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少年龙傲天的白月光后》 1. 第 1 章 清虚殿内,隐仙阁五年一度的收徒大典正在进行。 方向清百无聊赖地站在清虚殿右侧的角落里,略有不适地摆弄身上的弟子服。 弟子服的质地太差,针脚也过于稀疏,导致方向清的手腕处微微泛着红,如同扑了一层薄胭脂。 方向清穿书以来,一直沉迷于修炼,无论是弟子时期还是成为隐仙阁的阁主后,方向清一向不关心门派开支之类的琐事。 难道隐仙阁已经穷到这种地步?还是说元澄澈那小子又偷偷削减弟子们的吃穿用度了? 【请注意,男主路子正马上登场,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哦。】 闻言,方向清心下一紧,立刻把抠门的元澄澈抛到脑后,目光在正在入殿的弟子们身上游移。 片刻后,方向清右眼微微抽搐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攥紧,目光牢牢锁在某个少年身上。 路子正身形欣长,一身水绿色的衣衫,丹凤眼轻轻下垂,配合着微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嫣红色的嘴唇偏薄,裸露在外的脖子白皙如玉,整个人如同沁着冰霜的翠色竹子。 干净、清爽、富有少年气息,这对方向清有致命的吸引力。 方向清的心跳罕见地跳快了一拍。 【啊,有人心动了。】 方向清:“…” 这能怪我吗? 方向清死不认账。 想到这里,方向清心里就痛。 两年前,方向清刚结束了长达百年的闭关修炼,隐隐有突破境界的征兆。 方向清决定放松放松,离开隐仙阁出去玩玩,比如说骚扰骚扰魔域的少主,或者去哪个鱼多的湖里钓钓鱼。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是方向清遇上了路子正。 那时,方向清正在酒馆三楼饮着酒,夜晚仲夏的热风扑在方向清的脸上,楼下人头攒动,精致漂亮的花灯如同天上倾泻拖曳出的银河,流淌在一条条四通八达的街巷里。 只远望了一眼,方向清就看到了路子正。 方向清冷了五百年之久的心突然变得热烈起来,他对路子正一见钟情了。 和现在一样,那时的路子正嫩得宛若沁着水珠的脆嫩竹子,冰冰凉凉,让方向清忍不住想去接近,想去触碰,想去尝尝味道。 只不过那时面上没有附上冰霜罢了。 啧。 方向清止住回忆的念头,扫清杂念,将心思放在路子正身上。 【这也不怪宿主。】 11235试图为方向清辩解。 【路子正身为龙傲天男主,自然天赋异禀、惊艳绝伦…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修炼奇才。】 【怎么说,令宿主惊艳的外貌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方向清:“…” 怎么了,自己肤浅一点怎么了? 路子正姣好的外貌在修真界是堪称绝迹的存在,起码在方向清眼里,路子正漂亮得独一无二。 真是可惜了,自己为什么会死在路子正手里?他长得这么漂亮,死在他手里多少会有点心甘情愿。 【那无所谓的。】 【宿主的任务只是扮演一个喜欢路子正的恋爱脑反派,只需要宿主走原书里的反派的剧情,最后死在路子正手里就可以了。】 【主线剧情、路子正和其他配角的人物命运如何并不关宿主的事。】 【所以,当宿主走完剧情死遁后,也可以以隐仙阁阁主的身份重新和路子正在一起。】 系统11235说的情况方向清当然也想过。 没看那本名叫《异世傲天之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前,方向清确实还抱着一丝幻想,等走完自己的剧情后,和路子正坦白身份,重新做一对神仙眷侣。 但,坏就坏在方向清要扮演的小反派太恶毒了,恶毒到方向清就想掐死自己。 前期自己还挺正常的,作为路子正的同门师兄,自己平时喜欢粘在路子正身边,路子正练剑他也练剑,送路子正需要或者喜好的礼物,经常在路子正身边刷存在感,试图和路子正日久生情。 但,路子正是谁啊? 是主角,是龙傲天啊。 方向清这种路人级别的小角色根本入不了路子正的眼,所以,路子正对方向清的各种行为甚至不是婉拒,而是强硬地划清界限。 方向清送的礼物他从来不收,练剑的地点一换再换,数次明确地拒绝方向清的告白。 但,方向清是谁啊? 是反派,是恋爱脑啊。 得不到路子正关注的方向清变了,走上了不可逆转的黑化之路,行为和心理逐渐变得变态和偏激。 搜集路子正遗弃的旧衣、用过的茶具和落在路子正肩上的树叶,再升级到翻路子正的窗、闯路子正的门和上路子正的床等等等… 到最后,甚至因为得不到路子正的爱而堕化成魔,把路子正掳到魔域强行结婚虐身虐心,彻底疯魔。 怪不得会被路子正万箭穿心而死,完完全全是自找的。 对此,方向清叹了人生中最长的一口气。 这种情况,还想着死遁后向路子正坦白,让路子正原谅自己? 路子正又不是圣人,更不是受虐狂,而且方向清感觉路子正并没有那么爱自己,爱到可以不计前嫌原谅自己的地步。 反而更加确信,知道真相的路子正会再杀自己一次。 “我说,如果我不按照我扮演的角色剧情走,会怎样,有什么惩罚吗?” 【有的,根据原书反派要扮演的剧情,分为小剧情点和大剧情点,如果小剧情点有所偏差,玩家会被迫接受雷劈的惩罚,同时损耗一定量的修为,损失的修为按照剧情偏移程度扣除。】 【如果大剧情点偏差次数过多,玩家可能会被强制遣回原来的世界。】 原来的世界吗? 方向清垂下眼继续问11235:“所以,如果我不想回原来的世界,那我必须得死在路子正手里,对吗?” 死在路子正手里,是方向清扮演反派的最后一幕,想也不用想,一定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剧情点。 【是这样的。】 好吧,方向清抚平衣袖,既然如此,也只能认命了。 自己就好好走剧情,死在路子正手里,然后死遁,之后好好当自己的隐仙阁阁主算了。 方向清越过层层人群,看了路子正一眼,他从没想过,自己活了五百年,最后会心甘情愿死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更没想过,他会死得如此…满怀期待。 * 这边方向清刚下定决心,就听到11235突然说道。 【请宿主注意,路子正正在观察宿主,请宿主注意自己的行为。】 方向清:“!” 路子正看自己做什么? 为了避免引起路子正和其他人的注意,方向清捏了一张书中描述的略显清秀的脸,又让元澄澈那个抠门鬼按照原书里方向清的身份地位造了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成为元澄澈门下的大弟子。 当然,这个大弟子的身份是空降的,对外宣称方向清是元澄澈在外历练了十年的关门大弟子。 当然这也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好在方向清为了迎接路子正的到来,提前半年扮演了这个身份,再加上方向清低调事少,那些喧嚣尘上的流言也渐渐消失,鲜有人提起。 眼下,方向清只好微微低着头,故作淡定地问11235。 “他不会发现我 的身份了吧?” 【不可能,玩家早来了五百年,现在宿主的境界已经达到渡劫了,路子正筑基后期的修为根本发现不了你的真面目。】 筑基后期? 方向清轻轻皱眉,眼角微敛。 两年前,和路子正初遇的时候,方向清记得他才是练气初期的修为啊? 所以,当11235和方向清说路子正是男主时,方向清第一反应是不信。 谁家龙傲天男主十八岁了还是练气初期修为啊? 方向清那时候还没向路子正坦白自己阁主的身份,等和路子正在一起了后,黏黏腻腻了一阵子后,原本打算向路子正坦白。 让自己的真实身份吓路子正一大跳,享受路子正崇拜惊讶的眼神,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为路子正的修仙之路… 结果,就捡到了那本书,方向清终究是惊慌了,立刻抹了路子正的记忆跑了,只留下方向清一个伤心人。 既然对自己没印象,而且现在自己顶着的又是一个陌生的相貌,路子正没道理认出自己。 【其实,路子正的修炼速度还能更快一点,之前他在控制不让自己成为眼中钉和肉中刺。】 【路子正所在的家族内部并不平静,他的父亲虽然为家族的主事,但近几年身体愈发不好,许多人想取而代之,所以为了躲避大部分试探、觊觎的视线,路子正学会了藏锋。】 路子正家族不和睦,方向清是知道的,但压制修为这事,方向清是没想到的。 也是,书中路子正的龙傲天之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前期还挺惨,藏拙对路子正不是坏事。 “那路子正他突然看我做什么?”方向清实在想不出来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可以吸引或者引起路子正好奇的地方。 【11235推测,可能是宿主让路子正有了危机感。】 危机感? 【原书中方向清勤能补拙,在同期的弟子中,修为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离结成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放眼望去,整个大殿像宿主你这样二十来岁已经结丹的还是少数,只有三个。】 二十来岁? 不好意思,方向清已经五百来岁了。 方向清微微挑眉:“关注这个做什么?路子正想争第一吗?” 【是的,路子正想当第一,具体原因11235暂时推测不出来。】 【宿主不用考虑这么多,只要走好自己的剧情就可以了。】 方向清呼出一口气,故意做出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不和路子正对视。 希望如11235所言,一切顺利吧。 * 每一个新入阁的弟子都需要测试灵根和天赋潜力,测试的灵器叫作灵根仪。 “翠梧宗少宗主路子正上前测试灵根。” 听到路子正的名字后,方向清抬头,侧目望过去。 只见如翠竹般的少年走到仪盘前,将手落在灵根仪上,微弱的绿光闪过,一声清脆的崩裂声传入众人耳朵。 坐在上方替方向清主持收徒大殿的元澄澈立马离开主座,眼睛睁大看向出现裂缝的灵根仪。 纯正的木灵根啊?得有一百年没见过了吧? 其他弟子也是窃窃私语,互相打听消息,他们从未听说过翠梧宗路子正这号天才啊? 方向清内心毫无波澜,他懂他懂,崩裂仪盘震惊同门都是龙傲天必备的剧情。 与此同时,方向清触发了第一个任务。 【请宿主在一日之内结识路子正,并表达向路子正表达自己对他一见钟情的想法。】 方向清看向仪盘前淡定的少年,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吗? 自己还不想和路子正正面对上啊? 2. 第 2 章 非得今天告白吗? 这么莽撞,路子正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无所谓,宿主本来就是变态人设。】 想到现在以及以后要做的事,自己确实是变态。 方向清:“…” 11235说的也没错。 比起跟踪、偷窥和虐身虐心,告白竟然显得正常得多。 没关系,一见钟情的戏码多了,只是告白而已,告就告,又没什么损失。 在方向清思忖间,收徒大典也逐渐落入尾声。 按照弟子们的灵根属性和自身的意愿,元澄澈将他们分到了各位长老门下。 而拥有纯正木系灵根的路子正自然被分配到了擅长木系法术的元澄澈名下,成为了元澄澈的内门弟子,排行第九,也成为了方向清的九师弟,同属于听竹峰。 还不错,到现在为止,一切还算正常,方向清还是很满意的。 只见主殿上的元澄澈清清嗓子,天青色的衣衫衬得他如同天上谪仙,一根通体翠绿的簪子挽住他如泼墨般的青丝,枝桠形状的簪子尾端开着一朵墨绿色的小花,小花巴掌大小,仿佛一靠近就能闻到沁人的花香。 元澄澈狭长眼睛微眯,嘴角翘起,带笑的眼睛扫过大殿内的弟子,唯独在路子正身上微微停顿一下。 他收回打量的目光,对这批弟子的资质还算满意,尤其是路子正,简直是意外之喜,宗门之福。 “隐仙阁后山的秘境将于七天后开启,届时新入门的弟子及金丹修为以下的弟子均可入秘境。”元澄澈抬手,微微挽袖,叮嘱殿下新入门的弟子们:“虽说秘境珍宝无数,但妖兽众多,切莫以身犯险,丢了性命。” 元澄澈这人温温和和,还特别喜欢笑,以至于他口中的秘境听起来也不凶险。 弟子们齐声应道:“是。” 收徒大殿本该由方向清这个阁主主持的,但方向清许久不曾管理这类琐事,常常闭关,所以就由元澄澈这个执事长老代为主持了。 元澄澈又点了几样需要注意的事,就让弟子们自行散去,独独留下了方向清。 见弟子们都已经离开,元澄澈彻底暴露本来恶劣的性格,丢掉本就不多的师德,笑眯眯走到方向清身边,狭长眼睛微弯,墨色眼眸里装着幸灾乐祸,对着路子正离开的方向问道:“怎么,那位是被你抛弃的小郎君吗?” 闻言,方向清斜睨着元澄澈,又抬脚踹一脚元澄澈的小腿肚子,说道:“闭嘴。” 仿佛早就料到方向清会踢自己,元澄澈轻而易举地躲开,又巴巴地凑过来,向方向清伸出手,讨要什么东西。 “呀,不愧是阁主,这可是一千块灵石啊。”接过方向清手里的灵石后,元澄澈眉开眼笑,头上簪子尾端的墨绿色小花也舒展花瓣,跟着开心。 方向清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把他和路子正的事情告诉元澄澈了。 当然,方向清改编了一下故事情节,他对元澄澈说他下山游历的时候,看上了路子正,但因为某些事惹得路子正伤心,喝了类似忘情水的东西,失忆了。 现在,方向清想重新捏造个身份接近路子正,希望元澄澈帮忙。 有钱不赚是呆子,元澄澈当然答应了,并开出了帮忙的价位:一千块灵石。 这价位差不多能买一个小型洞府了。 收到灵石的元澄澈心情极好,他眉眼弯弯,恨不得贴在方向清这棵摇钱树身上,对着脸色不善的方向清说:“阁主,若还有我帮忙的地方,大可吩咐我,我定鞠躬尽瘁。” 方向清抬脚又要踹元澄澈,得了便宜的元澄澈瞬间消失在清虚殿。 元澄澈是想帮自己吗?他是看上了自己的钱袋子。 * 为了沉浸式扮演恶毒小反派,方向清决定暂时不以阁主的身份出现,对外称阁主正在闭关。 在死遁之前,重新做一个小弟子,也挺有趣的。 【宿主,不要忘了今日向男主路子正告白哦。】 方向清:“…” 别说,他真的想忘了这回事。 既然让元澄澈捏造了弟子身份,那弟子有的东西,方向清也都有。 为了特意照顾方向清,元澄澈将方向清的住所安置在一个比较偏远的弟子别院,别院的门匾写了三个字:落杏苑。 落杏苑院内右侧种着一棵千年银杏树,银杏树下放着精致的石桌和四个圆形石凳子,四面瓦白色的墙上爬着绿色藤蔓,星星点点待放的粉花苞压弯藤蔓。 方向清决定先去房间里休息片刻,刚一推开弟子厢房的门,就瞧见一个眼熟的背影。 方向清曾经看过无数次这个背影,脑袋有一瞬间的短路,僵在原地,想悄悄把门合上。 路子正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间啊? 这不对劲,这也太不对劲了。 路子正察觉到什么,转过身,对方向清说道:“师兄?” 方向清只好将门推开,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脸进了门。 “我入门比你早,你唤我方师兄便可。” 路子正:“方师兄。” 这声方师兄让方向清浑身别扭,方向清硬着头皮应下,转头扯了个借口,要溜之大吉。 “元…”元澄澈的名字差点脱口而出,方向清又改口说道:“师尊有事寻我,我先去了。” 不等路子正回答,方向清飞快把门合上,离开了落杏苑。 * 呼… 方向清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缓缓舒口气,脑海里隐隐约约出现一个猜测。 “是不是元澄澈做的好事?”方向清问11235。 【是的,元澄澈作为执事长老,弟子的食宿都是他安排的。】 【换个角度想,这也很方便宿主向路子正表白,对之后剧情的开展有利。】 方向清还没发表意见,只听11235继续说道。 【起码爬床方便。】 方向清:“…” 和路子正同居一室,方向清担心自己把持不住,再次沦陷在路子正身上,到时候舍不得死遁怎么办。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该上还得上,该告白还得告白。 方向清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又重新回到了落杏苑。 不回不知道,一回就见到一个身穿水蓝色弟子服的少年站在路子正对面,脸色微红,羞意要透出他那面若桃花的脸皮。 瞧他身上的水纹绣花,应当是荡雪峰的弟子。 少年比路子正要矮一个头,方向清恰好能看到路子正脸上的表情。 “路师弟,我是凛月长老门下的弟子,你可唤我夏师兄。”夏逢云捏捏垂在两侧的手,又说道:“师弟,唤我逢云师兄也可。” 方向清见路子正的眉毛微动, 规规矩矩地冲夏逢云唤了句:“师兄。” “师兄寻我何事?”路子正语气不重不轻,询问夏逢云来落杏苑的原因。 路子正说话的声音和他相貌很相似,也清清爽爽,让人如沐春风。 瞬间,羞意也从夏逢云的脸颊攀上圆润耳尖。 夏逢云咽咽口水,肩膀微微下垂,鼓足勇气抬头看向面前的路子正,盯着路子正的眼睛:“清虚殿上,遥遥一望,我心悦路师弟,师弟可有与我结为道侣之意?” 躲在院外的方向清听到夏逢云的话后,眉头一挑。 怎么有人告白也会被人捷足先登了啊? “我一心向道,无意于男女之事。”几乎没有犹豫,路子正脱口而出拒绝了夏逢云的告白,仿佛这事他做了上百遍。 夏逢云的肩膀落得更低了,脸上的红意渐渐褪去,叹了口气说道:“是我思虑不周,叨扰了。” 说完后,夏逢云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往落杏苑外走。 来日方长,总还有机会碰上路子正,也不急于一时。 出于礼貌,路子正站在院子中央目送夏逢云离开。 正值夏日,影影绰绰的日光穿过银杏叶缝隙落在路子正身上,交叠变换的光影让路子正显得格外孤寂,仿佛他残破已经不再完整的内心和灵魂。 在路子正转身回屋之际,只听身后传来耳熟的声音,他唤道:“师弟。” 只见一个脸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唤自己师弟。 比起方才直白的夏逢云,眼前的方向清反而显得有些扭捏和不情愿。 路子正想起来了,是和自己同屋同师尊的师兄,好像是姓方。 “师弟。”方向清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一脸正气的路子正说道:“今日一见师弟,惊为天人,你可愿同我结为道侣?” 话说完,方向清立马将视线从路子正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角落里的叶子上,像个害怕被拒绝惴惴不安的告白者。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方向清仿佛被钉在原地,只等着路子正说出一个回答,将他从原地释放。 然而方向清只能咬紧后槽牙,心里念叨着,不是啊,师弟,你给点反应啊? 刚刚明明那么利索干脆,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犹豫了呢? “抱歉,方师兄,我无此意。”路子正终于开了口,目光落在方向清不安分的指尖,它们像自己的主人一样心虚地绞在一起。 就等你这句话了。 方向清嘴角一翘,浑身放松,刚要回答,被11235出声制止了。 【玩家,注意你的行为和表情,请表现出悲伤、震惊、坚强和永不放弃打算继续告白的表情来。】 方向清:“?” 不懂,那是什么表情?那是人脸能做出的表情吗? 路子正本来并不理解被拒绝后方向清为什么有一瞬间的笑意。 现在更不理解站在自己面前的方向清突然面容扭曲。 或喜或悲、大惊大怒,白净的脸精彩纷呈。 方向清也看到了路子正略带探究的眼神,他立马辩解,对路子正说道:“我没病。” 路子正双眼微眯,将一闪而过的疑惑藏在眼底。 【好了,这下宿主彻底被路子正判定为:不可主动接近之人,也算提前完成人设任务吧。】 方向清:“…” 3. 第 3 章 后悔,极其后悔。 临近子时,方向清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没睡着。 想那时,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不说是绝顶天才吧,起码也是靠着勤加修炼名冠一时,入海调戏过小白龙,上天骑过大鹏鸟,到如今成为了一派阁主。 什么时候像刚才告白的时候,这么手足无措、无地自容过。 【宿主,新任务来了,请在今日内向路子正表白两次。 失败的话,扣除两年修为。】 方向清:“?” 修为就是方向清的命,境界越高,修为增长的越缓慢。 尤其是到了渡劫期,方向清的修为仿佛停滞不前,哪怕方向清日夜修炼,也依然觉得自己的修为没有长进,仿佛在填补一个无底洞。 所以,当激活11235系统的时候,方向清才会答应扮演一个小反派,充当生活的调味剂。 这两年的修为是万万不能扣的,否则方向清离成仙又远了一步。 “我上次告白是什么时候?”方向清稳稳心神,试图和11235讲道理。 【四个时辰前。】 “这么快?难道每天都要告白吗?” 【是这样的,每天递增,最多递增到十次。】 方向清:“…” 也就是说,等到第十一天以后的每一天,方向清需要向路子正表白十次。 “我说,我能投机取巧吗?” 【比如说呢?】 方向清盘腿坐在床上,朦胧的月光照在青灰色地砖上,像一汪深色的清泉,仿佛踩一脚,会带来无尽的凉意。 对面的路子正睡得正熟,借着月光,方向清清晰地看到他白皙的后脖颈和散在床侧泼墨般的青丝。 方向清睫毛微颤,似是被月光惊动,他回答了11235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趁路子正睡觉的时候,在他耳边说两遍我喜欢你,这能完成任务吗?” 【…】 【宿主请稍等,11235去查询一下接下来的小剧情点是哪个,评估一下宿主夜间告白会不会影响小剧情点。】 方向清嗯了一声,耳边也清净下来,一时之间,只能听路子正平稳的呼吸声和屋外银杏树叶碰在一起的声音。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路子正,看了很久很久,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11235查好了,下一个小剧情点在后山秘境里,到时候会颁布新的任务。】 【像日常告白这种任务,可以忽略不计,只有第一次告白比较重要,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初印象。】 【而且,路子正对宿主的初印象,比告白上百次还要差,所以宿主可以采取夜间告白的动作。】 又被提起那场惊慌失措颜面无存的告白,方向清的心又被捅了一刀,一丁点睡意也没有了。 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用,眼下还是保住自己的两年修为要紧。 于是,方向清轻手轻脚下了床,赤脚踏进月光里,踏碎一地月光。 他如鬼魅般站在熟睡的路子正面前,一时无言,满是遗憾。 一见钟情的杀伤力太大,哪怕现在披了一个马甲,只要一接近路子正,方向清便容易方寸大乱。 恰如彼时,正如此时。 方向清浅浅呼出一口气,缓慢蹲下身子,他压低嗓子,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感情在路子正耳边说道:“我喜欢你。” 以及另一句泛着点点涩意的我喜欢你。 月光覆地,青丝交缠,方向清甚至能闻到路子正身上淡淡的微甜草木汁水味道,那味道似是点在人舌尖的一抹雨后甘露。 