资格享用独立住处,你就当不认识我,你的兵住哪我就住哪。” 林铧:“行,那你就开始干活吧,去开荒,先去三叔母那找大牛领器具。” “大牛?” 林浅在心中暗自思索,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高壮的身影,那个学堂里能一手甩飞一个男人的杀猪匠,她是天选的战士,但可惜她是个女子。 林浅苦笑,如今这番境遇,又有什么资格替她人感到惋惜呢! 32. 见旧人 三叔母余秋在田间视察,一个高壮的人站在她的身边说:“土豆已经经历20天晒种催芽,我观地温足够,明年二月份应该会有收成,不会耽误明年春种。” 余秋:“会有京中那块地的收成吗?” “我没一年种过两次,不知道成效。咱们那气候不允许,这的气候好,地不种很浪费,试试也好,万一成功了,咱们也多一份收成。” 林浅被带到余秋面前,林浅刚想喊人,便看见和一起的余秋大牛,正是她认识的女子。 林浅说道:“你怎么在这?” “你认识我?” 林浅忘了上次见面是化妆后穿女装去的,如今她的肤色变黑,个子又长了一些,早已没有当初的模样,在阿牛的视角里应该是不认识她的。 林浅转口换了句话:“我听阿姐提过你。” 阿牛:“你阿姐是?” 林浅:“齐天。” 阿牛震惊:“你是林——” 话还没说完便被余秋咳声打断,林浅没有叫她叔母,她便知林浅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她问道:“犯错了?” 林浅不好意思地挠头。 余秋:“既如此,你便同阿牛去取器具,和她一起种地开荒吧。” 林浅跟着大牛离开,拿走器具之后,大牛递给了林浅一块木瑶:“齐姑娘有东西给你,在同心酒馆,拿着此物就可以见到管事,林小将军可夜半去。” 林浅回道:“好。” 夜深人静,通铺的鼾声四起,最边上的林浅轻声走出屋子,借着月色,林浅来到同心酒馆,她抬手轻轻叩门,里面的人打开房门。 开门之人又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个很有钱的周小妹。 林浅拿出木瑶,周小姐让林浅进屋:“大牛传信回来,我已知晓,林小将军请进。” 周小妹拿出一封信递给林浅:“这是齐姑娘给你的信,你看完就明白了。” 吾妹亲启:我寻得母亲手稿中的一些种子,母亲说此物高产,一亩地能收千斤,它的营养丰富,对土地的适应性很强,耐贫瘠耐干旱,可种在边际土地,不与主粮争地,我让阿牛在京中试种,已成功,确实高产。林三夫人看中大牛种地的本领,欲带其去边疆发展,大牛带了种子过去,看能否种两季,若成功便可推广。周小姐京城祖宅租与我继续开学堂,我将边疆产业交与她打理,她可以相信,以后传信可交由她,比官道传信快一月,有急事亦可启动急令,七日内可传到我,你放心大胆的去做你想做的,后面有我。 林浅笑着看完信,她问周小妹:“边疆艰苦,你为什么愿意来此?” 周小妹:“苦难与机会并存,林三夫人给的是可以让大牛建功立业的机会,我绝不会让大牛因我而放弃,既然如此我便主动出击,没想到查来查去,我竟查不到齐姑娘的底,这种人要么很强,要么有权,林家的权可不足以干这样的大事。后来齐姑娘主动找上来,我们比试了七场,诗、书、礼、工、乐、算、筹,结果我连输七场。她那般厉害,我服她,她信我,既然得了这份信任,我便不会辜负她,来此,便是三赢。” 林浅向周小姐行拱手礼:“以后便麻烦周小妹了。” 周小妹回礼:“但凭吩咐。” “我要在你这写封家书。” “请。” 周小妹把屋子让给林浅,刚才周小妹说她与阿姐比七场败七场,林浅笑了,不由得想起之前和干娘的谈话。 那天小丫被她丈夫辱骂,好不容易赚的钱悉数被抢走,小丫紧捏拳头,眼里是浓郁的愤恨,齐天走到小丫旁边平静地说:“你还要继续吗?回去被他打,被他再次卖掉,还是离开他,你要跟他走,我日后不会再帮你,你要留下来,我保证他动不了你一根头发。” 小丫听了这话鼓起勇气,转身拿起身旁的酒壶,朝她兄长的头上砸去,兄长的头出血了,他看见血便上前与小丫撕扯,小丫用自己的头撞兄长,将兄长撞倒后,她骑在兄长身上,一拳一拳往往兄长脸上挥,直到兄长求饶,齐天命人将其兄长抬下去。 小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齐天蹲下往小丫手里放了一个荷包:“恭喜你学会反抗,这是奖励。” 齐天没再多说一句便起身离开,站在楼上观望的林浅问明意:“阿姐没有情感,这样复杂的环境真的适合她吗?” 明意满眼赞叹之意:“不是所有的领袖都需要八面玲珑。八面玲珑的事儿,有八面玲珑的人在做,分工很明确,她只需要当好一个领导就够了,如果她什么都会做,她什么都去做,那会显得其他人很没用,没人会想当没用的人,那样会失去价值。她处事大方,她让手下人做自己想做的,能赚很多钱,还能帮着解决潜在的风险,手下人自然而然就会很认真的去做。” “为什么?”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它草,她给了手下足够的自主权,人为自己做事就会有一杆秤,多做多得少做少得,不做不得,要你你怎么选?” “因利结合的人能保证忠诚吗?” “因利结合的人不会到核心岗位,这种人一直保持合作关系就好,就算因利分开也不会有太多损失。忠诚是核心圈要考虑的问题,就算是到了核心圈的人,天儿也会掌握她的一项命门,这就是无情的好处。” “这种不信任不会让人心寒吗?” “谁说不信任?这是自保的手段,就算有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真的叛了,她也能凭着手中掌握的命门解决这场危机。” “就没有纯粹一点的吗?” “有,但像你这样的人太少,你不能期待人人都和你一样。还有一些人她们只看能力,她们打不过天儿,她们输得心服口服,就甘愿为她做事,这也是一种纯粹。” 林浅收回思绪,那些话当时听着有些迷茫,如今却让她悟出一些道理,这么重要的位置给周姑娘,阿姐想必花了很多功夫。 赌一个人的心甘情愿,赌一个人的赤胆真心,赌一个人的互相成全。 林浅执笔写信。 阿姐亲启:临别数月,如隔三秋,战场上的每一天都很漫长。我心中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战场是残酷的,鲜血会溅到脸上,每天都在死人,残肢断臂碎肉到处都是。而营中更是卧虎藏龙,有一个人叫牛犇,听这名字你就应该知道,此人特别能吃,但却力大如牛,擅长使用大砍刀,还有一个叫石磊的,他好似顺风耳一般,在百丈外还能听见战马的声音,好几次就是因为他听到异响,让我们获得了先机。还有一个叫周正,此人胆小,但鼻子特灵,被营中的老大夫抓去当徒弟了。还有一个叫孙阳,他是一个比较有情调的人,他特别能憋气,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精通乐理,用一片叶子就能吹出来很好听的一段曲子,可他们都死了,石磊被敌军射伤,为了赶回来送信,又骑了一夜马,后来因为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死在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牛犇押送粮食的路上遭遇敌军暗算,被乱刀砍死。周正为了不让受伤的战士感染,冒雨去采药,从悬崖上滑了下来,身体摔成了肉泥。我们是在海底找到孙阳的尸体,他身上绑着石头。我恨透了发动战争的那群人。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我杀了很多人,立功了,有时候输不可怕赢才可怕,赢会让人上瘾,会变得不知天高地厚,会让人迷失,我犯了大错,差点害死父亲。我被父亲罚去开荒,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上战场,但我认罚。我将战场上死的人都画了下来,每张画上都有名字,还有他们的喜好,李在一,好喝酒,千杯不醉,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想为姐姐攒一份嫁妆;王成虎,喜欢美人,等战争结束就去迎娶美娇娘;周大龙,喜欢吃甜食,不喜欢吃苦味,只对吃的感兴趣;孙五强,喜欢绣花,家中母亲妻子还在等他回家……我想让你找人把那些画稿做成木刻或竹刻,做防水防潮处理后深埋起来,如果后人有幸能挖到,我希望还有人能知道他们的故事,既然无法带活着的他们回家,那我便把他们的灵魂送回家。 林浅将信和画放到信封里用火漆封好,走出屋子,周小妹坐在院子里算账,她打量林浅递过来的信,她没有问一封信为何如此厚?这不是她该管的事,见林浅没有别的嘱托后,便把信收好。 林浅回去的时候天快要亮了,她便没有继续睡的想法,没有适合练功的地方,她便出去跑圈。 跑了一个时辰后那烦躁的情绪才被压下去,一场战争过后,留下的不会是歌舞升平,而是人间地狱。她无法想象那些满怀期待等着心爱的人回家,欢欢喜喜开门后迎来的却是遗物的人会是何等悲怆。 林浅抬头看着太阳渐渐从远处升起,她仿佛看见了新的希望。 33. 和楚筱第一次见面 林浅和大牛学着犁地,识种子,种地,开荒地。 她会帮邻居大婶犁地浇水,她会帮村里的孤寡老人劈柴烧水,她会教村中的小孩子读书习武,她的生活变得很忙碌,偶尔会收到大婶给她的饼子,偶尔会收到老人给她的凉茶,偶尔会收到小孩子给她的野果,这些日常让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没有刚来时的那么狂躁。 春天,花在开花,草木在发芽,猫狗在□□,青蛙在产卵,到处都充满生机,可她偏偏与生机格格不入。 即便林浅是心甘情愿地接受惩罚,可她还是没有办法忘记林锋那无情又绝情的话,她更忘不了在前线厮杀的状态,所以她当时看见漏洞,便想追上去将其一网打尽。 当杀戮成为习惯的时候,她抬手的动作都是朝着人体的致命处攻击,那似乎都变成了本能,一闭上眼睛都是血腥的战场,她不敢深睡,有一点声音都会让她惊醒,是宽广土地上的农作物将她从那种嗜血的情绪中拉出来。 她终于知道父亲将她安排到此的用意,如今她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不甘。 林浅偶尔会上山打猎,她总是会放过那些弱小的动物,那是她骨子里所剩不多的仁慈。 下山的时候林浅没有注意到脚下松软的树枝,一不小心踩碎了一颗蛇蛋,旁边的蛇朝着她的小腿咬了一口,她抽出匕首立刻杀了那条蛇,她的心跳动的速度变得极快,她意识到那是一条毒蛇,她想起林锍之前曾说过:“有毒的东西出没的地方,周围都会有解药。” 林浅把蛇窝附近的草拔起来,连根带着泥土都往嘴里塞,呼吸越来越重,眼皮越来越沉,耳朵里出现尖锐的轰鸣声。 完了,没有死在战场上,这个结局太窝囊了,阿姐赌上了一切,换她自由,知道她如今这般又会如何?她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晰,她倒在一棵大树旁,她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扎着双辫子的女孩。 小姑娘蹲下检查林浅腿上的伤:“毒牙没了,还知道用药材解毒,但这些草不能完全解了你的毒,得把你腿上的余毒清了,遇到我,算你命大。” 女孩要拿林浅手上的匕首,但林浅仍旧死死的抓着,女孩用点力气便夺下林浅的匕首,她在林浅的伤口处划了一道口子,然后往周围扎了几针,然后用力挤压伤口,暗红色的血流出,她用一个小瓶子接着,直到血液变得鲜红,她才将林浅身上的针拔了出来。 女孩喂给林浅一粒药,林浅侧过头不肯吃她的药,她用手捏住林浅的下巴强行把药喂进去。 女孩:“放心吧,是解毒丸,不是毒药。” 林浅的心跳渐渐恢复平稳,但她还是没有力气起来,便把头挪向一边,不再看女孩。 女孩戳着林浅腿上的伤口问:“你不疼吗?” 林浅腿上传过来痛感,但痛感很弱,这点疼和她从小遭受的 疼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回了一句:“不疼。” “怎么可能?” 女孩不相信,她蹲在林浅身边,看着林浅的腿还在流血,忍不住啧了一声:“刀口划的有点长,我身上全是毒药,没有能治伤的药,你身上有吗?” 林浅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她拿过去,洒在被蛇咬又被她划了一刀的伤口上,还特意按了一下,原本感受不到疼的林浅也被她的暴力动作弄疼了,林浅撕了一声,她从自己裙子上撕下来一块干净的布条,绑在林浅的腿上。 林浅向女孩作揖:“救命之恩,我——” 她将药放回林浅手中:“你要以身相许?” 林浅摇头:“我已有妻子。” 看着林浅一本正经的样子,女孩笑了一声:“真不经逗。” 她晃了晃手中的血瓶:“蛇毒被你的血液吸收了,你的血液就当谢礼了。送你一些避毒丹,我在周围也撒了一些驱虫药粉,蛇和一些毒虫都没法进你身,应该能让你撑到体力恢复,如果有剧毒的东西突破了我的药粉,你就吃一颗避毒丹,起码能让你撑到进城里找医者。” 林浅看着她后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回头:“下次见面再告诉你。” 女孩骑上一旁的驴,很快消失在林浅的视线里。过了大概半炷香,林浅的体力恢复了,她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山下走。 34. 和楚筱第二次见面 本以为再见会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词,没想到林浅很快便迎来了和女孩的第二次见面。 最近山匪猖獗,林铧带队去剿匪,林浅偷偷进入匪窝,准备和外面的人来一出里应外合。 她躲在寨子里探查情况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壮汉扛着一个女子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壮汉出来,她翻进屋子却没看见女子的痕迹,她四下摸索起来,她发现了一间密室,曾跟着林锍学过奇门遁甲的她很快就在一幅画上看出了端倪,荷花的中间有明显的凹陷,她按了下去,密室的门被打开。 林浅侧身进去,饶是她做好了准备也没有想到,密室里会是如此的惨烈。 她暗骂一声:“畜生!” 密室有鞭子,有烙铁,有奇形怪状带血的器具,有衣衫不整的女子,有大肚子的女子,有浑身是血的女子,满脸灰土的女孩将刚被搬进来的女孩护在身后,她们一脸警惕的看着林浅,林浅脱下外衫,把衣服给衣衫不整的女孩披上。 本想先去将那些女子偷偷带离,门口突然传来声响,林浅躲到门后准备袭击来人,人刚一进来,林浅便袭击来人脖子上的要害,来人竟然躲了过去,两人打了起来,林浅武功略胜一筹,将她的面纱扯下来,竟然是当初救她的那个女孩子,两人同时惊呼:“怎么是你?” 女孩更快回神,将当初那把割破林浅腿的匕首架到林浅脖子上:“早知你是这样的一个禽兽,当初我就不该救你。” 林浅闪身夺下她的匕首,握住她想要翻毒药的手:“你误会了,我也是来救人的。” 女孩挣扎着要攻击:“我凭什么信你?” 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林浅知道林铧已经发动进攻了,她需要尽快出去。 林浅从怀里取出一块木牌:“我是山下的士兵,我来剿匪,你先在这护着她们,我先出去。” 也没等女孩反应,林浅直接离开了密室,捡起地上的刀,她看见那些匪徒直接下了杀招,向她投降的人她也一刀将其头颅砍下,她不能让这里的人有活口,只有这样,那群女孩才能活。 再一次击杀想要投降的人的时候,林铧看出来了林浅的不对劲,他打掉了林浅手里的刀:“降者不杀,你又犯什么混?” 林浅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密室里的情况,把她们的悲痛展现在一群看似拯救者的眼前,也是一种伤害,她不能那么残忍。 林铧顺着林浅的眼神看去,他知道里面一定发生过什么,但他是将军,他必须要给其他人一个交代,他拉着林浅进了屋子,在密室前停了下来,他想要按密室的开关,林浅朝他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下了一道命令:“此群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罪大恶极 ,一律格杀。” 士兵接收命令,战局很快结束,众人清点完物资,林浅自动请缨处理尸体,林铧同意了。 林浅将密室做出隔离带后放了一把火,把这个寨子里的一切罪恶统统烧掉。 在所有人都离开后,林浅来到密室,她给女孩带来了干净的衣服,还将密室的里钱财分给了那些女孩:“回家吧,你们安全了。” 女孩们下了山,林浅长吐了一口气,一回头,那个女孩站在她身后,她问:“为什么这么做?” “这个世道,女子的名声极为重要,没人知道她们受到什么样的创伤,她们就能好好的活下去。” “你觉得她们不干净?” “不干净的是这个世道,是那群王八蛋,女子何辜?” 听完林浅说的话女子笑了。 林浅:“这次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女孩转身吹口哨唤来她的坐骑,她骑上驴扔给林浅一块玉佩:“师姥说,两个陌生的人要是能见三面,就是注定的缘分,这是你我第二次见面,但本姑娘对你心动了,此乃鸳鸯佩,给你留个信物,本姑娘姓楚名筱,若有机会再见,我便向你求亲。” 看楚筱离开的背影,林浅脑海里回荡刚刚的话,一时竟有些无措,她从来没想过故事竟会如此发展,若见第三面该如何呢? 35. 和楚筱第三次见面 没给林浅多想的时间,很快,两人便再次见面。 换防下来的林浅被一个女孩拦住,她一眼便认出来那是在山寨密室里被护在另一个女孩身后的小姑娘,女孩朝她磕头:“求求你救救初一。” 林浅将女孩扶起来:“起来慢慢说,初一是谁?” 女孩:“初一是那日护我的女孩,回来后我们常有联系,前两天她被诊出孕症,她父亲想要为了家族的名声想让她自尽,我们相约逃出这个镇子,昨夜我在约好的地方等了一晚上也没见她,她家大门紧闭,我怀疑她出事了。” 林浅:“去她家看看。” 林浅来到员外家抓住一个正在干活的下人,质问他:“你家小姐呢?” 下人颤颤巍巍不敢说话,就在这时楚筱过来了,她往下人嘴中灌了一瓶药:“你刚喝下去的是我特制的毒药,不不说我就不给你解药,此毒毒发你会肠穿肚烂而死,说还是不说。” 下人哭哭啼啼的求饶:“小姐她不堪受辱,昨夜自尽了。” 女孩冲上来拉住下人的衣领:“你胡说,初一她那么坚强,她绝不会因为此事自尽。” 下人:“是真的,员外今早带人上山埋了小姐。” 女孩放了下人,她踉跄地后退,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她冲了出去,林浅追了上去,楚筱扔给下人一瓶戒毒药后也追了上去。 女孩到的时候初一身上已经盖满了土,林浅看到员外手上的抓痕微微皱眉。 女孩扑到坑里,伸手拂去初一脸上的土,眼泪落到她的脸上,静谧许久,她往初一脸上盖了一块手帕,女孩起身爬出坑,拿起地上员外留下的铁锹,垒起一座高高的土堆。 女孩绝望地离开,林浅拉住女孩的胳膊:“我有事拜托你。” 见女孩一脸疑惑,林浅往她手里塞了一袋钱:“你能否找到其它姑娘,如果她们当中还有怀孕的,便给她们一碗落胎药。” 女孩握紧了手中的钱袋,沉声说了一句:“好。” 楚筱说:“我和你一起去,我有落胎的配方。” 楚筱带着女孩离开,林浅回头看了一眼坟包,她捏紧拳头一言不发。 七日后,员外因无法接受爱女离开,与家中上吊。 林浅站在槐树下看着远方,鞭子的破空声从后方传来,林浅知而不避,她的肩膀被抽出了一条血痕,楚筱站到她身边问道:“你为何不躲?” “其实这一切不该发生的。” 当时林锍第一时间给小草喝了避子药,干娘还说:“要是不幸有孕了,那才是万劫不复。” 她明明都听见了,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她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想到给那些女子避子药? 疏忽大意真的会导致万劫不复。 楚筱的声音在旁悠悠传来:“初一的墓土被重新翻新过,我检查了她的尸体,自缢者索沟不闭合舌骨碎,水平闭合索沟环状骨碎,她是被活活勒死的。” 林浅没有说话,楚筱继续说道:“我又去翻看了员外的墓,真巧,他和初一是一样的死法。” 初一下葬当晚,林浅一个人将初一的遗体翻了出来,她的指缝间有抓痕,她脖子上的勒痕在脖子下端,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自缢导致的。 林浅把初一小心翼翼的埋回去。 在初一头七那天,她用同样的方式要了员外的命。 见林浅还是没有说话,楚筱自顾自的道:“小九说初一想当一名仵作,她俩约好了一起逃离这里,小九去学医术,初一去考仵作,一个为生者言,一个为死者权,她们本该有美好的未来。” 林浅转头看向楚筱:“你会收小九为徒吗?” 楚筱摇头:“她改变想法了,她要去考仵作。” 活着的人带着死去的人的遗志前行,死去的人化成山间被吹散的蒲公英,风吹一次,我便想你一次。 林浅转过头 ,楚筱侧身将脸靠近她的脸,又一次开口:“我们已经见过三面了,我上次说的,你怎么想?” 林浅:“我有妻子。” “我不在乎。” “我在乎,我永远都不会背叛她。” “如果我比她先遇到你的话,你会选谁?” “她。” “好歹我也救过你,就不能哄哄我。” “我不想给你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叫什么名字?” “齐天。” “你呢?” “林深。” “林深,我喜欢你。” 林浅皱眉看向楚筱,想要说什么让她打消念头,楚筱伸手阻止:“你先听我说完,通过这三次见面,你做事方法很和我胃口,我确实对你动心了,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也不要求你做什么,我不会趁着齐天不在去争抢你对她的爱,那样的爱我不屑。如果有一天我和齐天见面,我会和她正大光明的去争取你,因为你是个好人。今天和你说这些也仅仅是我想说而已,你不要有什么负担。” 林浅又沉默了,此时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有弄清楚楚筱到底想干什么,楚筱也没有继续再说什么便离开了。 从那天起,林浅便和楚筱再也没见过面,林浅好像弄懂了她那些话的意思,她是一个生活很幸福的人,她不会为难自己,想爱就痛快的爱,想说的话就痛快的说,不会吝啬表达,不想计较得失,所做所行只是因为自己想,她很爱自己。 林浅和齐天都是不会爱自己的人,这一点她需要和楚筱学学,林浅给齐天写信,将此人此事告知她,结尾最后一句话:阿姐,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世界,但也许你可以试着喜欢一下这个世界的你自己,和她学学好好爱自己。 林浅收到齐天回信:好,我会学着爱自己。 爱人先爱己,当你足够爱自己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36. 有敌人渗透 刚收完麦子,城中却不像昔日那般热闹,有许多人突然爆发癔症,他们出现幻觉,他们一会儿极度兴奋,一会儿极度低落,兴奋的时候会有人不穿衣服上街奔跑,会突然暴躁的打人,低落的时候会四肢瘫软,眼神涣散精神萎靡,不久后便会死亡。 军医对此毫无办法,林铧让士兵将这群人收到一处破旧的庙里,派人看管,林浅跟着林铧走出道观。 林浅问:“他们会不会是中毒?” 军医:“像中毒,但我对毒术不精,也不敢妄下定论。” 林铧看向林浅:“你可认识懂毒术的人?” 林浅:“我不知道她在何处,几次都是偶然在山中遇到。” 林铧:“给你三日时间,你去山里寻寻。” 林浅:“是。” 山中太大,想要遇见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 三日之期已到,林浅没有找到楚筱,就在她要回去复命之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筱蹲在河边,用水给一只受伤的狗清洗伤口,林浅将马拴到树上后朝楚筱走去,她抬头便看见林浅,仿佛似昔日旧友一样,她张口直接说:“有疗伤的药吗?” 林浅从怀中拿出药递给楚筱,她把药粉撒到小狗的伤口处,小狗痛的想要挣扎,她轻轻抚摸小狗的头,让小狗平静下来。 楚筱抱着小狗站起来盯着林浅看了半刻后问道:“你是来找我的?” 林浅向楚筱行礼:“有事想找姑娘帮忙。” 楚筱:“什么事?” 林浅将最近发生的事说与她,她扯了一块布将狗包好:“带我去看看。” 林浅看着她把狗往身后背的动作,把狗接了过去,背到自己背上:“我来背吧。” 楚筱唤来自己的驴,两人快马加鞭地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 两人来到破庙,又有一男一女死去,士兵将人抬走,楚筱观察了屋内一些人的症状,她问林浅:“带我去看看死的那些人。” 林浅将狗交给一个熟悉的士兵,让他把狗给送到同心酒楼:“告诉掌柜是我的狗,劳烦她帮忙照顾一二。” 两人到义庄便看见另一个熟人小九,那个女孩子考上了仵作,刚刚的女尸就是她解剖的,楚筱问她:“她们胃里有什么共同的东西吗?” 小九打开一旁的包裹:“我在两个人的胃里发现这种东西。” 林浅接过去看也没看出来什么,楚筱将包裹放在鼻尖:“好像是一种草,但我也没见过这种草,我需要人帮忙。” 林浅:“要什么样的人?” 楚筱:“我要一些会写字的女人帮我记录,我要人帮我找出这种草,我还要三十只年龄相等大小相等的小兔或者小鼠。” 小九:“我可以去找草。” 林浅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小九:“你去找林将军夫人,把楚姑娘的话告诉她,管她要一个叫大牛的人,她对地里的东西熟悉,也许她能知道这种草。” 一天时间,大牛和小九带回来上百种草,楚筱闻过后一一摇头,楚筱问那群记录的女子:“你们找到中毒者共同轨迹了吗?” 燕娘子:“我问了那些还有意识的人,他们没有共通之处。” 胡娘子:“我访了中毒者家附近的街巷,没人再中毒。” 苏娘子:“楚姑娘给的药剂,让三人有所缓解,其他人无变化。” 郭娘子:“中毒者有两人今日变得暴躁,欲用头撞墙。”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之际,周小妹带着一些紫色的花前来:“楚姑娘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 楚筱细闻,眼睛突然一亮:“你是从何处寻得此物?” 周小妹:“今日有人来我店里吃饭,他们的口音很奇怪,不像是同族人,他们走后我派人跟着他们来到一片花田,我的人偷偷踩下一些带回来,我觉得事情不对,便立刻赶来。” 楚筱喊走那些识字的姑娘,她去做实验,姑娘们去问话。 林浅带着大牛周姑娘去那片花田,等她们到的时候,那片花田已经被人烧毁,满地只剩下焦土。 有人事先走漏了风声,是谁? 林浅的思绪很乱,她和周小妹说:“你回客栈盯着,如果还有陌生人出现,立刻通知我。” “大牛,你去庙里让楚姑娘一切小心。” 三人分头离开,林浅找到林铧,与林铧说了此事,所有人都感觉出来此事不简单,余秋说:“我亲自去庙里盯着。” 林铧:“再派一队人保护庙里的人。” 林浅:“林帅,我怀疑有奸细。” 林铧问副将:“城外可有异动?” 王副将:“我今早出去巡逻,一切正常。” 林铧:“让斥候再向海边拓展50里 ,加强巡逻。” 王副将领命。 林铧:“给林大帅和林二帅送信,告知他们戒备。” 李副将领命。 林铧:“安排百姓向安全区撤离。” 赵副将领命。 林铧:“城内物资今日统计报给我。” 孙副将领命。 林浅跟着林铧巡视城墙,弓箭,桐油,护盾一一备齐,林铧去检查其它物资,林浅来到破庙,里面的人越来越多了,有照顾病人的,有熬制药剂的,楚筱把自己关在小院持续实验。 林浅来到余秋身边:“情况不太对,将军夫人请先离开。” 余秋盯着林浅:“你当我是什么人?” 林浅低声道:“三婶——” 余秋打断林浅的话:“既然我是将军夫人,我现在就不能撤,我撤了里面那些医者、病人怎么办?还有那位楚姑娘,她已经不眠不歇的实验了三天,此时正是关键的时候,绝不可中断。” 林浅:“我知道了,我会在外面设置一个阵法,一般人进不来,你们不要出去。” 余秋:“好。” 林浅在庙外设置了一个迷幻阵,此阵是林锍教给她的,当时她被困在里面三个时辰。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希望这个阵法能帮她们争取一些时间。 林浅回到城墙上,夜色很安静,安静的有些不同寻常,安静的有些让人心慌,就在此时远处天上炸开一朵烟花,那是斥候放出的危险信号,林铧上了城墙,命令士兵戒备。 林浅:“不对,距离不对。” 林铧:“是,太近了,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林浅:“西门有多少兵力?” 林铧:“西门靠山,地势险峻,敌人没法从那个方向来。” 林浅:“谁守西门?” 林铧:“王副将。” 林铧像是想到什么,他靠近林浅的耳朵浅声道:“你去西门,若有变故,直接处置。” 林浅越往西门走她心慌的感觉越严重,直到看到敞开的大门和一地将士的尸体,王副将孤零零的坐在城门边上,腹部中一刀,嘴里还往外吐血,她冲过去抓住王副将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叛国?” 王副将:“对——不起,破庙——” 王副将断了气,林浅将人扔下,她一个人费力地将城门关上后快马加鞭地赶去破庙。 37. 独守 他们直奔破庙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知道里面有没撤走的人,他们想拉着这群人做人质,不对,还有那种紫花,不让我们知道那是什么,背后就一定还有惊天大阴谋,无论基于哪种原因,都不能让他们得手。 想到此,林浅的马已经飞出了残影。 林浅到时,破庙外巡逻的人已经无人生还,她从生门抄近路走到破庙门前,她身披重甲,持枪拦住面前想要偷袭的近百人。 敌人首领问手下:“这里怎么会有重甲兵?” 重甲兵一般都是冲锋部队的精英,厚重的玄铁甲胄覆满全身,可谓是刀枪不入,没人能在重甲兵手中落得好处。 好在他们偷袭部队来的人多,靠车轮战也能消耗掉重甲兵的体力,他们还有胜算。 林浅目光扫过瑟瑟不前的敌群,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冽:“想进庙,先过我这杆枪。” 风卷着沙尘,吹动了前方黑压压一片人影。兵刃反光,近百敌兵如潮水般压来,士卒呼喝,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林浅手里的枪长丈二,枪杆是特质钢,沉实如铁,枪尖淬过寒铁,在月光下泛着一抹冷冽的青芒。 她就那么静静站着,双脚不丁不八,枪杆斜拄在地,目光平静地望着逼近的敌群。 身后,是她必须守住的地方,里面有她的三婶,有她找来帮忙的楚筱,有齐天派来的周小妹、大牛,还有那些为了救别人而没有撤离的姑娘们。 她没有退路,她也一步都不能退。 “杀!” 数名敌卒嘶吼着挥刀扑上,刀锋劈空,带着凌厉风声。 林浅眸色一凝,脚下碾地,身形骤然一沉。守中用中,以静制动。这是六合大枪的根。 她手腕微沉,大枪骤然抬起,不偏不倚,一枪直扎中路。快,直,透。没有半分多余花哨,枪尖如电,径直穿入当先一人咽喉。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仰面栽倒。 左右两柄大刀同时劈至,眼看便要斩在林浅肩头。她不闪不避,枪杆猛地一横,拦、拿、崩三劲齐发,钢枪枪杆重重撞在刀背上。 “铛!” 两声脆响,两柄大刀竟被直接震开。林浅借势一拧腰身,枪尾倒扫,如铁鞭抽击,狠狠砸在一名敌卒面门。那人口鼻喷血,踉跄倒地。 一枪之间,连破三面攻势。 敌兵已然合围,刀枪如林,劈刺戳砍,从四面八方攻来。常人在此境地,早已乱了方寸,可林浅脚步却丝毫不乱。 大枪走圆,如封似闭。 林浅周身三尺之内,枪影 骤起,六合枪法随心而发:扎,直透前胸,一击毙命;崩,枪尖上挑,挑飞兵刃;缠,枪杆绕住敌械,一拉一带,便让人重心尽失;点,快如流星,专点手腕、面门、咽喉要害。 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 六合归一,枪势不散。 丈二长枪,便是林浅的铜墙铁壁。每一击都精准狠辣,绝不浪费半分力气。冲在最前的敌兵接二连三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脚下尘土。 近百人,被林浅一人一枪,死死堵在这破庙之前,半步不得向前。 有人从侧面绕袭,刀光斜斩。林浅脚步轻滑,侧身避过刀锋,大枪顺势回抽,枪杆横拍,正中那人肋骨。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有人挺枪直刺,欲以短兵相接。林浅不慌不忙,枪尖微微一偏,缠枪发动,将对方长枪锁住,随即一送一扎,枪尖已抵在对方心口。 敌兵胆寒。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在厮杀,而是在守阵。 敌军将领下了死令,如果不能把庙里的东西带回去就不用回去了,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但死在这,他们的家人还能活,他们只能往前。 敌人不退,林浅就更没有退路,一杆大枪,便是一座孤城。 38. 我借你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月色渐渐沉入乌云,天又暗了几分。 余秋看着天色,她的眸色渐沉:“两个半时辰了,深儿快撑不住了” 在门口拿着砍刀的大牛问:“为什么这么说?” 余秋:“她日常身上背的铅块儿有二十公斤,刚好是她盔甲的重量,这个时间是她体力的上限,除非她摘下盔甲,一旦她摘下盔甲,那就是在赌命了。” 敌人低估了林浅的战力,他们的人已经损失了八成,剩下的人体力也几乎耗尽,但他们也知道,此时的林浅也在硬撑,他们伤不了她,她也打不赢他们。 他们需要杀死她才能进去抓人质毁紫花,所以他们任由林浅脱下了肩甲和胸甲,重甲兵不可以轻易脱甲,一旦脱甲,兵器便能轻而易举的伤到她了,可她没有那么多力气了,早在半刻钟前她的手臂便抬不起来了,她必须把这沉重的盔甲脱掉才能继续战斗,她只能去拼命。 当身体撑不住的时候,意志会带她杀出重围。 林浅肩臂已染鲜血,不知是敌是己,呼吸沉猛,却依旧立在原地。大枪斜指地面,枪尖滴血,顺着枪杆缓缓滴落。 身前,尸横狼藉,哀嚎遍地。 还站着的敌兵不足十人,望着那道孤挺的身影,握着兵刃的手都在发抖。 风再起,吹动林浅染血的衣角。 她单膝重重跪倒在地,长枪拄地才勉强撑住身躯,指节泛白,伤口崩裂,另一只手捂着肚子,鲜血顺着指尖渗入尘土,她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尘土血迹还有汗水混合在一起,再也没有往日清秀的模样。 她不知道她守了多久,更不知道她已经挥了多少次枪,敌人的刀砍来,她的动作已经完全变形,无法拦下面前的刀,就在刀要坎到她之际,大牛一刀砍断直冲林浅面门的刀。 大牛护在林浅身前:“你没力了,我便借你力气。” 越来越多女子拿着斧头、柴刀、锄头、木棒出来,一声声“还有我。”从林浅身后响起,她们没有甲胄,没有利刃,却一步一步,稳稳越过她身前,一字排开,站成一道新的防线。 余秋和周小妹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浅。 余秋说完林浅快撑不住的时候,大牛拿起砍刀便要冲出去,余秋却拉住了她:“她在此处设计了阵法,出去可能就进不来了。” 大牛拨开余秋的手:“我没有战斗经验,我出去很有可能送死,但如果敌人冲破防线,咱们也没什么机会能活,与其期待敌人的心慈手软,不如拼一把,自己赚个活命的机会。” “大牛说的对。” 最先出声的是位鬓角染霜的妇人,布衣浆洗得发白,腰背却挺得笔直,眉眼间是历经风霜的沉稳,手中握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扁担,如握着一杆长枪。她叫苏三娘,她来照顾中毒的父亲,所以她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去安全区。 她身旁,是刚及笄的少女钱梦,她是识字的女子,她来帮着楚筱记录中毒者日常变化情况,所以她也没有跟着一起去安全区。她发丝凌乱,脸颊沾着尘土,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握着柴刀的手虽微微颤抖,脚步却半步不退。 一旁还有为人母的妇人,她叫李一,她是同心酒楼的厨娘,她烧得一手好饭,在所有人都觉得她没有什么价值的时候,周小妹给她酒楼的工作,让她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的赚钱,是这份认可,让她活得真正像个人。她和周小妹一起来庙里帮忙,周小妹因为大牛在,所以没有去安全区,李一因为周小妹在,她也没有走。她的衣襟微松,手里紧握着木棍,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护犊的刚烈,如果让她再回去过那种浑浑 噩噩的生活,她宁愿死掉。 常年耕作的农妇楚花是余秋聘来做浆洗工作的,她的土地就在破庙旁,丈夫死后,她打跑过地痞流氓,打跑过豺狼野猪,如今又来了一批人禽走兽,想要侵占她的家园摧毁她的地,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她的土地上,所以她没有去安全区。她手臂带着劳作留下的薄茧,粗布挽袖,露出结实的小臂,手中锄头稳稳举起,如持战戈。 林浅已经为她们战了那么久,接下来便到拼尽一切的时候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勇敢者不屈的意志,她们怕死,但她们更想活,所以她们义无反顾地冲了出来。 赌上所有人的命□□了! 李一和苏三娘钱梦配合,扁担横挥,长棍扫阵,狠狠砸在冲在前头的敌人腿上,敌人摔在地上,钱梦见到机会便立即上前补刀。 她们没有杀过人,在这一刻她的手虽然抖,但她不会犹豫,更不会退缩。 楚花手中的锄头猛砸,带着常年劳作的蛮力,一锄下去,便砸得敌兵头破血流,兵刃脱手。 大牛也没有杀过人,但她常年杀猪,她知道刀子往哪捅最致命,她手中剔骨刀寒光一闪,不讲究招式,只劈向脖子,手腕、脚踝、持刀之手,招招同归于尽。 那只被楚筱救治的狗,在李一胳膊被划伤后,咬断了敌人的脖子。 饶是她们有着不屈的意志,在训练有素的敌军面前也稍落下风,就在一把刀要砍向大牛时,一根鞭子将刀抽走,楚筱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退后。” 姑娘们很有默契地拉着林浅后退,楚筱跳到空中,撒下毒粉,一群人瞬间失去战斗能力。 在最后一个敌人倒下后,林浅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她向后倒下,余秋稳稳的接住了她。 39. 齐天偷偷来 众人想将林浅抬回破庙,进了大门之后却是空旷一片,完全找不到她们出来时的房间,在大家慌乱之时,一个穿着黑衣的女子跑了过来。 大牛拿着砍刀站在最前面,随时准备攻击面前这不知是敌是友之人。 黑衣女子看着浑身是血昏迷的林浅,她的心紧紧一缩,她扯下面罩,是本该在千里之外的齐天。 大牛放下刀:“齐姑娘,你怎么来了?” 齐天:“我先助你们进去。” 齐天走到墙边,将地上的石子重新摆动,大门又重新出现。 “先进去救治伤员,我再做一层防护阵。” 齐天走进丛林,众人撤回破庙。 林浅被抬到一个干净的屋子,楚筱和余秋解下林浅身上所剩不多的盔甲,楚筱用剪子剪开林浅的衣服,她肩膀有一处砍伤,小臂有一处刀伤,最严重的还是腹部的伤口,从肋骨下沿着薄肌一直延伸至胯骨,伤口极深,血流不止,楚筱来不急想林浅为何□□无物,她拿出师兄留给她的药往林浅伤口处撒,但血还是止不住。 余秋:“军中之人受伤用热烙铁烤会止血。” 楚筱:“不行,她伤口太深了。” 齐天走进屋子,她往楚筱面前放一颗药,这是她在整理明意的遗物时发现的,瓶身上用她教过的字体写着‘前朝秘药,留着救命。’ “试试这个药。” 楚筱接过闻了闻,很清透的味道,她碾碎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到嘴边尝试,她尝出来三七、血余炭、白及、仙鹤草、当归、熟地黄、黄芪、白芍、阿胶、党参等味道,是上好的止血补血材料。楚筱将粉末倒进林浅口中,没有给她灌水。 之前和师兄下山的时候见过一次大出血的人,在补水后诱发呕吐,增加了危险,所以不能在现在给她补水。 林浅在吃下药后血流得慢了,但伤口太深,还会少量出血,她已经出了太多血了,不能让她再继续流血了,之前师兄给大出血的人缝伤口止血,楚筱也打算用此招。 楚筱看向余秋:“有针线吗?” 余秋:“有。” 余秋没有问做什么用,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里面有针线,楚筱用烛火烤了一会,将针从林浅的伤口处穿过,痛的林浅挣扎了一下,楚筱头也没抬的说:“按住她,别让她咬舌头。” 余秋死死按住林浅的双肩,齐天把手背放到林浅嘴里,楚筱缝了三十九针,齐天的手被咬的血肉模糊。 楚筱擦掉头上的汗,深吐一口气:“希望她今晚不要发烧。” 齐天:“我来照顾她,你们去看看其他人吧,我看大家都受伤了。” 余秋给齐天被咬伤的手上药,齐天仍旧面无多余表情道:“多谢三婶。” 余秋:“我们是一家人,不必言谢。” 楚筱和余秋出了屋子,外面的人大大小小的都受伤了,但伤不严重,师兄给的药都用上了。 齐天第一次看见林浅背后被熊抓伤,她的心是酸的,酸到让她控制不住的流下眼泪,此刻看见林浅受这么重的伤昏迷不醒的样子,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紧紧的抓住,疼的她快不能呼吸了。 在京城的时候,她突然间的心慌,给周小妹传加急信件,没有收到回信,她便预感到有事发生了。 母亲教过的最擅长化妆的萧姨帮她化妆,她知道林府一直有人监视,所以她让箫姨假扮她的样子待在林府,她乔装打扮偷偷出京,昼夜不停的骑了一天到达古州外山,古州依山而建,地势易守难攻,但翻越此山便可抵达古州西门,这是最快抵达古州的路线。 她来到城墙下,发现城门紧闭却没有守城将领,她用铁索翻过城墙,发现一地尸体,那种心慌的感觉更是无法压制,城中无人,她看见山脚下的一处地方启动了林锍曾经教过她和林浅的迷幻阵法,她赶了过去。 她还是来晚了,如果再早点,林浅可能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她坐在一旁拿起箫,深呼吸三次,清除脑内的杂念,运转功力,吹奏清心,门外的人听着箫声,身上的不适感很快就消除了。 楚筱站在门外听着箫声,余秋走到她面前:“楚姑娘去休息一下吧。” “她是何人?” 楚筱没有点名,但余秋知道她问的是谁:“林深本是林家少将军,犯了错来此受罚,齐天是她的妻子。” 楚筱头转向余秋,眼神带有探究:“妻子?” 余秋没有说什么,她看出来了楚筱的打量,在屋子里的时候,她看到了林深的伤口,那个位置,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是林家的秘密,即便林铧从来都没有说过,她也早就猜到了。 当日突然传出林深林浅同时中毒,林铧回来后便和她说:“我们可以不要孩子吗?” 她问林铧原因,可他什么都不肯说,再细问时,林铧便给她一份放妻书,她便知道林家背后有很大危险,危险到他们不可以有孩子,危险到他心甘情愿的给她放妻书。 她收下了放妻书,但她没有走,她和林铧还有感情,即便知道前路有危险,她还是想陪他一起走,在这荒唐的人世间,相爱本就不易,她不想因为日后可能发生的危险,而断送自己当下的幸福。 若将来真的祸临己身,那封放妻书可保娘家与她脱离关系,不至于牵连娘家。 后来有一次林铧给林浅的制定的训练计划时候,他不小心透露出林锋对林深过于严格,林深和他们不一样,他不应该被那样对待。 都是林家儿郎,为何他们做得而林深做不得,那便只有一个原因,林深其实是林浅。 楚筱没有打算戳破林浅的身份,余秋继续装傻当作不知道,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昏迷的林浅眼皮不经意间有了波动,她梦见了明意和她说:“浅儿,活下来。” 她听见了齐天的箫声,齐天说:“阿浅,我在等你回家。” 林浅握住齐天的手喃喃道:“对不起,阿姐,我又受伤了。” 齐天放下了箫,她听见了林浅的梦话,她握着林浅的手静静 的坐着。 天亮的时候,齐天摸了摸林浅的额头,她没有发烧,齐天把她的脸擦干净,悄悄地走出屋子。 齐天去外检查了一下阵法,她看见林铧带了一队人赶来,林铧也看见了她,林铧孤身到她面前低声说:“你怎么来了?” 齐天:“阿浅受伤了。” “伤得重吗?” “重,但被救过来了。” “这个阵法是你布置的?” “是。” “给改一下,让人可以拿着信物进出,把信物给你三婶,告诉她现在敌军已经撤退,城中危险还未完全解除,需要什么东西派人出来取,我不放其他人进去了。” “好。” “你早些回去,京中现在不能有变。” 齐天点头,林铧把将士留在阵外,骑马离开了,城中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叛徒还没抓完,战死的人还没有埋,受伤的人还有很多,现在还不到可以松懈下来聊家常的时候。 齐天进屋的时候,楚筱在检查林浅的伤口,齐天在打量楚筱,和林浅信中说的一样,她扎两个辫子,整个人看上去是活泼又灵动,露出的小臂能看出来明显的肌肉,举手投足间都在散发着极强的生命力。 她的眼神清澈,有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感觉,她不惧怕任何人的打量,这种自信是从骨子里出来的。 如此阳光,那是她和林浅身上都没有的东西,难怪林浅说要从她身上学好好爱自己这件事。 齐天怕吵醒林浅,说话的声音放得极低:“她怎么样?” 楚筱:“没有发热,伤口也在恢复,你那颗药很有效果。” 齐天:“多谢楚姑娘。” “你知道我?” “她说过。” “她怎么说我?” “一个有意思的姑娘。” “我擅长研究毒术,医术不太精,你昨夜的曲子让大家都很舒服,怎么做到的?” “五音与五行结合,接纳自然力量,我把谱子留给你,周小妹可以帮你。” “你也是一个有意思的姑娘。” 齐天走到林浅床边,她将林浅身上的被子掖了掖,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交给楚筱:“楚姑娘,我得走了,劳烦你再帮着照顾她一阵,此块令牌可以指令明家所有产业,若有需要,你可以直接去调用。” 楚筱看着上面的明字,她觉得有点熟悉,可是她记忆很好,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字体,那熟悉感是从何处而来呢? 还没等问出口,齐天便已经离开了。 齐天找到周小妹:“她无碍,我得回去了,若楚姑娘需要帮助,需全力辅佐。” 周小妹:“是。” 余秋走过来:“就走了吗?” 齐天:“我不能离京太久,三婶,别告诉她我来过。” 齐天知道林浅不想让她担心,那她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林浅安心。 她把三叔刚刚交代的话告诉了余秋,留下来了信物后便匆匆离开。 40. 和楚筱谈心 在睡梦中,林浅不是在喊干娘,就是在喊阿姐,她时而微笑,时而皱眉,楚筱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样的梦,对她也愈发好奇了。 之前说喜欢多少参杂着玩笑,如今看林浅惨白的脸色,反而对她生出来许多心疼。 林浅手掌上是常年练枪留下的老茧,她的身前和背后满是伤疤,那天给她缝肚子上的伤口,肠子都露出来了,也一声不吭,她这一路得遭多大得罪啊? 楚筱想起来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林浅醒来后的眼神充满着防备,以女子的身份待在军营,哪怕受伤了都不敢放松,她都不知道林浅有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别人家的女儿十五六岁的年纪还承欢在父母膝下,她每天都要和敌人做生死搏斗,三十斤的盔甲,十斤的大枪,一个人面对百余人苦守将近三个时辰,她得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的? 同为女子,楚筱真的很敬佩她。 林浅微微转醒,眼神一点点变得清亮,她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声:“水。” 楚筱将林浅扶起来,在她身后放一床被子让她靠着:“伤口还没好,你别太用力。” 