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 GB》 1、沉沦 京城a大,解剖室中。 “大家好,我是来自临床专业的楚清,非常荣幸能够担任《人体解剖学》这门课的助教,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与大家共同学习……”台上之人说话时眼睛看向台下的学生,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整个人显得温和而又诚恳,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眼神总是会落在后排的某个青年身上。 此时正值春日,解剖室窗外柳絮飞扬,几朵柳絮被吹进了解剖室内,晃晃悠悠地落在了台上之人的头发上。 楚清讲完话后站回了讲台下第一排的位子上,讲台旁的老师第一个带头鼓掌。在一片掌声之中,楚清身边的女生悄悄对她说道,“助教,您的头发上沾了一片柳絮。” 楚清侧过头,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也学着女生那样小声说道,“那请您帮我摘掉好吗?” 女生下意识去看楚清的眼睛,随后便沉沦在那对水光潋滟微微弯起的桃花眼。在楚清“嗯?”了一声之后,女生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因为看助教的眼睛而愣神了几秒。淡淡的粉色攀上了女生的两颊,为了掩饰尴尬,她以极快的速度摘下了楚清头发上的柳絮,随后盯着手中的柳絮发呆。 楚助教好漂亮…… 刚才看讲台上的楚助教就已经觉得她漂亮得像游戏里的建模人物了,没想到凑近看楚助教的脸更是完美无瑕,她甚至能看到楚助教脸上细小的绒毛…… 楚助教好温柔,她刚刚说话的时候,称呼的是“您”…… 台上的老师依旧在讲解解剖室注意事项,还顺带提及了《人体解剖学》这门选修课的开设有多么不容易。 近两年a大教务处要求每个教研室都必须开设一门选修课,医学院解剖教研室的选修课申请接连递上去三次都惨遭被毙,教研室主任一怒之下开设了极具学科特色的《人体解剖学》,这次倒是顺利通过了。主任一向阴沉着的脸难得放晴了一回,教务处也觉得课该程设计得极好,而部分a大学子对于人体解剖这件事更是兴趣浓厚,一时之间,可谓是皆大欢喜。 虽说这门选修课叫《人体解剖学》,但是让本科期间并没有受过医学教育的其余专业学生自己动手解剖大体老师,这实在是不符合医学伦理学,因此这门课是由授课老师在一位大体老师身上做解剖演示,选修这门课的学生可以近距离观看解剖过程。 虽然尊师重教是刻在a大学生骨子里的观念,但是由于此时台上老师的讲解实在是过于无趣,所以有不少人表面上还在盯着老师看,但是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有人看天,有人望地,也有人则是在盯着楚清颀长挺秀的背影。 在授课老师打开解剖台之前,解剖室里都是一片祥和的,但是在解剖台中央的大体老师升起之后,挥发的福尔马林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之中,不耐受的部分人甚至想要干呕。 “老师,有人晕倒了!”一声闷响过后,解剖室的角落里传来了惊呼,随后本来站得整齐的队伍纷纷四散开来,周围的学生围成了一个圈子。 正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发表演讲的老师一愣,随后快步走到了人群围成的圈子之中。 但楚清比老师的动作更快。 等老师走到晕倒的青年面前时,楚清已经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掏出了一块巧克力,捏着晕倒青年的两颊让他的嘴张开,然后把巧克力放在了青年的舌下。 “应该只是低血糖。”楚清半抬起晕倒青年的上身,让他可以倚在自己的肩膀上,随后抬头对老师说道。 青年倚在楚清的肩膀上,大半张脸埋在了楚清的脖颈之中,他眉头微微皱起,脸色和唇色皆为苍白。 老师点了点头,弯腰查看了一眼晕倒青年的情况,发现没什么大碍之后开口道,“小楚,你带着他去值班室休息一会吧。” 说完这句话,老师又转过头对其他学生说道,“所以说大家在来解剖室一定要之前吃早饭,因为解剖室里全是福尔马林的味道,你们进解剖室的前几天,一定会觉得不舒服,如果这时候再因为低血糖晕倒的话就麻烦了……” 一位热心的男生绕到楚清身后,小声开口道,“楚助教,需要我帮忙吗?” 男生说完这句话时,就已经准备接过楚清怀中晕倒的青年,但让他意外的是,他的手刚抬起就被楚清拦下。 “我自己来就好了。”楚清将那名晕倒的青年打横抱起,客气地拒绝了热心男生的帮助,声音中难得透着生疏和冷淡。 那名热心的男生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才在他的手要碰到晕倒青年的衣角时,那位看上去脾气温和的楚助教脸色好像阴沉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应该只是自己看错了吧,男生心想。 在楚清抱着晕倒青年离开解剖室之后,方才的喧闹很快就平静下来,老师回到台上继续讲解课程安排,台下的学生认真听着老师的讲解。只有少数看到了晕倒青年正脸的人下意识感慨道,那个男生长得可真漂亮啊,他被楚助教抱起来的时候,裸露在外的手臂好像细腻的瓷。 “对了,有人知道刚才晕倒同学的名字是什么吗?”台上的老师在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抬头问了一句。 台下的学生面面相觑,最后是旁边的同学翻开那名晕倒青年的教材扉页才回答了这个问题,“老师,他叫晏安。” —— 解剖楼的走廊中。 楚清抱着青年慢慢悠悠地走向值班室,临床专业的《系统解剖学》和《局部解剖学》都是在解剖楼上课,因此楚清对于解剖楼的构造很熟悉。 整座解剖大楼是一个“回”字形结构,“回”的左右两侧是半开放的走廊,值班室在解剖室的顺时针方向上,并不算远,但楚清却选择了以逆时针的方向前往。 恰逢此时楚清经过的地方洒满了阳光,青年的头和小腿都垂在楚清的怀抱之外,如果从后面看的话,此情此景倒像是一幅虔诚信徒沐浴在圣光下拯救苦难世人的油画,神秘莫测,不同寻常。被楚清打横抱起的青年因为左臂缺少着力点,随着楚清的走动,如瓷一般光洁的小臂在空气中一摇一晃,他整个人仿佛在一艘老旧的船上,随着波动的水流沉沦。 a大解剖楼前两年才刚刚翻新过,并且学校换了一批负责任的保洁老师,所以即使平时很少有人用,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异味,只是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 楚清把青年放在了单人床上,自己拉了一个凳子坐在床旁,慢条斯理地撕开了手中小块巧克力的包装。巧克力已经有些融化了,在撕开包装的时候,部分融化的巧克力蹭在了她的食指指腹上。 楚清一只手捏着巧克力剩余的外包装,另一只手捏在了床上之人的两颊旁,将巧克力放在了他的口腔之中。楚清收回手的时候,刚才沾着巧克力的指腹状似无意间蹭到了男生的下唇,一点点的巧克力就这么沾在了那抹浅淡的粉色之上,看上去格外扎眼。 楚清在等晏安醒来。 晏安是在耳边不远处有节奏的敲击声和口腔中的过分甜腻中醒来的,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楚助教坐在床旁的椅子上,左手敲击着单人床的铁栏杆,目光则落在捻弄着食指与大拇指的右手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似乎是注意到床上之人睁开了眼,楚清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眼神也落在了晏安的身上。 晏安摇了摇头,随后看到楚清撕开了一块巧克力的包装,把巧克力递到了他的面前。 “还吃吗?” 晏安本想继续摇头,但对面的人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意图,补充了一句,“因为低血糖晕倒的话,醒来之后最好是多补充一些糖分,你觉得呢?” 眼前之人的话语无论怎么想都只是一种善意的关心,但晏安抬头看向楚清的时候,却莫名觉得她浅棕色眼睛里带着蛊惑人心的劝诱。 晏安一愣,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巧克力已经递到了他的嘴旁。 他犹豫地咬了一小口。 他本以为这次的巧克力也会像刚才的那块一样甜腻,但让他意外的是,他嘴中的糖果融化后泛着淡淡的苦涩。 晏安下意识抬头看向楚清,那位楚助教对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惊讶,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这块是夹心黑巧,没有刚才那么甜。” “你经常低血糖吗?”在晏安接过剩下的巧克力之后,楚清继续问了一句。 “其实还好,一年一两次左右。”晏安的声音还带着刚苏醒的沙哑,但还是轻轻柔柔的,好像一阵风。 “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吧,学校附属医院的内分泌科就很不错。”楚清继续捻弄着右手的食指指腹,状似不经意间提到。 晏安点了点头。 “楚助教,这个给你。”晏安半倚在床头,将手上的东西递给楚清。 是一包湿纸巾。 “刚才一直看你在擦手指,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不知道是不是晏安的错觉,在他说出这句话后,眼前的楚助教似乎在盯着他的下唇看,不过她的视线很快就移开了。 “只是手指指腹上长了一颗小痣。”楚清的语气依旧是不咸不淡。 晏安在回解剖室的路上一直在想,手指指腹上长了一颗小痣,那会是什么样子。 “同学,你的嘴上沾着巧克力。”刚进解剖室,同组眼尖的同学就看到了晏安嘴唇上的巧克力并提醒了一句,晏安这才拿出刚才没有送出去的湿纸巾,慢吞吞地擦拭着自己的下唇。 奇怪,刚才楚助教怎么不提醒他一句,晏安心想。 与此同时,楚清还是坐在值班室的凳子上,垂下眼睛看着地面,右手将手中的巧克力外包装纸捏得窸窣作响。 楚清又想起前世她和晏安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了,那天是她哥楚兴的生日,她哥带回了一个青年,青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叫嫂子。”楚兴把手臂搭在青年的肩膀上,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那个冷淡漂亮的青年只是略略皱了皱眉,并没有将楚兴的手臂拂下去。 就在外包装纸快要被楚清捏烂了的时候,手机的震动将她从思绪中带离。 “怎么样,助教当得顺利吗?”是她哥楚兴发来的消息。 “很可爱。”楚清没来由地回了这三个字。 对面很快回复了一句,“什么玩意儿很可爱?” 楚清没有再回复,但楚兴依旧不依不饶。 “发错人了?” “楚清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说话!” 楚清关掉了微信对话框,顺手开启了勿扰模式,然后将快要被捏碎的巧克力外包装纸放进背包,点开了手机相册中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主角正是刚才晕倒的漂亮青年,背景是在解剖楼值班室的单人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漂亮青年浅淡的唇色上,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楚清盯着照片上沉睡的漂亮青年看了一会,嘴角向上勾起,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次我可比你要先找到他。 我亲爱的哥哥。 2、赧然 楚清从值班室回到解剖室的时候,正赶上授课老师在指导同学们如何给解剖刀安装刀片。 老师看见楚清回来了,立即就让原本围着他的学生分成两组,一组去找楚清,一组留在他那里。 “大家在安装刀片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解剖刀的刀片非常锋利,一不留心就可能划伤自己,”楚清打开刀片的包装纸,用持针器夹取刀片的同时叮嘱同学们注意安全,“像这样,刀片的空缺对准刀柄上的凹槽,就可以将刀片安装上去。” “刀片的安装是一定要学会的,虽然大体老师不允许大家解剖,但是过几周后授课老师会安排大家解剖牛眼来学习眼睛的结构,到时候大家就可以自己动手解剖牛眼了。”楚清将刀片从解剖刀上取下,随后放慢了动作又安装了一遍。 在讲完如何拆卸刀片以及持刀姿势后,楚清让围着她的同学自由练习。 “晏安,你的执弓式错了。”用没装刀片的解剖刀柄轻轻拍了拍眼前的漂亮青年后,楚清淡淡地出声提醒道。 “还是不太对。” 说完这句话后,楚清的右手虚虚地搭在了眼前青年的右手上,食指的指尖按住青年弓起的无名指后轻轻下压,将他的无名指摆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无名指不要这么紧张,刚才翘得太高了。”帮晏安摆好姿势后,楚清收回右手,又提醒了一句。 晏安盯了好一会刚才被楚清按着的无名指关节,再一抬眼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楚清已经到下一个同学面前纠正那位同学的错误了。 “左舒,不要这么持刀……”楚清的声音并不大,在人声嘈杂的解剖室中显得更加的小了,但晏安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每个人的名字她都知道,晏安想。 楚清的说话声渐渐变远,晏安盯着手中的解剖刀,直到楚清的声音彻底淹没在嘈杂的人声后,他才开始慢吞吞地拆下刀片。 他没有注意到,在接下来的指导中,楚清一直用的是左手,她的右手一直垂在身旁。 因为今天是《人体解剖学》的第一门课,所以老师也没有讲解太多内容,在带同学们在大体老师上摸认体表标志后,老师又用解剖刀将大体老师的颈阔肌暴露,这第一节课就算是结束了。 下课铃响之前的几分钟里,同学们自发地建了个群,讲台上的老师笑眯眯地看着台下这群吵吵嚷嚷的年轻人,一不留神也被学生哄着进了群。授课老师都加入了群聊,助教楚清自然也没有不进群的理由,下课铃响的时候,群聊成员从授课老师到选课学生,正好一个不落,全员到位。 刚才加群的时候,楚清顺手就关闭了手机的免扰模式,一时之间,震动频响,除了她哥楚兴发来的消息外,剩下的都是选了这门课的同学提交的好友申请。 楚清循着人流走出解剖楼的大门,余光中留意着走在她前面那道挺秀的背影的同时,手指不断地点着屏幕来通过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的数量依旧在增加,但在她看清最新申请的陌生人头像后,她下意识抬头去看不远处青年的背影。 解剖楼外,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但是楚清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此时的晏安刚刚放下手机,乖顺地低着头跟随人流向前走。 楚清点击“接受好友申请”后,就收起了手机,剥开了一粒水果糖的外衣,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糖果的塑料外包装纸,噼啪作响。 她注意到,走在前面的晏安又拿起了手机,盯了好一会后,才把手机放在了身旁。 但是她的手机一直都没有响。 晏安并没有给她发消息。 a大一共有四个食堂,距离解剖楼最近的是二食堂,因为饭菜便宜又好吃,所以深得a大学子青睐。在二食堂门口脱下白服后,方才从解剖室出来的同学便三三两两地结伴进去吃饭了。 楚清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晏安的后面,和他在同一个窗口处排队。 晏安似乎对手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在排队排到他之前,他一直在低着头看手机,时不时地滑动一下手机屏幕,或许是因为前额的碎发有些碍事,他的另一只手时不时地把碎发别到耳后。 楚清隔着在她前面排队的人看向晏安的背影,随后她的视线落到了黑t领口处瓷白的后颈上,手中的糖纸被她玩弄得更响了。 眼看着打饭窗口的队伍快排到了晏安,楚清收回了黏在他背影上的视线,改为了盯着手中的糖纸。 “楚助教?”晏安打完饭回头后便看到了盯着糖衣发呆的楚清,他下意识开口,声音中带着仅自己才知道的慌乱。 楚助教应该没发现刚才他在看她的朋友圈吧。 楚清这才抬眼看向不远处拿着餐盘的漂亮青年,顿了顿淡淡开口道,“好巧。” 两人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正赶上此时打饭窗口排到了楚清,她选好菜品后,一回头发现晏安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走吧。”楚清开口道。 晏安乖顺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在食堂二楼装潢类似小小包厢的座位上,两人相对而坐,彼此沉默。 楚清并没有打破两人之间沉默的想法,她把手上快要被她揉烂的糖果包装纸轻飘飘地丢在了桌上,随后看了一眼对面的晏安,发现他仍然没有开口的打算,随后就慢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餐盘中的红烧茄子。 还挺好吃的,楚清心想。 茄子的咸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楚清开始思考,明明二食堂的饭菜很好吃,为什么她却很少来这里吃饭。 她又夹了一筷子油焖大虾,在快把虾剥好的时候,楚清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很少在二食堂吃饭了,因为她那个屁事很多的发小在吃过二食堂后锐评,“监狱里的饭菜都比这个要好吃,我要是你们学校领导,做出来这种饭菜的厨子就应该拉出去枪.毙。” 楚清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在楚清轻咳一声掩饰笑意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晏安下意识捏了捏桌布边缘的流苏,极快又小心地瞥了一眼楚清后,盯着餐盘中的糖醋鱼柳愣神。 糖醋鱼柳真好看,不对…… 楚助教笑起来真好吃,也不对…… 他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正当晏安盯着餐盘思绪纷飞的时候,他的视线中骤然出现了一只剥好的虾,是楚清用她筷子的另一头夹给他的。 晏安莫名有些赧然,虽然他知道食堂中的其他人行色匆匆,并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件事,但他依旧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的脸应该没有很红吧,晏安心想。 楚清看着眼前低着头连脖颈处都泛粉的漂亮青年,难得有些讶然。 她记得很清楚,在前世她与晏安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中,青年总是矜贵而又冷淡,只可远观,不可靠近,半点也没有现在羞赧模样的影子。 晏安小心地抬头看向楚清的方向,发现她正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时,立刻飞速地低下了头,整个人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一般坐立不安。 他好像一只珍珠兔,呆呆的,戳一下动一下,楚清心想。 不过他看上去更可爱了,楚清已经感知到,她脑中某些不可言说的想法正在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但她还是不继续逗下去了,毕竟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和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是我来剥虾,如果你不吃虾的话放在一边就好,不必在意。”楚清解释了一下刚下的行为,只是这个理由不管怎么听都有些牵强。 但晏安信了。 他的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晏安又想起了刚才在课上的时候,身边的同学深情并茂地讲述了楚助教是如何第一个在他晕倒后查看他的情况,如何抱着他去值班室,出门的时候还小心地护着他的头防止他磕到门框。 楚助教能说出选修课上每个人的名字,原来她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楚助教和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会给朋友剥虾,原来她对自己的朋友更好。 “我吃完了,先走了。”晏安的视线中又出现了一只剥好的虾,紧随其后的是楚清说她要离开的话。 晏安有些慌乱,他想收拾餐盘跟着楚清一起离开,但楚助教为他剥好的两只虾他一口都没有吃。 “你刚才都没有吃多少,慢慢吃,不着急。”楚清说道。 晏安点了点头,乖顺地坐在位子上对着楚清挥了挥手。 “对了,下次来解剖室的时候记得吃早饭,我的建议是你最好还是去医院内分泌科挂个号。”在起身离开小小包厢之前,楚清认真叮嘱了一句。 这次换成了晏安的视线黏在楚清的背影上,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晏安才收回了视线,一点一点吃着楚清刚才为他剥好的虾。 ———— “楚楚,你回来了~” “清清,怎么突然想起担任选修课助教了?” 楚清刚一进宿舍门,两个室友便从床上探出脑袋欢迎她回家。 楚清摇了摇手上的打包袋,“我给你们带了食堂的饭。” 两个本来在床上的室友一跃而下,亲亲热热地凑到楚清身边,左一口“宝贝”,右一句“爱你”。 楚清拎着手中的最后一份饭菜来到最里面的上床下桌,果然,时影还在敲键盘。 “给你带了饭。” “谢了。” 时影接过饭菜,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对了,见到晏安了吗?” “嗯,他很可爱。” 楚清也问了一句,“对了,你和你男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时影头都没抬,“分了。” 楚清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前世和室友的关系很好,其中和时影虽然平日里交流不多,但是关系却更加亲密,所以她对时影的感情状况或多或少都有了解到一点。她前世死的时候时影还没有结婚,但是听说好事将近,而结婚对象,正是时影这位已经分了的男朋友。 楚清虽然想不起来时影的男朋友长什么样子了,但是她还记得,那人表面上霁月风清,实际上是个阴暗黏人恨不得死死缠在时影身上,如海底生物一般阴湿黏腻的疯子罢了。 不过从时影的表现来看,她貌似还挺喜欢她男朋友的真实面目的。 所以楚清决定不多嘴了。 正巧楚清的手机此时震动了两下,她解锁手机后,发现是晏安发来的微信,“楚助教,请问您能推荐一下内分泌该挂哪位医生的号吗?” 奇怪,刚才吃饭的时候他怎么不问,楚清心想。 而微信另一端的晏安此时惴惴不安,在看到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松了一口气。 还好,楚助教没有不搭理他,或许这说明他找的话题还算不错? 楚清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了好一会,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时影开口道,“学院里是不是有一个陪诊志愿队,可以去a大附属医院当志愿者陪患者就诊?” 得到时影肯定的答复后,楚清勾了勾嘴角。 没想到这么快又可以和晏安见面,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3、陪诊 楚清又梦见和晏安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了,准确来说,是前世和晏安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天是她哥楚兴的生日,楚兴说他有个重要的朋友要来给他庆生,所以他全天兴奋得像个没被溜的哈士奇,不仅起了个大早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还兴冲冲地让管家阿姨教他做舒芙蕾。 那段时间楚清正忙着准备国外医学院的考试,难得的一个休息日早晨被楚兴毁了个彻底。 “楚兴,你是不是有病?”楚清站在楼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厨房中的楚兴,冷静发问。 “楚医生就是厉害,不用问诊查体就能知道患者有什么病,不愧是即将去国外进修的大~医~生~”楚兴搅拌打发蛋清的同时,不忘抬头调笑了一句。 楚清懒得理他,慢慢悠悠地下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回敬了一句,“没想到楚大少爷也有洗手作羹汤的日子。” 