重逢后,在清虚殿见到路子正后,方向清很自然地发现,路子正的性格和之前略微有些不同,只是一时半会说不上是哪里不同。 只能浅显地感觉到路子正并不乐意与人亲近,甚至刻意地将人拒之门外。 不过,路子正身上的味道倒是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闻。 多闻了两下,方向清猛地回过神,他的鼻尖差一点点就要碰到路子正的脖颈。 好险。 【宿主,11235想说句话。】 方向清没当回事,随口应道:“你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宿主你真的是个变态。】 哪有人喜欢闻别人身上味道的啊?还闻得格外入迷,都快要亲上了。 “我不是。”方向清拉开和路子正的距离,有点心虚地反驳11235。 告白任务也完成了,方向清又轻手轻脚回到了床上。 许是刚刚闻过路子正身上的味道,方向清此刻更精神了,左右横竖是睡不着了,于是拉着11235聊天:“后山秘境的小剧情点是什么?能透露一点吗?” 这不怪方向清,虽然方向清捡到了那本书,但里面只有方向清这个角色的描写,而且描写得很敷衍,敷衍到从方向清出场到结束,都没有全名,只有师兄、师弟、道友这类谁能适用的名字。 按照11235的说法,是为了防止方向清过度干扰剧情,所以只提供了恶毒炮灰反派的大致剧情。 发展到某个时间段或者推动到哪个剧情点,11235会发布新任务,借此限制和督促方向清的行动,保证方向清不会过度偏离剧情。 而其中涉及方向清的两场重头戏,一是在路子正风头正盛之际,当众伤他折辱他,又将路子正掳到魔域,强制结婚,对路子正虐身虐心。 二是,待隐仙阁带着其他仙门杀到魔域后,众目睽睽下,方向清被路子正万剑穿心而亡,血淌湿了魔域大殿的石板。 对于方向清提出的要求,11235觉得并不过分,而且它甚至认为方向清是个不错的兢兢业业的宿主,还挺得自己喜欢的,所以它并不介意为方向清开个后门。 【可以透露,就当提前发布任务吧。】 【六天后的后山秘境中,路子正会在某处灵泉处打坐调息。】 【而玩家要做的则是观察路子正洗澡,偷偷闻路子正的衣服,然后装作被路子正发现,红着脸跑掉。】 方向清心一梗,眼前一黑,呼吸也变得不顺畅。 短短的一句话,里面的信息量差点让方向清原地爆炸。 “我后悔了,我不想干了。”方向清躺在床上摆烂。 这已经超出方向清能接受的范围了,再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再过几天的任务就是爬路子正的床了。 似乎料到方向清会抵触这次的扮演剧情,11235抛出了藏了许久的诱饵。 【如果这次剧情点顺利推进的话,11235可以奖励宿主一个有助于修炼的丹药方。】 【这个丹药方可以加快宿主的修炼速度,助宿主早日成仙。】 听到这个,方向清心也不疼了,眼也不黑了,呼吸也变得顺畅了。 区区变态,自己当就是。 * 和方向清同住的第一晚,路子正做了一个梦,一个他做了无数次的梦。 他梦到自己回到了翠微城,那时正值千灯节,大街小巷里都是提灯奔跑的孩童和成双入对的年轻男女,桥下流淌的河水里也布满了花灯,拖曳出银河般光亮的尾巴。 走到青石桥中央时,路子正抬头遥遥一望,看到一张让人魂牵梦绕的脸,一时之间,万千声响消失,路子正清晰而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心动了。 他突然之间明白了男欢女爱,明白了为何世人都想要朝朝暮暮,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甘愿放弃修道放弃长生,只为耳鬓厮磨至死。 路子正在梦里的桥上站了许久许久,他始终想看清楚楼上人的模样,但始终描摹不出那张脸,仿佛被隔着一层湿润的水雾,伸出手也只能摸到微潮的空气。 路子正只记得那人温温柔柔,眼 睛弯弯,握着酒杯的手白皙偏瘦,骨节分明,微微凸起的青筋似藏在深山玉石里的灵脉,手指末端偏偏又带着一点粉,仿佛偷了几抹桃花色,衬得酒杯里的酒水也变得醇香勾人。 他那副悠然自得清闲的模样,让路子正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陷进温柔月色和满天遍地的灯火花香里。 一同陷落的,还有少年的一颗炙热懵懂而又最为纯粹的心。 路子正始终不敢往前一步,他知道,再向前,再靠近那人一步,那人会像虚无缥缈的云雾,消失不见。 所以,路子正就这样看着那人,嘴角微微勾起,丹凤眼睛里是快要溢出的汹涌爱意,令翠微城的万千灯火也失了色。 * 第二天清晨,方向清还在床上睡觉,半梦半醒间就听到11235的催促声。 【宿主,醒醒,你的新任务来了。】 方向清没有搭理11235,而是轻轻拧起眉头,装出一副没听到的模样。 直到11235开始在方向清脑子里循环播放,方向清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质问11235:“什么新任务?” 【和路子正一起练剑。】 方向清看向路子正的床,已经空无一人了,只剩下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床褥。 方向清:“非做不可?” 【是的,细节决定成败,原剧情中描写到的骚扰情节,宿主都要做到,否则…】 “扣我修为。”方向清不慌不忙地接道。 修为还真是方向清的命,当初方向清刚穿过来时,得知这是个修真世界后,兴奋的三天三夜没睡觉。 要知道,穿书前方向清的书房里,有上千本修真,电脑里有上百种修真类型的单机或者联网游戏,甚至还参加过几十场类似的漫展同好会。 就连梦里也在御剑飞行、除魔卫道和重振宗门… 所以,穿进修真世界后,方向清更是卷王中的卷王,方向清不是路子正这种能崩裂仪盘的天才,只能靠勤奋来卷,最终也尝到了天道酬勤的甜头。 虽然现在微微摆烂了,但也无伤大雅,因为方向清现在没得卷了。 最终,方向清还是认命地推开房门,果然瞧见路子正正在院子里练剑。 隐仙阁的弟子服大致分为六类,因为方向清和路子正都是元澄澈的弟子,所以他们的弟子服都是水绿色的,上面的刺绣是树木枝桠形状,神似元澄澈头上的簪子,也是修木系的象征。 路子正相貌好身形好,无论穿什么衣服都合适,只不过,方向清偏偏觉得绿色更适合路子正一些。 难免多看了几眼正在练剑的路子正,衣诀纷飞,剑气逼人。 路子正的剑术应该是师承大家,剑光流转间隐隐有劈开山峦河海之势。 他的剑也不是凡品,剑身轻盈坚韧,通体泛着青光,剑首缀着一个竹绿色的剑穗,那剑穗编得并不好,白白糟蹋了编剑穗的织料。 少年配剑,总是合适的。 方向清又多看了几眼那剑穗,才打着哈欠出了房门,他掏出隐仙阁给弟子们统一派发的灵剑,在路子正面前拿着剑胡乱舞动,并和专心练剑的路子正打招呼:“师弟早。” 路子正的剑招慢了半拍,他微微点头,算是回了方向清的招呼。 但渐渐的,路子正的注意力还是被分散了。 方向清的剑挥得实在不像样子,有气无力、敷衍了事,像是第一次练剑,毫无章法。 路子正终于是看不下去了,他将灵剑束在身后,波澜不惊地对方向清说道:“方师兄,找个地方,把剑埋了吧。” 正拿着剑乱舞的方向清:“?” “埋剑什么的,也太粗俗了。”方向清腹诽这小子嘴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了,脚下动作不停,一步一步接近路子正,眼底萌生坏意,带着笑意一字一句反问路子正:“不如路师弟亲自教教我,要如何练剑?” 4. 第 4 章 “爱莫能助,此事师兄可讨教其他同门。”路子正率先后退,避开了方向清过分热情的请教。 方向清只好僵硬转移话题,他对着路子正说道:“后山秘境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后山的秘境有很多种,元澄澈所说的是其中最低级的一种,适合新入门的弟子参与,但也不乏某些实力超强的妖兽精怪,极有可能会伤及性命。 “没什么可准备的。”路子正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后山秘境的试炼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想起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方向清还是多说了句:“或许你需要多准备一套衣服。” 路子正拧了拧眉头,觉得方向清前言不搭后语,但还是回了句:“谢方师兄关心。” “有备无患,有备无患。”方向清回道,心虚极了。 * 对于后山秘境的试炼,已经渡劫期的方向清自然不需要准备什么,他本打算随便混混,混到秘境开启的日子,完成第一个小剧情点。 可,没想到,被夏逢云缠上了。 这几日,夏逢云时不时来落杏苑做客,说是做客,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路子正身上。 无论是对夏逢云还是对方向清,路子正大多时候把两人视为空气。 夏逢云那目光含情脉脉,一旁的方向清看着心里都发毛,再看,眼里的柔情蜜意都要流出来了。 许是察觉到路子正的态度,夏逢云开始对方向清下手,试图从方向清这个同房人那里得到一些路子正的信息。 方向清垂眼,他确实知道路子正的喜好,毕竟那时候为了和路子正在一起,方向清是下了狠功夫的。 但对于夏逢云的询问,方向清选择一问三不知,这事方向清是存了私心的。 结果导致夏逢云连连叹气,一点也不怀疑方向清对自己说了虚话,甚至反过来安慰方向清:“唉,像路师弟这般性子,若是你能知道一二也是奇事。” 夏逢云这人哪里都好,好到方向清时不时会对他生出几分愧疚。 因为夏逢云每次来落杏苑拜访自己时,总会带一些东西,没有一次空着手来。 比如,现在青石石桌上这盘乳白色的糕点。 夏逢云年纪小,说话也直白,每次他和方向清交谈时,浅棕色的眼睛总会亮几分,格外真诚。 这让方向清本就愧疚的心,更加难受。 “方师兄,你说,要是路师弟喜欢女修怎么办?”夏逢云往嘴里塞了一口糕点,奶香味混着桂花的香甜一下子让他好吃的眯了眯眼。 方向清拿糕点的手一顿,他瞥见乳白糕点里的黄色桂花碎,难得斩钉截铁地说了句:“不,他不喜欢女修。” 夏逢云浅棕色的瞳孔微颤,微弯的眉毛更弯了,迫不及待地追问方向清,身子也向方向清倾斜过来,半个屁股离开了石凳。 “那路师弟喜欢什么样的男修?”夏逢云眼睛亮亮,眼神清澈,微弯的眉毛让他看起来带着善意,很容易惹人亲近。 “不,他也不喜欢男修。” 夏逢云白净小脸面露惊讶之色,他看了看云淡风轻的方向清,追问道:“难道方师兄你也被拒绝了?” “嗯。”方向清吃了一口夏逢云带来的糕点,清新的桂花香味在方向清舌尖散开。 夏逢云唉声叹气,脚下的步子不停,在原地两米范围内走来走去。 “路师弟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方向清瞥了一眼远处认认真真练剑的路子正,又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路子正很喜欢练剑,因为有陪练剑的任务,所以无论路子正在哪里练剑,方向清总会拿出他那把弟子剑在路子正身边比划两下子。 无论看多少次,路子正练剑的场面都是赏心悦目的。 “话说,方师兄,你秘境准备的如何了?”夏逢云走累了,又坐回了方向清身边,和方向清一起欣赏练剑的路子正。 方向清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茶杯杯身,说了句:“没什么可准备的。” 这下轮到夏逢云惊讶了,他追问道:“难道说方师兄有什么秘境的秘闻吗?” 夏逢云入门比方向清早,也曾听说过方向清空降的传闻。 半年前方向清刚空降的时候,也在隐仙阁引起了小小的风波。 隐仙阁按照灵根类别和所修法系分为六主峰,二十四小峰。 方向清未空降之前,元澄澈元长老门下一共七名亲传弟子,作为长老,七名亲传弟子已经很多了。 谁也没料到方向清突然成了元澄澈的亲传弟子,并且还是大弟子,又因为隐仙阁阁主和元澄澈是师兄弟关系,而阁主门下无一弟子,于是方向清成了隐仙阁所有弟子的师兄。 有一阵子落杏苑门庭若市,人来人往,都想瞧瞧这位空降大师兄是何方神圣。 夏逢云也凑热闹来看过几次,大多时候,方向清都是在院子里喝茶睡觉或者捧着一本书慢悠悠地读书,偶尔对来拜访的人说一句:“师弟。” 时间久了,大家都倦了,也确信方向清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才放了心,只当做他是阁主的关系户,把方向清当做挂名的大师兄。 既然是空降的,那方向清说不定会有一些关于秘境的消息。 “秘境的秘闻吗?”方向清眉头微蹙,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方向清也没了喝的心思,他摇摇头,对夏逢云说道:“秘境变幻多端,多备些丹药总是好事。”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夏逢云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精神,自我安慰:“不过一个秘境,又不会伤及性命。” 方向清这次没有应声,他提起一旁的弟子剑,转移话题:“我去练剑,师弟你自便。” 留夏逢云一个人在青石桌处吃吃喝喝,好在夏逢云习惯了。 每次路子正练剑,方向清总会去路子正身边练上一阵子。 至于方向清的剑法,怎么说,可以称之为惨不忍睹。 夏逢云从未见过如此毫无章法的剑法,甚至一度觉得自己随便捡根树枝也能戳中方向清的要害。 夏逢云又看了一会,磨磨蹭蹭离开了落杏苑,明天就是进秘境的日子了,他还要准备些别的东西。 * 月明星稀,蝉声扰人。 临近丑时,熟睡的路子正缓缓睁开眼,他的额角沁出薄汗,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自从拜入隐仙阁,那个梦越来越真实,真实到一伸手就能抓住那人的衣衫,将他拽到自己身边。 路子正直勾勾盯着屋顶,任由心跳声趋于平缓。 这不是好事。 屋里的月光一如既往的深凉,路子正不愿再 入睡,他起身穿好水绿色的弟子服,缓缓走进屋外的夜色里。 夜晚的风带着躁意,路子正持剑站在院里,呼吸之间胸腔里满是令人烦躁的热意。 他不明白,梦里的人是谁,又为何三番五次地入自己的梦。 他只知道,梦里的自己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牵住他,得到他。 然而,梦醒后的无力和空虚如同月光下这颗千年银杏树投下的阴影,不断滋生不断蔓延,想伸出乌黑枝桠攀上路子正的衣袍、剑身和他那双本就不再清明的双眼。 惊风乍起,剑意划破空气,割裂月光,路子正的剑招失了往日的稳重和干练,隐隐带着怨气和微乎极微的恨意。 剑影交叠,若粼粼波光闪过,竟有愈来愈快的趋势。 “师弟,这么晚了,你不休息吗?”方向清困极了,他偏头依着黄梨色的门扇,青丝垂在他肩头、身侧。 衣衫也半开半合,裸露在外的肌肤比月光要白上几分,仿佛月光沁入肌理深处,埋在里面。 月光镀在方向清身上,此刻的方向清宛若踏着月光走下的谪仙,飘飘然间就要离开这尘世。 看到方向清后,路子正的剑招慢了一拍,心生疑惑。 无论自己在哪里练剑,方向清总能找到自己,也怀疑过自己被方向清下了寻魂术这类术法或者禁术。 “方师兄,你不困吗?” 路子正看着睡眼朦胧的方向清,难得问了方向清一句。 方向清的意识还不清醒,他半边身子倚着门扇,嗓子微哑,不甚清楚地望着月光下的路子正。 半晌回了句:“不困。” 属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困才怪。 穿书前,方向清就喜欢睡觉。 穿书后,除了修炼和必要的活动和爱好外,方向清一般也在睡觉。 所以,方才11235在方向清脑子里疯狂催促他陪路子正练剑时,方向清内心的不情愿达到极点。 方向清身心疲惫地站在门口,刚要开口询问。 只听路子正毫无波澜地说道:“夜里风寒,劳师兄着好衣衫。” 方向清眼皮缓慢抬抬,一时没有领会路子正的意思,院外的风热得有些熏人,哪来的寒风。 【…】 【路子正的意思是说,宿主你现在衣衫不整,碍了他的眼了。】 方向清:“啊?” 【换言之,路子正在嫌弃宿主你。】 哦,方向清的脑子逐渐清明起来,他搂搂身上的衣衫,勉强有了个正形。 也提着剑走到路子正身边,抬起剑比划。 刚动了两下,就听身侧的路子正说道:“以方师兄的剑术…” “在秘境里难以独善其身。” “与其练剑,不如谋寻他法。” 方向清心下微怔,路子正这是在关心自己还是嘲笑自己啊? 也有可能,两者皆有之。 “无妨,我自有保命手段。”方向清话说得很轻巧,他可是一个渡劫期的修士。 区区一个秘境,还不至于危及他的性命。 如方向清所言,秘境确实对他没有威胁,但脑子尚不清楚的方向清忘了,他还有剧情要走。 比如:扮演一个偷衣服的变态,并且被路子正抓包。 5. 第 5 章 “这就是隐仙阁的秘境吗?” 新入门的弟子们被分为六队,包括金木水火土五队,以及一小队体修、阵修这类的小众修士。 他们站在后山悬崖边,脚下是翻滚的云海,目之所及,云波缭绕。 最高处,云涛波动间,隐隐能瞧见黝黑深不见底的洞口,里面漂浮旋转着点点星辰亮光,以极其缓慢的动作移动着,仿佛一只沉睡的怪物,轻轻吐着鼻息。 “不,那是隐仙阁传闻中的秘境,称之为:云出岫。” “新入门弟子和金丹以下的弟子参加的秘境还未出现,每隔三年出现一次,现在还不到时辰,不会像这云出岫一直在。” 那人解释完,换了一副艳羡的语气看向云出岫:“也只有现任隐仙阁阁主成功从秘境里出来过。” 隐仙阁的第一任阁主曾立下阁规,只有在云出岫中完成历练且活着出来的人才有资格当阁主。 但老阁主显然没有料到数百年后的修真界灵气稀薄、人才凋零,导致隐仙阁的阁主之位空闲了将近千年。 三百年前,那时刚突破元婴期的方向清,意气风发,一把扶云剑一身雪衣袍,破了这千年来未曾攻克的云出岫,成为了隐仙阁的阁主。 “听闻咱们隐仙阁的阁主,性子清冷,修为极高,曾和魔域少主打了三天三夜,因此魔域的魔物们开始忌惮隐仙阁和修真界,不敢再像之前那般放肆入侵边域。” “不愧是阁主…” 弟子们纷纷抬头而望,高处悬挂的云出岫,终有一日,他们也会像阁主那般,踏破这秘境,名冠一方。 身为当事人的方向清略感羞愧,那云出岫确实又惊又险,甚至数次将方向清逼到绝境,好在都被方向清一一化解,成为阁主实在是方向清意料之外。 至于和魔域少主大战这事,怎么说呢,其实是方向清的锅,他不该去魔域钓鱼的。 那时,听闻魔域的魔渊里鱼类众多,作为一个钓鱼佬,方向清偷偷潜入魔渊,站在数百米深的魔渊边钓鱼。 魔渊底下是紫黑色的火焰河,方向清想着这鱼钓起来别也是紫黑色。 结果,鱼没钓到,掉到了魔域出逃的少主。 方向清当场叹了口气,可惜了,原本以为是条大鱼。 许是方向清嫌弃的眼神太过明显,那魔域少主直接和方向清打了起来。 三天三夜,风云突变,尘沙飞扬,数十里的魔物都逃得远远的,生怕波及到自己的小命。 三人成虎,传闻逐渐变成了魔域和修真界的大战,虽然打赢了,但也和魔域结下了梁子。 在这片吵闹声里,方向清看向身旁的路子正,他没有抬头看向云出岫,也没有听这些不实的传闻。 而是低着头擦拭着剑身,仿佛这一切和他都没有关系。 很怪,方向清总觉得路子正哪里不太对劲。 面对这种机会,路子正应该心比天高,誓要破了这云出岫。 而现在,方向清又看了一眼波澜不惊宛若枯井般的路子正,太违和了,从里到外都很违和。 【没关系。】 【哪怕路子正成为反派大魔头、屠戮三界,这也和宿主没关系。】 【宿主,你只需要扮演恶毒反派剧情就好。】 11235的话让方向清轻皱眉,路子正是不可能变成这个样子的。 即使路子正再变,也不会把生灵涂炭当成乐趣,这件事方向清无比确定。 虽然披着隐仙阁大师兄的皮,但作为隐仙阁的阁主,方向清自认为自己有让路子正走正路的责任和义务。 起码,不要走错路。 * 离秘境开启还有半个时辰,大多弟子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 路子正寻了一个僻静之地,独自抱着剑站在崖边,脚下云雾涌动,一脚下去便会跌入万丈深渊。 “师弟。”路子正抱紧怀里的剑,偏过头,就瞧见夏逢云和方向清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路子正轻呼一口气,一时觉得坠下这深渊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两位师兄,何事?” 被路子正这般淡漠地扫了一眼,方向清心里不得不感叹路子正真能忍,竟然不厌烦自己和夏逢云。 只见夏逢云掏出收纳袋,从里面拿出一沓符咒,递到路子正面前:“这些是防伤、攻击和一些增益的符咒,师弟你拿去用吧。” 比起第一次向路子正告白的娇羞扭捏,此时的夏逢云大大方方,单纯出于好意。 路子正拒绝道:“谢师兄好意,外物于我无用。” 被拒绝了的夏逢云并不觉得尴尬,他在路子正这里碰了几次灰了,不差这一次。 “那师弟在秘境里可要小心行事。”夏逢云说了句,拉着方向清的袖子就离开了。 路子正看着夏逢云和方向清的背影,许是夏逢云风风火火的性子,方向清几乎被夏逢云小跑地拽着走。 他这方师兄倒是个好脾气,没一点师兄架子,温温和和,如同笼罩这秘境的云雾,轻柔温润。 这边,方向清被夏逢云拉到一处,毫不顾忌旁人看过来的眼光,大大咧咧对方向清说道:“方师兄,这送你。” 夏逢云往方向清手里塞了一把符咒,又从收纳袋里抓了一下,又塞了一把。 方向清瞧了瞧手里黄纸符咒,约莫有个十七八张。 纸是做过法的沉金纸,朱砂是掺了红砾石尘的。 符咒是好符咒,符咒的笔锋让方向清有些熟悉,他抬头看向夏逢云,问了句:“夏寻春是你什么人?” 夏逢云一惊,立马凑到方向清面前,捂住他的嘴,极小声地说道:“那是我太祖,切不可直呼她老人家的名讳。” 啊? 夏寻春什么时候结亲了?又什么时候有孙子了? 自己闭关的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在方向清印象里,夏寻春还是个十四五岁故作老成的小姑娘,天天咋咋呼呼,一手苍青笔笔走龙蛇,防御攻击符咒画得得心应手,怎么突然成太祖了? 【这个问题,11235可以回答。】 【请问宿主上次见夏寻春是何时。】 方向清认真思考了一下,竟然是百年前。 【是的,夏寻春曾亲自来拜访宿主,想告知宿主她成亲的消息,但宿主那是正在闭关,而且一闭便是九十年。】 灵讯也被淹没在茫茫之中,所以,自然而然就错过了。 听到这里,方向清的脸色有点难看,这可是大事啊,自己这是欠了夏寻春一份大礼啊,得寻个日子去瞧瞧她了。 方向清眉头微锁,认认真真打量夏逢云,看不出半分夏寻春的样子来,想来模样是随了他人。 “这样啊。”方向清笑笑,没有 向夏逢云解释什么,他接过夏逢云的符咒,道了声谢。 不能白收夏逢云的礼,方向清想了想,也从自己的收纳袋里拿出一件法器。 是一把通体湖蓝色的剑,那剑薄如蝉翼,丝丝缕缕冰凉之气从剑身溢出,细看下去能瞧见剑身里像是结着一层寒霜。 不是凡品,夏逢云自小见过不少名贵法器,像眼前这种品质的法器,夏逢云见过的用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夏逢云格外复杂地看了方向清一眼,眼神里闪过疑惑、纠结和震惊,他白净的小脸皱着,鼻尖微耸。 半晌,夏逢云边叹气边向方向清说道:“方师兄,这剑可不能随便送人啊。”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他就说方向清既然是空降的,那肯定是有点本事的,能拿出这种法器的,一定是修真大家族出身或者修为极高的修真者。 夏逢云眉头时皱时松,脚尖频繁抬起又落下,陷入纠结之中。 方向清并不觉得这东西多贵重,他把剑递到夏逢云面前,语气带着些许安慰:“这水系灵剑配你正合适,于我没什么大用。” “你好生待它便可。” “若是不要,我只能让它继续进收纳袋里吃灰了。” 说着,方向清作势要收起来,夏逢云立马改口:“等等我,方师兄你等我片刻。” 