林浅有气无力的说:“外面战事如何?” 楚筱给林浅喂红糖水:“敌人退了,你失血过多昏迷了一天一夜。” 林浅:“多谢。” 楚筱:“我又救你一次,该以身相许了。” 林浅被嘴里的红糖水呛得猛烈咳嗽,肚子的伤口被牵扯着又渗出了血,楚筱赶忙放下碗,给林浅检查伤口,还好没有裂开。 “别激动,不逗你了,你这也太不经逗了。我辛苦救你,可不是想让你把命交待在这的。” 楚筱扶林浅躺下,再次给她喂红糖水。 “都谁知道你的身份?” 林浅喝下楚筱喂的水,她看着楚筱戏谑的眼神,她便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楚筱知道她女子的身份了,不过这也不出乎意料,她伤的那位置特殊,想要救治必然会看到她衣服下的身体,一看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既如此也没什么必要继续在她面前隐瞒,况且她早就做好了身份暴露的准备。 林浅缓慢的说:“父亲,二叔,三叔,阿姐。” 林浅没有说林锍,既然姑母不想理凡尘中事,那便当这个人不存在吧。 “我看你三婶也知道你的身份。” “她是个很聪明的人。” 聪明人不用说太多,只给她一点痕迹,她便能顺着这点痕迹查明真相。 “你胸没发育?” “在发育前用束带绷着抑制了发育。” “你来月事了吗?” “行军前来过,后来一直吃寒凉的药就不来了。” “别吃了,你凝血不好,再受那么重的伤,可没有第二颗那样好的药能救你了。” 林浅反问:“只有你们两个救我吗?” 林浅需要有多少人知道她的身份,她要做出足够的风险预估。 楚筱没有直接回答林浅的问题,她听见了齐天和余秋的对话,齐天不想让林浅知道,她便不会当那个故意搅事的人。 林浅见楚筱没说话,便当她默认,楚筱将空碗放到一边继续问道:“我没有你阿姐好吗?” “你有你的好,但我有她足矣。” “如果我比她先遇到你,你会选谁?” “她。” “好歹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就不能哄哄我。” “我不想给你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这么说,让我对她也很感兴趣了。” “如果你认识她,你也会觉得她很好。” “你和她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 “需要说好久好久,我现在没有那么多力气。” “那就先听听我的故事吧,我有力气说。” 41. 楚筱的故事 楚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讲起了她的故事。 儿时的记忆好像被一把钥匙打开,小时候的我不能打跑不能大跳甚至不能大笑,因为情绪一激动我就会晕倒,祖母为我寻了很多偏方,有些药材昂贵到要上万贯,家里仓库越来越空,家中的仆人越来越少,祖母的衣服面料越来越朴素,那时的我还不明白,为何一个赫赫有名的侯府会那样穷困潦倒。 七岁那年我祖母找到了我的师姥,她是特别厉害的道医。 世间除了祖母以外,她是对我最好的人。 那时候我身体不好,她把这世间罕见的药物都喂给我,以至于多年以后她都没有解毒的上好材料。 我在她身边学艺三年,她的本事我在一年内就学会了七八成,之后她三天两轮给我下毒,我解毒,循环往复,直到有一天我解了她的毒之后反手给她下了一个毒,她三天才解开,之后就变成了她下毒,我解毒,我下毒,他解毒的循环。 但我后来才知道,那三年是她用修为来化解我的劫难。 我偶然间听见了她和师伯的对话。 师伯:“你的修为怎么没有之前高了?” 师姥:“少了三年修为,不碍事。” 师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救那个丫头,我把过她的脉,她心脉先天不足,若不是你用修为替她修复心脉,她活到这个岁数就已经是奇迹,更别提还能活蹦乱跳的练武了。” 师姥:“她祖母跪的900多级台阶为她换取的福报,总不能断送在我手里吧。” 师伯:“人的修为都是有限的,你就不怕少了那三年得不了道?” 师姥:“今生不行,就来生呗,总会得道,又何必拘泥于非这一世不可。且别说我,你不也一样,你那徒弟要没有你他都活不过10岁。” 我给她喂下的毒药是真正的毒药,她喂给我的毒药都是治疗心脉的解药,难怪那三年她很少让我出山。 我在山下听到老道和他徒弟的争吵,我知道了有关法器一事。 老道:“传闻中苍茫山是得道之人的最后一关,需要有缘人的法器,才能抵抗住苍茫山上的神兽,但法器制作过程需要有缘人的血喂养三年,为师救你一命,你却连三年的血都愿意给为师,你这狼心狗吠之徒。” 徒弟:“每月一碗血,三年我还有命在吗?” 老道:“人的血是会重新产出的。” 徒弟:“没人知道人到底能产多少血,我想活着,请恕徒儿自私,从今天起,我将离开师门。” 我心中有了琢磨,别说三年,就算十年我也要为师傅把法器做成。 有了法杖就相当于有了武器,得道之后它会助师傅走完苍茫山。师傅说我与她有缘,那我便助她一臂之力。 我希望她这辈子能功德圆满。” 林浅听楚筱讲着和师姥的故事,忍不住地问了一句:“你祖母呢?你其他家人呢?” “七岁之后师姥护我,七岁之前我只有祖母。 我祖母有一双儿女,大姑母成亲后得了怪病,去了。然后就是我父亲,我母亲是将士遗孤,她生来体弱,生完我后更加虚弱,她无法照看我,我便被我祖母养着。后来我父母都死了,曾经有一个小厮在马棚扯父亲的闲话,祖母竟然将他杖毙,那是我第一次见祖母发火,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有人敢提父亲,也没人和我讲我的母亲。 我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祖母把我视若珍宝。 她教我读书识字,我读着读着就睡着了,她就拿着扇子在一旁给我扇风,让我睡得更舒服些。 我夜里睡觉不老实,她总是起来给我盖被子,我做噩梦醒了不敢睡,她就带我出去看星星。 我挑食不爱吃饭,她就让人去寻各地的美食。 她每天都会给我梳各种各样的发髻,抱着我看戏,给我做趁手的鞭子,抱着我骑马,带我去踏青,教我浮水。 没有父母,但我仍然是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七岁的我发病,医者和祖母说要给我准备后事,她听闻东南方向有一位神医,她只带了一个仆人驱赶马车带我去求名医。 山高路远,马车驶不进去,她便背我上山,到了山头神医却不给我治病,一个小童说神医有怪脾气,若想求医,必须要三拜九叩到山顶的庙里,她才会医治。 祖母没有丝毫犹豫,每走一步一跪一叩首,九百多层台阶足足走了一天一夜,直至昏倒在庙门口,师姥才出来相见。 她救了我,却和祖母说:“之前我摇卦,卦象显示此女与我有缘,但此女福报尚浅,接不住这段缘,须有功德之人替她攒福报,你是大功德之人,九百多层台阶是你转给她的福报,目前她福报具足,我会收她为弟子,她须同我一起去修行,日后会护她长命百岁。” 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师姥的徒弟,我也确实有慧根,只不过是在毒理研究方向,而不是修道方向,我看不懂卦象。 祖母住在山下,有时候我会偷跑下山,我到之前,祖母会一个人坐在大树下刻木剑,刻完耍两下,有时也会到桥头眺望,等着我去寻她。 每次去见她,她都会给我做好吃的,教我练鞭子,和我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有一个人她提了无数遍。 一遍一遍被提及的名字,是心底深处的挂念。 她二十岁的时候一个人上山打猎,结果不小心碰到一只老虎,她被老虎按在地上的时候,芳菲从树上飞奔而下,一把长枪穿透了老虎的身体,把她救了出来,还贴心的为她疗伤,然后两个人就成了密友。 芳菲送她一张虎皮,她送芳菲一件狐袄,两人一起下河抓鱼,一起练功,一起上战场,芳菲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是她帮着接生的。 后来她也生了孩子,芳菲生了好几个孩子,她们就看着孩子长大,看着他们离经叛道,后来她们国家的王让祖母带着孩子进京,自此她就离开了北境,再也没有回去了。 42. 和楚筱成为朋友 北境一个在史书中曾经记载的国度。 北境靠北端是现在的风国,它是北国旁边的小国,原来和雨国一起并称为北境,后来北境一分为二,风国和雨国单独独立,两国各掌握四座城池,北境便从此消失了。 林浅盯着楚筱:“你不是北国人?” 楚筱调侃道:“怎么,怕我是奸细?” “怕。” “我要是奸细,为何要救你?” “如果你是奸细,那我会怀疑,你救我是别有用心,我和你交流需要更小心谨慎。但一个奸细不会这么大剌剌的说出自己的身世,这个大陆上有许多国家,有许多种族,只要你们国家没有打我们的国家,那我们就不是敌人。” 其实无论林浅知不知道楚筱是它国人,她都不会把军情要务说给楚筱听。 信任归信任,可林浅做事的原则向来都是七分真心对他人,三分真心给自己,她递出去的刀是无法真正的杀掉她的。 楚筱轻声说:“我是雨国人。” 雨国是北境靠南端的国度,它与东国接壤,也是一个小国,只有一个城池,人口不足百万,但这个国家却可以在大国身旁保持经久不衰,根本原因是他们拥有一个战神级别的人物,北凌王郡主楚芳华。 那个记在母亲的手记里,让母亲和父亲都难以望其项背的人物。 “你祖母曾经是将军?”林浅问道。 “你怎么知道?” “曾听闻雨国二十年前有一位女战神,她带领五千人大破八万敌军,那可是东国培养数年的精锐之师,从那以后东国便元气大伤。之后她更是打退了所有想要侵犯雨国的力量,自此以后有一个传说,雨国有她在就不会亡国。正是有她的存在,此次东国攻打我们才绕道而行,也让我们有了可以反击的机会。” “她年轻的时候竟然这么厉害?” “有机会带你祖母去看看她心心念念的旧友吧。” “为什么?” “让她的人生少一些遗憾吧。人不是准备好了才会死,而是突然间就死了。我干娘离开就让我毫无准备,那天风和日丽,那晚夜朗风清,我们还在一起吃饺子,我们还在看她跳舞,她跳着跳着倒下后再也没起来,我至今仍然都在想,我要是早点注意到那些不对的细节,或许会少些遗憾,我还有好多话没和她说,我们还有好多事儿没有做,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了,我们都没有机会了,但你还有机会,让她们有生之年能再见一面。” “我祖母的身份现在去北境会安全吗?” “现在北国和东国打仗,不会再去侵扰风国雨国,但战后呢?两个小国该如何生存?你祖母那样的人物她的旧友想必也是人杰,你可以和你祖母说,让她请旨去做外交使臣,如此风国定然不会怠慢她。” “你就不害怕两国联合起来同东国一起对抗北国吗?” “风、雨两国战力不足以和北国对抗,两国若投奔东国,得放东国军队直接进入,东国军队进入风雨两国后,它是会先占领城池扫清障碍,还是会诚实守信放心大胆的把自己的背后交给风雨两国?” 楚筱听进去了林浅的话:“等你伤好,我和祖母去北境。” 夜太凉,受重伤的林浅听完楚筱的故事便已经筋疲力尽了,她强撑着意志和楚筱说那些话,她被楚筱扶着躺下,也不知道楚筱是否离开,便又一次昏睡过去。 林浅肚子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她能动后看见了外面的阵法,那是护星阵,那是姑母独创的阵法,阿姐是知道的,她昏迷的时候听见了阿姐的声音,那不是错觉,所以阿姐真的来了。 林浅去问周小妹:“阿姐是不来过?” 周小妹想撒个谎骗她,但林浅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直接说道:“这个阵法,只有三个人会。” 周小妹没有说话,林浅也不再逼问,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 林浅走到树下,目前的体力不足以支撑她走太远,楚筱出现在她身后扶住她。 楚筱:“救你的药是她给的,那个 药比她的年岁都大。” “我知道,那是干娘留给她的保命药。” “你总说你干娘对你多好,可是她没有把那种保命的药留给你。” “可是阿姐把那个保命的药给了我,一个母亲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的孩子,没有错,人都有私心,亲生父母对孩子都无法保证能一碗水端平,但如果干娘有两颗这样的药,另一颗她一定会给我,她只有一颗给了齐天,也是理所应当。” 其实是假话,林浅的脸上很平静,可她的内心却在波动,在听到那颗药是干娘留下的那一瞬间有一点点难过,因为她没有得到干娘的偏爱,她有一点点忮忌齐天,可她被楚筱接下来的话瞬间打散了所有的不甘。 “你阿姐拿出那颗药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 林浅的表情没有意外,但她心里在确幸,她有阿姐的偏爱,就像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糖果一样,从嘴到心口都是甜甜的。 楚筱观察不出她是否是假装,便直接问道。 “看你的表情,仿佛知道了一样。” “我不知道,但我阿姐就是那样的人。” “我现在对你阿姐的兴趣比对你的都多。希望有机会能和她再见一面。” “见到她后,你也一定会喜欢她。” “你伤好的差不多了,我要走了。” “一路顺风。” “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我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吗?” “等我陪祖母回来,咱们再畅饮一场。” 林浅看着楚筱离开的背影,轻声浅笑。 人和人之间相遇便是缘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仍然会因为此刻的相遇而开心、庆幸、快乐。 像小狗看见主人回来,它会一步一颠地跑去,像小马前腿和后腿交替着一起蹦,像小鹅在水里仰头展翅,像小草吸收雨水后发出枝桠,像风吹动枝桠把种子带向大地…… 那种快乐,能具体到花草鱼鸟,万事万物。 43. 请叫我名字 一场战事,满地狼藉。 战后的残垣断壁用了一周时间才整理干净。 这次敌军突袭,加上我方出现了内奸,此次战役我方损失极为惨重。 林铧派人挖了一个大坑,埋葬数千将士的灵体,有的面目全非,有的只能拼出半具遗骸,林浅在为他们做画像的时候,好多只能在姓名那一侧记录无名氏甲,无名氏乙。 城中的百姓跟着参加了这场盛大的悼念仪式,哀乐奏响,亲人诀别。 鼓声引魂,唢呐安魂。 送葬人高喊:“上路——” 她们的兄弟、丈夫、孩子有的在这场战争中牺牲了,还有的在另一个战场上仍在拼命。 天下不平,死亡不止。 战争过后,谁会变成真正的赢家? 余秋带着一众姑娘们发放救济粮,排队的人群有小孩和女子,零星的几个男人被安排到一旁做登记。 他们会被核查家中其他人的情况,若家中老人和子女皆死亡,会派仵验尸。 钱梦拒绝给其中一个男子发粮,男子大闹:“你凭什么不给我发粮?”说着男子便薅着钱梦的胳膊,试图要将她带离。 林浅将男子的手掰开,将其甩到一边,她问钱梦:“怎么回事?” 钱梦将本子递给林浅:“战前登记,他母七十余岁,有一子五岁,有一女四岁,未被抽丁。他刚刚说他的母亲和孩子都被饿死了,我要给他分配仵作去查验尸体,他不同意。” 林浅回头质问男子:“为什么不同意验尸?” 男子犹犹豫豫地说:“我都给埋了,不好再给挖出来。” 林浅:“埋哪了?” 男子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具体地点。 余秋带了小九过来,她安排到:“林深,你带着钱梦和小九去他家核验。” 林浅薅着男子到了他家,从远处传来的血腥味让林浅眉头一皱,越走进味道变得混杂起来,酸臭味,腐败味让人直作呕。 在屋外林浅已经有了不好的感觉,她回头看向钱梦和小九,犹豫后她还是打开了门。 屋里不大,到处都是血,地上是零零碎碎的骨头,锅里还有老妇的半具身体。 钱梦眼神发愣,身体发抖,小九尽力压制着想要呕吐的感觉,林浅眼底变得猩红,她直接打断了男人的腿。 林浅走到快要呼吸不上来的钱梦身边,她抓住钱梦的手:“呼——吸。” 呼吸有间奏,三轮呼吸后,钱梦缓了过来,林浅松开她的手:“你还好吗?” 钱梦点头,她的嘴唇上毫无血色,林浅让她先去屋外等着。 小九拼接地上的骸骨,林浅走到钱梦身旁递给她一块帕子:“还能行吗?” 小九擦掉因呕吐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她低声且坚定地说:“行。” 林浅继续说:“把此事告知林将军,让他把乡绅望族都叫来。” 钱梦领命行事。 来的乡绅望族看到此场景都吐了。 小九拼好了两具儿童的骨骸,和半具老人的骨骸,乡绅大骂男人畜生不如,纷纷要求将其正法。 林铧下令将此人绑起来,处以水刑。 男人为自己争辩,他说自己实在太饿了,他说自己也后悔了,他想要一个痛快的死法,但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想法。 钱梦被噩梦惊醒,余秋给她喂上一碗安神汤,林浅坐在房顶吹安神曲。 林浅终于知道余秋为什么会如此安排救济粮的发放了。 在粮食不足的时候,小孩和女子容易被当成男子的食物,他们吃自己的孩子、妻子,甚至还有母亲,只让女子和孩童取,这样男人便会为了下一顿救济而留下她们一口粮,她们活下来的可能会变大。 她见惯了杀戮,但她想象不到为何人会那么恶?她从来没有对人性那么失望过。 她的心中产生了动摇,她不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有何意义?她更不知道战士们拼了命的守护的是这么一群人到底值不值? 林浅的酒壶中再也倒不出来一滴酒。 余秋爬上房顶,坐在林浅身边,把林浅手中的空酒壶拿下来:“伤还没好透,少喝点酒。” “这个地方好喝黄酒,但我喝不惯黄酒的味道,我最喜欢的还是北方的葡萄酒,这是白酒,很烈,我不喜欢,可是它可以消毒杀菌。” 林浅暗淡的眸色下是藏不住的悲怆与失望。 任谁第一次看到那样的场景都会忍不住的失望,异子而食在动乱的年代里时有发生,余秋早些年见过,那时的她和林浅差不多大。 十几年了,战事没有停止,百姓仍然在流离失所,杀戮罪恶时时都在上演,她也不知道这个世道究竟会不会变好? 她还对美好生活抱有期望,她任然想为一个看不到的明天而放手一搏。 余秋问林浅:“那天你为什么要死守破庙?” 林浅想说那是她作为林家人的职责,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要拼命守护百姓。 见林浅没有说话,余秋接着问:“你想过那天她们会出去帮你吗?” 那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在计划内,林浅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出来帮她,那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余秋继续说:“那天我和她们说出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她们也只是犹豫一刻,便出去了。” 林浅看见那群没有像样武器,没受过专业训练,没有一件防护装备的女人们,她还是震撼的。 即便那天她战死了,她的阵法还能守几个时辰,没准林铧那面很快就会派人来支援,待在里面总归会相对安全一点。 她想象不到那群女人有着何种勇气?又下定了怎样的决心? 谁都知道战场上的女俘虏会有何等惨烈的下场?可是她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出来了。 在林浅思索的时候,她的耳边传来了坚定又有力量的话:“向死而生不是你们将士的特性,我们也有。你拿命守护我们,我们也拿命来守护你。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恶人,可更大多数的人会像钱梦、大牛、小妹、小九、苏三娘、李一婶,楚花婶一样,她们也许不识字,她们也许没有很强壮的身体,她们也许没有很耀眼的身份,可她们仍然会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她们也对这个国家、这片山川大地有着赤诚的爱。你们守住了国家,她们才能过得好一点,你们做的从来都不是没有意义的事。” 林浅侧头盯着余秋,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正式看她的三婶,或许也是这些年第一次正视余秋。她记忆里的三婶是文静、淡雅、聪慧的,今天的三婶却是那般尖锐耀眼,身后的星空都不及她身上的光芒闪烁。 身形不算壮硕的余秋站在屋顶,仿佛就像一座山一样,伟岸宽容且慈悲,她可以抵挡住风雨,也能庇护住生灵。 林浅自诩聪明,但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看清过三婶,她自诩睿智,思想却不及三婶的万分之一,她终于理解了干娘之前说过的话:“三人行,必有我师。用心观察,你在任何人身上都能学到东西。” 林浅向余秋拱手鞠躬,她郑重的说:“多谢余秋。” 余秋:“你怎么不唤我三婶了?” 林浅:“三婶是亲缘,你的名字代表你个人,我想单纯的谢你。” 余秋突然笑了:“你我亲缘已成为既定事实,但我确实喜欢你叫我名字。” 她都快忘了她的名字,出嫁前她们唤她余家姑娘,出嫁后有人唤她林夫人,有人唤她将军夫人,有人唤她弟妹,唯独没有人唤过她的名字。仿佛这个时代的女子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她都不知道她外婆的名字。 可余秋就是余秋,她的名字是她母亲起的,秋天代表丰收,她的名字里也藏着母亲对她的期许,她才不要做什么林夫人,她就要做余秋。 一场谈话,两个人都找到了方向。 对于余秋来说,先让人记住她的名字,如果有机会她也想让人记住她母亲的名字,她母亲叫罗云,而不是余罗氏。 对于林浅来说,她想通了不要因为几个恶人,就放弃了初心,有的人在为这个国家牺牲,有的人在为这个国家建设,有的人为这个国家坚守后方,她要做的是让这群人有更好的生活。 将军赶路不追小兔,前方还有很长的路。 44. 害人不浅的东西 第二天钱梦醒来她整理好楚筱留下的资料,汇报给余秋。 钱梦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她没有因为昨日发生的事而一蹶不振。 钱梦:“林夫人。” 余秋打断她的话:“以后叫我余秋。” 林浅进屋的时候便听见余秋和众人如此说道。 众人齐声应:“是。” 钱梦将资料递给余秋:“楚姑娘说紫花不是毒,而是一种髓海控制物。” 林浅不解,便问道:“什么意思?” 钱梦:“楚姑娘在小兔身上做了多组对照实验,小兔在食用一铢紫花后会变得极度兴奋,狂躁,它们会撞墙,会相互攻击,会啃食自己直至死亡。小兔在食用半铢紫花后,也会兴奋也会狂躁,但一刻中便会平静下来。平静下来的小兔在两个时辰后又会变得狂躁,它们会四下的寻找东西啃食,复食紫花的小兔会平静,没有复食的小兔会格外狂躁,一刻钟会停下,一个时辰后又会狂躁。复食紫花的小兔不会再吃其它的东西,没有复食的小兔狂躁三次后会主动饮水进食。” 余秋:“也就是说紫花没有直接毒性,但它有成瘾性。” 钱梦:“是这样?” 林浅:“服用多少会成瘾?” 钱梦:“小兔服之即可上瘾。” 林浅:“有解药吗?” 钱梦摇头。 林浅:“有几只没有复食紫花的小兔活了下来?” 钱梦:“共有十只小兔没有复食,只有两只活了下来,有三只活活撞死,有两只呼吸不畅被憋死,有三只全身抽搐而死。”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十活二这个数字让人震惊,小兔狂躁起来会失去本性,那么人呢?失去理智的人还能叫人吗? 这个东西用在战场上,一个军队几乎就会丧失作战能力,这个东西用在平常百姓身上,他们就会活得不人不鬼。长期以往,不用战,这个国家就会灭亡。 林浅和余秋对视,两人都知道了此事的严重性。 余秋下令:“大牛去把那些在治疗的人都绑起来,嘴里塞上布条,防止咬舌。钱梦你拿紫花去问清醒的人有没有主动服用过,记录紫花的味道、习性、谁给的?” 大牛钱梦执行命令。 余秋对林浅说:“你跟我去见林铧。” 林铧听完余秋和林浅的话,他怒摔手中的碗,这东西是怎么传进来的?为何这片土地上还有人种此物?他的营地已经彻查干净,但林家军还须彻查,他要去找大哥和二哥商量此事。 林铧问林浅:“我要去见大哥,你要不要同我一起?” 林浅拒绝:“不,我要去抓王副将之子?” 林铧:“你觉得此事和他有关?” 林浅:“不知道,但王副将为何叛得有个说法。” 林铧:“此处一切事物交由夫人掌管。” 余秋:“以后请叫我的名字。” 林铧看着余秋,不知道她为何提出如此要求,但他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一个称呼而已,他重新下达指令:“此处一切事物由余秋掌管。” 众心腹回:“是。” 林铧交代完守城事宜后,趁着夜色悄悄离开。 余秋问林浅:“你知道王副将儿子在哪?” 林浅摇头:“不知道,但我猜他一定碰过紫花。” 余秋:“何以见得?” 林浅:“王副将那人性格刚毅,宁死都不会投降的人不会因为钱财就轻易叛国,他唯一的软肋就是他的儿子,如果他儿子有瘾了,他不忍心儿子死,就会因此而妥协,退一步后便只能一退再退,到退无可退。” 余秋:“所以那片紫花是王副将烧的,他儿子的藏身之所不会离此太远。” 大牛:“让大黑试试能不能找到?” 林浅:“大黑是谁?” 大牛:“你养在小妹那里的狗,它很灵的。” 林浅起身:“走。” 林浅从林副将住处拿了两件还没有洗的衣服,让大黑闻,大黑记住了味道,往林中一点点走去,林浅和大牛跟在大黑身后,来到一处空旷的院子。 大黑停了下来,在房子周围转了一圈,它没有大吼大叫,用鼻子拱林浅。 林浅把绳交给大牛,她从身后拿出枪,轻声向屋子走去。 门一打开,屋子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尿骚味、粪便味、呕吐物味和一种奇怪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林浅屏住呼吸,走了进去。 衣衫不整的王男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他身上散落着紫色的粉末,他对着林浅傻笑。 林浅将他拎出去头按到井里,他挣扎,林浅便将他拉出来,然后再按到水里,直到他喝了一肚子水,意识才有些清醒。 王男浑身发抖着后退,林浅一□□穿他的膝盖骨,他发出杀猪般的吼叫。 林浅拔出枪抵在他的脖子上质问:“紫花怎么来的?” 王男没有说,林浅又一□□穿他的令一条腿,他又发出一声惨叫后颤抖的说:“东、东国人给的,我、我不知道,他们是东国人,他们带我消遣,他们让我试试,他们说很舒服……” 王男嘴角抽抽,他抓着自己的胳膊,浑身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他开始发狂,嘴里嘟囔着:“给我紫花,给我紫花啊。” 林浅将王男敲晕,大牛走过来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男人,她真想一刀捅死这个混账,但她不能那么做,这个人还有别的用处。 大牛将男人用绳子绑着,放在地上拖了回去,绑在林家院落的柱子上。 天亮后,余秋看到瘦不拉几的王男,她忍不住的叹气:“王副将怎么能培养出那样的后代?” 楚花端着衣服走到余秋身边:“贯子如杀子。他从来没吃过苦,得到什么都太容易了,便容易守不住自个的心。” 林浅做完日常训练回来,钱梦在和余秋汇报破庙中那些清醒的人的状态:“苏父给给王男送炭,王男赏给他紫花,说此物能止痛,他觉得是好东西,给同村好友分享两颗,那两人一个坠河而死,一个在林中被野兽咬死,都以为是意外,苏父只觉得两人命不好,便没想着报官。他只舍得服用半包,上瘾程度没有他们高,靠着意志力挺下来了。在王男住处发现的粉末应该是精炼过的紫花,效力更强。” 余秋看向林浅:“你想怎么处置王男?” 林浅:“犯了他就去死,吸了他就去死,但给他一刀也太便宜他了,就用他来试药,让他想活也活不成,想死也死不了。” 最开始钱梦没有给王男任何药,记录他发癫发狂的样子,后来王男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溃烂,钱梦便割下他的腐肉,在往伤口上洒下止血药粉,保证他不会流血而死。 王男从一开始发癫的时候喊:“给我紫花,我受不了了。” 到后来变成:“求求你,让我死吧。” 钱梦再一次给他灌下米汤,继续尝试楚筱留下的其它秘方,将其反应一一记录。 余秋和林浅在远处看着,余秋说:“他真的想死吗?” 林浅:“我没有堵住他的嘴,他完全可以咬舌自尽。” 余秋:“他要有那个刚,在他发现他被设计上瘾的时候就应该自尽,怎么会让自己的父亲被威胁而叛国?” 夜深时刻,月亮躲藏在乌云后,山野间有几声鸟兽低吼,浅浅的风声掩盖了院中男子的呜咽声。 林浅在睡梦中惊醒,她听见异常的声响,提着枪到院中,只见钱梦将王男的嘴里塞了一块木头,拿着刀一下一下的刺王男的肩膀。 林浅没有打断她,她躲藏到廊柱后,看着钱梦往王男伤口处洒治疗药粉,取下他嘴里的木头后离开。 钱梦看见了林浅,她走到林浅身边坐下:“我是不是很坏?” 林浅:“你有用任何手段处置他的权力。” 钱梦:“我痛恨战争,更痛恨让这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土地变得再次满目疮痍的人。” 钱梦的视线幽幽看向远处,那里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我的父亲是县里的文书,我的母亲是一名很厉害绣娘,父亲教我习字,母亲教我刺绣,我怎么都绣不好,母亲便让我专心读书,她说读书好啊,就算不能考取功名,也可以走遍千山万水把看过的风景都记录下来。虽然我们的生活不是很富足,但我一直活得很快乐。” 眼泪在不知不觉间流下,那样幸福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能让她热泪盈眶。 “我父亲在城破那天就被杀死了,我和母亲躲在地窖里,吃光了所有的粮食,敌人还没有离开,我已经饿得快死了,迷迷糊糊间我母亲往我嘴里塞了一块肉,我问她哪来的,她说她挖到了一个老鼠窝,我很害怕老鼠,但求生的本能让我吃下了那块肉。” 林浅的内心一咯噔,她知道钱梦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有多悲怆。 钱梦的声音变得颤抖:“我母亲死了,她死在我怀里,我摸到她凹进去的胳膊,两只胳膊两条腿上的肉都没有了,我吃的是她的肉,我喝的是她的血啊。” “她得多疼啊?” “怕她舍不得,我没有哭,她应该去更好的地方。” 钱梦的眼变得猩红,林浅伸出手想要安慰她,可她的手却停在半空,她说不出来安慰的话语,母亲割肉给孩子吃,那是母亲极致的爱,对于活下来的女儿,那是极致的痛,没有任何言语能够承接这样的痛。 林浅以为钱梦那天是被吓得惊恐发作,其实不是,那是她心底最明确的爱,也是她最不想最不敢回忆的事儿。 那份爱柔软又残忍。 “我知道她想让我活下来,我必须得活下来,我吃看得见的草,吃能抓起来的土,吃干了地窖里除了我母亲以外的所有能吃东西,我终于等来了咱们的军队,我从地窖抱着我母亲的遗骸出去,我看着余秋带着林家军和一群有本领的女子修复了这座死城,我看见这里的庄家又重新开了花,为什么有人要把敌人放进来,我要他们死。” 钱梦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她捏紧双手,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杀意,她的脸上再也没有往日那般柔和,疯魔,彻底疯魔。 林浅捏钱梦的肩膀,疼痛感让她的意识清醒过来。 在钱梦以为林浅会指着她的时候,她只听见淡淡的一句:“你太瘦了,多吃肉,如果吃不下肉就多吃蛋,让身体变得壮实后加力量训练,明天叫上大牛,我带你们去山里捕猎。” 钱梦有些不敢相信,林浅向她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月亮从乌云里出来,夜色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45. 赌我们能赢 第二天来的人不止有大牛和钱梦,还有楚花、李一、苏三娘,李一还把大黑牵来了,大黑变胖了,她们把这只狗养的极好。 林浅带着大牛和楚花挖坑,苏三娘和钱梦把竹竿削尖,插在地中,李一寻来干草铺在地上,大黑将野猪撵到陷阱里。 大牛处理了野猪,李一将没吃完的野猪做成熏肉,便于存放。 绳套中抓到了野兔,木夹捕获了一只狐狸,林浅上前查看的时候不自觉地皱了眉头。 母狐狸向众人呲牙。 李一上前查看,这是一只怀孕的红色母狐狸,它肚子很大了,眼看就要生了,它的速度没有之前快了,所以才被伤了。 李一她是做母亲的,她太知道怀孕的不易,让她对一只即将临盆的母狐狸下手,她实在有点于心不忍,可是她又无法自主决定将此狐狸放走,这是大家一起抓的,她回头看向大家。 众人也面露不忍,楚花先开口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放了吧。” 苏三娘也说:“我同意。” 大牛说:“我没意见。” 钱梦上前给狐狸受伤的地方上药,然后她把自己分到的肉放到母狼身边:“她受伤了,无法捕猎,我——” 钱梦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她需要肉来补充身体,但这只狐狸让她想到了她的母亲,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林浅朝着钱梦点头。 林浅向后摆手:“你们后退。” 林浅掰开捕兽夹,让母狐狸离开,它迅速跑到灌木丛中,看着林浅拿着捕兽夹后退,它上前叼着肉跑了。 林浅:“放了它是对的,捕猎有规矩,不杀幼兽,不捕孕兽,不取鸟蛋,不毁巢。” 林浅教她们做弓箭,把兽骨做成箭头,教她们射箭的技巧。 林浅:“钱梦,你力量不够,你用弩练准头。大牛,你从今天开始和我做日常训练。” 林浅做了几个稻草人,在心口处,脖子处、脑后都做了标记,这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攻击此处容易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 林浅:“你们出去打猎一定要组团,要选高位,背风位,隐蔽位,有退路的地方躲藏。不要大声不要唱歌,不追已逃远之兽。”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些都是自保的本事,林浅希望她们即便在落单的时候,也有机会能活下来。 一只鹰在空中打转飞翔,林浅见鹰爪上似乎绑着东西,她试探性的伸手,鹰落到她的胳膊上,林浅将上面的信取下,鹰飞走了。 是楚筱的信【我在路上救了一名会驯兽的女子,想用鹰传信试试速度。 我们见到了祖母的旧友,那人虽和祖母同样年纪,但因为早年受过太多伤没有调理好,如今已经不能直立行走了。 两国签订了友好发展契约,她们不能说太多的话,对望之际两人便已眼含热泪。 祖母说:“她们这次见面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面了,人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能在活着的时候见一面,也算此生无憾了。” 祖母和旧友偶然间提到明意的名字,她可能是我姑母,我和齐天或许是堂亲,等我弄清她们之间的故事,我再传信与你。 师姥摇卦显示,今冬天会死很多人,望早做准备。】 信不长,但信息量极大,她口中的明意会是干娘吗?她脑海依稀记得干娘提过对不起这个时空的娘亲,若是同一个人,那缘分可真是妙不可及。 林浅将此事告知齐天,如果齐天知道她可能还有个姥姥,人世间对她便多了一层羁绊,或许是一件好事。 今冬会发生什么要死很多人?更强烈的战乱,还是天灾?不管怎样她都得早做打算。 林浅把楚筱师傅的卦象告诉了余秋,她找来司户,去看朝廷给将士准备的军衣,比以往的还要薄,余秋忍不住的皱眉。 林铧从林锋处回来,他带回来了林浅的立功书,此次战役林浅居功甚伟,从校尉升到副将军。 此前剿匪林浅被升为军侯,在紫花案后被升到校尉,用了不到三年时间,林浅靠着自己的实力,再一次走到了将军的位置。 林浅没有为自己的晋升感到开心,却为只听到她一个受赏的名字而困惑,她问到:“余秋的贡献很多,她的奖赏呢?” “她没有军籍,功劳记在我身上。” 林铧没有意识到此话有什么问题,他很坦然地就说出来这番言论。 可林浅不舒服,一旁的余秋更不舒服,以前她觉得夫妻一体,她应该把内院之事安排好,可是她现在打理着一城的粮食供给问题,战后安置问题,这些事处理起来也并不容易,怎么就不能以自己的名义立功受赏呢? 林浅:“三叔,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不对吗?余秋现在做的那些事儿,就相当于一个城主应该做的事儿,如果她是城主,此场战役后,她立的那些功劳就可以加官进爵,她是你的妻子,她做的这些事就变成了理所应当,她就没有加官进爵的机会,甚至连立功受赏都做不到,你不觉得对她很不公平吗?” 林铧听懂了林浅的话,她是在为她的三婶打抱不平,他也觉得余秋应该受到奖赏,可现有的制度就是那样,他没有名目能为余秋报功。战争还没有结束,现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还不适合提改革之事,所以余秋只好暂时先受些委屈。 余秋看懂了林铧眼中的为难,她有些失望,但她也能理解,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她能否立功受赏,而是那段卦签。 余秋说了卦签,也说了现在军需储备的问题,林铧听了亦是叹了一口气,他终于说了实话。 “咱们的陛下怕林家军壮大,他不会给足军备物资,这些年林家军都是靠着林府的私库供养,除了林家祖宅没卖,其它产业都卖了,包括大嫂的嫁妆,大哥已经没钱了。” 原来当将军也不是一件容 易的事。 林浅打破了沉默:“我来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她有一笔私产,那是明意给她的,她不想动那笔钱,但如今的形势,她不得不动了。 林浅去周小妹那里想给阿姐送信,告知她要动那笔私产,但阿姐仿佛像提前知道了什么一样,提前送来了信。 周小妹给她一摞银票:“这是齐姑娘留的十万两,她说你可以随时取用。” 还没等林浅反应过来,周小妹又拿出五万两银票:“这是我的私产。” 林浅无法言语,周小妹却很平静:“如果卦象是真的,那我们便需要囤足够的粮食,足够的炭火,足够的棉衣,所以我们需要很多钱,我已经传快信给齐姑娘,各堂口都在筹备物资,想必在冬天来临之前,我们应该能准备好。” 林浅:“你的私产我可能无法偿还,你还要拿出来吗?” 周小妹:“那你答应我,日后若有赚钱的机会,先考虑我。” “我哪有什么赚钱的机会?” “以后谁知道呢?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我答应你我不亏。” “我赌你一诺千金,我赌我们能战胜天灾,我赌这场战争我们会赢,我赌你和齐姑娘定能飞龙在天。” 周小妹眼神里是坚定,坚定到让人不可置信。 “为什么如此信我?” “京城都说是大皇子让女子可以做医官,可以做仵作,但我们知道真正促成此事的人是你,你在为女子铺路,我身为女子,也想走向这条道路,支持你我的未来会有无限的可能,我不用和谁交友还要得到别人的许可,我不用非得招个赘婿才能守住家产,我不用被问一个女子凭什么能当老板?我们想要做的事儿,只有你们才能带领我们做到,因为只有女人才能理解女人。” 周小妹面带微笑,林浅和她对视,她没有闪躲,想必此人早就知道林浅的真实身份了。 林浅没有秘密被戳穿的窘迫,也没有丝毫惧怕,她面不改色的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小妹淡定的说:“来此见你的第一面。” 她对着林浅笑,那笑容很柔和,不是威胁,而是投诚。 “这么明显?” “不明显,但我见过穿女装的你,妆容不一样,骨像没有变,结合我对齐姑娘的了解,她不可能轻易的嫁到林府这种人家,稍加打探林府往事,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大牛知道吗?” “知道,我俩没有秘密。我没有和其他人说过。”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再说其他话,林浅举起茶杯,周小妹与她碰杯,她稚嫩的脸上写满了野心。 协议达成。 承诺不需要立契,重诺之人恒守之。 我赌你会带我们走向一条光明的道路。 我赌你们高尚的人格不会背叛。 46. 余秋和杨平乐 齐天给筹备的军衣送来了,林浅和大牛去给林铜和林锋送物资。 林锋见到林浅,他收下了厚棉衣,在林浅要走之际,他克制的问了一句:“伤好了吗?” 林浅点头:“劳将军挂心,已经好了。” 看着林锋半头的白发,林浅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您也要注意身体,军中不能没有您。” 看着林浅离开的身影,林锋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让军营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厚棉衣是林小将军准备的,他们额外的贴补也是林浅给的,他们家乡的妻母、子女都得到了林浅夫人的照顾,他要那些人记得林浅的贡献,他在暗自为林浅铺路。 想要当好将军,不能只有武力、军功,还得要有谋划人心的本事。 将士们在外拼死拼活,是因为他们想让身后的人可以过得好一点,谁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他们便会臣服谁。 林浅和大牛来到二营,营外铺着一张完整的虎皮,大牛盯着虎皮楞了神,林浅说:“这是二婶打的。” 大牛震撼到嘴巴无法闭上,当她第一次得知二婶可以独自杀老虎的时候,她也如此。 二婶她叫杨平乐,她的名字说来也挺有趣,平是余秋取的,乐是她给自己取的,杨是她本来的名字叫法。 她来自西北部落,西北不像东北,东北那边有山有水,感觉大自然给了你一切,西北那面只有戈壁,那里没有文字,想要什么得自己去拼。 她父亲把部落给了她哥哥,她一人一狼从西北流浪到东北,认识了林铜,两人都是武痴,一见面打了三天三夜也没分出输赢,她为了能和林铜继续较量,便跟林铜回了林府, 林家有一条规定,男子只能娶一妻,林浅的祖父林城让林铜娶她,她听说林家人都很能打,二话不说就嫁了。 林家人回京,余秋嫁给林铧,谁也没想到林家能治住杨平乐的会是余秋。 杨平的看到余秋的第一眼,她就觉得这个女孩儿瘦瘦的,柔柔的,她们应该相处不来。 但故事总是会有一些出人意料的过程。 京城的女眷被教养的柔弱,她们聚在一起的活动主要是赏花点茶,偶尔聊聊诗书,她被邀请参加了些许聚会,但她不喜欢,没人能和她比武,那群人说的话她听不懂也不想听,她无法融进那个圈子,所以大多数她都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静等宴会结束。 中尚书柳家办百花宴,杨平乐四处闲逛时,碰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进了内院,她便跟了进去,屋里没有人,桌子上摆放了一尊玉如意,她上前检查,没成想,那玉如意竟一碰就碎了。 杨平乐闻到一股特殊气味,她拿起一块碎如意放到鼻尖。 一群人打开门正好撞见手拿碎如意的杨平乐,人赃并获,杨平乐她有口也难辨。 “没教养的家伙,不知道未经主人允许不能碰人家的东西吗?” “不识字的女子就是粗鄙。” “怕不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欲偷不成便直接毁掉?” 众人没问缘由,没给她解释的机会,三言两语间便定了她的罪。 很多人在围攻杨平乐,她虽然不屑与那些人为伍,但她对此情景依旧很烦,她怒火中烧想要把这群七嘴八舌的人的嘴给撕烂,就在这时瘦瘦小小的余秋挡在她的面前,质问那群人:“如今断案只需要一张嘴就够了吗?” 林铜林铧职位不高,在场几位夫人的丈夫都比他们大,所以那几个夫人也不惧怕余秋。 “在她手里碎掉就是证据。” 柳夫人说道,她丈夫之前被林铜打了,还因此被皇帝罚了三个月的俸禄,她们家见不得林铜好,奈何她丈夫找不到林铜的把柄,如今见到林铜妻子吃瘪,她自然是愿意上去插一刀的。 下人报:“夫人,廷尉府来人了。” 柳夫人问:“他们来做什么?” “自然是查查中尚书府中为何会出现大长公主的陪葬品。”余秋高声说道。 大长公主是当朝皇帝司马石的胞姐,她是为了司马石而死,她死后司马石将她以皇家最高礼仪下葬,将大长公主府一应物品和随从都封入陵墓。这柄玉如意是大长公主生前最喜之物,她曾命画师将此玉如意原样画出,并把有关此玉如意的故事拓印成书,余秋看过那本书,她记住了那柄玉如意的样子。 众人一听是大长公主陪葬之物皆露出疑色,此事已经不是内院之事了。 余秋无法证明玉如意不是杨平乐弄坏的,但她可以转移矛盾,如果有一个更严重的事出现,那玉如意是如何碎的便不重要了,更何况她相信杨平乐。 余秋轻轻拍着杨平乐的手,在她耳边低语:“二嫂,别担心,有我在,你把刚才的事照实说就好。” 轻柔的话语在耳畔,仿佛被枝桠轻轻抚摸,余秋脸上那明媚灿烂的笑,像一束温暖的光打在她身上,让她很舒服。 杨平乐之前被点燃的怒火骤然熄灭,心头一种异样的感觉流过,她难得温柔的点了点头。 廷尉对照着大长公主陪葬册,确认此玉如意是陪葬品,柳家人当场被扣下了。 杨平乐说明情况,廷尉放众人离去。 杨平乐任由余秋拉她离开,余秋边走边说:“不要试图融入不属于你的圈子,你和她们完全不是一种人,你太美好了,太肆意了,太张扬了,也太优秀了。” 从来没有人夸过杨平乐,她知道自己不差,但还真不知道自己优秀在哪,她问:“优秀?” 余秋:“是啊,你武力那么好,又能御马,又能养狼,从大西北那么贫瘠的地方厮杀出来,你像雌鹰一般有着旺盛的生命力,你像阳光一样热烈赤诚,你像大海一样辽阔壮烈……” 话锋一转,余秋突然说:“二嫂,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吗?” 杨平乐:“我没有过朋友。” 余秋:“我很欣赏你,也很喜欢你,即便你有瑕疵,我也想要做你的做朋友。” 武将碰上甜妹,不得不承认余秋太会夸人了,杨平乐的嘴角就在余秋的一声声夸赞中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杨平乐难得娇羞的说了一句:“好。” 两人一文一武,一静一动,动的反而很听静的话,余秋叫杨平乐识字,杨平乐教余秋骑马,余秋希望她平安,她希望自己快乐,她从小被叫羊,于是她便说自己要叫杨平乐。 余秋很怕冷,在冬天来临之前她就会穿上厚厚的衣服,但她每次看见杨平乐的时候,都会拉着她的手哈气,把她冰冷的手搓热。 在余秋的屋里,有专属于杨平乐的茶具。 余秋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那是杨平乐最喜欢的一道菜。 杨平乐把林家会武功的人打了个遍,后来萧婉怀孕回京养胎,林铜林铧得以出京上战场,她们跟着上了战场,余秋一直在后方处理粮草军需物资,杨平乐会上阵杀敌。 广袤的土地带来了更宽广的自由,她们二人都比在京城过得更加舒适。 曾经的杨平乐只是一个没有继承权的流浪者,部落不属于她,族群不属于她,整个天地间有她没她似乎不是一件重要的事,就算她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她活着并不想死,但也没有多想活。 余秋对于杨平乐来说,就像是世界为了让她可以好好活着而抛出来的诱饵。 余秋和她说过很多话:“你很重要,我会为你担心。你很厉害,我很羡慕你。 天地给不了你的,就自己去谋一个天地。有你真好……” 因为余秋,她不再是天地间的飘萍,她有了根,她可以开自己的花结自己的果,以前的她活着也行,死了也行,现在的她活着真好。 林城打破敌军主城,在最后一场战役和敌人将领同归于尽,两国此后签了和平条约。 破空声响,一把弯刀向林浅刺来,林浅快速闪躲,从身后抽枪,和一个双手持弯刀的女子打了起来。 女子皮肤呈现蜜枣色,高鼻深目,红褐色的头发从中分开,编了六条细密的小辫,两两合股成三条粗辫,用磨得光滑的皮绳系住,垂在后背。 挥刀时,她发间的铜铃轻响,她矫健的身姿,像一只精灵,原始又野性。 两人一来一回已经过了上百招,林浅先发制人,轰然直刺而出,枪尖破风,锐响刺耳,笔直锁向对手心口,势猛力沉,欲一枪封喉。 