听到这话,楚兴有些不乐意了,“楚清你在这说什么呢?你忘了从小到大你吃的饭是谁做的了?咱俩相依为命的时候,可全都是我在做饭,你可一次都没有下过厨房!” 楚清不语,只是默默喝水。 “对了,你怎么不用电动搅拌器?”楚清倚在门框上,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手动搅拌蛋清。 眉飞色舞和小人得志同时在楚兴的脸上显现,他美滋滋地开口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亲手做出来的,才是爱的料理。” 舒芙蕾很快就做好了,楚清是第一个品尝的。 “怎么样,好吃吗?” “太甜了。”楚清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她有点好奇楚兴到底往里面放多少糖了。 “太好了,他就喜欢甜的,我还怕不够甜呢!”楚兴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了。 一位爱吃甜食的小姑娘,这是楚清对楚兴那位朋友的第一印象。 “这是晏安,楚清你可以叫他嫂子。”楚清望着眼前矜贵漂亮的青年,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楚兴,让他闭嘴。 晏安确实爱吃甜食,晏安也确实漂亮得像个小姑娘。 这就是她和晏安前世见的第一面。 楚清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有些老旧的天花板,这让她对自己已经重生回大三这件事有了些许实感。 楚清感觉到自己床边的栏杆被人轻轻敲了两下,随后时影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楚清,你是不是要去a大附属医院做陪诊志愿者了?” “嗯,我这就去。”楚清揉了揉眉心,将方才梦的后半段从脑海之中挥散。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梦太过真实,楚清有些沉溺其中,因此她不仅没有在往常的时间点起床,甚至还晚了二十分钟,如果不是时影提醒,她有可能来不及吃早餐。 “记得帮我带饭。”楚清出门前,在座位上敲键盘的时影似有所感,抬头推了推眼镜说道。 “躲你前男友吗?” “嗯,他像个疯子一样跟踪我,真的烦。” 楚清到达a大附属医院的时候,时间正好是七点半。虽然a大附属医院门诊部上午八点半才开诊,但现在门诊大厅的座位已经几乎被人坐满。 “楚同学,这边这边!”导诊台旁边一个穿着志愿者红马甲的男生远远地对着楚清挥手,楚清走近了才看清那名男生脸圆圆的,笑起来像一只小熊。 “楚同学也是来凑劳动教育学时的吗?”圆脸男生是志愿队队长,因为现在还没到集合时间,所以人还没有到齐,他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和楚清闲聊。 楚清顺着圆脸男生的话点了点头,心想凑劳动教育学时,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理由。 两人聊了一会之后,志愿队其余的队员也就都到齐了。 陪诊志愿队的任务其实并不算难,就是在导诊机和取药机前协助不会使用机器的患者及患者家属完成挂号取药等一系列操作。当然,如果遇到了对医院看病流程不熟悉的患者,志愿者也可以主动提出陪患者就诊,从挂号到结诊都陪在患者的身边。 圆脸男生讲解完工作流程后,队员们就开始商量每个人负责什么区域了,楚清率先选择了一楼的导诊机旁边,其余人也纷纷敲定了自己的工作区域,待圆脸男生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志愿者马甲后,志愿者们就开始工作了。 楚清在指导患者如何进行挂号操作的同时,偶尔会瞥一眼门诊部的大门口,门口人来人往,但就是没有那道她熟悉的身影。 不过楚清向来很有耐心,因此她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晏安很少来医院,从他小时候起,医院留给他的印象便是嘈杂吵闹的。 但是楚助教建议他去医院的内分泌科挂个号看看,楚助教还给出了应该挂哪个医生的号的建议,所以晏安来了医院。 但他还是不喜欢医院,所以他带了两粒糖,准备在医院里吃掉。 或许甜蜜的糖果可以让他对医院的印象好一点,晏安想。 a大附属医院的门诊部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人声鼎沸,嘈杂吵闹,在人群之中,偶尔还能看见几个红马甲戴个小红帽。 好多人。 好吵。 快点找到电梯间去坐电梯好了。 晏安快速扫了一眼大厅,找到了电梯间的位置,随后准备前往。 但他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停住了,在他余光中的一道身影,很像…… “楚助教?” 楚清听到这个称呼后,下意识抬头看向发声处,正好与手中捏着一粒糖果的晏安对视。 因为楚清的旁边还有一位患者正需要她的帮忙,所以楚清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手上的工作,等她再抬头的时候,晏安已经在她的视线中消失了。 算了,能见到一面也不错,不能太着急,楚清心想。 八点半之后,门诊部开始接诊,一楼导诊机前的患者逐渐变少,楚清也渐渐闲了下来。 在她低头问时影中午想吃什么的时候,好听的声音又在她身前响起了,“楚助教,我刚才去内分泌科,分诊台说没有我的号。” 楚清抬眼,晏安正笑着站在她的面前。 “是不是没有报到?”楚清接过了晏安的挂号单,在导诊机上扫了一下条码,机子上跳出来一句“报到成功”。 “好了。”楚清将挂号单递给晏安,眼前的漂亮青年却并没有收下,而是递过来了一粒糖果。 楚清挑了挑眉,晏安拿着糖果的手还是没有收回,楚清只好接过了那粒水果糖,在晏安的注视之下剥开了糖衣吃掉。 是菠萝味的。 “楚助教,你的糖果是什么味道的?”晏安又拿出了一粒糖果,慢吞吞地剥开糖衣送进嘴中,与楚清干脆利落地把糖果嚼碎不同,他含着糖果说话,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菠萝味的。” “我的是葡萄味的。”晏安飞快地跟了一句。 楚清莫名想起了前世她看过的一个情侣升温小游戏,名字是“糖果挑战”,情侣一方品尝糖果后,另一方需要通过各种手段猜出糖果的味道,猜对就算获胜。说是挑战,其实不过是小情侣找借口亲亲的把戏罢了。 “你的糖果是什么味道的,让我尝尝。”借用这个理由,就可以和对方肆无忌惮地接吻了吧。 楚清心中蓦地升腾了一股子火,于是她又把糖纸捏得窸窣作响。 “楚助教,你是志愿者吗?”晏安开口询问道。 楚清点了点头,将陪诊志愿队的事情说给他听。 楚清说完话后,许久不见晏安回复,她没继续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晏安右眼下的泪痣。 漂亮青年犹豫许久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小得可怜,“那,楚助教,你可以陪陪我吗?” 4、燥意 他的话刚一说出口,晏安就有些后悔了,他后悔的不是自己提出了这个请求,而是既然他已经大着胆子说出了内心深处的想法,那为什么不说得更大声一点,让楚助教听得更清楚呢。 楚助教应该听到了吧,晏安无意识地咀嚼方才舍不得咽下的葡萄味水果糖,低着头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楚清的答复。 “是因为不常来医院所以对就诊流程不熟悉吗?”楚清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询问晏安这个请求背后的原因, 葡萄味的水果糖已经彻底被晏安嚼碎了,细碎的糖果卡在他的喉间,有些扎人。 晏安方才鼓起的勇气在听到楚清的问话后散得一干二净,楚助教是不是觉得他的请求很奇怪,或者楚助教已经发现了他刚才是故意没有去报到,这样就有了由头和她搭话来请求她的帮助。 晏安盯着瓷砖上楚清的倒影,瓷砖上的倒影并不是很清晰,但是他能看清,楚助教正在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口腔中的糖果已经被咽下去了,甜味也散得差不多了。晏安最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很少来医院,所以对医院不太熟悉,如果楚助教方便的话……” 其实也不算说假话,他确实很少来医院,他也确实对医院不太熟悉,所以他并没有欺骗楚助教。 听到晏安这话后,楚清挑了挑眉,开口道,“好,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这句话后,楚清就把晏安留在原地,自己一个人走向了导诊台。 等她回来的时候,晏安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上。人流如梭的门诊大厅中,只有他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导诊机旁,执拗地望着楚清的方向。 “走吧。”走近晏安后,楚清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自己,随后转身走向了电梯间。 “楚助教,你的志愿活动……”晏安注意到楚清身上的志愿者红马甲已经被她脱掉了,他微微蹙眉,下意识伸手去抓走在前面的楚清的手臂。 因为右手臂被晏安抓住,所以楚清不得不停下脚步,她难得有些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今天只报名了一个小时的志愿活动,在刚才就已经结束了,志愿活动的事你不用担心。” 晏安轻轻松了一口气,随后便看到眼前的楚清干脆利落地抽回了被他抓住的手臂,淡淡的粉色攀上了他的脖颈,他想要解释一句刚才抓住楚清的手臂是因为他太着急了,但就在他刚想开口的时候,话题就被楚清接下来的一句话转移了。 “你早上吃早餐了吗?”楚清问道。 “没有。” “那走吧。” 晏安跟着楚清走到了电梯间,在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不近不远。 楚清一直认为,a大附属医院的电梯有一种淡淡的幽默感,比如说有两台电梯同时向下行驶,一台电梯在5楼,一台电梯在13楼,1楼电梯间的人自然而然会选择去等停在5楼的那台电梯。但往往就在他们在禁闭的电梯门面前排好队后,13楼的电梯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开门了。 与往常一样,今天a大附属医院的电梯依旧幽默,蜂拥的人群从一台电梯转到了另一台电梯前,等电梯的人很多,因此楚清和晏安虽然排在队伍的前面,但是进电梯后两人却被挤到了角落之中。 门诊部的电梯虽然看着小,但是可承受的重量却很大,因此即使电梯内部已经到了人挤人的程度,电梯门外的人依旧是跃跃欲试,试图加入其中,于是这四方的铁皮盒子里便塞进了更多的人,拥挤程度不亚于超市里的沙丁鱼罐头。 “沙丁鱼”们摩肩接踵,电梯上升得慢慢悠悠,在这狭小的空间之中,不知道是谁最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便有人在这声叹气的尾巴后紧跟了一句,“今天可真热啊。” 此话一出,电梯中的人纷纷附和,在电梯上升这段小小的空隙里,人与人之间短暂地建立了联系,这或许就是会发生在医院里的独特事件。 晏安在心里悄悄地重复着方才那人的话,今天真热。他的后颈处已经沁出了薄薄的汗,他想用手拂去汗水,但他的左臂紧贴着电梯内部的玻璃,不方便动作,而他的右手,正与身旁的楚清贴在一起,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楚清手背传来的温度。他不敢移开右手,也不敢去看楚清,更不敢说话引起楚清的注意,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的右边身子从肩膀到手指都是僵住的。 楚助教好像在想事情,电梯中人太多,她应该是不小心的吧,晏安想。 楚清是故意的。 一开始她的手背和晏安贴在一起,确实是因为电梯里的人太多,无意之中碰到了。但是当她察觉到晏安一动都不敢动的时候,她是故意没有把手抽回去的。 楚清突然想起来,前世她和晏安靠得这么近,似乎也是在医院的电梯里,那次她也是不小心碰到了晏安的手,但是,晏安很快就抽走了,并且干脆利落。 电梯很快就到了八楼,医院的内分泌科和皮肤科都在这一层,因此在下电梯的人格外的多。 电梯门刚一打开,晏安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盒子,等楚清出电梯门后看到晏安泛红的耳垂时,她才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原来晏安是害羞了。 楚清慢慢悠悠地跟在晏安的后面,盯着他后颈处的那层薄汗,第一次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前世拒绝担任解剖教研室的助教。如果她当初就答应了,是不是前世她也可以在楚兴之前认识现在的晏安了,现在这个很容易害羞,看上去很好欺负,即使被欺负哭了哄几句就可以消气的晏安。 晏安出了电梯门后,因为不想正对上楚清的目光,所以埋头向着一个方向走,并没有看头上的指示牌。等他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才发现自己来到了皮肤科的候诊区,他下意识回头,发现楚清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正笑得很开心。 看到楚清微微弯起的桃花眼,晏安察觉到,刚才在电梯上他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燥意又来了。 5、玫瑰花 内分泌科门诊向来人多,而且今天有专家出诊,所以患者比往常还要多,虽然楚清和晏安提前在一楼的导诊机上报到了,但等他们到内分泌科诊区的时候,发现叫号机上显示他们前面还排着三个人。不过好在这时候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去就诊,所以他们倒也寻到了位子坐着。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楚清状似无意间瞥了眼晏安的下唇,随后起身开口道,“估计还要等一会儿,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买水。” 听到这话后,晏安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干燥的下唇,或许是刚才吃了水果糖的缘故,他现在确实有些渴了。 门诊八楼的自助贩卖机在皮肤科候诊区,所以楚清从内分泌诊区出来后拐了个弯前往皮肤科。等楚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后,晏安才收回视线,抽出刚才吃掉的水果糖糖纸,仔细而又小心地叠着什么。 皮肤科就诊区的自助贩卖机前,楚清在慢悠悠地挑选合适的饮品,她注意到旁边有一位面容愁苦的中年女士在悄悄地看她。 楚清买好水后转头看向身旁的那位女士,语气温和开口道,“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那位女士瘦瘦小小,脸色蜡黄,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我想问一下应该去哪里挂号,我想挂内分泌科专家葛景春的号。” 听到这个名字,楚清下意识挑了挑眉,因为晏安挂的就是他的号,并且以楚清的经验来说,葛景春老师的号早在开号的时候就被抢光了,现在应该没有余号了。 “葛老师的号应该是已经挂满了,不过您可以去一楼挂号处问问,说不定会有加号。”楚清一只手指着电梯间,轻声细语地对那位女士说道。 听到“号满了”之后,那位女士肉眼可见的更沮丧了,但她还是强撑着笑容说道,“好的,谢谢你啊。” 楚清离开皮肤候诊区之前,余光注意到好像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性蹿到了刚才那位女士的面前,嘴里嘟囔着问她是不是想挂号之类的话。 但楚清并没有在意。 回到内分泌科的候诊区后,楚清远远地就看见座位上的晏安正在低头盯着手上的一个小玩意儿发呆。等她凑近了才看清,晏安手心中立着一个用糖纸折成的小小玫瑰花,从玫瑰花的形状上来看,应该是一朵川崎玫瑰。 “送给我的?”楚清声音中带着调笑开口道。 骤然听到楚清这句话后,晏安心中一惊,他下意识抬头,但下一秒阵阵凉意却从他一侧的脸颊处传来,原来是楚清把刚从自助贩卖机里取出来的瓶装水贴到了他的脸上。 见晏安不说话,楚清就笑着耐心地又问了一遍,“所以是不是送给我的?” 淡淡的粉色攀上了漂亮青年的脖颈,他有些难耐地别过脸,不敢去看楚清的眼睛。最后,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是送给你的。” 楚清用手指轻轻地捏起晏安手心中的小小玫瑰花,方才语气中的调笑早已消失不见,珍重地开口道,“谢谢,我会好好珍藏的。” 因为是用塑料糖纸折的,所以玫瑰花在不同角度的灯光下折射出眩目的色彩,看上去格外精致。并且糖纸又脆又软,能折成这样的玫瑰花,想必制作的人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听到这句话后,晏安的脸更热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忽地一颤,仿佛刚才楚清的手指不是轻拂过他的手心,而是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的心脏,留下了阵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晏安其实最开始想折的是一个千纸鹤,但是折着折着就变成了一朵小小的玫瑰花,在楚清回来之前他突然意识到异性之间送玫瑰花好像有点暧昧,但是他看楚清的表现,楚助教好像并没有往别的方面想。意识到了这一点后,晏安忽然有一点点失落,只有一点点。 但是晏安的失落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墙上面的叫号机很快就叫到了他的号码。 “17号晏安,请到3号专家诊室就诊。” 晏安本以为楚清会和自己一同起身,但没想到她依旧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你去看病的话,我跟着进去不太好。”似乎是知道晏安此时有点疑惑,楚清抬头解释了一句,方才的小小玫瑰花已经被她收到了背包之中,在收起来之前,她还郑重地把小小玫瑰花装在了盒子里。 晏安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楚清看着他,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可是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进诊室。”犹豫再三后,晏安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好。”楚清答应得干脆利落,似乎早就在等待晏安这句话了。 两人来到3号诊室,刚想推门进去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个瘦瘦小小的男性,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不好意思,是我先来的。” 晏安一愣,下意识指了指诊室门旁显示他名字的电子屏,“可是这上面……” 那位男性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晏安的话,“我说了是我先来的就是我先来的,复诊,懂吗?” 说完这句话后,男性就急吼吼地想要去转动门把手。 但是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人钳制住了,他一抬头,发现是晏安身旁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他心中一下子就有了考量,猜测这样的人一定不敢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复诊的话,也是要去报到排号的。”楚清将男性的手腕甩至一旁,淡淡地说道。 “我说是我先来的,就是我先来的,刚才叫的就是我的号,你是不是想插队啊?”男子先发制人,高声喊道。 楚清依旧是淡淡的,“既然你说是你先来的,那么你是多少号?” 男子飞快地瞟了一眼电子屏,心中很快有了盘算,现在是17号,那么刚才叫的一定是16号,于是他继续尖利地喊道,“16号!” “刚才叫到的是复诊的3号,根本不是16号。”楚清滑动了一下电子屏,屏幕上很快就显示了过号列表。 或许是诊室外面的吵闹声引起了里面的人的注意,诊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位二十七八岁的男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那名男医生后,瘦瘦小小的男子眼睛瞬时间亮了。 男医生面色不善,开口就是,“你们在外面吵什么?” 晏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刚才那名瘦瘦小小的男子飞快地从候诊区中拉来了一位中年女士,接着干打雷不下雨地哭喊道,“医生,我媳妇儿排队排了好久才挂到了葛景春医生的号,可是他们竟然想插队,这事你不管管吗?” 那名中年女士,正是楚清方才在自助贩卖机前碰到的女士,此时她也认出来了楚清,她的脸色通红,低头不敢看楚清的眼睛。 再联想到方才有一位男子在中年女士身旁嘟囔着帮她挂号一事,事情很快清晰明了,这名瘦瘦小小的男子是黄牛,正是靠插队撒泼这种手段来赚钱的。 不过,如果只是靠插队的话,黄牛不会这么容易就达成他的目的,应该是有人跟他里应外合…… 方才从诊室出来的那名男医生和瘦小男子自以为隐蔽地交换了一下视线,随后男医生点了点头,指着瘦小男子和他旁边的中年女士说道,“你们先进来吧。” “是我们先来的。”晏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那名男医生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丢下来一句,“这是规矩”,随后摔门进了诊室。 瘦小男子得意洋洋地看着楚清和晏安,又伸手准备去转动门把手。 没想到他的手腕又一次被人钳制住了,他一惊,抬头发现还是刚才那个漂亮的女生。 “没听他说吗,是我们先来的。”楚清一字一句地说着,眼神格外冰冷。 “姑娘,你就让我进去吧,真的是我们先来的。”这时候,那名一直低着头的中年女士突然抬头,嗫嚅地说着,声音中满是哀求。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场面一时之间僵持不下,不过黄牛坚信,最后屈服的一定是楚清,毕竟这样的人他见多了,这样的人都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太丢面了。 就在此时,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晏安背后响起,“小楚,发生什么事了吗?” 当事人以及众人纷纷回头,人群之外站着的正是内分泌科专家,葛景春。 6、许愿 葛景春说话的时候,由于围观的人群实在是过于嘈杂,导致那句话传到黄牛男子耳朵里的手就剩下了后半句,他只听到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黄牛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穿着白服的葛景春,目光落在了他左胸前的工牌上,停顿了几秒看清工牌上的名字之后,黄牛男子一挤眼睛,几滴假惺惺的泪水便滚落了下来,指着楚清和晏安语气悲怆道,“刚才里面的医生让我们先进诊室看病,但是他们非要插在我们前面。” 黄牛故意不提他没挂号一事,而是说诊室里的医生先让他进去的。医院里的黄牛大多都是这样,先是在熟悉医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插队进入诊室,一进诊室后黄牛就下跪磕头大哭求着专家给他加号,医院里返聘的专家大多上了年纪,心软见不得这个,就这样被半哄半骗着加了号。 围观群众见到了这番情景,不了解事情始末的人真就以为是黄牛先来的,一时之间议论纷纷,大体思想是指责两个年轻人不守秩序,随意插队。 一旁的楚清看了眼旁边还在假模假样抹眼泪的黄牛,笑而不语。 “既然你说是你先排队的,那你是多少号?”葛景春看向黄牛男子,语气温和开口道。 “3号,我是3号!”黄牛也不是傻子,刚才被楚清落了面子后,他把晏安前面的号码记得清清楚楚。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旁边的楚清又冷不丁地发问道,“那你挂号的名字是什么?” 此话一出,黄牛下意识去看电子屏,但是医院为了保护患者隐私,电子屏上名字的中间字被用星号替代了,他支支吾吾地根据电子屏上显示的第一个字和第三个字编了一个名字。 