只见夏逢云低下头,快速打开自己的收纳袋,疯狂翻找可以等价交换的东西。 不大会,一大堆东西被塞到了方向清手里,包括且不限于符咒、山下买回来的糕点、丹药和一些死遁保命法器。 “这些先给你,若是再有好东西,或是在秘境里寻了好东西,我再送给方师兄。”夏逢云太过实诚,白皙的脸上沁出汗珠,他眼睛清亮,眼底一片赤诚。 方向清笑了,眼角弯弯,显然是被夏逢云愉悦到了。 “等你从秘境出来再给我也不迟。” 夏逢云呆了呆,不由自主握紧手里的收纳袋,直勾勾看着含笑的方向清,脱口而出:“方师兄,你笑起来真好看。” 方向清的脸远远称不上惊艳,大概是属于中等偏上的长相,到不了让人念念不忘的地步。 但此刻的方向清,莫名的让夏逢云好感顿生,忍不住想走到方向清身边,一直跟着他。 和对路子正的感情不同,对方向清的感觉更加直白和热烈。 以至于当空中出现六个颜色各异的旋涡秘境时,夏逢云还恋恋不舍地拉着方向清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方师兄,你一定要活着出来啊。” 方向清的手都被握出了汗,他反手拍拍夏逢云安慰道:“无事,我很强的。” 听到这话,夏逢云眼角甚至含了泪,悲戚地望着方向清。 胡说,明明剑舞成那个样子,怎么看也不是强者的姿态。 直到夏逢云被旁人又催了几次,夏逢云才依依不舍地进了他的水系秘境:水雾境。 夏逢云这孩子果真不错,方向清在外面磨磨蹭蹭,看看东边悬崖上的青藤,瞧瞧西边的浮云,等到外面只剩方向清一人,也不见他有进秘境的动作。 【宿主,你该进你的秘境了。】 方向清点点头:“知道了。” 在那象征着木系秘境的入口闪烁要消失的瞬间,方向清认命般地进了入口。 不过是偷衣服的变态,他当就是了。 6. 第 6 章 木系秘境内,方向清站在巨大丛林里,抬头而望,头顶的光亮已经被层层叠叠的树叶割裂成了无数细小碎片,零零散散洒在方向清脸上、身上和他的脚下。 金色光影在方向清水绿色衣袍上跃动,宛若金鲤过境,荡起春水。 方向清睫毛微颤,抖碎黑色睫毛上的金影,他记得,几百年前的幻木林不是这般模样。 起码,这里面扎根在地下的树木没有长到遮天蔽日的地步。 脚下树木根茎错落,不少宛若手臂粗细的褐色树根从湿润土壤里暴起,像是狰狞的血管将要突破躯体。 因为进秘境较晚,方向清并没有瞧见其他弟子。 他一个人悠悠闲闲地往前走。 幻木林的秘境整体呈圆形,又分为三层,一层为一环,第一层是迷宫,第二层是幻境,第三层是秘境的守护者。 而现在方向清正处在第一层,密林间有不少修炼成精的木系精怪盯着方向清。 它们看不透方向清的修为,只觉得此人脚步虚浮,动作迟缓,浑身都是破绽,仿佛只要从背后扼住他的脖颈,就能轻易取了他的性命。 有一些未化形的小精怪按捺不住地伸出藤蔓,窸窸窣窣地聚集在方向清身后,将根根细小的藤蔓挽成缠绕在一起的粗壮枝干。 它们聚集在方向清后脑勺,模仿花朵的行为,对着方向清张开细枝,想一口吞掉方向清的脑袋,将他吞之入腹。 为了防止方向清挣扎和逃跑,一些藤蔓也伸到方向清脚边,伺机缠上他的脚腕。 方向清眉头都没皱一下,而是偏过头,嘴角笑着,向下睨了一眼。 只一眼,那些长出几根嫩芽的藤蔓倏地撤回丛林间,瑟瑟发抖地抱成一团,小嫩芽上还哭出几滴眼泪,显然是被吓破了胆。 呜呜呜呜,怎么有人明明是想杀妖,还笑得那么和善好看。 方向清并不知道这些藤蔓妖的心意,他只在意路子正什么时候洗澡,他好快些完成任务,看看11235所说的能加速修炼的丹方长什么样子。 “路子正什么时候洗澡?”方向清继续往前走,心里只挂念着这一件事。 【等太阳下山,在幻木林第一层和第二层交界处,那里有一汪无害的清泉,路子正会在那里清洗身体。】 方向清:“好,到时你提醒我一下。” 提醒什么? 只见方向清脚尖轻点,飞身落到一棵大榕树之上,依着枝干浅眠,静静等待夜晚降临。 【…】 日沉月升,11235的声音吵醒了浅眠的方向清。 【宿主,醒醒,路子正已经洗干净衣服,下水洗澡了。】 【宿主可以去偷衣服了。】 方向清缓缓睁开眼睛,视野之内已经没了日光,只有某些灵树隐约闪着莹绿色的光亮,细看下去,那是一排排涌动振翅的虫子。 方向清弹走身上的叶子,跳下了榕树,临走前,特意拍了拍榕树,对它说了声:“我睡得很舒服。” 一股灵力顺着方向清手心穿到榕树身体里,只见榕树扑簌簌掉下来许多深绿色叶子,又一瞬间抽枝开花,淡红色的榕树花开了一树,迎风目送方向清离开。 * 迷宫对方向清来说是小菜一碟,偶尔蹦出几个小精怪,方向清会吓吓它们。 除非是明显带着恶意的精怪,方向清会干净利索地取了它的性命。 毕竟,方向清一向不喜欢杀戮和血腥的场景,内心的道德感并没有因为这五百年的修真时光而改变,也算是他为数不多坚持的本心。 方向清掐了一个引路诀,淡蓝色的火焰在方向清面前跳跃着带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方向清终于来到了第一层和第二层的边界处,隐匿在某棵树后面,而十米开外,则是正在洗澡的路子正。 路子正洗澡的地方很隐蔽,清泉被层层叠叠的树木遮蔽,不远处空气中浮动着深蓝色的尘粒,不少尘粒跨过边界,来到清泉附近。 或许因为是交界之处,所以附近每隔几百米便有一汪清泉,从高处往下瞧,似是点点闪亮的石头布了一圈。 只有清泉里的水才能洗去身上精怪的血渍,路子正也有轻微的洁癖,这也是路子正为何会在此洗澡的原因。 为了防止别人打扰,路子正特意在附近布下一个障眼法,哪怕是金丹以上的修士想要破解障眼法,也需要花上半个时辰。 但,挡不住方向清已经渡劫期了,他悄无声息地破了路子正的障眼法,抬抬手指,重新设了一个只出不进的障眼法。 这次,无论是谁,也别想看到路子正。 好了,这下只能自己看路子正了,可惜的是方向清选的视角并不好,他只能看到路子正精瘦的后背,和顺着肌肉纹理滴落进水面的水珠,荡起的涟漪也在方向清心里荡开。 平时的路子正已经很漂亮了,翠竹干净的少年谁不喜欢。 而如今,方向清眼前的路子正,堪称掉落人间的仙子,勾人心魄,甘愿在他身边俯首称臣。 青丝被挽在头顶,因为被水打湿,一些细碎的乌发贴在他的后脖颈,丝丝缕缕,仿佛贴在方向清心上,痒痒的。 宛若瓷釉般白皙的后背晃了方向清的眼睛,肩宽腰瘦,后背上的肌肉线条十分流畅,是常年练剑的结果,再往下,令人遐想的景色隐藏在水面之下。 不愧是主角,方向清心生羡艳,模样俊,身材好,像剥了壳的白嫩竹笋,方向清好想咬一口路子正圆润的肩头。 想到这里,方向清的后槽牙竟然有些痒意,强忍了下来。 方向清要偷的弟子衣衫整整齐齐的摆在清泉旁,他稳稳心神,轻手轻脚走到泉边。 按照11235的要求,弯腰拿起路子正的衣衫,放在鼻翼下轻轻嗅着,要多羞耻有多羞耻。 这种羞耻很快转化成恼人的羞意攀上方向清的脖颈、耳朵和脸。 尽管衣衫的味道清爽凛冽,似雪山顶峰松木裂开后散发的清香。 清泉里的路子正恰好洗干净身上绿色的精血,转过身来寻自己的衣衫。 就瞧见他同门同房的大师兄,一脸沉浸地闻着自己脱下的衣服,潮红的脸映在泉水里。 路子正皱眉。 方向清很强吗?强到自己忽略了他的靠近?是自己大意了吗? 一抹厌恶划过路子正眼底,路子正已经很少如此讨厌一个人或者一个东西了。 路子正发动灵力,清泉上浮动起水雾,遮盖住路子正大部分身躯,不至于被方向清看光。 “方师兄,你这是在做什么?” 质疑声穿过水雾进入方向清耳边,方向清猛地回头,正对上路子正眼底还未消散的厌恶和微微泛起的杀意。 那抹厌恶让方向清的心情很复杂,略有开心,但也泛着涩意。 开心的是路子正不是滥情的人,难过的是方向清有些怀念之前的路子正。 之前和路子正在一起时,方向清一度产生了和路子正结为道侣的念头,甚至在灵气充沛之地购买了洞府。 那时的路子正不像现在这么冷漠,一同沐浴时,格外喜欢和方向清贴在一起,从未像现在这般带着厌恶看向自己,一时竟然有些不适应。 见方向清没有回答,路子正眼睛微眯,被水雾掩盖的手甚至掐起了攻击的法术,他抬头望向岸边的方向清,又说了句:“方师兄?” “弟子服这里有个口子,你瞧。”方向清笑笑,早就找好了偷衣服的说辞,大大方方地把他瞧瞧扯出来的口子给路子正瞧。 “若是被其他弟子瞧见你穿这破破烂烂的衣衫,传出去,说是隐仙阁克待门下弟子就不好了。” 方向清心虚地不敢和路子正对视,拿衣服的手抖个不停,不给路子正插嘴的机会,继续说道:“改日师兄我缝补好了再还于师弟你,师弟你再等些日子。” 说完就把衣衫塞进了自己怀里,倒着走,作势要离开清泉,隐没进密林里。 虽然在离开,但方向清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路子正几眼,他的眼神扫过路子正的身体,再次看到了路子正胸口的胎记。 也正是路子正胸口这朵纯白色的花形胎记,让方向清断了路子正不是龙傲天主角的念想,而非他抱有侥幸心理的重名重姓。 想到这里,方向清心又疼了一下,自己是怎么舍得放弃路子正的啊。 “方师兄。” 方向清:“?” 自己都要走了,还喊自己做什么?不会是没有多准备一套衣服吧? 令方向清想象不到的是,前一刻还对自己心有介怀的路子正,此刻却向方向清逼近。 清泉里的路子正每前进一步,方向清都会不自觉地咽口水。 路子正那张脸太要命,清冷迷人,眼睛里有粼粼月光,也映着略显局促的方向清。 这下,方向清更舍不得离开了。 路子正抬头,眼底不含一丝感情:“方师兄,若有下次,我会向师尊禀报此事,望师兄好自为之?” 言语间,一截水流化为的冰凌擦着方向清脸颊飞过去,一缕青丝悄然跌落在池水中。 路子正的指尖还带着寒气,他忍住想动手的冲动,咬牙切齿道:“又或者,我戳瞎方师兄的眼睛。” 方向清面现狰狞之色,漂亮嘴巴里怎么能说出这话,惊得他差点把怀里的衣服扔出去。 他连忙找补,立刻从收纳袋里随意掏出了一件衣服,扔到岸边:“这件衣服就当我送给师弟的入门贺礼,师弟收了吧。” 偷的衣服是不可能还回去的。 但方向清是真被路子正的话吓到了,他也没瞧自己扯了一件什么衣服出来,就匆匆离开了此处。 没有看到路子正拿到那件银色衣袍后,眼神里凝结起更重的杀意。 这衣袍虽然料子上乘,但上下门户大开,露的肉比遮得还多,羞耻到他无法接受。 7. 第 7 章 好狠。 方向清把偷来的衣袍放进自己收纳袋里,迟迟缓不过神。 路子正这次是真的吓到他了,他之前那么听话乖巧粘人的狗狗去哪了? 【这得问宿主你自己了。】 “我?我做什么了?” 【宿主你之前是抹了路子正的记忆,对吧?】 方向清没有否认,他之前和11235提过一嘴这事。 【起初,路子正确实把宿主忘的一干二净,回归了平日的生活。】 可惜这段日子只持续了一年,路子正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到如今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 11235的话听得方向清直皱眉头:“你的意思是,路子正的记忆正在复苏。” 【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的。】 以方向清渡劫期的修为,抹去路子正的记忆简直轻而易举,也不会故意保留某些关于自己的回忆,何况路子正的修为只有筑基期,所以,理论上确实不可能。 “那是为何?” 【11235只有查阅宿主炮灰反派状态的权限,比如宿主现在对路子正的好感依旧为100,水木双灵根,渡劫修为,实际身份为隐仙阁阁主,爱好钓鱼睡觉看话本…】 【但11235没有权限查阅路子正的相关状态,只能查阅一些比较基础的信息,所以记忆会不会复苏11235也不能确定。】 换言之,路子正还真有恢复记忆的可能性。 听到这里,方向清的脸又拧在一起,千万别恢复记忆,恢复了方向清感觉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被关小黑屋什么的都是轻的。 方向清陷入了深思,在考虑有没有其他补救的法子。 看到方向清愁容满面的表情后,11235突兀地说了句。 【宿主,你介意我翻看一下你和路子正相处的记忆吗?】 你这系统还怪有礼貌的。 方向清老脸一红,轻咳一声:“可以,不过有些记忆我会封闭。” 【好,11235有分寸的。】 夜晚的风很凉很舒爽,趁着11235翻看记忆的空档,方向清来到了第二层的位置。 第二层是一望无际的蓝色花海,蓝花蓝叶,脚下松软的土壤也是蓝色的,花芯附近的花瓣全部带着一层亮晶晶的亮蓝色粉末。 每当夜风掠过,花枝摇曳,宛若被惊动的海洋不断涌动着,仿佛只要一呼吸,肺腑也会被这抹蓝色充盈。 方向清认得这花。 这花叫蓝玉蝉,大多长到人齐腰的位置,花瓣呈柳叶型,一层一层交叠,从花芯到花瓣尾端,颜色越来越淡,以至于到了尾端,呈现出近乎于白的颜色,甚至能看到尾端里蓝色的花瓣脉络。 蓝玉蝉只在临近凌晨时完全开花,所以,现在大多数的花还处于含苞待放的状态。 若说第一层的那些小精怪是小打小闹,那这第二层才是暗藏杀机,真正的夺命之地。 幻境,幻境,自然幻象丛生。 为了让人陷入幻境,蓝玉蝉花瓣处的花粉有致幻效果,若是从花丛中走过,它的茎干上会长出尖刺,将身体里分泌的蓝色毒液注入人的体内,同样也会让人陷入幻境。 不过,作为低级秘境里的幻境,过这蓝玉蝉花田的方式有很多。 作为木系的幻境,蓝玉蝉也怕火,若是有弟子是双灵根或者有火系的法宝,前提是在蓝玉蝉未完全绽开时,还是可以通过的。 迷失在里面的人,他们脸上或喜或悲,得偿所愿又或是坠入绝望深渊,唯一相同的是情绪全部达到了极致,将最真实的情感流露在脸上。 而完全盛开的蓝玉蝉越来越多,它们会聚集在一起,攀附到陷入幻境的弟子身上,直到疯狂生长的枝叶完完全全包裹住弟子,再慢慢将其拉入松软的蓝色泥土里,成为自己生长的养分。 方向清只是站在一二层的交界处,他脚边的蓝玉蝉向方向清的位置偏移,妄想将方向清引入自己的梦境。 然而,对于蓝玉蝉的引诱,方向清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他这几百年,经历了各式各样的幻境,只要道心坚定,无论何种幻境,总有破解的法子。 不多时,约莫百米远的位置,方向清看到了路子正的身影,只见路子正旁若无人的进了蓝玉蝉的花田里。 方向清皱起眉头,路子正是纯正的木系灵根,天然吸引蓝玉蝉。 果然,如方向清料想的,路子正附近的蓝玉蝉疯狂地向他身边涌动,还未临近凌晨,已经有不少蓝玉蝉提前盛开。 路子正不是蠢笨之人,应该不会毫无防备地进入蓝玉蝉花田里吧? 只见蓝玉蝉疯狂生长,空中蓝色花粉大盛,一时之间竟长到数十米之高,瞬间将路子正吞噬进花腹中。 方向清:? 不是吧?路子正竟然一点没反抗? 这些蓝玉蝉很聪明,它们埋在地下的根茎脉络形成一个中级阵法,一般的飞行术或者御剑术并不能施展。 虽然对方向清没有限制,但方向清还是不紧不慢地踱步走到巨大的花苞前,蓝色花粉沾上方向清的水绿色衣衫。 方向清抬眼望去,巨大的蓝色花苞看上去十分震撼,整个花苞宛若一个活物,腹部一呼一吸,里面涌动着光亮,配合着呼吸一明一暗。 危险,很危险。 哪怕是金丹期修为的修士,花粉探入鼻腔、腹部,四肢躯干被刺入致幻的液体,也得在幻境里失神片刻。 又何况是仅仅筑基期的路子正? 方向清在脑中呼唤:“11235?” 11235没有像往日那样立刻回应方向清,而是延迟了五六秒,才应道。 【11235在的,宿主请说。】 “路子正还活着吧?这个你能查阅出来吧?”方向清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语气里带着微乎其微的恐慌,一种失去路子正的恐慌。 以方向清的修为,他能感受到里面的路子正还活着,只是需要一个人赞同他的想法。 否则,方向清会忍不住直接破开这花苞腹部,将路子正救出来。 【活着,他还活着。】 11235边肯定方向清的话,边翻看他和路子正之前的回忆。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感同身受,越理解路子正。 方向清对路子正来说,是年少时的遗憾,是不可遗忘的,宛若生命般的存在。 若是这样美好的东西从生命里消失,比剜肉削骨要痛上千倍万倍。 【宿主,作为旁观者,11235只能说,宿主你真的太好了。】 好到11235彻底理解,路子正为什么会像变了一个人——哪怕抹去记忆,有些东西也已刻在灵魂深处,无法抹去,会下意识地反映在他身上,让他变成一个残缺不完整的人。 方向清:还是我的错了? 那时他对路子正一见钟情,作为一个心里只有修炼的人,在谈恋爱方 面,方向清也是一个感情白痴。 所以,很多时候,他的爱直白炙热也纯粹。 会研究猜测路子正的喜好,时不时在路子正面前刷存在感,在瞧见路子正时,会不自觉地眼睛发亮和他打招呼,会在路子正陷入困境时出主意。 也会偷偷溜进翠梧宗的禁地,扰乱路子正的惩罚清修,也会拉着路子正去魔域偷酒喝,事后被魔域的酒坛妖追在身后砸了十个酒坛子,也会在路子正母亲去世时,默默陪他度过漫长孤寂的黑夜。 陷入热恋的方向清完完全全不像一阁之主,反倒像是陷入热恋开屏的孔雀。 当然,路子正也默默地接受了方向清的接近,否则,方向清也不会和路子正在一起。 【根据11235的推测,如果路子正恢复了记忆,宿主你会很惨很惨。】 哪怕不走剧情,不当恶毒炮灰反派,不对路子正强制爱。 只要路子正恢复了记忆,第一件事必定是寻找方向清,并且会质问自己,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为什么方向清会离开自己,是自己什么事情做错了吗? 【11235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方向清感觉有点不妙,他没有阻止11235接下来的话,而是继续捕捉花腹里路子正的呼吸声。 呼吸很微弱,是陷入幻境的表现之一,方向清快忍不住了。 然而,下一秒11235的话让方向清直接僵在原地,它说:“宿主,有没有可能,你就是路子正的白月光”。 【11235刚被激活之时,检测到路子正年少时曾经有个白月光,但11235没想过这位白月光会是宿主你这种可能性。】 【现在事情难办了。】 路子正是万万不能恢复记忆的,起码在方向清走完炮灰反派剧情前,路子正不能恢复记忆。 否则,方向清会被强制遣回原来的世界,而自己也会被直接销毁。 为了保护方向清和自己,11235为方向清提出了一个建议。 【宿主可以每隔一段时间,为路子正下一次烙印,巩固抹去记忆的效果,以便任务顺利进行。】 至于任务完成后,方向清何去何从,11235并不会干涉,当然,如果方向清向自己求救,11235也会适时帮忙,比如帮方向清从小黑屋里逃出来。 前提是,知道真相的路子正,不会因爱生恨,把方向清杀了。 若真到了这种地步,11235能救方向清的可能性将微乎其微。 “这事先放一放。”方向清此刻顾不得路子正会不会恢复记忆,他只关心路子正是否还活着。 他指尖凝聚起灵力,作势要劈开这巨大蓝玉蝉的肚子,把路子正从里面剖出来。 【不可。】 11235语气略带着急,它阻止了方向清的动作,为他解释。 【路子正几乎完全陷入幻境中,若是强制将其从中救出,很有可能路子正一辈子也不会醒过来。】 对于路子正的生命安全,11235还是能查询到的,如果路子正死了,那方向清被杀的剧情自然就完不成了。 “啧。”方向清长呼一口气,语速极快:“说,怎么救他。” 【入境,入路子正此刻的幻境。】 方向清丝毫没有犹豫,他将指尖伸到巨大花苞前,任由片片鹰翅般大小的蓝色花瓣包裹住自己。 但,令方向清始料未及的是,路子正的幻境,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城。 8. 第 8 章 这城,方向清认得。 翠微城,是他对路子正一见钟情的地方。 翠微,翠微,这城应该是绿意蒙蒙,花香四溢的地方。 不可能这般荒芜衰败。 方向清站在翠微城的街道上,脚下的枯叶叠了一层又一层,踩在上面嘎吱嘎吱作响。 万籁俱寂,没有活物的动静,连风声都没有,一眼望过去,满目枯色。 幻境一般是基于人的记忆所形成的,也就是说如今路子正对翠微城的记忆就是眼前这般景象。 方向清寻着路子正气息向前走,身后的枯叶旋起又落下。 等方向清发现路子正的身影时,路子正站在青石桥上,抬头微微向上望着,桥下的河道已经干涸,露出丑陋裸、露的黄土。 顺着路子正的视线看过去,方向清瞧见整个衰败景象里唯一的一抹亮色,那三层酒楼上,坐着一个没有脸的白衣男人,白皙的手里慢悠悠转着瓷白酒杯。 那是方向清自己,只是“这人”的感觉略有些不对。 表演和模仿的痕迹太重,太拙劣,拙劣到显得有些笨拙,酒杯里的酒洒在衣衫上。 哪怕这样,路子正也全神贯注地看着。 路子正的侧影看上去很悲伤,悲伤到方向清不忍心去触碰他。 这城、这桥、楼上的“自己”,明明是那时初遇的场景。 好在没有脸,方向清暗自松口气。 方向清攻略路子正时,用的不是现在的脸,也不是自己的真脸,但和自己的真脸有几分相似。 “路子正是不是暂时只觉醒了这一部分记忆。” 【玩家你可以用灵力试探试探,便可知幻境的大小。】 方向清收回灵力,和他料想的一样,路子正的幻境只有这么大,局限于两条街之内,远处的翠梧宗和翠微城的其他地方只是一个不可接近的幻象。 嗯,记忆恢复的不多,还有挽回的余地。 只要出了这秘境,方向清在加强之前记忆烙印的同时,再抹去这初遇的场景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方向清不再耽误时间,他快步走向路子正,试图劝说路子正一起攻破幻境。 方向清的脚刚踏上青石桥,路子正瞥了方向清一眼,那一眼,方向清感受到了路子正前所未有的杀意和敌意,比那时偷他衣服还要瘆人。 “方师兄不必上前,这是我的私事。” 显然,路子正很讨厌方向清的打扰。 方向清尴尬笑笑,停下了脚步。 关心则乱,没有进入幻境之前,方向清察觉到路子正的气息不稳,以为他沉溺幻境,不可自拔。 进入后才发现,路子正之所以气息微弱,是他自己刻意降低了,以便这些蓝玉蝉可以毫无防备地编织幻境。 短短两年的时间,路子正的成长速度堪称神速,连方向清这个修炼狂魔看到都咋舌。 但,在幻境中待的越久越危险。 方向清察觉到幻境宛若收拢的鸟笼,范围正渐渐缩小。 而路子正还在一动不动地看着楼上的幻境,方向清甚至从路子正身上看不出一点急躁。 不是,就有这么好看吗?怎么还不反抗?方向清是真的有点沉不住气了。 许是觉得路子正彻底沉溺在自己编织的幻境里,楼上的“人”有了新动作。 它决定收网了。 楼上的“人”缓缓走下来,步履轻快,脸上明明没有五官,仍然能察觉到它的欣喜。 只要,只要碰到路子正的身体,它就能钻进路子正的皮、肉里,让路子正成为它的养料和器皿。 它脚下不停,向面前的路子正探出手,要去摸路子正的脸。 方向清手下已经掐好了诀,如若路子正有危险,方向清可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听那“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宛若含着满嘴碎石,对路子正说道:“好久不见。” 白皙到有些透明的手指就要触碰到路子正的脸颊,若是细瞧下去,能看到手指下微微泛蓝的经络和血脉。 “你的脸呢。”路子正没有躲开它的接近,而是不明所以地说了句。 它微微歪头:“什么?” 只见路子正眼睛清明一片,明明一副要杀人的模样,语气依旧四平八稳,他说:“你不该窥探我的梦境。” “更不该变成他的模样。” 不像,声音、动作、仪态,无一处相似。 自己真是可笑,竟寄希望于一个小小的幻境。 路子正做过很多次这个梦,所以当他的幻境是翠微城初遇时的情景时,路子正并不意外。 他甚至抱了一丝幻想,蓝玉蝉能幻化出那人的模样。 终究是奢望。 路子正剑出的很快,快到方向清只看到了剑的残影。 那只接近路子正的手已经掉落在地,砸在青石板上,顺着桥身弧度往下滚了滚。 “嘶。” 蓝色液体啪嗒啪嗒滴落在青石桥上,那“人”意识到自己的幻术不起作用,立刻后退数十步,退到酒楼顶端。 看着路子正那张无情无欲的脸,干脆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扯掉身上的皮,露出一张清瘦的少年脸。 “你好狠的心,对心爱之人也能下得去手。”少年的身体里涌动着什么,它的左臂从断裂处重新长了出来。 