杨平乐不硬接,脚下骤然滑步侧旋,身形如掠地孤狼,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刺。双腕翻转,两柄短刀交错横削,刀刃擦着枪杆狠狠劈落,金铁交鸣的脆响骤然炸开,火星簌簌溅落。 铛——! 巨力顺着枪杆震颤,林浅腕骨发麻,枪势微微一滞。 趁这瞬息空隙,杨平乐矮身突进,整人缩入长枪的死角,双刀一上一下,上刀挑割手腕,下刀直扫腰腹,招招狠辣,全是贴身搏杀的杀招。 林浅临危不乱,沉腰拧身,长枪猛地横扫横扫,枪杆如铁棍般横扫砸出,以杆代刃,不求刺杀,只求逼退近身之人。劲风扑面,厚重的枪势压得人呼吸一滞。 杨平乐见势立刻收刀回挡,双刀交叉架在身前,硬生生接住横扫的枪杆,臂膀猛地下沉,脚下泥土被踩得裂开细纹。两人角力相持,一人枪沉力猛,稳守中距,一人刀快身诡,缠斗贴身。 劲风陡然凝固。 枪尖如寒星一点,笔直锁死对方喉间,锋刃只差分毫便能破肉入喉,杀气凝定在咽喉一寸之外。 另一侧,双刀交错叠压,刀刃寒芒森冷,已然贴紧持枪者的心口,刀尖堪堪抵住衣襟,再往前半寸,便可洞穿心肺。 两人皆是浑身绷紧,呼吸死死屏住,动作在生死一线间骤然僵住。 长枪前递的势头戛然而止,腕间力道骤然收住,枪杆微微震颤,余劲在臂骨间暗暗涌动。 杨平乐翻腕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交错的短刀停在半空,指尖死死攥紧刀柄,指节泛白,再难落下半分。 寒刃相对,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鼻尖几乎相抵,咫尺之间,皆是致命要害。 谁都只需再进一寸,便能取对方性命,可偏偏,谁都同时收了杀心,硬生生勒停了绝杀之势。 杨平乐收刀,林浅收枪,杨平乐一拳头捶在林浅肩旁,给她捶了个趔趄:“行啊,小子,又长本事了。” 林浅笑着叫了一声:“二婶。” 杨平乐打量林浅:“听说你以一敌百?” 林浅:“不是我一个人。” “阿秋没事吧?” “她很好。她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她很想你,这盒桂花糕是她亲手做的,一定要交给你。” 林浅将食盒从大牛手中拿来递给杨平乐,她接过食盒,眉眼间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今天回三营吗?” “需要把物资处理好再走。” “把虎皮给阿秋带回去,她怕冷。她不会武,你们要保护好她。” 林浅应是。 有些话不用刻意说,那份挂念始终都在彼此心中,丝毫未减。 缘分把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系在一起,谁说她们不算是天生最好的同盟关系呢? 47. 大寒将至 林浅带着虎皮回了城,余秋见到虎皮没有兴奋,只有担忧,她低声呢喃一句:“她又去做危险的事了。” 余秋看着窗外的月光,回想起了往事。 杨平乐去打猎,她看见了老虎,便兴奋地追了上去,月上枝头,杨平乐还没有回来,林铜上余秋处寻人,余秋才得知杨平乐和他们走散了。 林铜他们派人去寻,余秋忍不住担心,也跟着进了山,但她没有野外生存经验,一时不注意便迷失了方向,不小心掉到了捕兽坑中。 余秋的脚崴伤了,她没有哭,她从来不相信哭可以解决问题,她有些害怕,但她仍冷静的分析了当前的形势,她不能大喊大叫,会招来野兽,她要保存体力,等着林家的人来解救她。 余秋缩在角落里,她始终用双手搓着肩膀,防止自己失温。 迷迷糊糊间余秋听见了马蹄声,她仍然不敢放声呼救,她怕来的人不是好人,那样她会陷入另一处深渊。 余秋试着发出杨平乐曾经教她的鸟叫声,她在心里面祈祷“一定要是杨平乐。” 直到余秋看见洞口上的杨平乐时,才轻松地吐出一口气,她的运气还不算太差。 杨平乐将余秋拉了上来,看着杨平乐风尘仆仆的样子,余秋害怕、委屈、庆幸,还有各种复杂的情绪骤然崩塌,她的眼泪不自觉地流出来。 杨平乐那一瞬间有一点点不知所措,她抱着余秋轻拍她的背说:“别怕,我来了。” 余秋冲杨平乐发脾气,她双手反复捶打杨平乐:“你为什么要去追老虎?你为什么要去做危险的事?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杨平乐用手擦掉余秋的眼泪,轻声地说了一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余秋一下哑火了,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无理取闹,她不该怪杨平乐,她知道最佳的方案一定是待在家里等杨平乐的消息,可是她的感性战胜了理性,她失控了。 理智恢复了,痛感也跟着恢复了,余秋的脚感知到了疼痛,她身子向地面歪倒。 杨平乐扶住了余秋,将她扶着坐下,观察她脚的状态,没有伤到骨头。 杨平乐盯着余秋的眼睛:“你猜我为什么要去打老虎?” 余秋问:“为?” 就在余秋问的时候,杨平乐将余秋错位的脚踝摆正,尖锐的疼痛后知后觉。 疼痛感散去,余秋抿着嘴唇,片刻后她低低的说了一声:“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杨平乐笑着说:“没关系,我原谅你。” 杨平乐的神色里是藏不住的开心,被人在乎当然开心了。 杨平乐背起余秋牵着马唱着山歌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件虎皮给余秋做了袄子,她一穿就是十年,旧的皮袄掉了颜色,新的皮袄又被杨平乐送来。 余秋从回忆中清醒,她问林浅:“她瘦了吗?” 林浅摇头:“看着没瘦。” 余秋让林浅回去歇着,林浅走到院中,看着月色,她突然有点想齐天,不知阿姐准没准备好迎接这个冬天。 林浅和大牛巡视,天气不冷反热。 泥土、墙面、石头摸起来温热,中午阳光晒得人燥热,早晚温差又变小,地面、墙壁、石板湿漉漉、冒水珠,井水、河水水位突然升高、变浑浊,昆虫、蚂蚁大量回巢、封洞,鸟类扎堆、低飞、不叫,草木突然发蔫、叶色变暗。 处处都透露着反常。 这些日子,高空先出现薄而丝缕状的卷云,慢慢变密、变低,然后云层快速增厚、压低、变黑,天色昏黄发暗,傍晚太阳变得暗红、整个轮廓都很模糊,看上去是雾蒙蒙的。 白天吹了一整日的南风,风力柔和、闷热感很强,晚上风向转变成北风,风力突然加大,气压明显上升,林浅感觉胸闷、耳闷。 睡梦中的林浅感觉手脚突然发冷,身体上却很热,她很想脱衣服蹬被子,猛然间惊醒,她走出屋子,夜空异常通透、星星特别亮,地上却有很厚一层寒霜。 林浅去敲林铧的房门,余秋穿着厚衣出来让林浅赶紧进屋,林铧坐在床上瑟瑟发抖的披着厚被。 余秋:“我已经让钱梦 去喊醒其他人,你去营中看看将士们的状态,寒潮来了。” 灯火一点点亮了起来,有些灯却再也亮不起来了。 一场在黑夜突然来临的寒潮带走了无数的生命,在寒潮来临之前,天地间已经给了很多提示,气温的反常,风向的变化,动物的离巢……只不过人类太过于傲慢,总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对抗天灾的准备。 营帐里林锋、林铜、林铧他们在喝药,他们的身体没有在寒潮来临时提前发出预警,身体的血液没有及时的收回保护脏腑,当他们感知到冷的时候,身体已经受伤了。 营中折损了近三成的将士,其他人的身体也有不同程度的冻伤,能战的人不足之前的一半。 杨平乐、余秋、林浅她们的身体没有出现问题,城中的大部分女子身体也都没有问题。 各国男子的死伤情况都很严重,为了抵抗天灾,暂时签署了停战协议。 林浅带领一众女子在各个堂口烧硫磺杀菌。 齐天传来信件【天香阁众人安好,我也很好,京中死了一些穷人、一些老人、一些幼童,皇帝和大臣病了许多,皇后携命妇稳定了京中形势,我借机往大臣府中安插了一些人手,你安否?请速回信。】 林浅回信【阿姐,我无事,周小妹和大牛都无事,幸亏得你的土豆种子,连续两季高产,我们有充足物资。军中也有许多人生病,现军中里外事物分别由三婶、二婶代为管理,我被恢复少将军职位,同二婶一起救助活着的人,楚筱给我传来信,她和姥姥一切安好,你可放心。大灾过后必有大疫,要小心。】 早在林浅和齐天说楚筱祖母的事时,齐天便回信说【母亲留下的信件中有提到她的母亲,她可能真的是我姥。】 林浅是明意的干女儿,明意的母亲自然是她的姥,那是最亲的血缘羁绊。 她的姥姥,姥爷,姨母相继殉国,她的母亲生产而死,她整个母系族群已无血亲。如果有机会,她也想体会一下有姥姥的感觉。 人总是渴望自己没有的东西,林浅是凡人,她也有私心。 48. 收买人心 钱梦找到林浅:“我有事和你说,你跟我来一下。” 钱梦将林浅带到角落一个木架子旁边,架子里面有一只大狐狸和一只小狐狸团缩在一起。 那只大狐狸是她们那天放走的母狐狸,那只小狐狸是它的崽,大雪封住了土地,它们再也无法找到粮食,奄奄一息的它们再一次被钱梦遇见,她把它们带了回去。 林浅看着钱梦问道:“你想养?” 钱梦咬着唇轻点头,她知道现在每一份粮食都有它的用途,她不该擅作主张把它们带回来,可是放任不管的话它们活不过这个冬天,她心软了,就如同她第一次放走母狐狸时一样。 林浅:“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它们无法活下来,是否意味着注定会消亡?” 钱梦盯着林浅的眼睛回道:“如果注定会消亡,那是不会让我看见的,它们能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和我有一定的因果关系。” 在干娘去世后,林浅和齐天说过同样的一句话,她在钱梦的眼中看见坚定,大有一种你不让我养,那我就去找可以让我养的人。钱梦是个人才,林浅可不想失去这个人。 林浅点头:“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钱梦果断应下,她不在乎什么条件,林小将军的为人也做不出来过分事,估计可能就是从她的口粮中出一半。 林浅:“你去找周小妹学习,她那里有京城学馆里的书籍。” 钱梦一时间没有听懂林浅的话,这个条件怎么有点利她呢? 林浅:“你相信我吗?” 钱梦本能的点头:“信。” “我一定会让女子可以科考,那天来到的时候你能帮我吗?” “能。” “那就继续读书,周小妹和大牛学的东西你都要学,那些知识不像你以往学的那样简单,你起点不如她们,所以你得更勤奋,要吃很多苦才能追上她们。” “学习怎么能算吃苦呢?” “上了我的船,我是不会给你下船的机会,将来你觉得苦,也只能掰碎了咽肚里,你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好了。” “去吧。” 钱梦欢脱的跑开,余秋和杨平乐在远处看见了这一幕,杨平乐忍不住的皱眉:“林深那小子是不是对梦丫头有不一样的心思啊?他有妻子了,这可不行啊。” 余秋:“你想多了,没有那回事,那孩子心里有数。” 余秋继续去忙其它事务,杨平乐看林浅给狐狸喂食的时候笑得很不正常,她暗自琢磨要盯紧林浅,但凡林浅敢三心二意,她第一个打断林浅的腿。 林浅和杨平乐往北走,第一天她们遇见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妇女,在得知丈夫死了后便寻死寻活的想要投冰窟窿,旁边几个女子拉着她不让她做傻事。 林浅在她们的身后用很有穿透力的声音喊道:“林家少将林深前来募兵,你们谁愿意跟我走?” 杨平乐看向林浅,现在已经停战了,为何要募兵?她们不是出来救灾吗? 林浅在杨平乐耳边轻声说:“我稍后和你解释。” 众人被林浅的话打断了原有的行动,她们齐齐望向林浅。 林浅看向那个寻死觅活的人:“这场天灾死了无数人,后土娘娘偏偏让你活下来,你自己却不珍惜,如果你想死,我不会阻止你,我救不了所有的人,但如果你想活,我答应你,我会带你走出这个冬天。包括你们。” 有一个梳着男子发髻的女子问了一句:“为何要招女兵?” 她很瘦,脸上涂着灰,旁边一个小女孩拉着她,两人的面相一看就是姐妹。 林浅只简单地回了一句:“因为需要。” 女子又问:“我们会像男子一样训练,会有军饷,会上阵杀敌吗?” 林浅:“会,男子有的你们都要有,男子要做的你们也都要做。” 林浅话音结束,便没有人再说话,她们在思索,在衡量,直到刚刚那个女子拉着妹妹上前,宁静的氛围才被打破。 女子:“我们跟你走。” 有了第一个站出来的人,便有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就连那个想要寻死的人也站了出来。 林浅让大牛领她们回大营,先让她们吃饱穿暖。 林浅和杨平乐往深林中走去,林浅和杨平乐讲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前些时日,林浅在周小妹处收到一封来自风国的密信,是风国现皇后曾雪通过齐天在风国的暗使传来的。 曾雪在信中说【风国皇帝已死,我没有像外界宣告他的死讯。此次寒潮,风国遭受重创,城中已经没有活的男子,我收拢了近千名女子,我愿带她们归顺,具体事宜我们需要面谈。】 林浅把信递给周小妹,周小妹和大牛读完立刻给烧毁。 周小妹问:“能信吗?” < p>林浅:“用我们的人传信,想必就是一种投诚。此事我需要和余秋商讨一下。” 林浅和余秋密谈,余秋问:“曾雪怎么知道风国有你们的人?” 林浅:“我猜是风国那面的暗使主动提的。” “你想怎么做?” “我猜曾雪一定要当独立属国掌权人,但北国从未有女子当城主的先例,我想借此机会建立一只独属于我的军队,这个军队全由女子组成,将曾雪那一千人一并吸收,以此来和曾雪谈条件,再用属国的名义将那只女子军队过明路。” “你有不臣之心?” “没有,但我怕皇帝会对林家出手,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想给自己留一条后退之路。” “你怎么能确定曾雪会臣服于你?”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皇后,风国皇帝死了秘而不宣反而来找我,没有直接归顺北国,她绝对不会再想伺候老皇帝,她一定有她的野心,我不要她臣服,我会给她粮食,给她资源,给她展示野心的权力,我们会一起打造一个我们想像的世界。” “你想像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男女平等,朝堂上、学堂里、各行各业中男女比例都一样,能者上,庸者下,女子的名字也可以出现在史书里、课本中。这天下有一半的女子,我们并不比她们差,就连在大灾面前,也是我们更有机会活下来。凭什么我们只能做他人的附属品?” “你和你的父亲说过你的想法吗?” “没有,我认为只有同一性别之人才能理解我想要的世界。你是我遇见过最聪慧的人,我需要你的助力。” 林浅说的话打动了余秋,她是家族里天资最佳的一个人,可是她没有科考的机会,她不能像父兄一样聚会谈论家国大事,她那么多的诗集都不被允许流传出去,兄长十八岁仍可以读书,她在十八岁的年纪必须嫁人,每次家里传信都是让她尽早生个孩子,仿佛她只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她也想问凭什么? 如今终于有人和她问了同样的问题,这也许是一条万劫不复的路,可是就算万劫不复那又怎样?轰轰烈烈的死总好过这般岌岌无名的活。 余秋说:“去做你想做的,我在后方给你兜底,我也想看看你说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林浅知道余秋会答应,能醒的人天生就会醒,她要做的就是把余秋身上的旧枷锁砍断,自此,再无人能阻止余秋醒来 49. 集结 林浅讲完,杨平乐整个人呆住了,这两个人的胆子怎么大到没边了。 林浅问:“你会支持我们吗?” 杨平乐疑惑:“我有什么理由不支持?” 于情余秋做了选择,她一定会跟。于理,她也是女人,那样的世界对她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杨平乐:“我可以帮你练她们。” 杨平乐本能地不想让一个男子过多地参与女子的事,且不说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蜚语,她就怕林深对那群女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麻烦要从根上解决才好。 林浅:“是要系统的训练,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一路北上,先让她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林浅和杨平乐回到大营,大牛给大家放饭:“我们的粮食充足,大家可以管够吃。” 那个之前还寻死的女子,一口气吃了三个烧饼,吃着吃着她就哭了。 林浅上前蹲在她的面前问道:“哭什么?” 女子:“我从来就没有吃饱过。” 在嫁人前,她家里有三个哥哥,家里的口粮紧着哥哥来,他们都不够吃,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女子吃饱?她嫁的是村里人,婆婆整天和她说,丈夫是天,没有丈夫天就塌了,凡事要以丈夫为先,丈夫吃饭,她只能吃饭汤,以前还可以去山上去采野菜充饥,寒潮来临,大雪封山,她的丈夫和婆婆都死了,回娘家发现兄长们都死了,她一人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想投到冰窟窿里了结此生,先被一群难民拦下,然后又被带到这里,天并没有塌,她还能吃饱饭,她突然不想死了。 林浅站起来:“大家放心吃,等雪融化,我会带你们开荒,到时候你们会有自己的土地,以后再也不用挨饿了。” 那群人不了解林浅是什么样的人,但她们就是愿意相信林浅的话一定能成真。 林浅:“大家吃饱了就去找大牛登记一下自己的名字,还有亲属的名字和住址。” 女子问:“没有名字怎么办?以前他们管我叫四丫头,后来他们管我叫朱家那口子。” 林浅:“我给你起个名字如何?余稳,往后余生,四平八稳。” 女子:“往后余生,四平八稳,真好听的名字,我有名字了,我是余稳。” 余稳去找大牛登记,看着大牛写下自己的名字,她默默记下来那两个字的样子,她用枯枝在雪地上写了千百遍余稳。 活着真好,可以吃饱,还可以拥有自己的名字。 林浅陆续给起了几个名字,穆梓瑶、吴卓、陈辰、于乐、项杨、甄月、梅淑秀、林逍遥、林光玲、林光平、林光明。 姓林的那几个不知道自己的姓氏,她们想和林浅一个姓,林浅自然应允。 姐妹两个她们有自己的姓名,姐姐叫李文,妹妹叫李君。 越往北走,林浅招募的人越多,林德、林义、林芳、林圆,孙伊、钱尔、张山、李思、赵雾。 到风国外,林浅已经招募了三千人。她们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的极快,即便没有系统的训练,这群人也在日常生活中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位置。 带着她们做了两天基础训练,林浅发现那群人和她想的一样,没有一个人说苦,说累,说想要放弃,在绝境中都能活下来的人怎么可能是孬种! 林浅让杨平乐带着她们白天做训练,让大牛带着她们晚上习字,了解种子,了解土地知识。 林浅一个人趁着夜色偷偷地进了城。她没有直接进皇宫,而是先去了风国的乐院,那里是齐天的情报组织据点。 因为灾情,往日人声鼎沸的地方,如今只剩萧条,林浅拿出齐天的令牌,风国负责人齐安向她行拱手礼:“师妹?” 林浅回礼后问:“风国皇后曾雪为何知道我们的传信方式?” 齐安:“曾雪曾是老师的学生。” 林浅:“你也是明意的学生?” 齐安:“是。” 齐安看着得有三十来岁,想必她应该是明意早年间的学生,按照辈分,林浅应当管她叫一声师姐。 林浅:“师姐,风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齐安:“别急,坐下来我慢慢与你说。” “曾雪的祖父是管理修渠的官员,风国皇帝四十岁的时候在曾家看见了十四岁的曾雪,那时候的曾雪和先皇后样貌有九分相似,皇帝强行将她收入后宫,后来老皇帝求仙问道,一位老道说曾雪为后他可长生,他为求永生信了老道的话,将曾雪立为皇后。 此皇帝昏庸,十数年间不曾上朝,朝中之事皆由曾雪代为管理,可曾雪只是傀儡,她并无实权,底下的人大多阳奉阴违,贪官污吏天天烘着老皇帝修寺院,建长生堂,国库被那群人以各种由头转到私库,老 皇帝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风国百姓早就民不聊生了,饥饿已久的人根本扛不住此次寒潮。说来也是报应,那些贪官污吏早就被酒色给掏空了,在寒潮中也没活下来,此次灾难让风国接近国灭。 老皇帝最初没有死,但他身体已经不行了,他想搞活人殉葬,曾雪在殉葬名单中,她知道了此事,便先下手了,之后她联络了之前一直被打压的将军之女,不受重视官员妻女等近千余人维持住了这个国家。 但现在她们的物资不太够了,所以她找到了我,想要向你寻求帮助。” 林浅:“确定是向我而不是向北国?” 齐安:“她想要人权,就不能向北国皇室求助,司马家皇室和风国的皇室本质上没有区别,她那样选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跳到另一个深渊。” 林浅:“你们是同窗?” 齐安点头,她忠诚老师,但她也有私心,曾雪便是她的私心,她们是同一批在老师手下学习的。 她是家里不受宠的庶女,她的生母生病后,她和她的生母便被家里一起丢了出去,她为了葬母打算卖身,是七岁的曾雪买下了她。 曾雪说:“我还缺一个侍女,你跟我走吧。” 后来曾雪跟老师学习的时候也带着她,曾雪是一个有天赋的人,而她是一个努力的人,老师很喜欢她们两个人,老师教她们两个风水术,算术,还有诗词歌赋,她们也不负期望的成为了老师的优秀弟子。 经年学习,她们领悟了老师的思想,本计划和老师一起去其它地方游历,但老皇帝的一次出游,彻底改变了她们的命运。 曾雪把她的身契给了她,放她自由,她说:“我早已视你为挚友,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希望你能带我看看老师口中的锦绣河山。” 她知道曾雪不想看着她走进深宫那片牢笼,可她怎么忍心把曾雪一个人丢在这吃人的皇城中。 齐安没有和老师一起走,老师也没怪她,反而把她在风国的势力给了齐安:“交给你了,若有一天风起云涌,先顾好自己。” 曾雪进宫十五年,她守了这个乐馆十五年,她们没有传过一封信,可再相见的时候,她们第一眼就认出了彼此。在曾雪提出想法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传了信。 林浅看着齐安深邃的眼眸,她淡淡的说了一句:“安排我们见面吧。” 50. 林浅穿女装 林浅和齐安来到风国皇宫,林浅走进宫门的时候明显感知到内外温度不一样,这是聚灵阵带来的效果。 她们走到一片竹林,眼前骤然起了一层白雾,将周遭草木尽数裹入其中。 林浅脚下的地面隐隐震动,碎石自行排布,以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为基,八道路径从四面八方延伸开来,组成一座隐于园中的八门八卦生死阵。 林浅回头看齐安:“考验我?” 齐安:“毕竟要交出身家性命,就算是老师的女儿,也得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吧?” 林浅:“如果我出不去呢?” 齐安:“那你的本事便不足以支撑我们谈接下来的事,我会把你送出去,从此风国之事便与你无关,风国内暗使不再与你联络。” 林浅听懂了齐安的意思,若她没有能力,她便没有资格使用明意留下的任何资源,早在来此之前林浅便做好了准备,此次解阵,不止代表她自己,还要代表齐天和明意,她必须要走出去。 林浅观察周围事物,阵心是一方太极石台,阴阳鱼纹路流转着淡淡幽光。 石台向外分出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对应八卦方位,生门居东北艮位,死门落西南坤位,二者遥遥相对,一存一灭,是整座阵法的核心要害。 雾气之中,其余六门皆藏凶险——伤门布利刃陷阱,杜门锁迷魂瘴气,惊门引心神狂乱,休门困无尽幻境。对面的死门,黑气翻涌,阴风呼啸,枯骨碎木堆积在入口,隐隐能听见地底传来呜咽之声,一眼望去便令人胆寒。唯有生门看上去草木温润,风平气和,是八道路径里唯一透着生机的通路。 可此阵最阴毒之处,便是颠倒迷心。 阵法运转时会借八卦阴阳之力扰乱人心智,让人视觉错乱。明明生门在东北,雾气一搅,方位偏移,生门会化作死门的模样,黑气缭绕。死门反倒伪装成生门,风和日丽,草木葱茏。寻常人踏入阵中,只会凭着直觉挑选看似安全的道路,大多一头扎进死门。 一旦误入死门,坤位土煞翻涌,地底骤然裂开,尖刺破土,毒雾弥漫,四周石壁会飞速合拢,狂风裹挟着碎石利刃,顷刻间便能将闯入者绞杀。就算侥幸避开物理杀机,死门之内阴气蚀魂,会让人深陷无尽梦魇,在幻觉中自我毁灭,尸骨永远困于阵中。 生门虽为吉门,却也并非坦途。阵法会不断变幻路径,生门之内藏着层层迷障,稍有一步踏错,便会滑入伤、杜二门,万劫不复。整座八卦阵以阴阳流转为变,八门时刻互换吉凶,一步走错,生死立判。 她想起明意和林锍授课时说:“心一定要静,不可强行硬闯死门,不可在阵中动杀念、乱走乱撞,不可被阵法幻象引诱,一旦心神失守,就算走对生门,也会被阵法反噬。” 林浅凝神静气,摒弃杂念,不被雾气与幻象迷惑。她以自身为中心,参照日影、风向,锁定东北艮宫为生门,西南坤宫为死门,死门绝对不可踏入,半步都不可靠近。 她从东北生门稳步踏入,脚步顺着八卦顺时针而行,遇到生门之内的岔路,一律选择向阳、草木鲜活、气流柔和的方向,避开阴冷潮湿、落叶枯萎的支路。 穿过景门,从西北开门出阵,一气呵成,不回头、不停顿。待踏出开门的一刻,八卦阵法阴阳失衡,雾气散去,八门归位,整座阵法便彻底破解。 林浅吐出一口浊气,她抬头观测日光,她在阵内才走了半个时辰,阵外却过了两个时辰,时间流速不同很容易人在阵中迷失,在里面越久,外面时间便过得越快,若出来得晚些,怕是昨夜黄花,一切都来不及了,很高明的阵法,她不得不佩服。 “你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 林浅回头,看见齐安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想必她就是曾雪。 曾雪打量着林浅,她的身材壮硕,眉宇间气势磅礴,眼神里有着经历过战场的肃杀之意,那种成熟和年纪完全不符。 林浅夸赞一句 :“阵法很好,你们没有辜负干娘的教导。” 齐安:“你不是齐天?” 齐安原以为她是齐天,可她竟然称明意干娘,那她就不会是齐天。 林浅:“我是齐天名义上的丈夫,林深。” 曾雪:“传闻能以一敌百的林小将军?” 林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齐安:“那实际身份呢?” 林浅:“明意的干女儿,林浅。” 曾雪和齐安对视一眼,两人显然都被这句话惊到了。她们在风国就听说林家小将军是战神,手中一杆六合大枪能够做到所向披靡,这样的人竟是一个女子。 她们知道明意有一个女儿叫齐天,现在掌管明意手里的所有资源。 她们用明意的传信渠道传出一封求救信,本以为会是齐天收到信后给予资源,没成想来的人不是齐天。 她们不知道老师收了一个干女儿,更不知道这个干女儿是林家军的少将军。 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曾雪:“你不怕我们利用你的身份?” 林浅:“我不认为你们会相信一个男子可以真心实意的帮助你们走出困局,要合作的话,你们早晚都会知道我的身份,现在我说出实情,你们可以相信我的诚意。” 曾雪看出来林浅解阵的方法有老师的痕迹,还有另一层高深的痕迹,如果不是为了刻意展示老师的痕迹,她应该会更快的出阵,她的实力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高得多。 林浅见她们二人之时穿的便是女装,她从来就没想隐瞒自己的身份,她根本不害怕她们拿她的身份做文章,因为她有足够的实力与底气在她们做出威胁她的身份之前,就处理掉她们。 可林浅选择示好,想必是因为她们是老师的学生,事已至此,便无需更多试探,开门见山,省的浪费时间。 曾雪伸手迎接:“林师妹,请。” 一场谋划了多年的布局,在今日正式拉开帷幕。 51. 组建女子军 明意曾说:“想做成一件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如今后土娘娘给了林浅机会,她有充足的粮食、资源可以抵抗天灾,此时此地正是她建立自己的势力的好时候。 曾雪知道带着同族人去投奔另一个族群未必不是一件引颈就戮之事,可她没有办法,她一个人无法保证让那群女子都活下来。她本想着齐天会因同门之情对她们施以援手,谁成想来的人是林浅。 可观林浅之态,曾雪觉得这或许会是另一种机会。 齐安在外面守门,林浅问曾雪:“你知道齐安一直没有走。”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林浅望着齐安站着的方向,泪水不自觉地蓄满了眼眶:“她就是个傻子,她多想要自由啊!” 她若不知道齐安是为了她留下来,她就没有心理负担,这样齐安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默默守护,既然如此,就当做不知道吧。 可齐安真的不知道她知道吗?她们两个太了解彼此了,她能想到,难道齐安就想不到吗?有时候不说也是一种默契。 林浅又问:“风国的皇帝怎么死的?” 曾雪一脸平静地说:“饿死的。” “好多诗人写诗去诉说自己的怀才不遇,他们说十四岁入仕但不得重用,说空自己有一身本领却找不到用武之地,说世家门阀垄断资源让他们没有晋升的空间,可真正的怀才不遇,是连写诗的资格都没有。我14岁被迫嫁一个40岁的老皇帝,我看见他我都觉得恶心,我还得听他们夸赞老皇帝是多么宠我,我进宫后的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希望他死,可是他真能活呀。我好不容易等来了天灾,等到他要死了,结果他还想把我带走,我不能接受死了还被他缠着的结局,所以还是他死吧。” “他死的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齐安知道。” “那1000人能保证忠心吗?” “你有什么计划。” “你以风国皇后的身份向北国皇帝提出合作,皇帝灾后久病不起,望北国能助你称帝,你称帝后愿携全国归顺北国,你留5000女子护卫队独立成军,风城归你掌管,风国其余三城归北国。” “北国皇帝为何会帮我?” “他不会帮你,他会派人来打你,离北国最近的军队是林家军,我父亲会派我出战,我受重伤攻不下城后,皇帝想要更小的代价拿下北国,他就会接受你的请求。” “如何让皇帝相信你们是真的输了?” “灾后男子的身体素质大不如前,反而女子却并无大碍,这是各国心照不宣的秘密,我父亲他们的战力都大不如前,林深输给风国之前秘密训练的女兵也不奇怪。” “可我没有5000能打仗的女子。” “你有1000人,剩下的我会给你,那些人我会对她们进行精密训练,等她们有战力之后才开始我们的计划。将来这支女子军队会属于你。” “你的身份说这些合宜吗?” “合时即合宜。” 好强的诱惑,曾雪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这一路上会有很多不确定性,但她仍然想要接下这块巨大的饼,哪怕现阶段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空口的设想。 林浅没有催曾雪,这不是一个容易做的决定,但她笃定曾雪不会拒绝。 思索许久,曾雪开口道:“我接受你的提议,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浅:“什么条件?” “我要参加你的训练。” 曾雪的话轮到林浅皱眉了,曾雪她骨骼纤细,并不是练武的料子,且她并没有练武的功底,她并不认为曾雪适合她的训练。 林浅:“你三十了,我的那三千人年龄基本上在十五岁到到二十五岁之间,你确定要和她们一起训练?” “我确定。” “那群人从小吃苦,你并没有吃过什么苦,你确定要和她们一起吃苦?” “我确定。” “如果你和她们同时训练,你的能力不如她们,我无法保证她们会听你的话,即便如此,你也确定吗?” “我确定。” 三声确定,曾雪一声比一声坚定,她知道她的岁数大了,和吃苦多年的小姑娘同台竞技她并没有什么胜算,可她必须要参加林浅的训练,将来要献降时,她需要亲自去北国见皇帝,把持一个国家多年的帝王不可能是一个傻子,如果她本身不够强的话,也许她都没有办法走出北国的京城,那样还谈什么以后的千秋大业? 林浅望着曾雪突然笑了,其实这才是她 真正想要的答案,曾雪是这个计划中的关键一环,她的身份司马石一定会严查,没人能代替她进京,如果她没有过硬的实力能震慑住京城的那些人,这个计划便很难成功,那五千人要个顶个的强,她更要成为强中强才好。 林浅:“我不会心软,也不会手软,以后,你有苦头吃了。” 齐安说她要一起参加,当五千人集结训练的时候,一开始曾雪确实是其中最差的一个。 武力是最后一名,体力是最后一名,娇弱的身体轻轻一碰就一片红紫,偏偏她越差,林浅对她的惩罚就越狠,有的时候就连杨平乐都劝林浅:“她毕竟三十多了,体力跟不上也正常。” 林浅:“野兽会因为她三十岁就不吃跑在最后的她吗?敌人会因为她三十岁就不杀最弱的她吗?你还比她大五岁,不也比她强很多?年龄不是罪,能力不足才是罪。我要的是一支能打仗的队伍,这里就不能有拖后腿的人,她必须靠自己活下来,否则没人能帮她。” 杨平乐不再劝了,她认同林浅的话,想要在战场活下来,必须要强,现在对她越狠,将来她活下来的机率就越大,这不是一个看男女看年纪的地方,这里是人间炼狱。 林浅没说,但曾雪的进步她看在眼里。 曾雪会接受齐安偷偷留给她的食物,因为她知道她需要靠食物来维持体力。她跑的慢,那她就会比别人多跑十公里,一次次摔倒后重新爬起来;拉不起弓,她就练臂力;下肢力量不足,她就往小腿上绑沙土进行蛙跳练习,在其他人休息的时候,在其他人放松的时候,她都在偷偷的练。她还改进了压缩时间的阵法,在阵内六个时辰在阵外才一个时辰,这样就意味着她比别人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练习。 曾雪变黑了,也变壮了,她从一开始训练结束后浑身发抖吃不下东西,到肌肉形成了记忆,从倒数第一一步步向前,直到她打败了风国的那个将军后代黎妙妙,站上了第一的位置后,她才敢放声大哭。 实力可以打破一切偏见,以曾雪坚韧的性格,她会绕一点路,但她最终一定会走向她最想走的那条路,这一点林浅从见她第一面便知晓,如今她成功了,林浅的心也安了下来。 齐安抱着曾雪,任曾雪在她怀里哭泣,林浅在她们身后悄悄离开。 52. 林浅公开身份 春天来了,冰雪融化,万物又重新有了生机,大家该种地种地,该训练训练,秋天来临又有收获了,不安分的人又开始蠢蠢欲动。 东国暗戳戳的派人骚扰,曾雪带队将来的人都斩于马下,彻底粉碎了东国的阴谋,姑娘们也在一次次小胜中获得了信心。 人一旦开始相信自己,那么天和地都是自己的。 营中摆庆功宴,姑娘们吃肉、喝酒,有的人喝多了会哭着讲往事;有的人会因为喝多而兴奋三两的比武;有的人安静地坐在角落看上去无事,实则已经晕了,有人拉着大牛讲解种地的技巧,像林浅那样喝不醉的人还有一个杨平乐。 杨平乐凑到林浅身旁低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正在喝酒的林浅被这句话惊得差不点呛到,她咳嗽几下才缓过来,她一脸不可思议的问:“何出此言?” 杨平乐也不卖关子的直接说她最近观察到的事:“曾雪林家枪法练的很好,你和大牛勾肩搭背的下地干活,李文李君偷偷把你拉到小树林里,你都没有注意到你和她们走得太近了吗?” 林浅脸上的表情很一言难尽,林家枪法她教给了好几个适合练枪的人,只不过曾雪练的最勤奋。 和大牛勾肩搭背是从何而来?她想起来了,大牛说地里发现一株高产的种子,她很兴奋的和大牛前去查看。 至于和李文去小树林是因为她家人给她们留了一些古籍,那些是濒临断绝的《周官》,这些古籍中详细记录了周朝的官制、礼乐典章制度。当年灾后逃亡,她们家的人致死也保存下来的东西,她们走了一路抬了一路,后来活下来的人只剩她和李君两人,她们实在抬不动了,便偷偷给埋了起来,如今她们姐妹二人已经完全信任林浅,才将此物挖出来,她们想让林浅找人帮她们把这些东西拓印下来做一个备份。 林浅看着杨平乐一脸为难的样子,她突然觉得是时候公布她的身份了。 林浅站起来:“众将士,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练武的人停止了动作,聊天的人闭上了嘴巴,就连晕乎乎的人都清醒了,所有人看向林浅。 林浅郑重其事地说:“我不是林家儿子林深,我是林家女儿林浅。” 除了知情人外,其他人皆倒吸了一口气。 当时和余秋商量后,林浅说要在合适的时机公开她的身份,余秋问:“你不害怕她们因为你的身份背叛你吗?” “如果连我亲自挑选出来的人我都不信任的话,我还能信谁?” 众人窃窃私语,余稳问了一句:“你不是和我们开玩笑吧?” 林浅:“拿此事开玩笑对我有何益处?” 黎妙妙大笑,然后郑重地向林浅行军礼:“林浅将军,请受我一拜,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余稳:“你是男子,我还担心你对我们有别的企图,你是女子,我反而安心了,多谢林浅姑娘拉我出地狱,林浅将军,请受我一拜。” 曾雪:“请林浅将军受我一拜” 接着是齐安、大牛、李文、李君等人向林浅行礼:“请林浅将军收我一拜。” 穆梓瑶:“我不在乎你是男是女,我只知道你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我只认你这个人,请林浅将军受我一拜。” 然后一个又一个人跟着行礼,五千多人动作整齐,林浅回了一个军礼。 林浅:“多谢大家信任,我不会辜负你们。” 大家更开心了,有人拿出箫吹了起来,有人捡起叶子跟着调子一起吹,先是一个人随着曲子跳舞,后来一个个加入,曲调变得更热烈,一群人跳着五花八门的舞。 真实又热烈! 杨平乐把林浅拉到了营帐中,林浅调侃道:“这是二婶第一次和我单独待在一个营帐中 。” 杨平乐:“先别说那些,你怎么就从林深变林浅了呢?” “我本就是林浅,我们没有意外中毒,而是娘胎里带毒,毒全让兄长吸收了,他两岁时发病,父亲查到了一些东西,为保林家权势,父亲让我以林深的身份活着。” “死的那个人是深儿?” “兄长也没有死,十岁那年他病重,他师父让他了却凡尘,带他进山修养了。” “都有谁知道这件事?” 林浅看着她没有说答案,但杨平乐睿智了一回。 “除了我都知道?” 林浅点头。 “三婶原来也不知道,我受伤那次她知道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离京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离京之后没有合适时机。” 杨平乐话头一转说了一句让人惊掉下巴的话。 “你和齐天是磨镜之交?” 林浅一下子咬了舌头,她不得不感慨二婶涉猎面广阔,连磨镜都知道。 “你和三婶是吗?” “当然不是,我们是至真至纯的友情,远高于爱情。” “那你为什么怀疑我们会是磨镜?” “你们不是成亲了吗?” “阿姐为了换我自由,设计了成亲的幌子。” “齐天真伟大。” “是,阿姐很伟大。” “难怪你会如此理解女性。” 林浅没有再说话了,隐藏多年的秘密,在大众面前揭穿,林浅此刻却很松快,她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刚刚众人向她行礼的画面,她在那一刻才真正理解被认可是什么滋味。 她有点喜欢那种感觉。 林浅和曾雪把那封向北国皇帝求合作的信发了出去,她把风国一个出身医学世家的李思淼带回到余秋处,她们等着实施接下来的计划。 53. 再一次赌命 林浅让李思淼给她下会引起肺热的药,她现在需要变得虚弱,就如同灾后那群男子的症状,她有种直觉,司马石一定会派一个她熟悉的人来处理此事,而她熟悉的人除了司马珏就是司马齐,他们同窗两年,对彼此实力相对了解,所以行事便要更小心更周全。 就在一切如计划般发展时,倭国偷袭,林锋杀了他们的奸细,司马石因此派来了更多监军,其中有一个人便是大皇子司马珏。 林浅先行收到齐天的来信【倭国派使臣进京,司马珏潜入将军府与我密谈,他问我边疆有否传信回来,问我对林锋杀降之事是否了解,我说不了解,他向我透露一个信息,此次和谈,倭国还有一个目的,想让皇帝处置林锋,他说他会极力阻止此事。宫中女医时珍只谈听到大皇子力保林锋将军,皇帝派他去边关监军。】 如同林浅预感的一样,通往成功的道路上处处充满着险阻,好处是她了解司马珏,她可以提前做出谋划,但坏处是司马珏同样了解她,他还懂医,假受伤那套根本行不通。 事已至此,林浅没有退路,大家也没有退路,只能执行当初设想的最糟糕的方案——赌徒计划。 何为赌徒?赢一半输一半,生一半死一半,全看天意。 林浅要争取以主将的身份攻打风国,曾雪作为风国主将,她必须亲手将剑刺入林浅的第四到第五肋间,看似刺入心脏,但实则避开了心肺,凶险但又有很大生机。 林浅同林锋一起准备迎接司马珏,思淼的药在林浅体内生效,她已经连续咳嗽多日,见风她又想咳嗽,林锋看出林浅的脸色不好,他问道:“你病了。” 林浅:“和你们的情况差不多,肺热咳喘。” 司马珏一行人已到,林锋没有再说话,林浅见他们在寒暄便悄然离开。 夜里,林浅在营帐里看书,帐外一个影子飘过,林浅拿着枪追了出去,黑衣人到林边停了下来,转身像林浅袭来。 没用两招,林浅便试出来此人是司马珏,她没有手下留情,在十招内将长枪抵在司马珏的命门处,然后她用枪挑开了司马珏脸上的面罩后紧急收枪,假装惊奇道:“大皇子?” 司马珏:“你离京五年,愈发厉害了,我在你手下已无法过十招。” 林浅拱手向司马珏行礼:“臣冒犯。” 司马珏扔给林浅一壶酒:“从京中给你带的葡萄酒。” 林浅打开酒盖,葡萄的香气扑面而来,是故乡的味道,一时间她竟然有点想念京城。 林浅:“多谢。” 林浅将酒收了起来,此刻说的感谢是真情实意的。 司马珏犹豫许久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林帅为什么杀降?” 林浅反问:“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真实的。” “他们没有投降,那群人暗杀我们的百姓,用我们的百姓的血祭祀,在抓到他们之前,他们还穿着倭国的服装在庆祝。是他们挑衅,那片土地下面是我们百姓的鲜血,他们入梦时难道要告诉他们,我们没守住城,放了敌人进来,而我们什么都不能做!活着的将士又该怎么想?他们辛辛苦苦守护的家园,别人随意践踏,我们还不能还手,那他们的守护还有什么意义?如果放任他们自由,对不起死去的人,更对不起活着的人。” “可杀降会落得一世骂名。” “骂也认了。” 司马珏叹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你怎么看风国的战力?” 林浅假装疑惑:“什么意思,我们没和风国开过战。” “你有办法能以最小的代价战胜她们吗?” “我并不了解她们的军队,也不了解她们的部署,甚至连这个国家都不了解,这种情况别说胜利,就连怎么打我都不知道。要想以最小的方式取胜,就是将领对将领进行一场生死较量,赢直接接管对方军队,输便死。” “你现在和林帅谁更厉害?” “现在是要选我和我父亲谁更适合去死吗?” “我来之前,父皇给我下了密令,若能以最小代价拿下风国,杀降之事可不再追究。” 林浅放声大笑,她在心里嘲笑她的父亲:“父亲啊,这就是你要守的皇权!” 林浅望向司马珏:“灾后大家身体都有一定的损伤,我比父亲年轻,我恢复得更快,若论战力,我在两年前便已经能战胜父亲,若论失败的代价,我只是一个少将,我死并不会动摇北国军队的根基,于情于理,此战都该我去,你写战书吧。” 望着林浅离去的背影,司马珏心口泛酸,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仅仅五年时光,好像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他敬重的父亲不信任他,他和他的老师不再熟悉,就连昔日的同窗好友都变得有了距离,时间到底带来了什么? 两队人马在风国城外,曾雪率领5000女子军穿盔甲迎战林浅所带的林家军,林锋和司马珏在远处观战,余秋和杨平乐在她们身后,杨平乐想要说什么,余秋摇头制止,杨平乐停下所有动作。 余秋知道杨平乐想问:“真的要走向这一步吗?” 其实她也想问:“拿命去赌真的值得吗?” 林浅说:“我们本来就没有很多筹码,想赢,得拿命拼,用我一个人的命,可以换取我们事业的成功,一点都不亏。如果我真的死了,让她们带阿姐离开,她们可以找一个无人岛,在那里建立新的秩序,一个专属于女人的秩序。如果我没死,这件事就不要通知阿姐了。” 让远在京城的齐天接到她的死讯,那是一件多残忍的事啊!可林浅不想让齐天等待一个她可能不会醒的过程。 余秋捏紧拳头,看向那个正计划迈向死亡的孩子,纵有万般不舍,她也无能为力,此局筹码只能是林浅。 林浅手握长枪上前,曾雪手持软剑指向林浅。 “出手吧。”曾雪声线沉稳。 林浅双脚前后开立,扎定六合枪的四平马步。枪尖冷芒森然,他沉肩坠肘,双臂蓄力,枪尖微微轻颤。六合枪法主刚猛沉雄,扎挑劈扫,劲走刚直,一击便倾注全身气力,一往无前。 曾雪负手而立,腕间悬着一柄软剑。剑身薄窄,精钢锻制,无硬脊,未运劲时绵软弯曲,垂落如一缕银带,贴在小臂一侧,看着全无锋芒,远没有长枪慑人的威势。 林浅不愿久耗,脚下猛地蹬地,一声沉喝,大枪直挺而出。枪杆骤然绷直,一股刚猛蛮力顺着枪杆直贯枪尖,风声闷响,直取对手前胸,是六合枪最常用的中平直扎,势猛力沉,意在一击迫敌。 曾雪不正面硬架硬挡。脚下轻轻滑步,身形斜向一侧偏开,堪堪避开枪尖锋芒。手腕倏然一抖,松弛垂落的软剑骤然扬起,剑身不迎枪尖,也不劈砍枪杆正面硬碰刚劲,剑锋顺着枪杆外壁轻轻贴上。 长枪前冲力道极猛,劲力尽数向前倾泻。柔韧的软剑如灵蛇缠杆,顺着枪身缓缓绕上,一股黏绵柔韧的巧劲牢牢裹住枪杆。 林浅只觉前冲的力道像是撞进一团绵絮之中,劲力被柔劲顺势引向外侧,猛力落空,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出半步。她心中一惊,急忙收臂回枪,手腕猛拧,长枪横抡横 扫,枪杆带着呼啸劲风横削而出,想借横扫的巨力震开缠绕剑身,逼对方撤剑。 软剑顺势松脱缠绕,手腕翻旋,剑身随枪杆横扫的力道向外一带,巧妙卸去横扫的刚劲。 林浅脚步不停,游走盘旋,身形始终绕在长枪两侧。六合大枪贵在势猛,大开大合,出招惯性极大,每一回猛劈横扫,旧力难收,回转换招迟缓,刚劲外露,破绽尽在收势一瞬。软剑不与长枪蛮力硬拼,专以柔劲引偏枪势,借对方自身力道化解攻势。 林锋看着战局,他的眉心在跳,那人看上去气势不凡,想必实力不弱。 司马珏问:“对方是不是在学林浅的招式?” 林锋眉头紧锁,他点头,眼里的担心越来越多。林浅的枪太刚,曾雪的剑太柔,柔克刚,林浅今天遇到克星了。 几番往来,枪尖忽上忽下,撩挑、下扎、横劈轮番使出,劲风阵阵。可每一次凌厉攻势,要么被软剑缠绕卸力,要么被剑锋轻拨引偏方向。林浅频频发力强攻,双臂气血翻腾,气息越发粗重,手臂酸麻,枪杆挥舞已然不如初时迅捷。 久战不利,林浅猛然沉腰矮身,枪杆向下一压,随即猛然向上猛撩,枪尖斜挑而上,直取对手小腹,想要抢得近身之机。枪势陡然一变,快猛刁钻。 曾雪侧身避过挑来的枪尖。趁长枪向上扬起,枪身抬升,持枪人重心随之上提,长枪来不及下压回防的刹那。她手腕猛然运力,弯曲的软剑骤然绷紧拉直,先前几番借力周旋积攒的柔劲骤然迸发。剑身贴着枪杆内侧一闪而过,一道细长寒光穿透枪影,剑尖直刺而出。 林浅枪势上扬,身前门户大开,仓促间已然回枪不及。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胸口寒气迫近,慌忙向后缩身,可终究慢了半分。锋利的剑尖刺破衣襟,深深刺入胸口皮肉。 林浅闷哼一声,手臂一抖,大枪垂落,枪尖垂抵地面。一手按住流血的胸口,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 林锋上前接住林浅,没让她倒下,他对曾雪说:“你别拔剑,现在拔剑她必死。” 曾雪手轻微发抖,但她神色却很严肃:“这是战场。” 林锋:“我们败了,你提的所有要求我都认。” 曾雪看向司马珏:“他接受吗?” 林浅的血从胸口处流淌出来,她已经晕了过去,林锋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司马珏:“求你——” 司马珏没想到林浅会受伤,他也不希望林浅死,他回应曾雪:“我接受。” 曾雪握着剑没动:“她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我可以放她一马,找来会行针的人给她止血。” 