刚才还脸上带笑的葛景春听到这话后收敛了笑意,他的声音难得严肃了起来,“3号患者并不是这个名字,你们真的排队了吗?” 是的,葛景春记得每个患者的名字,这是楚清在内分泌科见习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或许是因为黄牛一直没有进入诊室,诊室的门再次被打开,刚才那位脾气不好的男医生出现在门口,不耐烦地催促黄牛道,“怎么还不进……”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葛景春,剩下的话语不上不下地卡在了他的喉咙中,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葛老师……”男医生讷讷道。 黄牛男子此时已经知道事情败露,静悄悄地一句话也不敢说,但没想到方才那个沉默寡言的漂亮青年指着男医生骤然来了一句,“刚才这位医生好像搞错了,以为他们排队了,所以就让他们先进去。” 葛景春看了一眼男医生,心里怎么可能不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叹了一口气,示意楚清和晏安先跟着他进诊室再说。 男医生是最后进诊室的,他小心翼翼地关好门后,刚一转身就听到葛景春失望地说道,“你先回去吧。” 男医生臊眉耷眼地脱下了白服,路过晏安的时候自以为隐蔽地瞪了他一眼。 晏安不解,晏安疑惑,晏安微怒。 晏安立刻就故作凶巴巴地瞪了回去。 在一旁观看了全程的楚清没忍住笑意,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看上去心情很好。 男医生走后,葛景春才看向晏安略带歉意地解释道,“让你看笑话了,这是他第一次跟我出门诊,我也没想到他会和黄牛有联系,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葛景春一向对黄牛插队这事深恶痛绝,但是因为是第一次和这个男医生合作所以才被钻了空子,不过既然他说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情,那么他自有一套解决的办法。 面对眼前长辈的歉意,晏安瞬时有些慌乱,连忙摆手示意自己并没有生气,随后他一下子被身后的楚清按在了椅子上。 “你是哪里不舒服?”葛景春注意到楚清的手搭在晏安的肩膀上,口罩下的半张脸笑意渐浓,开口问道。 晏安简单凝练地叙述了前几天在解剖室昏迷一事,葛景春又接着询问了晏安以往有无类似的症状,以及家族史相关等,最后慢慢悠悠来了一句,“小晏,你这就是太瘦了导致的低血糖,以后跟小楚约会的时候多吃点饭,长胖点就没事了。” 听到“跟小楚约会”这五个字的时候,晏安下意识慌乱地看了一眼楚清,但楚清依旧神情淡淡的,甚至还开口解释道,“老师,我和他只是朋友,您误会了。” 淡粉色还没来得及攀上晏安的脖颈便迅速消退了,晏安收回了视线,第一次没有附和楚清的话语。 葛景春只是笑笑,不再多言,随后开始给晏安开一些营养制剂,先让他补补身体。 “对了小楚,最近你公司那边怎么样了?”葛景春一边敲着键盘给晏安开药,一边寻了个话题和楚清闲聊。 “挺好的。”楚清回答道。 “可别因为公司的事情耽误了学习,你这个年纪,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如同大多数上了年纪的长辈大多喜欢叮嘱小辈的学习一般,葛景春下意识叮嘱道。 “嗯,老师你放心,我会平衡好的。” “对了,我听解剖教研室那边说你去担任选修课助教了,之前不是一直让你去你都不去,怎么突然就来了兴致?”打印机滋滋滋地打印着处方单,葛景春拿过刚打印好的处方单签字盖章,同时开口道。 听到这个问题时,刚才一直安静听着两人谈话的晏安侧过脸看向楚清,等待她的答案,对于这件事情,他也有点好奇。 “感觉挺好玩的,所以就去了。” 接过处方单后,楚清对着有些愣神的晏安打了个响指,装作没看见晏安慌慌张张的模样,在和葛景春告别后,两人离开了诊室。 到药房取药之前,两人又经过了内分泌科候诊区,方才那个黄牛早就不知道溜到了哪里去,只剩下那名中年女士在角落里的座位上低着头,好像在抹眼泪。 晏安看了一眼那名中年女士,随后收回了视线,但离开八楼之前,他又看了一眼。楚清一直注意着晏安的一举一动,自然没有错过晏安曾两次将视线落在中年女士的身上。 “药房在二楼,我还有些话要和葛老师说,一会我去二楼找你好吗?”楚清从背包中拿出了一个帆布袋递给晏安,示意让他先去取药。 晏安点了点头,两人暂时分开。 等楚清到二楼和晏安汇合的时候,取药的队伍还没排到晏安,两人排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的队伍慢吞吞地向前移动。 “其实那个人也挺可怜的。”晏安很小声很小声说了一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有些惴惴不安。 楚助教会不会觉得他太过心软了,毕竟刚才那位女士和黄牛站在一条线上,都试图用道德绑架逼他和楚助教就范…… 但是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谁又愿意去黄牛那里挂号呢…… 晏安的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他一方面同情那位女士,一方面又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但楚清的下一句话很快就让他停止了思绪。 “嗯,所以我刚才帮她加了一个号。”楚清的语气稀松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热,所以一会去买根冰棍儿吃一样。 晏安愣住,楚清的下一句话依旧是平淡得听不出来什么情感波动,但却让他瞬间心跳如鼓。 她说,“毕竟这是你的小小愿望,你负责许愿,而我负责实现。” 7、直线 楚清说完那句话后,就若无其事地岔开了话题,和晏安聊起了学校最近的社团活动。 晏安心不在焉地回复楚清的闲聊,视线莫名落在楚清下唇下面的那颗小痣之上,他反复咀嚼楚清刚才说的那句话,每回想一次,心脏就猛地一颤,因此直到回512寝室的时候,他的耳垂依旧泛着浅浅的粉色,微微发烫。 “回来啦?医生怎么说的?”晏安刚在自己的桌前坐下,旁边在游戏之中激战的室友就一把扯下耳机,扯着嗓子对晏安说道。 “没什么事,就是低血糖。”晏安依旧是有点心不在焉。 激战的室友并没有看出晏安的心神不宁,而是满意地点点头,嘴里嘟囔着什么“我就说你肯定没事”之类的话,戴上耳机继续投入游戏之中。 在紧张刺激的决赛圈中,室友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回头发现是晏安站在他的身后。 室友摘下耳机,用眼神询问晏安发生了什么事。 晏安小心地瞥了一眼电脑屏幕,犹犹豫豫地开口,“没有打扰到你玩游戏吧?” 室友看着游戏中已经成盒的角色,勉强挤出了一抹惨淡的笑容,“没有。” 晏安松了一口气,随后把自己的椅子拉到了室友的前面,坐下后咬了咬嘴唇,支支吾吾的,就是没有开口。 室友心中一凛,他原本以为晏安只是准备说件小事,但是看晏安的这个架势,这好像是千载难逢的,男寝谈心环节! 室友回首“啪”地一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再转过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慈爱的笑容,“你慢慢说,不着急。” 晏安还是有点犹豫。 “你放心,接下来的事情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室友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郑重发誓道。 “如果有一个人她很关心你的一举一动……”晏安慢慢吞吞地开口了。 室友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字眼,迅速发问,“男生女生?” “女生。” 噢,原来是恋爱话题,室友心中了然。 等等,晏安谈恋爱了?! 室友的眼睛瞬时瞪大,此时的表情宛如见了鬼一般。按理来说他们宿舍,不,他们学院中晏安长得最好看,被女生追顺势开启一段校园恋情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自打大一入学之后,晏安深居简出和外人少有接触,除此之外,他还从来没听见过有哪个女生喜欢晏安,也是奇了怪了。 晏安还准备说着什么,但他的话被室友迅速打断,室友一脸笃定,“她喜欢你。” “她还对我说,她愿意实现我的任何愿望。”晏安将楚清的话换了个说法转述给室友,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垂下眼睛,耳垂烫得吓人。 “她对你情根深种。”室友当即断案。 “可是……”晏安想说这不可能,因为他和楚助教才认识几天而已,而且楚助教是对谁都那么温柔。 “哪来的那么多可是啊,大帅哥,麻烦您对着镜子看看自己这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你被人喜欢是一件多么稀松平常的事情啊。”室友一时嘴快,没忍住把心里话秃噜了出来。 晏安愣住了。 “如果我和她只认识了几天呢?”几秒后,晏安小心翼翼地发问。 “大帅哥你相信我,哪怕她的视线只在你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都会被你这张脸帅得吓一跳。”对于晏安的犹豫,室友痛心疾首。 “所以别犹豫,她一定是喜欢你,而且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喜欢你,你长得好看,所以喜欢你,这多正常啊!”室友没注意到晏安此时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太对劲,还在继续补充道。 晏安垂下眼睛,低低地“哦”了一声。 “噢对了,以后这种恋爱话题你找我或者胖子都行,但是千万别找沈郁,我听说他最近刚被临床专业的师姐甩了,每天脸色都是阴的,太可怕了。”室友想了想,冲着晏安的背影说道。 晏安默默地拖着凳子回到了自己的桌前,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这句话。 室友一咋舌,感叹自己真是月老再现,成就了一对好姻缘。 但他们都忘了,这个寝室除了沈郁,剩下三个人都是母胎单身,晏安找室友咨询恋爱话题,无异于倒数第一找倒数第二问问题,两个人一个真敢讲,一个真敢听。 晏安听了倒也没什么,关键是,他还真的相信了。 当晚,512寝室熄灯之前,晏安还在翻看楚清的朋友圈。 楚清的朋友圈大多数都是转的医学院相关链接,每一条链接晏安都仔仔细细地点进去看了三遍以上,最后停留在一张照片前面。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楚清只是简单地拍了一下桌子上的生日蛋糕,但是晏安注意到,茶几上的反光之中,隐隐约约反射出了一节戴着男士手表的手腕。 晏安返回到和楚清的聊天框之中,最后一条消息是楚清发的小猫表情包。 要不感谢一下楚助教那天陪他看病好了,晏安这么想着的同时,手指在输入法上敲敲打打。 就在他打完了一大段的话后,他突然又想起了室友的那句,“她只是喜欢你的皮囊”。 晏安面无表情地把那一大段话全删了,手机开了免扰,翻身睡觉。 熄灯之后,寝室之中静悄悄的,晏安轻手轻脚地把刚才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抽了出来,点亮屏幕,一无所获。 算了,明天就是《人体解剖学》选修课,他到时候再找楚助教吧。 第二天,a大解剖室中。 晏安看着围在楚清面前的同学,咬了咬嘴唇,别过脸故意不去看对同学们温声细语的楚清。 但他的别扭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没关系,下课总会有机会的,晏安在心里悄悄安慰自己,同时暗自打气。 但没等下课,在他们自由练习的时候,楚清就被解剖室门口一个神情冷淡的女生叫走了,接下来就是授课老师宣布楚助教有事先行离开,有问题直接找他。 晏安捏紧了解剖刀的刀柄,继续看授课老师解剖。 果然,直到选修课下课,晏安都没有看到楚清的身影。 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选修课,而在a大校园之中,晏安也没有再碰到过楚清。 两人就好像两条短暂相交后的直线,渐行渐远,不复相见。 但晏安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8、糖醋鱼 中午十一点半,a大女生宿舍楼,502寝室中。 “最近都没怎么见你出寝室,怎么,觉得那个男生没意思了?”正在用石塑粘土捏心脏模型的时影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对楚清说道。 楚清合上笔记本电脑,对着时影调笑了一句,“真是贼喊捉贼。” 一向冷淡的时影被这句话噎了一瞬,但她确实无法反驳楚清的话,毕竟她前段时间和沈郁单方面分手,就是因为她觉得沈郁没意思了。 “放心,我对晏安一直很有兴趣,只是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了,得给人家留有一些喘息的余地。”没等时影继续发文,楚清就解释道。 “哦,你在欲擒故纵,真是有够恶劣的。”时影用四个字总结了楚清的行为模式,随后补了一句锐评。 楚清笑着点头。 正在此时,楚清的手机震动了两声,她拿起手机后看了一眼消息通知,脸上的笑意渐浓。 “人家巴巴地过来找你了?”看到楚清这样,时影在旁边幽幽开口。 扫了一眼聊天框中晏安发来的微信后,楚清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肯定了时影的猜测。 时影没问楚清为什么不回人家的消息,左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手段罢了。 半小时后,晏安才收到楚清的回复,两人消息的长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发了一大段话,一个只回复了十几个字。 [楚助教,非常感谢你之前在选修课上对我的帮助,并且再次感谢你在医院中陪我就诊,……,为了表达我的感谢,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好,你定餐厅就好,我都可以。] 看到消息的晏安捏紧了手机,心中莫名其妙升腾起了一种酸涩。 他其实,是想借着讨论餐厅和楚助教多说几句话的。 室友的那句“她只是喜欢你的皮囊罢了”,又在晏安的心头盘旋,他咬了咬嘴唇,在相册中找到了几张少得可怜的照片,精挑细选了自己最满意的那张编辑了一条朋友圈,设为仅楚清可见,犹豫了一下,最后点击发送。 十分钟过去了,无人点赞,无事发生。 晏安很难说清自己此时的心情是庆幸还是难过,又或者两者都有,庆幸楚助教没有发现他有时间发朋友圈没时间回她的消息,至于难过什么,他也说不太清。 他默默地删除了那条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假装无事发生。 [吃京城菜可以吗?] [好。] 楚清这次的消息倒是回得很迅速,间隔了几秒就回复了。晏安无意识地上下滑动着两人的聊天记录,他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删除那条朋友圈了。 把晏安那张照片保存在云盘后,楚清刷新了一下朋友圈,不出意外地看到晏安刚才发的那条朋友圈已经消失不见了,她轻叩着手机背面,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真是,太可爱了。 她好像更喜欢他了。 第二天傍晚,餐厅中。 “我吃什么都可以。”楚清将菜单递给晏安,语气温和开口道。 晏安接过菜单后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半起身给楚清倒了一杯水,随后才看起了菜单,他最后点了三道菜,分别是宫保虾球,白灼时蔬和炒合菜。 坐在对面的楚清笑吟吟地看着晏安跟服务生点菜,在他说完这三道菜后,她又叫住了服务生,“再加一条糖醋鱼。” 在听到楚清点了这道菜后,晏安长睫轻颤,因为他最喜欢吃的菜,正是糖醋鱼。 “葛老师上次不是让你多吃点蛋白质补充营养吗,怎么,又忘了?”楚清的手指有节奏地敲了敲桌面,语中带笑。 晏安注意到,楚助教今天的心情好像格外的好。他的思绪又跳到了别处,线下的楚助教和线上的楚助教好像格外不一样,线上的她是淡淡的疏离,但是线下的话,她还是那幅对谁都温和包容的模样。 “最近怎么样,有好好吃饭吗?”楚清轻巧地抛出了一个话题,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语气之中满是关心和熟稔。 晏安点了点头。 楚清继续说道,“上选修课之前一定要吃早餐,解剖室里福尔马林的味道太冲了,我猜你上次晕倒就是因为没吃早餐,再加上骤然闻到福尔马林的味道,不太适应……” 晏安安安静静地听着楚清的讲述,视线落在了她下唇下面正中央的那颗痣上。 “对了,你有加入什么社团吗?”楚清状似不经意间问道。 晏安摇了摇头,他生性喜静,并不喜欢主动和人交往接触,因此并没有加入什么社团。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服务生已经将第一道菜糖醋鱼端了上来,盘子之上热气氤氲,淡淡的酸甜味弥散在空气之中。 这时候话题聊到了晏安的寝室生活,晏安突然想起室友提起过,和他同一个寝室的沈郁刚和一位本校临床专业的师姐分手,晏安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这件事情。 坐在他对面的楚清正在专心致志地低头剔着鱼肉中的鱼刺,虽然晏安的声音渐渐变小,但她也没有分神询问怎么回事,而是细致地将剔出来的鱼刺放在一旁的餐巾纸上。 “楚助教,我有个室友最近……”晏安还是开口了,但他的话语下一秒就被楚清的动作打断,因为楚清正在把剔干净鱼刺的鱼肉放入他的碗里。 “我记得鲫鱼是鱼背上的肉最好吃,就是刺太多了,你尝尝怎么样。”楚清将鱼肉放入晏安的碗中后,神情自然地开口道。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意识到晏安刚才的话被自己打断了,楚清略带歉意补充了一句。 晏安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高高地提起,又轻轻地放下,他有些难以忍受。 晏安桌布下的手指蜷了蜷,继而抬头盯着楚清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楚助教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楚清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放下筷子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看来被你发现了啊……” 晏安在等待着楚清的下一句话,他的心中已经模模糊糊有了应对的答案。 “晏安,你愿意……”,楚清这句话说得小心而珍重,缱绻而深情。 还未等听完楚清的后半句,晏安便垂下眼睛低声开口道,“抱歉,我……” “……担任我们社团音乐剧的男主角吗?” 听到后半句时,晏安猛地抬眼看向楚清,对面之人的脸上依旧是笑吟吟的。 9、好梦 在看清楚清脸上的笑意后,一时之间,晏安的心脏被各种各样的情绪填满,自嘲占了其中大半。 “诶,不可以吗?”楚清明知道晏安刚才的那句“抱歉”指的是什么事情,但她还是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恰好此时服务生来上第二道菜,在说完“祝你们用餐愉快”这句话后,服务生还悄悄地瞥了一眼坐在窗旁的漂亮男青年,心里嘀咕着这人的神情怎么会如此难堪。 “抱歉,楚助教,我刚才误会了。”努力试图稳住心中那艘快要侧翻的小船后,晏安咬了咬口腔中的软肉,钝痛感让他的眼中一瞬间水雾弥漫。 楚清这时候倒是格外体贴,选择性地忽略掉晏安那句“我刚才误会了”的话语,把话题又拉回了刚才的提问。 “所以,你愿意担任我们社团音乐剧的男主角吗?”明明楚清刚才和现在的这两句话内容一模一样,但偏偏刚才那句听上去缱绻又深情,这句听上去只是普通的邀请。 但晏安并没有心思细细品味两句话语气中的差别,此刻他心乱如麻,但他手中并没有一把合适的快刀将其干净利落地斩下。前几天在医院之中两人的闲聊内容在他脑海之中浮现,他终于想起,那天楚助教确实提过自己加入的是音乐剧社团,最近社团好像还在筹备一部音乐剧的表演。 晏安低着头不说话,似乎正在思考事情的可行性,可是只有他知道自己是在为前段时间那些纷扰无端的心思感到羞赧。楚清倒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先给晏安夹了一筷子刚端上来的宫保虾球,随后自己也跟着尝了一筷头。 确实挺好吃的,楚清心想,这家餐厅做得没有那么甜。 “楚助教为什么选择了我呢?”晏安没有动盘子里的那颗虾球,任由其渐渐变凉,与刚才楚清夹给他那块被剔好的鱼肉作伴。 楚清难得表现得有些心虚,竟然第一次主动避开了晏安的视线,声音也小了下来,“因为我们社团里的人都说你长得很好看,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你邀请进来。” 哦,原来还是因为这个。 晏安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极为浅淡的笑,随后开口道,“不好意思楚助教,恕我拒绝。”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楚清甚至还能感受到语气中的厌烦。 楚清摸了摸鼻尖,说出的话都带着急切,“别这么说,我这样贸然提出请求本来也不合适,真的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所以……”晏安还是挂着刚才那抹浅淡的笑,整个人莫名看上去疏离至极。 “所以什么?”楚清接过了晏安的话头,想接着他的这个话题说下去。 “没什么。”晏安抿了抿唇,笑意渐渐收敛,另外夹了一颗虾球送进嘴里。 见此,楚清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跟着一起吃饭。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这一顿饭,晏安将自己碗里的饭菜吃得很干净,唯独剩下了楚清给他夹的鱼肉和虾球,楚清离开餐厅之前扫了一眼餐桌,心下了然。 “哟,回来得这么早?”502宿舍中依旧是只有时影一人,她瞟了一眼推门而入的楚清,挑了挑眉开口道。 楚清点点头,拉出凳子坐下后就开始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你在写小作文?”远远地扫了一眼楚清的手机界面后,时影颇感惊奇地开口道。 “知道了还问。”楚清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敲打着,简单回了时影一句。 而另一旁512男生宿舍中,晏安的手机在床上嗡嗡作响,他抬起盖在眼睛上的手,解锁了屏幕。 [请问今晚你是生气了吗?不好意思,我真的很抱歉。] [对不起,我知道今晚的要求很冒昧。] …… [你是睡觉了吗,那祝你今夜好梦。] [我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 晏安的视线落在了楚清发来的最后一句话上,目光在上面停留良久,直到手机自动息屏,他才把手机放在了胸口,随后轻轻地合上了眼。 但一闭上眼,他就仿佛又回到了那时候,空旷的座位席,刺眼的灯光,镜子里化着浓妆的自己…… 真是,有够不堪入目的,回想起今晚他的表现,晏安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楚清发送消息后,她的手机迟迟没有传来震动,她有些烦躁地反复解锁屏幕,下一秒又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欲擒故纵的法子翻车了。”观看了全程的时影在一旁锐评。 这时,楚清倒扣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楚清以极快的速度解锁屏幕,随后恹恹地将手机息屏。 [你哥我要回国了!!!还不速速前来接机!!!] [怎么样,亲爱的妹妹,听到了我要回国,你开不开心!!!] 发件人是楚兴,楚清顺手把他设为了“消息免打扰”,心里有点懊恼怎么忘了楚兴这个烦人精。 今夜,无人好梦。 第二天,医学院教学楼中。 “……所以在检查手段不发达的上世纪八十年代,肝性脑病常与精神疾病混淆,有这么一个患者我记得很清楚,他在单位里用刀子把同事捅伤,中间还发生了别的事情,最后他被诊断为精神疾病,被家里人送进了精神病院,但他最终在精神病院中因为肝病爆发去世。” 讲台上的授课老师一时兴起,从肝性脑病开始侃侃而谈自己听说过的一个病例,因为病例的内容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听到了最后台下的学生都下意识“啊?”了一声,但楚清依旧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 昨晚到现在,晏安一直没有给她发消息,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在意识到晏安是真的生气了之后,楚清心中最先升腾起的,竟然是一种隐秘的欢喜。 