还是两只胳膊好啊。 心爱之人吗? 方向清一愣,仅凭这一个记忆,就断定自己是路子正的心爱之人了? “还有那位,这地方你不该来。”少年伸出手指,一只蓝色蝴蝶轻轻落在它指尖,扇动银蓝色翅膀,它笑着看向方向清,又添了句:“白白丢掉性命。” 听它的话,它极有信心让方向清和路子正死在这翠微城的幻境里。 方向清不动如山,没有分给楼顶的少年一个眼神,而是盯着路子正那把滴血的剑。 这把剑是路子正家族的珍宝,听说是路家某位先祖从秘境里拼了命带出来的。 剑确实是好剑。 可惜终有一天,这把剑会插进自己胸口,想想都疼。 “师弟,你可有破这秘境的法子?”见路子正情绪稳定下来,方向清慢慢走到路子正身边,这才看出路子正衣衫下方溅上些许蓝色液体。 对于方向清的接近,路子正皱眉,并不想和这个偷闻偷拿自己衣服的宗门大师兄多交谈,他淡淡地说了三个字:“杀了它。” 杀了它就能出去了。 “杀了我?”少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笑声从它喉咙溢出,泛着暗蓝色眸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路子正和方向清。 “那你也得有这本事。” 少年话音刚落,方向清脚下青石桥开始摇晃,只一瞬间,青石桥断裂崩塌,和它一起崩塌的,还有整个地面。 无数只银蓝色蝴蝶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雨季过境的蜻蜓,将方向清和路子正团团围住。 来势汹汹的蝴蝶显然不是善茬,方向清瞥见蝴蝶嘴部又尖又细的口器,宛若细细的尖针。 若是戳进身体里,丢掉的不仅仅是生命,还有身体里的灵力,以及反抗的本钱。 方向清稳住身形,他轻而易举地用法术支起屏障,在蝴蝶乱舞中寻找路子正的身形。 隔着影影绰绰成灾的蝴蝶,方向清说了句:“师弟,万不可让蓝蝶近你的身。” 方向清想帮路子正,可11235三番五次强调,若是方向清帮了路子正,路子正人生经历的磨难会少一次,阅历也会少一分。 而之后,天道为了弥补路子正缺少的经历和苦难,会有同等效果甚至更糟糕的磨难落到路子正身上。 方向清理解11235的意思,他能帮得了路子正一时,又不能帮得了他一世。 所以,方向清忍了下来,他最擅长忍耐了,只要不危及路子正的生命,方向清甘愿当一个旁观者。 话是这么说,但过于担心的方向清,已经想象出路子正从俊俏少年郎变成干瘦干瘦的骨架子了。 终于,在满耳的蝴蝶振翅声中,方向清听到了路子正轻轻嗯了一声。 随之而来的是剑气割裂 翅膀的声音,似是割裂新织的布帛,满天飞舞的蝴蝶似掉落的不规则蓝色花瓣,扑簌簌掉了一地。 许是还没有死透,一些残翅还在地上缓慢扇动,落下细碎蓝粉。 方向清瞥了一眼路子正脚边,那些飞舞的蓝色蝶翅已经跌落在蓝色血泊里,如同沾上蓝色淤泥,静静溃烂着。 下一秒,路子正直接闪到楼顶少年身边,一剑捅进他的胸口。 “怪…怪物…”少年的嘴唇微颤,不见半分方才的盛气凌人,他暗蓝色的眼睛浮现出一丝惊恐,半截剑身没入他的身体,一时只有凉意和迟来的巨疼。 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怪物… 才筑基的修为,竟然能凝起剑气,此刻,少年的杀意荡然无存,求生的欲望达到顶峰。 自己要活着,想尽一切办法活着。 只见被捅的少年的躯体外壳开始扭曲,白皙皮肤下起起伏伏,涌动着未出生的生命,如同茧中的蝶虫,妄想突破□□躯壳,挣脱束缚。 路子正眼皮微跳,意识到了什么。 眼前的躯体突然如同熟过头了的果实,直接在原地爆开,无数未化蝶的宛若指头粗细的虫子在蓝色液体里四散奔逃。 蓝色荧光体血液溅了路子正一身,他白净的脸也未曾幸免。 眉梢、睫毛、鼻梁和脸颊上是点点银蓝色,而路子正那双眼睛里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他收回剑,不紧不慢地施了个法术,将剑上的血抹净。 原本那些围绕着方向清的蝴蝶如同失去生命,忽地全部跌落在方向清脚边,一副死透了的模样。 同一时间,蓝玉蝉编织的幻境轰然崩塌,方向清和路子正被吐了出去,两人身上都是粘腻腻的蓝色液体。 粘稠又恶心。 方向清掐了个诀,浑身变得舒爽,此时夜色沉沉,方向清想着既然从幻境里出来了,那干脆寻个由头,和路子正一起去最内圈。 然而,路子正并没有离开此刻的想法,他将灵力释放进蓝玉蝉的花田里,寻找从花苞里逃出来的虫子。 蓝玉蝉不能称之为花,花只是迷惑人的外表,埋在土壤之下的,才是蓝玉蝉的本体,是蓝色的虫子,最终会幻化成蝶。 他不允许,这种东西带着他爱的人的记忆,它不配。 几息之间,蓝玉蝉花田的荧光暗淡了几分,路子正因为流失大量灵力,脸色瞧起来惨白瘆人。 “杀不干净的。”方向清走到路子正身侧,为他解释。 蓝玉蝉生长期之所以把本体藏在土壤之下,不仅仅为了躲避捕杀,还因为它们之间由细微的蓝色脉络相连接。 换句话说,它们是一个共享记忆的共生体,只有除掉最后一只,这片花田才会真正消失,路子正所珍惜的记忆也才会彻底抹除。 而方才在幻境里的那个少年,只是这蓝玉蝉花田的冰山一角。 路子正抿抿嘴角,没有说话,继续捕杀那些藏在土壤之下的蝉。 随着路子正的捕杀,花田越来越暗淡,不少被蓝玉蝉扯到花苞里、埋进土壤之下的弟子们通通醒了过来。 他们面白肌瘦,双腿打着颤,眼睛迷迷瞪瞪,不知身在何处。 幻境里的少年已经变成了本体蝉妖,它心中暗骂:有完没完。 它烦得要死,这人已经杀了自己上千个分身,这样下去只能坐以待毙。 它把目光看向了方向清,毕竟,这家伙看起来怪弱的。 只要方向清有一瞬间的迟疑,让它碰到他的手或者脸。 自己就会进入方向清的脑袋里,吃掉他甜乎乎的脑子,成为自己的躯壳。 而且,这家伙能进入那实力强劲的少年梦里,一定和他有很深的渊源。 自己赌,赌路子正不会杀了方向清。 这是它最后保命的手段。 如蝉妖所料,它用了大半修为躲过路子正灵力的探查,藏在方向清脚下的土壤下,探出银蓝色宛若发丝般粗细的经络,在空气中搜寻方向清的气息。 只是… 这人怎么满脑子都是那叫路子正的少年啊? 9. 第 9 章 蝉妖还要再窥探一些方向清的记忆,突然发现空气中彻底没了方向清的气息。 兴奋立刻取代了先前的恐惧。 方向清到底是有多强大,才能一瞬间把自己流露在外的灵力完全隐藏? 蝉妖大喜,庆幸自己勾引对人了,没想到方向清深藏不露,自己捡到宝了。 还吃什么甜乎乎的脑子? 这下根本不用赌路子正舍不得杀自己了,只要能引诱了方向清,还怕活不下来。 更何况,路子正可是方向清心心念念的人啊,即使顶着路子正的模样,成为依附方向清的菟丝花,也未尝不可。 想到此,蝉妖干脆召集起大部分本体,用极快的速度在方向清面前凝起人形。 在察觉到蝉妖触碰自己记忆的一瞬间,方向清立刻切断了和蝉妖的联系,但现在看来,还是被蝉妖窥见了方向清最浅显也最猛烈的欲望:路子正。 “路子正”站在方向清面前,莹白泪珠挂在眼角,可怜兮兮望向方向清,宛若一朵柔弱不能自理、陷入泥潭的白花。 他眼波流转,心里眼里都是方向清:“求你,救我。” “我会很听话的。”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路子正”边说着,右手边摸上胸前衣衫,作势要让方向清饱饱眼福。 方向清嘴角抽搐,他能感受到其他弟子的目光牢牢钉在自己身上。 其中,最惹方向清注意的是路子正的目光,方向清甚至不敢正眼去瞧路子正。 方向清:“…” 完蛋,丢脸丢大了。 这下子,自己喜欢路子正的事人尽皆知了。 见方向清眼神清明,蝉妖内心有些急了,它快步走向方向清,想要扑在方向清怀里,泛红的嘴唇还念叨着:“方师兄,你摸摸我…” 方向清的眼睛不再清明,而是害怕,现在的路子正,是断不可能说出这话的。 小蝉妖,你的演技太差了。 方向清侧身躲过蝉妖的接近,这让蝉妖彻底慌了神。 它双眼含泪,宛若迟迟得不到爱的情人,字字泣血,声音软软,控诉方向清:“方师兄,你难道不爱我了吗?” 众所周知,蓝玉蝉能编织出最想要的梦境,也能编织出最爱的人的模样。 不远处刚刚回过神来的弟子们一脸吃到巨瓜的表情。 宗门空降大师兄和新入门的貌美小师弟之间的爱恨情仇?一见钟情?强取豪夺? 怎么感觉有点好嗑… 方向清不想再浪费时间,他不知道蝉妖看了多少他和路子正的记忆,若是说漏了嘴,他之前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师兄,你看看我…”被这样软软甜甜的叫着,方向清吓得不轻。 这人不能再这么丢下去了。 方向清快速询问了11235,如果自己打散了蝉妖的修为,是否会影响主要剧情。 11235很快给出了答复:不会。 于是,方向清伸出手指,轻轻落在“路子正”眉心,看着那张和路子正分毫不差的脸,点化它的声音都在抖:“你好好修炼,切莫再生害人之心。” 方向清不打算下死手,蝉妖主要以修为和人的情感为食,打散它的修为也算是让它自食其果。 下一秒,眼前的“路子正”化作一缕蓝色的风,轻飘飘消散在空气里,似乎再难寻到蝉妖活着的气息。 与此同时,众人眼里脚下蓝盈盈的蓝玉蝉花田瞬间衰败,化为枯色齑粉,扑簌簌落进土壤里。 但,显然,路子正并不打算放过蝉妖,他指尖聚起灵力,要彻底要了蝉妖的命。 一想到蝉妖带着自己的记忆,他就感到恶心。 “师弟,不可。”方向清上前一步,握住路子正抬起的手。 他能感受到路子正的手在微微颤抖,因为捕杀蝉妖分身他已经失去了大半灵力,本就白皙的脸上泛着惨白,一层薄汗沁在他的鬓角,一副强弩之末的模样。 “放心吧,没事的。”方向清轻声安慰路子正,止住他的动作,“它不会记得任何事,不会记得你和我,也不会记得报仇。” 它更不会记得如何作恶,至于未来会成长为什么样子,全看它自己的造化;若它再作恶,自然会有人收拾。 路子正眼皮轻抬,深深看了方向清一眼,他的气息逐渐稳了下来,挣脱方向清的搀扶。 被方向清散去修为的蝉妖此刻太过弱小,路子正察觉不到它的气息,若非亲自确定它的记忆,路子正是不可能放心的。 被路子正这样看着,方向清心里发虚,他大概能猜到路子正在担心什么,毕竟在幻境里,路子正那么珍惜他的记忆。 方向清叹口气,再次拦下路子正,认命般地对他伸出手:“这是蝉妖幼虫,你若是不放心,可将它带在身上,等时机合适再放了它。” 一个白色的虫茧静静躺在方向清手心里,里面几乎没有灵力波动,难怪路子正找不到它。 然而,令方向清没想到的是,路子正直接用灵力突破了方向清设下的小型保护结界,探进蝉妖脑子里。 结界是方向清为了保护幼年蝉妖,让它不至于刚落地就被其他灵兽精怪盯上,一天后结界便会消失。 现在好了,结界损坏的伤害直接反弹到了路子正身上,这对本就虚弱的路子正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路子正喉头微动,口中满是鲜血的铁锈味,他嘴角溢出的鲜血刺痛了方向清的眼睛。 方向清再次握紧路子正的手,第一次板起脸,语气是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心疼:“你急什么?只要你休息几个时辰,或是服用几颗丹药充盈灵力,再去探查蝉妖的虚实。” “非要顶着这破烂身体去探?” “你不要命了?” 对于方向清的关心,路子正抿了抿嘴角,黑色瞳孔里是方向清一脸急躁的模样,他风轻云淡地说道:“关你的何事。” 方向清真被这句话气到了,他修了几百年的仙,还是很少被人气到这种地步。 “好,我不管你。”方向清松开路子正的手,任由他的手毫无力气地垂下去。 没了方向清的支撑,路子正脚下不稳,身形晃了晃。 方向清宽袖下的手攥紧,强忍着不去扶路子正的冲动。 目送路子正踉踉跄跄地离开已经完全衰败的蓝玉蝉花田。 围观了全程的众弟子:? 自己宗门大师兄这么强吗?竟然不是传闻中的草包关系户?轻而易举地解决了那只蝉妖? 见危机解除,恢复了灵力的弟子们将方向清团团围住,道谢的道谢,攀关系的攀关系,彻底挡住了方向清看向路子正的视线。 更有甚者,看出方向清和路子正的关系,向方向清介绍路子正的情况。 那绿袍弟子神采奕奕:“方师兄有所不知,路子正乃是翠梧宗的少宗主,听闻有惊世之才,是修炼的好苗子。一年前更是如此,这路子正不知遇了何种机遇,短短一时之间从练气中期直接突破到筑基。” 绿袍弟子叹口气:“可惜的是,也是一年前,路子正的性情大变,听闻之前的他尊师重道、爽朗如春,是翠微城最负盛名的少年郎。” “而今见了他,也确如传闻所 言,不近人情一心向道,怕是修了无情道…”绿袍弟子说到这里,也微微叹口气。 围着方向清的弟子也纷纷附和。 如今,修真界人才凋零,风雨飘摇,迫切需要一批新鲜血脉注入,而那时路子正便是希望之一。 无情道吗? 应该不至于吧,否则方向清不会在路子正的记忆里看到自己。 那绿袍弟子说完后,又拉着方向清说了一大堆东西,图穷匕见,变得扭扭捏捏:“方师兄,你看看我,我虽比路师弟差些,但也不算太差…” 方向清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立刻拿路子正当挡箭牌,对绿袍弟子连连摆手:“不必,我先去寻路师弟,告辞。” 说完,走出人群,寻着路子正的方向离开。 留在原地的众弟子:没想到,自家大师兄还挺纯情的。 拜托,纯爱更好嗑了。 绿袍弟子更是扼腕叹息,没想到方师兄是个难得的痴情种。 * 方向清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正在盘腿打坐的路子正。 目之所及,是洁白如雪的梨花树林,许是还在黑夜,白色的梨花在夜色里格外显眼,那些掉落在地的白色梨花叠了一层又一层,仿佛落了满地薄薄的碎雪。 而路子正紧闭双眼,眉头轻蹙,虽然能感受到些木系灵力在他身边聚集浮动,但路子正的脸色苍白得如同枝头雪色的梨花。 方向清难免也跟着皱眉,非要逞强,那段记忆就那么重要吗?值得浪费全身灵力? 为了让路子正更好地调养生息,方向清在百米内设了一个结界,保证没有人会打扰路子正。 【宿主,现在是抹去路子正记忆的好时机。】 “我不觉得。”方向清依着梨树,鼻翼下是淡淡的花香,他目光落在路子正身上,愧疚感笼罩了方向清。 之前绿袍弟子说,一年前路子正性情大变,方向清总觉得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方向清并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他肯定将路子正的记忆抹了个干净。 而现在,需要弄清楚的是,路子正是怎么觉醒记忆的,否则路子正早晚会想起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方向清想先这样下去,在他的反派炮灰剧情没有完成前,确保路子正只觉醒这一部分记忆就好。 谁知道再次抹去路子正的记忆后,他下次会什么时候觉醒,又会对路子正造成什么伤害。 方向清舍不得了。 11235沉默了片刻,同意了方向清的做法。 【可以的,11235会实时检测路子正的记忆波动,若有觉醒其他记忆的苗头,11235会第一时间告知宿主。】 “嗯,我知道了。”方向清应了11235的话,指尖探出一丝柔和的木灵力,如青烟般散在路子正四周。 路子正的面色渐渐舒缓,些许血色浮在他脸上,但路子正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些。 【还有一件事,宿主你今天的告白任务还没有完成,现在路子正处于深度修炼阶段,请宿主把握漏洞,抓紧时间告白。】 差点忘了这茬。 方向清脚步轻移,悄无声息走到路子正面前,低头看着打坐的路子正。 三两白色梨花落在路子正头上,娴静雅致。 方向清不自觉笑笑,眼睛弯成月牙,他是真喜欢路子正啊。 以至于,今天的告白真的带上了方向清发自内心的情感,他半蹲下身子,情不自禁说了句:“我喜欢你。” 重复了十遍有余。 没有看到路子正的睫毛微微抖了抖,如同梨花从枝头跌落,轻轻颤了颤。 10. 第 10 章 方向清一直守着路子正,他背倚着梨树,闭眼补觉。 好困啊好困啊。 等这次后山秘境结束后,得大睡一觉,睡他个百十来年。 【…】 方向清是真想睡这么久,以至于11235拿不准方向清的想法,它出声劝诫方向清。 【不可以的,宿主你还要好好走剧情,否则会被遣回原来的世界…】 方向清嗯了一声,眼睛依旧闭着,他就是想想,想想而已。 “下一个剧情点是什么?”方向清边休息边问11235,隐隐约约记这里有个路子正的高光点。 【…】 【不仅有路子正的高光点,也有宿主你的高光点。】 方向清:“?” 下一个剧情点是,路子正斩杀了第三层的守护者,陷入虚弱之中。 【而宿主你嘛…则是趁着路子正战损之时,当着众人弟子的面,对路子正表白。】 我有什么毛病?非得挑这个时候? 【因为战损后的路子正实在是…漂亮,而原身又有点抖S的性、癖,所以根本控制不住,只差当场在路子正身上多添几道伤痕。】 方向清:“…” 自己好像知道为什么原主把路子正掳回魔域后,会对他虐身虐心了,原来还有这癖好。 真的是,每次都在作死啊。 * 约莫过了三个时辰,天边吐了白。 路子正睁开眼睛,黑色眼睛里的疲劳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一片。 不可避免的,他看到了倚着树睡得正香的方向清。 些许梨花落在方向清肩头,衬得方向清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有些清秀。 他不喜欢方向清,很不喜欢,准确来说,现在的路子正谁也不喜欢。 因为方向清时时刻刻在自己身边游荡,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所以路子正会格外讨厌方向清一点。 从一年前起,路子正的人生只剩下一个念头,去找到梦里那个没有脸的男人。 只有找到他,路子正的灵魂和心才能落下来,才能有去处。 而方向清,是如同绊脚石的存在,让路子正本就艰难的寻人之路横生波折。 方向清刚睁开眼,正对上路子正一双审视的眼睛,里面是淡淡的疏离和藏在深处的杀意。 方向清脖子一凉,肩头的几朵梨花翩然落地,他紧急呼叫11235,和它沟通。 我觉得,路子正想刀了我,没开玩笑。 【不至于,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现在的路子正只是在想办法让宿主你远离他,他觉得你是个麻烦。】 好吧,自己确实是个麻烦,方向清不置可否。 只见路子正挑眉,起身冷若冰霜地看向方向清:“原来,我在方师兄心里是那般模样。” 啊? 方向清先是一愣,想起路子正说的是蝉妖的事,毕竟有妖盯着自己的脸,做那般讨好媚人的模样,想忘记都难。 方向清心虚:“不是的,师弟,你听我解释…” 沉默,还是沉默。 方向清真解释不出来,他是真的喜欢软糯勾人的路子正,蝉妖只是表现出他内心的想法罢了。 “不要再跟着我。”路子正也并不想听方向清的解释,他需要寻个由头警告方向清不要接近自己。 而蝉妖的事就是由头,而且路子正确信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做出蝉妖那种勾引人的行为。 说完,路子正直接施法离开这片梨林,留下方向清一个人在原地啧啧称奇。 这次还好,起码没威胁自己。 * 方向清不可能远离路子正,他跟在路子正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隐藏自己的踪迹。 离内圈越近,方向清的眼皮眨得越快,脚下的梨花也积得越多,浅浅一层如同半厘米深的雪。 低头看去,不少散落在地的白色梨花也染上鲜血,越往里面,带血的梨花越密集。 清清淡淡的梨花香里也混杂了铜锈味,方向清屏住鼻息,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看来有人遭殃了,而且不是一两人受伤了。 进入秘境前,隐仙阁特意为弟子们发放了三枚回阁符,只要注入一点灵力或者撕碎,便会触发符篆里的阵法,将弟子们传送回隐仙阁的练武场。 元澄澈作为执事长老,在吃穿上舍不得多花钱,但在修炼资源和保障弟子安全等其他方面毫不含糊,也更不可能让弟子们白白把命丢在这里。 但眼前的血迹多到让方向清止住了脚步,已经不再是鲜血打湿花瓣的地步,而是鲜血汇流,一小股一小股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方师兄,快逃…”一只染血的手突然从梨花树后伸出来,拼尽全力攥住方向清的脚踝。 手上湿润的血迹显示出主人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战。 见状,方向清眉头一挑,弯下身,将受伤的弟子扶起,让他靠着身后的梨花树。 这弟子方向清有些印象,收徒大殿上见过一面,是个温温和和的少年,鼻翼侧方有枚浅棕色的痣。 方向清向受伤弟子的身体里输入一股灵力,缓缓修复他体内的经络和伤口,看清楚弟子的全貌后,方向清眉头皱得更紧了。 方向清道:“你的右腿呢?” 抛开满是鲜血的衣衫不说,受伤弟子的腿少了半截,膝盖以下的部位全部消失不见。 伤口断裂处见不到半分灵力波动,更像是人用蛮力直接撕裂开,露出森森白色腿骨。 简单粗暴又血腥。 听到方向清的话,那弟子脸上闪过惊惧,血色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又快速平静下来。 他猛地攥紧方向清的衣袖,口齿不清道:“我被…被树妖捉住,然后…” 在弟子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方向清大抵了解了发生的事情。 里面有只实力强劲的树妖,正在屠戮年轻的弟子们。 想来就是剧情里那只金丹期的梨花妖了。 方向清也不再耽搁,他往弟子手里塞了一张回阁符,对上那双眼睛,说道:“你先回阁,向元澄澈元长老禀报此事。” 以元澄澈的手段,后续的事他会处理妥当,而这里的事,交给自己就行了。 “谢方师兄…”弟子抽了抽鼻子,那枚浅棕色小痣也抖了抖,扯开回 阁符的瞬间,又对方向清说了句:“方师兄,万事小心。” 活着,他希望方师兄活着。 方向清平和笑笑,让他安心,目送着弟子离开。 一个小小的树妖,敢在他隐仙阁的地盘上撒野,未免也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 * 尽管听过受伤弟子的描述,当真正面对这幅人间惨状时,方向清还是不悦地皱起眉头。 血海人山,修罗地狱。 清淡的梨花香已经完全被血腥味掩盖,温热粘稠的鲜血顺着斜坡缓缓流淌,蹚过方向清的云靴。 方向清抬眼望去,数十米远的坡顶上有一位白发白衣少女,她坐在奄奄一息的弟子们身上,瓷白双脚愉快地晃来晃去,脚跟处的粉是她身上唯一一点亮色。 右脚脚踝上系着的镂空银铃铛清脆作响,似乎很是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 其他半死不活的隐仙阁的弟子堆积在她脚边,她的身后有一棵粗壮的、枝头缀满白花的梨树,数十名弟子被挂在上面,隐隐泛着死气。 无一例外的,这些弟子身上布满伤痕,四肢不全的不在少数,苟延残喘,任人宰割。 也是,若是有如此多的弟子丢掉性命,以元澄澈谨慎的性子,早就派人进入秘境一探虚实了。 在这血色地狱里,唯有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背对着方向清站着,艰难地站在同门的鲜血里,和少女对峙着。 方向清一眼认出那是路子正,不是他的背影多么出众,而是一种朝夕相处以后的本能,就像能听出人的脚步声,方向清可以轻而易举地认出路子正。 哪怕,此刻的路子正被血污沾染覆盖。 只见少女从她的“座椅”上跳下来,身后的白发乖巧地垂在腰后,赤足踏进血泊里,温热的鲜血让她脚心发痒,银铃声格外刺耳。 她踱步来到路子正面前,和路子正保持安全距离,真诚又天真地发问:“我是白梨,你姓甚名甚啊?” 见路子正不回答,白梨也不恼,她微微抬起下巴,继续看路子正:“你留下来好不好,你留下来,我考虑放过这些人。” 