司马珏想要上前,被杨平乐拦住了:“我们有一个厉害的医者。” 余秋带着思淼过来,思淼就地在林浅的几处重要的穴位行针。 余秋:“她是针灸仙师传人,她在战场上救过一百二十七人,请相信她。” 思淼:“可以拔剑。” 曾雪拔剑的瞬间,林浅胸前血液喷涌,思淼按压伤口,流了好多血后血流的速度降了下来。 曾雪撂下一句话:“若你们失言,我必杀她。”她提着带血的剑离开,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她手抖的再也拿不起剑。 思淼放林浅躺下,她拿出炭火烫过的刀具,刮除伤口内污染,往林浅的伤口倒烈酒冲洗,昏迷的林浅也被这一番操作疼的身体抽搐,余华和杨平乐一人按住林浅的一面肩膀,直到林浅停止抽搐,思淼将伤口用针线缝好,洒上金疮药,用布条包裹。 紧急救治完成后,林锋派人将林浅抬回大营。 54. 开诚布公 思淼摸林浅的脉搏,极其微弱,她今天行针的速度比以往快很多,当林浅和她说要执行这个计划时,她不想接受,她说:“这是九死一生之局,我没把握。” 林浅却说:“尽人事,听天命,有你在,我会多一线生机,我信你。” 信任是多么重要的东西,思淼不想辜负林浅的信任,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精准扎针,把速度练到她能练到的最快,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在这一刻她作为一个医者却只能向天祈祷,她终于理解了姑母行医数十年却救不了自己母亲的无力感。 林锋的头发在一夜间全部变白。 杨平乐在林浅营外和不同人连续较量了三天。 余秋假装平静处理各种事务,眼下这种情况,她必须要保持清醒,如果林浅醒不过来,她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大牛翻了三天的地,又埋下新的麦苗。 周小妹拿起笔又放下,反反复复。 大黑不吃不喝,坐在帐外朝着帐内的方向一直看。 钱梦躲在林中偷偷抹眼泪,两只狐狸拱到她怀里,大一点的狐狸抬起爪子搭在她的脸上。 齐天的琴弦突然断了,她抬头看向远方。 “三天了,还没有消息吗?”曾雪问。 齐安摇头:“只说是微脉。” 曾雪捏紧了手中的锦囊,那是杨平乐的狼送来的,笔迹是林浅的,她说:如果我醒不过来,你们一定要处理掉司马珏,他在这儿,是最大的危险。 这是一场合谋,但林浅却在拿命助曾雪往上走,她不敢想那一剑刺偏了会怎么样?如果林浅醒不过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带那群人好好的走下去? 余稳走进来轻轻点头:“她醒了。” 直到这一刻,曾雪才松一口气,路已经被铺好,接下来是她的主战场了。 林浅的手指在思淼的手背上轻点,她缓缓睁开眼睛笑着对思淼说:“命运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思淼给林浅把脉,脉象依旧很弱,手脚冰凉,还是气血大亏之症。 “我去给你煮药。” 思淼出帐,余秋和杨平乐进帐,林浅费力地朝着她们笑,杨平乐刚要说话,林锋和司马珏便进来了,余秋和杨平乐向二人行礼后退到一边。 司马珏:“你差点没命了。” 林浅:“我见到了阎王,衪说,谁让你来的?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滚回去。” 司马珏:“还能开玩笑,看来是死不了了。” 林浅:“我输了,我自愿受罚。” 司马珏:“我们都低估她了,不是你的问题,我已上书告知父皇风国实力不弱,此战不易打,打也难胜,还会被牵制兵力给东国可乘之机,不上算。” 林浅:“多谢殿□□谅。” 话还没等说完,林浅猛烈的咳嗽,思淼端着药进来给林浅喂下,她又开始昏昏欲睡。 林锋对余秋杨平乐二人说道:“劳烦弟妹们帮我照料她。” 二人点头,林锋和司马珏出帐,余秋给杨平乐眼神暗示,杨平乐跟了上去。 林锋:“他们以为林家人站在战场上就代表着胜利,可在最终结果到达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说到底,我们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我们也会死,哪有注定的胜利。” 司马珏:“我知道林家人的忠心。” “陛下不会轻易派一个皇子来此,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不重要,我不会让他们把污名扣在你头上。” “那你回京的条件是什么?” “拿下东国。” “我们失去的三城已经拿回来了。” “还得继续。” “那就算侵略了。” “他们先动手的,我们只是反击,不算侵略。” “也不知道这天下何时才能太平?” 林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疲惫无力感深深地压着他,抬头看去,夜色正黑,他看不见前方的路了。 林浅再次醒来后,杨平乐将林锋和司马珏的对话告诉了她,林浅没有情绪,她早就猜到了那些上位者的野心,他们想要扩张,他们想要更大的版图,他们想要一统天下,没有人在乎那些将士的命。 都是蝼蚁!万般皆苦! 林锋走进营帐,他对杨余二人说:“我想单独和她聊聊。” 余杨二人走到帐外,杨平乐这么不敏感的人此次都发现了林锋的状态不对,她问:“大哥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余秋:“知子莫若父。” 杨平乐:“他不会对阿浅做什么吧?” 余秋摇头:“不会,父母在子女面前总会败下阵。” 看着林浅毫无血色的脸,林锋说话的语气软了些:“你想做什么?” 林浅看着他的白发也忍不住的问道:“你的头发怎么都白了?” 他们父女二人第一次这么平静柔和的说话,两个人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空气安静了下来,像一场梦一样,一点都不真实,谁都不想率先打破这美好的氛围。 最后还是林锋先开口了:“曾雪虽然很厉害,但她绝对伤不了你。” 林浅也没有遮掩,她直接说:“我们算计好的。” “用你的命去算计?” 林浅歪歪的倚靠在床头,说两句话喘两下, 还不敢用力喘,她的脸颊瘦凹进去了,看上去像是一个快要病入膏肓的人。 林锋心里不忍,上一次她受伤是不是也这般虚弱?她的手已经可见筋见骨,如果她再受伤,她的身体还能熬过去吗?想到此他突然有些后悔让林浅做林深了。 “我比谁都想活,如果有别的路可走,我一定不会选择可能会死的路。” “你这是叛国?” “和谈之后风国会成为北国的属国,我不认为促进和谈算叛国。” “你本可以拿下风国。” “拿下风国对我们有任何好处吗?” 林锋突然语塞,林浅继续说:“善战者无赫赫战功,我们林家,献完青春献终身,献完终身献子孙,献完子孙献忠心,到头来得到他的猜忌,算计,他把司马珏派来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还没有找到可以完全替代你的人。利用你拿下东国后下一步就是清算,他会亲手把你送向敌人的断头台。那会儿是兄弟情谊能保下林家?还是师徒情谊能保下林家?” “司马珏他本性良善,他不会那么做?” “父亲你竟如此天真!他现在不会那么做,你敢保证他继位后也不会吗?” 林锋不敢笃定,因为司马石在继位前也是一个良善的人。 “自古以来,权力都不是帝王给的,也不是百姓给的,是手里面能掌握的暴力工具拼来的,男性有压力时会出现逃跑、对抗的应激情绪,而女性面对压力时会出现第三种应激反应,照料与结盟,她们不会忠于我,但我们有共同的期许,我们的结盟在未来一定会走的很远。” 林浅的声音很弱,但她言语间的坚定是林锋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他问:“你一定能满足她们的期许吗?” “我不能满足所有人的期许,但我绝对不会让需要我的人失望。” 林锋觉得他老了,他竟然说不过林浅了,他踉跄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浅轻声说:“活着,才有可能实现你们想要的未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未来值得她拿命去赌?可能和他年轻时一样,即便不知道未来什么样,但仍然会对未来抱有期望,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变得胆小了呢? 是年长磨掉了他的锐气吗?是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死了吗?是手里面的权力让他迷失了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剑穿进林浅胸口时,他感觉他也要死了,这一次是命运的眷顾,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命运会一直眷顾林浅吗? 林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他真的希望林浅可以好好的活着。 林浅不知道林锋在想什么,可在林锋说出来想要她活着的时候,她的心里面还是会动容。 55. 步步为营 人在虚弱的时候会做噩梦,在梦里她们失败了,曾雪被砍头,在灾后被救下的那群人一个个被击杀,大牛周小妹在船上被射杀,齐天被困在大火里向她求救…… 林浅喊着:“不要,不要。” 她在噩梦中惊醒,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浸湿了衣衫。 恍惚间,林浅听见一个声音:“你做噩梦了?” 林浅迷迷糊糊地看见司马珏坐在床边:“你怎么在这?” 司马珏手中拿着带有人物故事的画册:“我在军中看有女子给将士画像,还有人记录他们的故事,觉得有趣,想看看,你帐中烛火未灭,便顺路过来看看你的伤势。” 林浅:“本来是给死了的将士画的画册,想让活着的人记住他们,后来活着的将士说他们不知道哪一天会死,死后让别人讲他的故事又讲不全,不如趁活着的时候自己讲,所以提前把自己的故事记下来,把自己的画像画出来。你知道他们的心愿是什么吗?” “封狼居胥?” “是保家卫国。” 司马珏被这四个字震撼到了,一时间他竟然无法完整地理解这几个字的重量。 林浅想要起身,司马珏扶她起来,她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怔愣,司马珏也疑惑:“你看我做什么。” 林浅靠着床头:“你身上很有皇后娘娘的光芒。” “为何这么讲?” “皇后娘娘把你养得很好,要不然像你这样的身份怎会照顾人?” 司马珏把水放到林浅旁边:“我病时,我母后确实如此照顾我。” 林浅体力不支,又有些昏昏欲睡,司马珏让她好好休息,在司马珏离开后,林浅睁开了眼睛,司马珏是一个简单的人,可她不是,她从小就在算计人心,她和司马珏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不一样的筹谋。 她要把他身上的美好品质都往皇后娘娘身上引,皇后娘娘代表女性,她想让他在心里面形成一种暗示,女性拥有很多美好的品质。包括让他看到那些女子给将士画像,都是她安排好的。 利用一个良善的人会愧疚吗?不会,只要能成事,她会利用她能利用的一切。 余秋说:“司马石让曾雪进京。” 林浅:“告诉曾雪带一百精锐进京,我会派人接应。让穆梓瑶留守,在不经意间向北国暗探展示一下她们的能力,演两场戏让他们知道东国也有意向与曾雪合作。曾雪进京接待之人应该会是司马齐,他也学过林家枪法,他一定会试探,要在短时间将他打败立威。皇帝应该会派人暗杀,一定要小心。若情况不妙,及时撤退。” 余秋离开,林浅撑着身子来到桌前给齐天写信:【阿姐,接应曾雪入京,让时珍盯好宫里,做好随时撤退准备。】 简短的几个字,林浅也写得很慢,她现在没有那么多的力气写她原本的字体,她知道阿姐一定能从此封信中发现端倪,但如果她让人代写,阿姐一下就会发现问题很严重了,留点瑕疵让阿姐知道她受伤了也好。 一月后,林浅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了,也收到了齐天的回信:【曾雪进京前与我见上面,我们进行了一番较量,她很厉害。她用不到十招便打败司马齐,在进宫前她遇到暗杀,她手下很迅速的解决了那些人,进宫后种种问题她也巧妙化解,皇帝已答应她的要求,那五千女子军归属她,北国不参与对其管理,但需要参加对东国军事行动,双方已签订协议,她已启程,不日可归。你此封来信笔力不如之前苍劲,是不是又受伤了?】 齐天还是看出来了,但信中语气并没有特别急切,林浅松了口气,烧掉信件,在屋中布下她躺在床上的迷幻阵法,穿上夜行衣隐进夜色,她要先见曾雪,她要知道京中发生的事才可做下一步规划。 重伤初愈的林浅骑两个时辰的马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她的额间出了一层细汗,好在她看见了前方的光影。 曾雪骑马朝林浅而来,她着急的下马,跑到林浅面前静静地看着林浅,久久才发出一声:“你瘦了。” 林浅微笑:“还好,我们的计划在稳步地前进。” 曾雪布下阵法,两人走进林中,林浅的声音没有她们第一次见面那样有力量了,她坐在火堆旁烤着手,她越来越怕冷了。 曾雪:“你预测的基本上都发生了。” 曾雪讲着她进京发生的事。 司马齐在城门口见到她的时候就提议要比武,她用十招便把软剑驾到了司马齐的脖子上,轻蔑地说:“我来和谈,并不想伤人。” 说完话曾雪便收了剑,司马齐带曾雪进城,在城中心便有人对曾雪放暗箭,余稳发现了敌人的位置,用手势发出指令,甄月射箭反杀敌方暗箭手,曾雪撇向司马齐:“贵国的诚意我见识到了,今天我便不进宫了。” 曾雪领人直接离开,她的马与司马齐的马平行,她用很平缓的声音说:“我来了就做好了随时会死的准备,但如果我回不去,风国的人会打开城门放东国人进城。” 风国大开城门就意味着东国军队可以直接进入北国后方,那个时候他们便可以悄无声息的直入北国的皇城。 赤裸裸的威胁,她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她不怕死,但要想让她死,就要承担起她死的后果,北国不是她们唯一的合作伙伴,要么和谈,要么就同归于尽,她们只有命一条,你们能接受亡国的代价吗? 北国想要拿下风国,但风国那块土地易守难攻,林锋的军队做不到,那北国便没有军队可以做到,在得知能以一敌百的林家小儿被曾雪重伤后,北国便决定接受和谈,他们要试试曾雪那支女子军队到底是什么实力,测试下来发现她们深不可测。 三天后司马石邀请曾雪进宫,时珍传信给齐天告知曾雪不要喝酒,阴阳壶里有媚药。 林浅问:“媚药?” 曾雪:“毁掉一个女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毁掉她的清白,如果我中了招,他们就可以肆意的诋毁我,看啊,风国的皇后是一个□□,你们的领袖配当领袖吗?如果风国还有很多男人的话,这招确实有用。” “恶心。” “他们确实恶心,但这件事也给了我讨价还价的机会。” 曾雪继续讲,宫人给她倒了酒,她在鼻尖闻过,便清晰地说里面都添加了什么。 曾雪放下酒杯:“看来陛下没有和谈的诚意。” 司马石假装发怒,当场杀了倒酒的宫人。 司马石:“女子军队从未有过先例。” 曾雪:“从未有过不代表不能有,陛下为何不做那个开创之人呢?” “开了这个先河,北国女子要想组建军队我该如何?” “我不站在北国的朝堂上,我的女子军不领北国俸禄,我影响不了北国女子,我是带着一个国来投诚,若女子想要效仿,也得带一个国才行,这笔买卖不亏。” “你的女子军战力不弱,北国都是你的了,你却投诚?怎么看都是阴谋。” “女人和男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我们不喜欢冒险,我们喜欢在权衡利弊后做出最有利的选择。风国是兵家必争之地,夹在两个大国之间,我们可以赢一次,我们可以永远都赢吗?如果不能永远都赢,我要给她们选一个更可靠的盟友。” “哦?” “东国和北国我们都有了解,你们有一个最大的优势是你们的宫中有女官,这点就可以表明你们更厉害,更包容,在这样开明的君主下生活,我们应该不会活得太差。” 男人想看厉害的女子示弱、低头,这样会衬托他们的伟岸,不就是说违心的话吗,曾雪哄了十六年皇帝,她最知道什么时候该和皇帝说什么样的话。 “我答应你提的要求,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的女子军需要参与对东国的军事行动。” “好。” 林浅嗤笑:“他想让女子军做马前卒。” 曾雪:“我觉得这也是机会,只有在战场上姑娘们才可以快速的成长。” “战场是会有死亡的。” “有你在。” “我并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不会死。” “人总会死,与其死在天灾里、牢笼里、困顿里,不如死在自己的追求里。” 林浅看着天边已经有了光影,她站起来:“天快亮了,让我们朝着光亮的地方继续走吧。” 时移世易,机会到了的时候不牢牢抓住,下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未来怎么?谁知道呢?但愿我们都能死得其所。 56. 一次又一次算计 和曾雪一起回来的还有司马石的口谕【风国自愿归顺北国,保留五千女子军,风城归曾雪独立掌管,赐曾雪为一品夫人,赐女子军名英雌军,风国剩余三城由北国军暂管,京中已派官员接手这三座城池,即日起北国军与英雌军出征东国。】 林浅被林锋叫到帐内,此时帐内坐着林铜、林铧、司马珏几人都面色难堪。 林铜耐不住性子:“没有明旨,只有口谕是什么意思?” 林浅问:“发生了什么?” 林铜和林浅讲了京城传来的口谕,林浅在曾雪处先知道了内情,但让她预料不到的是司马石没有下明旨给北国军。 他想扩张权力,但他还不想背负骂名,赢了,他是做出了一统天下伟业的帝王,输了,他可以把这个锅扣在司马珏和林锋的头上,说他们自作主张,还可以借此给他们降罪,正大光明的除掉他们。 他们可以不执行吗?不行,那样便是违抗皇命,不听皇命的将军和皇子等同谋逆,也必死无疑。 好阴险的算计。 林浅看向司马珏:“他不光不信任林家,他也不信任你啊,大皇子。” 司马珏也不知道他的父皇为什么要那么对他。 看着司马珏脸上彷徨迷茫的样子,林浅已经猜出来他在想什么,一个帝王正在衰老,他的儿子正年轻,有天下文臣之首的外公,北国军最厉害的将领是他的师傅,这些年靠着修渠修桥还赢得不少民心,朝堂上支持他的人已经渐渐偏向他的儿子,叫他如何不忌惮?他死了,他儿子可以继承那些东西,但他现在还活着,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权力一点点流失,他不想退位,所以他势必会打压自己的儿子。 司马珏问:“我们可以找到一个正当的理由攻打东国吗?” 林铧:“入侵说破天也无法正当。” 林浅:“将风国归顺北国之事宣扬出去,东国一定会着急,他们可能会选择在两方势力还没有融洽时一举攻击风国,打了风国就相当于打了北国,我们自然有理由还击。” 林锋:“此法可行。让英雌军守城,北国军在外合围。” 林浅:“此事还需要和英雌军协商。” 司马珏:“我和你去找她们谈。” 曾雪设宴招待司马珏和林浅,司马珏说明来意,曾雪说:“你们想要拿我们做引子?” 司马珏:“风国已归顺北国,你们需要和我们一同作战。” 曾雪:“我是答应风国女子军会参与与东国一战,我可没答应把战线拉到我们的领土上。” 司马珏:“我已经传信与东国暗探,他们已将此消息传扬出去,东国现在已经开始调兵遣将。” 曾雪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前便来到司马珏面前掐住他的脖子:“我杀了你。” 司马珏没有挣扎,他哑着嗓子说:“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东国会来打你们的事实,你现在要做的是部署防卫。” 曾雪:“你们怎么保证能及时救援?” 司马珏:“我们保证不了,但你没有选择。” 曾雪把司马珏丢了出去,她一把把林浅薅起来,短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好,但我要把林小将军留在这。还有她们。” 穆梓瑶将被迷晕的余秋与杨平乐扔到地上。 司马珏看着地上的两人捏紧了拳头。 曾雪嗤笑:“走一步,看三步,别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有,你可以不在乎我们的命,但有人在乎她们的命。林锋唯一的儿子,林铜、林铧的妻子在我手里面,如果你们不及时来救援,她们就得和我们一起死了。” 林锋很在乎林浅,从上一次交手他求曾雪时司马珏便看出来了,林铜林铧只有一个妻子,没有孩子,夫妻这些年的情谊想必也很深,如果这三人出事,就算他打下了东国,日后和林家人也不会没有龃龉,他只是想谈判更有把握一些,他本来来没想失言。 司马珏:“好,我同意。我可以和她说两句话吗?” 曾雪冷淡地说:“就在这说。” 匕首在林浅的脖子上划出血痕,林浅的眼里有着淡淡的忧伤:“我竟不知你早就做好了安排。” 司马珏:“我们一定会及时赶到。” 林浅深情地看着他:“我相信你。” 司马珏离开,穆梓瑶拿出一个瓷瓶在余秋和杨平乐的鼻尖晃动,两人醒来,林浅用大拇指蹭掉脖子上的血,她笑着看曾雪:“戏演的越来越好了。” 杨平乐一脸半醒不醒的样子:“我们怎么在这?” 余秋看着林浅:“你不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林浅走过去拉余秋的手撒娇:“三婶。” 余秋:“原来我是你三婶啊!” 林浅:“对不起啊,司马珏他太精明了,这样会更真实。” 曾雪:“你早就算到他会提前散布消息?” 林浅点头:“他虽然品行方正,但他从小长在皇家,唯我独尊的想法几乎刻在骨血里,他和你谈判他会觉得他是上位者,他要把控全局,必然得提前出手。” 余秋:“你这么轻易的被控制,他不会怀疑吗? ” 林浅:“他没有时间怀疑,他比我们更需要这场战争的胜利。” 曾雪:“我们的准备够吗?” 林浅:“姑娘们的武器换完了吗?” 曾雪:“齐姑娘送来的铁匠按照姑娘们的习性给她们定制了武器,我们之前开采出来的玄铁矿已全部制成武器。” 林浅:“城中的储备水够吗?” 曾雪:“我们在每个巷子里都挖了一口深井,城中心的人工湖已经和城外的河连通。” 在天灾来临后很多人失去家人失去故乡,她们没有自暴自弃,她们在用劳动的秩序去对抗生命的无常。 那一年里,姑娘们除了训练就是带领城中活下来的女子们挖矿,挖渠,加固城墙,那样强度的生活没有一个人掉队。 借用一首诗来形容姑娘们,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但林浅还是想问一下姑娘们的心理状态,此刻还有退的可能,她想给姑娘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她问:“姑娘们怕吗?” 曾雪:“万事俱备,只等东风,她们让我和你说一句话,她们不会辜负你流的血,就算不幸死在战场上,她们的灵魂也会化成战斧,劈向敌人的头颅。” 林浅心中震撼,多么伟大的姑娘们,她要向姑娘们承诺:“我们一定会胜利,她们不会辜负我流的血,也不会辜负自己流的血与泪。” 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如果败,我一定会死在她们前面。” 这种话不能在鼓舞士气的时候说,也不用说,她会用行动表明,无论何时,她都会冲在最前面,直至她的陨落。 杨平乐在她们说完正事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每天脑子要想那么多东西,你不累吗?” 林浅没有回答杨平乐的问题,怎么不累呢,她从离开京城后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可是她不敢少想,少想一步可能就会带来万劫不复,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就算是万劫不复也认了,可她身后有一群人,她不敢认,也不能认。 余秋将杨平乐拉走,杨平乐:“她已经受了两次致命伤,过慧易折,我害怕她……” ‘早早离去’这四个字杨平乐不忍心说出口。 谁都知道林浅的身体已经经不起再次受重伤了,可是她不能劝林浅停下来,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劝林浅停下来,有些事开始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有些人天生就是带着使命来的,在使命未完成前,林浅是不会有事的,她们要做的就是不能拖林浅的后腿。 57. 赢 风国的英雌军早就超过五千人了,林浅把大牛、周小妹、钱梦等人也给划到了英雌军的队伍里,李一、苏三娘等人成了英雌军的后勤人员。 敌军三百骑兵,在离风国百里处,被伏击,第一场,英雌军胜。 敌军将领大怒:“我三百骑兵竟无一生还?” 敌军下属:“她们在地下埋着细钢索,在马行至近处时,她们将钢索拉直,前面的马停不下来,被割断腿,人被摔下马,后面的马被绊腿相继摔倒,然后她们放箭。” “我的战马呢?” “她们全都收走了。” “她们不就只有五千人吗?” “是藏在山里的百姓。” “夜袭的人呢?” “还未传回信。” 又进来一个小兵:“夜袭军一千人在林中被伏击,全殁。” 敌军将领气得掀翻桌案:“命全军全速前进,我就不信我们五万大军还不敌她们五千个娘们。” 林浅给大黑犒赏了一只马腿,杨平乐的狼也获得一只马腿,两只狐狸也有马腿吃。 杨平乐:“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消息是怎么泄露的。” 小狐狸找到了敌军的大营,看见一群骑马的人向风国而来,小狐狸从山中近路找到大狐狸,大狐狸找到钱梦,她现在已经能看懂狐狸的肢体语言,钢索是早早埋下的,用的是玄铁,打磨成细丝状,坚硬锋利,快马骑行,钢索会变成最锋利的刃,杀马与无形。 大狐狸在山顶观察到骑兵邻近,钱梦小队和大牛小队拉动钢索,人仰马翻之际射箭,敌军毫无还击之力。 李一、苏三娘小队清理战场,收回箭羽,将马腿全部斩下带走,隐于山中,杨平乐的狼通知狼群,瓜分剩下的肉。 狼群晚上守夜,见有敌军进山,余稳、甄月小队伏击,她们从树上、从地下、从四面八方攻击偷袭军,将他们打散,将他们引到捕兽坑一一歼灭。 思淼向林浅汇报:“伤员已处理妥当。” 林浅:“有重伤吗?” 思淼:“全是轻伤。” 林浅:“接下来伤员会更多,你们做好准备。” 曾雪进大营:“齐安小队传信回来,敌军在困阵损伤约有一万人,估计还有不到四万的战力。” 林浅:“花城守军一共六万,此次出兵五万,司马珏一定会趁机攻打花城,他们的战力很快就能拿下花城,鱼城不大,约有两万守兵,他应该会顺势攻打鱼城。我父亲应该会让我二叔回来支援我们,我们需要在十天内解决这四万敌军,这样才不会被他们瓜分功劳。” “他们刚出阵此时正疲惫,今晚让穆梓瑶小队去烧他们的粮库。弹尽粮绝他们只能快攻。” 曾雪:“他们走入绝境会不会破釜沉舟?” 林浅:“那就烧一半,给他们留一线生机。” 杨平乐小队放火成功,敌军被迫继续前进,兵临城下时,曾雪站在城墙上讥讽敌军:“堂堂一个大国竟然搞偷袭,搞偷袭也就算了,但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弱,废物们,快回家哄孩子吧。” 敌军将领气愤,下令放箭,英雌军迅速支起护盾阵,盾的外层镶嵌稻草,内层是玄铁打造,他们的箭根本射不穿英雌军的盾。 一层盾被射满,立刻被换下另一层,李文、李君小队收整箭羽,敌军发现情况不对,下令停止射箭。 曾雪:“多谢你们的箭。” 话毕,护盾退下,穆梓瑶、梅淑秀小队轮流射箭,形成万箭齐发之势,敌军防备不来,又损失近半数,他们紧急撤退。 敌军小将:“她们未损失一兵一卒,我们已损失过半,将军,我们投降吧,打不赢的。” 敌军将领一剑刺穿敌军小将:“谁还要投降?” 敌军众人面面相惧,敌军将领也想投降,可是他不能,他们的国王抓了他的儿子和母亲,给他下了死令,拿不下风国提头见,他只能死战。 敌军挂上休战旗,派人给曾雪送文书,要谈判。 曾雪站在城墙上俯视敌军:“要投降了吗?” 敌军将领:“我要将对将。” 曾雪:“你要和我单独打?” 敌军将领:“风国归顺北国,那此战便是东国与北国之战,我要和北国的将领打,听闻北国军少将军在此,让她出来和我打。” 曾雪侧头和林浅说:“你的伤刚好,可以不和她打,我们还有秘密武器。” 英雌军中的林德家中是做烟花的,家里家学传男不传女,她偷学被罚后放出豪言:“如果父亲坚持这项技艺传男不传女的话,那这项技艺消失就活该,你就让这项技艺烂死在你的手里。” 她父亲把她赶了出去,没想到她天赋异禀,瞎捅咕竟然手搓出来了火雷,杀伤力极大,这可能就是干娘口中的热武器。 明意曾说过她们那个故事线的历史中有一段落后的时期,敌人率先进入了工业化,研究出来了很多热武器,敌人的武器险些灭了她们的文明。 那时候林浅问明意:“为什么我们不先走入工业化时代?” 明意:“首先我不是理科生,我研究不出来热武器,其次工业必然会走向资本化,资本和皇权一样会产生压迫,我不鼓励走资本主义道路,但如果有人会发明,会创造,可以顺其自然,任由她发展,毕竟我们手里不能没有武器。” 林浅摇头:“不要轻易使用我们的秘密武器,我们能研究出来,他们也有能人,早晚也能研究出来,如果用这种武器较量,死伤人数控制不了,一旦开战,便不会有赢家。放心,他不是我的对手。” 林浅用绳索顺下城墙,以一人抵万人之势看着敌军将领:“来吧。” 敌军将领面露惧色,他打听到的消息是林家小将军被曾雪重伤,面前的人气势不比曾雪弱,完全不像是重伤的样子,他怀疑到:“你是林深?” 林浅从身后拿出她的枪,一点点给拼好,枪上刻着林字,这是林家专属枪,在战场的人都认识林家枪,此人确实是林家人。 黄沙被烈风卷得漫天翻滚,两杆丈二长枪遥遥相对。 左侧林浅握定手中六 合大枪,寒铁枪尖映着天光,枪缨殷红如血。 对面敌军首领立着的是青锋枪,一杆白蜡杆素银枪,枪身轻捷柔韧,走的是灵动诡变路子。 敌军将领脚下一点黄沙,身形骤然前冲,素银枪如一道白虹直刺林衍心口,枪尖吞吐不定,藏着三记变招,虚实难辨。 林浅左胸阵痛传来,抬枪格挡的动作慢了半分,只得侧身旋步,六合大枪横撩而出。两枪枪杆重重撞在一处,“铛”的一声金铁交鸣巨响,震得周遭沙尘齐齐扬起。 敌军将领只觉手臂微微发麻,心中暗惊六合大枪的沉猛,却不肯收势,手腕一转,素银枪顺着对方枪杆滑削,直取林衍持枪的右手,枪尖寒光擦着指缝掠过。 林浅急忙松半分力道,枪杆下沉,堪堪避开这记险招,左胸却因方才发力猛扯伤口,疼得她眉心猛地一蹙。 敌军将领瞧出他破绽,哪里肯放过良机,脚步连环踏出,梨花枪式尽数铺开。白亮枪影层层叠叠,上刺咽喉、下扎膝盖,中路封死,周遭全是闪烁的银点,仿佛千百支□□同时刺来,枪风呼啸,压得林浅连连后退,脚下黄沙踏出两道深沟。 林浅步步受制,六合大枪重,每一次挥舞都要牵动左侧旧伤,几番硬挡之下,左臂已然发麻,整条胳膊沉甸甸的几乎抬不起来。敌军将领攻势愈发凌厉,一枪直捅林衍空门,眼看就要戳上她肋下。 千钧一发之际,林浅猛地沉腰坐马,不再硬架对方快枪,反倒舍弃大半防御,六合大枪顺着地面横扫,枪杆擦着黄沙刮起一道土浪,逼得敌军将领只得腾空跃起避招。 趁敌军将领身在半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林浅咬紧牙关,强忍痛楚,运转全身残存气力,施展出六合大枪看家绝技——拦、拿、扎三连击。 枪杆先拦开敌军将领下落刺来的银枪,顺势向内一拿,锁住对方枪杆,手腕猛抖,寒铁枪尖如惊雷出膛,直扑敌军将领胸口。 敌军将领大惊失色,仓促间回枪格挡,可六合大枪势大力沉,他本就身在空中无从借力,两枪相撞的瞬间,整条手臂震得酸麻无力,素银枪险些脱手飞出。 不等他稳住身形,林浅踏前一步,枪杆向前猛送,枪缨烈烈作响,枪尖戳进胸前,冷风扫得对方衣襟贴紧皮肉。 林浅拔出枪,敌军将领胸口血液喷射而出,片刻后他身体直直的倒下。 林浅手持染血长枪,静静立在漫天风尘之中,敌军纷纷放下武器,跪拜投降。 林铜骑马赶来,他接手了俘虏的安顿工作。 林浅胸口处的血渗了出来,余秋出现在林浅身后,林浅笑着和她说:“我们赢了。” 她再一次昏倒在余秋怀里,思淼紧急救治,万幸是只是外伤口被抻裂,出血量不大。 思淼对余秋说:“没大事,她只是太累了。” 余秋:“让她睡吧。” 杨平乐瞟了一眼林铜:“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说完她便把林浅抱起来,走回大营。 林浅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58. 打服 林浅醒来的时候看见林锋靠着椅子睡着了,林浅起身的动作惊醒了林锋:“你醒了?” 林浅问:“父亲,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该回来吗?” 林锋说完便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他听说林浅又和敌军将领进行将对将较量,他放心不下便连夜赶回,可一出口便又成了高高在上的质问。 林浅已经习惯了林锋的说话方式,此次较量她没有受伤,但连日的战事推演,又进行了高强度的较量,她的精神力有些熬不住才晕了,也不知道此次晕了多久,房里还没有别人,她只能问林锋:“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此战论功行赏,你算头功。” “英雌军也要赏。” “杀敌三万,俘虏一万,是该赏,但她们守的是自己的领地,不领北国俸禄,应该只会得到口头上的奖赏。” “你们拿下花城了?” “不止花城,还有鱼城。” 林浅预料到了,但看着林锋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心中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大皇子还想继续?” “他已经往鸟城行军了。” 鸟城是离东国主城最近的一座城池,有重兵把守,拿下鸟城就离拿下东国不远了。 “父亲没有劝他?” “我劝不住。” 两人陷入了沉默,林锋也知道欲速则不达,可司马珏是皇子,他不能不听皇子的指令。 林浅不担心司马珏拿不下鸟城,她反而担心鸟城被拿下,走得太快了可不是一件好事,司马石本就不信任林家和司马珏,太快的胜利可能会让司马石更忌惮。 林浅连夜和曾雪密谈,林浅带两千人去支援司马珏,一个季度轮换一次,以战代练,曾雪守城,余秋辅助建设,齐安继续带人挖矿,风城内不止有玄铁矿,还有金矿,煤矿,所以当时曾雪和司马石提的条件只要风城这一座城池,其它三个城地理位置不好,没有矿,也没有太多适合种粮食的地,看似三城,实则没有一城好,况且那三城又不是没有拿回来的可能。 林浅见到司马珏便给了他一个桂花做的荷包,让他送给皇后娘娘。 司马珏:“这是何物?” 林浅:“晒干的桂花,帮我传一句话给她,我娘欠她的桂花。” 司马珏想起来这个味道,小时候在母亲那经常能闻见的味道,原来他的母亲喜欢桂花。 桂花荷包和战报一同快马加鞭地送回京城。 司马珏在战场上有种不管不顾的感觉,几次后背的敌人都是被林浅解决的,两人合作对于司马珏来说是如虎添翼,对于林浅却是麻烦。 林浅本想着和司马珏聊聊战术,却被司马珏先找上了,他对林浅说:“你一个男子总往英雌军面前跑什么?” 林浅:“既然要协同作战,我当然要了解她们。” 司马珏:“你现在快成她们的领军了。” 林浅以为司马珏发现了什么端倪,她正想着怎么圆这个话题,便听见司马珏又说:“注意点影响,你别真和她们扯出不该有的感情。” 林浅:“你是听说什么了吗?” 司马珏把林浅拉到一群休息的士兵身后,便听见几个男人在说: “林小将军又去给女军送温暖了。” “林小将军不会想把她们都收了吧?” “没准林小将军是看上人家皇后才故意输的吧?” “战场本来就是男人的地方,也不知道一群娘们来做什么?一个个吃的那么多,长得那么壮,哪有男人会娶她们?” 林浅的脸冷了下来:“我竟不知你们的嘴如此碎!” 男士兵纷纷起身向二人行礼,林浅冷哼:“看来都吃得挺饱,觉得自己特有本事是吧?” 林浅指了边上一个士兵:“你去通知不执勤男女兵到训练场。” 众人来到训练场,林浅和司马珏站到台上,林浅让那几个男的把刚才的话重说一遍,他们臊得不好意思说话,只有说战场本来就是男人的地方那个男人把话又说了一遍。 在场的女兵都变了脸色。 大牛站到 他面前,整个人比男人高一个头,她低头看着男人:“你不服?那咱们比试比试。” 一群男的起哄:“跟她比。” 男:“比就比,你说比什么?” 大牛:“咱们不用兵器,纯靠武力打一场。” 男:“好。” 二人拱手示意,比试当即开始。 男子率先发难,脚掌蹬地扑上前,右拳裹挟劲风直奔大牛面门,招式大开大合,带着几分蛮劲。大牛不慌不忙,长腿微撤半步拉开身位,借着身高臂长的优势,抬手精准格开他的拳头,腕间巧劲一拧,男子只觉手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往前踉跄半步。 男子稳住重心,立刻变招,俯身低扫腿想要绊住大牛下盘。大牛长腿轻巧抬升避开扫击,脚尖轻点地面旋身侧移,顺势一掌拍在周明后背,周明往前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 几番交手下来,男子渐渐察觉差距。他近身便被大牛长臂封锁进攻距离,想退守拉开空间,又会被大牛大步跨步紧逼,对方步幅宽大,一米八的身高进退自如。 男子接连使出顶肘、勾拳数招,尽数被大牛从容拆解,要么被小臂格挡,要么被侧身躲闪,忙活半晌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 又一轮缠斗,男子蓄力打出一记重拳,大牛侧身避过的同时,手肘轻磕他的小臂,趁他吃痛收手的空档,手掌按在他肩头将他提起来,甩出去。 男子被被摔的在地上打滚,林浅和旁边的男士兵招手,两个人去将演武场的男子架走。 大牛:“谁还不服,都可来战。” 男子纷纷后退,大牛看着那群人摇摇头,她本想继续挑衅,余光看见林浅轻微摇头,示意她见好就收。大牛向林浅和司马珏行礼后下比武台,司马珏让众人离去。 司马珏:“她们很厉害。” 林浅:“我就是小瞧她们了才差点死掉。” 风吹散了黄沙,一群女人有秩序的在黄沙中跑步。 女子要强壮,要高大,要有力量,当你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时候,这个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59. 稳住大皇子 和嘉奖圣旨一起到的还有封司马齐为太子的文书。 林浅猜到此次胜利会加重老皇帝的危机感,但她也没有想到老皇帝竟然直接断了司马珏的后路。 选一个没有身家背景的人做皇子对老皇帝来讲确实比较稳妥,但司马齐是那种好掌控的人吗? 林浅觉得不是,司马齐在小时候报复心就极强,而且他看司马珏比看自己的命还重要,她不认为司马齐会背叛司马珏,但那个位置谁不想坐?只有一步之遥,司马齐还能守住本心吗?权力相争之时,他们的兄弟情谊能守住吗? 天下百姓又要遭殃了。 林浅的谋划也被这一道令给打破了,原想着借司马珏的势往上走,现在他的势没了,她不得不做改变,但现在还得安慰司马珏,起码在此处他的势还是有的,英雌军还得继续练,风城的矿还得继续挖,粮食储备还不够养更多的人,该苟着的时候还得苟着。 司马珏站在山顶上,风吹起了他的衣衫,在天地间只有一个渺小的身影。 林浅走到司马珏身边,她给司马珏递了一壶酒:“给你一壶忘忧酒。” 司马珏打开壶盖,酸味扑鼻而来,他狐疑地看着林浅:“这是酒?” “很烈的酒。” 司马珏满脸怀疑的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他确认是醋。 “连你也戏耍我!” “你把它当成酒它就是酒,你把它当成醋它就是醋,在于你怎么想,并不在于它本质是什么?” 本质是什么,他的父皇不信任他,他信任的弟弟在京城一声不吭的便做了太子。 不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了解司马齐的为人,司马齐不会背叛他,连他的外公都没有传信过来,说明封太子这件事突发,司马齐一定有身不得已。他的父皇也许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想要历练他。 林浅看司马珏的脸色由青到白再到红,感觉她还没发力,司马珏就哄好了自己。 司马珏说:“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在京城的山顶说的话吗?” 林浅看着远方,记忆走了好远好远,那时她不到十二岁,现在她要二十二岁了,那时候三个少年高喊着: “我要让天下所有的人都吃饱饭。” “我要让皇兄的心愿皆如愿。” “我要四海升平,河清海晏,天下统一,再无战事。” 一眨眼便已过了十年,曾经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司马齐当了太子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当年的话?司马珏现在的愿望是拿下东国,而林浅现在只想带着那群姑娘们走得更长远。 四海升平,河清海晏的宏愿太大,大到让林浅不敢再想。 司马珏:“我们那会儿真的是年少轻狂,什么话都敢说,别说是让天下人都吃饱饭,现在我就是想要停止战争,让人少死一点都做不到,你说我们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挑起战争的不是我们,不打,难道放任他们继续侵略我们的国家?不打,难道继续放任他们践踏我们的土地?不打,难道继续放任他们凌辱百姓?止戈为武,我们不光要打服他们,还要打到他们站不起来,只有这 样,才会迎来真正的和平,也只有和平,才能真正的获得发展的机会,只有发展到没人敢轻易和你动手的时候,才能有机会拥有制定规则的话语权。” 领地之争,在动物界是一件平常的事,人说到底不过是更高级一点的动物,动物的劣性人类全有,人类还比动物更贪婪。 林浅讨厌打仗,讨厌流血,讨厌牺牲,讨厌分离,可她知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她不去争,也会有人去争,如果是一个品行不端的人取胜,百姓还是难以逃离苦海,那不如她去争,她不敢保证在将来她也会毫无私心,但命运把她推上那个轨道,她就坦然地接受。 年少的轻狂在此刻具象化,山峦间的人突然变得伟岸起来。 司马珏:“我们回去做沙盘演练,看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拿下鸟城。” 林浅:“好。” 司马珏守城林浅攻城,林浅守城司马珏攻城,轮流转换,将能算计的全部计算,有新奇的点子随时换上,每一次林浅都会做好记录同步给曾雪。 林浅承认司马珏是一个很厉害的将才,他们在同一阵营简直是如虎添翼,林浅希望他们不会有走到对立阵营的那一天,如果意外发生,林浅会在司马珏成为对手之前除掉他,就像她当时交代曾雪的一样,她醒不过来第一件事一定是暗中解决司马珏。 是同窗好友又怎样? 慈不掌兵,善不为官,一个能对自己都特别狠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别人不狠? 林浅有很多面,她想让你看见哪面,她就呈现哪面,没人能看清全部的她。 60. 黑暗前夜 林浅和司马珏攻下鸟城,东国再一次立起停战旗。 边关大捷,众将士欢庆,司马珏喝了很多酒,醉的不省人事,林浅只能将他扛回营帐。 司马珏没有酒品,别人喝醉后倒头大睡,他一直拉着林浅的手说三到四。 “母亲,我会护好林家。” “父皇,我哪里不如阿齐,为什么立他为太子?” 林浅把他的手巴拉下去,准备离开,司马珏起身用胳膊勒住林浅的脖子:“敌寇莫走。” 林浅将司马珏甩了出去,两个人打了起来,最后林浅将司马珏敲晕才得以离开。 司马珏酒醒后找到林浅,两人来到山顶。 司马珏盯着林浅:“你不是林深。” 很笃定的语气,林浅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她平静的反问:“我不是林深,我是谁?” “林家有一儿一女,女儿十岁早亡,死的实际上是林深,活下来的是你,林浅。” 林浅背后的手捏紧,现在不是暴露她身份的好时候,她在想要不要在此时杀了司马珏。 司马珏语气变得轻柔了起来:“在你受伤的时候,我摸了你的脉,我摸到了女子胞的脉象,起初我不确定,直到昨日喝醉,我摸到了你的月事脉。” 听司马珏不是问罪的语气,林浅决定先看看司马珏要下哪一步棋,所以她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转换话题进行试探:“你知道你的行为是骚扰吗?借着喝醉的名义,借着你是皇子,我是臣子的名义,我不能对你反击而对我进行骚扰。” “对不起,我昨日真的喝醉了,我无法控制自己。” “你喝醉了就是理由吗?你喝醉了就能对我动手动脚而不付任何代价吗?” 司马珏沉默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我娶你。” 这一句话是林浅完全没有预想到的,她不确定地问道:“什么?” “我要娶你,我给安国公传信,说我中意一女子,让他收为义女,这样你就可以嫁我为妻了。女扮男装终归是不妥,父皇知道你是女子之身,定会降罪于你们,而你要是我的皇妃,便可恢复女儿身,还可以随我一起出征,可以清清白白的立功受赏,将来子嗣也可正大光明的建功立业。” 林浅被他气笑了:“娶我,做你的妻子可以随军,那做林峰的女儿难道就不能随军吗,你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只能做林深不能做林浅,你以为的对我好,其实是在害我,你不能仗着我觉得你是好人,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伤害我。” 林浅的语气极其委屈,她的眼里瞬间蓄满泪水,但强忍着不哭出来,司 马珏被她的反应整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知道你此刻或许有些心悦于我,我对你多少也有些不一样的情愫,但我不想做你的后妃,我不想被困在那吃人的四方天地下,逐渐被蚕食的面目全非。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两情相悦都是要在一起的,我们身上还有使命和责任。如果你还念在我们的情分上,那么你继续做你的君,我继续做我的臣,我们一起努力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过得好一些。” 林浅的眼泪落下,她迅速的擦干眼泪,转身离开,像极了因爱不得而遗憾离场。 司马珏走后,林浅从树后出来,她脸上完全没有娇羞,只有愤怒,她想起来昨夜的一些细节。 司马珏拉着不是她的手,而是她的腕,保护林家以及对父皇的抱怨是故意说的话,实际上他根本就没醉。 林浅望着司马珏的背影,她露出三分嘲讽七分狠厉的笑:“娶我,是多么高尚的一个词吗?觉得我会为你妥协,既然你要演,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帝王家并没有可信之人,干娘走过那条错误的路,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如果可以获得成功,她可以利用能用的一切,包括感情,只不过她对司马珏没有感情。 如何才能把司马珏此刻对她的情谊利用到极致呢? 61. 灵魂黑夜 京中突然传来急报,国舅指染皇妃,被皇帝射杀。周老国公为证清白一头撞死在大殿的柱子上,皇后不知内情,目前被关押在冷宫中等候发落。 司马珏听到此消息他不管不顾地骑马回京,林锋让林浅护送他,林浅给余秋示意。 事发突然,恐有大事发生,风城加强防御,陌生人现阶段不能放陌生人进风城。 一天后,周小妹收到齐天发来的情报【京中有变,切勿回京!】 齐天不会无缘无故的发这种情报,京里恐怕已经乱了,此时入京定十分危险。 周小妹告知余秋,余秋安排人立刻去追林浅,林锋得知此事,他亲自追了出去。 司马珏在古马岭遭遇伏击,有专门克制长枪的钺小组,还有人在背后放冷箭,林浅与他抵挡许久,因为急行,身上没有盔甲,他们的胳膊上腿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一支冷箭从司马珏的背后袭来,林浅拦下一箭却被后一支箭射中。 两人快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林锋策马而来,突破重围,他让司马珏带林浅先走,他留下来断后。 