比起前世那个冷淡不可接近的晏安,她更喜欢现在这个有血有肉会开心会生气的晏安,两者之间的区别是,前者她想把他拽下神坛,而后者她想把他圈养在自己身边。 下课之后去艺术系那边找他好了,楚清想。 但她没想到的是,下课铃声响起之后,她想找的人正安安静静地站在教室门外的走廊之中。 下课之后,人潮汹涌,晏安逆着人流走到楚清的面前,低声开口,“楚助教,我有些话想要问你。” 10、音乐剧 “我也有话想对你说,我们边走边说,好吗?”楚清这句话表面看上去是在征求晏安的意见,但她已经一只手接过了晏安手上的背包,没有给眼前之人留下分毫的选择权。 晏安点了点头,任由他手中的背包被楚清拿走,随后跟着楚清融入了人流,两人一前一后,晏安的视线中便只余楚清的背影。 与以往散着头发不同,晏安今天把他及肩的短发扎成了一个小揪揪,零碎的浅棕色柔软发丝随着人群走动带来的气流轻轻飘荡。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根束起楚清长发的浅蓝色发绳之上,在看清颜色后,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绳,他们的发绳都是浅蓝色的。 出了教学楼之后,方才汹涌的人潮渐渐分流,奔向不同的方向。 或许是为了贯彻“每天锻炼一小时,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口号,医学院教学楼的外面就是篮球场,浑身力气使不完的大学生在篮球场上肆意挥洒青春,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我运动我自豪”的能量。 楚清和晏安从一前一后转为了并排走路,两人走在球场旁的梧桐树树荫下,梧桐树的叶子稀稀拉拉,树荫也跟着漏齿豁牙。 见周遭不复刚才的喧闹,两人同时开口道。 “昨天……” “我……” 他们同时开口,但却是楚清先止住了话头。 “我为昨天的草率拒绝感到抱歉。”眼前青年瓷白的脖颈如同天鹅一般修长,此时他正深深地低着头,楚清从他黑t恤的领口中,可以隐隐约约瞄见清晰可见的锁骨。 楚清有些无奈,前世她怎么没发现,这人竟然这么喜欢道歉。 “昨天是我唐突了,作为你的朋友,我不应该骤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让你为难,真的很对不起。” 楚清也学着晏安,两人来了一波道歉对冲。 晏安在听到楚清那句“作为你的朋友”后,他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这确实是他想要的一个答案。 “所以楚助教昨晚说的那句希望我们依旧是朋友,现在还作数吗?”晏安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心中像被虫蚁啃食一般,只不过脸上依旧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当然。”楚清点了点头。 当然作不得数,楚清心想,她可不是来陪晏安玩什么交朋友的游戏的。 “那就好……”晏安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如果忽略掉他心中那种没来由的酸涩感的话,这确实是一个最好的结果了。 见终于把昨晚的别扭说开了,此时两人心中都松快了不少。 “可以给我讲一讲,你们社团要排练的音乐剧具体细节吗?”晏安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将话题转到了音乐剧的身上。 骤然被问到音乐剧一事,楚清并没有慌张,因为她确实参加了音乐剧社团,社团最近也确实在筹备一部音乐剧的表演,而其他的社员也确实拜托过楚清,让她去邀请晏安。 “这部音乐剧讲述的是一位身份低微的私生子最终成为美国国父的故事,我们敲定了这部音乐剧其中的几首歌曲,准备排练好后在校庆晚会上表演。”楚清和晏安并肩走在路边种满梧桐树的大道上,同时将音乐剧的相关事宜娓娓道来。 “所以已经确定了可以在校庆晚会上演出吗?”捕捉到“校庆晚会”这四个字后,晏安追问道。 “嗯,据说是学生会那边先和音乐剧社团的社长打好招呼,要求社团在校庆晚会上出一个节目……”说到这里,楚清的声音渐渐变小,她想起了前世的事,她有些不确定了。 前世校庆那天她正好有一场考试,没有去看校庆晚会,所以她对晚会那天有什么节目并没有印象,和她同宿舍但不是一个专业的室友看了晚会回来后,也没有提到晚会上有音乐剧一事,所以她有些拿捏不准了。 “怎么了吗?”见楚清的声音渐渐变小,晏安停住了脚步,开口询问道。 “不,没事……”楚清笑着掩饰了心中的犹疑,抬头对晏安说道,但就在她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颗高速旋转的篮球直直地冲着晏安飞来,篮球的目标很明确,正是晏安的头,如果他被篮球打中了的话,轻则要缓一阵子,重则脑震荡起步。 就在这一瞬间,楚清一只手环在了晏安的腰间,把他拉到了自己的怀中,另一只手桡骨冲外,用腕部去拍飞了那颗篮球。 晏安只听到了自己的耳边突然有破空声响起,随后下一秒他就被拉入了眼前之人的怀中,他听到耳边有“咚”的一声巨响,他想回头去看,但方才放在他腰间的那只手把他的后脑勺死死护住。 晏安刻意不去靠在楚清的身上,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只有靠近了才知道,原来楚助教的身上有着淡淡的白茶清香。 篮球落地,随后便咕噜噜地滚远了,或许是因为篮球的主人也知道自己险些酿成了大祸,因此不知道躲在了哪个角落,畏畏缩缩地不敢出来。 楚清松开对晏安的钳制,俯身捡起了刚才从她臂间滑落的晏安的背包,甩了甩刚才拍飞篮球那只手的手腕试图缓解疼痛,做好这一切后,她看向还在愣神中晏安,偏了偏头若无其事地说道,“走吧?送你回宿舍。”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席卷了晏安的全身,方才被楚清按在怀中的瞬间仍然历历在目,但晏安来不及思索这种情感究竟是什么,因为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落在了楚清泛红的手腕上,随后他捏住楚清的小臂,语气是难得的强硬,“楚助教,我们得去医务室看看。” 这回轮到楚清惊讶了,“诶,你放心,这点小事,真的不用去医务室。你放心,真的不会有事的。” 楚清一口一个“你放心”,但晏安觉得,眼前之人慢悠悠揉着自己手腕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来。 “必须去。”晏安拽着楚清完好无损的那只手,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气鼓鼓地向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楚清在后面看着因为愠怒而两颊粉红的晏安,头一次对“酒入香腮红一抹”这句话有了实感,虽然不是喝酒,虽然晏安不止是红了一抹。 医务室就在篮球场的不远处,两人很快就到了医务室的门口,前台的老师笑吟吟地问两人之中是谁有哪里不舒服。 还未待楚清开口,晏安就已经简单凝练地讲述了刚才在篮球场上发生的事情,并且着重强调了飞来的篮球砸在楚清的手腕上发出了巨大的“咚”的一声,并且麻烦老师一定要好好给她看看。 医务室的老师扶了扶眼镜,示意楚清伸出手给她看看。 被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楚清无奈,伸出了那只被砸的手腕给医务室的老师看。 手腕上的泛红大部分已经消退了,医务室老师看了一眼就继续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可是……”晏安还想说些什么。 医务室老师不用听晏安说完都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因此很快就打断了晏安的话“相信我,真的没事,你们这些小情侣,就是喜欢小题大做。” 这次两个人倒是都没否认医务老师的调侃,楚清是在庆幸医务室的老师不曾给她上过课,而晏安还在想楚清的手腕究竟有没有受伤。 “走吧,我真的没事。”这次换成了楚清拽着晏安的手,两人一起来到了医务室的门口。 “真的没事吗?用不用找老师再看看?”晏安有些犹豫,似乎还在考虑要不要去找老师问个清楚。 “真的没事,你放心。”楚清干脆利落地点点头。 “那好吧,如果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了打电话给我,我们一起去医院做检查。”晏安看着楚清浅棕色的眼睛,郑重开口道。 楚清还没来得及答话,医务室门口台阶下的一人就喊了她的名字,“楚清?”,她下意识低头。 原来是时影和一个男生,那个男生一脸郁色,一错不错地盯着身旁的时影,一只手和她紧紧地十指相扣。 “沈郁?”这时,晏安也看见了台阶下面的两人,他下意识开口叫出了男生的名字。 楚清和晏安同时注意到,沈郁另一只手的手腕上,缠着好几层纱布,但是依旧有血在不断渗出。 11、觊觎 “沈郁?”在看清台阶下的男生是谁之后,晏安没忍住叫出了他的名字,但是台阶下的男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后视线依旧是黏在了一旁的时影身上。 “你认识他?”见状,时影挑了挑眉。 “他是我室友……” 晏安这句话还没说完,时影就甩开了与沈郁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十分不耐烦地推了推他的小臂,抬头对着晏安说道,“既然你是他室友,那你就陪他包扎伤口吧。” 硬邦邦地丢下这句话后,时影转身就想要离开。 但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沈郁拉住,沈郁此时地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沦陷变成了哀求,“求你,别走。” 沈郁缠着纱布那只手的手腕因为这个不算剧烈的活动,此时又有淡淡的血迹渗出,再配上他那幅神情,算得上是极为可怜。 晏安注意到沈郁的渗血的伤口后,下意识向着沈郁的方向走了几步,他想再继续向前时,却被身后的楚清一把拉住。 晏安回过头,看见楚清正对着那两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先观察一会情况再说。 晏安虽然不解,但也乖乖照做。 而此时的时影和沈郁二人,早已不复刚才的平静,时影再次甩开了沈郁拉住她手腕的那只手,而沈郁执拗地将自己整个身子贴了上去,双眼之中水雾弥漫,企图能够得到那人的回眸。 幸亏此时医务室门口没什么人经过,所以这一幕并没有收入到任何人的眼中。 “喂,你不是他室友吗,还不快领他去医务室看看?”时影被沈郁缠得没法子,骤然回头对晏安说道。 晏安下意识看向楚清,楚清注意到晏安这个带有依赖性质的动作后,嘴角不由得上扬,整个人心情很好的样子,开口道,“我们一会还有事要商量,还是你陪着他吧。” 这句话说完,楚清还颇为欠揍地补充了一句,“而且,他的模样看上去也更需要由你来陪。” 时影被楚清这句话气得咬了咬牙,一扭头看见了快要贴在她手臂上面的沈郁,更气了。 “走吧。”时影叹气,时影无奈,时影认命,她做不到故意把伤者一个人丢下这种事情,即使知道眼前之人的伤口是故意做给她看的,她也得负起应有的责任来。 沈郁伸出了那只完好的手在时影眼前晃了晃,其中之意不言而喻,时影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沈郁,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别得寸进尺。” 沈郁早已收起了刚才那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双眼之中的水雾也散了个干净,他看着时影,整个人神情淡淡,只是眸中郁色加深,“分手一事,我从来没答应过。” 听到这句话,时影更烦躁了,她刚才怎么没直接把这人塞到楚清旁边的那个男生手里呢,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至于刚才说有事要商量的两人,此时正慢慢悠悠地走在校园内的梧桐大道上,不过两人神情不一,楚清闲庭信步,晏安心神不宁。 “在担心你的室友吗?”在楚清两次将晏安拉到一旁,是他免于被路过的自行车撞到时,她开口问道。 见晏安点了点头,楚清便开口维护自己好友的脸面,“你别看时影人看上去冷冷淡淡的,但其实她很负责任,你放心,她会好好照顾你室友的。” “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吗?”晏安犹豫了一会,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应该是,我只知道时影前段时间和她男朋友分手了,但是关于她男朋友具体的事情她很少说,所以我也不太清楚。”楚清想了想,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晏安。 当然,对于时影前男友和她分手后做出的一系列行为,她选择了隐瞒,有些事情还是不让晏安知道为好,比如视奸朋友圈,比如跟踪时影的行程。 “难怪沈郁最近变化很大……”晏安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让人听不清。 “变化?具体讲讲呢?”虽然晏安的声音很小,但楚清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的碎片,听到晏安说的话后,楚清也难得来了兴趣。 不同于其他两位室友,时影很少在宿舍里讲她和男友的相处日常,有人问她也只是淡淡地敷衍过去。 不过,虽说前世的记忆对楚清来说算得上遥远,但她还是记得时影在还没谈恋爱的时候,某一天看上去心情颇为不错,楚清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说“发现了一个蛮有意思的师弟”,其他的并没有多说。 现在想来,那时候时影口中所说的那个“有意思的学弟”,应该就是沈郁了。 楚清还挺好奇,沈郁的身上究竟是哪一点引起了时影的注意。 “沈郁之前很热情开朗,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他都不怎么和我们说话,每天独来独往,连以前最喜欢的社团活动也不去参加了……”察觉到楚清对沈郁浓厚的兴趣后,晏安的呼吸一窒,随后神情恢复如常,缓缓开口讲述道。 讲到一半时,晏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也逐渐变小。 “怎么了吗?”楚清看他这个样子,语气中带着关心问道。 “不,也没什么,只是现在的沈郁有点像他刚入学时的样子了。”晏安仔细思索了一下,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刚才心中的那股怪异感来自哪里,沈郁变得和最开始的样子一模一样了。 “哦,也就是说沈郁刚入学的时候也是独来独往,不爱与人说话,只不过后来变得热情开朗了,但是现在又恢复成之前那幅孤僻的模样。”楚清简单地总结了一下晏安的话,用眼神询问晏安是否正确。 见晏安点了点头,楚清心中了然,原来是这样。 “所以,沈郁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和时师姐分手了吗,”晏安这话刚一问出来,便知道此话不妥,他连忙找补道,“不不不,楚助教,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楚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别担心,我没有误会你的意思。” 见晏安的神情从刚才的慌张变成了些许疑惑,楚清开始思考如何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晏安,最好还是能用一个委婉的方式…… “部分人在谈恋爱时,会因为猜测伴侣的喜好,而变成与曾经的自己截然相反的样子,”楚清缓缓开口道,“但是他们忘记了,伴侣之所以喜欢他们,是因为他们最初的样子。” 其实时影和沈郁的情况要比楚清说的复杂一点,但她还是决定选择了这种说法,因为这会让人保留对爱情最初的渴望与向往。 在听到楚清前半句话时,晏安神情逐渐变得凝重,但是在听到后半句时,他有些愣住了。 “楚助教,也是这样吗?”楚清本以为晏安会继续追问时影和沈郁的事情,但让她意外的是,晏安最后只是低低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不,”晏安抬头,看见楚清的脸上依旧是挂着和往常一样温和的笑意,“我的话,无论伴侣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着他。” 晏安在看到眼前浅棕色的眼眸中盛满了笑意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楚清看了太久,他别过脸去,任由大片的淡粉色攀上了他的脖颈,与此同时,心跳如鼓。 “既然楚助教这么爱着自己的伴侣,之前为什么会选择分手呢?”晏安承认,他抛出的这个问题中带有试探的成分,他只知道楚清现在并没有男朋友,但是他并不知道楚清之前的感情状况,既然楚助教说她会爱任何样子的伴侣,那如果她之前有伴侣的话,为什么会选择分手呢…… 晏安在心中努力说服自己,他只是好奇楚清的情感状况,并不是想知道楚助教的心中是否有着一个忘不掉的人…… “诶,我看上去像谈过恋爱的样子吗?”楚清敏锐地捕捉到了晏安语气中试探的成分,她佯装惊讶,声音中带笑。 听到了这句话,晏安心中的某个角落隐秘地出现了一种名为“欣喜”的情绪,这种情绪迅速地席卷了心脏的每一处,他强装镇定地为自己假定楚助教谈过恋爱而道歉,紧接着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噢对了,关于音乐剧的相关情况,你还想听吗?”楚清把话题转移到了音乐剧上,虽然她更想欣赏一会晏安此时的表情,但是她确实得给社团里的其他成员交上一份答卷。 晏安点了点头,楚清便继续为他讲解他们社团将要表演音乐剧的具体内容。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便走到了梧桐大道的尽头,眼前便是艺术系学生的宿舍,晏安的宿舍正在不远的地方。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为什么选择了我呢?”晏安看向楚清,再次提出了这个问题。 楚清摸了摸鼻尖,她很想说“因为你长得好看”,但是她上次这么说了之后,惹得晏安很不高兴,所以她必须想一个其他的答案。 楚清思索了一会,晏安则是在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让我来邀请你的社团成员并没有说明理由,但是,我刚才想到了一个理由,”楚清缓缓开口道,“因为你和剧里的男主角一样,都是永远不会满足之人。” 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是怕晏安生气,楚清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 楚清并没有撒谎,在她与晏安前世见的第一面之中,她便感受到有一种很独特的气息围绕在晏安的身上,她反复将与晏安的初次见面咀嚼了很久,终于在一次午夜梦回之际,找到了答案。 晏安永远在向外渴求着他人的爱意,并且永远都不会满足。 在想通了这一点后,楚清并没有因此轻视晏安的想法,她反而对晏安更有兴趣了。 如此渴求爱意之人,岂不是只需要用一点点的甜头,就会被骗走? 对于骗走并圈养一个如此漂亮的青年一事,楚清一向颇感兴趣。 她有很多时间来占有眼前这个漂亮青年,所以这一世她接近他,轻哄他,诱导他,最后占有他。 楚清相信最后的赢家只能是她,因为她早就觊觎多年。 12、小作文 “抱歉楚助教,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恐怕我还是要拒绝你的邀请。”听完楚清的话后,晏安先是一愣,随后开口道。 楚清似乎是早就料到了晏安会拒绝,因此她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随后她便想换一个话题。 但晏安的下一句话还是绕着音乐剧打转,他看着地面,轻声说出了自己拒绝的原因,“我……不喜欢被太多人注视……” 说着这句话的同时,晏安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落在了楚清的眼中,但这抹惨淡的笑容让楚清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所以,她下一步的动作自然遵循了她的内心。 晏安骤然感觉到自己两颊的软肉被人轻轻捏住,随后一股力量迫使他不得不抬头与眼前的楚清对视,他看见了风暴正在楚清浅棕色的眼睛中蓄积。 即使眼前之人一言不发,但晏安还是明白了她未说出口的话语,或许是楚助教见不得他自怨自艾,或许是楚助教嫌他妄自菲薄,或许是…… 但都不是,楚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别这么说,我有点心疼你。” 说完这句话后,楚清就松开了对晏安的钳制,她的手臂就垂在身旁,仿佛刚才无事发生一样。 尽管楚清刚才的力道很轻,但晏安瓷白的两颊还是留下了两道红印子,因为被人捏住了脸,生理性泪水在他的眼眶中蓄积,这样看上去,晏安整个人像是一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可怜。 楚清依旧是站在原地,不过一贯温和的笑意在她的脸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神情淡淡。晏安眼中的水雾已经止住了,只余下些许的朦胧,即使是隔着这层迷蒙,他也不敢看向楚清浅棕色的双眸。 为什么突然要说什么会心疼他的这种话,简直是莫名其妙。 她是不是经常会对别人说这种话,真是受不了。 晏安此时心乱如麻,心中升腾起了两个让自己都吓一跳的想法,他没有注意到,两人边走边说,此时已经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到宿舍了记得给我发条微信。”楚清停下了脚步,对着不远处的宿舍大门扬了扬下巴,同时开口道。 只是上楼而已,能出什么岔子,而且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么熟练,应该对不少人说过了吧。 晏安此时的逆反心理难得上来了,他第一次从楚清的手中接过背包不说话,转身就“噔噔噔”地走开了。 楚清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大门口后,才转身离开。 当晚,512宿舍中。 晏安把被子蒙在了自己的头上,在他半睡不睡的时候,听见了宿舍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掀开被子看向门口,门外站着的人果然是沈郁,晏安观察了一小会,发现沈郁比刚才他在医务室遇见的时候看上去心情好多了,晏安这才小声开口道,“沈郁,你的伤口还好吗?” 晏安本以为沈郁并不会搭理他,因为就在最近的这一段时间里,沈郁总是独来独往,很少同人说话。但让晏安没想到的是,沈郁听到这话后,抬头笑了笑,回答道,“已经没事了。” 晏安莫名觉得,沈郁的这句“没事”并不只是指的他的伤口,而是代指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他感觉怪怪的,但是却又说不上来。 “没事就好。”最后,晏安只能挤出来这么干瘪的一句话,勉强安慰道。 晏安下意识想到,如果是楚助教在的话,她一定能说出很多的漂亮话来安慰人,毕竟她一开口就能把人骗得团团转…… 可恶,怎么又想起她了,晏安有些恼自己了。 “对了,今天你身边的师姐是?”或许是怕什么来什么,沈郁好像突然想起了今天的事,抬头看了一眼晏安,开口问道。 “就是,解剖选修课的助教。”骤然被问到和楚清之间的关系,晏安有些忸怩,他犹豫了一会,最后就蹦出来了这么一句。 其实倒也没说错,他与楚清之间,除开解剖选修课这层的联系之外,也就剩下了楚清想邀请他参与社团的音乐剧,不过后者被他否决,所以现在想想,他们之间仅剩下的联系简直少得可怜…… “哦,原来是这样。”沈郁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见沈郁没有继续细问,再联想到刚才的想法,晏安一下子就泄了气,他拉过一旁的被子,继续蒙在了自己的头上。 但楚清目送着他回宿舍楼的这一幕不断在他眼前浮现,他实在是没有勇气说出“不联系就不联系”这种话,毕竟这根本不是他的本意。 晏安抽出了放在枕头下的手机,打开了和楚清的聊天页面,聊天页面上的最后两条是他和楚助教有来有往的信息。 [我到宿舍了。] [嗯,好好休息。] 晏安又想到自己在进宿舍大门之前只是接过了楚清手中的背包,没有和她多说一句,他有些后悔了。 想了想,他还是在微信上编辑了一段话,给楚清发了过去。 与此同时,楚清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两声,她停下了手中的红蓝铅笔,解锁手机屏幕查看信息。 恰逢这个时候时影路过她的身后,时影的余光瞥了一眼楚清的手机,开口时声音带着笑意,“哟,他又给你发小作文了。” “我查了,他这个mbti就是爱发小作文,你别管。”楚清转过身轻轻踢了踢时影的小腿,同时开口说道。 