路子正握剑的手轻轻颤抖,他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刚恢复好的灵力在方才和白梨的恶战中再次油尽灯枯。 同门的鲜血从他睫毛滴落,落进脚下的血泊里,他讨厌血,很讨厌。 “我喜欢强大又漂亮的东西。”白梨轻笑,逐渐浮现两个小梨涡。 面对自己毫不留情的进攻,路子正撑了两刻钟,而且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自己怎么能不喜欢。 何况,这张带血的脸也太漂亮了,宛若被血沁过的白玉,冰凉里透着灼人的暖意。 “我的耐心不多。”少女浅白的瞳孔倒映着路子正的脸,她快要忍不住了。 强取豪夺也不是不行。 折磨人已经不能让她感受到乐趣了,不如屠了他的师兄弟,多些惨叫声,助助兴。 白梨双眸一转,琢磨出来了新玩法,她兴致勃勃地对路子正说道:“我后悔了,我想听你的声音。” “惨叫声最好听了。” 白梨突然顿了一下,雪白瞳孔泛光,她说:“抑或是,你哭给我听。” 11. 第 11 章 即使被这般调笑戏弄,路子正眉头也没有动一下。 “这么喜欢看人哭吗?” 不知何时,方向清挡在了路子正身前,他对高处的白梨笑笑,语气平和,听不出一丝杀意,他说:“要不,我哭给你看。” 听到方向清的话后,路子正凝剑气的动作一顿,沾染着鲜血的睫毛微颤。 “你又是什么东西?”白梨眉头蹙起,一脸的不耐烦,目光落在方向清身后的路子正身上,她只想夺了路子正,折磨路子正。 “我吗?”方向清平静地说道,“你不需要知道。” 好惹人生气的语气,白梨为数不多的耐心在方向清的挑衅下消磨殆尽,她足尖轻点,向方向清和路子正的方向走来,身后留下两行带着梨花花瓣的血脚印。 她歪歪头,笑得天真又残忍:“那干脆,先杀了你。” 带着笑意的声音刚落,那些落在血泊里的梨花花瓣腾空而起,迅速集结成群,将秘境的天空完全遮住,红色血影投射在这片战场。 短时间内,这些花瓣竟然结成一个结界,甚至能感受到结界边缘波动的灵力。 【宿主,11235说过的…】 方向清打断11235的话,他知道,对于一些重大剧情,自己不能过多插手,否则天道的因果会报复在路子正身上。 比如,这次方向清替路子正铲除了这只梨花妖,那在方向清看不到的角落,路子正会遇到更为难缠的桃花妖、杏花妖,受到的伤害也不会比这次小。 路子正总得自己面对一些困难,才能称得上天道认可的主角。 所以,方向清不打算亲自解决白梨,而是让路子正亲自解决。 “你可有把握,赢了她?”方向清侧过身,问身后的路子正。 只想了一秒,路子正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方向清侧过身,将路子正暴露在白梨的视野之下。 “怎么,不护着了?”白梨笑出声,笑话方向清,胆小之人罢了。 一个平平无奇,修为刚摸到金丹边缘的人,竟妄想和自己抢东西,痴人说梦。 方向清没有理会白梨挑衅,在方向清眼里,白梨只是一只化形的妖。 和那只化形的蝉妖不同,这只梨花妖的修为远在它之上,维持基本的人形丝毫没有压力,而蝉妖则只能短暂的化形一段时间。 眼下,轮不到他出手,他信路子正。 * 多亏方向清和白梨周旋了片刻,路子正得以喘息片刻。 即便如此,路子正体内的灵力仍然几近枯竭,他赢的几率很小,但不是没有,只要找出白梨妖丹位置所在,他便有十成的把握取胜。 妖丹的位置和人类的金丹位置不同,它们会把妖丹的位置藏在隐秘角落,毕竟那是它们的命。 而妖丹的位置,在方才和白梨的缠斗中,他隐隐有了猜测。 路子正重新将剑气凝好,剑身泛着淡淡的水绿色光芒,隐隐含着威慑之意。 与方向清和路子正纠缠了这么久,白梨有些烦了,她不等路子正有所动作,率先出手。 只一瞬间,飞身到路子正身前,探出的右手变幻成粗壮的枝干,直取路子正的命门。 路子正动作很快,后撤几步,脚底粘稠的鲜血导致他退后的动作微顿。 细密的血珠从路子正左脸颊溢出,留下一道极其细小的伤痕。 白梨停下攻击,枝干重新幻化成瓷白的手臂,只见她素白指尖凝着一滴血,那滴血微微在白梨的妖力下微微抖动。 这是路子正的血,散发着奇异的香味,很清淡微甜,勾得白梨胃里仿佛被虫子啃咬。 而白梨向来不擅长压制自己的欲望,她伸出舌尖,将那一滴血卷入口中。 白梨的另一只手捂住脖子右侧,偏着头,那是方才与路子正交手之时,被路子正的剑气直接开了一个口子。 她还在回味那一滴血的味道,颇为欣赏地看着路子正,气息不稳地夸奖道:“不仅强大漂亮,脑子也很灵光嘛。” 路子正剑气戳开的地方,是白梨妖力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最有可能藏着她妖丹的地方。 “可惜,你猜错了。”白梨脖子重新摆正,恍若无物地动动脖子。 然而,下一秒,白梨直接瘫在地上,她的腰侧和脚踝之处突兀地崩裂开,大量的妖力开始流失。 一抹震惊划过白梨的眼底,她抬头看向步步逼近的路子正,再也笑不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区区一个筑基期的修仙之人,怎么可能瞬间割裂了她身上妖力聚集的几个部位? 路子正带血的睫毛微垂,脸上的血珠顺着他瓷白脸颊下滑,仿佛晕开一层血色薄雾。 面对白梨的质问,路子正避而不答,他抬起剑,指着白梨的脑门,继续探寻白梨的妖丹位置。 找不到白梨的妖丹,就没办法彻底杀了她。 搜寻间,路子正望向了白梨身后的那棵梨花树,枯树上倒悬的那些同门弟子,身上没有一丝灵力,那棵枯树也没有任何灵力或者妖力。 “啊…被找到了呢…”白梨喃喃自语,带了些许自嘲,在这破地方待久了,真成了井底之蛙,竟未想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白梨话音刚落,一抹如风刃般的剑气直奔那棵枯树而去。 那抹攻势狠厉的剑气宛若撞到了透明棉花上,凭空消失在离枯树五六米的距离。 察觉到异变后,路子正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后退,让白梨的攻击扑了空。 “又被躲开了呢。”白梨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她浮在半空中,妖力比之前更盛,周围的梨花花瓣席卷成风。 路子正后退的步伐不稳,方向清释放出一股灵力,轻轻托住路子正的后背。 “多谢。” 路子正道谢的声音微乎其微,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方向清皱眉,天道的这种磨练是会要路子正的命的。 天道是想做什么? 11235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它紧急调取原书剧情,和现在做对比,立刻将结果反馈给了方向清。 【宿主,不太对劲。】 虽然说,主线剧情之类的和方向清没多大关系,但是这偏差有点大。 原剧情里,路子正也和白梨陷入了苦战,数次被逼到绝境,可在方才的苦战中,路子正的剑气会击中那棵枯树,击碎里面的妖丹,完成这次的秘境试炼。 而现在,白梨嚣张的模样,哪里像是要气绝身亡,反而像是妖力大增,能轻而易举取了方向清和路子正的性命。 白梨一改先前柔弱天真的模样,她再次伸出舌头,舌尖扫过那只沾染过路子正血的手指,曾经白色的瞳孔泛起血色,如同在血里沁过一般,猩红水润。 “真是美味。”白梨闭眼回味路子正鲜血的味道。 秘境 本来没有梨花妖,她不过是百年前某个贪嘴的弟子,偶然丢在秘境里的果子。 秘境里灵气稀薄,一百年间她在这秘境里吃了多少同类的妖丹,才堪堪结成一个不纯含着杂质的三品妖丹,成为秘境的主宰。 而今,不过是尝了尝眼前这人的鲜血,自己的修为猛地增长到金丹后期不说,藏在本体里的妖丹也变得纯净了些。 若是… 若是一点一点吃了他,自己定能离开这秘境,去外面见见真正的阳光。 白梨抬眼看向路子正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像之前那般兴趣盎然,反而一副势在必得拼了命也要得到的模样。 “小心。”方向清出手很快,将路子正带到数米开外的地方。 路子正方才站的地方,已经被从地下涌出的枯木枝干取代,高出地面四五米。 “方师兄,你逃吧。”路子正已经快要拿不住剑了,他看向身侧的方向清,没有带任何情绪。 逃? 方向清已经好久没有逃跑过了。 “那你呢?”方向清反问。 回阁符,路子正必然也有,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未曾见路子正拿出来。 路子正:“无需管我。” 不管你? 哪怕不管路子正,那些还尚存一息的弟子,方向清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宿主,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原书剧情了,你随便来吧,保住路子正的命要紧。】 【之后,只要宿主在战胜后对路子正告白就算完成这个剧情点。】 很好,就等这句话了。 “好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我这个大师兄吧。”方向清轻拍路子正的肩膀,又拿出一兜子丹药,递给路子正:“这是回血丹和回灵丹,你分给其他弟子吃,我去会会这只梨花妖。” 方向清刚走了两步,只听身后的路子正说道:“方师兄,她的内丹在本体根部偏右方位。” 方向清回过头,对路子正笑笑:“好,谢路师弟。” 路子正捏紧方向清递过来的丹药袋子,他垂眼,为什么方师兄这么喜欢笑呢。 * 【虽说宿主可以插手,但也不要太过分了,注意隐藏实力,切莫让风头超过之后向路子正告白的传闻。】 知道了,方向清小心一点便是。 “赶着来送死?”白梨咧开嘴角,身上白色的纱衣已经彻底变成了红色,地上的血重新向高处回流,涌进白梨的身体里,本来被鲜血染红的梨花花瓣也重新现出本色。 方向清拿出那把普普通通的弟子剑,持剑的姿势要比平时认真些,主要是要考虑多久出招,出什么招,才能不至于将白梨一招杀死。 让他想想,隐仙阁基础入门剑法是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 白梨的嘴角还没有合拢,只见数百支由剑气凝成的剑扑面而来,白梨躲闪不及,腰侧和腹部被活生生捅开几个口子。 白梨咧开嘴,薄唇鲜血欲滴,身上被方向清贯穿的伤口瞬间愈合。 她睁大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方向清和路子正:“一个两个,不知好歹。” 都要伤她,都要阻她,凭什么? 白梨银发疯长,根根银丝由白变红,她歪歪头,眼睛泣血,指尖微抬:“今天,你们都要死。” 方向清随手拿剑挽了一个剑花,心想坏了,好像放得有点多了。 12. 第 12 章 本来只想凝二三十个剑的,这下坏了,直接翻了好几倍。 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只要一会儿受点伤,出点失误就好了。 见方向清一脸神游蹙眉的样子,白梨莫名地生气。 自己看起来很弱很好欺负吗?还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红衣红发的白梨妖力大涨,她能听到身体里血液流动奔腾的声音。 很好,她要把方向清戳成筛子。 刹那间,无数梨花花瓣飞舞到半空中,化作刀刃,聚集在白梨身边,轻轻上下浮动。 白梨素白的手指轻轻挥动,看方向清的眼神宛若蝼蚁,成千上万带着妖气的花瓣射向还在愣神的方向清。 躲还是不躲,是全都躲还是只躲一些。 真是个难题。 还是躲了吧,先和白梨较量上几个回合,消耗白梨的妖力和体力,之后交给路子正便好。 方向清看着凝成刀刃的花瓣缓慢袭来,他控制时机,努力让花瓣擦身而过,营造出艰难又吃力的感觉。 那模样确实有几分生涩和笨拙,白梨又气又恼。 这招,她用了七分妖力,原本指望一击必杀的。 但怎么伤不了方向清分毫,这家伙瞧起来这么笨,难道是气运好? 听秘境里的老妖怪说,天下是存在被天道眷顾的气运之子。 万里挑一的事被自己碰上了? 白梨眯眯眼,血色瞳孔里浮起惊异,一滴血泪从她眼皮里溢出来,如红色烛油般的血泪顺着瓷白脸颊滑落。 天道如何,气运之子如何,她偏要争一争斗一斗。 白梨毕竟是开了灵智的妖,她不再莽撞地出击,而是开始试探方向清的实力。 几番试探下来,白梨的眼眯得越狠,到现在只余下一条浅浅的红缝。 试不出来,根本试不出来。 无论自己出什么样的招式,方向清总能轻易化解,而方向清攻击过来的招式,看似简单无害,躲起来反倒极为费力,自己只能不断地用妖力修复,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方向清,和身后还在分发丹药的路子正。 深知不能再这样拖下去。 悬在半空中的白梨长红色长袖掩面,露出一只眼睛,淅淅沥沥的血从她的衣衫、足尖坠落,下方凝聚起的血泊倒映着白梨的模样。 白梨一转攻势,拿出十成十的妖力,出招变得狠厉不计后果,她必须尽快杀了方向清。 这边方向清也察觉到白梨无穷无尽的杀意和骤涨的妖力。 很好,是时候受伤了。 所以,面对迎面而来的枝干,方向清脚下挪动慢了半分。 四五根如手臂般粗细的枝干,戳中方向清的小腿,导致方向清微微踉跄。 这下,正好撞进身后路子正的怀里。 “对不住了,路师弟。”不等路子正推开自己,方向清自觉和路子正拉开距离,另一只腿支撑着身躯。 路子正将丹药袋子还给方向清,瞥见方向清被鲜血打湿的下半衣衫,莫名的心头不舒服。 见路子正不说话,方向清以为路子正还在介意自己碰了他,于是接过袋子找话题:“药分完了?” 路子正抽出腰间的剑,挡在了方向清身前,就像之前方向清挡在路子正身前一样。 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些受伤的弟子吃了路子正送过来的丹药后,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枯黄的脸瞬间变得容光焕发。 失去的肢体也重新长出来,先生出白骨再覆上新肉,整个人仿佛从干瘪的桃子变成水灵灵的蜜桃。 他们纷纷向路子正道谢。 服用的回血丹和回灵丹都不是凡品,竟能接骨生肌,只需打坐片刻,丹田便再次充盈灵力。 “谢谢师弟。” “路师弟是吧,万分感谢。” “等出了秘境,我一定好好谢谢路师弟…” 路子正听了许多许多感谢的话,他每次都一一回绝,说不必谢他,要谢便谢方师兄。 “方师兄?” “哪个师兄?” “方才降了蝉妖的那位师兄吗?” 每逢这时,路子正会不厌其烦地指向正在和白梨缠斗的方向清,解释道:“方师兄。” 大多弟子会不好意思挠挠头,转而让路子正传达谢意。 路子正不想抢了方向清的风头,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白送也不要。 之前被方向清帮了,现在就要还回来,他不想欠别人任何东西。 被路子正这样护着,方向清心里蛮舒服的,他评估了一下魔化白梨的战力,被他熬了这么久,交给路子正,也不是不行。 于是,方向清特意装出柔弱不堪的样子,爽快地对路子正说道:“路师弟小心。” 说完,甩甩衣衫上的血,找了个地方,直接盘腿坐下。 路子正:“…” 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看不出一点半死不活的样子。 * 自从白梨伤了方向清后,便停止了攻击,她的头都要大了。 方向清是不是疯子,怎么会有人故意不躲开,直愣愣往招式上撞? 再者说,她确实伤到了方向清,按理说,方向清的血里的灵力会被自己占为己有。 但,没有,方向清的血液里没有一丝灵力,宛若凡人。 方向清要么是实力强劲到瞬间将灵力转移,要么她攻击的只是方向清的幻象。 无论是哪一种,自己都活不了。 白梨红眸一转,勾唇一笑,刺耳的笑声冲击着在场人的耳膜,到底是她痴心妄想了。 她有三成的把握,可以杀了路子正,吸取他的血液,但前提是方向清对路子正不管不顾。 瞧瞧方向清那样子,怎么可能会不管不顾,方才只是戳破了路子正的脸皮,那模样是要宰了自己。 真的是,觊觎了不该觊觎的人。 即便如此,还是要拼一拼,争一争。 她真的想去见见外面的阳光,尝尝甘甜的雨水以及触碰那些拂过脸颊的风。 白梨深吸一口气,那些带血的梨花花瓣全部褪为白色,继而化为粉末,飘散在空中。 与此同时,笼罩在众人之上的结界又牢固了几分,白梨的血衣也红得比从前更盛。 淅淅沥沥的血水从她衣衫滴落,砸进身下混浊的血泥里,白梨泣血的眼睛红得吓人,她不再说话,出手的招式狠厉,带着无尽的杀意,直冲冲袭向挡在方向清身前的路子正。 妖力划破粘稠的空气,路子正和白梨缠斗在一起。 盘腿坐在地上的方向清时不时轻声啧一声,路子正虽然是主角,但毕竟是成长期,面对上白梨这种魔化的妖,打起来还是很吃力的。 “啊,原来,你才是气运之子。”白梨身上血色慢慢褪去,她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她的后背抵着自己的本体,妄想用自己的身躯护住它。 那棵生机勃勃的梨花树,此刻仿佛褪了色,变得灰白腐败,枝桠上的梨花如雨般纷纷落下,似是白梨垂下的白色眼泪,又像是她盼了许久许久未曾见过的皑皑白雪。 一个,两个,都是什么怪物。 白梨呼出一口气,她的胸腔已经破烂不堪,勉强维持着人形,她抬头看向路子正,突然笑出声:“是我输了。” 路子正神色未变,手中的剑指向白梨身后的梨树,那里藏着白梨已经产生裂痕的妖丹。 “不过…”白梨舔舔嘴边的血,继续说道:“你不想知道自己丢了什么吗?” 指着妖丹的剑尖动了动,但也只是动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青绿色的剑气穿过白梨破烂的身躯,将那颗妖丹击得粉碎。 白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站在自己面前如翠竹般的少年,薄唇轻启,眼睛里深不见底的欲、望。 在妖的世界里,这种欲、望有另一个名字:执念。 他说:“我会找到的。” 白梨的笑变得放肆,她赌,路子正会入魔,可惜的是,她看不到了。 * 那棵梨树上再也找不到一朵缀在枝头的梨花,原地只留下一颗巨大的枯树,白梨彻底消失了。 原本笼罩在方向清和路子正上方的猩红结界,也开始龟裂,猩红粘稠的血液从天而落。 “弟子服被弄脏了,可是要挨骂的。” 温温和和的声音在筋疲力尽的路子正耳边响起,他这才发现方向清的存在。 方向清撑起一个透明结界,为他遮住漫天而落的血雨。 血色朦胧里,路子正只能瞧见方向清沾染鲜血的靴子。 血雨啪嗒啪嗒,连绵不绝。 方向清不知道路子正在为什么走神,他只知道,原书里原主为什么那么喜欢对路子正虐身。 方向清来得晚了些,路子正的脸上和弟子服上到底还是带了血。 而染了血的路子正,宛若被掐出了汁水的艳花,勾引人去触碰和品尝,一失往日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怎么可能不心动? 【宿主,不要忘记向路子正告白,现在弟子们的注意力都在路子正身上,是个不错的告白时机。】 11235出声打消方向清心里的旖旎,提醒方向清该办正事了。 弟子们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喜悦里,对斩杀了梨花妖的路子正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敬佩地望着路子正。 天才,货真价实的天才。 只听到他们善良喜欢分药的大师兄,极其羞涩扭捏地向新入门的小师弟告白。 尽管并不是很情愿,方向清还是轻咳一声,为自己打气,开了口:“或许,路师弟,可否与我结成道侣?” 似乎觉得如此告白干干巴巴,不可信也不吸引人。 方向清又克制住想要为路子正擦掉脸上鲜血的冲动,加了句:“我丹药多,法宝多,灵石多……” 吃过方向清丹药的弟子们:“…” 原来,自家大师兄,身家这般丰厚。 听到方向清的话后,路子正睫毛微颤,挂在上面的血珠像是要掉下来。 方向清:“?” 路子正在等什么? 方向清内心略显焦急,为什么不拒绝自己? 路子正伸手擦拭脸上的血迹,他抬眼望向方向清,问道:“为何?” 为何是自己,次次是自己,凭什么是自己? 所以,为何? 13. 第 13 章 路子正的质问,打了方向清一个措手不及。 方向清眼神微暗,编出一个看似信服的理由:“一见钟情,哪有什么道理。” 吃瓜的众弟子:! 如此霸道?更想磕了怎么办! 路子正抬手擦拭脸上的血泪,被抹开的红痕让路子正瞧起来更弱气了几分,如同脆弱的花枝,一折就断。 “是吗。”路子正将剑收回剑鞘,正眼看方向清:“承蒙方师兄厚爱,我已有意中人。” 失落爬上方向清的脸,他连连摇头,装作不甘心的样子,甩下一句原著里的名台词:“我是不会放弃的。” 方向清还想看看路子正的反应,只见路子正双目无神,似是蒙上一层薄雾,身体里的血液缓慢流动,不似常人。 一层淡淡的血色透过衣衫显露出来,濒死的路子正身上竟然沁出了鲜血。 【宿主…】 方向清眼皮一跳,没有回答11235的话,他快速接近路子正,眨眼间和路子正消失在众弟子面前。 同样的,一个半真半假的传闻也从秘境中诞生:善良霸道的痴情大师兄对新入门的天才小师弟深情告白,被婉拒后,大师兄强带着小师弟不知所踪。 * 落杏苑内,方向清将昏迷的路子正放置在床上,皱着眉头将灵力探进路子正身体里。 路子正的弟子服被身体里沁出的血完全浸透,导致方向清眼皮不敢合一下,怕闭上眼睛,路子正断了气。 即使有方向清帮忙,面对上三品魔化的妖怪,以路子正的修为还是不太够的。 为了打败白梨,路子正必须一边分心做好防御,一边攻击白梨。 路子正经脉里的血液几乎停止流动,灵力波动更是寻不到一星半点,如同濒死的失去光泽的花。 方向清是水木灵根,和路子正的纯木灵根说不上多契合,以方向清的修为,为路子正修补经脉、补充灵力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事。 但,无论方向清为路子正传多少灵力,那些灵力都宛若石沉大海,瞧不见一点踪影,昏厥过去的路子正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方向清伸手摸摸路子正的鬓角和脸颊,他能看到自己的手在轻微地抖。 他擦掉一层血,又一层血冒出来,沾染在指尖的血仿佛要灼伤他的手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若是持续为路子正输送灵力,路子正或许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方向清停下为路子正疏通经脉的动作,向虚空中伸手,下一秒,一个黄澄澄的低矮小女童出现在方向清手里。 她周身是浅浅淡淡药草的香味,乌发鬓角挂着九灵草的枝叶。 “唉呀唉呀,阁主,不要这么急躁嘛。”被揪着衣领的黄衣女童脚丫乱晃,短小的双手去碰方向清的胳膊,想贴近方向清。 她十分喜欢自家阁主,自家阁主一顶一的好。 方向清:“废话少说,帮我瞧瞧他。” 见方向清神色不妙,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黄衣女童跳下来,站在床边,瞧见床上血淋淋的路子正。 这少年模样真俊啊,病恹恹的模样也怪好看的,带血也是好看的。 应该就是元澄澈那抠门鬼口中的路子正了,也不怪自家阁主这般喜欢了,竟然为了这小家伙隐瞒身份,上演话本子里你追我赶的剧情。 秋晚霜伸出小手,衣袖一抻,露出腕间颇为俗气的金手镯。 “小心些,不知为何,我方才探进去的灵力皆没了踪影。” 秋晚霜点点头,一根宛若发丝般细长的金色灵力从她指尖探出来。 金色细丝钻进路子正左手的太渊穴。 只见秋晚霜眉毛越皱越紧,从她指尖探出的金色细丝越来越多,将路子正的手腕缠了个结结实实,粗看下去,像是拉扯出的根根糖丝。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金色细丝开始颤抖,像是被什么惊扰了一般。 