林浅被司马珏强拽上马,她回头看见敌人将林锋包围,他寡不敌众,两把钺将他架了起来,一把三叉戟刺向他的胸口,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他口吐鲜血,用枪撑着身体不让自己跪下,直到身体的血液流干。 他最后的口型在说:“阿浅,向前走,活下去。” 林浅醒来,没有看见司马珏,她胸口的箭伤已经被包扎好,她不顾伤口的疼痛去寻司马珏。 她听见了司马珏和一黑衣男子对话:“林将军的尸体被他们带走了。” 林浅的耳边传来尖锐爆鸣声,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嘴唇也在发抖,她的眼里失去了颜色,她跌跌撞撞地逃离这个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远,不知道走到哪里,体力不知的林浅晕倒了。 再次醒来时林浅看见了林锍,她不知是梦什么,她试探的开口:“姑母。” 林锍给她喂药:“怎么受了那么多伤?” 林锍见到林浅的时候,她浑身都是血,身上的箭伤不算太严重,晕倒是因为急火攻心。 但林浅全身都是伤疤,腹间、胸口有两条像蜈蚣一样的疤痕,明显是因为伤口太深缝合后的皮肤,可谓是遍体鳞伤。 在那些看不见的日子里,这个孩子都经历了什么? 冷雨倾盆而下,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天地间笼着一层灰蒙蒙的水雾。 林浅立在院中,一身素衣早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肩头。她抬手握住沉重的六合大枪,冰凉的枪杆触着手心,像一截化不开的寒铁。指尖微微发颤,下一瞬,长枪骤然破空而出。 枪尖划破雨幕,带起漫天飞溅的水珠。一式乌龙摆尾横扫而出,枪风卷着冷雨劈头盖脸打来,她眸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恸,空洞得看不见半分光亮。 枪影流转,思绪也跟着坠入纷乱的往昔。 记忆里是晴空万里的小院,暖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当作响。那时她还年少,握着同一条六合大枪,招式生涩不稳,屡屡失了准头。林锋伸手稳稳托住她歪斜的枪杆:“握枪要沉腕,六合枪讲究内外相合,心乱,枪便乱了。” 林浅持枪攻击,林铜灵活闪躲,他的腿快到挥出残影:“小浅儿,看清我的步伐了吗?” 林铧和林浅对视,林浅不自觉地后退,林铧笑呵呵的说:“阿浅,敌人和你对视的时候就让他知道他赢不了你。” 枪杆重重顿在地面,震得积水四溅,硬生生斩断温情的幻象。 京中有人和倭国勾结,暗中埋伏司马珏,父亲为救她被万枪穿心后尸体还被带走。林铜、林铧为夺回林锋尸体被暗算,腿上功夫最好的二叔被砍断了双腿,用眼神就能震慑敌军的三叔被挖掉双眼,现被囚于倭国。 雨水顺着下颌滚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招式陡然变得凌厉狠绝,毒蛇出洞直刺前方空茫,枪尖入雨,却刺不穿眼前无边的黑暗。 她旋身拧腰,长枪随身形盘旋飞舞,六合 大枪刚猛沉雄的路数,被她舞得满是孤绝。枪风呼啸,将周遭雨帘搅得凌乱,一招铁牛耕地下压,沉重的枪身砸在石板上,闷响回荡在空旷院落里,如同心底沉沉的哀鸣。 从前练枪,是为安稳,为前路光明。如今挥枪,只剩一身孑然,满心绝望。 风雨呼啸。 她越舞越快,枪影密不透风,寒雨裹着枪气,笼罩住她单薄的身躯。力道渐渐失了章法,手腕酸痛,心口更是窒闷得喘不过气。最后一式横扫千军挥出,长枪猛地停在半空,她冲着天喊道:“我不服你。你弄死我啊!弄死我啊!” 林浅想到林锋最后的口型是:“阿浅,别回头,活下去。” 她终于得到了父亲承认她是林浅,却没想到是用这么决绝的方式,只留下一句话的永别该如何释怀呢?她身上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 枪尖垂落,点点雨水顺着枪棱滴落。 林浅垂着头,塌着肩,长发被雨水打湿,散乱地贴在脸颊。她握着长枪伫立在漫天冷雨里,周身再无半分锐气,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她快站不住了。 林锍将伞撑在林浅的头顶,替她挡住了风雨。 “姑母,我们林家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得到这么一个下场?” 林浅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无助又悲鸣。 林锍轻抚林浅的头安慰道:“我们没有错。” 林浅用孤注一掷的眼神看着林锍:“我要把父亲二叔三叔都夺回来,我要让参与这件事的人都死,我要掀了司马家的王朝。” 从前林锋活着,他是拦在林浅和司马皇权中间的一座山,而如今,林浅再无任何顾虑。 一个国家上层人员叛国,一个国家领袖不信任功臣,一个国家英雄不得善终,说明这个国家从根上就烂透了。 把烂的根刨了,重新翻地耕种,大地才有活路! 林锍回以坚定:“我陪你把兄长们夺回来。” 用命来保家卫国的人,不该有那样的下场! 62. 林浅彻底黑化 林浅把信绑到狼身上示意它回去,此狼便是二婶养的那匹狼,它顺着味道找到了林浅,把消息给她传过来。 余秋在信中说【林铜、林铧接到一封密信,说林锋在他们手里,他们二人带一千人秘密去营救,被倭国埋伏,那一千人无一生还,林家两兄弟被俘,又有一封密信传到杨平乐手里,她想要领兵出去抢回林家人,被我按下来了,北国军不知林锋已经死了,林家兄弟被俘之事还被我瞒着,你还好吗?】 林浅回信【二婶、三婶我还活着,将林锋和林深的死讯和林锋林铜被俘之事告知军中人,让副将接手北城军,我会断了给北国军的额外补给,你们不要有任何行动,我一定会把二叔和三叔带回来。】 余秋看见杨平乐的狼带着信回来,她松了一口气,当得知林铧和林铜被俘之后,她整个人都处在一个紧绷的状态,他们当了二十年的夫妻,其中有多深的感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可她在那个时候不能垮掉,林浅还不知生死,平乐还是一个急脾气,她不能任由平乐掉进敌人的陷阱,有回信就说明林浅还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 断了北国军队的补给,只给英雌军,余秋大概知道了林浅下一步会怎么走。 北国军这些年过得比西北西南边军要好得多,因为林家人把自己的私产,还有齐天的支援都拿出来给他们发福利。人在好日子过惯了之后,突然让他过不好的日子,会不习惯,向朝廷要不下来那些钱后,他们会选择继续支持朝廷,还是会向依旧过得很好的英雌军靠拢呢? 起初林浅想带着英雌军去攻打倭国,但被林锍制止了,她说:“我们得回京,朝司马石要兵,他下令,你选到英雌军是天意,如果你私自带英雌军攻打他国算谋逆。” 林浅:“事到如今,我有什么不能谋逆?” 林浅现在已经和司马皇室站在了对立面,林锋之死让她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此刻她无法保持绝对理智。 林锍问:“那英雌军呢?你这么做是想带着风城直接独立吗?” 林浅的理智被拉回,虽然风城已经完全有能力独立成国,可独立之后呢?她们能抵抗住北国和其它国家的联合围剿吗?就算能守住风城,那之后又该如何发展呢?一座城规划好了之后就不需要那么多的岗位了,剩下的人该怎么办?她当初承诺的不是建立一个女儿国,而是要让所有人都能在合适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风城还是太小了,北国地大物博,更适合她们展露风采,她要拿下北国,那一刻她的脑海里蹦出来无限的野心。 林锍:“你以我女儿林沙的身份回京,我们向司马皇室讨要他欠我们林家的债。” 一别多年,林浅和齐天再次见了面,林浅脸窝凹陷,她的身材瘦弱,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她的眼里不再有单纯的神色,只剩下无尽的孤独。 曾经林浅是一个快乐的小太阳,她会奋不顾身的去救只见了一面的齐天,她会安慰皇后不要为了失去而悲伤,她会对小草心生怜悯,如今她身上冒出来的冷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但齐天还是会忍不住的上前抱她,齐天记得林浅她喜欢拥抱。 林浅更瘦了, 比齐天上次见重伤之时的她那会儿还瘦。 林浅在信中给齐天传递的讯息都是我很好,可齐天知道她没有那么好。 林浅将头将下巴抵在齐天的肩膀上,眼泪不自觉地留下来,人在绝望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可人在获得救赎的时候是控制不住眼泪的,林浅不能在林锍面前哭,因为林锍也失去了她的兄长,林柳的难过不会比她少,如今见到她最亲密的挚友,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袒露她的悲伤。 两个人拥抱了很久,很久。 相遇的意义在于照亮彼此,从命运安排林浅救下齐天的那一刻开始,两个人你欠我的,我欠你的,多一分少一分,便已经还不清了。 齐天伸手擦掉林浅的眼泪:“这一次,我和你一起走。” 林浅:“阿姐,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林浅至今都没有想起来当年她为什么会救齐天,但她庆幸年幼的她曾做出来的选择。 齐天,是世界留给她的最后一份温柔,如果没有齐天,她不知一个人该怎么度过那些暗淡的时光? 林浅不喜欢下雨,讨厌潮湿,害怕分离,可命运却一次又一次的把她推向分离的瓢泼大雨中,她曾经真的想过在潮湿中离开,她看不见活着的意义了。 可她看见齐天朝她伸手,把她从泥泞中拉出来。 想到她走后,齐天真就只剩孤单一个人了,她突然就有点舍不得,她曾在海上看到过鲸鱼,总得带齐天去看一次鲸鱼吧!于是,靠着这股心劲又撑了下来。 还好有你! 63. 计划外 林浅和齐天去了一个很隐蔽的密室,在里面的石床上躺着一个人,离近观察,林浅才发现此人是皇后周月。 林浅问:“怎么回事?” 时珍从后面走出来:“我在宫中听见一个侍卫和另一个蒙面男子说要暗中解决掉皇后,我便将此事告知了齐天。” 齐天:“关押她的冷宫和当年关押我母亲的地方是一个地方,我顺着锍姨挖的密道进去,看见一个蒙面男子用白绫勒住了她的脖子,她倒下后蒙面男子在外放火,我进去后发现她还有脉搏,便把她带进密道里,可惜她一直没醒。” 林浅:“冷宫中有放一个被烧毁的尸体吗?” 齐天点头:“我们在城外乱葬岗找了一个女尸,把她的尸体燃烧后给放到密道上面,并封死了冷宫的密道。” 齐天将蒙面男子的画像递给林浅:“他的面具太严实了,完全没有看到他的长相。” 时珍拿出来一块玉佩:“蒙面男子去检查过冷宫的尸体,这是他落在冷宫的。” 林浅和齐天见到玉佩面色皆是一惧,这是明意留下的那半块玉佩的另一半,明意说齐王把核弹头藏在那里,当年明意带走半块玉佩,另半块应该在司马夜手中,怎么会在蒙面男那? 这个时候玉佩出现,她们怀疑又是一场阴谋。 林浅问时珍:“宫中现在没有皇后,还需要女医吗?你要不要撤?” 时珍摇头:“还有嫔妃和其它宫人,我还不想撤。” 林浅:“有危险,立刻撤离。” 时珍:“林姑娘照顾好自己,老师看见你这样会心疼。” 这句话像一把小锤猛地一下敲碎了她刚刚粘好的心,但她还得假装坚强。 小菊给齐天传信【画像中的蒙面男子是太子府的门客】 齐天和林浅站在阁楼上面看着司马齐的马车往皇宫里行驶,车窗的帘子掀开,林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楚筱。” “司马齐的太子妃是雨国的和亲公主。” 林浅和齐天对视,两人都有点意想不到,齐天平日里接收情报,她只需要知道太子妃是何身份,她从来没关注过太子妃的长相。 林浅眉头紧锁,楚筱怎么会成为和亲公主?她必须要和楚筱见一面了解其中的原委。 楚筱的随从中有一个女子的胳膊上有护具,是鹰的落脚点,林浅抬头望天,果然在远处有一只鹰在盘旋,林浅问齐天:“你的音乐能不能唤来鹰?” 齐天想起有一次她在城外弹琴时有一群鸟飞过来,直到她的琴声落下才离开,齐天:“晚上去城外试试。” 夜晚,空旷的山顶上一阵琴声婉转悠扬,一只猫头鹰落在一旁的树上,琴声落下猫头鹰飞走了,林浅朝齐天摇摇头,齐天换了一个旋律,远处一只鹰飞来在她们头顶盘旋。 这只鹰给她送过信,不知是否还记得她的味道,林浅尝试伸胳膊,鹰盘旋一会儿后落到她的胳膊上。 动物真的很有灵性。 林浅将竹筒绑在鹰的腿上,鹰飞走。 第二天夜里,甲巷的院落中出现了一个黑衣女子,林浅出现在她身后:“楚筱。” 楚筱回头惊喜道:“真的是你?你怎么瘦成这样?” 林浅看着楚筱微微隆起的肚子,她的神色有些异常:“你怀孕了?” “坐下来慢慢讲吧。” 林浅想要伸手扶她,但看她步履轻盈便收回了手,两个人进了屋,楚筱抓起林浅的手给她把脉:“又受伤了?” 林浅收回手,楚筱给自己倒水:“等哪天让我师兄给你瞧瞧,他可厉害了。”</ p>林浅没听过她讲师兄,但眼下师兄不重要,还是得问点关键的:“你为什么会成为和亲公主?” “灾后雨国损失很大,九成男子被冻死,雨国陷入危机,皇帝急招我祖母回京,没想到他把我祖母囚禁起来了,以此来威胁我,让我和亲北国换取资源。我怎么可能如他所愿,但他说,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很有本事,可你想让你祖母为你而死吗?他抓住了我的软肋,我的确不能让我的祖母为我而死。我们谈好条件,我怀北国皇嗣,他保我祖母平安。” 林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很愧疚忽视了雨国那面的情况,好友深陷困境她却不知情,如今进退两难的局面她也没有办法改变。 楚筱看出来林浅眼底难过的情绪,她道:“你怎么和我师姥一样?” 林浅不解,楚筱平静的说:“我下山前,她给我摇了一卦,她说我会有一个情债,她很后悔摇那一卦,如果不摇卦,那一切就是未知,出了卦象就会变成确定的劫难,无法避免。我对她说那就不避,我会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命运你尽管捉弄,奈何她志比天高。 楚筱的豁达短暂的治愈了林浅,命运让她粉碎,那就粉碎得再彻底一点,破碎的心她不要了,她要接受命运给她安排的苦难,父亲和二叔三叔权力她都要。 林浅对楚筱说:“我会帮你平安地接回你的祖母。” 楚筱需要人的帮助,她自然的接受了林浅的承诺:“多谢。” 林浅问:“你要见一下齐天吗?” 楚筱:“可以吗?” 林浅扳动床头的暗格,门后出现了一个密道,两人沿着密道走到天香阁的密室里。 齐天已经准备好了茶点,她也想知道有关母亲的一切。 在这个时空她还有一些亲缘牵绊。 64. 楚筱和齐天是姐妹 楚筱和齐天再次见面,只得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楚筱:“若早知你是我堂姐,上一次见面时我便带你去见祖母了。” 她们二人上次见面是林浅受伤之时,齐天看向林浅,见林浅神色没有惊诧,齐天便猜出了林浅知道她去过边疆。 一个不用说,一个不用问,两个人保持应有的默契。 齐天问楚筱:“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堂姐?” 楚筱:“在风国祖母和她的闺蜜提到大女儿,回城后祖母便对我讲了实话。” 楚筱把祖母讲的那段往事讲给了齐天。 祖母是雨国北王独女楚芳华,她在十六岁的时候就被封为北陵郡主。 楚芳华能骑烈马,能拿大弓,能领军打仗,二十三岁时便成为威震一方的大将军。 守家国,安社稷,她的人生可以用传奇二字形容。 楚芳华在生完一女一子后,便又出征打仗,家里和孩子交给了她的丈夫打理,等她从边疆回来的时候,她才知道她的丈夫把她的大女儿给赶出了家门。 楚芳华调查过后才了解她丈夫的真正为人,表面人畜无害,背地里阴险狡诈,他说自愿当赘婿,他说会好好对孩子,可她出征后,那个死男人就撕下了虚伪的面具。 他把楚芳华的孩子改成他的姓,他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世人容不下离经叛道的女子。” 他撕毁了楚明意的书,撕了她的图纸,罚她去祠堂反省。 楚明意继承了楚芳华的性格,敢爱敢恨,有勇有谋,所以她烧了祠堂。他将她剔除了族谱,并把她赶出了家门。 楚芳华还没来得及找那个死男人算账,他就被吓死了。 楚芳华几经调查也找不到楚明意的痕迹,直到多年后,她探听到了有关楚明意的蛛丝马迹。 有一个叫明意的人创造出了天下名曲,一举成名。她发现了五行和音乐之间的关联,并创造了一种用音乐治病的方法。她创办了新式学堂,教女子识文断字,教女子医术,教女子武功,争取女性的权利,让女性的地位大大的提高。她修的水库,逢旱放水,逢涝储水,极大程度的降低了自然环境对农作物的恶劣影响,使这些年大家的收成都很不错,可谓是造福了一方百姓。 楚芳华知道自己女儿过得很好,她很为她的女儿骄傲,她不想用亲缘关系限制明意的自由。 可当楚芳华再一次听到明意的消息,便是她嫁给了齐国皇帝,她嫁人之后皇帝将她的势力都给拔除了,还往她身上泼脏水,极力打压女性,让女性的地位比之前还低。在一定程度上来讲是明意给了广大女性的希望,但偏偏又是她亲手毁掉了她们的希望,因为她的失败让女性遭受了更大程度上的压迫。 楚芳华想去救明意,结果碰到了乱世,齐国被司马夜掀翻,建立北国,北境分裂成风国和雨国,她再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能和北国抗衡。 楚芳华选择蛰伏,司马夜只是将齐国的皇室软禁了起来,她还是有机会能把她的女儿救出来,意外的是,齐国皇室被离奇的灭口了。 楚芳华在那时收到了明意的信,明意求她去救救她的女儿。 楚芳华不敢声张此事,却没想到楚筱的父亲楚明亮发现了这封信,楚明亮和他的那个窝囊爹一样,胆小懦弱,他整日心惊胆战,怕有人知道他和明意之间的关系,他趁楚芳华不在,便杀了楚筱病弱的母亲,然后在柴房中自尽了。 楚筱在林浅处听到过明意那个名字,她不确定那个明意和她姑母是不是一个人,直到在她嫁给司马齐前,她祖母给她了一幅明意儿时的画像,和她见过的齐天有七成相似,她才确定齐天是她姑母的孩子。 楚筱:“祖母还在找你和明意姑母,她还想再见一见你们。” 明意已魂归故里,她祖母思念的人,今生已经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齐天听了故事后面色依旧平静,她问楚筱:“你祖母为何同意你和亲?” “骗她喽!我说我与司马齐有三面之缘,我 对他见色起意了。” 楚筱看向林浅,林浅却避开了她的颜色,三面之缘一听便知道是谁的故事。 齐天又问:“你喜欢司马齐?” 楚筱:“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怀孕吧?” 齐天点头,楚筱吃了一块糕点,怀孕之后她总是会饿,吃饱喝足后她缓慢的开口:“我需要这个孩子去换我祖母。司马齐说带有异族血脉的孩子是不可能继承大统的,但我又不在乎,所以他成全了我个孩子。” 见她对司马齐没有什么感情,林浅便和她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林浅将画像给她看:“在太子府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楚筱看到画像之后面色严肃:“我在宫里见过他。” 在皇后事件发生前,楚筱见到那个面具男子从皇帝的宫中出来。 林浅:“他现在是司马齐的门客。” 楚筱:“我没在太子府见过他。” “你认为司马齐和皇后事件有关吗?” “他们的关系很好,他每次见到皇后都很开心,皇后事件发生后他再也没有开心过?” “你有没有在京中见过倭国人?” “他们有什么明显特征吗?” “尖嘴猴腮,总穿一身白,还会戴白色的尖帽。” 楚筱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冽:“我曾在雨国边境看见过那种打扮的人,他们手里拿着紫花,而且我在京中也发现过紫花。” “紫花?” 林浅看向齐天,她说:“我让各府邸暗使查府中有没有紫花出现。” 楚筱:“我去试探司马齐。” 紫花出现在京城,那就意味着京中出现了叛臣。构陷皇后可能涉及到党争,父亲是为了救她而死,但二叔三叔被俘是有人故意挖陷阱,军中可能也有奸细,上次紫花过后军中经过一轮清洗,是埋藏太深的内鬼还是新的内鬼?无论如何,她不能轻易用北国军了。 面具男是谁?这背后还有什么她没想到的阴谋? 65. 环环相扣 楚筱她偷听到了司马齐和心腹的对话。 心腹:“面具男叫小七,他以为自己是皇上和民间一女子生的孩子,背地里构陷国舅,逼死国公,在古马岭伏击大皇子都是为了夺权。他瞒着皇上对林家人下手。现在林锋和林深的死讯,还有林铜和林铧被俘的消息传到了京城,皇上大怒将他处理了。” 司马齐用轻蔑的语气说:“蠢货,皇家出生都是有身份文碟的,他算什么东西?父皇并不信任林家人,他怎么会为了林家人杀掉一个好用的棋子呢?” “会不会林将军是北国最厉害的将军,他死了,便没有人替他守边境了。” “对他来讲林将军虽然重要,但没重要到那种程度,一定还有别的事我们没有发现。” “在他身上发现这枚玉佩。”心腹把一块玉佩递给司马齐,司马齐摸索着玉佩并没有发现异常,他将玉佩放到了暗格里。 楚筱在他们离开密室后,拿走了玉佩。 林浅和齐天看到玉佩后面色又沉了下来,和时珍捡到的那块玉佩一模一样,林浅拿出那块玉佩,楚筱看着两块玉佩发出疑问:“你们那块哪来的?” “冷宫被烧后,面具男重返现场落下的。” 齐天:“哪块是真的?” “都不是真的。” 林锍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林锍回京前转道去林家祖宅,要去取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她回来了。 林锍打量着楚筱,她的眉眼间和明意有几分相像。 楚筱:“你怎么知道都不是真的?” 林锍:“因为真的在我手里。” 林浅给二人介绍彼此:“姑母,她是楚筱,是干娘的侄女。” 林锍放下她身后的丹书铁卷,这是先皇赏给林家的,当年林家先祖与司马夜一起打下来的这个江山,林家先祖选择做守江山之人,司马夜感念林家功勋,特赐丹书铁卷,只要林家后人不反叛,便可凭此物享世代安康。若司马家人犯下不可饶恕之过错,林家人可凭此物调兵清君侧。 林锍从手里拿出第三块玉佩,三块玉佩一模一样,但林锍往上面倒了一些液体后,林锍拿的那块颜色变深了。 “当年我得知齐王挖到了明意带过来的特质盒子,为了救明意,我放出流言说那个盒子里的是不死药,要想打开盒子得用瘴气最深处的寒玉,所以齐王才会让明意去瘴地。齐王将特质盒子藏了起来,并制造了很多假玉,明意偷走的那块是假的,司马石拿走的那块也是假的,真的两块玉放在一块会合成一个地图。” 楚筱:“你的为何是真的?” 林锍:“司马石当年并没有直接杀齐王,他也想要不死药,齐王知道特质盒子是他的保命符,所以他一直都没说,我的人偷偷潜入关押他的地方,假装旧朝人从他那里骗来了消息,他把真的玉佩藏在了他祖宗的棺木中,他让我的人毁了玉佩,便没有人能找到特质盒子的位置,在得到消息后我的人便杀了他。” 楚筱:“假玉怎么会在面具男身上?” 林浅:“我怀疑司马石在天灾后身体也出现了问题,人在感知到自己老了的时候就会怕死,所以他才会忌惮司马珏,将假玉放在棋子身上钓鱼,看谁对此玉有反应,他就可以顺腾摸瓜,以此来寻所谓的不老药。” 林锍:“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尽快离开京城。” 林浅问楚筱:“你愿不愿意以监军的身份同我一起离开京城?” 楚筱:“他怎么会选我做监军?” 林浅:“他应该会把英雌军交给我们,一方面想要削弱英雌军的实力,一方面他会认为女人对他威胁不大,就算壮大了林家寡嫂的势力,也不会掀了他的天。林家人在军中和百姓心中都很有威望,带回林锋林铜林铧是一件很大的军功,他不会把这项军功落到任何一个将领头上,但此事还必须找一个自己人盯着我们,他手里没有能信得过的女子,而你作为皇家的怀孕的妻子,你肚里的孩子是皇家唯一 的子孙,很有可能会是下一任继承人,在他眼里没有母亲能抵住可以当太后的诱惑,所以他觉得只要他对你释放出来想要立你的孩子为皇太孙的想法,你就一定会为他所用。选你去既不会壮大司马齐的势力,反而还给我们和司马齐之间上了一层龃龉,一旦你和孩子有事,司马齐必恨我们入骨,将来也不会全心全意的信任我们。能让怀孕的妻子上战场的太子,在将士的眼中会是一个狠角色,他们天然的会防着他,司马齐便得不到任何军队力量的支持。一个太子越没有威信,一个老皇帝就越安全。” 楚筱:“如果他按照你说的那么做,我便和你一起离开京城。” 齐天:“司马齐会不会是变数?” 林浅:“他手里现在还没有实权能和司马石抗衡。” 齐天:“孕妇能抗住舟车劳顿吗?” 楚筱:“我可以。” 齐天以林家少夫人身份,林锍以林家女身份,林浅化名林沙以林锍之女身份,在妆容上做了改变,让她的面相更像林锍,三人抬着丹书铁卷入宫。 朝中有很多老人知道丹书铁券代表着什么,对于林锋将军之死也感念万分,他们觉得这样的功臣遗体应该迎接回来,也有部分人觉得和倭国没有发动战争,可以用别的方式换林家人回来。 林浅将为倭国说话的面孔一一记了下来,重点查这群人。 皇帝感念林家忠心,一定要让忠臣落叶归根,特批英雌军给林锍,林杀、齐天、余秋、杨平乐等林家女辅助林锍迎回林家人,北国军让林锍自己去游说,愿意为林锋将军冲锋陷阵之人可跟随英雌军一起出战倭国。命太子妃楚筱监理英雌军后勤事物。 林浅一行人走到城门口,一群女人和老人牵着孩子给她们送行,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受过林家的恩惠,无法报答林家的生恩,便只能送上祝愿,希望林家的这群女郎平安的把英雄的遗骸带回来。 英雄活着保家卫国,英雄死了魂也会安一方社稷。 66. 惨痛的代价 林浅的面容和之前相比有所变化,可是风城的人都知道,此时的林沙是林浅。 初见时,林浅说:“我会带你们走出这个冬天。” 再见时,林莎说:“你们能跟我走吗?可能有去无回。” 这是一个很残忍的选项,在生死面前,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活着那条路,就算没有人支持林浅,她也不怪任何人。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当时寻死的余稳第一个站出来:“你带我走出了一个冬天,让我学会好好活下去,也让我看到我的人生可以有不一样的活法,跟你走就算会让我死在这个冬天,我也认。” 曾雪:“没有你就没有风城的今天,英雌军是你用命换来的,我们愿为你赴汤蹈火。” 穆梓瑶:“没有林家的支持,北国军开始吃不饱饭,穿不上厚棉衣,而我们却一直可以吃饱穿暖,背后是谁的功劳,我们心理清楚,我等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黎妙妙:“打东国之时,林铜将军在战场上救过我,如今他们身陷囹圄,我愿为营救他们出一分力。” “我吴卓,我陈辰,于乐,项杨,甄月,梅淑秀,林逍遥,林光玲,林光平,林光明,林德,林义,林芳,林圆,孙伊,钱尔,张山,李思,赵雾……愿意赴死。” 一个又一个人站出来,就如同林浅公布女子身份之时那样,两万人齐声喊道。 杨平乐都有些震撼:“没想到阿浅会有这么高的声望。” 余秋:“不到三年,从最开始的一千人,到两万人,凤栖梧桐,环境好了,凤凰自然就有了。可惜如今——” 余秋不忍心再说下去。 林浅以为自己的心死了,不会再哭泣了,可这一刻,大家知道也许会死,但还是义无反顾的挺身而出,她真的有点绷不住了,她不能哭,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是她控制不住真情的流露。 林浅从中调配了五千人,她不会带着那群人去死。 司马石的旨意传到北国军,那些人都犹豫了。 “我想报名去解救林副将。” “你糊涂了?且不说去攻打倭国是生是死,就算我们能把活着的林铜林铧带回来,也很难立功。” “为何?” “陛下的旨意还不明显吗?让我们自愿随林家小妹去打倭国,自愿的意思就代表着我们和林家人很亲近,那我们到底是北国军还是林家军?我们回来还能有好果子吃吗?到时候可能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了。” “你想的确实比我深远。” “那我们也不去了。” 北国军竟无人自愿报名,林浅在心中嘲笑:“父亲,这就是你亲手培养出来的人。” 但这些都在林浅的预料之中,从司马石下旨的时候她便猜到了军中会做何种反应,他们在奴性的制度下活得太久了,他们根本不敢质问皇权,他们都怕成为下一个林锋。 林浅截到了北城军副将和京城御史大夫的信件。 【我们无法获取林家人何时攻打倭国的准确时间。】 【一群孤儿寡嫂,不成气候,不用在意。】 林浅捏紧手中的信件:“原来是他们。” 这笔账她记下了,终有一日她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齐天说:“已安排倭国暗使鸿雁,用未来人的身份宣扬,倭国人犯了错,若不及时把林家人还给北国,不及时投降,恐有灭国之灾。” 林锍:“你真的准备用火器吗?” 倭国有三大城池,炸毁一座城池便会让敌人畏惧,林浅想以最小的代价获取胜利,火器是最好的办法,至于这么做之后她会承担多大的罪孽,受什么样的惩罚她已经不在乎了。 林锍见林浅沉默,便知道她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聪明的人不会选择孤注一掷,可她必须那么做。 极度悲伤的时候,会想要躲起来,不想被别人看见,偏偏林锍看见了在雨中破碎的林浅,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承受了太多本不该承受的东西,那一刻,她是真的心疼了。 找回大哥的遗体,抢回被俘的二哥和三哥,并不是林浅一个人的责任,若必须要有一个人去承担家族使命,去承担事后的责罚,那便让她去承担吧。 林锍:“十天,给倭人放信,他们在十天内离开,可不死。” 齐天:“我去传信。” 林浅脑袋里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她没有抓住,便彻底失去了。 林浅问齐天:“如果此次我败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齐天便说:“那我和你一起死。” 当年林浅第一次动私刑的时候,她说自己会下地狱,齐天给她的回答是我和你一起下地狱。如今齐天又和她说我和你一起死,这句话太重了,重到林浅无法再多说什么。 林浅的心还是颤了,她知道齐天会说到做到,可她舍不得。阿姐是多好的一个人啊!她不会让阿姐死的,无论在何种境遇下。 倭国的留言传得特别凶,但没有人撤离,林浅让鸿雁撤离,可她没有离开,她选择让留 言以更汹涌的方式流传,她在倭国主城门口自尽。 林浅只收到一封遗书【总得有人牺牲,这个流言才会更加真实,为此,她心甘情愿赴死。】 鸿雁是当年小草案后,又一个相似的人,她踢碎了想要侵犯她的人的□□,在被人追杀时林浅和齐天救了她,后来要选人去倭国做暗探,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去。 这个姑娘好傻,她的心甘情愿让她变成了一捧黄土。 在林浅还没来得及感伤之时,远处海水如同一堵巨墙以极快的速度朝倭国海城而去,片刻间,海水便淹没了整座城池。 她说出了准确的时间,说出了准确的灾难,她在最喧嚣的地方以最绝决的方式死去,坐实灭亡的预言,因为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所以她来自未来的消息很快被传播。 人们信了她,不投降真的会死,一时间倭国国人人心惶惶,其它城开始发生暴乱,就连主城也有人上街游行要皇室投降。 十天,为什么刚刚好是十天,林浅那个时候没抓住的想法此刻被她抓住了,她冲向林锍的营帐,齐天在营外做了一个隔绝外界音声的阵法,当她进营帐的时候,便看见林浅抱着七窍流血的林锍。 林浅颤抖的问:“姑母,你做了什么?” “我观天象,算出今日会有海啸,我用奇门遁甲之术让海啸集中往一片区域行驶,所以才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林锍刚刚得到了上天的惩罚,她此前修渠救了很多人,但杀平民的代价太大,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以她的修为本来可以成神的,此番行事所有功德全部为此抵消,入十八层地狱经历一百零八种刑罚后转世承受九世短命之苦。 她在行动之前,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还好惩罚只是经历九世短命,而不是变成一个不死人,只要还有轮回,她就有和明镜再见的机会。 这些话她不会和林浅说,她不想让林浅愧疚,她用另一套话术安慰林浅:“有30万亡魂替我分担了惩罚,我不会再得到额外的惩罚。” 30万那是明意故事当中的亡灵,林浅知道那串数字,所以她会相信。 林浅:“我给你修祠立庙,我——” “不许那么做!”林锍打断了她的话。 “倭国下面有一座巨大的火山,3年后火山会爆发,此次行动夺回兄长他们让该死的人死即可,不要使用火器再造更多杀孽。把我的遗体扔到大海里,它会把我带到该去的地方。” 林锍断了气,林浅抱着她放声嚎叫。 67. 清算 倭国派来使臣和谈,林浅提的要求加码了,要林锋遗体,要活着的林铜林铧,还要带着打断林铜腿和挖掉林铧眼睛及主导这件事的人的项上人头。 她们失去了鸿雁和林锍,敌人要失去更多才算解恨。 可那么做林浅也还是恨的!敌人死谁和她有什么关系?就算敌人全死了又与她何干? 她不想让敌人死,她更想让林锋林锍鸿雁他们活着。 使者不同意,只同意归还林家三人。 林浅平静地像一摊毫无波澜的湖水:“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林浅将人带到海边,倒数三个数:“三、二、一。” “碰。”平静的海域传来一声巨响,片刻间汹涌的海水瞬间淹没了远处的海岛。 她们用加强版投石器将火器投入海中,火器在海底爆炸产生的冲击力使海岛淹没,但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就是她们有能力操控海水。 使者被吓得后退两步。 林浅讥讽使者:“你打我一巴掌,我还你两巴掌,才叫公平。因为我原来没想打你,你打了我一巴掌,我还你一巴掌,这是应该。你打了我一巴掌,是你犯了错,所以你应该再挨一巴掌的惩罚。我们本是友好发展的关系,你们围杀我们数千将士,便破坏了规则,一座城是惩罚,让有罪之人付出代价是应该。记住,你们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不答应十天后我便再灭一座城。” 她的神色从讥讽变得狠厉,使者在她的眼神里看到明晃晃的杀意,他知道林浅会说到做到,不过是交出几个主谋,和一城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一个弹丸小国野心却不小,那就让他们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代价。 好好尝尝被报复的滋味! 使者带着林浅的要求回倭国,齐天和林浅说:“抓到石副将了。” 林浅去见被狼咬得遍体鳞伤的石副将,副将向林浅求救:“林沙姑娘,救我。” 林浅在他面前把专属于林深的枪拿出来,他在看见枪的时候大惊失色:“你是林深?” “我是林深你不应该高兴吗?” “高——高兴,林小将军没死我自然高兴。” “那你在害怕什么?” “我不——不害怕。” “哦?那你跑什么?是倭国沉了一城你害怕了?还是怕我父亲来锁你的命?” 林锋的声音传来:“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你为什么要叛国?我要杀了你。” 这个声音石副将夜夜能听见,醒来之后他的脖子上有掐痕,给他守夜的人说夜里没有人进过他的帐里。 石副将的手在空中挥舞:“你别过来,别过来。” “你到底为什么要叛?” 石副将小声的嘟囔,林浅靠近去听,石副将藏在手里的武器刺向林浅,动作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他低头看去,胸口被一把匕首贯穿。 石副将口吐鲜血:“你——” 齐天从他身后出来,用着林锋的声音说:“你的演技太差了。” 石副将:“御史大人不会放过你。” 林浅嗤笑:“你觉得司马珏会放过导致他外公和母亲死的人吗?” 石副将倒下,林浅砍下他的头颅放到盒子里。 林浅对清影说:“把他的头颅放在倭国皇宫的门口。” 此举是为了告诉他们林浅知道谁是叛臣,所以别以为随意找个替死鬼就能糊弄她。 清影瞬息便消失在夜色里。 清影是风城一个山寨的大当家,她的轻功比司马珏的暗卫都好。她们山寨有十来个女子,各个身怀绝技,有为躲避嫁人而跑上山绣娘,有暗杀大人物的刺客,有偷学家族手艺的匠人,有轻功飞凡的盗者,灾后她们寨没有粮食了,林浅给她们粮食,给她们讲自己的宏图大业,但她们不为所动,林浅便也不为难她们。 后来清影看见风城女子军真的有战力了,她们过得越来越好,有充足的食物,有人教读书,有人教技能,她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她们的 脸上有好多笑容,真的让人很向往,所以清影主动找上了林浅,想带着寨子加入到英雌军中,正值扩军之际,林浅需要她们这样的人才,自然欢迎她们的加入。 清影成为了林浅麾下的猛将,此次散布流言她功不可没。 齐天问:“倭国人会按照你的要求做吗?” 林浅:“一城的损失太大,他们没有能人义士可以阻挡海水倒灌,那样他们会毫无差别的死在这场灾难里,这触及到了上层人士的基本利益,精明的政客是不会上战场的,死掉几个出主意的人是损失最小的选择。” “可能会死的人难道不会反抗吗?” “不会!他们的妻子在家得跪着服侍丈夫,她们的丈夫在外得跪着服侍权贵,他们国家的底层逻辑就是奴性教育,一个只知小礼而无大义的国家,是没有气节可言的,他们没有人格尊严,民族尊严,自由底线这些东西,他们没有文明与骨气。” 在七天后她们等来了倭国的投降,他们接受林浅提的一切条件,林铜林铧活着回来了,林锋的尸体也回来了,倭国使臣递上降书和三个王亲的头颅。 林浅将林锋的尸体埋在边境线上,林锋曾经说过:“如果我死了,就把我埋在边境线上,化成亡灵我也会守着故土,撕碎一切想要侵犯我们家园的人。” 林浅祭拜林锋时,她只是把他的枪擦干净。 父亲为救她而死,姑母为成就她而死,她想要的被认可、被爱、被坚定的选择在公平和权力之前先拥有了。 林浅看着姑母留给她信【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我这一生当生则生,当死则死,没有遗憾,你也不用替我遗憾。我找到了明意落下的那枚核弹头,地图在下面,你记住它。我们一定会在该相遇的时候再次相见。】 字一点点消失,地图一点点呈现,半刻后信件自燃,烧的只剩一堆粉末,连留下给人纪念的痕迹都没有。 这是一场鱼死网破的胜利。 68. 去雨国接姥 林铜和林铧回来后都丧失了斗志,他们失去了大哥和小妹,他们失去了健硕的身体,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林浅带着他们去风城,林铧听见了兵器破风的声音,他失明后听力变得特别敏锐,他问林铜:“你看见了什么?” 林铜:“一个瞎眼的女子背着一个没有双腿的女子练枪。” 林浅:“她们在战场上受了伤,可她们没有自暴自弃,你们难道还不如她们吗?北城军现在没有主将,你们要把军权让渡出去,那父亲和姑母的牺牲就白瞎了。” 林铜林铧因如此遭遇自暴自弃而愧疚,他们还有双手可以动,他们还有大脑可以用,他们还活着,他们的命是用其他人的命换来的,他们应该珍惜才对,他们没有资格堕落。 林家的担子还得有人扛,他们必须振作。 林浅问余秋和杨平乐:“你们想要孩子吗?” 余秋:“我都快四十了,这个年纪生育风险太大了。” 杨平乐:“我也不要,我不喜欢小孩。” 余秋:“你放心去,这有我们。” 林浅和齐天带着一千女子小队去了雨国,她们要把姥姥接回来。 林浅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她清楚,有一部分自己死在了那场劫难里。 齐天握住林浅的手,她自己无法感知情绪,但她能看出来林浅的神色和以往不同了,有一件事她想和林浅说,但看林浅的状态,她决定晚一点再说。 楚筱先一步回了雨国,皇帝把她接到了宫中,对待她极为客气,林浅灭掉倭国一城顺利带回林家人的战报同时送到两人的手中,楚筱表现如常,仿佛一切她早已知晓,但雨国的皇帝收到此战报后却坐立难安,说灭一城就灭一城,这恐怖的实力让他胆战心惊。 林浅传信给他要来雨国拜访,举国上下都很害怕林浅这个杀人狂魔会突然对他们发难,雨国虽有四城,但四城都没有倭国被淹的那座城池大,对上林浅,他们毫无胜算可言。 皇帝思来想去,他们从来没有和林家军有过龃龉,两国还在和亲状态,想来林浅此次来雨国是因为她们的太子妃楚筱在此,并没有什么恶意。 皇帝决定迎接林浅入宫,但也不能让那一千风城英雌军进城,林浅同意皇帝的要求,只带了几个人入宫。 楚芳华和楚筱一起参加国宴,当她看见齐天的时候失神了半刻,那个人和她的明意好像,可现在不是能问私事的时候,她必须按下心中的情绪。 宴席上林浅和皇帝只说客套话,完全不说正事,几次皇帝想聊都被林浅立刻转移话题,皇帝只得作罢。 夜半,皇后屏退了下人,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出来吧。” 林浅从房梁上跳下来,站在皇后的榻前。 皇后:“没想到林将军竟是梁上客?” 林浅:“你在宴会与我饮酒时敲了三下杯壁,我没理解错的话是你让我三更来见你,所以你找我何事?” “你想收了雨国吗?我可以帮你。” “我为什么要收了雨国?我们可是签了和亲协议的。” “若你真的认同那份协议,你便不会来此。更何况你身边的那个姑娘和楚芳华有关系。” 皇后是肯定的语气,但林浅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彷佛她的话对林浅来讲就是一句普通的问候。 皇后不想进行无畏的较量,她直接开诚布公的说:“我是楚芳华的学生,我知道她有一个被赶出家的女儿至今没有踪迹,我曾偶然间看到过她的画像,和齐天姑娘的眉宇几乎一致。” 林浅盯着皇后久久不语。 皇后还是没有等来林浅的反应,其实她知道林浅很强,强到根本无需她的帮助,此时不是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的时候,但她已无牌可打,她只能用真诚来换取林浅愿意听她说话的机会。 皇后:“我想效仿风城,做你的附属。” 林浅:“我的附属?” “风国投靠北国,但风城归曾雪所有,风城没有那么强的将领,她们的英雌军有如此战力,背后一定有能人,而你就是那个能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 林浅的潜台词是你现在是一国的皇后,已经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向我投诚又想得到什么? “历史上没有一个和亲公主可以换来真正的和平,唯有实力才能换来和平。北国一个假皇子陷害了皇后和国公,曾经那个才情满天下的大皇子不可能对此事毫不在乎,我接到东国情报,东国五千士兵绕过雨国,直奔北国京城,天下很快就会乱了,我想找一条最宽的路,让我和我的女儿可以平稳度过。” “你不在乎其他孩子?” “那是他的孩子,而我只有一个女儿。” 这是林浅期待的答案,她来此就是抱着拿下雨国的想法来的,皇后刘玉也在她的考察范围之内。但如果刘玉有犹豫,那她不会让刘玉做一把手,因为这是一个很残酷的过程,容不得心软。 林浅向皇后伸出手,皇后学着林浅的样子把手放到她的手上。 刘玉赌对了,林浅最吃真诚,真诚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不必要的麻烦。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北国之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如果你们的皇帝中风不能起来,你能掌控这个朝廷吗?” “你想下毒?他活得很小心,所有的食物得宫人尝过后他才会入口。” “毒在今天已经下了。” 皇后在林浅的笑容中看到掌控一切的从容,她不免有些后怕,如果今夜没找林浅,她会不会和皇帝有一样的结局? 林浅确实知道司马珏已经发兵京城,她也知道雨国皇帝胆小谨慎,她甚至调查了皇后刘玉,一个当了三十年皇后的人,她要是没点眼力,也不值得被栽培。 还好,刘玉没让林浅失望。 雨国皇帝中风了,刘玉把持朝局,她像林浅借了几个高手,暗杀了雨国一些暗中给她使绊子的人,那几个病歪歪的皇子被她软禁了起来。 林浅安排英雌军六人小队训练雨国女子,她计划在雨国也组建一支女子军队。 想要把路修宽需要人才,她们要的路注定得一群人才能完成。 69. 招一员猛将 楚芳华扶着大肚子的楚筱到院中晒太阳,楚筱给楚芳华把脉,脉搏跳动的强劲有力,如果不刻意提她的年龄,是不会有人知道楚芳华已经五十多岁了。 楚筱:“祖母,你——” 楚筱不知该怎么和祖母说齐天的身份?该如何告诉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她找了许久的女儿已经不再人世呢? 楚芳华听到了门口有两道功力深沉的人的呼吸,她用内力喊道:“谁在外面?” 齐天和林浅走进院子,楚芳华并不意外看见她们,在第一次看见齐天长相的时候她就有所猜测,她看着齐天,眼眶里不知不觉间蓄满了泪水。 “你是明意的孩子?”楚芳华温柔的问。 齐天喊了一声:“姥。” 她最喜欢的女儿的女儿如今已经这般大了,她找了她的女儿快三十年,如今总算看到了一点旧人的痕迹,她忍不住问:“明意她还好吗?” 齐天和林浅对视一眼,她们选择了沉默,楚芳华看懂了这种沉默,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女儿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古都很让人悲痛,可是楚芳华没有显化那种悲痛,她双手放在脸上擦干了眼泪,对着林浅说:“你是林锋的女儿?” 林浅点头。 楚芳华:“你打败了东国的苟将军?” 林浅再次点头,楚芳华走到放着各种木制武器的架子旁,她拿出了一柄木制的青龙偃月刀,扔给林浅一把木制的六合大枪:“和我也较量较量吧。” 齐天被楚筱拉到一旁坐着观战。 林浅腰腹猛然翻涌劲力,六合枪走中正直道,一式中平扎枪迅猛刺出,枪尖吞吐如毒蛇吐信,直取楚芳华心口。 六合枪杆韧中带刚,出势疾猛,寻常兵刃但凡相撞,轻则脱手崩飞,重则杆身寸裂。 楚芳华眸光骤然一凛,右臂骤然扬起,偃月刀横撩而出,刀背重重撞在枪杆中段。 “铛——!” 一股山岳倾覆般的巨力顺着枪杆直冲林浅双臂,虎口瞬间酥麻刺痛,扎稳的马步硬生生晃了半寸。 楚芳华刀势连绵不绝,借格挡反带的巧劲,大刀旋出半轮寒弧,大开大合一式力劈华山,刀锋挟千钧之势自头顶压落。 林浅心头一紧,仓促收枪斜架肩头,欲以六合枪“拿”字诀辗转卸力。可青龙刀厚重沉猛,纯粹力道压盖一切巧劲,转瞬之间,枪杆便被压出一道弯折弧光,林策双膝不受控制往下沉陷。 趁林浅架枪僵持、力道将竭之时,楚芳华腕底悄然翻拧,偃月刀不硬劈强砸,反倒顺着枪杆贴藤滑削,直削林浅握枪的十指。 林浅骤逢险招,不得已仓促撒手,足尖点地倒纵两丈开外,堪堪避开杀招,掌心早已被震得一片赤红,酸麻难举。 林浅尚未来得及调匀气息、重整枪势,楚芳华已然提刀紧逼,青龙刀左劈右扫,刀光织成密不透风的银白光幕,前后左右所有进退空隙尽数封死。 林浅只得仓促出枪,崩、点、圈三式连环递出,枪尖频频疾点刀面,妄图打乱对方节奏,可每一次枪尖撞上宽厚刀身,只余下沉闷震响,反震之力次次搅乱她的枪路,招式愈发散乱局促。 六合大枪素来以灵动刁钻见长,讲究以快破重、以巧卸力,可楚芳华一手偃月刀法举重若轻,每一刀都裹挟碾压万物的沉雄劲力。枪杆单薄,刀身厚重,一力降十会,任凭林浅抖出再多细密枪花,也捅不破那层密不透风的刀势屏障。 林浅寻得转瞬空隙,旋身斜掠而出,长枪贴地横扫,使出六合枪刁钻的扫地枪,直挑楚芳华下盘脚踝。楚芳华脚下只轻轻踏地沉身,大刀顺势垂落下斩,厚重刀背狠狠砸向枪尖。 林策双臂剧痛难支,掌心再也握不住枪杆,丈八长枪脱手飞掷,斜斜扎入黄沙深处,枪尾仍在沙土里剧烈震颤。 林浅空手急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楚芳华收刀竖拄在地,青龙偃月刀稳稳扎进沙土,凛冽刀光缓缓收敛,周身气息平顺悠长,不见半分紊乱喘息。 