时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楚清长按晏安放发过来的那一大段话,随后便点了收藏,她的微信收藏夹中全是晏安发来的小作文,因为一件小事就发来小作文解释的行为,楚清并不讨厌,反而还觉得萌萌的,所以就把晏安的小作文都收藏了起来。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给晏安发了条信息过去,楚清想了想,最后加上了一个“摸摸小猫头”的表情包,也一并发了过去。 晏安收到信息后,默默地长按表情包,把“摸摸小猫头”添加到了自己的表情包中。他反复咀嚼了好几遍楚清的回复,确认她是真的不在意他今天的失礼后,这才放下心来。 晏安退出了聊天页面,点开了视频播放网站,继续刚才没看完的音乐剧。 他要自己弄明白,“你和剧里的男主角一样,都是永远不会满足之人”,楚助教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综合楼中。 “楚楚,你帮我邀请到晏安了吗?”综合楼的走廊中,一个小巧玲珑的女生远远地便看到了楚清,等她走近了才热情开口道。 看着眼前漂亮得宛如洋娃娃的女生,楚清难得有点心虚。 13、选修课 “楚楚,你怎么不说话呀?”漂亮得犹如洋娃娃一般的女生拉长了声音,抱着楚清的小臂撒娇道。 “念心,你先听我说……”楚清任由眼前的好友在自己的身上蹭来蹭去,有些无奈地开口道。 听到楚清这句话后,江念心眨巴眨巴眼睛,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先说结论,我没邀请到。”楚清闭了闭眼,最后还是选择了把这个噩耗告诉江念心,丝毫不顾及眼前之人听到她的话后宛如被雷劈了一样的神情。 “诶诶诶?为什么?”江念心追问道。 “他不愿意。”楚清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并没有将详细的原因告诉江念心。 江念心捂住心口作捧心状,“可是我觉得他真的很适合出演男主角……” 楚清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为什么这么说?” 江念心瞬时就来了精神,看向楚清时两眼放光,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兴奋,“他!长得好!如果他同意出演这部音乐剧的话,就凭他这张脸,都能让我们社团在校庆晚会上大放异彩!” 楚清想到那天吃饭的时候,晏安因为她的一句“你长得好看”,脸色就变得很不好看,因此她下意识说道,“你可别在他面前这么说。” 江念心不是很在意地摆了摆手,“放心放心,我是不会告诉晏安……” “是在说我吗?”两人身后不远处飘来了这么一句话,听到这句话后,江念心吓得后半句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两人同时转身看向了身后之人,她们身后的漂亮青年的脸上带笑,眼神正一错不错地落在楚清身上。 “她是江念心,音乐剧社团的负责人,我们刚才正在聊音乐剧的事情。” 看着晏安投来的视线,楚清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最后还是选择先介绍一下身边的江念心再向晏安坦白,不过坦白的时候,楚清巧妙地隐藏了一部分真相。 在楚清介绍江念心的时候,晏安的视线落在了江念心身上一瞬,点头示意后便又回到了楚清身上。 “关于音乐剧这件事,我真的……” “噢对了,你也是来上《文学作品里的价值观》这个选修课的吗” 眼看着晏安又要道歉,楚清就抛出了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嗯,楚助教你呢,也是来上选修课的吗?” 楚清当然是来上这门选修课的,还是在让时影帮忙查到晏安上这门课后,她特意选的。 楚清点了点头,并没有就着选修课这件事细聊,而是抬手腕看了一眼手表,随后说道,“快上课了,我们进去吧。” 在听到楚清和晏安上的是同一门选修课的时候,江念心先是不可思议地看向楚清,随后恍然大悟,最后索性就变成了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戏。 楚清侧过身子轻轻地捏住了江念心一侧的脸蛋,“笑什么呢,该上课了。” 这是威胁吧,这一定是威胁吧,在看清楚清脸上的笑意后,数个念头在江念心的脑海中快速闪过,最后只变成了低低的一个“哦”字。 而两人对面的晏安在看到楚清去捏江念心的脸颊时,垂在身旁的手指蜷了蜷。 三人一同走进了阶梯教室,晏安的室友在看到晏安进来后,坐在占好的位子上冲着晏安招手,“这边这边。” 因为晏安的室友只占了倒数第二排靠边的两个位子,在笑着婉拒晏安和室友想让出自己的位子后,楚清和江念心坐在了他们两个后面的位子上。 刚一坐下,江念心就抽出了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随后敲了敲楚清面前的桌面,示意楚清看一眼手机。 楚清打开和江念心的聊天页面,果不其然,江念心发来了微信,并且在一旁挤眉弄眼。 [哎呦喂~我说怎么我们楚大医生选了这门选修课呢,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楚清有些无奈,她这个好友一向观察力极为敏锐,但楚清还是决定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 [别多想,我修这门课是因为人文与社科类的选修课学分没修够。] [你大二下学期的时候就把所有选修课的学分修够了吧,休想骗我!] 楚清看到这条消息后,侧过脸去看江念心,果不其然,江念心整个人气鼓鼓的,小脸都皱巴成了一团。 楚清没忍住,又戳了戳江念心的皱巴在一起的小脸,随后满意地看见江念心张嘴假装要咬楚清的指尖。 看到江念心的反应,楚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把手指大大方方地放在了江念心的下唇之前,冲着她扬了扬下巴,示意江念心想咬就咬。 但江念心下一刻却推开了楚清的手指,并冲着楚清使了一个眼色。 楚清回过头看向前面,果不其然,晏安正静静地看着她们,并且不知道看了多久。 还没等楚清说话,上课铃就响了,晏安也顺势转过了头。 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楚清低头,屏幕上显示的还是江念心的微信消息。 [吃醋了。] 尽管江念心这句话没有加主语,但是楚清也知道她说的是晏安。 [我和他现在只是朋友,所以他不至于吃醋。] 楚清注意到她的消息发过去之后,身边的江念心就把屏幕敲得噼啪作响,下一秒发来的消息果然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怎么还只是朋友,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他对你的感情不一般。] 楚清看到消息后想了想,最后给江念心回了一条消息。 [因为他并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欢我,但我想让他的眼里只有我。] [你这么一说的话,他好渣哦!] 楚清偏过脸去看江念心,她果然是一幅义愤填膺的模样瞪着晏安的后脑勺,楚清被江念心的反应给逗笑了。 其实楚清并不觉得晏安这样子有什么不好,晏安对人防备心很低,所以她可以轻易接近并让他的心中泛起涟漪。 至于别人是否会抢走晏安这件事,楚清并不担心。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这一世既然是她先接近晏安,她自然不会允许别人觊觎属于她的东西, 瞪了晏安的后脑勺一会后,江念心或许是累了,继续抽出手机给楚清发消息。 [说起来,晏安是什么专业的?] [他是艺术系的,学的是陶瓷艺术设计。] 楚清还记得前世晏安曾送过一个花瓶,楚兴洋洋得意地在她面前炫耀了很久,说着是晏安亲手烧制的,意义非凡。 但楚清分明记得,晏安在送花瓶的时候,说的是送给他们家的,怎么到了楚兴的嘴里就变成单是送给他的了?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里,楚清被迫在看着手机上江念心一条又一条弹出的消息,对方兴致勃勃地给她讲校庆上的音乐剧大计,楚清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消息,这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晏安的室友离开了位子去走廊上透气,楚清从背包中抽出了一条巧克力,拍了拍晏安的肩膀,将巧克力递给了他。 在晏安回头的时候,楚清的视线落在了他的眼下,果不其然看见了淡淡的青黑。 这人昨天干什么去了,睡得这么晚,黑眼圈都出来了,楚清心想。 “没吃早饭的话可以吃点巧克力,不然可能会低血糖。”楚清淡淡地开口道。 一旁的江念心学着楚清说话,笑嘻嘻地凑过来问楚清,“楚助教,怎么不问问我吃不吃巧克力?” 楚清轻轻拍了一下江念心的手,有些无奈道,“你又不爱吃巧克力,问这个做什么。” 楚清没有注意到,晏安刚要剥开糖纸的手指一顿,刚才他被江念心学说话的赧意也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到底要提醒自己多少次才能记住,她对每个人都这么好,晏安心想。 就在此时,江念心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摇了摇楚清的小臂,示意她看向某个方向。 “诶,你看,那是不是时影?” 14、排练 楚清顺着江念心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坐在前排的那个清瘦修长的身影,她只需瞥了一眼,便断定那就是时影。 江念心又凑了过来,小脸毛绒绒的像一颗水蜜桃,带着好奇开口道,“诶,时影旁边坐着的是她男朋友吗?” 被江念心这么一提醒,楚清这才注意到时影的旁边还坐着一个男生,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但已经跨过了安全的社交距离。 那个男生看上去很纤细,虽然离得有些远了,但楚清还是能看到他脸上升腾起的红晕,不难看出男生整个人羞赧而又忸怩。 那个男生,不是沈郁。 “说起来,时影交往的男生怎么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江念心在一旁伸出手指开始数数,“纤细,容易害羞,看上去很好欺负……” “好了,那个男生可能和时影只是朋友。”楚清用手指点了点江念心的额头,让她少说几句。 坐在楚清前面的晏安在听到她的话后,也跟着收回了视线,江念心的话从他的耳后传来,晏安垂下眼睛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会下课后,你要不要去看社团的音乐剧排练,”江念心乖乖地听从楚清的话换了一个话题,她又眨巴眨巴大眼睛看向楚清,声音也变得甜腻,“去嘛去嘛,很好玩的,而且我们很需要多多的观众~” 楚清正想用“一会还要去实验室”这个理由拒绝江念心的邀请,就看见坐在前面的晏安转过身子,低声开口道,“楚助教,师姐,我能去看看你们社团的排练吗?” 晏安的这声“师姐”,叫的是江念心。 听到了晏安的话后,江念心连忙点头,“当然可以,非常欢迎!” 答应晏安的请求后,江念心又凑近楚清,两眼弯弯开口道,“怎么样,楚楚你去不去呀?” 那句“不去”在楚清的舌尖打了一个转,最后被她硬生生地吞了下去,楚清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继而开口道,“去。” 或许是因为三人有了共同的目标,后半节课过得飞快,下课铃声打响的时候,江念心就第一时间做出了安排,“师弟你先去体育馆的体操室等我们,我和楚楚去快递驿站取一下道具。” 楚清在离开教室之前最后扫了一眼时影的位子,她的位子上已经空空荡荡,旁边的男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抵是跟着时影一起离开了吧。 三人一齐离开了教室,随后在大门处分别,晏安前往a大东侧的体育馆,楚清和江念心则是前往人工湖对面的快递驿站。 在前往快递驿站的路上,路边的月季花开得争奇斗艳,不远处的人工湖中,龙舟队的队长正把龙舟上的战鼓敲得咚咚作响,龙舟上的其余人正在喊着号子进行划船训练。 “买了什么大型道具吗,需要两个人来拿?”楚清拽了一下看龙舟队训练看得入迷的江念心,开口询问道。 “怎么啦,不想和我一起来拿呀?”江念心回过神来,笑眯眯地反问了一句。 笑得眉眼弯弯的江念心有点像一只挺胸抬头前来讨赏的小猫,很可爱,让楚清又想捏捏她的脸了。 “不是什么大件道具,就是几件演出服装和头纱戒指,”江念心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看演出服装的做工很好,应该挺重的,我不想自己一个人来拿,所以就麻烦你啦!” 江念心今天散着头发,长长的羊毛卷垂在了她的身后,刚才飘来的风有点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因此她现在整个人显得毛茸茸的,更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了。 楚清停下了脚步,伸手帮江念心细致地理了理头发,同时慢慢悠悠开口道,“嗯,以后有这种事也记得不要自己一个人逞强,记得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楚清最后帮江念心理好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刘海儿后,后退了一步检查了成果,发现没什么问题后点了点头。 “走吧。”见江念心还站在原地不动,楚清挑了挑眉,冲着江念心招了招手。 江念心攥了攥拳头,跟上楚清后自己一个人在嘟囔着什么,但是楚清并没有听清。 两人到快递驿站后很快就找到了江念心的快递,正如江念心所说,她买的几件演出服装确实很重,一个人很难拿得动。 不过另一件快递倒是轻飘飘的,里面只有头纱和戒指,江念心把头纱和戒指放进背包后,就过来帮楚清拿演出服装,江念心拿了两件演出服装,楚清拿了三件,还顺带手拿了江念心的背包。 两人抱着衣服正准备走出快递驿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男生,他在看清楚清的脸后,低低地唤了一声“师姐”。 那名男生正是沈郁。 楚清莫名有些好奇,沈郁在和时影相处的过程中,也是唤时影为“师姐”吗,这岂不是…… 还未待她思绪发散出去,眼前的沈郁就已经直直地盯着楚清的眼睛,开口时声音沙哑,“师姐,请问您知道时师姐去哪里了吗?” 江念心在一旁安安静静,只是默默看戏。 楚清摇了摇头,眼前之人本就通红的眼角这下更是红得厉害,但沈郁并没有过多纠缠,只是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极为惨淡的笑,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师姐。” 沈郁离开之后,江念心捅了捅楚清的手肘,小声开口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呀?” 时影一向不喜欢在朋友面前谈及恋爱话题,因此即使江念心和时影关系不错,她也对时影的感情状况并不了解。 “时影的前男友。” 江念心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沈郁的模样与气质,最后幽幽开口道,“那人倒是和时影一贯喜欢的风格差得很远。” 楚清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就这这个话题和江念心展开讨论,江念心也没有深究为什么时影会和沈郁分手,继续抱着演出服装和楚清向体育馆走去。 等她们到了体操室,其余的成员已经自发地在练习今天要排练的歌曲和舞蹈,他们看到江念心和楚清进来后,纷纷打了个招呼。 在楚清面前被众人称呼为“江导”,江念心的腰板挺得更直了,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志得意满”四个字来形容,尾巴都快翘上了天。 楚清和其余的成员闲聊了几句后,便和江念心一起把演出服装分给主演。 江念心分发演出服的时候对着其余演员带着歉意说道,“抱歉,群演的服装我还没有挑到合适的,等找到合适的服装后,一定第一时间发给大家。” 分好服装后,江念心继续和演员们确认将要排练曲目的走位,楚清则是拿着刚才在贩卖机买的饮品,向角落里的晏安走去。 “怎么样,应该不会太无聊吧?”楚清将饮品递给晏安,同时开了个玩笑。 “很有趣,大家为了能够做成同一件事同心协力,很像文学作品里的剧情。”晏安缓缓开口道。 这时,刚才还在和群演们确定站位的江念心突然蹿了出来,热情洋溢地开口道,“怎么样怎么样,你是不是动心了,那就快来加入我们吧!” 晏安后退一步,使得他原本和江念心不近的距离更加遥远,随后婉拒了江念心的提议。 楚清注意到晏安对于在众人面前表演这件事还是很抗拒,因此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把江念心拉到一边,还没等楚清说话,江念心就扁了扁嘴,示意她放弃了拉晏安入伙的想法。 “楚楚,和我一起去看主演们的排练吧!”江念心并没有把被晏安拒绝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摇了摇楚清的手臂讨好地笑笑,声音又甜又脆。 “没有男主角,你们是怎么排练的?”楚清也有点好奇,这部音乐剧的男主角位子一直是空缺的,社团究竟是怎么排练的音乐剧的。 江念心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开口说道,“因为在校庆上表演有时长限制,所以我们只保留了几首曲子,虽说有男主角,但他在表演中占的戏份并不多。” 楚清心下了然,难怪江念心之前摆脱她去邀请晏安的时候,特意强调了晏安会不会唱歌都没关系,原来是男主角唱功在这场表演中起到了0个作用。 两人来到了男二号的身前,江念心示意男二号可以开始唱他的片段。或许是因为被两个人盯着有点紧张,男二号的音乐剧选段唱得有些支离破碎。 还没等江念心说话,楚清便已经摇了摇头,她温和地开口道,“这里burr的声音应该是轻松且随意的,这首曲子是开场曲,是需要burr来把观众带入到看剧的氛围中的。” 简单说完男二号的不足之处后,楚清用手打着拍子,清唱了这一小节选段,“howdoesabastard,orphan,sonofa……” 在楚清唱开场曲的时候,角落里的晏安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其余成员,果不其然,所有人都在愣愣地盯着楚清看。 她天生就应该站在舞台之上,获得所有人的喜爱,晏安的心中莫名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可惜,楚清这首开场曲还没唱完,体操室的门就被人在外面叩得“咚咚”作响,江念心疑惑地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 男生的表情很不耐烦,他的嗓子好像被门夹了一般,声音尖利得吓人,他拖着高高的调子喊道,“谁允许你们用体操室了?”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15、女主角 门外的男生看见开门的人是江念心后,脸上的神情愈发傲慢了,他斜睨了江念心一眼,开口道,“没听见我说话吗,我问你,是谁允许你们用体操室的?” 江念心虽然长相甜美个子也小小的,但她并不是一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见状,她也学着门外男生的语调阴阳怪气地开口道,“没听见我说话吗,我问你,是谁允许你来打扰我们的” 体操室中的其余人竭力抑制脸上的笑意,有些忍耐力低的早已背过脸去笑出了声。 “你!”门外的男生攥紧了拳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是江念心丝毫不惧,依旧是挺直腰板和他对视。 楚清一把拉过了气鼓鼓的江念心,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后看向了门外的男生开口道,“我们已经和体操室的管理老师申请过,今天下午要借用体操室六个小时,有什么事吗?” 江念心在楚清的怀里蠢蠢欲动,仰起小脸想说“你对他这么客气干什么”,但还没等她开口,她就被楚清按了按头顶,示意她不要说话。 好吧,暂时先放过他一马,江念心摸了摸鼻尖,心里有点不高兴。 “体操室现在是由我们学生会管理,既然你们没有向学生会申请借用,所以你们不能在体操室内活动,明白了吗?”门外的男生方才涨红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但他开口时的语气依旧是居高临下。 听了这话,楚清怀中的江念心更生气了,她猛地挺直了腰板,想要和男生理论一番,可惜下一秒就被楚清按住了肩膀。 “这样吧,我现在给学生会的管理老师打一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楚清一只手按住试图张牙舞爪的江念心,另一只手抽出了手机准备打电话。 但楚清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的这个男生打断了,他哼了一声,很不耐烦开口道,“别装了,邹老师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会接你的电话,你们还是赶紧收拾收拾离开吧!” 楚清按号码的手指一顿,再加上男生还在她的耳边吱哇乱叫,她的心中难得升腾起了一股烦躁。 但她的余光中已经看到晏安在向她的方向走来,楚清压下心中的那抹烦躁,看向门外的男生,想继续说些什么。 “副会长!”体操室众人之一突然开口喊道,随后楚清的身后有一个女生“哒哒哒”地跑过来,站到了楚清的身旁。 那个喊“副会长”的女生,正是扮演音乐剧中女主角的社团成员。 门外的那位“副会长”听到这个称呼后,昂首挺胸,神情更加得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女生,懒洋洋地开口道,“你谁呀?” 女生并没有觉得“副会长”的态度有哪里不对,而是依旧惊喜开口道,“我是宣传部的干事,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 女生的话下一秒就被打断了,“副会长”只是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道,“确实不认识。” 女生并不介意眼前这位“副会长”不认识自己,她热情洋溢地向楚清和江念心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学生会的副会长,是校学生会哦!” 楚清和江念心都沉默了,她们对这个眼高于顶的男生并不好奇,不管是校学生会还是院学生会都和她们没有关系。 见楚清和江念心没反应,女生冲着她俩眨了眨眼,随后把她俩推到了一旁,小声开口道,“我和副会长说几句话,借用体操室的事情你们就放心吧。” 楚清和江念心回到了众人之中,江念心看着在“副会长”面前假笑的女主角狠狠地皱了皱眉,一抬头却发现楚清走到了一旁。 因为没有人能够和她分享此时的愤懑之情,江念心更郁闷了。 “是是是,我们也知道学生会的管理不容易!” “好好好,我们下次一定提前向学生会打申请!” “嗯嗯嗯,真的很麻烦您!” 体操室中一片寂静,除了女主角和“副会长”的交谈声外,什么声音也没有。其余人要么盯着体操室的瓷砖看,要么看着女主角在对着“副会长”连连点头,女主角的脸上堆着笑意。 “那真是麻烦……”女主角似乎是终于说动了“副会长”,她急忙想要鞠躬表达自己的谢意,但她还没懒得及弯腰,上衣的后领就被人从身后扯住,女主角的后半句话也卡在了嗓子里。 “你们学生会管理老师的电话,接一下吧。”楚清神情淡淡,语气中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客气,显得整个人冷淡而又疏离。 “副会长”将信将疑地接过了楚清的手机,在听清手机中传来的人声后,刚才脸上的嚣张跋扈瞬时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着手机点头哈腰。 挂了电话之后,“副会长”将手机还给了楚清,强挤出一抹笑意开口道,“既然邹老师说同意你们用体操室了,那你们就用吧,记得走之前关灯锁门。” 硬邦邦地丢下了这句话后,“副会长”便摔门离开了体操室。 众人沉默,还是江念心最先欢呼道,“打倒邪恶学生会大成功!” 楚清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几步走过去捏住了江念心的嘴巴,让她别说这么奇怪的话。 但楚清能阻止江念心一个人,并不能阻止社团的其他人,其余的成员也学着江念心欢呼,一时之间,体操室中成为了欢笑的海洋。 只有饰演音乐剧女主角的成员直愣愣地盯着楚清,她缓缓地走到了一个角落,靠着墙壁慢慢坐下,一言不发。 “一会我负责给大家点下午茶,你想喝点什么或者吃点什么吗?”楚清走近女主角后,带着笑意温和开口道。 女主角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盯着楚清,眼圈微微泛红。 