如崩裂的琴弦,金色灵力消散在空气中。 “着实厉害。”秋晚霜擦擦嘴角的鲜血,规规矩矩站在方向清面前,眼睛发亮地看向方向清。 “与阁主不同,他极其排斥我的灵力。” 排斥到什么地步呢? 把灵力碾碎然后扔掉的地步。 秋晚霜捋捋鹅黄衣袖,跃跃欲试:“阁主可否再向这具身体里输送些许灵力,我再做判断。” 方向清皱眉,他不是秋晚霜,对医人医仙这方面称不上精通,算是个半吊子,他无法确保再向路子正身体里输送灵力会发生什么。 仿佛看穿了方向清的担忧,秋晚霜难得正经地说了句:“阁主,您放心,您的灵力对他没有半分伤害,大可一试。” 要出事早出事了,像她一样。 方向清舒展眉头,瞥了一眼床上双唇紧闭没有半分生息的路子正,将一丝灵力输进路子正体内。 和秋晚霜的灵力不同,那股独属于方向清的灵力缠绕着路子正手腕,如同石落大海,一点一点没进路子正身体里。 秋晚霜的杏眼睁大,她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眨眨眼,她嘴唇微抖,问方向清:“他的血可有什么异处?” 异处? 方向清想起秘境里白梨的表现,又皱起了眉头,他向秋晚霜讲了讲白梨和路子正战斗的事,听到白梨魔化后,秋晚霜追问道:“那时,空气中可有异香?” 正如秋晚霜所言,那时,除了鲜血的味道,还有一股不似梨花的香味,似点在舌尖的一丝甘露,泛着一点点甜。 “阁主,您这是从哪里寻回来的宝贝……”秋晚霜语气激动,白乎乎宛若汤圆的小脸泛红,这种宝贝她也想要。 方向清不太喜欢秋晚霜的语气,仿佛路子正是什么可以拱手相让的物件。 “他是我的。”方向清摆摆袖子,眼神如同海底的万年冷冰,让秋晚霜不自觉缩缩脖子,僵硬转移话题。 “啊,那阁主可要护好他,以我之见,他体内恐有上古之妖的血脉。” 那上古之妖,具体是什么妖,秋晚霜暂时还推断不出来,需等着时日,待血脉进一步觉醒,才能有所论断。 然而,身怀这种血脉,是福也是祸,尤其是对于如今灵气稀薄、人才凋零的修真界,祸远远大于福。 若是被心存歹心的恶徒知晓,怕是会不择手段吃了他,是真的吃了他。 秋晚霜作为隐仙阁的长老之一,自然知道方向清的修为已经困在渡劫期有段日子了。 但,自家阁主眼里没有贪婪,没有嫉妒,只有一丝心疼和忧虑。 秋晚霜耸耸鼻子,既然自己阁主要护,那她也是一定要护的。 就像那时方向清护着他们一样。 如今自己护不住方向清,那方向清珍惜之物,她也会珍惜,帮着护着。 “阁主也不必太过忧心。”秋晚霜乖巧坐在屋内的木凳上,为方向清排忧解难:“如阁主所言,路子正如今陷入昏迷,一是在秘境里消耗太大,经脉 受损,二是他觉醒了些许血脉,现在许是在继承老祖宗的记忆?” “阁主若还是不放心,可再渡些灵力给他,对他修复经脉大有裨益。”秋晚霜话是这么说,但她抬头望向方向清,又说了句:“也如阁主所言,莫要过多,只需路子正体内的灵力自行运转便可。” 秋晚霜又露出挂在微胖瓷白手臂上的金镯子,连连摆手:“若有他事,阁主尽可寻我。” 方向清点头,悬着的心放了放,他刚抬手,想从储物袋里掏出点东西给秋晚霜,只见秋晚霜反客为主,眼疾手快地在红木桌上留下一个青玉小瓶。 虚空中传来秋晚霜最后一句话:“阁主,我先溜了,这丹药,您时不时吃两颗,强身健体,巩固修为。” 入手的青玉小瓶质感温润,宛若夏日河水里的青石,方向清的愁意又淡了几分。 方向清收了小瓶,坐在路子正身旁,他聚起灵力,一层浅浅淡淡的水绿色从方向清身上散发出来,这是方向清身体里最干净纯粹的一部分灵力。 灵力慢慢附到路子正身体表面,浸润他的血液,修复他的经脉。 11235本想阻止,但看方向清认真的样子,说多了也是多费口舌。 方向清修了五百年的仙,能不知道这种行为损耗自己的修为? 明明是个把修为看得很重的人。 如秋晚霜所言,方向清的灵力一点一点被路子正吸收,直到路子正体内的灵力自行流转,方向清才停下动作。 路子正血脉的事,方向清并不知晓,他询问11235。 11235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门道,只是说按剧情来说,路子正的血脉不该觉醒地这么早。 方向清闭眼凝眉,难道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 刺激确实有,是被噩梦刺激的。 路子正瞧见自己红艳艳的鞋尖和绣着两只交颈金龙的喜袍下摆,一时怔忪,自己在何处,又在做什么? 抬眼间,瞥见身侧同样站着一个人,和自己一样,身着喜服。 眉间一抹深红色的印记,印记周围是更深色的魔纹,竟然是堕魔的修真者。 仿佛有人操控了路子正的身体,他迫切地想看清楚堕魔者的脸,然而那张脸像是蒙上一层薄雾,路子正看得不真切。 只见自己被穿着喜服的堕魔者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向前方的喜堂,喜堂红布台上的明黄烛火扇动,前来观礼的魔域族人,人影攒动,路子正头晕的厉害。 他从未见过魔域的魔,自然不可能扯上交集,更不可能平白无故做和魔结亲的梦。 被堕魔者牵着手,路子正本能地厌恶和排斥,像是被虫子啃咬,恶心感从两人牵手处快速蔓延到手腕、脚踝和路子正的喉头。 他恶心的要吐出来。 若是手里握着剑,路子正会毫不犹豫地砍掉堕魔者的手臂。 “不要臭着一张脸,今夜还长着呢。”堕魔者说话的腔调颇为粘腻,仿佛吞了两罐糖霜。 见路子正没有动作,堕魔者明显心生不满,他松开路子正的手,快速拉住路子正的手腕,贴脸逼近。 一股堕魔者特有的恶香味让路子正蹙眉,烛火下清冷如玉的面孔变得有些妖媚。 也是在这时,路子正看清了堕魔者的相貌。 肌肤白如雪,嘴唇艳如红,还有一双满是虚伪爱慕的眼睛。 路子正蹙眉抿唇,那脸的模样竟有几分像同门的方师兄? 14. 第 14 章 不,不是。 除了相貌有几分相似之外,其他的都不像方师兄。 路子正对方向清了解不深,现在的他只能浅显地感觉出两者不相像。 随着堕魔者扑面而来的恶香,路子正的视野变得有些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草木味道,似是长在清河水边的鸢尾花。 枝叶干净,花瓣微开。 “醒了?” 方向清见路子正的眼睛逐渐对焦,轻声说道。 路子正侧过头,衣袖下的手指微动,深深看了方向清一眼。 方向清感到莫名其妙,路子正的眼神很奇怪,像是透过自己看到了别人。 方向清有些寒颤,他下意识摸摸鼻子,继续关心路子正:“身体好些了吗?” 路子正不傻,他体内流转的灵力温温和和,受损的经脉也已经被修复了。 比起两年前那次的情况,要好上太多。 “方师兄,多谢。”路子正的嗓音依旧透着疏离,话也变得更客套了些。 按常理来说,路子正的态度不该更软化一些吗?怎么感觉他筑起的冰墙又厚了些。 “不谢不谢。”方向清摆摆手,似有宗门大师兄的风度。 方向清想试探着问问路子正是否了解自己血脉的事,毕竟这玩意觉醒一次,怪吓人的。 声息全无,经脉寸断,几乎是个废人。 在方向清未开口之际,门外传来夏逢云急促的脚步声和小声的自言自语:“怎么会受伤呢,我得瞧瞧…” 卧房的门半开半合,夏逢云抬手敲门,眼睛忍不住向里面张望。 方向清的视线与他对上:“你来了?” 夏逢云肩膀微微下耷,心里蓦地一松:“方师兄你没事吧,我听闻路师弟也伤得不轻。” 夏逢云出了秘境没多久,就见木系秘境出口躺着一大片弟子,被元澄澈带领的医者包围着。打听来打听去,打听出路子正身负重伤昏厥,元澄澈手下的大弟子方向清也消失不见。 落杏苑的门关了五天五夜,今日才开,他这就急急匆匆赶了过来。 “我无事。”方向清说着,侧过身让夏逢云进来。 这也让夏逢云瞧见坐在圆凳上,脸色苍白的路子正。 虽说路子正面上看起来虚弱,但夏逢云瞧着他灵力平稳,身上也没有明显伤口,怎么也不像其他弟子口中说的浑身是血危在旦夕的样子。 夏逢云还想向前走,近一点瞧瞧路子正的状态,路子正轻飘飘甩过来一个生人勿进的眼神,睫毛下冰冷一片,显然对夏逢云的接近有些反感。 夏逢云伸出去的脚尖又缩了回去,他摸摸自己的后颈,将准备好的丹药递给一旁的方向清说道:“这是我攒下来的丹药,方师兄收下吧。” 边说眼神边看向一旁的路子正,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劳烦送给路子正。 方向清:“…” 你不敢送,我就敢送了? 秘境里自己向路子正深情告白被质问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眼下路子正疏离的态度,方向清轻易也不敢接近。 夏逢云突然眼睛微亮,想起自己来的另一件正事,他轻点头说道:“这次在秘境里表现出众的弟子,明日辰时可前往珍宝阁选取任意一件法器或者功法,元澄澈长老名下的弟子人选已经公示了,是路师弟。” 这个传统方向清是知道的,从他入门便有,只不过那时的隐仙阁破败寒酸,虽然能看出祖上富过,但那也是祖上。 隐仙阁一共六峰,对应六位长老,也就意味着进珍宝阁的弟子也有六位。 路子正足够出色,人选是他也合情合理。 “那我走了,明日见。”夏逢云嘴上这么说,另一只手背地里扯方向清的袖子,示意方向清随他出去。 出了卧房门,夏逢云将方向清拉到落杏院东北角,神神秘秘说道:“师兄,你和路师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真如传闻所言,师兄你对路师弟死缠烂打?” 夏逢云声线压的很低,他贴近方向清耳边,生怕这话被屋里的路子正听去。 像路子正相貌出众之人,方向清喜欢很正常,自己也喜欢。 不过,在夏逢云看来,这种事还是藏着掖着好,何况传出去对方向清名声不好。 明明方师兄是个极好的人。 “是,我对路师弟死缠烂打。”方向清敛敛笑意,他能看出夏逢云关心自己,面上没有心里那样云淡风轻。 即使这样,夏逢云还是急了。 “师兄,这样不好。”夏逢云轻跺脚,他咬了口嘴里的软肉,急忙说道:“若是长此以往,有损师兄你的名声。” 方向清拍拍夏逢云肩膀,反过来安慰他,“放宽心,我有分寸。” 看方向清的样子,夏逢云算是清楚了。 方向清面上温温和和,实则性子倔得如同山里的硬石,冥顽不灵。 “算了算了。”夏逢云烦躁地挠头,走一步算一步吧。 嘴上这样说,夏逢云的心还是放不下,他得想个法子,治治方向清的脑子。 “还有一事。”夏逢云抿抿嘴,眼眸微转继续说道:“各个峰的课业安排已经出来了,方师兄记得去隐仙阁前殿瞧瞧。” 夏逢云想起自己荡雪峰的课业安排,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的悲苦日子了。 方向清先是一愣,课业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嗯,我会去看看的。”方向清应下来,也正好了解一下现在弟子们的课业安排合理不合理。 总比自己那时候直接实战强上不少吧? 夏逢云和方向清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路子正都没什么反应。 等方向清送走夏逢云回到屋里后,路子正已经穿好衣服,病怏怏地坐在床上打坐,调理内息。 见状,方向清也不打扰他,回到自己床上,躺下去,打算浅眠片刻。 刚闭上眼睛,11235的话传入方向清脑海。 【现对宿主任务完成度进行结算 一、宿主偷衣任务完成 二、宿主在众弟子面前向路子正告白任务完成 三、截止目前,宿主痴缠路子正的传闻隐仙阁内已人尽皆知,完成度远超预期 故判定宿主任务完成,并将增进修为的丹药方升级为高级丹药方,已将奖励发送至宿主储物袋,请注意查收。】 这下方向清精神了。 他背对着路子正,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丹药方。 只见泛黄的纸上详细地列出了数十种稀有药材,方向清粗略看下去,约有十七八种。 不仅如此,需要的药材不但稀缺, 还对药材的品级有要求,必须全部是极品草药。 方向清手里的丹药方被捏得更皱了,咬牙切齿地和11235沟通。 尚且不说这丹药方是真是假,单单这些药材,方向清有一半以上不知道去哪里寻找。 更何况,除了对药材有要求,对炼丹的人和炼丹的法器也都有要求。 【没有办法,宿主的修为已经很高了,普通或者更高一级的丹方对宿主几乎没有用。】 这话让方向清一时无法反驳。 “你这方子哪来的?”方向清问11235。 11235罕见沉默了,话说得也磕磕绊绊。 【有用就行,宿主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总觉得这方子来路不正。 【不用担心,11235不会做鸡鸣狗盗之事,宿主放心使用。】 行吧,方向清舒展眉头,据他所知,修真界目前最擅长炼丹医人的修真者便是隐仙阁揽金峰的秋晚霜。 虽是揽金峰的峰主,但兴趣反而是炼丹救人,颇有些不务正业。 方向清没有多想,直接把丹方和一部分他拥有的药材发过去。 只过了一瞬,秋晚霜的千里传音在方向清脑子里响了起来。 “阁主,您确定这事交给我办?”秋晚霜的语气又惊又恐,她视野里的丹方都在发抖。 她从未见过这种方子,依她的鉴定术,竟然瞧不出这是几品的方子,但一定是七品以上的方子。 方向清也不强人所难:“你放心去做吧,缺东西我也想法子寻。” 阁主是有多信任她,秋晚霜捏紧拳头,这药她非得炼出来不可。 “是,我一定尽力去炼。”秋晚霜双眼发亮,大有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只是孩童的身高让她气势差了一些。 和秋晚霜交代了炼丹的事后,方向清有些兴奋得睡不着。 他的修为已经很久没有大进展了,这两年修为更是停滞不前。 现在总算看到一点希望了。 趁着方向清此刻情绪高涨,11235见缝插针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接下来一年,宿主的任务是不间断骚扰路子正,完成各种小任务,在一年后忍不可忍直接爬床,奉献自己,就这么简单。】 ? 方向清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 11235话说得格外轻巧,仿佛方向清只要腿一抬,就能爬上路子正的床。 【相比之后的任务,这一年相对来说确实简单,甚至可以称为缓冲期。】 方向清哑然,那一年后的任务得有多难啊? 不会是自己黑化,被赶出师门,变成过街老鼠吧? 【bingo!】 【这可是宿主你炮灰反派的高光点,是所有反派角色梦寐以求的剧情,所以请认真严肃对待。】 听到这里,方向清艰难地翻了个身,恰好和正在打坐的路子正对上眼。 路子正看到方向清的脸从容光焕发变成了一潭死水。 方师兄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病,一张脸总能倒腾出千百种奇怪的情绪。 既然对上眼了,方向清此刻心里憋屈,他瞅着路子正白净的脸,问了句:“路师弟,如果有人爬上你的床,你会作何反应?” 路子正:“?” 15. 第 15 章 这话问的,路子正眼神波动,爬床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路子正实在想不出,方向清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只见路子正手指微抬,恢复了大半灵力的他,虚空画了一个极为复杂的法阵。 一点莹绿色的灵力残留在空中,像是萤火虫抖落的微光。 方向清:“?” 路子正直接在自己的床周围设了禁止进入的结界,再次闭眼调息。 方向清微怔,默默叹气,现在是设结界,以后就是拿剑戳自己个万剑穿心。 “师弟,好好休息,明日劳心费神的事还有不少。”方向清干笑两声,这事算是一揭而过。 方向清闭上眼,背对着路子正,在床上摆烂,反正这床现在不用爬,一年以后再说。 【但,宿主之前夜间告白的行为也会被发现,当然,如果宿主隐匿自己的行动,以路子正现在的修为,他是无法发觉的。】 差点忘了这事。 方向清趁机追问道:“如果,一年后,我爬床呢?会被发现吗?” 路子正画的法阵格外复杂,方向清只擅长打架和修炼,普通一点的阵法,方向清能看懂。 若是不常见的,方向清也不敢轻易尝试去破。 【这并不好说,路子正毕竟是主角。】 啧,真是困难重重。 【不要灰心,11235永远在。】 方向清嘴上不在意地回着知道了知道了,其实还是很感谢11235的。 在方向清熟睡以后,一直打坐休息的路子正再次睁开眼睛。 他盯着方向清的背影,目光闪烁,他越来越看不懂方向清了。 * 第二日,清晨。 一众弟子站在宝库面前,讨论张望。 穿火红色阁服的弟子眼里都是羡慕:“不知宝库里都有什么地灵天宝。” “听说,去年荡雪峰的弟子从宝库里选了一盏破烂长明灯出来……” “长明灯?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那弟子又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露出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继续为踏焰峰的弟子解释:“荡雪峰的凛月峰主你听说过吧?” 踏焰峰的弟子点头。 云凛月其人,神出鬼没,不出则已,出则惊世,她的本命法器更是如虎添翼,曾陪云凛月出生入死,甚至在天命碑上甩了一道鞭痕。 要知道,天命碑上的痕迹只有两道,一道是剑痕,一道便是凛月留下来的鞭痕。 “凛月峰主手里的碎星鞭便是从这宝库里寻来的枯树枝。” 踏焰峰弟子深呼一口气说道:“想来,宝库里的东西都不可小觑啊。” 然而,不远处的方向清频频摇头。 五百年前,隐仙阁只有数十个弟子,这宝库里的东西自然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那时的方向清在宝库转了半个时辰,从宝库里拎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出来,乍一看,像是什么修真秘籍。 实则,是本不入流的,好在量大管饱,足足有三斤重。 至于荡雪峰云凛月手里的碎星鞭,只能说凛月此人气运强盛,从一堆破烂里找到了唯一的宝贝。 现在的宝库,奇珍异宝确实多,都是方向清和其他峰主从东西南北搜刮来的东西。 主要是那时候穷怕了。 所以,具体里面有些什么东西,方向清也不太清楚。 断断续续,其他峰入选的弟子都从宝库里出来了,只剩下路子正还在里面。 “还有谁在里面啊?” “听竹峰新入门的小师弟,叫什么子正。” 别说其他弟子急了,方向清也有些急躁。 路子正是第一个进去的,到现在成了最后一个还没出来的。 他突然想起来,宝库有件东西,是路子正万万不能碰到的。 方向清凝起一个透明的分身,半边身子穿进宝库的门,正好迎面撞上路子正。 路子正脚下不停,直直穿过分身,手里拎着一个破碎的铜镜,镜子上断裂的细痕如同裂开的冰面。 方向清的分身瞬间被吓回本体。 那个铜镜是方向清从海底遗迹里开洞府开出来的,它的名字简单易懂,望昔镜。 忆前尘,望往昔。 方向清突然想起来,弟子们新入门时,路子正暗中观察自己和其他修为略高的弟子,怕就是为了今日入宝库的机会。 就这么想找到自己丢失的记忆吗?那么重要吗? 【所以说,宿主你低估了白月光的杀伤力。】 和自己的人格魅力。 方向清移开停留在路子正身上的目光,随意撇向其他地方。 他问11235:“路子正他有没有通过望昔镜看到过去?” 【不确定。】 方向清挠头,烦躁到极点。 【不过,路子正现在气息平稳,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没有看到。】 方向清从来不信概率问题,他太害怕路子正恢复记忆了。 得想个法子试探路子正的记忆。 择宝大会在乱哄哄中落下帷幕,方向清被夏逢云拉扯着去隐仙阁的朝学堂学习课业。 没有看到路子正越过重重人群,盯着方向清的背影,望昔镜本就破碎的镜面,直接崩裂成齑粉,零零散散落在石阶上。 * 朝学堂内。 方向清正襟危坐,学其他内门弟子恭敬乖顺的模样听元澄澈讲课。 隐仙阁的课业安排是当初方向清和元澄澈及其他峰的长老一同敲定的。 半年理论半年实践相结合,持续十年,打好基础后,再去其他宗门交流学习三年。 最后,完成峰主安排的特殊任务后,便可自行选择出路,是继续在隐仙阁修炼还是出世重入俗世。 又根据弟子们的修为不同,分为练气期的基础授课班和筑基期的高级进阶班,再往上,若是到了金丹期,便可以申请成为内门弟子,出去执行宗门任务。 方向清作为大师兄,修为已经到了金丹期,而路子正作为天才,两人都已经是内门弟子,所以如今由元澄澈亲自授课,越过一些基础理论,内容讲得要更深更多,所传授的法术也更复杂一些。 元澄澈虽然极其抠门,但理论课和木系法术教得像模像样,方向清把听竹峰交给他还是很放心的。 只是坐在方向清身后的路子正,眼神并不友善。 若说之前是因为方向清缠着他,又窥见了他的记忆,才有了厌恶和杀意。 那现在,在这层厌恶和杀意下,又探出一层探究的意味。 导致方向清后背像是被针尖密密麻麻戳了一下又一下,如坐针毡地坐在位置上听课。 不会是真恢复了记忆吧? 但也不该盯着自己看啊。 那时自己和路子正谈恋爱,顶着的可是另一张脸。 尚且不说脸像不像,就是性格也差个十万八千里。 不会是一些小细节暴露了自己吧? 方向清对元澄澈的授课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在原地胡思乱想。 不对,很不对。 哪怕是小细节,方向清笃定自己没有暴露。 他一向喜欢钓鱼,无论是凡间的小鱼塘小河,还是魔域的紫焰河,他都会去钓一钓,虽然常常空军,但胜在喜欢。 就连自己最喜欢看的话本子,这阵子方向清也强忍着不看,以防勾起路子正以往的回忆。 而且,他快忍不住 了,急需话本子滋养。 【宿主,你先别急,有任务来了。】 【11235从其他地方整理了一些骚扰方式,供宿主参考,确保这一年的骚扰任务能够完成。】 方向清:“…” 【一、请有事没事,向你的小师弟路子正抛媚眼,最好表现出媚眼如丝勾引的模样。 二、请时不时为路子正带一些零嘴或者自制的爱心点心,投喂路子正。 三、请尽可能地与路子正待在一起,保证每天的出勤率。 四、请不要犹豫地向路子正表达爱意,不限次数。 五、… …… 以上三十二条骚扰建议均可采纳,请宿主发挥聪明才智,不局限于以上建议。】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请开始搜集路子正使用过的东西,养成收集癖的爱好,这项任务必须完成。】 别念了,别念了,头更大了。 方向清直接趴在红木桌上,以头抢桌,闭眼装死。 “方向清…” 方向清耳朵一动,元澄澈这个抠门鬼一定又想出幺蛾子,等今日课业结束了,他一定要扣元澄澈一个月的月俸,让元澄澈长记性。 元澄澈从方向清眼神里看到了他的想法,元澄澈矛头一转,对路子正下了手。 “后边的那位弟子,你起身为大家施展一下方才我传授的回春术。” 元澄澈走到路子正面前,言笑晏晏,示意路子正展示。 “是。”路子正应下起身,双手施诀,一股暖暖的淡绿色光辉萦绕着他的双手,宛若春江水过境。 灵气充沛,治愈一般的伤口是完全够的,隐隐有自己年轻时的风范。 “好好好。”元澄澈喜上眉梢,眼睛微眯,对路子正格外满意,不愧是自家阁主看上的小郎君。 悟性是一等一的好。 路子正不骄不躁地坐下来,再次死死盯着方向清的背影看,密密麻麻的针刺感再次出现在方向清后背。 一整天的课业,路子正还是没有开口向方向清搭话,搞得方向清心里七上八下,摸不清头脑。 之后元澄澈讲了什么,方向清也不太清楚,只听到最后留了一项什么抄写功课和不太复杂的回春术,巩固今日学到的知识。 散课后,听竹峰的弟子们三三俩俩散去。 除了方向清这个风评不太好的大师兄没有人陪着一起离开外,不屑与人往来的路子正也孤零零地跟在方向清的身后。 不是方向清不想离开,是他盯上了路子正桌上用过的毛笔。 没错,他想拿了它。 只是方向清不动,他身后的路子正也不动。 到底是方向清没忍住,他转过身,拦住身后的路子正,语气平缓问道:“路师弟,你是有事于我商议吗?” 不然,为什么一副苦大仇恨欲言又止的模样。 