楚芳华:“我这把刀还未老吧!” 林浅向楚芳华行抱拳礼:“您的功力我难以望其项背。” 林浅不是故意输给楚芳华的,她是真的打不过。 楚芳华五十多了,她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纯比体力,比速度,她比不过,但她比二十来岁的人多了三十几年经验,这才是她最大的优势。这三十年来,哪个国家有什么高手? 用什么武器?和她较量后的总结都是她制胜的法宝。 经过岁月的沉淀,她将自己的技能经验力气和武器完美地融合到一起,她已经练成人刀合一的境界,她完美的展示了什么叫宝刀未老。 战神就是战神,不会因为年龄的变老就失去她的能力。 林浅找到了雨国女子军最强将领,没有人比楚芳华更合适坐镇雨国。 林浅:“姥,雨国正在筹备女子军,你可愿去做她们的总教官?” 楚芳华:“楚国何时有女子军?” “此时此刻。” “你和刘玉联手了?” “是。” “你们怎么规划的?” “和风城一样。” 楚芳华了解过风城女子军的实力,那是一支不可让人小觑的队伍,如果雨国有这样的战力,那就完全不需要以和亲的方式向外求和了。 虽说楚筱是自愿嫁给司马齐,可和亲这件事在楚芳华心中仍然是一根刺,她捧在心间里的宝贝,成了别人家的养料,让她如何能甘心? 楚芳华想让她的孙女更安全,她就要有绝对的权力,如果有一天楚筱不喜欢司马齐了,她要保证她的阿筱随时想回来就回来。 还有那个孩子,楚芳华看向齐天,她女儿的女儿,她也要让齐天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楚芳华答应林浅:“我去做总教官,军队建立后,我要做总将领。” 林浅:“当然。” 楚芳华问齐天:“你叫什么名字?” “齐天。” 楚芳华听过这个名字,这些年她虽然不带兵打仗了,但她仍然关注各国将领的情况,北国大将军林锋有一子林深,他妻子的名字就是齐天。 “你是她嫂子?”楚芳华指了指林浅后问齐天。 齐天:“我是她名义上的妻子。” “啊?” 楚芳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楚筱替林浅和齐天解释:“林浅之前以林深的身份活着,她们两个假成亲。” 楚芳华不理解但支持,年轻人有她们想法,她能做的就是变成一个有用的老人,为孩子们的想法兜底。 70. 进京前的一次告别 齐天收到情报,她和林浅说:“我们的人在鱼城看到司马珏。” 林浅:“怎么会这么快?” 鱼城离京城不足五百里,五千人的兵马不足以攻克大洲,按理说他们会走山路,行军速度不应该这么快。 林浅打开地图,鱼城有港口,东国也有港口,走水路确实要比走山路快许多,可鱼城守将是皇帝新换的人,他怎么会放司马珏那一行人进城? 林浅给曾雪传信【英雌军抽一万人乔装打扮分批赶往京城,我们在城外汇合。】 林浅给刘玉留下一千英雌军助她建设雨国女子军。 楚筱的肚子大了,无法再承受舟车劳顿,林浅让她在雨国生产,她问楚筱:“医者和产婆都准备好了吗?我听闻心脏有疾的人生产会很危险。” 楚筱:“我师兄在北国时给我配了很多安胎药,我至今没有感觉到不适。我听我师兄讲过,如果女子身体不好,是没有办法受孕的,女子身体有小毛病,腹中胎儿会对母体自行进行修复,我可能是被修复了吧。” 林浅喊来思淼:“你先留在雨国,待她平安生产后去京城与我们会合。” 思淼:“我擅长外科止血,生产之事我没太有经验。” 楚筱:“其实你不用担心,祖母已经为我备好医者和产婆。” 思淼:“那我便留在此处学学经验。” 林浅看向齐天:“阿姐想留在这吗?” 阿姐刚和姥相认,京城局势还未明朗,司马珏能做到什么地步她算不清楚,会不会有危险她无法确定,她私心想让阿姐留下。 齐天:“我在此,姥很别扭,我也很别扭。” 年长的老人刚寻回自己的外孙女,想要对孩子好,又不知道怎么做,笨拙地用着讨好的方式,齐天看在眼里,可她无法回应老人的情绪,她说的每一声谢谢在老人的眼里都是见外的表现,满心的欢喜变成一次又一次失落,明明是一件好事,最终却让两个人都不自在,既如此,不如分开。 林浅点头:“那我们去和姥道个别。” 楚芳华看见两人便知道又到了分离时刻,她问:“什么时候回来?” 林浅:“不知道。” 楚芳华:“天儿也跟着一起走吗?” 齐天:“嗯。” 林浅:“姥,阿姐有情绪认知障碍,她无法感知情绪,不是特意疏远你。” 楚芳华:“什么时候病的?” 齐天:“从小。” 楚芳华:“能治吗?” 齐天:“有一些好转,需要时间。” 楚芳华:“我们还能再见吗?” 林浅:“等四海平时,风国、雨国、北国没有界限,你不光能和我们再见,你还能和你的老朋友再见。”</ p>楚芳华:“那我就努力活到那个时候,等着我们再见。” 京城变了天,司马齐放司马珏入京,司马珏囚禁司马石,杀掉策划陷害国舅的御史全家,清洗掉暗中支持假皇子行事的官员,还活着的官员每天都战战兢兢。 京城各路人马向边军发求助信,余秋问林浅:“你想不想让北国军参与这件事?” 林浅:“不要,我带英雌军去,我手里还有一张对付司马珏的牌,边军还得防敌寇,不可回。” 林浅收到了时珍的传信【皇后已醒,暂不知外事。】 余秋:“你想要那个位置吗?” 林浅:“一个皇子勾结外贼,一个皇子放外贼入京,司马家这俩人已经无法坐那个位置,而我救那些官员与水火之中,谁更适合那个位置,想必他们应该清楚。” 余秋:“那我向西城和南城通信,北国军已经有半年没收到军饷,连件厚棉衣都没有,越往北走越冷,不利战,权衡利弊后还是镇守此地,以防东国偷袭。东国的防线我们会给你守住,你放心。” 林浅和余秋拥抱,前路慢慢,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以拥抱告别,以温暖告别,希望我们都没有遗憾。 西城和南城看战力最强的北国军没有行动,便也按兵不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都觉得自己是那只黄雀,等着捡便宜,可到底谁才是最后的黄雀? 71. 林深还活着 林浅在鱼城见到了曾雪,这让她有点意外,她以为曾雪会坐镇风城,让穆梓瑶领兵出来作战。 曾雪看出来林浅眼中的疑惑之色:“不想看到我?” 林浅摇头:“只是有点差异。” 曾雪:“上次来身份特殊,不能正大光明的去祭拜我的老师,想着此次或许会有机会去祭拜一下她。” 齐天:“母亲没有墓。” 曾雪:“为何?” 该怎么解释呢,明意死的时候身体直接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落下,如果没有她们的记忆,彷佛明意的存在就只是一场梦。 林浅:“干娘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她让我们把她烧成灰随风散去。” 林浅撒了一个小谎,明意的来历不能说,明意的去向她们也不知道,把她融合在风里,只要有风吹就会想起她,只要她们还记得明意,明意就一直在她们身边。 人总有遗憾,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曾雪咽下遗憾,轻装上路。 曾雪:“我们接下来要攻城吗?” 林浅:“我给司马珏传信,看他是要和谈还是想动武?” 站在京城外的山顶看着十年前离开的地方,早已物是人非。 司马珏不再是那个心怀天下的温润少年,林浅也不再是单纯天真的女孩,她们曾经是同窗好友,如今是随时可以向对方挥刀的政敌,谁都不想走到那一步,但命运有时候就是很爱开玩笑,就爱搞一些兄弟反目、亲人结仇、友情分崩的转折,仿佛只有这样,这出戏才能变得精彩。 齐天走到林浅身旁,向来有话直说的她此刻却变得有些犹豫,许久后她还是选择说出来:“我有一件事瞒着你。” 林浅看向齐天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在你回京前,有一个男子拿着这块玉佩找到我。” 齐天把玉佩给林浅,林浅看出来了这是代表林浅身份的玉佩,这块玉佩应该在真正的林深那里。 齐天把当时发生的事讲给了林浅。 林府暗道最近有异动,齐天看到一名男子进去,这个密道只有林家人知道,她不能确定此人是谁,便暗中跟了进去。 齐天拿出笛子,准备时刻发动攻击,林深回头时看见了她,齐天用笛子抵在林深的脖间,他并未反抗:“我是林深,姑娘不必试探了,阿浅当年救的是你吧?林家少将军夫人?” 齐天没有放下防备:“如何证明?” 林深拿出来一块玉佩递给齐天,她认出了那块玉佩,上下打量着面前站着的男人,眉眼间和林浅确实很像,准确来说是和密室里那张萧婉的画像更像,她确认此人是林深后放下武器。 “你腿好了?” “嗯,阿浅还好吗?” “你知道什么?” “父亲曾传信与我,让我永远都不要回京,他从来不会给我传信,此封信还如此严肃,一定是出事了。所以我下了山,进了皇宫,我查到皇帝疑父亲与司马珏勾结意欲谋反,设计了一个假皇子去骗御史和苟副将,假皇子太蠢了设计陷害周国公,令皇后下马,暗自勾结倭国暗杀司马珏,父亲为救大皇子被敌寇杀死,尸体被带走威胁二叔三叔,二人去营救被俘,阿浅下落不明。” “阿浅受了点伤,现在和你们的姑母在一起。” “姑母?” “林锍。” “你能让 她不要回京吗?此仇我来报。” “不能。你是以什么身份进宫的?” “太医,杨森。” 他就是时珍口中那个医死人治白骨的医学奇才?要不要让他去治治皇后呢?齐天暗自琢磨着。 林深:“你能不能不要告诉阿浅我的身份。” 齐天:“不能,我不会瞒着她任何事。” “那能晚一点告诉她吗?我在京城,她会分心。” “你能保证你的安全吗?” “可以。” “那我尽量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 林浅听完皱眉道:“我兄长能站起来了?” 齐天:“他是站着的,走路也没有问题,时珍查过他的脉,没有毒素。” “他会武功吗?” “我们没交过手,但我知道他没有内力。” 林浅知道齐天不会愧疚,但让一个人违背本性去替另一个人隐瞒一些事怎么都会不舒服吧? 林浅轻拍齐天的手:“阿兄有自己的选择,我也有,你无需介怀此事。” 齐天:“你不生我气?” “你能感受到什么情绪吗?” “不能,但上次大华瞒着小菊一件事,小菊生气了好久。”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我只要一个知情权,或早或晚都没关系。” “司马珏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崩塌过后的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但皇后在我们这,话语权就还在我们这。” 不到万不得已,林浅不想动用武力,即便现在她仍然无法习惯死亡。 希望司马珏还没有丧失人性。 72. 大皇子和二皇子杀疯了 司马珏接受和谈,但他选择的方式是公开谈判。 他把司马石和一众朝臣都绑到了城门口,看着林浅一行人穿着轻甲骑着大马来到十丈外,她身后的士兵整装待发,他却一点都不慌张,仍自在的摇着扇子。 他的神色仿佛在说终于把你们等来了。 司马石:“是林沙吗?快来救我们。” 司马珏收起扇子大笑:“你以为她是来救你的吗?你猜猜她为什么叫林沙?是她随母姓呢?还是她的父亲是林锋呢?” 司马珏对着林浅喊道:“我该叫你林沙还是林深?或者说是林浅?” 司马珏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能听见,被绑着的人面面相觑。 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子和齐天共骑一匹马,她想要上前,林浅拉住了她:“等一会儿。” 司马珏讥讽薄凉的说:“我给你们讲讲故事吧,就从他的皇位是怎么来的讲起。” 他用扇子指向司马石。 “司马石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他非嫡非长也不是最受宠的那一个,但他很会演戏。” “他哄骗他受宠的二哥和嫡长子作对,皇二子谋反时他向长兄高密,二子兵败被当场斩杀,皇长子以为自己赢了,转身便迎来了他的冷刀,他的三个兄长都死了,他假装三子是自相残杀,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司马夜经此事后把皇位传给了他,但军权没有完全给他,司马夜怕什么都给他之后自己会不得善终。” “可司马石是谁,他能屈能伸,每日给太上皇请安,给太上皇去寻各种能延年益寿的宝物,对待兄长的子侄如同自己的亲子,太上皇如同温水中的青蛙,在日复一日的软刀子中死掉。” “司马夜一死,司马石的本性便露了出来,他的那些子侄在一夜间被他灭口。” “他怕出身将门年少成名的林锋和天下文臣之首的周公之女联姻,愣生生的放弃自己真正的心上人萧婉,硬娶我母亲为皇后。” “后来萧婉和林锋在一起后他又不甘心,便给萧婉下毒。” “萧婉生产时死了,大家都以为是命运不济,但实际上不是命运捉弄而是人为祸害。” 司马石破防了他大喊道:“逆子,你给我闭嘴!” 司马珏如毒蛇突然靠近司马石与他对视:“你害怕林锋但还得用着林锋,因为林锋是北国最强的将领。” 司马珏又转向众人。 “后来他见我越来越优秀,他害怕我和他做出一样的事,便把我赶到边疆,他给我下了一道要收服东国的口令,没想到我真的快做到了,他又害怕了,所以先封司马齐为太子,希望我们能反目,后来见我俩没有嫌隙,便制造出一个假皇子,诬陷国舅指染后妃,令周公蒙羞,令我母亲枉死。” “我在边疆的时候发现了林浅的真实身份,她当时问我她为什么要做林深而不能做林浅?我还不知道缘由,现在我想明白了,林锋将军或许早就知道你给萧婉下毒之事,是不是,我的好父亲?” 司马石对着林浅大喊:“林浅,只要你救我,我免你欺君之罪,再赐给你一块丹书铁卷可保林家繁荣富贵。” 司马齐一拳头打在司马石的肚子上:“闭嘴。” 司马石咆哮着质问司马齐:“太子,我对你不好吗?你竟然放司马珏和外敌入京?” 司马齐:“呵,对我好?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和他那个低贱的娘一样,当年若不是她为了报萧婉的恩,将她的身体融为毒物的载体,在男女交合之时将毒物传给我,我怎么能没有别的孩子,扒皮抽筋是便宜了她,背叛之人怎么配得到好下场,她背叛我了,就得死。这话是你说给假皇子听的,可是不巧被我听见了。你以为我愿当这个太子吗?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可以忍,但你要我皇兄死,我便让所有人都死。” 司马石:“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司马珏拉过来一个臣子:“大家还记得京城那 年的洪水吗?此人贪污赈灾款,修水库的材料以次充好,根本扛不住洪水,让京城数以百万计的人受灾,死伤数十万。我现在给你个机会,杀了这个狗皇帝,我饶过你之前的罪过。” 司马珏扔给他一把刀,臣子被吓得尿了裤子,他跪地求饶:“臣,臣不敢?” 司马珏把刀捅进臣子的肚子:“你不敢杀他,那就你死。” 司马珏提着带血的刀去抓第二个人:“你的罪证是……” 第二个人哆哆嗦嗦的说:“我不想死。” 司马珏把刀给他,男子颤颤巍巍地走向司马石,司马石骂:“花廷尉,你敢,我诛你九族。” 男子把刀捅向司马石,司马石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嘴里不断吐血,直到血流干头垂了下去。 男子想向司马珏邀功,司马齐一刀砍下了花廷尉的头:“此人谋杀天子,被当场诛杀。” 这兄弟俩的精神现在确实不正常,那些臣子拼命地往后退,谁都不想当第三个刀下亡魂。 司马珏的刀指向林浅:“当年林家和司马家一起入京,司马家能做皇帝,林家凭什么不能做?你我决一死战,谁活着谁做王。” 司马齐拉司马珏:“皇兄,我来应战。” 司马珏态度很坚决:“这是我和她的事。” 现在大家的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林浅女子的身份适不适合做王,他们希望林浅能赢,在林浅手中他们可能还有一条活路,在司马家这两个疯子的手里,他们绝无活路。 司马珏知道林浅很厉害,他不是林浅的对手,他其实早就不想活了,他想死在林浅手里。 他早就发现自己是有点喜欢林浅的,那日说想要取她的话是发自真心的,可是他的爱刚一发芽就死了,死在时代,死在家族,死在情义。 他欠林浅一条命,那他就为林浅铲除障碍,这个障碍包括他自己。 林浅没有说话,她旁边的人开口:“我来和你打。” 73. 对峙 女子的声音虚弱中带着愤怒,司马珏没听出来是谁,女子把面具摘下,司马珏震惊转激动转欣喜,他想过去被身边的东国人拦下,司马珏反手杀了东国人:“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们管。” 东国人:“殿下是想要违背契约吗?” 司马珏给司马齐使了个颜色,司马齐吹了声口哨,东国人身边的士兵拿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司马珏:“我连我自己的国家都能背叛,我如何不能背叛我的敌人?” 司马珏向东国借了五千人兵马助他回京,他许诺登基后会将两州让与东国,可那些是谎言,是欺骗,是利用,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登基,也没想过让这五千兵马活着走出北国。 北国士兵将此处的三百东国人都杀掉,没有跟他进京的剩余人司马齐已安排人马去秘密处理。 司马珏从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还活着,他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整理衣衫,然后快速走上前,跪在皇后和齐天的马前。 没有一个人可以什么都不在乎的活着,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他在乎的,唯一一个理由便是他的母亲。 真好,他的母亲还活着。 司马齐跟在司马珏身后也跟着跪了下来。 “皇后还活着,我们有救了。” 北国的臣子看见皇后纷纷跟着跪了下来。 林浅先下马,她将靠在齐天身上的周月从马上抱了下来,林浅扶着她走到司马珏面前,她扬手给司马珏一巴掌:“你为什么勾结外敌?” 司马珏:“我要回京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你这么做我就清白了吗?你引外敌入关,他们杀了我们多少人你算过吗?若是他们借机过来了更多人,造成生灵涂炭,之后就算查明真相,洗清了我身上的污秽,我也不清白了。你对不起我,更对不起这个国家的人。” 皇后走到司马齐面前:“还有你,身为一国太子,不以国事为重,反倒助纣为虐,放司马珏和敌人入宫,也不配为储君。” 皇后向大臣们喊话:“今陛下已死,我执掌凤印,代君处理这两个逆子,你们可同意。”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齐声叩拜:“臣听从皇后娘娘安排。” 皇后:“将大皇子和太子押入天牢,听后发落。” 那些将士没有行动,林浅严肃质问:“我们的将士现在是听不懂军令了吗?” 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迫于威压上前压住司马珏和司马齐。 皇后刚醒没多久,身体很虚弱,说那些话已是极限,她身体向后倾倒,林浅接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皇后:“后续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林浅:“娘娘,我带你去休息。” 林浅将皇后抱起来,身后那群女兵护送她们进宫。 皇后:“是我把两个孩子养歪了,我不配当他们的母亲,我更不配做这天下之母。” 林浅:“为何要怪自己呢?子不教,父之过,是司马石没当好父亲,当好皇帝,他们要像你一样会反思,这天下就不会让他们给霍霍成这个样。” 皇后:“我会助你走上那个位置,以此来偿还我儿的罪孽,求你留他们的一条命。” 林浅:“周姨,我答应你。” 皇后:“你叫我什么?” 林浅:“母亲把你当成妹妹,你便是我的小姨。” 皇后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伸手摸林浅的脸,在新人身上看见旧人模样,那个她记忆深处最熟悉的女子在此刻与这张脸重合。 萧婉离开二十多年了,已经超过萧婉活着的年岁了,这些年她不太能梦见萧婉,她以为她放下了,可如今再被提起,往事如流水涌入她的脑海。 她与司马石之间并无情感,她知道司马石心里面还有一个人,但她不知那个人竟是萧婉,是她警觉性不高日日找阿婉入宫陪她,才给了那个死男人下毒的机会,是她害了阿婉。 她颤抖地问:“你阿兄?” 林浅:“他胎里带毒,当年他以林浅身份下葬。” 林浅说的是事实,但只是一半的事实,她不打算告诉皇后兄长还活着的事。 皇后边哭边扇自己巴掌:“对不起,对不起。” 林浅拉住了她的手:“周姨,这不关你的事,你这么做母亲知道了会担心。” 皇后不再打自己,她嚎啕大哭,委屈、不甘、愤怒、伤心,痛苦等情绪骤然崩塌,她哭晕了。 林浅让时珍看着皇后,她来到前厅,曾雪和齐天都在外面。 曾雪:“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林浅:“让各边军加强防备,权力更迭之时总有人想分一杯羹,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 曾雪:“他们会让女子称帝吗?” 林浅:“他们没得选。” 当皇帝的人是男是女,其实对老百姓没什么影响,他们只在乎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能让他们安稳度日,谁能让他们的子孙有所依托。 对于现有官员体系,女子当皇帝对他们确实会有影响,可是他们不敢让司马珏和司马齐这两个人当皇帝。 周国公为什么要当朝撞柱?那是因为满朝没有一个人站在他那面,他们那群人或多或少的都参与了那场围剿,这根刺插在他们与司马珏之间,他们害怕司马珏。 赌司马齐也不行,因为他们知道司马齐完全和司马珏一条心,司马珏要做的事,司马齐也会做,那他就也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司马家族亲后人中没有一个男丁,他们只能从外人中选一个人出来应付眼下的危机,林家当年和先皇一起打下来的江山,那这个江山林家就有资格分一杯羹,林锋死了,林铜林铧残了,林家当年死的应该是儿子所以才会让女儿假扮男儿身份活着。 林浅是林锋的女儿,纵然有欺君之罪,可如今君已经死了。她有数不尽的军功,在外人看来林浅没费一兵一卒便让倭国一城沉入海底,这样恐怖的实力谁都害怕,没人会想和她成为敌人。 还有一层原因是先皇后还支持林浅,她不是废后,在无帝的情况下,她就是最高一级的权力代表,她同意把位置给林浅,他们不同意就等同于谋反。关键是他们手里还没有兵,谁上那个位置都会被林浅轻易拿下。 此时把林浅推出来,他们还算有功,等林浅自己夺下那个位置,他们可就毫无存在的必要了。 当你拥有绝对实力的时候,这个世界都会为你让步。 权衡利弊后他们不得不做出来推林浅上位的决定。 74. 恭迎林浅登基 皇后写了一封罪己诏:大皇子与太子犯下滔天大罪,是吾教子无方,吾愧为一国之母,今归还凤位,从此剃发出家修行,以此来偿还罪孽。 林浅看到这封罪己诏时,皇后已经剃了发。 林浅:“周姨,你这是何苦?” 周婉:“我传信给父亲旧部,让他们全力辅佐你,我在冷宫旧址修个小佛堂,那里僻静,适合修行。” 皇后搬去了佛堂,百官以国不可无君为由恭迎林浅登基,林浅改国号为全国。 边疆传来急报,西国、南国、东国同时向北国发出攻击,东面有英雌军早有防备,东国未取得好处,西城军、南城军防备松懈,将领均被暗杀。 南国要割地,西国要赔款,朝堂上有一部分人主张割地赔款,有一部分主张公主和亲,换取和平,以减少无意义的牺牲。 他们三言两语就把一个女子的未来给安排了,仿佛就像交易一件物品一样,不用管和亲公主的死活,也不用管和亲公主的未来,是的,他们本来也不在意,因为遭受损害的又不是他们。 林浅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咱们国家哪有公主?” 财帛司主事:“公主有两个女儿,可封其为和亲公主。” 林浅合上手里的奏折:“我没记错的话那两个孩子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四岁。” “正是。” “我听闻你的儿子长相俊秀,南国那面好男风,不如送你儿子去和亲,没准人家一看你儿子那么好看,便把整个国家拱手让给你了。” “小儿才十三岁,他还是个孩子。” “你的孩子是孩子,那公主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 “公主享受天下的供养,自然要承担天下的责任。” “你们站在这里的俸禄是谁给的?” 财帛司说不出来话,他们的俸禄是天下人的税款供给,他们也是天下人养着的。 林浅将手中的纸捏成粉末,她的语气开始变得狠厉。 “妥协是换不来和平的。军事家打都打不下来的天下,难道靠女人的身体就能守下来吗?如果需要利用牺牲女性来换取和平和自由,你们还有什么脸面,拿着俸禄站在这里,死了算了!” 众臣跪拜:“臣等惶恐。” 林浅没让他们起来,她俯视着那群人,一个个吃的脑满肠肥,一张嘴都是一股屎味,怎么有这么些废物还活着。 林浅走到财帛司主事面前:“咱们国库里还有多少钱?” 财帛司主事:“不足以应付眼前的战事。” 林浅一脚将他掀翻:“不足以应付战事,却有钱能赔款,你也想卖国吗?” 林浅的弦外之音是你想怎么死?聪明的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要么自己把钱拿出来,要么她给你按一个抄家的罪名,人财两空。 起初他们都觉得林浅是个女子,她没有像司马珏那样大杀特杀,会好拿捏一点,但他们都低估了林浅,一个能在战场上以一敌百的战神,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角色。 财帛司主事爬到林浅脚边,头更低了:“臣不敢,臣愿捐出家产为此次战事添一份绵薄之力。” 林浅的目光扫射下面的臣子,他们被吓得满头是汗,尤其是刚刚提议要割地、要赔款的那群人,他们纷纷效仿财帛司主事,选择花钱买命。 “臣家中有马场,愿捐两百头马。” “臣家中也有马场,愿捐三百头马。” “臣愿捐两万两。” “臣捐一万两。” “臣捐五千两。” 兵马司主事颤颤巍巍的说:“西城、南城军主将怎么安排?” 林浅:“牢里养两个皇子确实有点浪费,调英雌军将领杨平乐去西城为主将,司马齐为副将,调五千英雌军支援西城军。调英雌军将领曾雪为南城主将,司马珏为军师,带领一万英雌军支援南城。” 林浅为什么敢派那么多英雌军去支援,一方面是英雌军已经扩容到五万,没有战事,她们的能力无法提升,另一方面是雨国女子军已经成型。 刘玉给林浅传信【楚筱生了个女孩,她带着雨国的归顺国书已上京,不日可到。雨国女子军五千人组建完成,请你为此军队赐名。大牛在雨国种出了高产土豆,钱梦在雨国教女子军读书,周小妹的店铺在雨国开了分店。雨国已按照风城模板加固了城墙,齐安找到了雨国内的金银铁矿,正在有序开采,和风城之间修了更宽的马道,一切都在计划内。】 林浅之前给余秋传信,让她和杨平乐进京,她们已经到了。 林浅先和曾雪谈话:“你带着火器去,必要时可用。思淼医疗小队辅佐,南国有瘴气,你们千万小心。司马珏有点军事头脑,皇后在我手里,他一定会听话,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曾雪:“不用司马珏也行。” 林浅摇头:“南城军未必会听你的话,如果他们在背后搞小动作不利于你们行动,司马珏的身份还有他干的疯事正好可以压制那群人,总得有人替你做脏事。” 曾雪:“好。” 林浅:“齐安也进京了,你们一同去南城吧。” 曾雪:“行。” 林浅对着杨平乐说:“二婶,西城是你的故土,你还能适应那面的水土吗?” 杨平乐:“那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 林浅:“司马齐是跟着我父亲学的武,他这个人唯一的软肋就是司马 珏,用好了也是一位猛将。” 杨平乐:“阿秋能跟我去吗?我带她去塞外看看大漠风光。” 林浅问余秋:“你想去吗?” 余秋:“西国打下来也得建设,我去。” 林浅原本想让余秋留在京中帮她改革立法,但余秋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余秋是建设西国最适合的人选,她不该把此等人才困在京城。 医疗团队让谁去是个问题,西国和北国环境不一样,时珍去倒是可以和藏医学习,可以拓宽她的医疗库,可她本来是要被安排到东面的。 林浅问时珍的意愿,时珍说她想去西边,那林浅便尊重她。 东面现在缺医者,林浅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选拔人才这件事要尽快提上日程。 夜已深,林浅还在案前做规划,齐天给林浅点了更多蜡烛,林浅一脸疲惫:“阿姐,你怎么来了?” 齐天:“有个人想见你。” 林深从齐天的身后走出来,林浅没有认出来他。 林深轻声叫了一句:“阿浅。” 林浅:“兄长?” “是我。” 林浅站起来,走到林深面前,上下打量他,他比自己矮些,身材很纤细,脸上很白净,那块毒素的痕迹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你的毒真的解了?” “解了。” 相隔十五年,两兄妹再次见面,两人紧紧相拥。 林深:“你是不是还缺医者?我去吧。” 林浅:“你还要走?” “看到你走到今天,我很为你骄傲,我的志向是行医天下,听闻东海有奇药,我也想去看看。” “我们刚重逢,你又要离开?” 林深推开林浅:“阿浅,离别才是人生的常态,正是因为有离别,相遇和重逢都难能可贵。” 林浅:“再让我想想行吗?” 林浅想要和兄长说他们的父亲,姑母,二叔和三叔,想和他说她这些年经历的一切,想问问他的毒是怎么解的,可最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不再是孩子了,她不能趴在兄长的腿上和他撒娇,和他谈天说地,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每一个决定都是权衡利弊后做下的,这个国家还在动荡,百姓还在积贫积弱,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诉衷情。 林浅不喜欢这个位置,但她要做的事儿有很多,她必须坐上这个位置,才有更多的机会能做她想做的事儿,她从一开始就是被身份裹挟的,如今她身后有了更多的人,她更没有理由可以抛掉这同是助力的枷锁,她失去部分自由,同样也得到更多自由。 就用她失去的那部分自由去建设她想要的河清海晏吧! 75. 聚了又散 林浅在楼台上看着星空,齐天给林浅披上披风。 星星亮了又灭。 林浅:“阿姐,你和我兄长一起去东边吧,不想待在风城就出海去看看传说中的鲸鱼。” 齐天:“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齐天没有问为什么,但她知道林浅此举一定有缘由。去看鲸鱼也好,去照顾林深也好,林浅想要的,她都会去做,哪怕是一条不归路,她也认。 林浅不想让兄长和阿姐走,他们是她在这个世上所剩不多的亲人,但接下来她要改革,要立法,京城会变得血雨腥风,那群人对付不了她一定会朝着她在乎的人下手,他们留在这她会分心,她也不想让他们在此承受任何流言蜚语,不想他们因为她而陷入危险。 星空太亮,人太渺小,希望他们可以替她自由。 比大赦天下先来的是天下大乱。 林浅为将士们送行:“吾在此等候你们凯旋。” 众人举杯敬天地,激昂战鼓声响彻四方。 山高路远,临行前只得互道一声珍重! 曾雪先行,林浅告诉司马齐楚筱生了一个女儿。 司马齐脸上有着藏不住的欣喜,这个世界终于多了和他血脉之间的牵绊,但欣喜过后又是忧愁,他是戴罪自身,他的女儿会有一个好结果吗? 帮皇兄做事他从来不后悔,因为那是他欠皇兄的,可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内心多了一份柔软,他不想那个孩子受他的牵连,他恳求道。 “陛下,我罪孽在身,本有一死才能赎罪,但如今战事起,我愿以身抵罪,替你讨伐南国,不除外敌,死不回朝。望你能看在我们同窗一场的情分上,替我照顾好妻女。” 林浅:“我不会苛待她们。” 林浅没有告诉司马齐她与楚筱是至交好友,她让司马齐知道自己有个孩子是想让他有软肋,人有了软肋才会死心塌地。 林浅不敢赌司马齐不会在拿下西国之后反水,那里不光有余秋和杨平乐带领的五千英雌军,还有接下来整个国家的战略部署,西部不能乱,所以她要司马齐知道他的软肋在她手里。他不是一个纯粹的烂人,他内心渴望亲情,他会因为和司马珏的兄弟情分而放弃皇权,那他就会因为更亲的血缘而忠诚。 “多谢。”司马齐向林浅行礼后骑马离开。 余秋和杨平乐和林浅道别:“阿浅放心,西国我们一定给你拿下来。” 在其他人都走后司马珏来到林浅身边:“风城那场将对将是你计划里的一步吧?” 林浅没有说话,司马珏如果再看不明白她和风城的关系,那她都会低看了他。 “我曾天真的以为,只要你成了我的妻,我就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如今我明白了,我困不住你,你生来就应该是翱翔在天际的雌鹰,谁都无法束缚你。可我还想再问一句,你对我有没有过一丝真心?” “有过。” 同窗那两年的情谊不是假的,后来萌生出利用的想法也是基于司马珏是君子,如果不是生在这个乱世,她和司马珏应该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那便足够了,多谢你救我母亲,也多谢你当日为我挡下那一箭,我欠你两条命,我会用命来为你想要做的事铺路。” “我会完成年少时我们发下的宏愿,周姨还在这里等你,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司马珏骑马离开了。 林深和齐天来到林浅身边,林浅满目悲伤:“我们总是在分别。” 林深:“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们终将会再见。” 真的能再见吗?人生的面吃一碗少一碗,人生的面见一面少一面,林浅总感觉此次分别会是两个人的最后一面,可她无法阻止这注定的分别。 林浅给齐天一壶酒:“不要让自己处于险境中。” 齐天:“你也是。” 林浅:“上次你看着我走,这次让我看着你走吧。” 两人骑上马走出百米,林深回头看着林浅,他轻声说:“希望你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话语消散在风中,但齐天听见了,她说:“其实你可以留在京城。” 林深摇摇头:“我留在京城,是我妹妹的枷锁,我会拖住她前进的脚步。走吧,再不走就舍不得了。” 林深骑马而去,齐天朝着林浅挥手,她知道林浅看得见,然后她也骑马离开。 林浅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模糊,该用多久才能戒断此次分别? 各路兵马传来捷报,敌人已经击退,西国想要派公主和亲,林浅拒绝,北国公主不和亲,北国也不再接受他国公主和亲。 南国想要割三城求和,司马珏想要继续前进,林浅准许 ,林浅传信给曾雪【他们可以投降做附属国,想要保留独立主权不可能,战败国没有资格谈条件。】 楚筱把孩子抱给了林浅:“你帮我养吧,这个孩子不是在我期待中生下来的,我怕有一天我会因此对她生出怨怼,那样对她对我都不是一件好事儿。” 林浅:“可以,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楚筱:“大牛在整理统计各处的土地,钱梦在整理文史资料,周小妹在为你赚钱,曾雪她们在打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也想去寻求一下自己的人生目标。” 林浅让余稳把孩子抱下去,她把楚筱带到一片园子中,楚筱看到园中的紫花忍不住地皱紧眉头:“你为什么要养紫花?这东西害人不浅。” 林浅:“你曾说过这是一种可以让人短暂失去痛苦的毒素,那有没有可能控制用量让局部失去知觉,让将士们伤口缝合的时候不痛苦?” 楚筱眼前一亮:“你的想法很好,我可以一试。” 林浅:“这个园子现在是你的了,我准备了小鼠小兔各五十只,够吗?” “再各来五十只。” “太医院的女医你需要吗?” “需要,能给我五个人吗?” “可以。” 在多次实验过后,楚筱终于研制出来了可以局部麻醉的药剂。 楚筱:“现在从动物身上实验成功了,但还没有试过在人身上的效果。” 林浅:“你去风城,让穆梓瑶给你抓受伤的敌军试药。” “这太不仁道了吧?” 拿人做实验确实太丧尽天良了,投降的伏兵可以不杀,但他们得服苦役,后代仍是奴籍,如果自愿参与实验可以转为良籍呢? 林浅接下来要做土地改革,所有良籍者都可以获得土地,没有人不会不想变成良籍吧? 林浅:“为了医疗进步,总有人要做出牺牲,但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用咱们的人实验给丰厚的奖赏,给敌军俘虏参与立功可转良籍,让他们自己选择。我兄长在北国军当军医,你可以与他协商此事,钱财事物可找阿姐支援。” 楚筱:“我带女医白芷和当归一起去。” 林浅:“好。” 人生就是聚散离合,她来了,她走了,她们都在朝着各自的路前进,终有一天她们会在一个地方重逢。 76. 林深殁 楚筱来到北国军中找林浅的兄长,但没想到她见到了她的师兄。这个世界真的挺小的,小到她身边的人都和林浅有关。 当初楚筱在京城看到师兄的时候,他化名杨森,做了宫中的太医,她偷偷与师兄见面:“师兄,果然是你。” 杨森:“师妹。” “你脸上的毒素没了,师伯把毒素给转到哪去了?” 楚筱有些欣喜,她觉得师兄和师伯出去应该是找到了什么机缘,能让师兄站起来还没有什么损伤的解药,她上前给师兄把脉,一摸他的脉象,楚筱瞬间紧张起来,她又要摸他另一只手的脉,被他制止了。 楚筱语气变得愤怒:“你吃了我的那颗解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师伯竟然同意你这么做?我说过这个毒不能解。” “我有不得不做的事。” “什么事能有你的性命重要?你知道不知道那颗解药一旦吃下,你活不过5年,如今你的脉搏——” “我知道,我求你不要说出来这件事好吗?” “为什么?” “我不能说。” “那你要答应我,做完你要做的事,立刻去治疗。” “好。” 没想到两人以这种方式再见面,楚筱摸完师兄的脉,内心只剩下绝望,他的脉象乱到没有回天之力。 楚筱眼里是不甘和心疼:“你是林家人?” 林深:“是。” 楚筱胸口被一口气堵着,好难受,她无法在林深面前发泄,她只能跑到森林里拿树撒气。 林锋是林深的父亲,林浅是他的妹妹,当他知道了妹妹和父亲都出事的消息,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所以他吃了楚筱制的解药,可以让他体内的毒被解除,但他中毒太久,体内的毒素和他形成了共生关系,那些毒素也在变相的维持他的机体平衡,毒解之后内脏会一点点溃烂,每月月圆时会散毒,此间如同万蚁噬心,每散一次毒,他的身体会虚弱一点,毒散尽,他气绝。 林深一回头便看见了齐天,她听到了楚筱和林深的谈话,她平淡的说:“是因为难受,所以每次月圆之时你会求我我弹清心?” 林深:“你的琴声会缓解我的痛苦。” 齐天:“你应该告诉阿浅。” “不想让她为我担心。” “你什么都不说她只会更担心。” “她接手了一个积贫积弱的国家,有太多事要做,我的事就别再给她添堵了。” “这一段路很难走,我帮你分担一些重量吧。” 齐天语气平静,林深却因为此话放大了瞳孔。 “你何至如此?” “人活着,图一个问心无愧就好。”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什么意思?” “愧对师门,愧对家父,愧对小妹。” “有愧但求无悔,人总要学会向前看。” 齐天选择瞒下来这件事,有限的时间林深也想做更多的事,齐天决定成全他。 副将身中倒钩刺,必须将伤口切开,将刺取下才不会危及生命,但林深却没法开刀,取刺过程中他不能昏迷,又不能动,稍有不慎便会割伤血管,到时便会流血而亡。 他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但没人能在那种情况下而丝毫不动,楚筱说:“用他试试我研制的麻药吧,此药还没有在人身上试用过,我来此也是为了找人试用。” “危害是什么?” “用量控制不好他可能会上瘾。” 副将说:“我愿意冒险试一试,我想活着,我娘还在家等我。” 楚筱和林深联手,将副将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万幸的是楚筱的麻药成功了,副将没有上瘾。 楚筱要把这批麻药分别送往西面和南面,临走之前齐天来送她,她让齐天没事的时候去看看祖母,齐天答应了。 有一件事楚筱犹豫半天还是选择和齐天说了:“堂姐,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齐天:“什么事?” 楚筱:“南城今夏发了洪水,年底遭了大疫,师伯为救人,以身试药,也感染了疫病,后来他找出来救人的办法,自己却因为那些相克的药伤了心脉,我师姥收到信的时候,他已经没了。” 没成想这些话被林深听了去,他一口血吐了出来,随即晕倒了,楚筱给他喂了一个解毒丸,但他根本不醒,齐天将他抱到营帐中,让楚筱去找了其它军医,齐天弹琴配合军医救治。 林深醒了,他爬起来翻出师傅的古琴,一滴眼泪落到琴上,齐天走过来按住他想要弹琴的手:“心乱,不要弹琴。” “我师傅没了,我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林深崩溃大哭。 心酸的感觉涌上心头,齐天抱住了林深,他在她的怀里抽泣。 楚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师兄,她怕她的出现会再刺激到他,所以她留下一瓶可以缓解毒散的药离开了。 生死离别的事她现在无法承受,她选择先逃避。 林深开始日复一日的编写医书,他越来越瘦,以前一个月散一次毒,现在一个月散三次毒。 林深找到齐天:“我恐怕要到了大限了,我还需要一年的时间,你手上有一只乐蛊,能给我用吗?” 齐天:“你怎么知道我有乐蛊?” “天下唯有清心可养乐蛊,近来听闻你的曲调和早些年似有不同,想必你的清心已经登峰造极。” 林深知道齐天已经将乐蛊唤醒了,如今他必须要借着蛊虫才能续命,没有别的路可走。 齐天:“你既然知道乐蛊,便知道此蛊没有解药。” “我知道,我可能会变成一个疯子。” “那你还要用吗?” “用一年的时间,我就可以写完医书,此后医者可以借鉴,这是我师傅毕生的心愿,我要替他完成。” “你有没有想过阿浅?” 林深打断了她的话,因为他没有勇气听她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自己对不起阿浅,但他没时间了,他不想再辜负自己的师傅。。 “如果不使用,我坚 持不了两天。”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尊重你的决定。” “放心,我不会变成疯子的。” “谁在乎!” 齐天扔下蛊虫离开,有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在她心口,她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情绪,她只知道她的琴音乱了,她一遍又一遍的弹琴,蹬一声琴弦断了,她便离开了。 后来齐天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做无力感。 林深走进屋子看到琴弦上全是血,他将琴弦取了下来,走回房间,将师傅送他的琴弦取下,然后装在的齐天琴上。 齐天回来了,林深让她试试这个琴弦,齐天弹清心,琴音恢复正常了。 齐天没有再管林深的事,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只每个月上中下旬会在林深的不远处弹琴。 此后再见,便是诀别。 没用上一年,林深就写完了医书,他把齐天约到山顶,他在酒里下了毒药,听到齐天的脚步声,他将酒倒入酒盅喝了下去。 齐天走到林深身边,趁着毒药还没上劲,他恳求齐天:“你可以抱抱我吗?” 林浅也喜欢抱抱,他们兄妹在一定程度还是很相似的,齐天没有拒绝,抱住了林深,他双手回抱她,在她的耳边呢喃。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喝过酒,我的身体不允许,今天也算放肆一回。认识你,我很开心,此生,我也足矣。林家没有孬种,我不可能让林家的名声毁于我手,所以我不可能让乐蛊控制我。” 毒劲已经上来了,林深的嘴角流出了血,齐天有所察觉,想要推开他,他用最后的力气按住了齐天的手。 “我走后,你把医书带回去给阿浅吧,让他一定要把这本医书拓印下来,我没有辜负我师傅,但我辜负了阿浅,也辜负了——” 林深渐渐没有力气了,他只能把头靠在齐天的肩膀上,以此来借点力,一滴眼泪在他没查意识的时候流了下来,她吸气的鼻音重了,她可能哭了,可林深已经没有力气去擦她的眼泪了。 “你竟然会为了我哭,真好!但齐天,你不要难过,与我来说这是一种解脱。今生有你与我而言已属幸运,如果有来生,我想早一点遇见你,比阿浅早——” 话还没说完,环着齐天的手松了,她接住了林深,轻轻的说了一声“好。” 林深听到这声好,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死在她的怀里,他感觉知足了,可是她哭了,他突然有些舍不得了,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与齐天他问心有愧。 今生有太多的遗憾,他希望能有来生,他想弥补林浅,想弥补齐天,想弥补师傅,想再见见故人说一句好久不见。 齐天把医书传回京,但她没有说林深死了,她说她和林深出海了,她觉得林深说的对,林浅让他们离京,那一定有她的考量,她不应该也不能成为控制林浅的枷锁。 齐天带领一个商队出海了,她打算去海外找找有没有什么机缘,看看外面的世界发展成什么样?如果外面世界像母亲所说的那样先进,她便把先进的东西引回来为林浅添砖加瓦。 77. 大皇子二皇子相继殁。 司马珏击退了敌寇。 治病救人在无症之时铲除病根为上医,所以为了不给将来留下隐患,他愿意背负那一世骂名。 他给林浅上书【地已收复,但请再战,不伤无辜,天下一统,望君成全。】 他怕林浅不同意,他还把边境的情况一并讲给林浅。 【边境的人民重新修好了房子,也重新种上了粮食,对面,仅一山之隔,他们的山却还是秃的,那群人难道就不算人吗?只有推翻现状,才能有一个清明的未来。如果不继续打下去,他们狼心不死,等有一天积蓄了势力之后,他们的人会反扑,那时候我们的百姓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和平生活,又会被毁于一旦,所以,我们不如一鼓作气冲到他们的王城,我相信你会善待他们的人民,所以他们要败就要彻底的败。为了这个国家的将来,吾等虽死无憾。】 林浅回复【以武止戈,继续战斗,要统一就要完全的统一,如果给他们机会,他们未必不会卷土重来,年年生乱,不如彻底平乱。我们想要的不止是这一场战事的胜利。】 北国的将旗插在了敌军的国都上,他们彻底败了。 南国国主投降,从此南国成为北国附属国。 从皇宫出来后,有人当街骑马,眼看马要踩到一个孩子,司马珏飞身过去救下孩子,没成想,这个孩子反手给了他一刀,这一刀正中胸口,孩子旋转刀后拔出,他身体的血液在四处流淌,四肢渐渐没力气了,意识渐渐模糊。 曾雪将刺客杀死,司马珏迷离的眼神中看见了故人的身影。 皇后:“珏儿,别怕,娘在,娘一直在。” 司马齐:“愿皇兄所愿之事成功。” 林浅:“愿天下太平,再也没有战争。” “对不起,我回不去了。”这是司马珏留在人事的最后一句话。 楚筱到南国时司马珏已经死了,曾雪留下五千英雌军和火器,带着司马珏的棺椁回京了。 林浅派的建设人员接手了南国。 楚筱给思淼留下麻药后便匆匆赶往西国。 敌军想快速用一场胜利来换取入冬的物资,所以他们的后备军需存在很大问题,杨平乐斩断了敌军押送粮草的人马,烧了敌军现存粮草库,在物资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敌军不得不退兵。 在敌军退军之后,杨平乐和司马齐又进行了多轮推演谋算,制定了新的战备方案。 司马齐在司马珏遇刺那天,心口突然一痛,愣神之际被射中一箭。那箭上有毒,军中无人能他的毒,军医治好了他的伤,但毒素却侵入肺腑,如果不尽早解毒,恐伤根本。 