楚清脸上的笑意不变,目光温和,耐心地等待着女主角的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女主角并没有回答楚清的问题,而是把头埋在了膝盖之中,声音中还带着哭腔,小声呢喃道,“是不是觉得我很没有骨气……” “怎么会呢,”楚清轻抚着女主角的后背,轻轻开口道,“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法帮助社团,为什么要这么想呢?” 女主角抬头,眼圈微微泛红,“可是你能给学生会的老师打电话,我却只能恳求副会长不要把我们赶出去,我是不是真的很没有用……” “我打电话不是因为想向刚才那个男生施压,”楚清用纸巾轻轻地擦拭着女主角眼角的泪水,语气依旧温和,“我只是不想你向他鞠躬,仅此而已。” “诶诶,怎么啦!”江念心从楚清的背后探头探脑,但此时女主角眼角的泪水已经被楚清拭去,她看上去一切正常。 “只是闲聊几句。”楚清开口道。 江念心听到这句话后,改为拉着楚清的衣袖撒娇道,“那边的人还等着你去演示一遍开场曲呢,走啦走啦!” 楚清回头对着女主角笑笑,“如果想到了什么好吃的下午茶记得告诉我,我来点。” 楚清走后,女主角盯着手中刚才楚清给她擦拭泪水的纸巾,耳边江念心和楚清的说话声还在不断传来,“什么下午茶呀,有我的吗有我的吗!”“放心,大家都有份。”“好耶!” 女主角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定,将纸巾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中,随后从瓷砖上站起,向被人群簇拥的楚清走去。 在走向楚清之前,女主角瞪了一眼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她和楚清的晏安。 看什么看,没看见过美女落泪吗! 被瞪了一眼但只是想知道楚清在干什么的晏安:? 16、女二号 在“副会长”离开后,楚清又给男二号的演员清唱了一遍开场曲,这次无人打扰,众人都安静在听楚清唱歌。 “差不多就是这么一种感觉,一定要表现出男二号野心勃勃,但他同时不得不承认男主角天资聪颖。”在楚清唱完开场曲后,她总结了一下男二号的选段中需要表达出来的感情,细细地讲解给演员听。 江念心是第一个带头鼓掌的,她巴巴地凑过来开口道,“楚楚,你好厉害呀!” 在确定男二号的演员已经理解了这一小节选段应该怎么唱后,楚清才转头看向江念心,调笑了一句,“哪里比得上统筹众人的江导。” 听到这话,江念心不存在的小尾巴翘得更高了。 楚清没理这个一被夸就得意的傲娇鬼,而是转头继续开口问道,“好了,下一个选段是什么?” 原本默默站在一旁的女主角骤然开口道,“这场戏是我的。” 饰演女主角的成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她叫吴拘,和江念心一样,都是历史学系的。 楚清点了点头,迅速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这场戏的剧情:男主角在一次宴会上偶遇了女主角,女主角对他一见倾心,但女主角碍于家族的原因,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同男主角在一起。 女主角将男主角介绍给了自己的妹妹女二号,女二号果然和男主角陷入热恋,不久后两人便结婚,女主角在婚礼上为两人祝酒,同时回忆起了第一次和男主角的相遇。 “那我们现在开始吧。”楚清冲着吴拘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唱这一小节选段。 但江念心却笑得贼兮兮,她冲着吴拘挥了挥手,示意吴拘先别唱,转而又对楚清说道,“别急呀,这一段我们是排了舞蹈和表演内容的,可以试着舞蹈与唱歌合一遍看看。” 楚清总觉得江念心脸上的笑容有点奇怪,但她又想不出江念心能在哪里给她挖坑,所以楚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见楚清同意了,江念心对着楚清迅速开口道,“太好了既然你答应了的话晏安来演女二号你来演男主角” 这一段话江念心说得飞快,一瞬间就全都秃噜了出来,她甚至连一个磕绊都没打。 楚清:? 还没待楚清拒绝,江念心就假装抹泪道,“呜呜呜我们真的不容易,这么久了还没找到男主角和女二号,楚楚你就行行好帮帮我们吧!”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江导要做出这样的安排,但是社团里的其余成员也学着江念心,一脸严肃地抹眼泪,对楚清进行“道德绑架”。 楚清捏住江念心两颊的软肉,淡淡开口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我来演男主角?” 江念心因为被楚清捏住了脸,说出的话都有些含糊不清,“英薇、应为泥怼片段都哼梳洗!” 楚清挑了挑眉,松开了捏着的那只手,慢慢悠悠地开口道,“我不……” “我愿意。”一道好听的男声从两人的背后响起。 江念心在看清楚刚才说话的是晏安后,瞬间转头星星眼状看向楚清,嘴角抿起上扬,像是猫猫唇的模样。 江念心春风得意,伸出手指在楚清面前晃了晃,“怎么样,这下你……” 楚清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那我也不愿意。” 江念心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她扑到了楚清的身上,眼中满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晏安都同意了诶!” 楚清慢慢悠悠地拂开了江念心扒在她衣服上的两只手,笑着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不愿意。” 江念心看看楚清,再看看楚清身后的晏安,楚清脸上依旧像往常一样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晏安的神情却算不上开心。 完蛋了,江念心默默蹲下,捂住了自己的头,无声尖叫。 楚清余光中已经看到了晏安正在她的身后,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楚清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眼前的吴拘笑了笑,继而开口道,“可以开始唱了吗?” 吴拘并没有感受到眼前气氛的诡谲,点了点头后准备开始唱自己的选段。 但吴拘没能成功,因为下一秒晏安就轻轻拽住了楚清的衣角,他低垂着头,低声开口道,“楚助教,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吴拘此时终于看出了楚清和晏安之间的气氛有些不一般,她连忙开口道,“楚助教,你先去忙吧,我正好再练一会。” 既然吴拘已经这么说了,楚清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她对着吴拘点点头,随后便跟着晏安来到了体操室外的走廊中。 走廊之中寂静无声,晏安关好体操室的大门之后,回头便看见了楚清正倚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晏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楚清,在他的印象之中,楚清一向是温和疏离的,她从来没有表现出如此,如此富有侵略性的神情…… 晏安下意识舔了舔下唇,随后便注意到楚清的视线落在了他的下唇之上,表情玩味,难以琢磨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楚清似乎并不急着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她只是细细地用目光描摹着晏安的眉眼,最后停留在他的下唇之上,停留良久。 最后是晏安最先打破了沉默,他低声开口道,“楚助教为什么不愿意饰演男主角呢?” “不为什么。” 晏安听到这个回答后抿了抿嘴唇,他注意到,楚助教落在他唇上的视线似乎越发灼热。 还未等他继续说话,他就听到楚清不咸不淡地开口道,“你知道在这一幕的剧情里,男主角和女二号会发生什么吗?” “我知道的!”晏安当然知道这一幕会发生什么,男主角会为女二号戴上戒指,其余的群演会为女二号戴上头纱,两人会伴着婚礼进行曲获得所有人的祝福。 也就是说,楚清会为晏安戴上婚戒,两人将获得众人的祝福。 “你愿意陪我演这个?”晏安看着眼前的楚清勾起了嘴角,脸上的笑意更浓,打量他的时候越发肆无忌惮了起来。 “我愿意的,”晏安似乎是明白了楚清在因为什么而犹豫,他不假思索地开口道,“难道楚助教不愿意成为我的搭档吗?” 但他下一秒就看到了楚清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她的视线冰冷而又无情,楚清变回了之前那幅疏离客套的模样,“之前不是说不愿意在舞台上表演吗,怎么现在就愿意了?” 晏安一愣,不明白楚清为什么突然提起了这个。 他确实是不愿意在舞台上表演的,可是这只是私下里排练,更重要的是,这次可以和楚助教搭档…… 晏安本以为楚清先前说她不愿意,是她在顾虑这个情节会让他不喜欢,但现在看来,楚清似乎只是因为他在能否表演一事骗了她而不悦。 晏安下意识躲避了楚清的视线,继而解释道,“这只是私下里排练,不是在舞台上表演……” “哦,”楚清依旧倚在墙上,不咸不淡地开口道,“原来是因为这个。” 晏安此时已经意识到,楚助教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但他并不知道楚清心情不好的原因。 是因为他骗了她吗,可是他刚才已经解释过了。 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楚助教又是因为什么不高兴呢? 晏安心乱如麻,他没有注意到,楚清已经向他走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最后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楚助教……”晏安深陷于楚清眼底的那片浅棕色,呢喃自语。 但下一秒,楚清就拉开了他身边体操室大门的把手,作势要走进。 晏安此时的心脏猛地下沉,他骤然意识到,如果自己不说些什么的话,楚清就会像现在与他擦肩而过这样,真正地成为他生命中短暂交汇一瞬便分开的直线。 他拉住了楚清的衣袖,声音中满是哀求,“私下排练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因为我想和你搭档,哪怕是在舞台上表演我也愿意。” 楚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17、吻 晏安是跟在楚清身后走进体操室的,他走进体操室的时候,粉色已经攀上了他的脖颈,并且有着逐渐向上蔓延的趋势,那片淡粉色久久不散。 江念心盯了一会走在前面微微勾起嘴角的楚清,又瞥了一眼跟在楚清身后的晏安,随后便小步小步地挪到了楚清的身前,小声开口道,“楚楚你还在生气吗?” 楚清看着眼前小心翼翼的江念心,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她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江念心的眉间开口道,“怎么,你做什么惹我生气的事情了?” 江念心闻言,又拘谨地觑了一眼楚清的神情。 在确定楚清真的没有在生气后,江念心才松了一口气,说话时也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对楚清撒娇,“哎呀,刚才看你拒绝了两次我的提议,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以后我再也不会不顾你的意愿,强行麻烦你做什么了,所以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嘛,求求你了!”江念心抓住楚清的小臂摇啊摇,一幅楚清不答应她就不松手的模样。 晏安站在楚清的身后,视线落在了江念心抓住楚清小臂的地方,他脖颈上的粉色悄无声息地迅速消退,方才有些迷蒙的双眼也重新恢复了清明,晏安侧过脸抿了抿嘴唇,垂在身旁的手指微微蜷起。 “好了,我真没生你的气。”因为觉得有趣,所以楚清欣赏了一会江念心此时的表情,随后才慢慢悠悠开口道。 楚清没撒谎,她确实没生江念心的气,她生气的对象另有其人。 不过她刚才的情绪用生气来形容并不恰当,准确来说,是铺天盖地的占有欲,以及微妙的,只有一点点的醋意。 “好了,别闹了,该排练了。”楚清最后揉了揉江念心的头顶,随后便拎着江念心向吴拘的方向走去,晏安紧随其后。 “是先听吴拘唱一遍选段,还是我们直接就着舞蹈与歌曲合一遍?”楚清环视了一遍身边众人,随后开口询问大家的意见。 吴拘小声开口道,“要不、要不直接合一遍吧。” 见楚清向自己投来了目光,吴拘骤然有些紧张,但她还是开口说道,“这、这个选段之前已经给江导唱过几遍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江念心在一旁猛猛点头,同时附和道,“对的对的,吴拘唱歌超超超好听的!” “好,那我们就直接合一遍,念心你来讲一下我和晏安的具体站位。”楚清虽然记得原剧中男主角的站位及表演内容,但毕竟社团里没有那么多群演,所以表演形式应该会有细微的变化。 “好,下面大家听我来讲两句。”江念心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用纸卷成的喇叭,兴致勃勃地开始了接下来的讲解。 …… “在这里,男主角和女二号举办了婚礼,然后男主角亲吻了女二号……”江念心指着体操室中的一个点位,大声对着楚清和晏安说道。 然后江念心不出意外地看到楚清挑了挑眉,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虚地说道,“咳咳,当然我们不会采用原剧的表演形式,经过本导演的天才改编,这里我们改为了男主给女二号戴上戒指!” 楚清面无表情地鼓掌。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这样!” 江念心讲解完全部的剧情后,兴高采烈地宣布结束,随后凑近楚清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呀楚楚,你记住了吗?” 楚清点头。 江念心这才转头看向晏安,询问道,“那女二号记住了吗?” 因为选段中女二号的戏份很少,走位并不复杂,所以晏安很快就记住了自己的剧情,见江念心问他,他也跟着点了点头。 “好好好,那,action!”江念心躲到一旁,将舞台让给演员,随后用力地一拍手,示意大家开始表演。 当然,江念心拍手后,呲牙咧嘴揉着通红手心这件事,暂且按下不表。 "atoasttothegroom!"吴拘对着楚清与晏安高举酒杯,唱出了这个选段的第一句。 在选段的这个时间点上,楚清扮演的男主角是新郎,而晏安扮演的女二号是新娘,吴拘扮演的女主角是伴娘,现在伴娘正在为新婚的二人祝酒。 扮演新娘的晏安此时正贴在楚清的身边,头上戴着独属于新娘的白纱,而这还是楚清的功劳。 刚才江念心本来想让楚清和晏安直接穿着常服表演,但楚清状似不经意的一句“或许可以让女二号戴上头纱,这样更能看出女二号是新娘”,使得晏安不得不戴上了头纱。 "rewind,rewind,rewind…" 时间开始倒带,女主角开始回忆与男主角第一次的相遇,正是在那次晚宴上,女主角对男主角一见钟情。 "intelligenteyesinahunger-pangframe" 吴拘唱到这一句的时候,恰好楚清与她对视,吴拘陷入那片浅棕色的时候微微有些失神,因为楚助教此时的眼神确实正如剧中的男主角一样,野心勃勃且蓄势待发。 "you’relikeme,i’veneverbeensatisfied" 吴拘莫名觉得,楚助教同男主角一样永不满足,男主角不满足的是自我价值的实现,但楚助教不满足的是什么呢? 但女主角并没有陷入心动太久,她很快就意识到,男主角对她献殷勤是因为她是大家族的长女,背后的家族对男主角有利。而又恰恰因为女主角是家族中的长女,她的婚姻必然不能由她自己来选择。 "ha!thatdoesn’tmeaniwanthimanyless" 吴拘强行把黏在楚清身上的视线收回,唱出了这饱含自嘲的一句歌词。楚清在扮演男主角的时候,并不同于以往的温和模样,而是意气风发中夹杂着攻击性,更惹得别人移不开视线。 女主角想通了这一切,并且此时妹妹女二号也说自己对男主角一见钟情,所以女主角介绍了两人认识,两人果然在宴会上相谈甚欢。 "thankyouforallyourservice." 晏安看向自己眼前带着笑意的楚清,说出了自己在这个选段中的唯一台词。 "mypleasure." 楚清稍微更改了一下这里的台词,弯腰行礼,同时用手心托起了晏安的手背。 这里男主角应该亲吻女二号的手背。 但楚清的吻迟迟没有落下。 晏安咬了咬下唇,一言不发。 女主角在得知两人恋情进展迅速后,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思考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做出这个选择,现在的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了。但她最后还是选择祝福两人,并在两人的婚礼上担任伴娘。 "atleastikeephiseyesinmylife…"[1] 女主角的回忆结束,时间开始回溯,一切恢复正常,恰恰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原剧中男主角亲吻了女二号,但江念心已经改为了男主角为女二号戴上戒指。 楚清与晏安走到了对应的点位,楚清托起晏安的手背,随后从左胸前的口袋中抽出戒指,戴在了晏安的无名指上。 晏安只是静静地看着楚清脸上的神情,她已经褪去了方才的意气风发,整个人认真且专心。 下一秒,楚清骤然抬头看向了晏安的眼睛,晏安来不及躲避她的视线,直直地跌入了那片浅棕之中。 楚清看着眼前之人,忽然勾起了一抹恶劣的笑,晏安的心脏好似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了一下,他既有些好奇楚清想要做什么,又对楚清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感到兴奋。 晏安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他的视线改为落在了楚清漂亮的下唇。 或许晏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此时的身体正在微微前倾。 楚清注意到晏安此时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抬起右手,随后她将大拇指指腹重重地按在了晏安浅淡的下唇之上,被她按过的地方很快就变得鲜艳欲滴。 “就用这个来代替一个吻吧。”她说。 18、戒指 酸奶捞小店中。 “想吃什么自己点,今晚全场的消费由江导买单!”江念心对着店中切好的水果大手一挥,随后霸气开口道。 江念心个子小小的,即使说话的内容是酸奶捞由她请客,但在外人看来,她也是一幅小朋友硬装成大人的模样。 吴拘略显拘谨地站在了切好的哈密瓜之前,伸出的水果夹停在了半空之中,犹豫再三说了一句,“谢谢江导。” “如果江导不是在晚上九点半之后,酸奶捞打七折的时候买单,我会更感谢江导的。”楚清没忍住就着买单的话题,打趣了一句江念心。 “哎呀,别逗我啦,楚楚你尝尝这个红心番石榴,很好吃的!”江念心殷勤地夹了几片切好的番石榴放入了楚清的碗中,眉开眼笑地开口道。 楚清伸出碗侧身接过了江念心递来的番石榴,江念心见楚清收下了她的馈赠,给楚清夹水果夹得更起劲了。 “那个是无糖酸奶。”正在专心挑选水果的楚清忽然转头,对着不远处正准备舀酸奶的晏安说道。 “抱歉。”从排练结束就有些魂不守舍的晏安,下意识对着无糖酸奶桶道歉,他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但他还是盯着无糖酸奶桶愣神了一会。 不远处楚沈吴三人的笑闹声其实并不大,但是楚清的声音却格外清晰地传进了晏安的耳中,她的嗓音中都浸着笑意。 晏安想到了楚清排练时的那句“就用这个来代替一个吻吧”,或许是因为他当时心脏跳动得实在是过于剧烈,心跳声盖过了楚助教带笑的嗓音,他有点记不清楚清当时说了些什么了,但唯独有三个字他忘不掉,“一个吻”。 排练结束之后,晏安故意躲避楚清的视线,他担心再次踏入那片浅棕之中。 而在排练之后,楚清也真的如了晏安的愿,选段的音乐停止之时,她只是后退了一步,并没有和晏安多言。 随后便是江念心宣布今天的排练就此结束,群演们各自领了一份楚清买的下午茶后,有说有笑地离开了体操室。 江念心蹦哒着说要请还没离开体操室的主演吃酸奶捞,男二号的扮演者说自己一会还要去图书馆所以先行离开,原本的五人行就剩下了四个人。 在去吃酸奶捞的路上,晏安跟在最后面,江念心小嘴叭叭个不停,吴拘时而附和两句,而楚清则是笑着点头。 四人之中,只有晏安,心不在焉。 “正常的酸奶在这里。”手指敲击铁皮酸奶桶的清脆声音打乱了晏安此时的思绪,耳边再熟悉不过的嗓音提醒正让他抬头,楚清站在另一个酸奶铁皮桶的前面,对着他挑了挑眉。 晏安低低地“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走到了另一个酸奶铁皮桶之前。 早已夹好了水果正在淋酸奶的江念心探头探脑,在看清了晏安手中的纸碗空无一物时,她下意识开口问道,“诶?你怎么什么都没夹啊?” “抱歉……”晏安下意识又想道歉。 但下一秒他手中的纸碗就被楚清接过,他明显感受到,楚清在取走他手中的纸碗时,指腹轻轻地划过了他的手心。 没了纸碗的遮挡,晏安的右手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室内的灯光之下。 江念心本是无意间瞥了一眼晏安的右手,但在看清之后,她瞪大了眼睛说道,“你手上的戒指怎么没摘呀!” 听到“戒指”二字,晏安的心猛然一紧,他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无名指,果然,那枚戒指还好好地待在上面,人造钻石在灯光下闪着令人眩目的光晕。 “好了,别大惊小怪,”楚清早已干脆利落地替晏安夹好了水果,她把纸碗放在晏安手上之前不忘回头点了点江念心的眉间,继续说道,“晏安可能只是忘了把戒指摘下去。” 晏安确实是忘记了,自己无名指上还戴着楚清刚才为他戴上去的戒指。 “哦~”江念心拉长了声音,“我~还~以~为~是~他~不~想……” 江念心的这句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就被楚清一个眼神制止了。 晏安沉默地把纸碗交给老板称重,在听到江念心的那句话时,他下意识转了转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走吧走吧,我们去外面的小亭子里吃!”见众人都称好了酸奶捞,江念心去找老板结账,随后招呼大家一起出去吃。 小亭子里有一个圆圆的石桌子,两排石板长凳相对而建,江念心和吴拘坐在一个石板凳上,楚清则坐在另一个石板凳的一端。 晏安拎着水果捞跟在了最后面,所以等他到小亭子里的时候,石板凳上只剩下了一个位子,那就是挨着楚清的那个位子。 晏安坐到了楚清的身旁,掀开纸碗的盖子后,发现里面大多是他喜欢的贵妃芒,他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楚楚,你们今天的表演真的是太好了,”江念心满足地咬了一口红心芭乐后,笑眯眯地吹捧楚清,见楚清没搭理她,江念心很快打蛇随棍上,“要不正式表演的时候也你来当男主角,晏安来当女二号吧,怎么样怎么样?” 楚清只是笑笑,晏安依旧是盯着碗中的贵妃芒。 江念心很快开始了她的游说,“你想,我们这台音乐剧用女生演男主角,男生演女二号,这多有看点呐,而且你俩长得好看,到时候在校庆那天肯定引爆全场!” 见楚清没有拒绝,江念心又开始美滋滋地安排了起来,“以后我们就每周一三五排练,从下周开始……” 楚清挑了挑眉,开口道。“晏安下周要去写生,肯定不能参与排练。” 晏安闻言一愣。 “哦哦,要去写生,”江念心连连点头,随后一惊,“你怎么知道晏安要去写生?” 晏安看向楚清,但楚清并没有给以回视。 她只是面不改色地夹起了一块西瓜,淡淡开口道,“我有一个室友是艺术系的。” “哦。”江念心满脸失望。 楚清最后回答了江念心最开始的问题,“总之,这件事以后再说。” “哦。”江念心更失望了。 “那个,”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楚清和江念心对话的吴拘小声开口,见桌子上余下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自己的身上,吴拘难免有些紧张,“我有件事想要说……” “你说你说!”江念心好奇,江念心催促。 “今天我们排练的时候学生会的副会长不是来了么,”吴拘斟酌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我感觉副会长他其实人不坏,就是有点喜欢装大尾巴狼,我觉得,会长他反而有点……” “会长他很在乎学生会对外的名声,我们今天算是落了学生会的面子,而校庆晚会的节目审核恰恰是由学生会负责,我担心到时候他们随便寻了个由头毙掉我们的节目。” 在听到“学生会会长”的时候,楚清下意识皱了皱眉,她突然想起,她前世好像还真的和这位学生会会长打过交道,对方正如吴拘所说,是个喜欢用一些上不得台面手段的人。 啧,真是有够麻烦的,楚清心想。 