路子正抬眼,他仔细端详方向清的脸,想从方向清的脸上寻到一丝破绽。 “方师兄。” 方向清凑近路子正,想听听他说什么。 “放弃吧。”路子正波澜不惊地说着,“我不会与任何人结为道侣,无论方师兄你付出什么。” 路子正确实没有看到他想要的记忆,但他看到了在秘境里方向清悄悄为自己输送灵力,在自己昏倒后将自己带到落杏苑,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 其余的是断断续续的空白,像是有什么在干扰他的过去。 “啊,这件事啊。”听完路子正的话,方向清的肩膀松下来,神经不再紧绷,他摸摸鼻子,指着桌上那根尾端悬墨的毛笔,心虚地开口:“那为了报答我的恩情,路师弟可否将此物赠我?我自有用处。” 路子正:“?” 16. 第 16 章 “将此物予我,你我之间的恩情一笔勾销。” 路子正蹙眉,瞥了一眼桌上的毛笔,和其他弟子的笔一样,平平无奇。 天下不会有这种好事。 “真的,路师弟你信我。”方向清重复一遍,仿佛自己对此极度渴求。 “既然方师兄喜爱,此笔便赠与师兄,此后你我不再往……” “打住打住。”方向清可不能如了路子正的愿,他打断路子正的话,第一次在路子正面前摆正自己的态度。 “如路师弟所言,你并不心悦我,但也不能阻止我欢喜师弟的心。”方向清说这话时,虽然在笑但又格外诚恳。 像是为了讨路子正欢心,他什么都能做。 也是看出自己是在对牛弹琴,路子正不再多言,径直离开朝学堂。 等路子正离开后,方向清掂掂手里的毛笔,随手扔进储物袋。 他自然对毛笔没兴趣,只是对路子正有兴趣罢了。 还好还好,路子正没有恢复记忆。 不过,也奇怪,望昔镜这种级别的宝物,不该如此啊,难道是在库房放的太久,灵力消逝了? 不是不可能,毕竟现在修真界灵气稀薄,修炼都是难事。 “阁主,请速来听竹峰大殿一聚,有要事商议。” 方向清思绪一断,不知元澄澈有什么事商议,难道是之前秘境突变的事有了眉目? * 元澄澈给方向清沏茶,茶叶在滚烫的热水里浮浮沉沉。 “阁主,请用茶。” 方向清坐在主位上,接过元澄澈沏的茶,直奔主题:“寻我来何事?” “两件事。”元澄澈的手指贴近茶杯杯壁,有意无意地滑动。 “一是,秘境的事,除木系秘境有波动外,其他秘境也多多少少出了意外。”元澄澈拧起眉头,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这么遭心的事。 方向清也纳闷,秘境里的精怪实力强劲不说,对人的恶意也不小,像是被放大了一样。 “原因呢?寻到了吗?” 元澄澈吹茶的动作一顿,摇头,又添了句:“形势也不妙。” 是很不妙。 元澄澈管理秘境有三百年之久,三年才开一次的秘境,少说对外开放百次了,从未发生过意外。 虽然有危机,但作为基础的秘境,当然不会危及弟子性命,何况进秘境的还是一堆新入门的弟子和修为低下的小屁孩。 为探寻原因,除了云出岫,其余的六个秘境元澄澈全部走了一趟,异样依然在,精怪实力大增,伤人的几率很大。 “如此,先彻底封锁秘境,等事情有了结果,再开放也不迟。”方向清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遵命。”元澄澈眉头轻放,为方向清填了些茶水,抬眼看向方向清继续说道:“另一事…” “是关于路子正的。” 方向清抬眼,刚入口的茶水也变得没滋没味:“你说。” “阁主命我去寻路子正这两年间发生了何事…”元澄澈正正神色,指尖轻抚头上的墨绿簪子,喉结微动:“我确实查出些东西…” 第一年还算平稳,除了翠梧宗的内部派系争斗,路子正也没有其他烦心的事。 只是一年前,路子正的父亲病情突然恶化,侍疾的路子正也跟着大病一场,连睡了七天七夜,听翠梧宗的仆人说,路子正差点没挺过来。 而醒过来的路子正宛若变了一个人,白衣被血浸透,脚步悬浮地走出房门,嘴巴半张半合,似是想念出谁的名字,但又不知为何什么也没有念出来。 方向清放下手里的茶,微微颤抖的手藏在宽大的弟子服后,没有看到茶杯周围被抖出的水珠。 “也是这夜后,路子正从练气到了筑基,又仅仅过了一年,修炼到筑基巅峰。”元澄澈不慌不忙地端起方向清的茶杯,为他擦拭溅在外面的茶水,又为方向清续上热茶:“而我,认为路子正能达到的境界远不止此。” 今日路子正在朝学堂施展的回春术,更是让元澄澈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断定,路子正昏睡的那七天七夜,是他第一次血脉觉醒的时候。” 方向清嘴唇动了下,又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他缓了缓心神,又问道:“可查清路子正身负何种血脉了吗?” “我已经和晚霜师妹碰过头了,路子正又是木系灵根,左右跑不了是木系的血脉。”元澄澈想起秋晚霜描绘的方向清为救治昏迷的路子正的情形,只觉得此刻的方向清一定满心悔意,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要灵石了。 元澄澈想了想,还是决定这次放过方向清,他一本正经地说道:“阁主,您也清楚,这千百年来,从未有过上古之妖,它们流传下来的血脉更无从谈起,待我多费些时日,有了眉目再与阁主您商议。” 确实如此,现在凋零的不只有修真界,连妖界、魔域也凄凄惨惨,大家打打杀杀的念头少了不少,毕竟地盘和修炼的资源差别不大。 “只是…”元澄澈垂目,语气尽量放轻,说出了另一件让方向清忧虑的事,“既然身负上古之妖的血脉,此事还是不要外传的好。” 元澄澈已经听方向清讲过在后山秘境里发生的事,那梨花妖只是舔到了一滴路子正的血,不仅修为大涨,魔化的也更厉害。 若是被其他门派或者有坏心思的人听去,要想保住路子正,简直是难上加难。 “除此之外,阁主您也见过路子正觉醒的场面了,觉醒伤害极大,不弱于鬼门关走一遭。以我的拙见,眼下筑基巅峰期的路子正不可再受血脉牵连,若是再觉醒一次,性命堪忧。” 方向清明白元澄澈的意思,路子正的身体不支持他再觉醒,觉醒一次,损耗太大,低修为的路子正是万万承受不住的。 “不过,阁主放心,路子正的事我会尽力去办的。” “嗯,你放在心上就好。”方向清此刻确实懊悔极了,非要捡那本破书,激活破系统,扮演小恶毒反派,让路子正受这种苦。 【…】 【没办法的,11235一定会出现在宿主手里,只是早晚的问题。】 方向清默默回了11235一句,没事,我不怪你,搞得11235沉默了。 除了这两件大事,元澄澈又汇报了隐仙阁的一些琐事。 大大小小的事交缠在一起,等方向清和元澄澈谈完,天色也暗了下去。 听竹峰大殿里的烛火亮起,方向清辞别元澄澈,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听竹峰后方的弟子别院走。 路上偶尔会遇到几个脸熟的弟子,方向清会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宿主,你 是不是不想回落杏苑。】 方向清脚步一顿,才发现他在竹林里晃了一圈又一圈。 竹叶潇潇。 方向清脚下的竹叶一层铺着一层。 是的,他不想回去,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路子正。 他怕,怕一见面就破功。 两年对方向清来说,并不长也不难熬,但对于路子正来说,听起来是地狱。 “是不是我害了他。”方向清抬头看了眼高悬夜空的月亮,自言自语道。 【宿主不要妄自菲薄,您是一个很棒很好的人,这一点无可否认。】 不然,路子正不会如此在意方向清,锲而不舍地到如此地步。 方向清不后悔遇见路子正,但也确确实实对路子正造成了伤害。 【11235还是那句话,宿主只需扮演好自己的剧情便可,其他的别放在心上。】 不要让歉意超过爱意,得不偿失。 【有些事11235不该说的,但还是要说。】 【若是剧情顺顺利利结束,宿主大可以以其他身份补偿路子正,弥补愧意。】 【不一定是白月光的身份,或者现在隐仙阁大师兄的身份。】 只要不被路子正发现,一切都还有周旋的余地。 “我想想吧。”方向清深呼一口气,慢腾腾向落杏苑走去。 月光混着星光落满院子,方向清踏进院子里,脚下阴影遮盖冷清的光。 卧房的烛火已经灭了,方向清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路子正如往常一样,背朝自己,面向墙壁,板板正正地睡着了。 方向清躺在床上,瞧着路子正的背影发呆。 待一切尘埃落定以后,若还有可能,自己一定好好补偿路子正。 * 路子正又做梦了。 说是梦,不如说是一段痛苦的回忆。 大雪下了一层又一层,明明一整年都四季如春的翠微城,也因为当地最大宗派翠梧宗宗主失去爱妻,一夜之间白了头。 翠梧宗后院的灵堂,路子正跪在地板上,他已经跪了六个时辰了,膝盖已经麻木到没了痛意。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哭出来了,最疼爱他的母亲去世了,他竟然掉不下一滴眼泪,内心宛若一潭死水,泛不起波澜。 仿佛是在惩罚自己,路子正的后背绷得很紧,目光停在灵牌上,一遍一遍看着母亲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凌迟自己。 灵堂外夜晚的雪亮得惊人,来人弹弹衣衫上的积雪,怕惊扰了路子正,更怕惊扰了亡者。 那人对灵牌鞠了三次躬,像是思考了一下,同路子正一样,悄无声息地跪在了路子正偏后一点的位置。 他身上还带着雪和风的凉意,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陪着路子正。 天边渐白,灵堂外隐隐仆人走动的动静越来越多。 今日,是路子正母亲起灵下葬的日子。 路子正对这些没有实感,甚至产生抵触,仿佛这些事他不做不经历,他的母亲去世的事实永远不会给他沉痛的一击。 “走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路子正的身影轻轻动了动,又麻又热的感觉袭上他的膝盖。 这是第一次,路子正听到了他的声音,在隔了两年后的梦里。 17. 第 17 章 路子正的父亲因为母亲去世,身体每况日下,几度昏厥过去,仿佛人一瞬间被抽去了精气神,黑发渐渐被银丝覆盖,眼睛只会盯着某处走神。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与路子正一同起灵,送挚爱最后一程。 大雪已经下了两天两夜,天色雾蒙蒙一片。 翠微城的街巷也白茫茫的,偶有从雪里探出的绿色,像是镶在白玉石边的翡翠,泛着一点翠色的光。 鹅毛般的雪飘飘荡荡落下,落在路子正本就孱弱单薄的肩头,他抱紧怀里母亲的灵牌,嘴唇紧绷。 路子正的父亲路仲鸣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被人搀扶着,无数的凉气进入他的肺腑,生疼冷硬。 送葬的路,要比想象的好走许多,百姓们自发扫净门前雪,用自己的方式送别翠梧宗的宗主夫人。 百姓们敬爱路仲鸣,也同样爱戴他的夫人楚昳。 在路仲鸣和楚昳的治理下,哪怕是最微末不懂修真为何物的百姓,也能填饱肚子,这对翠微城的百姓重要,同样对天下的百姓重要。 风雪声哭声混在一起,宛若是为了留下楚昳所奏的最后绝唱。 悲伤也像是有了实感,路子正的心像被杂乱的麻线缠绕般收紧,可他的眼睛干涩,象征着悲伤的眼泪始终落不下来。 那些不喜路仲鸣的人,传着路子正冷血冷情不知感恩的闲言碎语,仿佛只要路子正哭得大声哭得绝望,就会摇身一变,成为一顶一的大孝子。 在这时,一直陪在路子正身边的那人会动动手指,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人,每说一句,膝盖会软一下,砸进冬日坚硬冰冷的石砖路上,体现体现他们的“孝心”。 楚昳的墓地风水极好,是一处四季向阳温暖的地方,就像楚昳这个人一样。 当第一捧黄土白雪落在棺材上时,没什么精神一向虚弱的路仲鸣突然冲过来,拖着下摆满是泥泞的丧服跌进坟墓里。 等众人反应过来之时,路仲鸣已经用灵力劈开棺材,里面楚昳苍白无血色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难得一见的美人,鬓发乌黑,皮肤白皙,脸上唇上带着温柔端庄的妆,只是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路仲鸣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自己的手冰凉颤抖,他怕夫人冷,一时又不敢去碰楚昳,像平日一般,双手揉搓,想着热一点,再去拥抱自己的夫人。 路家的人没想到会出这种乱子,一边驱散人群,一边派人下去将路仲鸣拉上来。 可,路仲鸣作为一宗之主,哪怕悲伤过度,身体修为再弱,旁人一时也根本进不了他的身。 是路子正处理了这件事。 路子正走到路仲鸣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路仲鸣死气沉沉的眼睛亮了亮,赞同又迷茫似的点点头,小声念叨:“好好好。” 等路仲鸣的情绪稳定下来,在他人的搀扶下,慢慢离开此地。 之后的事,也是路子正处理的。 埋棺,叩拜,烧纸钱和纸灵石。 灰黑的纸钱灰烬冒着星点火光,路家的人已经三三两两离去,路子正继续往铜盆里放着未燃烧的纸钱和纸灵石。 路子正烧了多久,那人就陪路子正在风雪里待了多久。 夜色慢慢涌上来,路子正才停下祭祀烧纸的动作,缓缓站起来。 他盯着墓碑上楚昳的名字,轻声说了句:“我,没有娘亲了。” 一时之间,只有风雪咆哮。 “我会陪着你,一直。” 很轻又很郑重的声音。 路子正永远记得。 * 落杏苑内,路子正从梦里醒过来,他称不上这场梦多好多坏,心头郁结,一口浊气梗在他心头。 路子正想起,楚昳去世后的一周后,他去处理楚昳的遗物。 楚昳的遗物不多,件件井井有条,路子正整理起来并不费力。 自从楚昳去世后,路仲鸣不许任何人动她的东西。 当路子正瞥见楚昳卧房桌子上那盘被灵气罩保护的云片糕时,过去的记忆宛若伤人的箭,戳穿路子正失去楚昳后的平静。 路子正喜欢的东西不多,唯有楚昳亲手做的云片糕,路子正会贪嘴多吃上一两块。 而如今,这四四方方的云片糕只剩下一盘,他再也吃不到了。 路子正颤抖地把糕点收入怀里,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层灵气。 回过神来时,路子正的眼泪滴落在灵气撑起的保护罩上,顺着保护罩边缘滑落。 一直压抑无法察觉的悲伤瞬间将路子正淹没,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失去挚爱之人从来不是一时之痛,它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突然闪回,击溃任何一个理智的人。 路子正剩下的东西不多了,只有路仲鸣和梦里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路子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去关于他的记忆。 只知道必须要找到,找到才能有以后的种种。 所以,他离开了翠微城,凭借梦里一丁点初遇的记忆去寻找梦中的人。 他来隐仙阁,拼尽全力拔得头筹,只是为了得到望昔镜,妄想通过它找回自己的记忆。 可惜没有。 但,与翠微城的翠梧宗不同,隐仙阁的资源和人脉极多极广,一定还有找到那人的法子。 旧梦引起的郁气散了些,路子正起身,整理弟子服,正好看到原本睡着的方向清睁开眼睛,一脸纠结的模样。 “路师弟,不要…” 路子正耳朵动了动:“?” 不要什么? “不要练剑。”方向清真受不了了,他能看出路子正心情不好,猜测他一定会去练剑。 开心也练,不开心也练。 现在大半夜的还要练剑。 由于触发了陪练任务,方向清也需要风雨无阻地拿剑比划比划。 许是觉得和路子正的关系没有亲近到提出这个建议,方向清从床上起来,整理衣衫,瞬间改口:“练剑好啊,多练勤练,不久后的宗门大比,定能拔得头筹。” 竟然比路子正冲的还快,率先一步去了外院。 * 夏夜,除了虫鸣和偶尔的风声,几乎没有其他声音。 或许是血脉又觉醒了一次,短短数十天,路子正的剑术比之间强了不少。 方向清和之前一样,在路子正身边划水,多亏路子正是个讲礼貌的,否则方向清脸皮会被骂破。 月光落地,路子正宛若跌落凡间的仙,透着一股纯良干净惹人亲近的气息。 方向清瞧着自己的剑练得越来越慢,便随意舞了几下,然后乐乐呵呵地走到银杏树下的石凳上歇 着,专心看路子正。 多看一眼,心里的愧疚多一分,多好一个少年,被自己搞成一个冰山了。 【宿主,不要高看自己,宿主你只是一个诱因罢了。】 方向清想多问,但11235对此闭口不谈,说是涉及路子正的其他剧情,要对方向清保密。 当然,以方向清的悟性,再加上11235的暗示,方向清明白,无论有没有自己,路子正都会变成一座冰山样式的龙傲天。 方向清又问11235,据元澄澈所言,一年前是路子正第一次觉醒,应该是那时记起他和路子正在翠微城初遇的场景。 不久前,路子正又在后山秘境里第二次觉醒,不知道有没有恢复新的记忆。 照方向清的观察,应当是没有,路子正既没有偏激,也没有急着去调查或者寻人。 【大概率是没有的,毕竟上次觉醒路子正反应十分强烈,这次格外平静,应该只是做了噩梦。】 那就好,那就好。 “方师兄,你很强。”路子正将剑收到背后,第一次走到方向清身边,向他搭话。 “啊?”方向清一时没反应过来,之前路子正一直对自己冷言冷语,突然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说话,竟然有些不适应。 “一般一般。”方向清嘴上谦虚,其实心里开心极了,他早年勤学苦练,一心修炼,终于修炼到可以说出,修真界没一个能打的这句话。 路子正又离方向清近了几分,继续说道:“后山秘境时,方师兄施展的幻剑术…” “那个啊。”方向清的心猛地悬起来,那时候他没控制好力量,让幻剑术幻化出的剑多了两倍之多,足足一百二十剑。 方向清心虚地别过脸,随便扯了一个想一击必杀、所以使尽全力之类的场面话。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路子正的话格外多,隐隐带有攻击性。 路子正的话题进一步,方向清被搭话的兴奋感就退一分。 越说越不对劲,方向清开始避重就轻,不再多谈,路子正在试探自己,但方向清不知道他在试探什么,又是否试探出什么东西。 “天色不早了,休息吧。”方向清瞥了一眼已经蒙蒙亮的天,再不睡觉,天都要亮了。 到这时,方向清嗓子已经有点哑了。 路子正皱皱眉头,嗯了一声,和方向清告别后,直接离开了落杏苑。 方向清有点懵。 路子正不睡觉,是要去做什么? 很快,方向清便清楚了。 朝学堂内,一小堆弟子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谈论路子正。 方向清支棱起耳朵听着,大概意思是今日路子正出奇的怪,见谁都要冷着脸聊上几句。 有人想深入多和他攀谈几句,路子正又会礼貌拒绝,弄得弟子们云里雾里摸不到头脑。 而作为当事人的路子正神色如常,翻看桌上的入门功法。 奇怪,这样子,像是在寻找什么。 而且,听弟子们的话,似乎只是日常交谈,并没有像自己和路子正在落杏苑那样谈了许久。 难道是,这几日的相处,路子正觉得自己顺眼了? 【…】 【有没有可能,不是路子正看宿主顺眼了,而是宿主你是重点怀疑对象呢?】 方向清:“?” 18. 第 18 章 “把话说清楚,不许当谜语人,什么试探?”方向清有些急了。 11235也不含糊,它虽没有权限窥探路子正的记忆,但作为高级智能体,结合目前事情进展,将目前最符合逻辑的推断展现在方向清面前:路子正他又觉醒了新记忆,百分之九十九是和声音有关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对待路子正的事,方向清一向很用心,既然要扮演小反派,那就要和原本的自己完全割裂。 除了外貌、身形,方向清的声音也处理了,比之前的声音要弱一点,气虚一点,对此,方向清还是很自信的。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声音最为相似,所以路子正试探自己的时间最多。 不过,为了更安全一点,当天方向清偷偷换了路子正过的入门功法,给他放了一本同样的,算是完成了收集癖的任务。 又特意去隐仙阁大殿接了一个初级除雾妖的任务。 这种任务对方向清来说小菜一碟,他按照任务委托去依山傍水的东阳村。 所谓雾妖,自然是出没于雾气弥漫之地的妖物。 刚来修真界时,只有练气期的方向清最怕碰上雾妖。 这种妖,喜欢阴暗潮湿的沼泽和腥臭河流,只有大雾天气才会现身。 它们借着雾气隐身,埋伏击杀过路人,口中会吐出腥臭的毒雾,毒雾会毒伤人的嗓子。 若是不慎被爪子划伤流出鲜血,雾妖会恢复血量,变得更难对付。 方向清又很惜命,往往会背一兜子丹药,有增伤的、防御的、回复血量的,还会提前了解妖怪习性。 每次接到雾妖的任务委托,方向清的丹药都要见底。 今时不同往日,方向清轻而易举地斩杀掉雾气里雾妖,捡起那颗二品妖丹,时间还剩一大把,于是他忙里偷闲,去奉天城的书铺买了点新的话本子,又去隔壁街买了些瓜子果脯之类的零嘴。 回到隐仙阁后,方向清故意装作虚弱的样子,苍白着脸,把二品妖丹交给大殿派发任务的人,又指指自己的嗓子,对他摆摆手,示意把奖励的灵石放自己储物袋里。 那弟子了然,估计眼前的大师兄定是不慎吸了雾妖的毒气,嗓子受伤了。 “大师兄可去灵药阁领些丹药,医治嗓子。” 方向清点点头,从大殿出来,一个人来到落杏苑闭门休息。 这一去一回约花了方向清一天的时间,他回来时,正值朝学堂的早课,所以没在苑外屋内碰到路子正。 方向清直接向元澄澈请三天假,对外宣称被妖所伤,需要静养。 元澄澈那边也很爽快地答应了,时不时传封灵讯给方向清,内容都是关于路子正的。 什么路子正果然是天才,一点就通,不愧是上古之妖的血脉。 什么路子正模样确实俊俏,他看多了,也觉得皮囊好看一点也不错。 什么路子正…… 直到方向清恐吓元澄澈,要扣他灵石,元澄澈直接闭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方向清将买好的瓜子糕点摆在红木桌上的瓷盘中,沏了一壶灵茶,最后捋捋自己新买的话本子。 方向清享受似地眯眯眼睛,如同一只餍足的猫咪,时不时翻翻话本子,越看越上头。 一切都很顺利,这也让方向清发现了一个事实。 路子正他是真不主动和自己搭话。 整整三天,别说关心自己的话了,连招呼也不曾打过一次,最多点头示意。 【这也从侧面说明,宿主你的所有行为对路子正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影响,请宿主再接再厉,展现反派风采,成为龙傲天的人生阴影。】 方向清:“…” 期间,夏逢云来过一次,送了些丹药给方向清,还特意安慰方向清,被雾妖的毒雾喷伤不是丢脸的事,是常见的失误,好好修养之类的,并托人问了这几日听竹峰留下的课业和学习笔记,让方向清放心。 方向清虽然说不了话,但还是格外认可夏逢云,这小家伙绝对是个古道心肠的好苗子。 等方向清嗓子好了以后,他的声音变得更弱更虚了一些,和原本的声音截然不同。 另一个难题摆在了方向清面前,既然路子正在寻找声音,那一定是又觉醒了记忆。 这可是方向清最怕的事情了。 【所以,那时候11235建议定期封固路子正的记忆,而宿主你舍不得。】 别骂了别骂了,是真舍不得。 若是对路子正的记忆加固了,有朝一日路子正又靠血脉或者什么恢复了,那造成的伤害岂不更大? “11235,你有把握,封存路子正的记忆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吗?” 【…】 【没有。】 所以,还是算了。 方向清不想赌了,尤其是目睹了路子正觉醒后浑身带血的模样,实在是不敢赌了。 