余秋让他回京,他没有听余秋的,现在不能回,眼看战事到了关键时候,只要破了西国最后一只王牌军,就胜利了,此后起码可以有10年的太平时光,也不知道10年够不够让林浅去创造一个盛世,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反正他烂命一条,死在战场上也算死得其所。 司马齐刚打赢一场胜仗,回到军营,写完战报之后,他拿出来怀中的小人,是楚筱的模样,他用手轻轻的抚摸,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感到莫名的想起那个像火炉一样的女子,他从来没见过那样清醒又炽热的女子。 “不该想你的,可不知为何,最近总会梦到你。”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声音:“你竟然会梦到我。” 司马齐回头,发现楚筱侧躺在他的床上,三分凉薄,七分戏谑,他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直到楚筱拿走了他手中的木雕,他才反应过来,那真的是她。 楚筱:“还挺像我。什么时候雕的?” “你离京后。” 楚筱还挺喜欢这个木雕的,但眼下还有更关键的事要说。 “我刚刚抓了一个想要在附近河边想要下毒的人,两军交战就正大光明的上战场上打,背地里搞这些卑鄙的手段,简直可恶。” “不止一次了,之前还往城中的粮食中下毒。” “你们没有签订不许伤害平民的条款吗?” “遵守规则的人会一直遵守规则,那些人不讲人性的。” “既然如此,我便留下来助你们一臂之力,敢在我面前施毒,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我要让他们再也不敢碰毒。” “需要什么材料,我来准备。” “给我一间单独的营帐,外人不可入内,帮我和余秋杨平乐问声好,我出关了再去见她们。” “好。” 楚筱想想决定还是晚点再把司马珏死了的事告诉他吧! 楚筱制作杀人于无形的毒药,不毒百姓,但会毒敌军的战马。以此来削减他们的力量。 司马齐让军医隐瞒了病情,假装痊愈一般的出现在楚筱面前,强忍着疼痛才能直起腰。 楚筱问:“是不是这场打赢了,你就可以回京了。” “是。” “那我去找一下余秋。” “好,你去吧,我等你。” 和余秋讲解完麻药的使用方法,余秋不经意的问:“司马齐的毒你给解了吗?” 楚筱疑惑:“他中毒了?” 余秋:“他没和你说?” 楚筱往司马齐的营帐赶去,可帐前 的守卫说:“有敌军在城外骚扰,他出去打仗了。” 司马齐带病上前迎敌,身体越来越虚弱了,一刀没抗住,身上越来越多刀伤,他疼的已经没有知觉了,挥手斩断敌军将领的头颅,他也体力不知的倒下。 今生大概是没有办法再见皇兄一面了,他这种人手上沾满鲜血,杀戮无数,罪孽深重,注定也不会有来生,所以今生他要把该做的都做了,守国门,殉江山。 在倒下之际,楚筱朝他跑来,她接住了他,他吐了一口血:“你怎么来了。” 楚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中毒之事,你不信我能解你的毒?” 司马齐:“对不起,我独来独往惯了,我害怕成为麻烦。” 楚筱抱着他,时珍赶来,此时司马齐的气息已经变得非常微弱,看着这一地的血,她也无力回天,她对着楚筱摇摇头,她给他们留出最后道别的空间。 一滴眼泪落到司马齐的脸上,他抬手将她的眼泪擦掉:“好姑娘,别哭,我只是太累了,我睡一觉就好了。其实第一眼见你便喜欢上了,你都不知道,当我得知妻子是你的时候我很惊喜,老天对我终于好了一点,得知你怀孕的时候,我特别紧张,我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我给她修了一个宫殿,我无比期待她的出生,我想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偏偏此时母后出事了,老天还是见不得我好。此生我只得过皇兄的偏爱,我不能对不起他,生逢乱世,我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此生还是对不住你了,若有来生,我定不负你。今生无我,你也要好好活着。” 楚筱:“既然你已深爱过我,那我便不计较此生了。” 司马齐将一家三口的木雕递给楚筱,她接过木雕,他笑了,手上的力气终是没有了。 在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看到8岁的皇兄向他走来,然后便有了他这一生最幸福的10年,和皇兄在皇后屋里吃糕点,皇后给他做新衣服,他开心的像个傻子。 和皇兄林浅一起习武,师傅夸他有天赋,林浅一脸不服气,皇兄和师傅在旁边笑。 楚筱在成婚当日说:“我们生一个孩子。” 对不起,人生真的太苦了,还好还有一点甜眷顾他,此生也算值了。 这是楚筱第一次亲身经历身边人的生离死别,她很难过,虽然她没有那么喜欢司马齐,但她并不讨厌他,他对她很好,所以生孩子也是她心甘情愿的,但以这种方式分离,终归是有遗憾的。 楚筱带着西国投降的国书和司马齐的棺椁回京。 司马家两位皇子都完成了他们的使命,以此方式解除了自己的罪孽,但愿他们还能有来生。 78. 收服司马家公主 子时过半,林浅还在处理公务,这是她这三年的常态,从登基开始,她的大脑一点都不敢停下来,她要对这个国家进行人口土地统计,要对前线将士的粮草时刻把控,要对普通百姓的生计谋划,每天休息两个时辰都是奢望。 林焰给林浅递上最新战报,林浅观察到她的脸色不对,她问道:“出事了?” 林焰是公主司马茹的长女,林浅登基的时候,当时那帮臣子提出的和亲对象。 在林浅登基一年后,司马茹带着司马焰和司马焕找到林浅,对她行跪拜大礼。 林浅登基后做的第一件改革就是礼制问题,她将见君见官行跪拜礼改成拱手礼和鞠躬礼,跪拜礼在祭祀祖先时和重刑犯服刑时使用。 司马茹:“我不争不抢,可他们却要送我最爱的女儿去和亲,是陛下阻止了这场和亲,改写了我们的命运,今生君恩还不尽,我们愿效忠陛下。” 林浅:“我登基已有一年,怎么才来?” 司马茹:“我在观望看你能不能站稳,看你会不会改变心意?如果你不坚定,我们会另谋出路。” 林浅:“一年就能看出来我坚不坚定?” 司马茹:“这一年你先颁布了官员不许携妓的法令,后改乐院为乐馆,里面女子可进行才艺展示,可付费观赏才艺,但禁止做身体交易。” 林浅:“也许我有私心呢。” 司马茹:“不是。” 司马茹从林浅登基后一直密切的观测着朝堂动向,林浅先设立女性监察使,查朝中百官有无贪污现象。 林浅在下令前会提前说:“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各自的亏空自行补上,只要账面不难看,我便只罚俸三月,不再追究。若是监察使查出来的,必严惩不贷。” 有胆小之人补上了亏空,有胆大之人还觉得林浅什么都查不出来,便依旧为所欲为。 礼法司长官说:“女子监察使会有偏颇,不应该有这种岗位存在。” 林浅反问:“是你说的存天理灭人欲?” 礼法司长官:“是臣所言。” 林浅拍手鼓掌:“好一个礼法司长官,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想没想过被你下药迫害的那位儿媳妇。” 礼法司长官:“这是诬陷,臣没有做过。” 林浅:“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把人证带上来。” 那位受害者儿媳当朝指认他,并在他家司库中翻出来一百万两存银,证据摆在面前,他无力再辩解。 林浅将桌上的笔甩到他的□□,他嗷一嗓子倒下,他的□□血流如柱,他被当朝废成了太监。 众人跪下,林浅说:“我不株连,我只惩罚有罪之人,只要你真的清白,只要你真的有才干,我都会重用。我再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是选择体面的老去,还是想像他一样?你们自己决断。” 经过此事,他们知道那些监察使真的能查出来他们的罪过,也知道林浅的行事风格,纷纷把贪污的钱粮吐了出来。 林浅果然说到做到,没有再追究。 司马焰问司马茹:“有罪者、有失者为什么不能全部追究?” 司马茹:“深入追究的话,40岁以上的官,基本上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杀了他们,这摊活也没人干了,新人出来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总要有人得继续干活,有人为官的本心也是想做一些实事儿的,但积弊沉疴,上面的人想要贪,下面人不贪,要么死,要么不会继续得志,他只要放低一点底线,就没有退路可言了,杀几个巨贪大鳄,让他们把贪的钱都吐出来,让那些罪过不大的人干活还债。此女心思高到令人难以望其项背,我们该去投诚了。” 司马茹结束回忆,她给两个女儿眼神示意,二人按照母亲交代的话说。 司马焰:“司马焰愿改姓为林,请陛下成全。” 司马焕:“司马焕也愿改姓为林,请陛下成全。” 林浅揉了眉心,挥手让她们起来,把她刚刚写的计划拿给她们看,司马焰看到上面写着科举选官制,她问:“陛下,您要改革?” 林浅:“你们有什么想法。” 司马焰:“现在选官以推荐、荫封为主,大多是子承父爵,姻亲相互,那些真正有才干之人因为没有背景被淹没了才华,科举可以选天下才子,是利好之事,但此事难在如何保证公平?可否像之前女医官考试一样,统一试卷涂名考试?” 司马焕:“笔试过后需要增加面试,以防笔试作弊。” 林浅敲击着案头,她们两个是聪明的孩子,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这等人才她才不会放过。 林浅:“不知公主是否愿意把她们放在我身边?” 司马茹:“能跟着陛下,是她们之幸。” 林浅:“准许你们改姓为林,日后就跟着我吧。” 林焰、林焕齐齐行礼:“谢陛下。” 一转眼林焰已经跟在林浅身边三年,平时她会帮着林浅整理军报,整理朝堂奏章,南城军发来战报,已成功收服南国,曾雪已启程入京。 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下一份战报却令她心头一颤。 林焰:“司马珏死了。” 林浅:“什么?” 林焰:“司马珏被南国反军刺杀,当场毙命。” 林浅心中有些怅然,她该怎么向周月交代?兜兜转转司马珏还是没有得到一个善终。 林浅去佛堂,周月看到她有些震惊:“你怎么来了?” 林浅没有说话,周月从林浅眼中的悲悯中看到了结果,她手上的佛珠被拽断:“是哪个孩子?” 林浅:“司马珏。” 一滴泪从周月眼中留下:“这是他的命,你不用自责。” 林浅:“他的棺椁快要运回来了,你要见最后一面吗?” 周月:“不见了。亲人之间只有一世的缘分,缘起时,他成了我的儿子。现在缘尽了,再也不用受我所累,再也不用受身份所累,他自由了。” 周月手抄经书,一遍又一遍,林浅没有安慰周月,她只是陪着周月坐了一晚上。 林浅封司马珏谥号为镇南公,在他的墓碑下刻下悼词【此生你并没有辜负国家。】 79. 改革 林浅接到余秋的传信【司马齐亡,楚筱带他遗体回京,西国已经拿下,这面沙地太多,粮食太少,需要抗旱的种子,他们没有体系的文字,我还需要更多识字的人。】 林浅将司马齐封为镇西公,把他埋在司马珏的身边,他会为了司马珏拼尽一切,如今这般也算如了他的愿,希望他们下辈子可以生在平凡人家,做简简单单的兄弟。 如今四大国被收服,风国雨国也被划入北国范围,林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悼念仪式后大赦天下。 活着的人论功行赏,杨平乐被封为镇西大将军,余秋被封为西城城主,曾雪被封为镇南候,京中赐宅院,齐天被封为地质司司长,大牛被封为大司农…… 死了的人也被记下名录,其家眷会获得土地,其子女可免除兵役。 林浅收到了齐天从海外传过来的信。 【我们下了南洋,这里很贫困,他们活得很原始,甚至连地都种不好,我们教她们翻土种地,给她们留了一些种子。我们发现了些许北方没有的产物,我留了种,不知与你是否有用?我们很好,无需挂念。我们会继续往西走,等到西洋,我再传信。】 林浅把种子交给大牛试种,把齐天绘制的海图交给周小妹,周小妹不想做官,她想继续经商,航海图对她的商队应该有用。 不到三十岁的林浅头上已经有了白发,楚筱来找林浅辞行:“我要走了。” 林浅:“去哪?” “先去西南,曾雪说那面有人会养虫,会制毒,我想学习学习,之后可能也出海看看。” “能留下帮我吗?” “你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新朝初期,税款需要改革,官制需要改革,律法需要改革,土地需要改革……我人手真的不够用。” “我能做什么?” “我想设立科考,士农工商都可以参加,史学医学农学算学兵学我都想考,我需要各个方面的老师,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做成这件事。” “好,那我先留下。” “我兄长写的医书你可以继续往里填写相关毒理知识,只要你曾经救过人的经验都可以写出来,时珍和思淼已经续写了一部分和女科和外科相关经验,我要把这本医书打造成一个可以为后世所用的全科医书。” “你兄长现在在何处?” “他和齐天下南洋了。” 楚筱心里咯噔一下,算算时日师兄的大限快要到了,他真的下南洋了吗? 她要不要把师兄的真实消息告诉林浅呢?算了,师兄这么做必有他的用意,真的也好,假的也罢,给还在人世间的人留下点希望吧。 她想起来第一次见师兄的时候,他的眼神中有一股看破与淡然,他说:“生死有命,如果没法掌握,那便掌握眼下能看见的幸福。” 她第一次来月事肚子痛,是师兄给她扎针熬药;她闯了祸,师兄替她受罚;她要做实验,师兄就给她养小鼠小兔,师兄总是很温柔很爱笑…… 一想到也许她再也无法见到师兄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林浅给她擦眼泪:“你怎么哭了?” 楚筱笑着说:“想到以后要吃苦了。” 楚筱选择撒谎,不揭露真相也是给自己留的希望,也许某一天师兄还会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我遇到了更厉害的人,她治好了我。” 人世间是需要一些谎言的。 林浅取消奴隶制,王侯将相和丫鬟小厮的命是同等的,以后各府丫鬟小厮与各府是雇佣关系,不可以随意打骂凌辱,打杀丫鬟小厮者按杀人罪处理。 下令举行科考,分笔面两试,笔试通过者参加面试,士农工商户籍在十八岁到三十岁之间均可报名,考试时间定在三年后,全国在统一时间一起考试,统一批卷,试卷涂名处理,男女皆可参加,以考试成绩择优录取,考试内容包括文史策论、医学、算学、农学、工学等学科。 两条法令一条比一条更令人吃惊,大家现在已经无法顾忌奴隶不再是奴隶这件事了,这件事对比科考简直太小了,这就意味着符合条件的人只要考上了就可以做官,不看出身,不看背景,对于有真才实学的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有迂腐的官员想要阻止这场改革:“陛下,此举不可。” 林浅:“有何不可?” “以往考试只考文史策论,如今为何要考这许多?” “因为我要的是全才,我们收复了很多土地,总得有人管理,将来去地方做官员,连地都不知道怎么种还怎么管理偌大一个地方?” “那为何女子也可以参加科考?女子做官可从来就没有先例。” “我不是女子吗?我不是先例吗?” “陛下是例外。” “曾雪也是例外?杨平乐也是例外?那些监察使都是例外?” “她们是功臣,有实打实的功绩,而且她们不和我们上朝,普通女子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 林浅嗤笑:“你们在怕什么?怕考不过女子?还是怕女子能做官了就不会再信你那套迂腐的言论?” “臣不是怕,只是向来如此。臣不与女子同朝为官,若陛下执意让女子参加科考,臣请辞掉现有职务。” “可以,你今天去收拾东西,明天可以不用来了,还有谁有此想法,我一并准许。 ” 众人没想到林浅竟如此果断地允许文史司司长辞官,他是两朝元老,是除周公外文史司最资深的人,那些原本想要用辞职吓唬林浅的人,全部不吱声了。 文史司司长见没人应和他,他便有些后悔了,但话已经说出来,他又没有挽回的余地,他也要看看这个朝廷离了他还能不能转。 在他下位之后林浅立马将原文史司副司长扶正,他已经四十多岁了,这样晋升的机会很难得,他把所有工作处理的妥妥贴贴。 事实证明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一个人的离开并不会影响太阳东升西落,你不做有的是人做,还能比你做得更好,你再想回可就回不去了。 林浅不处理那些老臣并不代表他们可以放肆,林浅已经为此次科考改革准备了三年,谁都无法动摇她这个决定。 林焰等人和林浅汇报近期的事务,楚筱欢喜地进来:“那老头最近到处求人给他说话,他没有俸禄了,他夫人天天数落他。” 林浅揉着太阳穴:“本来就是僧多粥少的岗位,你以为他们反对的是什么,世家培养出来那么多人,他们希望能占据更多的岗位。其实现在科考还是世家占优势,他们从小学习,都形成了一种固定的体系,他们学什么东西都比刚入门的快,而且他们拥有的资源也多,再多科目他们都能找到人去教他们。” 林焰看见林浅揉太阳穴的动作:“陛下,您又头疼了?” 曾雪:“太医给你看了吗?” 林浅:“他们说我思虑太多。” 曾雪:“你该适当的休息。” 林浅:“怎么休息?科考虽然提出来了,但具体怎么执行?如何保障公平?有多少女子能参加?你们信不信,如果没有几个女子能考上,那帮男人就会说女子就是不如男子,要取消女子科考。” 曾雪:“风城和雨城之前建立的女子学校现在有几百个女学生了,西城正在筹划女子学校,但她们识字的太少了,得从零起步。” 林浅:“三年还来得及拔一拔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想要改变单靠一代人是做不到的。” 林焰:“起码有机会让女子能出来,这样有更多的女子可以读书,只要有一个例外,就会有两个三个,然后会有成千上万个。” 林浅:“你们没有退路可言,我也没有,你必须考个好成绩,不要怪我压迫你,如果你都考不过他们,那可真就没有别人了。” 林焰:“我会努力,争取不辜负您。” 林浅:“是不辜负你自己,你的能力绝对不比那些世家公子差。” 林浅教的人都能做到珍视真心,所以她们会尽可能不会让她的信任落空。 80. 第一次科考 已经有好几批人询问林浅有关科考的具体细节,要考的东西太多,确实得有一个大纲。 既然男女都可以考,那出题者自然要男女均等才好,工匠司司长和与研究出加强版投石器的林义整理工学书籍,男大司农和大牛出一套农学书籍,文史司司长和司马茹出一套文史书籍,楚筱和太医院院长出一套医学书籍,周小妹和天文司司长出一套数算书籍,将以上书籍拓印,分发全国各城,每个城建立一座学校,京城会派出相应老师,按照所出教材教学,科考内容由书籍中内容演化延伸,学校免费授课,吃食住宿自备,科考报名费每人二两银,于第二年底收取,以此来统计参加考试人数。 九州三十六城需要建三十六间学校,得开设一个教育司,这个人选必须得让男女都信服,谁能扛得起这个责任呢? 林浅再一次去了周月处,迎接她的是楚筱和司马齐的孩子林灿,楚筱把这个孩子给林浅养的时候,林浅便将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经历去照看孩子,便把林灿送到了周月处,一老一少相处的格外好,林灿给周月平淡的生活增添了许多色彩。 林灿抱着林浅的腿:“姨母,你怎么来了?” 林浅:“我来找你祖母。” 林灿拉着林浅的手往佛堂跑:“祖母,姨母来找你了。” 周月念完一段经后起身,林灿在林浅的怀中睡着了,见周月过来,林浅让宫人把林灿抱回床上。 周月:“你是来和我说司马齐的事?” 周月之前已经从宫人处得知司马齐死了,她以为林浅是为此事找她,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让灿儿知道她父亲的死讯。 她们什么事都没有瞒着灿儿,林灿从小就知道她的父母是谁,林灿在很远的地方偷偷看过楚筱,看过之后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奶声奶气的说:“母亲过得很好,我不要去打扰她了。” 在一个三岁孩子身上看见那么懂事的样子,让人真的很心疼。 这个孩子如同她的名字一样阳光灿烂,从来到周月身边的时候就像一个天使宝宝,很好哄,也不生病,也不挑食,也不吵闹,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她会在周月想起某一段事难过的时候,窝在周月怀里温暖她;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立马分享给周月,会在夜里睡觉的时候偷偷试探周月的鼻息,发现周月还有呼吸才安稳的睡下。 让这么小的孩子经历生离死别,想想都觉得残忍。 林浅:“周姨,我想让你担任教育司司长。” 周月:“教育司?” 林浅:“要想改变现状,最重要的就是搞教育,识文断字不是目的,明是非知真理才是目的,而这其中关键一环是让女生主动成为主体,因为一个女人承载着三代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让贫穷断代。” 林浅和她说了科考安排,和新成立这个部门的打算。周月父亲是前朝文官之首,现在的那些官员中基本上都受过周公的指点,而且她是前朝皇后,旧臣信服她,她又是新朝的支持者,林浅的人也信服她,在这个特殊的时候,周月绝对是教育司司长的最佳人选。 周月身为女性,她会天然的偏袒女性,就像历代皇帝制定的那些利男的律法,一夫多妻制、私生子继承权、传男不传女的陋习…… 明明生产力是指生育和产生价值,但女性的生育却被当成理所应当,没有生育保护,没有土地甚至连继承权都没有,这些她都要改。 将来她要实行律法改革,要实行土地改革都需要人,这些人从上至下必须是她坚定的拥护者,她下的令才能被执行,否则被一层一层剥削,对底层老百姓来讲不会有任何改变,对这个已经腐朽的国家也没有任何改变,这不是她当皇帝的目的。 周月同意当教育司司长,她知道林浅的心思,那些其实也是她的心思,决策权是需要一些女性存在的,在天平已经倾斜的时候还保持中立就是偏向了,她要和林浅一起,把这个倾斜的天平矫正。 第一次科考,三十六城共有九万七千九百九十六人报名,其中女子才有两万人,这两万人多数来自京城和风雨两城的女校,西城和南城此次报名的不多,主要是之前语言上有壁垒,他们得先 学习北国的语言,适应了语言之后才能学习文化。 周月看男女报考比例还是忍不住皱眉,她最初预计有三成女子会报名,但现在连三成都没有。 林浅却不意外,现在能让女子读书的家庭本就不多,她们国家这些年没有战争,粮仓虽然是满的,但要拿出来给女子报考的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多数的人还是把希望寄托与家里的儿子,想必报名的大部分女子的费用都是自己凑的。 若在此次考试中有女子取得不错的成绩,并且成功为官了,那日后送女子去考试的人家就会多了,毕竟有女子因此得利了,谁都不会想当个睁眼的瞎子。 出题的人被林浅统一留在宫中,封闭管理,不可见外人,试卷以全封闭状态运往各城。考试结束后试卷封存,运回京城,由另一批人统一批阅。 一个月后出了成绩,文试第一名是林焰,第二名是钱梦,第三名是杨海棠,这三名都是女子。 林浅找人调查了杨海棠,这个人是雨城的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女儿,她今年十九,原本她的家里想要在她十六岁的时候把她嫁给当地的盐商做小妾,她看到了女子可以科考的官府文书,她把自己卖给了一家粮商的女儿梁米做丫鬟,她和梁米说:“你借我五两银子,我还盐商的聘礼,我要参加科考,考上后我翻倍还你。” 梁米:“你就那么肯定自己能考上?” 杨海棠:“我可以和你签一个协议,若我考不上,我做你十年丫鬟还债。” 五两银子对梁米来说不算事,她也想看看这个小姑娘到底能有多少潜力。 梁米大手一挥直接借了杨海棠五十两:“这三年你可以做我的伴读,我管你食宿,我们一起去上女学,若你没考上,后十年给我无偿做丫鬟。” 杨海棠:“好,我们签契约。” 杨海棠确实是很厉害一个人,三年艰苦奋斗,她终于交出来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梁米也考上了,她是第一百名,卡着最后一名录取上了。 没有退路的人只能前进,命运不会辜负努力的人。 81. 彻彻底底的胜利 在朝会上,林浅直接让前三甲当众面考,有文臣还是提出了质疑。 文臣:“今年科考,百十人只有二十多名女子考上,此次考试充分说明了一件事普通女子能力有限,并不适合读书为官。” 林焰:“前三名都是女子,前十名中只有第四第五和第十是男子,百十名男子皆输于我,这说明一件事,女子没比男儿差。” 文臣:你可是郡主。 钱梦:“我不是郡主,我只是一个孤女,在我前面也只有一个女子。” 杨海棠:“普通私塾根本不收女子,我在窗外偷听习得一些字才能看懂科考文书,我的报考费都是借的,普通人家能有几个让女子读书的,舍得花钱给女子报考的?人少也在情理之中,这并不能作为女子不能读书为官理由,更何况我们的成绩并没有输给那些世家大族的贵公子。” 第四名和第五名的父亲都是朝中老臣,他们家族从小培养的继承人皆没取得榜首,输给郡主还能推脱是输给身份,输给两个家事很普通的女子还有什么借口可言,技不如人罢了,他们低下了头,他们可没脸说什么女子不如男的话。 林焰:“我站在这里的身份不是郡主之女,而是笔试榜首,陛下圣明,许女子科考,许女子为官,这是一个可以让女子走出宅院的机会。今日我可以,他日就会有更多的女子可以读书,可以为官,我相信下一次科考女子报名人数和考上的人数都会比现在多。同台竞技你们已经输了一次,别再输掉男子的气概,如果你们有必胜的信心,就不用惧怕女子站在朝堂上。” 反对的朝臣也不再说话了,其实他们知道选了林浅做女皇,终有一天她会让女子站到朝堂上。如果说有不公平的现象他们还能挣扎一番,可从科考到出成绩,没有一处能抓到漏洞,十个人每人出一道题,谁都没有办法能事先知道考题,批阅的试卷都是誊抄下来的,批阅试卷的人根本不知道批的是谁的试卷,批阅结束后按照对应考号给上成绩,出了成绩后再把考号对应成人,不可能出现因为她是郡主就给她高分的情况,所以她们的高分真的是凭实力拿下来的,只是他们没想到三年时间就会有那么多厉害的女子冒出头来,再有三年恐怕女子能录取上的人少说能占到四成。 她们用一场惊世骇俗的成功,一点点的恢复了女性在这个世界上被剥夺的话语权。 林浅不方便说的话,这三名女子都替她说了出来,若此次科考改革没有一个女子出来,那改革便是失败的,有一个出来,之后就会有更多的能出来,她们要的是一个可以出来的机会,那她便给她们创造这样的机会,同台竞技能者胜,而不应该理所当然的男子胜。 有的世家通过此次科考也想开了,家中儿子也不是个个都争气,以前推荐选官的时候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有荫封的机会,现在通过考试反而有更多的机会可以把家族里的人推上去,自己的女儿当上官之后对自己反而有利,他们也开始培养家族中的女子。 小地方的人看 到了此次科考真的有女子考上了,还被封了官,那是彻彻底底的改了命,没有大错,她们这辈子都可以吃公家饭,嫁一个女儿才能收到多少钱?怎么都比不上女子做一辈子官的俸禄多吧。 有远见的人已经主动送适龄子女去读书,不就是二两银子嘛,从哪省不出来。 那些得到机会的女子也会格外努力,她们出身没得选,科考是她们人生中唯一一次可以改命的机会。没有机会也就认命了,可有机会抓不住她们如何能原谅自己? 起点差,那就更努力。 那些参加科考没考上的人也有了出路,因为她们参加过科考,会识字会算数,县衙的文书、商铺的账房,甚至是私塾都会向她们抛出橄榄枝。 文科考取得不错的成绩,林浅立刻安排武科考,三十六城招七十二名武将,考武艺和兵法谋略,在和平时期想要封将实在太难了,那些稍微识字的武者都积极踊跃地报名。 那七十二名被录取的武将有四十九名是来自风雨两城的女子,林浅没有意外,那些人大多数都是她训练出来的,她们上过战场,有过实战经历,她们在闲暇的时候还格外爱学习,文武都不差,她们不上谁上。 一城管理由城长等文官管理,管理军务和管理军政的分别由两个武将统辖,两方相互监督相互促进,一城发展稳定又快速。 女孩们赢一次大家或许还觉得是巧合,次次都赢那就是实力,那就一直赢下去吧,赢到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82. 无声无息地离开 林浅安排林焰去了东城,那里军队的将领是林铜和林铧,原北国军改制成东城军。 风城雨城及原北境其他城市已经完成了土地改革,原有的地主都被处理了,现在土地归国家所有,各城按人口进行分配土地,女子可以拥有男子一样的土地,每年交两成粮税,丰年不加增税,荒年适当减税。 不再有层层压迫,百姓手里也有了余粮。 林浅想要东城也进行土地改革,东城旧国老地主还挺多,林焰的身份可以直接把公文传到林浅的案头,一些地头蛇不敢轻易动她。 林浅:“我给你十年时间,彻底完成东城土地改革。” 林焰:“定不负陛下所托。” 林浅:“我再给你一千英雌军护卫,余稳跟你走,明枪易躲小鬼难防,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回来。” 林焰:“陛下也要保重。” 钱梦被林浅安排到了教育司,杨海棠被安排到了律法司,此三人都踏上了属于自己的征程。 时隔四年,林浅再一次收到了齐天的来信。 【西洋很远,我们走了两年,我在这看到更原始的部落,他们连衣服都没有。我们给他们种子,教他们种地,教他们制衣。我们往北继续走,这块有许多散落的国家,他们的水平和南洋差不多,但他们很不文明,他们随处大小便,空气都是臭的。我们教她们烧水喝,教她们熬制草药,教她们建筑。目前我还没有发现母亲口中的工业文明,他们还不具备那种能力。把这面的农作物种子给你传回,我们会继续往北走。】 曾雪来了,林浅放下信:“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曾雪:“师妹给你传信了?”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大,两年前她到了西洋,信才送到。” 林浅把种子交给林焕,让她拿去给大牛。林焕回来时带了刚煮好的米饭,这是大牛新种出来的改良品种,粒粒分明,米香味十足。 林浅:“一起吃午饭吧。” 曾雪:“好久都没和你一起吃午饭了。” 曾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林浅问:“怎么吃这么少?” 曾雪:“上年纪了。” 林浅:“你才四十多。” 林浅也跟着放下了碗筷,一旁的林焕心事重重,林浅说:“想问什么就问吧?” 林焕:“我们国家现在如此强盛,知道外面还有其它国家,为什么不把他们都收了?” 这丫头野心真不小,林浅和曾雪对视一眼,曾雪开口:“人吃饭只能吃个七分饱,如果吃十二分饱,胃会撑坏。” 林焕不解,不是在聊正事嘛,怎么又说起吃饭了? 林浅:“我们的疆土现在已经足够大了,且不说西洋,南洋隔着多大一片海域,好不好拿下,就算拿下了,我们能守住吗?当年倭国火山爆发,我只收留他们的女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女子可以带来生产力,她们加入这个国家或者拥有这个国家的国籍,她们生下来的孩子,她们的子孙就是这个国家的人,她们就可以用来建设这个国家,而那些男子,吃的多不说,他们还无法带来新的生产力,他们老了,我到时候还得养他们,这是多亏本儿的一笔买卖。” 当年倭国火山爆发,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林浅同意收留部分倭国女子,倭国男人反对,而被收留的女人自愿反抗男人的国渡:“这时候你们说荣辱与共了,生死相依了,你们把我们送到前线当成士兵的消遣的时候想过荣辱与共吗?你们不配。我要活着,谁也别想阻挡。” 那些人杀了试图想要阻止她们奔向新生活的丈夫、兄长、父亲甚至是儿子。 倭国女子当代不给良籍,表现好者二代给良籍,良籍二代就可以获得土地。 那些异族女子必须要学我国的语言,学我国的文化,完全放弃倭国文化,如果你不能完全忘记倭国的话那你就滚。 其中有部分人把男孩儿扮成女儿养,被想要良籍的人发现了,那些人自然会把拖后腿的人赶走:“你喜欢儿子与我们无关,但是你想破坏我们现有的生活,那不好使。” 林焕:“所以您才要让她们必须断文化,她们才不会想着复仇?” “他们的文化也是从我们国家传过去的,学的不精全是糟粕,苍蝇杀不死人它恶心人,我是真的不想让那些恶劣的文化再传下去。” 倭国对待女人并不好,她们在家需要跪着服侍丈夫儿子,她们就没有享受过女子该有的人权,如果表现好,三代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对于那些长年遭受不平等对待的人是很大的诱惑。 人多数情况下都是利己的,她们没有必要非得忠于一个原本就很糟糕的国家。 就算是出于人道主义接收,林浅也只会收一些清醒有用的人,更何况收下一个国家! 那些原本又穷又贪又坏的国家接手了也是麻烦,他们会拉低我国现在的幸福生活水平,还得时刻防备着他们得到好处后就立刻反水。 听完林浅的分析,林焕突然觉得她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走一步,看十步,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能力做到的。 曾雪:“你曾经定下来的目标都在一点点被实现,真为你高兴。” 林浅:“那是我们一起做到的 。” 曾雪走之前回头对着林浅笑,那笑里面是满意,是知足,是庆幸,是不舍。 在睡梦中的林浅梦见曾雪对着她笑,然后和她挥手道别。 林浅惊醒,林焕给林浅擦汗,林浅喝着床边的水,看着微微泛亮的天光准备出去打一套拳。 林焕低声开口:“陛下,镇南候走了。” “她回风城了?” 林浅还没有反应过来,喝了一口水随口问道。 林焕跪下:“镇南候驾鹤西去了。” 中午还一块吃饭的人,晚上突然就走了,林浅手颤抖着把茶杯往嘴边放,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脸颊滑落。 人的思念最终都会变成一个黄黄的小土包。 从天灾过后的联手,到共同建立英雌军,拿下北国,完成科考改革,一路磕磕绊绊的同行了十多年,虽然她们有着年龄差距,但她们早就成了挚友,看着占据自己三分之一人生的挚友离开,她的心像是被活生生的挖掉一块。 先是母父亲人的离开,后是挚友的离开,她的人生好像一直都在面对分离。她的嘴里失去了味道,眼泪是咸的,茶是苦的,而她只能咀嚼出来难过。 曾雪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所以她才会特意进宫,为了再见林浅一面,给自己的故事书写一个不错的结局。 林浅出席了曾雪的葬礼,齐安把曾雪写给她的信交给了她。 【阿浅,生命是守恒的,没有什么控制时间的阵法,我只不过提前借用了我的时间,借来的时间是要还的。我很庆幸我的人生可以遇见你,和你一起建立风城,一起建立一个利女性的国渡我很满足,有点小遗憾,没能和你一起见证完全四海昌平的繁华,但能走到今天我也知足了。谢谢你阿浅,是你让我知道了我的人生还可以这么精彩,以后的路我不能陪你了,我先去另一个世界建设未来了,等我建设好了你再来,千万别提前来了。最后再说一句话,我妹妹家的女儿曾月继承了我们家的修渠天赋,可堪大用。】 林浅问齐安:“要回风城吗?” 齐安点头:“我答应过她,要一起回故乡。” 林浅:“好。” 林浅封齐安为风城侯,准她告老还乡。林浅给她下的最后一个任务是带镇南侯曾雪回家。 林浅将送葬队伍送到城门口,齐安回头和林浅说:“阿浅,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叫陛下太生疏,叫你的名字我们便回到了最初相遇的时刻,以朋友的名义做最后的道别,此去山高路远,此生也许不会再见了,惟愿你余生可以平安顺遂功德圆满。 83. 律法改革 一切的发展都走向了正轨,随着科考的进行,越来越多能人被选拔上来,现在林浅有人手了,她终于可以进行律法改革了。 穷人乍富难道就不会变成新的压迫者吗? 会,人性是无法控制的,单纯的道德约束,只会约束到原本就有道德的人,所以要建设更完全的律法体系、以法来约束人性。 你在道德上可以有瑕疵,可以有私心,但是在法律的底线上,你不能碰,碰了你就要付出代价。 犯罪不分男女,律法就不应该分男女,杀人就应该用命来偿还;盗窃就应该数倍罚他的钱;羞辱别人就应该被羞辱;侵犯了别人那就要收走他的作案工具然后对他施以相应的处罚才公正。 当街抢劫民女,非礼民女,便当众施以宫刑,并用木棍戳烂他的屁股,此举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警戒,要让所有人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就应该要承受等同的惩罚。 既然土地改革已经在全国进行推广,相应的土地法就得适配,男女都可以拥有土地,那女子就可以拥有独立的立户权,伴随而来的婚姻制度就需要改。 废除一夫多妻制,日后在律法上只认可一夫一妻制,婚姻存续期间子女享有等同继承权,私生子不享有继承权。 原为妾者想要自行离家,任何人不得阻止。 夫妻地位平等,可拥有自己姓名、工作自由权。 夫妻感情破裂可和离,嫁妆归女方所有,子女可自行决定随母或者随父,因男方无生育损伤,子女抚养费用一律由男方承担,和离后也需按月支付随母子女生活所需费用。 因生育会带来新的生产力,属于特别贡献,怀孕期间所需药物费用及生产费用由当地府衙补贴,生一个孩子奖励女方当地年平均生活费用三年,此钱物不经女方许可任何人不可以乱用。 女子在怀孕期间丈夫不可以以任何理由阻止孕妇就医,违者按犯罪处理。 丈夫在妻子怀孕期间和他人有不正当关系,男方所有财产归女方所有。 如非女方自愿,任何人不得强迫女性生育,违者按强迫罪处理。 国家开放通商口岸,需招募大批织布、采茶等工人,工人工资按劳分配,用工者不可随意克扣工人工资。 所有成年人按收入阶梯式缴纳税款,年收入低于五两无需缴税。 上述所有律法违反者,有公职直接撤职,且子女三代以内不许参加科考、武考。 过往不再追究,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是新的人,所以从今天开始你犯的错,就会影响三代人。 在所有事情都欣欣向荣发展的时候,因为你的私欲影响了后代,这种人必然为后代所容不下,所以他在犯错的时候就会有所思量。 这些是律法司初步拟定的律法条款,日后的律法再根据现状调整。 林浅看完之后盖章,全国公告,各地县城严格执行律法,轻罪地方处理,重罪报执法司复审,所有案卷均需留档。 有罪有失者按律罚。 律法司的人离开,周月找上了林浅。 周月:“今年科考报考农户出身的人还是很少,这是钱梦整理出来的数据。” 林浅看那一串数字,农户报考十之有一,比她预想的还要少。 林浅:“有没有可能给他们降低录取条件?” 周月:“这么做确实能吸引更多的农户报名,但这不公平,没有得到降分处理的人他们不会同意。” “哪有绝对的公平,西城那面不是高山 就是荒漠,南城那面多数地带都有瘴气,想生存都是问题,还得新学咱们的语言去考试,那些每日为了生计天天在地里干活的人和京城中书院里的学生一起考试就公平吗?我们做不到完全公平,我们只能做到相对公正。” 怎么公正又是一个难题?林浅让周月回去和教育司的人一起想想。 钱梦提出来一个方法,不给额外做减分处理,给科考加一个副科,参与农作、兵役或重大贡献额外加分,不参与不给副科的分。 这个办法确实好,那些觉得没有这额外加分的也可以考得不错的人便不会参与,那些原本就需要劳作的人还获得了额外的加分,简直是一举两得。 钱梦还提出一个想法,专项技能格外突出者破格招录。 钱梦:“就像是林德擅长研制火器,林义擅长制作器械,她们去参加科考,未必能考得很好,但这种人才也是可遇不可得,若她们不能为国所用,那是国家的损失。” 林浅:“还有什么想法?” 钱梦摇头:“臣目前只能想到这些。” 林浅:“她们这种特殊人才还可以做继续教育。” “继续教育?” “就像铁匠收徒一样,我们给这类有技术的人创办学校,让那些确实不擅长考试的人学门手艺。” “我们可以在京城先做试点院校,这块的手艺人多。” “你别找林德,火器不能推广。” “臣明白。” 林浅给钱梦竖起一根大拇指,两人相视而笑。 林浅当年答应钱梦的事,她做到了,她许下的承诺,正在一一兑现。 现在很好,未来会更好。 她们都该拥有一个阳光璀璨的未来。 84. 嘴贱也有代价 林浅给自己化了一个老年妆,给林焕化了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妆,准备微服出宫。 林焕:“我们真不用带护卫吗?” 林浅:“大张旗鼓的带护卫出行,就听不到真话了。” “您是觉得有人在骗你?” “他们没有骗我,但也没有讲出全部真话,最近的奏折全是好事,各地皆丰收,与南洋贸易一切顺利,继续教育院校持续建立……没有一件不好的事传到我的耳朵里。” “这样不好吗?” “我们这个国家的根基是百姓,为官者太久听不到百姓的声音会出问题的。” “就我们两个出去,我还是不放心。” “带上这个。” 林浅从盒里拿出一把小型的火铳给林焕,自己拿一把放进怀里。。 火铳是林德和林义共同研制出来的武器,当时试用的时候林焕看到了火铳的威力,比破甲弩还厉害,十米开外的人偶瞬间两半,有了这武器确实让人很安心。 林浅:“这是改良版的,一次性可发出十发。” 林焕:“希望我们不要用到这个武器。” 林浅:“相信我的化妆技术,走吧,我的孙女。” 林浅戴上白色的假发,背稍微佝偻,在手上贴了一层全是褶子的假皮,右手拄着拐杖,伸出左手等着被林焕搀扶。 林焕上前扶着林浅:“是,祖母。” 两人到了一个茶馆,现在茶馆里面有一系列节目,唱戏、说书、乐器演奏,那些原来在乐馆中被供人取乐的无辜女子也有了正经的收入,表演完下场,费用在后台结算,她们拿了钱就可以走人,不用再以色侍人。 有别的路可走,哪有那么多人会选一条向下的路。 林浅点了一壶茶和一盘糕点,糕点吃了半块就放下了,上了年纪再吃甜食只会觉得腻的慌。 旁边桌的两个男人在说话。 小眼睛男:“你知道咱们陛下为什么不招夫婿吗?” 方脸男四下瞅瞅,见没有人听见,便小声说:“你喝多了?什么话都敢说?” 小眼男:“没事,这么乱的场合谁能听到咱们的话?” 方脸男再次打量周围,发现没有什么异样,他凑到小眼男旁边问道:“你知道为什么?” 小眼男:“她有磨镜之好。” “啥?” 方脸男吃惊的话语不自觉加大了音量,小眼男面露不悦,方脸男和周围人陪笑,然后再次凑到小眼男旁边。 “你怎么知道?” “早些年她不是以林家儿郎的身份娶过一个妻子吗?那个女子的身份是一名艺妓。她为什么下令不让官员踏足乐馆,不让女子以色侍人。是因为她真的喜欢她的妻子,不想让她的妻子过往的经历被人翻出来。” “啊?”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桌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个人浑身冒冷汗,瑟瑟发抖,他想让那两人闭嘴,被老者一个眼神吓得动也不敢动。 早在他们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林焕林浅都听见了,林焕想要发怒,林浅按住了她:“去把京长找来。” 小眼男继续说:“不止如此呢,你以为那些女子怎么当上的官,都是看出来她喜欢女子,自愿委身——” 方脸男:“不能吧,先皇后不是教育司的司长吗?” 小眼男:“先皇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儿子死了都不闻不问的,反而给别人当下臣,说不好她们也有一腿。” 看啊,男人多会编故事啊!没有任何证据,张嘴就能编出来一段又一段桃色故事。 林焕实在听不下去了,她要去撕烂那个人的嘴,林浅按住了她。 林浅转头冷森森的看着京长:“明天早朝,把他今天说的话在朝堂上一字不落的朗读出来。” 林浅离开后,京长掀了桌子,把那个小眼睛的男子一脚踢翻,众人被吓一跳,穿着官服的人冲进来向京长行礼,小眼男子爬起来跪在京长的腿边,京长把他踢开和手下使眼色:“把他带走,今天晚上把他的过往全都给我扒出来。” 京长凑近手下耳边低声说:“别把他整死了。” 京官跪在大殿中央把小眼男说的话都重复了一遍,底下众人面面相觑。 林浅:“把那个人带上来。” 林焕把小眼男拎进大堂,小眼男磕头求饶。 周月:“哦?还有我的事呢?” 朝中人都听出了周月语气中的威压,年岁大一点的老臣心惊,当年司马珏引外敌入京时周月便是用这种语气训斥司马珏,她是真的生气了。 男子继续求饶,被林焕堵住嘴。 林浅依旧面不改色的问:“监察司、律法司、执法司,你们可查出教育司科考有舞弊行为吗?” 此次科考教育司执行,三司共同监督,绝无舞弊的可能,三司长皆否认。 林浅:“哦?那女子怎么当上的官?” 京长:“她们凭真才实学考上的。” 林浅:“你们对教育司司长任免有意见?” 群臣没有一个敢说话。 林浅示意林焕放开那个男人的嘴,让他说话。 “我们没有问题,你以何为依据说出那样的话?” “小人错了,小人不知好歹,求陛下放过。” “京长,他以何依据说那样的话?” “他科考成绩两万开外,他嫉妒考上的女官,想用不正当的流言蜚语把女子赶出朝堂。” 钱梦:“我们不是靠不平等竞争,也不是靠出卖身体,是靠实力走到今天的,你没有实力就造谣抹黑我们,简直恶心至极。” 杨海棠说话更不客气:“成绩两万开外,就算没有我们,你照样是垃圾。” 胡燕走上前行礼:“陛下,臣认识他,他是我们村里的,平日里油嘴滑舌好吃懒做,在臣考上执法科后,他上门求亲,我以和他不熟为由拒绝了他,他走的时候骂骂咧咧的,说这天下就应该是男人的天下,女人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当个听话的鸟。” 林浅笑了,众人都在这笑声中感受到了冷意。 “财帛司把近五年的账册拿出来,你们看看齐天这些年为这个国家捐了多少钱?” 财帛司司长:“五万万两。” 众人皆惊。 林浅:“建一所城际学校多少钱?” 财帛司司长:“京府出一千两,各府自出五百两。” 林浅:“修一条农渠多少钱?” 财帛司:“五百两。” 林浅:“修南北运河多少钱?” 财帛司:“五百万两。” 林浅:“南洋的商路是齐天开辟出来的,西洋的商路是她开辟出来的,在九州还未统一的时候,各国商路都是林浅的人开辟出来的,现在她把这条商路公开给国家使用。” 航海司拿出齐天制作的航海路线,商贸司拿出来南洋、西洋商务往来赚取的流水,大司农拿出来齐天传回来的各种种子佐证林浅的话。 一条条列出来他们才意识到,这些年这个国家的经济基础都是靠着齐天带着一群女子打拼下来的,包括他们的俸禄。 齐天她们为这个国家做出了多少贡献他们也不想?海上风浪有多大他们不想?海上有没有猛兽他们不想?这一路有多少潜在的风险他们也不想?林浅只能在京城的繁华中等待一封没有坐标的信。甚至她都不知道齐天能不能平安回来? 只因为齐天是女人,他们就容不下她,林浅由笑转怒。 “没换来功劳,却换来编排,你们这算什么?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众人低头沉默! 林浅站起来下令:“封齐天为人皇娘娘,享受帝王同等待遇,她回朝之日再次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是新帝登基时才有的恩典,林浅是刻意抬高齐天的身份,齐天是她的退路,就连此次齐天出海都为她找到了新的发展机会,所以齐天配得 上此殊荣。 前礼法司司长落马后,原礼法司副司长上位,现司长反对:“怎么能立一个乐妓——”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浅甩出手中的奏折,隔断了他的喉咙,血溅当场。 男臣们被林浅当朝杀人的举动吓得双腿颤抖,这还是林浅登基以来第一次当朝杀人,他们怕林浅一怒之下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他们都杀了。 林浅漫不经心的说:“监察司说说他都做了什么?” 监察司拿出审讯录:“他有恋童癖,他的府上有一百零八个被掰断了脚的男女幼童,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侵犯。” 众臣哗然,那是怎样的滔天大罪!他死有余辜。 林浅:“两任礼法司长都是此等道德败坏之人,他们制定的礼法真的有礼有法吗?” 林浅语气变得狠厉,帝王一怒浮尸千里,男官们在她威压下纷纷下跪。女官们没有跪,没有做错的人无需行大礼。 老臣们都在惶恐,只用一张薄纸就能割断一个人的喉咙那是得有何等的能力?殿前杀人既是为了立威,也是给老臣们警告,林浅清楚的知道他们曾经都做过什么肮脏事,她不动他们只是不想动而不是不能动,还想体面的老去就得听话。 林浅俯视众臣:“谁还有异议?” 忠臣齐呼:“陛下圣明。” 林浅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她孑然一身不在乎什么恶名,她只在乎有功之人能否得到相应的犒赏?有罪之人能否得到相应的惩罚? 她信因果,她讲报应! 小眼男磕头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嘴贱了,求陛下放我一马。” 林浅轻蔑的看着小眼男:“割了他的舌头,打断他的双腿,在他的脸上刻上嘴贱两个字,把他丢到大街上。日后将造谣女性罪写入律法中,犯罪者罪名成立时,处拔舌及墨刑。文史官将今日所发生之事,全部记录史册,不许更改。” 他本就不会真心悔改,他只是怕了。林浅要让所有人知道,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人要记住犯错是要付出代价的,就够了,一次比一次更重的惩罚,你敢犯那你就接受惩罚。 也许有人会质疑,一句话就遭受这么重的惩罚会不会太过了,但曾经有多少女子死在那些谣言蜚语中?和她们的死亡相比,这样的处罚还是太轻了! 楚筱:“我会将今日朝会记录做单独封存处理。” 楚筱是现任文史司司长,上一任司长死了,林浅让她顶上那个位置,林浅和她说:“史官的笔握在你的手中,才能保证传下去的东西才是真实的,因为你是一个足够理智足够清晰的见证者,只有交给你,我才安心。” 直到此刻楚筱才明白林浅的真正用意,既然要记录历史,那就要记录所有的真实,是非功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被阉割的历史算什么历史! 拔舌是身体处罚,墨刑是精神处罚,在脸上刻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罪犯,活着便要时时受人指点。 别说林浅和那些女子没什么,就算和她们有什么,这些事儿也影响不了她的功绩。 她不活在别人的印象里,所以他人的嘴写出来的有关她的人生判词她都不接受。 她不能容忍那些淫词滥调污蔑构陷,因为那些不光侮辱了她,也侮辱了那些女性大臣,她不在乎名声,但她们的名声,她不许有人轻易践踏。 林浅是女子,会偏心女子,但前提条件是她们本身不弱。她也没有办法能将烂泥硬扶上墙,她们走到今天付出的不比谁少,她们的功绩也不比谁弱,她不想让后世人们提起她们的时候,想起来的只是她们和谁有过感情的故事,她们的墓碑上首先要刻着的是她们的成就。 如果怎么都会被骂,那就先站上高位吧。 林浅不怕后世骂她暴君,她怕在100年以后有女子问她,为什么女子还是不能读书?为什么女子还是要活得小心翼翼?为什么女子还是不配拥有姓名?为什么女子还能被一句轻飘飘的谎言毁掉? 85. 完善养老制度 林浅又打扮成中年妇女的样子,穿着干净但有些陈旧的普通衣服,给林焕的脸涂黑了一些,她的脸色太白了,常年在阳光下干活的人不该有那么白的肤色,两人又以别人发现不了的神态出现在京城的贸易街上。 街面干净整齐,街上有各式各样的小摊贩,旁边的粮铺挂出今日粮价,五文钱一斗白米,七文钱一斗白面,面北方种植少,相较于米会贵一点,但整体物价还算稳定。 两个人吃了两碗馄饨,花了四文钱,买了一个雕刻的木簪子花了三文钱,买了一串用贝壳串起来的挂饰花了十文钱。 林焕:“这贝壳竟然比米价还贵。” 林浅:“人在能吃饱饭后才会陶冶情操,她这个东西还能卖的不错,说明当下人的生活过得还不错。” 林焕:“还好再没碰见那样糟心的人。” 林浅笑笑没说话,她不认为人的素质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提升上来,碎嘴子的人少了,是因为在严酷的惩罚力度下他们怕了,他们不敢保证自己说的话不会被别人听见,以前随便说说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怎样,现在随便说说是要负责任的,被割舌头被在脸上刻上嘴贱那是永远的耻辱,谁敢再胡乱说什么。 林浅:“去江那边看看吧。” 林焕:“那面的环境没有这面好。” 林浅:“我们做的那些如果只是让富人更富,而穷人没有一点变化,那就没有意义。” 经济发展要全方位的流通起来,上到高官下到百姓,如果人人手里面都有钱,那人人便有抵抗风险的能力。经济若不流通,便如同一滩死水,毫无用处。 江对岸是曾经的贫民窟,那年她们本想过江看看贫民的生活,没成想救了小草。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小草悲壮的死亡,林浅还不能坚定的支持律法改革,也不会思考司马家的皇权有何弊端? 她也想看看她做的那一切究竟改没改变曾经那些腐朽? 林焕:“感觉京城里最坐立难安的便是京长了。” 林浅:“为什么?” 林焕:“他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微服私访?也不知道你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哪里?更不知道你会发现什么问题?所以他应该每天都会惶恐。” 林浅:“如果你坐在那个位置会惶恐吗?” 林焕摇摇头:“我没做错什么应该不会惶恐。” 林焕反应过来了,问心无愧的人为何要惶恐?就算在京城中发现有人说帝王不好的话,帝王也没有惩罚京长,她只惩罚犯错的人,所以没有犯错的人为什么会害怕帝王微服私访呢?如果是她做京长,她巴不得帝王偷偷出来,看到她治理的地方被她治理的多好。 林浅眼里是藏不住的欣赏,她喜欢聪明的人,也喜欢没那么聪明却愿意努力的人。 她们到达村庄,虽没有贸易街繁华,但整体也算干净,有几户人家的房屋修得还不错。 她们往巷子深处走,一群人围在一户人家中看热闹,林浅问村妇:“这是怎么了?” 村妇:“你是外乡人?” 林浅:“我们想要收一些山货去京城卖。” “你们母女俩收山货?” “我们孤儿寡母想要谋个生路。” “你也是死丈夫的?” 林浅点点头,演出来很悲伤的样子,村妇拉过林浅的手轻轻拍着:“没事儿,大妹子,这世道好,离了谁咱也能活,我一会儿去给你吆喝吆喝,看谁家有山货,便宜卖给你。” 林浅:“谢谢婶子了。她是怎么了?” 村妇:“也是个可怜人,她丈夫很早的时候打仗死了,自己一个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累出了一身毛病,如今老了,干不动活了,这两个儿子谁都不想白养这个老娘,就为此事兄弟俩天天打架。” 林焕:“白眼狼。” 村妇:“谁说不是呢?都说养儿防老,这防啥了?算了,不看这鬼热闹了,令人心烦,我去给你们吆喝山货。” 村妇在邻里间整了一背筐野菜,以十文钱的价格卖给了林浅,她们走之前还往林浅手中塞了一个饼子。 回京的路上林焕沉默了一路,林浅问:“有心事?” 林焕:“大婶好善良,阿婆好惨。” “想帮她们?” “想。” “回去想一个方案,解决这个问题。” “交给我?” “嗯,给你。” “我可以找人帮忙吗?” “我不管,我只要方案。” “好。” 付出了青春,交了一辈子的粮税,到老了,干不动活儿了,却要遭嫌弃,没有人供养,最后得一个流落街头的结局未免太过于不公。 如果老了的下场都那么惨淡,谁还想活到老? 三天后林焕给林浅了一套方案:“我们建立一个集体养老社。” 林浅:“谁出钱?” 林焕:“她们自己出。” “她们有钱会被子女赶走吗?” “不是收她们现在的钱,而是从年轻的时候就收她们的钱,每月或者每年交一笔养老税,交满三十年就可以享受国家集体养老。谁敢赌自己的子孙一定是孝子贤孙?谁敢赌自己没有用的那一天不会被抛弃?既然不敢赌,那定会选择在能养自己的时候提前给自己准备养老的钱。” “不错的想法,那你现在要怎么执行?” “现在超过五十岁的老人她们从小就纳粮缴税,她们的贡献绝对超过三十年,所以我想先在京城建一个集体养老社。” 林焕说完盯着林浅,她怕林浅不同意,林浅才继承这个国家十来年,那些老者曾经交的税都交给了司马皇室,让新朝人养旧朝人,她不确定林浅会不会有那种气度。 林浅笑着说:“通知立法司对此进行相关立法,你统计出来有多少人,需要用多少钱?你自己和财帛司的人扯皮,我不参与,能不能执行下来,看你。” 林焕:“您同意?” 林浅:“为什么不同意?” 林焕欢喜的应下差事,年轻人成长起来了,林浅很是欣慰,姥也快七十了,在这个年代活到七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该把她接到京城养老了。 林浅和楚筱说了此事,楚筱给姥传信,半年后楚芳华进京,集体养老社进去一个最权威的人。 有些年轻人遇到拿不准是不是能吃的野菜的时候便会去养老社咨询老人,有的地种不出来的时候也会有人去向老人寻求经验,问多了之后她们便发现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更多的人会在闲暇的时候去养老社听老人们讲那些过去的故事。 老有所养这一目标也实现了。 86. 叙旧 林浅和楚筱去养老社看望楚芳华,楚芳华和那群老太太练太极功法。 一轮运转后大家解散休息,楚芳华看着自己的孙女和一个陌生男子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男子她心生不悦,楚筱这孩子怎么又看上一个中看不中用的。 在楚芳华心里司马齐就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人,在孩子生下来以后楚筱才说她是被迫和亲,她和司马亲没有感情。 楚芳华知道风国老皇帝胁迫楚筱一事,她去挖了那个狗皇帝的坟,给他挫骨扬灰了。 后来楚筱说要把孩子给林浅养的时候,她也支持,孩子是无辜的,但不能为了孩子就完全不在乎大人的情绪,让林浅养也是好事,她既获得了一个筹码,又不会苛待那个孩子,楚筱也可以没有负累的过她想要的生活。 罢了,也过去十多年了,楚筱重新坠入爱河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这次楚芳华要好好考察一下这个人。 楚筱不知道自己的祖母的思绪飘那么远,见祖母一直打量林浅,她才反应过来祖母没认出来林浅。 楚筱将祖母拉回屋子里,林浅进屋后叫了一声:“姥。” 林浅没有刻意伪装声音,楚芳华这才听出来:“你是阿浅?” 林浅点头,楚芳华思索了半天说了一句:“阿筱口中见三次面的心上人不会是你吧?” 正喝水的楚筱一口喷了出来,当年她随意找的借口骗祖母,在生下孩子后她就和祖母坦白了,如今这把箭正中她的眉心。 楚筱赶忙拉着楚芳华:“祖母,你就别开玩笑了。” 楚芳华看俩人并无暧昧,也收起了想要逗弄的心思,她问林浅:“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林浅:“来看看您。我以为您不会同意来京城呢。” 楚芳华:“我七十多了,戎马一生也该退了,再不退就要挡年轻人的路了。” 说起来也有一点怅然若失,忙活了五十多年,突然一停下来还有些无法适应,可她知道有她在,年轻人就坐不上一把手的位置,她再占那个位置就不体面了。 楚芳华听说过林浅经常伪装成不同人的样子微服私访,这些老太太把林浅传的神乎其神,今日她也没认出来林浅,才终于信了这个邪。 养老社的工作人员把午饭都给摆到了桌上,楚芳华招手让她俩一起坐。 楚芳华问:“有天儿的消息吗?” 林浅:“两天前收到她的信。” 【我们继续往北走了,北洋很大,很冷,到处是冰川冰山,已经没有人类踏足的痕迹,没有任何种子可用,我看到传闻中的鲸鱼了,长几十丈,鸣声如巨,我们隔百丈远都能听见它的声音,很震撼,我将它的形态画给你,还有这一路上我见到的其它物种都画给你。天地很辽阔,我们会继续前行,望你安好。】 楚芳华:“有消息 就好。曾经明意和我说我们生活在一个球体上,若真如她所说,那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总有一天会回到起点。” 楚芳华的心里有淡淡的感伤,她等不回来她的女儿,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能等到齐天回来? 林浅眼里也有着不知名的情绪,上次一别,已经十多年了,阿姐出海的真实原因是什么?空闲的时候她分出来一点脑力思考,天地辽阔对阿姐的吸引能大过在她身边吗?她不那么认为,所以真要找一个原因,那就是阿姐想要逃避什么。 阿姐从来没有在信里面提过她的兄长,她是一个不会撒谎的人,她不提多半原因是兄长已经没了,或许在南洋,或许在西洋,或许在更早以前! 林浅早就清楚一件事,杀戮太重的人是没有办法能得到善终的,但她没有想到,就算是手上没沾鲜血的阿兄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其实我也有点想堂姐了。”楚筱一句话打断了两个人的思念。 思念是什么东西?是无论离得多远,有多少年没有见面,每到想起她一的时候,都会哭、会笑。 林浅将颤抖的手藏在身后,连同藏起来的还有她的情绪。 她和阿姐在一起生活才三年,彼此却分离了两个十年。十年弹指一挥间,她们实现了九州统一,开了科考,完成了部分土地改革,完善了部分律法……可她不知道她还有没有下一个十年去和阿姐再重逢? 87. 拐卖妇女罪 林浅看着各城发来的年度汇报,通篇都是一些废话,还不能不看,历史的经验告诉她不要轻视小事,有多少王朝覆灭在细枝末节上,她可不想做被蚂蚁掀翻的大象。 南城的城长现在是林焰,她在东城待了八年,完成了土地改革,平稳的进行了政务交接后,被林浅调到南城。 林焰才去南城一年,并没有什么实质成绩,但她在汇报结尾中说【在进行人口统计的时候,我发现有很多女子没有户籍,细查后才发现这些女子多数是从九州各地被拐到山村里的,她们有的生了孩子认命了,有的精神变得疯癫,有的被铁链锁住,她们有强烈的意愿想要回家。过往的律法中买的妻子也算妻子,我认为该律法现在已经不合时宜,能否另立法案?】 拐卖?当年小草不就是被拐走,强行变卖嘛!被拐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林浅在几十年前就看过结局了。 思索半刻后林浅提笔写信给余秋【西城有拐卖妇女的情况吗?】 林浅又给林焰传信【东城以往有过拐卖妇女的情况吗?审查一下那些人是通过何种方式买到的女子?】 余秋传信回来【过往有女子失踪情况,我们只当是上了山走不出来了,或者是遭遇了意外,但你提拐卖妇女之情况,我们深入调查后发现有很多不是这个地方的人被卖给了当地人,此情况多出于无法在当地娶妻之家。我提审他们购买来源,有人组织买,有人组织卖,已经形成产业链。】 林焰传信回来【我在东城时未注意到此情况。西城那些买家说有人找到他们,说可以低价买妇,比正经娶妻便宜,有很多人愿意买。那些女子有的是被迷晕的,有的是一个人出门就被绑走了,有的是被父母给骗了。我怀疑背后有人组织做这件事。】 林浅整理信息,买卖妇女集中在南城、西城等贫困地区,东城富庶,此类情况便很少发生。 自从林浅让女子也可以参加科考后,有越来越多的女子选择了读书,她们开智了之后会有更多的选择,她们可以做官,可以经商,最不济也可以去给别人做工赚钱。 她们能接触到的便不再是家门口的那三瓜俩枣,有更好的谁会选那些相貌丑陋、好吃懒做,奸懒谗猾的男人? 那些背后组织的人在这群下三滥的男人身上发现了商机,把魔爪伸向了无辜的女子身上。 把路修宽了填平了,没想到却方便了那帮杂种,怎能饶恕? 林浅和立法司讨论针对此事立法之事。 副司长杨海棠提出:“没有买家就不会存在卖家,要想在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就要做到买卖同罪,都处以死刑。” 原立法司朱某男:“这个惩罚是不是太重了?我们的律法是杀人者偿命,对于买家来讲并没有伤人性命,就算是严惩也不能判到死刑。对于卖家来讲,杀人是死,拐卖妇女是死,那他干嘛不杀人?这样一来那些原本能活下来的女子也没有活路了。” 新科探花于乐:“我不认同朱大人的观点,那些女子在被拐前能做的事有千万种,根本不会在这个年纪死亡,她们的活路不是罪犯留的,反而她们的伤害是罪犯实打实造成的,你在混淆视听。” 另一位新科及第女郎项杨:“我认同杨司长的想法,拐卖一个人只是判处几年刑罚,那犯罪成本太轻了,仍然有人会因 为这背后的利益而选择继续犯罪。但如果拐卖一个人会判处死刑,那犯罪成本就太大了,是不是很多人就不会选择犯罪了?毕竟能活着谁又会选择死路呢?” 立法司司长孙男:“这样会不会降低新出生人口呢?如果律法禁止男子买妻子,那些娶不上妻子的人就没法有下一代,他们该怎么办?” “那他们就去死。” 听了半天的林浅第一次张嘴说话了。 孙男没想到林浅会这么说,人口是国家发展的命门,他以为用人口下降的理由会让林浅支持他,可惜他失策了。 林浅:“他没有能力娶妻子,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延续后代?生下来养的起吗?养不起别说给国家带来新的生产力,反而多添了一个累赘。咱们现在收税不重,粮产又高,还有各式各样的行业可以赚钱,但凡有手有脚踏实肯干都不可能娶不到妻子。我刚废除奴隶制,就有人把女子当成商品来买卖,此等顶风作案之贼定不能容。” 拐卖妇女罪被定下法案:轻刑不足以言罪,轻罪不足以言刑,拐卖妇女者,罪大恶疾,买卖者同罪,皆处以极刑。 婚姻法新增条款:夫妻双方结亲时需尊重双方意见,一方不可以任何形式强迫另一方,一方不同意婚姻关系不能成立,违者杖五十。 妻子和丈夫享有等同人权,双方不可对彼此身体、精神造成损害,殴打妻子、丈夫杖三十,致人伤残判杖五十,致人死亡判死刑。 林浅来到小草墓前,给小草放了些祭品:“我绝对不会让你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一阵风吹乱了林间的叶,一句承诺在二十多年后得到回应。 88. 小孩失踪 林浅处理完政事看见楚筱还没走,见她那副神情便知道她有话想说。 林浅:“有事?” 楚筱:“老太太现在年岁大了很喜欢小孩,宫里现在能说会跑的小孩就林灿一个,你能不能让那个孩子去见见祖母?” “你直接去问灿儿呗。”林浅不着痕迹地揉着脖子,她的头疼症又严重了。 楚筱面露难色:“我没养过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灿儿那孩子很通透,她不会在意那些,再怎么说你都是她的母亲。” “就因为这个身份才奇怪,我这个母亲做的也太不像一个母亲了,就像堂姐和祖母相处时一样,会有很多不自在。” “那我抽空带她去见见姥。” “多谢!” “你和我不必如此见外。” “我师姥要出关了,我打算回师门一趟。” “安排好工作。” “嗯。” 楚筱回师门后,林浅带着林灿去看楚芳华,林灿嘴可甜了,一声一声增姥叫着,楚芳华要看她的武功,她就大大方方的展示,楚芳华看她是越来越喜欢。 吃饭的时候楚芳华和林浅说:“你帮我查一个人。” 林浅:“什么人?” “有一个小孩每天都在巷口卖糖水,最近那孩子不来了,我觉得有点奇怪。” “我让人去找找。” 林浅让执法司项杨的人去找那个孩子,项杨回来面色很凝重。 林浅:“怎么了?” 项杨:“我找到了那个孩子的家,她家里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妇人,我去的时候,那个妇人已经硬了,那个孩子没找到。” “你多探访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失踪的孩子。” “您怀疑这不是意外?” “她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她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 “我去查。” 经过一段时间秘密探查,项杨带回一份更令人惊心的结果。 项杨:“我们在京城周围四城发现已经有五十多个小孩失踪了。” 林浅:“四城就五十多个,下全国协查令,若有失踪小孩统一上报。” 项杨:“是。” 绝对不止这些孩子失踪,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 全国查到有九十多个小孩莫名其妙的失踪了,那些孩子多数都像京城的糖水孩一样,家里要么只有一个病重的大人,要么就是跟着家里老人一起生活,没人注意到孩子是怎么失踪的。 林浅捏碎了茶盏,九十多个孩子失踪了,她竟然毫不知情,今天失五人,明天失十人,若不一查到底,她这个皇帝也不用做了。 这么多孩子定得需要一个安置地,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林浅下悬赏令,有关孩子失踪孩子的消息去官府报备,若信息真实有用赏银一两,若有直接信息可找到孩子赏银百两。 官府公布小孩离奇失踪事件后,家里有孩子的都紧关房门,不让孩子出门。 林浅揉着睛明穴,听着项杨说各地汇总的线索:“有人看见小孩被塞进商船的箱子里,有人进城的时候抱着昏迷的孩子,有人往乱葬岗里扔孩子……” 这些线索太碎了,根本就没有一个固定的指向,更别提找到孩子了。 案件陷入了僵局,林浅下令严查各城进出人员及户籍登记,货物进城也要严查,防止孩子被塞到货物中偷偷运走。 南洋和西洋还没有废除奴隶,他们人口少,未必不会动国人的心思,海商所有大件都需严查,一个都不能放过。 林浅还没有想通做这件事的人目的,到底是为什么呢?失踪的都是十来岁左右的孩子,那个年纪的孩子能说能跑已经记事了,如果是被拐去当别人的孩子,难道没有机会跑吗? 拐卖妇女收买被拐妇女都是死罪,拐卖孩子更是罪佳一等,真的有人愿意冒这个风险吗? 一个人不可能做到全国各地拐孩子,背后一定有一个权势通天的人帮着那群人隐藏了痕迹,这个人能是谁? 京城守将是英雌军的人,她们不可能被买通,所以据点不可能在京 城,现在三十六城中只有七八城的城长不是英雌军的人,他们要被重点监控,那几个城长背后都是哪个家族也需要彻查一下…… 林浅的头越想越痛,耳朵又出现了持续的嗡鸣声,她的身体真的是越来越差了。 时珍去西北后,她的妹妹时瑜进了太医院,林浅的日常调理都是时瑜在做,林浅让时瑜给她加大药量。 时瑜:“陛下,您已经出现心悸手抖的症状,再加您会受不了。” 林浅:“那你就给我开点止痛的药,还有太多事要做。” 时瑜偷偷抹眼泪被林浅注意到了,林浅柔声问道:“怎么了?” “是我没用,我治不好您,我已经传信给姐姐,让她回来。” “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厉害了,只不过人各有命,你放心,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倒下。” 林浅在五年前头痛频发,最开始只是血气供不上,后来她的脸色一点点变青,直到有一天时瑜发现她痰中的血丝,才发现她的肝气在衰弱。 身体一个器官出现问题,时间长不调理便会引发其它器官跟着衰弱,林浅现在的状态就是补药不吸收,泄药不敢用,再加上她思虑过重,睡眠太少,一直处在过度劳累的状态下,所以头痛越来越严重,药量越加越大,身体累积的不良反应就越来越多。 时瑜:“久视伤血,您不能这么熬下去了,好好睡一阵,比止痛药管用,我求您了,歇一歇吧。” 看着时瑜泪眼蒙蒙的样子,林浅妥协了:“好,我去歇歇。” 百姓需要看明天,但当官的需要看十年后,勤劳的帝王多半都会短命,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睡也不敢深睡,没日没夜的想各种事情,再补的药也经不住那样的消耗。 林浅现在靠什么撑着,改革没有完全胜利,她想要的样子还没有实现,她的阿姐还没有回来…… 她不敢在此时倒下,也不能在此时倒下。 总得把孩童失踪案解决,总得给下一任帝王平稳的过渡,总得让朝堂上起码有一半以上的女子拥有决策权…… 89. 严惩 一来一回三个月过去,还是未能找到那些小孩的踪迹。 此事悬而未决,上朝的人都能感觉到朝上低气压的氛围,林浅每天都在忍着怒气看着那些没有用的线索。 林灿进宫陪林浅吃午饭,林浅神色在她面前转好了一点,所以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姨母,咱们能不能把口子松一点,让坏人觉得朝廷已经放松了警惕。” 林浅:“口子已经松了,但家长们还是草木皆兵。” “让我去吧!” “去哪?” “去做卧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们狩猎的孩子年龄在十岁左右,而我刚好在这个年龄,我可以伪装成外来寻亲的孤女,家人新丧,我一个人走投无路——” 在林浅幽深的眼神注视下,林灿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浅:“你从小被我们捧在手心里,我们从来都没有大声对你说过一句话,你觉得我们会让你去冒险?” 林灿:“谁家的孩子不是被捧在手心里的,越早找出来幕后黑手,对于孩子来讲才更安全。” “你是公主。” “可您不总是在讲平等吗?公主和百姓不应该有区别。” “长大了,开始和我讲平等了!好,咱们就来讲讲我让你去之后呢?你万一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是用公主的身份求他们放你一马,还是怎么做?” “没有那么多人认识我,不一定会被发现。” “天真!且不说一年一度的宫宴有多少人见过你,你有没有注意过你的长相?” 提到长相林灿愣住了,她知道自己和楚筱不太像,那就说明她很有可能像他的父亲,而他父亲的身份是司马王朝的二皇子,年龄大的官员基本上都见过那个二皇子,如果此事是官员所做,看到她那一刻就会认出来她的身份,他们不会因为她是公主而放了她,反而会因为她的身份而杀了她,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减少自己的暴露。 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她真那么做的话非但无法引蛇出洞,反而还会打草惊蛇。 当外部没有敌人的时候,敌人就会变成内部人,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的人还能称之为人吗?这种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怎么会有慈悲? 周月听项杨说林浅和林灿发生了争执,便匆匆赶来,她到的时候便只见林浅一人。 周月:“灿儿呢?” 林浅:“被我关后殿了。” 周月:“这样也好,没有什么地方能比宫里还安全了。” 让一个孩子去承担风险,是大人的无能。 林浅不让林灿涉险,那是她的私心,楚筱把孩子交给她是出于信任,她便不能让林灿有一点损失。她坐那个位置,如果连自己在乎的人都护不住,她有什么脸说自己能护住天下? 就在众人陷入僵局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进宫了。 林浅看着面前变得黢黑的周小妹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海商口岸开放之后,周小妹成了与南洋西洋最大的合作商,经常往返于海上。 周小妹:“才进京,我听大牛讲了孩童失踪案件,我在西洋见过喝小孩的血变得年轻的人。” 周月:“喝血变年轻这是什么邪术?” 周小妹:“我也不知道,西洋人邪的很,我还见过他们把尸体用白布袋绑起来特殊处理后,尸身千年不腐。” 有什么东西在林浅脑中一闪而过,她仔细回想两个人说话的细节,突然抓住了一个点:“你是说西洋有那种可以让人变年轻的邪术?” 周小妹点头。 和西洋通商是近三年来发生的事,能和西洋有联系的主要是商贸司和外事司,前外事司的司长去年的时候因病致休,那个时候他瘦的都快脱相了,头发又白又枯,已然是回天乏力之症。 林浅想到三个月前微服私访的时候见过他一面,他长出来新的乌黑亮丽的头发,精神饱满,在酒楼里能吃能喝,一点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当时她没有在意,现在想来也确实奇怪,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怎么突然间就好了?这违背自然发展规律! 林浅让项杨去查前外事司司长。 项杨调查回来:“此人现在一头青丝,身体很康健,我观察他两天,除了每天要跳两个时辰舞外无其它异常。” 林浅查看官员封存的档案,未记录他会跳舞,林浅吩咐项杨:“去砍他一刀,不能让他死了,但要流血多一点。” 项杨执行命令,深夜他的管家偷偷进了一间屋子,项杨跟了上去,管家消失在屋里。 半刻钟后管家端着一碗血从墙后出来。 真相已经浮出水面,林浅大怒:“老匹夫,我要扒了他的皮。带三百林家亲卫立刻去抄了他的家,不,我亲自去,把太医院的人都带上。” 林家亲卫砸碎了隋永杰家 的大门,见人立刻扣下,项杨把隋永杰从床上拉了出来,他看见林浅立刻下跪:“陛下,不知老臣做错了什么?” 亲卫首领黎妙妙汇报:“密室臣打不开。” 听见密室二字,隋永杰的肩不自觉地垮了。 林浅去到密室所在屋,隋永杰被拖着一块进了屋里,在佛龛下找到一个卡扣,她在心中盘算出开关的解法,向右转动三次底座,向左转动五次,再向右转动四次,咔一声墙体的隐形门打开。 隋永杰的身体彻底塌了。 亲卫在密室里面找到三十来个骨瘦如柴的孩子,有一个孩子手腕处缠着厚厚的布,渗出的血迹晕湿了半块布,其他孩子的手腕处有数道刀疤。 太医对那三十个孩童进行紧急救治。 林浅抓住隋永杰的衣领:“那六十多个孩子呢?” 隋永杰没说话,但他的眼神不自主的往院中一棵大树撇去,林浅把他丢掉,命亲卫军去挖。 在大树下她们挖出了六十多具孩童骸骨。 林浅曾下过令,只罚有罪之人,不株连无辜之人,但隋永杰所犯滔天之罪,人神共愤,所有参与拐孩子,运孩子,包括打掩护的官员一律抄家,主犯游街剥皮剔骨,隋家上全族、下三族男丁全部处以极刑,女眷终身监禁。 这是林浅登基以来判的最重的一个案子,可她觉得这样还不够。 隋永杰剥皮剔骨之刑由被害孩童家属亲自执行,一人准许割三刀,太医负责让其活着接受所有被害家属对其实行的报复。 死太便宜他了,他喝了多少孩子的血,就得还回来多少血,林浅要他活着感受恐惧,疼痛,绝望,直至死亡。 卖糖水的小孩很幸运的活着,她得知她母亲因为她被抓走了而被活活饿死在家中,她亲自执行三刀,一刀割了隋永杰的舌头,一刀剜掉他的鼻子,一刀割下他的一只耳朵。 杀生不虐生,可对于畜生不如的东西来讲,施加在他身上的都是惩罚不是虐待。 所有人都默契的保留下隋永杰的眼睛,他们都想让隋永杰亲眼看着自己的报应。 轰动全国的孩童失踪案以轰动全国的惩罚结果收尾,林浅立下儿童保护法,伤害孩童轻罪杖八十,拐卖孩童虐杀孩童判剥皮剔骨诛三族。 重罚用以警醒后人,不是什么罪都能被宽恕被原谅的,作为一个大人,应该让孩子好好长大,而不是用权用利剥夺孩子的生命。 90. 选举制 又是一个丰收年,大家的日子过得好了,一些世家大族就开始操心林浅的后宫。 林浅对催立后宫的奏折置之不理,继续批其他折子。 喉咙发痒,她咳嗽几下身旁递来了一杯水。她以为是林焕,抬头看见的却是楚筱,她都没注意到楚筱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的耳朵越来越不灵敏了。 她的身体一开始是味觉渐渐退化,然后看东西的时候时常有一种模糊的感觉,现在连她听觉都出现了问题。 楚筱:“你怎么又瘦了?” 林浅又咳嗽了几下:“听说你带回来个师弟。” 又转移话题,林浅不想回答的话她总是有办法转移,楚筱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师姥说他有阴阳眼,让他跟着我。” “是你的另一段缘分吧!”林浅打趣道。 “不重要!他不会影响我现在的生活,未来怎么样,便随缘好了。你呢?真打算把林灿立为皇太女吗?” “你不想吗?” “不想。” “为什么?” “外面的传言说林家起名字是按照五行相生起的名字,你是水,水生木,水生火,她被你起名为林灿,说明你把她当成自己亲族才起的名。我很感谢你对她的偏爱,但我觉得这个位置并不适合她,她人生过得太顺了,这个位置她扛不起来。” 顺境可以,逆境对林灿来讲一定会是致命的打击,虽然楚筱对这个孩子没有投入太多情感,但她也不想那个孩子被困死在一个不适合她的位置。 其实林浅起名字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她只是希望这个孩子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但有一句话楚筱说的对,林浅确实是把林灿当自己人养的,所以她也舍不得让一个孩子去承担那么重的担子,她得不到的天地辽阔,她想让林灿得到。 林浅递给楚筱一张纸,上面是她计划选举下一任领袖的方案,领袖从城长中由百姓选举,受百姓监督,凡成年男女皆有投票权,选举完全公开进行。领袖可在位二十年,同时设立一个监督领袖机构,监督机构每年由百姓选出代表参与,监督机构与领袖共同掌控军权。领袖在位期间若犯重大错误,监督机构一半以上同意票可罢免领袖重新选举。 楚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这是要把权力让渡出去?他们能同意吗?” “朝廷现在分为新臣和旧臣两派,新臣都是通过科考考上的,大多数人都做过城长,她们能治理好一座城,我相信她们有能力治理好一个国。至于世家大族所代表的旧臣,与其不情不愿的做我的王夫,他们会更愿意自己坐上那个位置,这给了所有人一个机会,他们定会全力推行这项制度。” “你不设立继承人,靠自由选举,如果选举出来个男子,他推翻了你之前所做的一切该如何?” “那就去反抗他,就像我反抗司马家一样,现在朝堂上有七成司长都是女性,三十六城有二十七城女性城长,在这种情况下,她们都无法反抗他,那就覆灭吧!再说你怎么知道公平选举就无法选出来下一位女领袖?你是否又低估了女子的团结呢?没有被驯化过的人一定会做出最利自己的选择,现在已经有九成的女子读过书了,我相信她们能分得清谁做领袖会对她们有好处。” 选举制一公布全国轰动,三十六城城长功绩昭告全国,百姓慎之又慎的投出了自己宝贵的一票。 林浅和曾雪带着林灿去养老社与楚芳华吃饭,几个人边吃饭边做出谁会当选下一任领袖的预测。 曾雪:“我听说司马茹捐了十万两给南城做建设。” 楚芳华:“林焰那孩子我在东城见过,她在东城做得挺好的,很得民心,这下又能拿到南城的选票,她当选的可能很大。” 曾雪:“穆梓瑶和刘宇分别能拿下原风国、雨国四城选票,那四城人数也不少。” 楚芳华:“我倒挺希望刘宇能成的,毕竟是我的学生。” 曾雪:“灿儿你会选谁?” 林灿:“我觉得谁都有可能,但我本能想选林焰,因为她是我的姐姐。” 大黑趴在一旁,它已经老得不 爱动弹了。 林浅只盯着眼前的菜,这是李一做的,她想这口想了好久,终于等到了。 李一这些年一直跟着周小妹走南闯北,每次一回京李一都会来养老社帮忙,也算是提前考察一下养老社的环境,再过几年她也到了该入住养老社的年纪。 曾雪问林浅:“你选谁?” 林浅:“我觉得你们忘了一个很关键的人。” “谁?”她们齐齐看向林浅。 林浅放下筷子:“余秋。” “你三婶?”曾雪记得这个名字,当年嫁给林铧的人,他们成亲的时候,她还赐过余秋一副纯金的头饰。 楚芳华:“对,她不光做过西北六城城长,她曾经还在风雨两城发挥过巨大贡献。” 林浅:“不止,在以前她还管过古、胡两城。” 在林铧还是大将军的时候,余秋就一直主管一座城的后勤工作,而且还有一个优势,她是林家的媳妇,原北城军几乎都是林家练出来的兵,她还管过英雌军的后勤工作。 林焰虽然有前司马家皇室血统,但她太年轻了,余秋年长她二十岁,见过一个国家的兴、衰、替、革,她脸上的皱纹不是劣势,而是岁月给她荣耀。 只有她在经历任何风雨的时候才能做到从容不迫。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乌青的天闪烁着点点金光,像天要破了一样,在如此天象下,余秋当选下一任领袖,林焰当选副领袖。 选出来继承人后林浅主动退位,政权平稳交割,没有引发暴乱,一切欣欣向荣。 余秋和林浅站在城墙上相视一笑,林浅做到了让余秋的名字被人记住,余秋也没有辜负林浅的期盼。 一代女皇改变不了腐朽的社会,要想实现男女平等,至少要保证三代都是女皇,才能贯彻始终。 林浅相信在余秋之后的下一位领袖必然会是女性,她有信心,她们一定会建立一个更公正的时代。 河清海晏已经实现了一半,剩下的林浅就交给未来的女性们了。 91. 离开前 过渡的第一年,天象司观测出来京城周边将迎来百年一遇强降雨,余秋让官员提起做好准备工作。 抗洪的沙袋堆在江边,江河下游地区居民暂时移居到安全地带,在水库上游时刻监督水位线,在超过水位线时立刻开闸泄洪,避免因水库崩溃而造成更大的损失。 有於堵路段用火药炸开,避免形成堰塞湖。 灾后由环城司负责安置,房屋良田损毁由国库出资负责重建,受灾严重地区减免一年赋税。 人员伤亡控制在一个极小范围内,没有动乱发生。 林浅看着每一环节都被处理的妥当,她终于能放下心离开了。 余秋问林浅:“要回风城吗?” 林浅:“嗯,想去看看。” 林浅虽然在京城长大,但她对风城却有着不一样的情愫,风城是她的起点。 站在故事的结局,人们总会想起故事的开始。 如果有一天她的故事注定要完结,她想结束在最开始的地方。 余秋:“你的身体?” 林浅:“时珍不是说了嘛,还有几年时光。” “怎么会这样?” “尽人事,听天命,我想做的基本上都成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你不要对此事太过于介怀。” “可是我舍不得。” “日后你忙起来了,就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了。” “还会回来吗?” “也许吧。” “要去和平乐说一声吗?” “我怕她要和我较量,现在的我打不动了,两招就会露出端倪,还得向她解释,实在麻烦。” “她要知道就算追去风城也会去揍你,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 “告诉你们只会多几个人困扰,那样病痛就不会只折磨我了,还会折磨明明知道一切却无能为力的你们,看看时瑜为此都消瘦成什么样子了,如果我身边的人都因我而变成那样,我只会更痛苦。” “你二叔、三叔那交代了吗?” “走之前我会去祭祖。” “我不去送你了,我怕我会不让你走。” “多谢。” 余秋是林浅的三婶,但她更是林浅的挚友,当年林浅决定要谋取皇位的时候,她是第一个支持者。 余秋并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也会坐上权力的最高峰,既然林浅把天下众生交给了她,她就不能辜负林浅,也不能辜负一票一票把她投出来的人。 天高辽阔,生不出狭窄的爱。 四海平,车同轨,书同文这些林浅做到了。天下大同是林浅展望的,有生之年余秋她们会帮着实现。 祠堂里有供奉着林家、萧家族人二十八人,那些全是为了这个国家牺牲的人。 林锋萧婉和林锍在同一排,旁边红布盖着两块牌位,最下面的牌位是林深和用红布包裹的另一块牌位。 林铜滑着轮椅给林浅递香,林铧蒙着眼睛跪在一旁,林浅行大礼叩拜先祖英魂。 林铧:“你身体还可以吗?” 林浅:“可以。” 林铧:“你后悔过吗?” 林浅:“没有。” 林铧:“其实我后悔过。” 林铜:“我也是。” 林铜被废双腿,林铧被剜掉双眼时两人都后悔了,他们为什么要坚守那个腐朽的王朝?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归隐田园?他们为什么不好好为自己活一次?直到林浅把他们救出来,直到他们得知林锍是为了救他们而死,直到后来林浅登上了至尊之位,创造出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他们心里的后悔才算消散。 如今得知林浅的身体出了问题,恐寿数不长,他们心里面又是五味杂陈。 但林浅自己没有后悔,他们也该向前看了,总归,林家人没有辜负过这个国家,也算一种圆满了。 林焰和楚筱闯入林府,林焰:“老师——” 林浅瞥向楚筱,楚筱一脸无辜地说:“我不小心说漏嘴了。” 什么不小心,楚筱就是故意的,周月把教育司给浅梦管了,她要和林浅一起去风城,祖母也要一起跟着去风城,偏偏文史司刚进行编年史的任务,她那一摊子活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手,她有些不爽,所以就想给林浅找点事,想悄摸悄声的走,那可不行。 林焰:“您为何 要走?” 林浅生病的消息除了太医就只有林家人知道,连杨平乐都瞒着,别人只知道林浅要离开京城,但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开,林浅也不想让她们知道真实的原因,只好说谎。 “我怕我在这影响你们发挥。” 林焰:“哪个人胡说,我去撕烂他的嘴。” 林浅:“你怎么还喜形于色了呢?” “我还没有成长好,老师能不能留下来教教我?” “阿焰,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 林浅慈祥的质问,林焰却低下了头,她伪装的小把戏林浅一下就看穿了,她从跟着林浅那一刻便已经练会面不改色处理问题,不可能在外做了几年城长又做了副领袖后反而退化了,但她好不容易和老师重逢,她真的不想让老师走。 林焰小声的恳求:“能不走吗?” 林浅:“我只是想出去看看山水,又不是不回来。” 林焰:“真的会回来?” 林浅:“会。” 骗她的! 林焰:“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林浅:“也许在某个春光灿烂的日子。” 林焰:“我等您。” 林浅:“好!” 林浅看向楚筱,楚筱给林浅手中放了一瓶解毒药:“你帮我照看一下祖母,我忙完这边的事,就去找你们。” 林浅:“好。” 楚筱:“也要照看好自己,现在不用那么累了,多吃一点,多睡一点,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的气色能好一点。” 林浅:“好。” 楚筱:“你怎么就会说好!” 林浅:“我答应你,会好好的。” 好好的林浅也想,可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做到,如果她一去不回,她希望她们不要怪她,更不要为她难过。 楚筱没有听出来林浅语气中的悲伤,她还在为林浅说的话而欢喜。 知道秘密的人缄口不言,不知道秘密的人没有忧虑,和该说的人说完了该说的话,林浅又一次离开京城,离开这个她出生、长大、成王、成全的故乡。 此次一别是永远。 92.大疫 穆梓瑶上任兵马司司长,风城现任城长是李文。 周月说想去萧婉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看看,试图再找寻一下故友留下的痕迹。 楚芳华的老友病了,怕是不好了,楚芳华想陪她度过她最后的时光。 时珍和时瑜跟着林浅一起来到风城,她们两个去海边给人义诊。 林浅并没有通知李文,但她通知了齐安,从曾雪走后,齐安就在曾经她们一起读书的小院闭关,不理天下事。 齐安见到林浅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瘦成那样!” 林浅的腰背没有她们当初认识时那样挺拔了,脸上已经完全没有肉感了,伸出的手也只能见皮和骨头。 林浅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颓成这样!” 齐安的头发一半黑一半白,乱七八糟的,她身上的衣服也破旧不堪,她的眼神变得很空洞,可以用活人微死来形容她。 她们一个被困在了时间里,一个因为过度利用时间而被时间惩罚了,两个人在时间面前都溃不成军。 林浅:“你去收拾一下,我做点吃的,咱们喝一杯。” 齐安点头,再出来头发被梳了起来,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林浅已经准备好两荤两素还有一碗汤,齐安喝了一口不经意皱眉:“你味觉出问题了!” 还是陈述的语气,她看着林浅喝那么咸的汤却毫无反应便已经确定林浅的问题。 林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齐安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给自己和对方杯里倒满了酒,两人默契的碰杯。 酒还没喝完李文闻讯赶来:“要不是梓瑶告诉我,我还不知你来风城了。” “我休制了。” 林浅洒脱地说着,言外之意就是我退休了,才不要管你们的事了。 她们年岁差不多,曾经当过上下级,现在也不是上下级了,相处起来便也没有什么约束,李文给自己倒酒:“我也想休制。” 李文本来是风城女院的老师,虽科考进过三甲,但她无心政事,余稳上位后做了一些人事调动,穆梓瑶走前把她从书院中薅出来接手风城这一个摊子,管理一城确实比管理一个书院要累很多,她已经半年没有喝过酒了,如今借这个机会也解解酒瘾。 林浅:“风城如今更好了。” 李文:“我们自然不能让你和曾雪失望。” 风城是林浅和曾雪共同的成绩,也是所有人的起点,原英雌军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会不希望风城好。 齐安的手一顿,再次听到曾雪的名字还是怅然,她其实从未放下,她们做了三十多年的朋友,她人生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和曾雪一起度过的,她们一起笑,一起哭,一起疯,一起闹,一起蛰伏,一起起复,一起建功……她们有太多曾经,先走的人得到了解脱,留下的人只能抱着回忆苦苦挣扎。 三个酒量很好的人喝得酩酊大醉,醉人的不是酒,而是一颗想醉的心。 时瑜找到林浅:“我和阿姐最近接手的病人都很奇怪,这不是该发生肺病的时节,但有一大批人先后犯了肺病,死了挺多人。” 林浅猛烈咳嗽一阵后问道:“你们怀疑疫病?” 时瑜点头,林浅蹭的一下站起来:“先瞒下这个消息,我去找李文。” 林浅和李文在一个水渠上游发现了很多猪、狗、老鼠、鸡、鹅等各种动物的尸体,两人的眉头都紧紧的锁着。 李文下令:“先把这下游区域村庄全封锁起来,出现肺病的人都集中起来。” 林浅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在三天后别的区域也出现肺病人群,李文瘫坐在椅子上。 林浅:“下令封城。” 李文:“那城里的人怎么办?” 林浅:“此次疫病来势汹汹,才几天时间就出现了大面积感染,若感染者去到别的地方,对于这个国家来讲会是一场浩劫。” 李文双手颤抖执笔:“你说的对。” 林浅握住李文的手,把她手里的笔拿过来:“我来下令。” 李文:“不行,我是一城之长。” 林浅:“听我的,你还年轻,你还有大好的未来。” 李文:“屁话!你我同龄。” 林浅:“我是这个国家的前领袖,我的命令会有效,我留在这和他们共存亡才更有信服力。” 李文满眼心疼:“那你怎么办?” 林浅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既然曾带她们走出过一个 冬天,那便再送她们一程,给她们一个春暖花开。 所有的罪责她来扛,所有的骂名她来背,她提笔写下封城令,英雌军封锁风城四门,只许进,不许出。 如今外面人心惶惶,发病的一批批的死掉,没有发病的被困在城中,他们想方设法的离城,他们不想死在这里。 有很多人在城长府要林浅开放城门,城长府内的火药都被搬了出来。 周月找到林浅:“这些火器做什么?事态控制不住了吗?” 林浅:“烧尸体。” 夕芳菲死于疫病,她死后让楚芳华捐赠了她的尸体给小九解剖,小九发现夕芳菲的两肺全白,而且在她死后仍有活性,这就意味尸体也会传播毒素,这比预想的情况还要糟糕。 “城中药物现在不多了,若还是控制不住,这里会变成一座死城。”林浅毫无生气儿的说。 周月一脸慈祥:“没关系,我们和你一起面对。” “还有我。” 楚芳华从后面走了出来,然后小九,李文,齐安,吴卓、陈辰、于乐、项杨、甄月、梅淑秀、林逍遥、林光玲、林光平、林光明等原英雌军人员一一站了出来,就如同她公开林浅身份之后,那些人坚定不移的站在她的身后。 林浅她们想要出去和还活着的百姓做最后的交代,天空中一只鹰飞来,在空旷的地带扔下了包裹,里面放着各种药材。 又有一只鹰飞过,天空中洒满纸,众人捡起纸,上面写着【药材不会断,国家不会放弃你们。】 林浅还收到了一封余秋写的私信【我已知晓风城情况,因封城及时,周围城并未受到此次疫病波及,楚筱回师门翻出她师伯处理疫病经验贴,上面有针对疫病之法,林焰、林焕、林灿、筹备了药材,若还需什么,将信件放到空旷地带,鹰女会派鹰去取。望你们平安。】 林浅抬头看那只飞翔的鹰,眼里全是希望。 药材充足了便解了时珍和时瑜的燃眉之急,她们根据疫病经验贴配出了控制疫病的方法,这场浩劫以封城老人死了九成,年轻人死了三成结束。 草木在发芽,青蛙在产卵,风城在新生。 花开了,人好了,林浅也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