【那宿主也要做好路子正记忆全恢复的准备,届时发生什么,11235也不敢保证。】 方向清点点头,总归不会比遣送回原世界更差。 而且,哪怕完全恢复了记忆,路子正也找不到方向清本人。 方向清会以大师兄的身份,或者其他身份出现在路子正身边,只要不是他心里的白月光就好。 * 人一旦接受了失败的设定,摆烂也就变得格外容易。 接下来的半年,方向清更加专心致志地扮演自己的恋爱脑反派,疯狂对路子正释放好感。 告白什么的也不再避讳,以往弟子间打招呼都是今日学了什么新法术,修为增进了多少。 到方向清遇到路子正,直接是:路师弟,我心悦你。 真是听者震惊,闻者乱传。 这下子更坐实了隐仙阁大师兄对同门小师弟图谋不轨的传闻。 方向清对此充耳不闻,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方向清四处搜集适合路子正修炼的功法、丹药和法宝,一日送三次,别的弟子眼红极了。 当然,这些路子正都没有要,方向清送一件,他退一件,导致方向清一件礼物也没有送出去。 也许是被骚扰烦了,路子正去寻元澄澈,希望调换一下弟子住所,起码不必天天面对一个对自己笑眯眯,还想爬自己床的人。 元澄澈看着自家恋爱脑的阁主,头疼扶额,明明之前是个不近男色女色的修炼狂魔,遇上路子正后,像是变了个人,估计是真栽在路子正这个毛头小子身上了。 为了不阻止方向清的恋爱大业,元澄澈以近期住所紧张无法更换的理由搪塞路子正。 路子正也只当元澄澈如传闻一样,偏爱方向清,没再提过此事。 元澄澈甚至向方向清夸赞路子正,说这后辈真能忍。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想方设法也要甩掉方向清。 传闻越来越厉害,方向清痴缠路子正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隐仙阁。 方向清对传闻并不在意,按照11235的说法,他和路子正的传闻比原主的传播范围还要广,是意外之喜。 但,有人在意。 方向清守在隐仙阁书阁门口,静静等着路子正出来。 书阁建在朝学堂后方,下方是清波碧水的莲花湖。 书阁里的藏书浩如烟海,除了修炼用的功法之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书,任何弟子都可以来借阅,不过也有限制,总不能发生越级修炼功法入了魔的低级错误。 方向清百无聊赖地转动手里的丹药瓶子,里面有二十四颗冲击金丹期的驻金丹,这正是路子正从筑基期突破到金丹期的必备药品。 夏逢云又一次找上方向清,劝解他:“师兄,放手吧,路子正并非良配。” “没事,我又没什么损失。”方向清安慰夏逢云。 夏逢云急得跺脚,他瞥见方向清手里的丹药,恨铁不成钢。 只顾着路子正路子正的,完全不顾方向清自己的修为了。 “师兄,这样不好,对修真者来讲,好的姻缘是锦上添花,坏的姻缘是是是……”夏逢云担心话说得太狠,他缓了口气,语气放轻说道:“孽缘。” 他们之间别说相互成就,怕是会互相迫害。 夏逢云见过不少因爱入魔的修真者,虽然入了魔不一定是坏人,但再想修炼成仙便是难上加难了。 “放心,我有分寸。”方向清见夏逢云如此关心自己,也不想敷衍他,认真向他解释:“你觉得路师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夏逢云一怔,这个问题他倒是没仔细想过。 他和路子正是同一批入隐仙阁的弟子,那日路子正测灵根时震碎灵根盘,清冷的脸不见一丝波动,宛若降落凡间的神祇,不悲不喜。 又漂亮又强大,夏逢云脑子一热便去了落杏苑向路子正告白。 自然是被拒绝了,之后又时不时来骚扰骚扰路子正,但路子正冷心冷脸的,次次断然拒绝。 夏逢云又不傻,也并非非路子正不可,久而久之便放弃了。 反而是交了方向清这个朋友。 现在若是让他评价一下路子正,夏逢云思考片刻,回答了方向清的问题:“路子正很强很冷很有韧劲,若要说像什么东西,我觉得像竹子吧,总会是个好人。” 方向清认可点头。 是的,像竹子,无论是之前的路子正还是现在的路子正,再怎么成长怎么变,他始终如同翠竹,不折腰不妥协。 方向清最喜欢他这一点。 “所以,别怕,他定不会堕入魔道。”方向清知道夏逢云喜欢路子正,但并不知道夏逢云已经放弃了,他只当夏逢云是在担心路子正的名声和前途。 “路子正,我才不关心。”夏逢云有点急眼了。 他羡慕路子正是个天才,但也止于此了。 “方师兄,我是担心你。” 方向清一愣,直直看了夏逢云一眼:“不用担心我。” 自己有什么可担心的。 像是为了让夏逢云安心,方向清向夏逢云解释:“你瞧,一是我有元澄澈元峰主护着,旁人也欺负不了我,二是我的修为谈不上多高,自保也没有问题,三是我虽极为喜爱路师弟,但远到不了为爱入魔的地步。” “夏师弟大可放心。”方向清扯谎脸皮一点也不红,这三句话里,没一句话是真的。 夏逢云一时觉得方向清说的在理,又隐隐觉得哪里有些问题,他深吸一口气,想再劝劝方向清。 只见自己面前的方向清眼睛微亮,如同书阁下方碧水瑶池的莲花,风一吹便飘到路子正身边。 当着夏逢云的面,方向清迎上路子正,像往常一样,把丹药递到路子正面前,夸大其词:“路师弟,这是我从云涛城拍卖会拍下的驻金丹,收下吧。” 一旁的夏逢云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方向清按进莲花瑶池里,洗洗脑子。 路子正垂目,目光落在驻金丹上,不惊不喜,他多看了一眼方向清的手,是一双很漂亮的手。 再抬眼,拒绝的话毫不留情地从路子正嘴里说出:“不需要。” 看样子,自己快惹毛路子正了,现在路子正连谢谢也不说了,礼貌也丢了。 很好,乘胜追击,再接再厉。 “那这个呢?”方向清反手拿出一本双修功法,深色封皮上面赫然写着六个烫金大字:日月极乐秘典。 路子正:“……” 夏逢云:“!!!” 19. 第 19 章 疯了,方向清一定是疯了。 夏逢云眼疾手快地夺走方向清手里的日月极乐秘典。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功法。 夏逢云虽然未经人事,但对双修也略有耳闻。 正派的双修一般有益于双方,若是心意相通,双修的收益会多上不少。 若是邪修,大多修炼采阴补阳或者采阳补阴之类的邪术,不管不顾地损害另一方的修为和性命。 “路师弟,就此别过,我与方师兄去瞧瞧宗门大比的赛程安排。”夏逢云把那本双修秘典塞进方向清怀里,强行将方向清带走。 方向清恋恋不舍,边离开边对路子正说道:“路师弟,你且仔细想想,不可轻易决定。” 闻言,夏逢云脚下的步子变得更凌乱了,他连扯带拽与方向清离开了书阁,只留下路子正一个人在书阁门口。 瑶池里的莲花清香淡雅,鼻翼下的花香让路子正的情绪趋于平稳,压制住心头的躁动和隐隐生成的一点毁灭欲。 每次见到方向清,路子正的情绪都会波动得厉害。 再加上书阁里的一些高阶功法有修为限制,他没有学习的权限,或许自己的修为不能再停留在筑基了。 * 那本双修功法确实是方向清要送的,按照原书反派剧情,到了这个阶段,原主岂止是送双修功法,从黑市或者拍卖会淘到的小玩具也已经送了不少了。 方向清这是拖到不能再拖,才将这本书送了出去,只是没想到夏逢云在现场。 夏逢云又愁眉苦脸地劝了方向清半天,方向清不打断他,也不反驳他,只是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一下,到最后夏逢云也没了脾气,双手抱胸,气鼓鼓甩下一句再也不管方向清的狠话,离开了隐仙阁大殿。 夏逢云人还怪好的,方向清嘴上不夸他,心里还是挺喜欢夏逢云的。 “方师兄,你没有报名吗?”一个眼熟的弟子蹭到方向清身边,顺着方向清的目光看向大殿门口的告示栏上。 上面除了一些日常的活动和任务外,最显眼的当属十日后的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是各个修真门派一年一度的盛事,今年的举办主场刚好是隐仙阁。 “大比那几日,我恰好有事要处理。”方向清不会参加这种大比,一是以方向清的实际修为没有必要,二是大比除了弟子比试外,各派长老们或者其他有意向的散修会互相切磋,借此交流悟道,也激励后辈勤勉修炼,方向清若是出手,担心会暴露自己。 所以,干脆不参加了,躲个清净,继续去读他搜罗来的话本子。 “可惜了,听闻今年的奖品极其丰厚。”那弟子摇头叹气,他在后山秘境里见过方向清的身手,虽说比不上路师弟那个天才,但实力也不容小觑。 方向清没有打击这位弟子的积极性,以元澄澈抠门的性格,丰厚也丰厚不到哪里去。 两天后的大比当日,阳光很好,在场的各门派弟子也其乐融融,面上互相谦让恭维。 方向清正在看赛程排名,年轻的弟子们他认识的不多,所以他只看了路子正和夏逢云的对手。 离火门的宋烨,听闻也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拜在方向清的死对头宋琏尘门下,前些日子刚斩杀了一只金丹期的妖兽,用那妖兽的内丹炼制了一件本命法宝,是个劲敌。 而宋琏尘此人,修为极高,性格爱妻善妒,作为同一辈的修真者,方向清至少和他撕破过五次脸。 次次为他的道侣,但凡方向清和他道侣出现在同一地方,招呼方向清的会是焚人烧骨的真火,不问青红皂白。 只能希望他门下的宋烨,能讲些道理。 * 隐仙阁作为东道主,元澄澈自然而然地承担了大比的一切安排,包括大比的赛程安排和各宗门的食宿住行安排等琐事。 大比面向金丹及以下境界的弟子开放,公平起见,金丹期只会对上金丹期,筑基期只会碰上筑基期,但至于参赛者是筑基初期还是筑基巅峰的修为,一切全凭运气。 参赛的弟子共有四百三十位,囊括五十六个修真门派,是一年一度的盛举。 大比进行的不紧不慢,由整块青金石做成的擂台约有三米高,二百四十平方丈,上面乱七八糟的法术齐飞,砸在上面,竟然全无痕迹。 方向清坐在观赛席,前来参赛的各派弟子虽为本门派的佼佼者,综合实力却比之前的强上不少,一代更比一代强,是如今人才凋零的修真界之福,也是一大幸事。 等到路子正和宋烨上台,方向清看热闹的心思去了去,为路子正捏了一把汗。 路子正不仅相貌出众,身形气质也是拔尖的,就连他身上普普通通的听竹峰弟子服,瞧起来也是奢侈之物。 白色为底,青色附身,颇惹人喜爱。 再瞧宋烨,一身绛紫色宽袖云袍,眉眼里是藏不住的少年傲气,也并不逊色于路子正。 都是天之骄子,谁又能服谁呢。 “原来你就是路子正啊。”宋烨双眼眯成一道缝,嘴角勾起,语气轻浮松散,似一团飘飘悠悠的紫色幽火,看似深沉无害。 来隐仙阁之前,宋烨已经听说隐仙阁出了一位万里挑一的天才。 入门测灵根时震碎灵根盘,后又在秘境斩杀金丹期魔化的梨花妖,最近的传闻变成了什么被隐仙阁的大师兄缠上了。 而如今,众人口里的天才站在自己面前,只觉得路子正样貌好,四平八稳,只是不知实力如何。 宋烨从不轻敌,更何况只扫了路子正一眼,宋烨心里有了判断,路子正是个劲敌。 路子正微微点头,半弯腰拱手还礼。 远处青铜炉中细香燃尽之时,宋烨率先发动进攻。 离火门擅长火系法术,而宋烨作为新一辈的佼佼者,主攻的正是离火门的穿日剑火。 一道凝成剑型的火光直冲向路子正面门,只见路子正身影微动,下一秒,身影出现在宋烨后方,清冷剑气让宋烨后颈一凉,堪堪躲过路子正的剑。 宋烨飞快拉开和路子正的距离,屏气凝神观察他,在安全的距离内偶尔放出一两道剑火试探路子正的深浅。 试不出来,根本试不出来。 冷汗沁在宋烨额头鬓角,他吃力地睁睁眼,看向波澜不惊的路子正,明明都是筑基巅峰的修为,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毫无胜算。 根据眼前的情况,宋烨急速做出判断,一盏泛着火光的莲花灯随即出现在他身侧。 经过莲花灯的剑火附上一层金色,不仅速度提升,伤害力更是翻上十倍不止。 二十八道金色剑火围在宋烨身侧,他手指施诀,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速战速决。 一时之间青金石擂台上火光大盛,青天白日之下,竟看不清 火光里的情况,只能偶尔瞥见火光和剑影。 约莫半刻钟后,嘣的一声巨响,仿佛雷声在云层炸开,火光散尽。 那块巨大无比的青金石从中间裂开,裂口越来越大,直接断裂成两半,裂口处闪着青金光泽。 细看下去,断裂处极为规整,似是一剑或一刀劈开。 宋烨后退到青金石边缘,他体内的灵力几近枯竭,被剑气震疼到麻木的双臂无力悬在身体两侧,脚下的莲花灯崩裂成废铜烂铁。 宋烨的眼睛依然眯着,冷汗涔涔说道:“是我输了,承让。” 路子正的剑已经归了鞘,他再次弯腰拱手,下了擂台。 人群哗然,看向路子正的目光带着钦羡敬佩。 路子正很少抛头露面,所以名声没有宋烨大,但这次击败宋烨,路子正必定名声大噪。 碎了,竟然碎了。 元澄澈不关心输赢,他捏紧座椅扶手,狠咬后槽牙,价值上万块灵石的青金石擂台居然碎了。 想宰人的目光落在弟子群里的方向清身上,一大串脏话连滚带爬钻进方向清耳朵里。 方向清立马传音开哄:“赔赔赔,我赔两块。”。 “最迟明日,一寸不少。” 方向清继续哄:“放心,你师兄我今晚就去挖。”。 元澄澈这才收回骇人的眼神,全身放松下来,为了安抚参赛弟子的情绪,宣布今天的大比到此为止,明日修整后重新开赛。 元澄澈故意松口公布了炼气期、筑基期和金丹期的奖品,前三皆有奖品,而金丹期的第一名是可向隐仙阁任一峰主讨学任意功法,第二和第三则是通学的功法和法宝。 人群再次鼎沸,这第一名的奖励简直是让所有人开了眼,隐仙阁作为修真大派,各个峰主皆名扬修真界,实力强劲,无论是随哪位峰主学了功法,都是难得的机遇。 另一边,等宋烨被搀扶下台,只听一个温温和和略带赞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已经很不错了。” 闻言,宋烨的眯眯眼微睁,费力看清那人的相貌,相貌清秀胜在气质温润,似块宝玉,他腰间坠着块象征隐仙阁大师兄的弟子腰牌。 宋烨生无可恋闭上眼,早已听闻隐仙阁的大师兄喜好男色又擅长死缠烂打,甚至对同门小师弟下手。 被名声如此恶劣之人夸奖,比杀了他还难受。 自己这点本事,还不如去给药王谷的丹修扇风炼丹,脸面都丢光了。 方向清对眯眯眼的宋烨观感不错,从他一出手,方向清已经清楚他毫无胜算了。 而宋烨回避的姿态证明他也知道,但他还是去尝试了。 是个未来可期的好苗子,这次宋琏尘可算是捡到宝了。 本来以为今日没什么事了,方向清找了个地方看了会小话本,摸黑回了落杏苑。 “师弟,晚安。”方向清已经习惯路子正爱答不理的态度了,他对面向墙壁的路子正道了声晚安,也翻腿上床,假意浅眠。 等路子正真正入睡后,方向清轻手轻脚起床,在床上留了一个假身,一溜烟跑到千里外临海的九归山,挖了两块青金石回来,趁着天色未亮,一并给了元澄澈。 一切处理完毕后,方向清再次回到落杏苑,他的第一直觉是不对劲,落杏苑上方黑云积聚,惨白闪电横穿其中,时不时闪烁白光,显然是有人要结丹的征兆。 20. 第 20 章 雷声乍响,落杏苑上方的积云越积越多,宛若一座下压的大山。 方向清连忙掐诀回归真身,路子正这小子,不会是借着结丹的雷把我轰死吧? 修真者若是想从巅峰期突破到金丹期,其实并不简单,除了修为要达标,还需要一些天材地宝和丹药,以结成更好的金丹并提高结丹的几率。 从路子正入门到如今约有两个月时间,方向清对路子正的行程掌握得不能说分毫不差,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他从未见过路子正去搜集过任何天材地宝和丹药,也未曾修习过辅助的功法。 就连方向清亲自送上门的各类丹药也不要,最关键的是方向清没有看到路子正有突破筑基期的任何预兆。 仿佛只要路子正想,什么时候突破完全由他自己决定,这未免太可怕了些。 来不及细想,方向清立刻回归本体,睁眼的一瞬间,几道雷劈下来,伴着引来的狂风,直接掀翻屋顶,屋里的桌椅板凳各种摆设乱飞。 一道雷刚好在方向清脚边炸开,他的下半截里衣变得焦黑,只露出两条光溜溜的腿。 方向清直接鲤鱼打挺从床上下来,只见路子正闭眼盘腿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哥们,你是真不在意我和这间屋子的死活啊? 方向清跑了出去,站在不远处,掐诀为自己布下了一个保护罩。 再抬眼看上方,积云里的雷电闪动得格外频繁,一副憋着大招的模样,而路子正像个假人一样一动不动。 以雷锻体的法子,方向清见过,但这一般是体修结丹洗髓淬骨的办法。 路子正一个纯木灵根的走法修路子的人,不被雷劈成柴火棍子才怪。 但方向清也只能这样看着,这和在后山秘境里不同,那时候帮了就帮了,引起的连锁反应不会很大。 而突破境界这种事,若是凭借别人达成,永远无法渡劫成仙,天道也不会认可。 所以,方向清也只能干看着。 隔着乱七八糟乱飞的废弃建筑物,方向清偶尔能看到路子正的模样。 低眉静目,稳若磐石,似悲悯人间的仙神,无情无欲。 方向清只好安慰自己,以路子正的性子,定是有把握才会突破自己的境界,不会随意为之。 只是,那雷过于吓人,饶是见过大世面的方向清也觉得瘆人。 一般的修真者结丹,最多引来三道巨雷,小雷多多少少约三十多道。 而看现在的路子正,起码已经有六道雷砸在他的身上,每再多一道,脚踩进烂泥废木里的方向清心也会颤颤。 也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小,啪嗒啪嗒的雨砸下来,坠落进满是废墟的落杏苑。 好在落杏苑偏僻,也没曾波及其他弟子,除了方向清。 "会死的。"方向清心有余悸,想起方才雷在脚边炸开的情景还是后怕,但凡躺在床上的不是他,是旁人,生命堪忧。 路子正起身,他抬眼看向方向清的下半身,被雷劈过但毫无伤口的双腿,轻声说了句:“你死不了。” 方向清不想和路子正斗嘴,他掸掸身上的灰和被毁了半截的里衣,认命叹口气,想着抓紧时间换件得体的衣服。 这么大动静,元澄澈估计要来。 果然,积云散尽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元澄澈看清楚方向清的打扮后先是一愣,又瞧见一旁干干爽爽的路子正,责备的话还未出口。 他察觉到路子正腹部流转着充沛的木灵力,再细看,竟是毫无杂质的九品金丹。 一瞬间,元澄澈看路子正的眼神都变了,碍于听竹峰峰主的身份,元澄澈强装镇定。 又抬抬手,被雷劈毁的房子恢复如初,他脸上喜色渐退,脑子里飞快算了下损失,对路子正说道:“你此番结丹确为喜事。" “但你行事莽撞冲动,一是让方向清受了伤,罚你这段时日贴身照顾方向清,二是落杏苑被雷劫所毁,修缮所需的百块中品灵石,届时从你月俸里扣。” “你可有异议?” 路子正微蹙的眉头松了松,恭敬回道:“弟子无异议,谨遵师尊教诲。” 临走时,元澄澈故意拍拍方向清的肩膀,摆出师尊的架子和口吻关心他:“你且好生休养。” 又用只有方向清听见的传音说道:“阁主,抓住时机,该上就上。” 方向清:“…” “况且,路子正结金丹的场景和阁主那时一样。” 方向清一时没有明白元澄澈传音里的意思。 元澄澈眯眼笑笑,神情里满是怀念。 隐仙阁有专门供弟子们突破境界的地方,那里相对来说安全,还有阵法守护可以提高结丹几率。 毕竟,不能次次结丹或者突破境界劈一次房子。 但百年前的隐仙阁条件恶劣,完整的屋子尚且没有几间,专供弟子结丹的地方更是无从谈起。 所以那时的方向清和元澄澈只能选了一个离隐仙阁稍远一点的地方突破。 只是没想到隐仙阁还是被波及到,本就破破烂烂的弟子居所变得不堪一击。 元澄澈仍然记得方向清结丹时,卧房的屋顶被狂风摧毁,屋外呼啸的风雪刮到他脸上,让本就不富裕的宗门雪上加霜。 虽说路子正毁了房子或许是机缘巧合,但看在方向清的面子上,路子正的行为也变得顺眼了些。 * “路师弟,送你。”方向清前后脚跟着路子正进了新修好的居所,迫切地从怀里掏出一大堆东西。 聚元鼎,淬火炉,聚灵散,结金丹…… 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一桌,这些都是结丹需要用到的东西。 若是有实力的修真世家,甚至会请上有名望实力的修仙者列阵为其弟子护法,提高结成金丹的品级。 令方向清万万没想到的是,路子正的金丹结的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这些东西他都没送出去。 路子正垂眼瞧桌上堆成小山的各种东西,眉头轻蹙,开口谢绝方向清的示好:“谢师兄,我不需要。” 方向清被拒绝习惯了,他极其熟练地将东西收回储物袋,打包成一个小包裹,打算转头送给夏逢云。 又想了想,既然路子正已经是金丹的修为了,那他送的这些东西确实用不到。 于是,他又对路子正说道:“师弟,你等等啊,容我再找找。” 方向清眼睛一亮,他又掏出一个红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这是他原本送给路子正的结丹贺礼,本以为不会再遇到路子正,所以这贺礼被方向清随意丢在一旁,以免看到伤心。 眼下,是个送礼物的好时机。 方向清 眼睛一抽,捂住胸口,做西子捧心状,说话声也变得虚弱无力,仿佛只要路子正一拒绝,他会就地晕倒,一倒不起。 “师弟,如今我受不了刺激,我去寻师尊帮我瞧瞧…” 路子正看着方向清的表演,默默深吸一口气,他不想再惹元澄澈生气,便容忍了下来,接过方向清递过来的东西,额角青筋跳跳:“谢方师兄。” 这一接不要紧,方向清像是找到了窍门,一个劲儿地得寸进尺。 “打开瞧瞧?”方向清提议道,似乎很期待路子正看到礼物的反应。 红木盒子被打开的瞬间,路子正的眼神抖了抖。 一块通体翠绿的双鱼衔尾玉佩静静躺在黑色绸布上,宛若落在黑河里的灵动青鱼。 “我瞧着这块灵玉十分适合路师弟,便自作主张刻了一对衔尾鱼。” 说着,方向清故意接近路子正,路子正的嘴角突然破裂,一滴鲜红异常的血珠从他唇纹里滴落。 血珠直直砸在路子正手里的双鱼玉佩上。 血在玉里荡开,丝丝缕缕的红色渐渐变得浅淡。 血契?还是什么契约? 此刻,质问和伤害方向清的念头达到顶峰,路子正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友善,他轻皱眉头,本能地想捏碎手里的玉。 但理智又告诉路子正,无论这个契约是什么,都对自己没有伤害。 路子正抬眼,直视方向清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一丝龌蹉和恶意。 然而,方向清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路子正想要的情绪。 里面只有赤诚和真心。 路子正咬破下嘴唇,血味攀上口腔内壁,他回了方向清一句:“如此,多谢方师兄了。” “不谢不谢,小事小事。”方向清连连摆手,让路子正不必放在心上。 衔尾鱼玉佩是方向清费了心思准备的贺礼,他甚至去寻寂光寺的主持开了光。 若是以后路子正再渡劫,这玉佩可在关键时刻为他挡上一劫。 【恭喜宿主,可喜可贺,路子正终于接受了宿主的礼物。】 11235差点喜极而泣。 方向清称不上是个勤劳的宿主,但也是及格的。 只是路子正的性格态度和原书大相径庭,导致方向清的恶毒反派之路格外多舛。 这还是方向清第一次正正经经把刷好感的礼物送出去,和原著剧情沾上一点边。 【为此,11235决定向上申请一些奖励,特此鼓励。】 方向清问道:“什么奖励?能增进修为吗?” 【11235会试着反馈宿主的需求。】 【宿主,不如趁此机会,再向前迈出一大步?】 方向清:“?” 【比如,多些肢体接触,拉拉小手、摸摸肌肉或者亲亲小…】 “打住打住…”方向清立刻打断11235接下来的话,只听11235继续说道。 【只要和路子正有任何肢体接触,11235保证申请的奖励一定会翻倍。】 方向清咬咬牙,在11235的花言巧语下,胆子肥了一圈,他眉眼低垂,脸色也应景地苍白了几分。 他单手放在胸口眼尾含泪,乖巧柔弱地像一枝半折带水的白色鸢尾花,冲路子正开口:“师弟,我心口疼极了,你可否帮我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