晏安余光中注意到,在吴拘提到“学生会会长”的时候,他身旁的楚清神情莫名。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晏安的心猛地一沉。 19、月老殿 晏安回宿舍的时候,室友们正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西城区那边有个火神庙,我看社交平台上好多人发帖子,据说里面求签可灵了!” “说起来我最近好像也看见过这样的帖子……” “对呀对呀,据说火神庙里的月老殿是最灵的,尤其是月老殿的红绳,据说戴上了就能遇到自己的正缘……” 见晏安回来,室友们也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继续他们刚才的话题。 “据说红绳要是断了,就代表和正在喜欢的人联系断了,反正说得可玄乎了!” 晏安已经换好了睡衣,正躺在上铺,天花板上吊灯的灯光有些刺眼,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用手背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任由自己的思绪不断向外蔓延,直到形成了一个茧,把他包在其中。 手机的震动将他从迷蒙的思绪中唤醒,他下意识抽出手机解锁屏幕,但等来的并不是那个猫猫头像的消息,而是接连几条的群聊消息。 [您已被“楚助教”拉入群聊“火腿小分队”中] [日啖荔枝三百颗:欢迎欢迎,欢迎我们的女二号加入音乐剧主演小分队中!] [楚助教:记得改群名片。] [日啖荔枝三百颗:噢噢好的,我这就改。] [“日啖荔枝三百颗”将群名片修改为“江念心”] [“无束”将群名片修改为“吴拘”] [“无名男二号”将群名片修改为“陈辞”] 晏安点开了群聊详情,他的视线落在了楚清的猫猫头像上,犹豫了一会,还是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楚清更新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一张图片,配文是“社团排练”。 照片应该是楚清在角落里抓拍的,边缘有些模糊,照片正中央叉着腰的背影是江念心,她的羊毛卷正垂在身后,其余的群演围在了她的面前,似乎正在听她讲解具体的舞蹈安排。 晏安将照片放大再放大,终于在照片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一片衣角,他今天穿的是酒红色衬衫,很好认。 通知栏中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晏安心中一紧,一时之间没拿稳手机,手机砸在了他的鼻梁之上,有点疼。 但他并没有顾及这些,因为刚才通知栏中的头像,好像是一个猫猫头。 [江念心:@椰子雨,改一下群名片。] 江念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像也改成了一个猫猫头,乍一看上去,酷似楚清。 原来不是楚助教发来的消息。 晏安改好群名片后,开启了勿扰模式,把手机放在了枕头下面。 群里刚才似乎在讨论什么以后要团建,但是楚清一句话都没有说,晏安也不太在意群里在说什么。 他静静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晏安抬起右手,用大拇指轻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一触即分。 摸上去很软,晏安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晏安又从睡衣的口袋中抽出了那枚人造钻石戒指,他似乎对这枚戒指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他在灯光下转着戒指,欣赏人造石与人造灯相遇时折射出的炫彩光芒。 最后晏安终于觉得有些乏味了,他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戒指。 晏安再次解锁了手机屏幕。 [江念心:噢对了,那枚戒指还在晏安的手里呢。] [江念心:@晏安,明天你把戒指给男二号陈辞送过去呗,他和我是一个班的。] 晏安假装没看见这两句话,他点进了楚清的朋友圈中,随后郑重其事地给她最新一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点完赞后,晏安漫无目的地向下滑动楚清的朋友圈,随后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还是那张照片,照片出现了一只男性的手。 晏安盯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随后将手机熄屏。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对准吊灯,从上到下,从内而外,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自己的手。 差别很大。 或者说,天壤之别。 晏安是美术生,所以他不难推测出,那名男性应该身材高大,不拘小节,举止潇洒。 反正肯定不会像他一样,在晚上偷偷地,一条一条地窥屏别人的朋友圈,也不会在像他一样对着一枚戒指而无法抑制心跳。 床下的室友依旧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月老殿究竟有多神奇,同时在哀叹自己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找不到女朋友。 他们突然听到晏安的床位上窸窣作响,随后听到了晏安起床的声音,他们本以为是自己的说话声音太大,吵到了晏安睡觉,连忙压低声音小声说话。 没想到下一秒,他们听到晏安好听的声音从上铺传来,“你们刚才说的月老殿,具体位置是在?” 20、中签 火神庙位于西城区,全名为“敕建火德真君庙”,整座庙并不是很大,普通游客只需花费不到两个小时,基本上就可以完成参拜祈福。 火神庙的开放时间是早上九点,晏安抵达火神庙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晏安实在早上六点半起床的,a大寝室上床下桌的质量并不是很好,所以在他起床的时候,床板吱嘎作响。 “你起得这么早啊?”室友困得迷迷糊糊,半睁着眼和晏安打了个招呼,声音中还带着朦胧的睡意。 “嗯,我一会有事要出去。”晏安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室友在睡梦之际胡乱点了点头,随后又把脸埋在了被子里,沉沉睡去。 来得好像有点早了,站在紧闭着大门的火神庙之前,晏安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先在周围逛逛吧。 火神庙毗邻着后海,后海确实是个闲逛的好去处,但是晏安的视线却落在了火神庙西侧的地安门邮局之上,邮局的二楼似乎是邮局文创。 晏安的心中骤然升腾起了一个念头。 早晨七点半的邮局果然没什么人,二楼文创区也因为缺少游客显得冷清了不少。零星的几人坐在窗边的位子上喝着咖啡,他们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也并没有回头,依旧在和身旁的人闲聊。 咖啡师看了一眼从螺旋楼梯走上来的漂亮男青年,淡淡地说了一句“想喝什么在这边点,全场满40元可以免费盖章”后,便专心在一旁擦拭着咖啡机。 邮局二楼的文创区宽敞明亮,制品种类丰富,从明信片到帆布包一应俱全。 晏安停在了明信片展区之前,手指点了点眼前的一张明信片。 那张明信片是二十四节气主题系列之一,上面画着嫩绿的树枝与新叶,“春分”二字印在了明信片的左上角。 晏安记得,今天就是春分。 “您好,我要结账,顺便请问您这里出售中性笔吗?”咖啡师抬头,刚才那个漂亮的男青年正站在吧台之前,他开口时的声音悦耳动听。 咖啡师注意到男青年手中拿着一张节气明信片,咖啡师从吧台中抽出了一根笔递给男青年,随后输入明信片的商品编号,示意男青年扫码支付。 “要写明信片对吧,用这根笔吧,用完了还到吧台就行。” 晏安谢过了咖啡师的好意,结账后又点了一杯热美式,随后坐在了窗边的位子上。 邮局二楼的窗外正对着火神庙,邮局的举架较高而火神庙的地势较矮,因此从窗外刚好可以俯瞰整个火神庙的内部结构。 晏安用笔尾敲了敲桌面,从盯着窗外改为了盯着桌面上的明信片发呆。 应该写些什么呢。 “您的热美式好了,请您慢用。”面前突然出现的咖啡打断了晏安的思绪,他回过神来,轻声向咖啡师道谢。 晏安将明信片远远地放在了一遍,防止明信片被咖啡液不小心溅到。他尝了一口热美式,下意识皱了皱眉。 好苦。 为什么她会喜欢喝这个,晏安不明白。 那天下午社团排练的时候,在询问众人意见后,楚清给大家点了舒芙蕾和果茶。晏安注意到,楚清给自己点了一杯热美式,与此同时她并没有动舒芙蕾,而是在排练结束之后拎了回去。 晏安又喝了一口,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那就是热美式一点也不好喝。 不过他想到应该在明信片上写什么东西了。 “我今天喝热美式了,不好喝。” 在明信片留言区写下这一行字后,晏安开始填写收件人信息。 “收信地址:京城a大 收信人:楚清” 收信人联系方式那一栏,晏安故意空着没填,同样没填写的还有寄信人信息。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晏安解锁屏幕,是“火腿小分队”的群聊中有人发了信息。 [江导:早上好呀大家~] 江念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群名片改成了“江导”,头像还是那个和楚清酷似的猫猫头。 过了一会,群聊中有人回了消息。 [楚清:早上好] 剩下的两人也接着问早。 [吴拘:早上好!] [陈辞:早上好呀~] 晏安在对话框里敲好了“早上好”三个字,正准备发送过去的时候,群聊中又跳出了消息。 [江导:我们的女二号怎么没说话呀,不会是还在睡觉吧,其他人在干什么嘞!] [楚清:(图片)] 楚清发送了一张宿舍桌面的图片,桌面上有一个咬了一口的帕格尼尼和一小杯咖啡。 晏安心念一动,也拍了一张自己面前的咖啡,在拍照片的时候,他刻意把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以及窗外的火神庙,都收进了照片里。 [晏安:(图片)] [江导:可恶!楚楚你居然偷偷吃早餐不带我!] 接下来群聊中的话题就变成了学校附近哪家的早餐店好吃,以及烧饼到底应该是吃糖烧饼还是油盐烧饼的争论之中。 [楚清提及了晏安:空腹喝咖啡伤胃] 晏安抿起嘴唇,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好了一点点。 [江导:噢对了,突然想起来,小晏是不是这周要去写生了?] 江念心虽然个子小小的,多次和楚清走在路上被人误以为是楚清的妹妹,但其实她和楚清同岁,是同一年入学的。 晏安比楚清低一个年级,因此江念心叫他“小晏”,虽然听上去有些奇怪,但仔细想想倒也合理。 [晏安:嗯,今天下午三点集合] [江导:wo剧组里的大家都会等着你王者归来的!] [吴拘:小猫加油.gif] [陈辞:小猫挥舞荧光棒.gif] 群里的人似乎都被楚清传染了,一个接一个都用起了猫猫表情包,甚至大家的表情包还是动图。 [晏安:小猫鞠躬.gif] 江念心又在群里叭叭了好多话,晏安只是默默窥屏,见楚清迟迟没有回复之后,他将手机息屏放在了一边。 晏安的视线又落在了明信片的留言区上面,他的那行字写得靠上,下面还余下了不少的空间,所以乍一看上去空荡得可怜。 思索了一阵,晏安拿起那根咖啡师借给他的中性笔,在明信片上涂涂画画。 两只小猫表情包跃然纸上,左边的小猫正在端着一杯咖啡细品,右边的小猫皱着眉咳嗽,嘴角还残留着咖啡液。 晏安抿了一口早已放凉了的热美式,随后便如他所画的小猫一般皱了皱眉。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而是,热美式真的很苦。 将中性笔还给咖啡师后,晏安自螺旋楼梯来到了邮局一楼,将写好的明信片递给了窗口处的工作人员。 “你这个是邮资片,不用另买邮票,”工作人员瞄了眼明信片的右上角,继续说道,“是直接寄平信,还是补点钱寄挂号信?” “有什么区别吗?”晏安是第一次寄明信片,并不懂这其中的差别。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道,“平信八毛,挂号信一块二,明信片体积太小了,寄平信有丢件的风险,挂号信有物流信息,一定能寄到。” “寄平信。” “好,”工作人员敲打着键盘,瞄了一眼收信人信息,继续说道,“诶,你没写收信人的手机号,对方不一定能收到。” 晏安垂下眼睛,低声说道,“没事。” 楚助教有那么多的朋友,想来也不缺别人给她寄明信片。 倒是可惜了这么可爱的简笔画,工作人员心想。 寄出明信片后,已经是接近八点半,晏安随便在后海附近转了转,等到九点的时候准时进入了火神庙。 从南门进入后,眼前的正殿便是火神殿,右手边就是月老殿。 按理来说,参拜火神庙时应该以顺时针方向祈福,也就是需要走过三官殿、财神殿、财神殿、真武殿、慈航殿和狐仙堂之后,才能进入月老殿。 但晏安并不知道这些,他只从室友那里得知月老殿抽签前需要参拜,所以他径直走向了殿门口挂着的“三礼九叩”说明牌前驻足观看。 在学会如何参拜之后,晏安在心中默念“进门时左脚先进”,踏入了月老殿之中。 他并没有细看月老殿中供奉的神像,而是规规矩矩地低头行了三礼九叩,随后起身到一旁抽签。 尽管晏安是在火神庙九点开放时就进入了庙中,但因为他在外面学了一会如何三礼九叩,所以月老殿抽签的队伍还是排起了长龙。 “右手抽签,抽签时在心里想你要问的问题。”签桶旁的工作人员提醒着想要抽签的每一个人,声音洪亮。 晏安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自己要问的问题,等到队伍排到他的时候,他又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他把右手伸入签桶之中,轻轻拿起了一块木牌。 “七十四签!”工作人员瞄了一眼晏安手中的小木牌,接过木牌后抽了一张签纸递给他。 签纸是粉色的,因为后面还排着人,所以晏安只是匆匆地看了一眼签纸内容,便捏着签纸走出了月老殿。 虽然没来得及看清签文,但他看清了这是一张中签,默念着“出门时先迈右脚”跨过门槛时,晏安的心莫名地提起。 他寻了一个位子,开始看签纸上的内容。 签纸的第一行从右到左写着四个字,字体黑色加粗,“月老灵签”。 “第七十四签,上” “诗签:恨相见晚也” “签解:眼前之伊人,令人可爱。可许吾生。予我身。惟探望之下。伊人己身有主。岂有办法可取也。”[1] 晏安将解语轻念出声,在念到“伊人己身有主”时,他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晏安的旁边坐着一位热心的大姐,大姐见旁边的漂亮青年盯着签纸盯了许久,以为他是看不懂这支签的解语。 热心大姐来过火神庙很多次,对签文大多都很熟悉,因此她只需瞄一眼晏安手上签纸的号码,便知道他抽到了哪只签。 “这只签的意思是,你的心上人已经心有所属,月老告诉你,你应该是没什么办法了。”热心大姐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开口道。 晏安偏头,谢过了她的好意。 他其实在看到诗签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支签的含义,“恨相见晚也”,遗憾两人见面实在是太晚了。 他刚才只是在想,月老说没有办法了,那就是没有办法了吗? 这倒也不一定。 “您好,我想再问一下,红绳应该在哪里求取?” 热心大姐指了指某个方向,嘴里还念叨着,“对,抽到这支签后确实应该去求个红绳,月老殿的红绳很灵,小伙子你这么漂亮,很快就能遇到自己的正缘。” 晏安笑笑,再次谢过了热心大姐的好意。 月老殿的红绳很细,晏安小心翼翼地戴上了红绳,听到了身边人的交谈。 “红绳要是断了怎么办?” “说明缘分断了呗。” 晏安摸了摸手上的仿佛一扯就会断掉的红绳,谨慎地又把它系紧了一点。 晏安在离开火神庙之前,最后又看了一眼月老殿,月老殿前的长龙依旧没有削减,虽然手中捏着的是一张寓意不太好的中签,但他同时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或者说他本就清楚自己的内心,只是先前一直在逃避而已。 “恨相见晚也”,不,对他来说,任何时候都不算晚。 a大女生宿舍楼,502宿舍中。 江念心正悠哉悠哉地坐在楚清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吃着薯片。 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江念心瞄了一眼手机屏幕,随后冲阳台喊道,“楚楚,有人给你发消息!” 正在敲键盘的时影转头看向江念心,“好吵,你什么时候回你自己的宿舍?” 502宿舍中,除了时影之外,剩下的三人家都在京城,楚清绝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宿舍,而其余两人申请了校外住宿,在家里住和在宿舍里住的时间是五五开。 今天502宿舍中的另外两人都回家了,宿舍里只剩下时影和楚清,江念心听说了这事,便念叨着什么“担心你们两个人住太冷清”,硬是来502宿舍里串门。 “楚楚都没意见,小影你就不要总是赶我走啦!”江念心叉腰得意道。 “你真是……”时影按了按眉心,无话可说。 楚清推开了阳台和宿舍之间的玻璃门,看着得意洋洋的江念心和无可奈何的时影,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你俩从高中认识到现在,怎么偶尔还是会吵架?” 而且一贯冷淡的时影总是拿江念心没辙,或许这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吧,楚清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是她想赶我走嘛,”江念心佯装不高兴,见楚清走近了,她又乐颠颠地把桌子上的手机递了过去,“喏,刚才有人给你发消息,我可没看啊!” 楚清笑着接过了手机,时影仍在一旁小声反击了一句,“还不是因为她总来502”。 在看到是谁发来的消息后,楚清用毛巾擦头发的手停顿了一瞬。 竟然是晏安,而且这次,终于不是小作文了。 [晏安:我今天给你寄了明信片] [晏安:但是忘填手机号了] [晏安:明信片估计明天就能到收发室] [晏安: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去收发室看看] 楚清挑了挑眉,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楚清:谢谢] [楚清:是上午在外面玩吗?] [晏安:嗯] [楚清:玩得开心] 楚清本以为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正准备息屏的时候,晏安又发来了一句。 [晏安:对了,戒指在我这,一会我拿给你好吗?] 楚清挑了挑眉,今天的晏安似乎,格外主动。 其实按理来说她不应该这么想,毕竟晏安也只是公事公办,但无奈在她先前的试探中,晏安的态度冷淡,总是下意识回避她的主动。 与他之前的躲避相比,晏安今天又是主动寄明信片,又是主动还戒指,已经算得上是主动了。 楚清没忍住在心底嗤笑了自己一声,看来她真是已经习惯主动追逐猎物了,猎物傻乎乎地自己来踩陷阱,她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楚清:那就麻烦你了,等你快到男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和我说,我去你们宿舍楼下拿。] [楚清:小猫敬礼.jpg] [晏安:小猫献花.jpg] 楚清息屏后抬头,才发现宿舍里刚才两人的吵闹声早已不见,宿舍里变得安安静静,时影和江念心一个神情冷淡,一个笑得不怀好意,两人都在盯着她看。 “怎么了?”楚清问道。 坐在椅子上的江念心仰头,笑眯眯地问了一句,“刚才是谁在给你发信息呀,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时影没有继续敲键盘,应该是也对这件事情好奇。 楚清并没有打算瞒着自己的两位好友,将手机放回桌面上说道,“是晏安。” 江念心脸上的笑容更大,她转过头看向时影,炫耀般说道,“小影一定不知道这件事吧,晏安就是……” “我知道,”时影神情依旧冷淡,继续说道,“而且我知道得比你早。” 江念心震惊,江念心哀嚎。 “可恶啊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人关系更好三个人的友谊就是这样的不必多说我早就知道唔唔唔……” 江念心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话,最后以楚清喂给她一个小面包作为结尾。 江念心拼命将嘴里的小面包嚼嚼嚼,好不容易咽下小面包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时影时眼睛一亮。 “小~影~,那天选修课和你一起上课的男生是谁呀?”江念心拉长了声音叫着时影的名字,同时凑近时影抓着她的手指摇啊摇。 “什么选修课?”时影反问了一句。 江念心即答,“文学作品里的人生观。” 时影慢慢悠悠地抽出了被江念心握在手心中的手指,继而说道,“就是一个师弟。” 江念心的眼睛“噌”地一下更亮了,又抓过了时影的手指捏捏揉揉,“是小影新的交往对象吗?” “沈郁最近没再找你了?”楚清也问了一句。 江念心也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时影问道,“对噢,那个看上去很阳光很开朗的师弟呢,不是说他之前一直在缠着你吗?” 时影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估计是死心了。” 江念心没再过多纠结,而是针对“那个和小影一起上课的师弟”问来问去,最后把时影缠得实在是没法子,打发江念心去和楚清一起在宿舍里打游戏。 晏安发来消息的时候,楚清和江念心两人的游戏界面刚刚显示“闯关失败”。 “楚楚,这一关我们应该先切肉再去煎肉饼,然后你应该在我上菜的时候洗盘子,我再去切蔬菜焖米饭。” “楚楚,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见楚清看了眼手机后就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说了好一会过关诀窍的江念心有些不高兴。 “抱歉,我要出去一下,”楚清带着歉意摸了摸江念心的头顶,转头对时影说道,“时影,你陪念心玩一会吧。” 时影挑了挑眉,心想她才不要和江念心这个游戏狂一起玩游戏。 趁着江念心去磨时影陪她玩游戏的时候,楚清换好衣服走出了宿舍门。 [晏安:我到你们宿舍楼下了] [楚清:我这就下楼] 楚清下楼走向宿舍楼大门之后,便看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高挑修长的漂亮青年。 今天京城降温,所以晏安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帽衫,如被水洗过的天空一般。 “怎么来我们宿舍楼下了?”楚清走近晏安后问了一句。 “不想你跑得太远,专门去男生宿舍楼下拿戒指。”晏安抽出了那枚戒指,将它放到了楚清的手心里。 在递戒指的时候,一抹瓷白的手腕从晏安浅蓝色的袖口中伸出,细细的红绳在袖口处若隐若现。 “你去火神庙求红绳了?”楚清注意到晏安手腕上的红绳,下意识问了一句。 晏安点了点头。 楚清来了兴致,“那你求签了吗?” “求了,第七十四签,是一支中签。” 楚清还在盯着晏安袖口处若隐若现的红绳瞧,听到这话后顺嘴接了一句,“恨相见晚也?” 晏安刚才刻意没有说出签文,听到楚清直白指出签文后,他心中一紧,“楚助教是怎么知道的?” “噢,我也去火神庙求过签,当时抽到的也是这支签。”这一句话,楚清说得云淡风轻。 但楚清的这句话,字字打在了晏安的心上,犹如巨石滚落,引起阵阵轰鸣。 他去月老殿是因为有了在意的人,那楚助教呢,她去月老殿也是因为这个吗? 但其实楚清去月老殿还真不是因为这个。 她去月老殿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那天是新年第一天,楚兴非要拉着她去火神庙,说什么新年新气象,参拜图个好兆头。 楚清第一个去的就是月老殿,她在参拜抽签之后还被楚兴说了一顿,说她没有按照顺时针的顺序参拜。 楚清耸耸肩,没把楚兴的话放在心上。 “对了,你抽的签是什么?”楚兴也去月老殿里抽了根签,出来后想看看楚清的签。 楚清这才看了眼自己的签纸,楚兴也好奇地探头过来看,在看清签文后,楚兴幸灾乐祸道,“哈,你的心上人心有所属!” 楚清点点头,将签纸叠好,丢到了背包之中。 她并不相信这个,也不相信什么所谓的签文,因为她当时根本就没有心上人,不存在什么心上人心有所属的情况。 或许只是月老开了个玩笑罢了,楚清当时是这么想的。 直到后来,她和晏安见第一面的时候,楚兴在一旁嬉皮笑脸。 恨相见晚也。 “所以,后来怎么样了,”晏安看着眼前略略有些走神的楚清,低声询问道,“这支签后来灵验了吗?” 楚清收回了四散的思绪,开始考虑怎么回答晏安的这个问题。 如果说是灵验了,那么这支签确实是灵验了,因为她确实遇到了自己的心上人,而心上人也确实…… 但如果要说没有灵验,其实也说得过去,因为她已经重生,重来一次的她并没有“恨相见晚也”。 “嗯,一半一半吧。”楚清最后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晏安低低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对了,”楚清忽然来了兴致,“怎么突然想起去月老庙抽签了,并且还特意求了红绳?” “室友说要去的,所以就一起去了。”晏安脸不红心不跳地编了一个谎。 “抽签这种事,其实也没必要太过在意,”楚清看晏安提到签文时似乎有些沮丧,自然而然地安慰了几句,“生来注定是命,但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是运,所以还是事在人为。” 晏安点了点头。 “没事的话我就先上去了,你下午不是要去写生么,中午好好休息。” “嗯,有缘再见。” 在女生宿舍楼下分开后,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楚清和晏安都没有把签文放在心上,只不过一个是打算细水长流从长计议,一个是计划蛰伏在暗等候时机。 回宿舍的路上楚清又想起了前世和楚兴去火神庙的时候,两人在离开之前各自买了一个祈愿牌许愿。 楚清忘了自己当时许下的是什么愿望,但她清楚地记得楚兴写在牌子上的字迹。 楚兴写的是,“希望楚清的愿望都能实现”。 楚清在上楼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这件事,觉得有点好玩。 或许真的是托楚兴的福,她的愿望还真就实现了。 恨相见晚也,那就回到过去在更早的时候见面。 她这个哥哥,真是难得嘴里吐出了一根象牙。 算算日子,楚兴这几天好像就要回来了。前世加上今生,她确实有一段时间没看见楚兴了。 她还真的有些想念楚兴了。 21、沉沦 在到达写生城市b市的傍晚,晏安在旅店中做了一个梦。 渴。 他真的很渴。 晏安只觉得自己仿佛吞下了一团火,火焰在烧灼他喉咙的同时缓缓向下,在他的胸中猛地分裂爆散,无数星星点点的火苗叫嚣着涌向了他的全身,胸中的火焰炙烤着他的心脏,四肢的火焰令他手脚发软。 晏安环视四周,四周是一片黑暗,只在不远处有一点小小的光亮。 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思及这里,晏安向着那一抹光亮处走去,他的步子轻飘飘的,仿佛走在云端。 在光亮处之前,晏安止住了脚步,因为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楚助教?”因为太久没有喝水,晏安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沙哑。 那人转身,正如晏安所想的一般,果然就是楚清。 楚清挑了挑眉,似乎是在询问晏安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晏安努力思索这个问题,但他能想到的只有他很渴很热,以及他真的很思念楚清。 他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楚清了,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年,但不管是多久,都不妨碍他现在看到楚清时的心头一酸。 楚清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就红了眼圈的晏安,难得有些迟疑。 她只是在和沈念心打游戏打得有些累了,在床上躺着休息了一会,但是就在她睁眼之后,就来到了这里。 楚清莫名想到了江念心总是挂在嘴边的一句,“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她现在也有相同的疑问,这到底是哪里。 虽然还不清楚现在是怎么回事,总之还是先哄哄眼前这个快要掉眼泪的晏安吧,这才是当务之急。 但楚清还没来得及走近晏安,晏安就已经跌跌撞撞地向她走近,扑到了她的怀里,楚清下意识接住晏安,右手搭在了他的后颈之上,入手是一片滚烫。 “晏安,你是不是……”楚清刚想问晏安是不是发烧了,因为他现在的温度确实是高得吓人,整个人的状态看着也不太对劲。 但她的话下一秒就被晏安打断了。 “你之前去哪里了啊?”晏安的声音依旧沙哑,在说话的同时把头埋在了楚清的锁骨之上,同时双手圈在了她的腰间,越收越紧。 楚清感受到锁骨上的热气后,更加确信了晏安此时应该是高烧,她正想着这鬼地方应该去哪里买药的时候,就听到了晏安那句更像是哀求的质问。 她之前去哪里了? 楚清明明记得,自己刚才刚给晏安发了条微信,只是对方迟迟没回,怎么现在他反而问起了这个问题。 但她已经感受到,某种滚烫的液体似乎滴落在了她的锁骨之上,一滴又一滴,晏安在无声哭泣。 “等等,怎么哭了?”楚清捏住了晏安脸颊两侧的软肉,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他此时脸上已经遍布泪水,眼角都泛着红意。 晏安偏过头去,看样子并不想和楚清交流,只是泪水还在从他的脸上缓缓滑落,他的这幅样子看上去可没什么说服力。 “别哭啊,”楚清凑上去,用指腹轻轻擦拭着晏安的泪水,声音都放轻了,“你是不是发烧了,所以难受啊?” 她看见晏安好像瞪了她一眼。 “我好渴。” 晏安的视线落在楚清的下唇之上,良久之后才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虽然眼前之人是背光而立,但是晏安还是看清了她此时为难的神情,“这个地方该去哪里找水呢?” 晏安并不在意楚清此时说了什么,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楚清的下唇之上,他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唇。 他吻了上去。 还在四处张望哪里能找到哪里能找到水源的楚清骤然感觉到,自己的上唇磕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铁锈味瞬时在楚清的嘴里蔓延开来。 楚清挑了挑眉,看着眼前红着耳尖捂住嘴唇不敢看她的晏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注意到晏安的眼角迅速结起了一层水雾,他原本就泛红的眼圈此时更是颜色加深,楚清笑着去抹晏安的眼角,没想到却被他偏过脸躲避。 “因为强吻不成所以就生气了?”楚清没忍住凑近晏安,调笑了一句。 听到楚清将他刚才的行为定性为“强吻”,晏安缓缓地放下了捂着嘴唇的手,大滴大滴的眼泪迅速在他的眼眶中蓄积,随后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 “怎么又哭了?”楚清轻叹一声,捏住晏安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她轻轻地吻去了晏安眼角处的泪水。 晏安一愣,随后袭来的便是,楚清铺天盖地的,细密的吻。 楚清的最后一吻落在了晏安的唇上,与刚才的一触即分不同,这次的格外绵长。 好软,好像是在吃果冻,晏安迷迷糊糊之间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而楚清想的确实,晏安的舌尖真的很烫,他好像真的发烧了,需要吃点退烧药。 一吻结束,楚清舔了舔晏安的下唇后,才缓缓与他分开。 她用指尖擦拭晏安嘴角不知名的液体,同时声音带笑问了一句,“还渴吗?” 晏安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原本干裂的下唇已经变得湿润。 晏安摇了摇头,虽然不渴了,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更热了。 楚清的视线落在了晏安鲜艳欲滴的下唇之上,晏安是不渴了,但是楚清能感受到,一团火正堵在她的胸口之中,不上不下,卡得厉害。 她轻抚着晏安的眼角,似笑非笑地问道,“还要再来一次吗?” 晏安直视楚清,缓缓地点了点头。 楚清只觉得自己胸口处的那团火焰,猛地蹿高,烧得她都有些口渴。 这下轮到她渴了。 这次轮到她吻了上去。 晏安穿的是一件下摆宽松的t恤,所以楚清在品尝晏安的舌尖时,右手可以很轻松地顺着他的衣服下摆伸入其中。 楚清的左手牢牢地按在了晏安的脑后,防止他因为经受不住而转身逃跑,右手则是在他的t恤下游走,最后缓缓地停到了他的前胸。 恶意地对着某处又捏又揉后,楚清满意地听到了晏安的闷哼。 晏安感受到楚清的右手停在了自己的左胸,他被吻得双目迷离之际,也不忘记挺了挺右边,示意楚清不要厚此薄彼,只宠着一处。 “这边,”晏安的声音中都带着甜腻与哀求,“右边也要……” 楚清的嘴角向上勾起,身体后倾与晏安分开,她满意地看到眼前之人下意识追逐着她,随后略带安抚性地用左手捻了捻晏安的下唇。 “乖,别急,”楚清的声音中依旧带笑,同时掀起了晏安t恤的下摆,“自己叼着好不好?” 大片的粉色迅速攀上了晏安的脖颈,但他依旧乖乖照做。 飘亮青年瓷白的上身就这么在楚清的哄骗之中半遮半掩,楚清对着晏安的右边,做了方才她对晏安的舌尖所做的同样的事情。 又吸又咬又舔。 低低的泣声与喘息显示着他此时的欢愉。 “对了,”楚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眉眼带笑,“现在就出来的话,是不被允许的哦。” 说这句话的时候,楚清已经停下了刚才的动作,右手缓缓向下游走。 晏安只觉得火焰烧得更猛烈了。 感受着楚清手上的动作,晏安下意识抓着她的衣袖,声音中满是哀求,“求你……” 楚清笑着摇了摇头。 眼前之人宛如恶魔,但是晏安愿意听从恶魔的指引,沉沦其中。 22、38.3℃ 晏安从梦中醒来时,眼角还挂着不知是欢愉还是羞愤的泪痕。 他只记得,在梦的结尾时,楚助教是如何笑得恶劣,以及自己是如何软下声音哀求,直到楚助教身后的光亮越来越大,她才颇为“好心”地移开了堵住某处的指尖。 梦中想要登顶但被压抑着的感觉实在是过于真实,连带着晏安都有些记恨上了梦里的那个“楚清”。因为刚从梦中醒来还有些不太清醒,所以晏安在解锁手机看到楚清的消息时,心里还是带着羞愤的。 [楚清:到b市了吗,没有太晕车吧?] 晏安瞄了一眼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下午的五点四十三,那个时候他正在梦中。 不过,晏安垂下眼睛,这人刚才这么对待他,实在可恶。 [晏安:小猫发怒.jpg] a大女生宿舍,502寝室中。 看着晏安发来的这个表情包,楚清有些莫名。 [楚清:对了,你现在应该没在发烧吧?] 楚清回忆了一下梦中晏安烫得让人心惊的额头,鬼使神差地发送了这条消息。 看到消息显示“已发送”后,楚清没忍住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或许现在烧糊涂的人是她自己,毕竟除了她还会有谁把梦中发生过的事情当真? 但让楚清有些意外的是,晏安很快就回复了这条消息。 [晏安:额头好像是有点热] 晏安躺在床上,用手背探了探自己额头的温度,手背上的温度确实要比平时高,他好像真的有点发烧了。 晏安抿了抿些许干裂的嘴唇,即使他知道床头上就有一杯水,他也不想起身去喝。 难怪梦中那么渴,原来是因为他发烧了,晏安想。 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应该是楚助教发的微信。 [楚清:我给你买点退烧药,地址发我] 晏安慢吞吞地把地址敲在了聊天框中,他刚想点击“发送”的时候,抬眼便看到了刚才发的那个“小猫愤怒”表情包。 将地址发过去之后,晏安长按表情包,将那条聊天记录删除。 混淆梦境与现实这种事,实在是太丢脸了,删掉聊天记录应该就可以假装无事发生了吧。 过了一会,聊天框中的猫猫头像发来了一张图片,是美团买药的订单截图。 晏安将截图放大,上面零零碎碎共买了五六种物品,有退烧药,有退烧贴,甚至还有红糖水一类。 [楚清:一会药到了就尽快吃药,多喝水早睡觉,不舒服的话给我打电话] 晏安盯着楚清最后一句话看了一会,或许是因为烧得有些迷糊,他心里那股逆反劲难得上来了。 给你打电话有什么用,你又不能飞过来,晏安戳了戳楚清的头像,心想。 [晏安:哦] [楚清:吃完药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晏安:哦] [楚清:好好休息] 这次晏安倒是没回“哦”,因为他的眼皮正在打架,他有些拿不稳手机。 他把手机放在了胸口,微微闭上眼,准备先休息一会,等药送到了再给楚清发消息。 把手机放在胸口的话,只要她发来了消息手机就会震动,自己一定能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抱着这样的想法,晏安沉沉睡去。 再次叫醒晏安的不是胸口处传来的震动,而是窗外呼啸的风声和瓢泼大雨拍打在窗户上的闷响。 他睡觉之前并没有关窗户,因此雨水正通过窗户渗入屋里。 晏安盯了一会地面上的水渍,缓缓眨了眨眼睛,额头上的高温让他思考速度下降,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外面在下雨。 晏安将自己藏在被子下面,比起起身去关窗,他宁愿把被子裹得紧一点。 晏安蜷成一团,在被子的下面解锁手机,发现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楚清打过来的。 犹豫了一会,晏安选择拨通了楚清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听到手机中传来的忙音,晏安慢吞吞地挂断了电话,没再拨过去。 说什么随时都可以给她打电话,骗子。 对谁都那么温柔的骗子。 花言巧语喜欢欺负人的骗子。 晏安将手机丢到了被子外面,决定即使是有人打电话过来,他也不要接听。 好热。 好渴。 为什么外卖还没有把退烧药送过来。 为什么她还不给我打电话。 在迷迷糊糊之际,或许是因为高烧实在是难受,或许是因为心中那份隐秘的委屈,泪水挂在了他的眼角,欲滴不滴。 就在此时,晏安听到了敲门声。 应该是退烧药到了,想到这里,即使晏安很不愿意,他也磨磨蹭蹭地披着被子起身,准备去给外卖员开门。 但他开门看见的,却是外套大半都被淋湿的楚清。 晏安透过一层迷蒙的水汽,似乎看到了眼前之人缓缓收敛了笑意。 讨厌,这是什么表情。 晏安听见自己小声说了一句,“我讨厌你。” 楚清听到眼前烧得眼神迷离脸颊泛粉的晏安,骤然嘟囔了一句什么“我讨厌你”,心里觉得又生气又好笑,她没忍住点了点晏安的眉心。 “是是是,你讨厌我,你最讨厌我了。”将手中拎着的包装袋放在地上并关上门后,楚清嘴上附和着晏安刚才的那句话,同时把被雨淋湿了大半的外套挂在了门后的挂钩上。 晏安此时脑子烧得有点不清醒,他努力眨了眨眼睛发现眼前的楚清不会消失,而是依旧神情淡淡地盯着他看后,他终于确认了这不是梦境。 晏安讷讷道,“不讨厌你……” “哟,又不讨厌我了?”楚清挑了挑眉,没忍住接了一句。 见晏安还想说话,楚清揪着他的衣领子把他按到了床上,同时开口道,“先吃药,然后你想怎么讨厌我都行。” 楚清转身在放在地上的包装袋中抽出了退烧药、矿泉水和体温计,拆开退烧药的包装并拧开瓶盖后,她将药片放在手心,连同瓶装水一同递给晏安。 晏安没动,依旧是盯着楚清看。 楚清向前递了递药片,见晏安不说话也不吃药,没忍住开了个玩笑,“怎么,还想我喂你吃吗?” 晏安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楚助教怎么来了?” “我打了三个电话你都不接,所以我就来了。”面对晏安的目光,楚清坦荡地予以回视,说出的理由也无懈可击。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 但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晏安低低地“哦”了一声,抓起楚清手中的药片仰头吞下,干涩的药片卡在了他的嗓子中,不上不下,很是尴尬。 楚清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眼前之人在别扭什么,但眼下显然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她将瓶装水递到了晏安的下唇旁边,示意他喝几口水冲下药片。 晏安乖乖照做。 两人一通折腾下来,也到了该查看体温计温度的时间,晏安抽出体温计递给楚清,自己则是盯着被子上的花纹瞧个不停。 “38.3c。”楚清读出了体温计上的度数,不容乐观。 “如果一个小时之后你还没有降温的话,我就得带你去医院了。”楚清方才开玩笑的心思瞬间消失了大半,她将体温计的水银汞柱降至初始位点,同时对晏安说道。 见晏安不说话,楚清只以为他被烧糊涂了,取出退烧贴贴在他额头后,楚清开口时带着强硬,“先睡会吧,一会到时间了我再叫你起床量体温。” 晏安整个人蜷起,又缩进了被子下,只留下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露在外面。 他缓慢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询问道,“你不会走吧?” “我一直都在。” 23、神情 一个小时之后。 “38.6c。”楚清捏着体温计的末端,念出读数后不由得蹙了蹙眉。 因为高烧,晏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粉色,他有些难耐地把脸颊贴在了楚清的右手手背之上,呼出来的空气都带着不同寻常的温热。 明明半小时前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一点,怎么现在依旧是高烧? “晏安,我们得去医院。”楚清再次伸手探了探晏安的额头,手背所触及到的那抹细腻依旧烫得惊人,她轻轻推了推晏安的肩膀,让他听自己说话。 晏安缓缓睁开眼,他的眼尾因为高热而泛着红,原本浅淡的唇色更是苍白如纸,他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下唇。 楚清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这次晏安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看样子人已经烧傻了,楚清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扶着晏安起身后,楚清在衣柜中找到了他平常穿的衣服,再三向晏安强调如果他一个人换衣服很勉强的话,她可以帮忙。 晏安只是别过脸,脸颊不知是因为高烧还是羞赧涨得更红,楚清只听到他讷讷道,“我自己可以的。” 在得到晏安的保证之后,楚清闪身躲进了卫生间中,留下晏安一个人在卧室里换衣服。 卫生间中,楚清关注b市中心医院后,迅速给晏安挂了一个急诊号,随后便打开导航查询从旅店到医院隔得多远。 医院离旅店并不远,开车大约需要十五分钟,楚清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应该不会耽误太久。 就在她考虑走哪条路去医院会比较快的时候,卫生间的门被敲响了,随后便是晏安你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好了。” 楚清拧动把手拉开门,映入眼中的便是因为高烧而眼神涣散,站都站不稳的晏安。 楚清下意识伸手扶住了眼前之人的肩膀,晏安则是歪着头用脸去蹭她的那只手,乞求从中获得一丝凉意。 “走吧。”楚清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搭在晏安肩膀上的那只手,变成了扶着他的手肘处拉着他向前走,晏安这几步走得有些踉跄,但也在乖乖跟住楚清的脚步。 出了房间等电梯的时候,两人之间是一片沉默。 “楚助教是怎么来的?”晏安低低地问了一句,率先打破了沉默。 “开车。”楚清盯着电子屏上向上跳动的数字,心中莫名涌上了一股久违的烦躁。 从给晏安连续打了三个电话他都没有接开始,晏安是否没事这个问题,就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之中。 开车前往b市的路上以及刚才守在晏安床旁的一个小时之中,她担忧的更多的是晏安能不能退烧。 但就在这短暂的空隙之中,被楚清压抑在心中的烦躁与愤怒彻底爆发。 如果今晚她没有给晏安打电话,如果她没有开车来b市,这人是不是连烧晕过去都没人不知道? 晏安似乎是看出来了楚清此时心情欠佳,只是低低地“哦”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 两人进入电梯之后,楚清便松开了对晏安手臂的钳制,让他靠在了电梯的一个角落里,自己则是靠在远远的另一个角落,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现在是零点十分,连续开车三小时带来的困意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进攻时机,楚清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清醒。 “楚助教,我有点晕……”楚清的背后骤然传来了晏安虚弱沙哑的声音,听清内容后楚清心里一惊。 果然,她一回头,便看到漂亮青年此时正顺着电梯内壁缓缓滑下,他低垂着头,脸色晦暗不明。 “晏安?”楚清拍打着晏安的双肩,疾声厉色。 “我没事,就是手脚有些软绵绵的,用不上力气,不过应该不是低血糖……”漂亮青年强行扯出了一个笑容,只是他的这幅样子怎么看都算不上没事。 楚清从背包中抽出了巧克力,捏着晏安的两颊就送了进去,恰好此时电梯门打开,楚清将他打横抱起,走出了电梯。 “别乱动,小心掉下去。”怀里的某人似乎有挣扎的趋势,楚清下意识警告了一句。 晏安闻言,果然乖乖地不再乱动,只是一味地用目光描摹楚清的侧脸,垂在怀抱之外的手指微微蜷起。 在旅店前台帮忙打伞的协助下,楚清成功将晏安塞进了车中。 关门,系安全带,扶正晏安并帮他系上安全带,如果忽略掉倾斜着身子总想往她这边靠的某人,这一套动作可以说得上是行云流水。 在第三次将晏安扶正到副驾驶的正中央位子后,楚清终于没忍住开口道,“好好坐着。” 回应她的是一句带着委屈的“哦”。 下雨天虽然车少,但是路比以往要滑,尽管导航上显示开车只需要十五分钟,但实际上楚清开了二十分钟左右才到达医院附近的露天停车场。 “晏安,你还好吗?”楚清的指尖轻抚过晏安的泛粉的脸颊,语带关切地问道。 晏安点了点头。 “可以自己走吗?” 晏安又点了点头。 见状,楚清放下心来,她先解开晏安的安全带,随即下车绕到旁边,打开副驾驶侧的车门后给晏安撑着伞。 稳稳地接过晏安从车中伸出来的那只手后,楚清扶着晏安躲到她的伞下避雨,雨势浩大,两人在同一把伞下,地面上是飞溅的水花。 或许是因为烧得厉害,晏安连走直线都走不明白,停车场到医院门口这一小段路,他走着走着就走出了伞下。 再一次把晏安拉入伞下后,楚清还是没忍住,把右手搭在了晏安的肩上,束缚着他只能跟着自己一同迈步。 楚清和晏安就这么宛如参加“两人三足”比赛一般,来到了急诊楼前。 医院的急诊楼很安静,甚至大半诊室的灯都是灭着的。患者候诊区后面就是一面落地窗,可以将外面的景色尽收眼底,只不过现在只有雨水顺着玻璃肆意流淌。 晏安说什么也要坐在靠着落地窗的那排位子上,楚清拗不过他,只好又给他披了一件外套,防止他着凉。 楚清给晏安的外套拉拉链的时候,恰巧窗外一阵又一阵的雷声滚落,闪电横行,将整个候诊厅照亮得如同白昼。 晏安看着眼前屈膝给自己拉拉链的楚清,高烧导致迟钝的脑子难得有一瞬的清醒。 他看清了楚清此时的神情。 是认真中带着心疼。 24、楚兴 虽说急诊楼里看上去没什么人,但每个诊室前都有一到两个人在排队,楚清本来正在排队,一回头就看见晏安晃晃悠悠地向她的方向走来。 “怎么过来了?”楚清朝着候诊区的方向走了几步,下意识扶住晏安的肩膀,让他能够站得更稳一点。 “在候诊区等着就好,一会排到了我就去叫你。”楚清探了探晏安的额头,感受到温度没有之前那么高了,随即松了一口气。 不过感觉还是需要打点滴,毕竟现在的温度还是很高,楚清想。 见晏安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楚清不禁忧虑晏安是不是因为高烧而变得思维迟缓了。 “怎么了?”楚清又问了一句。 晏安似乎从刚才开始,在她给他拉好外套拉链之后就变得有些怪怪的,具体哪里怪怪的楚清还说不上来。 “我来帮你拎包吧。”晏安缓缓伸出手去拿楚清手中的背包,同时低声开口道。 见晏安走过来只是为了给她拎包,楚清不免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拉着晏安走到候诊区,随即把晏安摁在最近的座位上,背包则是甩在了一旁。 “你好好坐着,一会排到我们了我就叫你。”楚清摁着晏安的肩膀,强调了一遍纪律后就转身继续去排队。 听到楚清说的是“我们”,晏安的嘴角轻轻勾起,随后拿过了楚清放在旁边座位上的背包,双手环住背包将它圈在自己的怀抱里。 但楚清并没有注意到晏安的动作,在心中措辞一会要怎么和医生说晏安的主诉。 排在楚清前面的人絮絮叨叨地和医生说个不停,楚清本以为前面的人结束后便是自己,但没想到医生还接了个线上问诊。 在排队期间,楚清又去探了两次晏安的额头,她每次去的时候,晏安都保持着同样的动作,大半张脸埋在背包上面,额前碎发垂落在他的两颊,楚清没忍住把碎发掖到了晏安的耳侧。 “是到我们了吗?”晏安抬头,眼中还泛着生理性的雾气,声音中都带着迷蒙。 “没有,应该快了。”楚清想收回手,却被晏安轻轻地抓住了手腕,将她的手贴在了脸颊旁边。 “好热……”晏安小声说道。 楚清拧开了被晏安丢在一旁的保温杯杯盖,将杯口贴在晏安的唇旁,声音中都带着诱哄,“多喝水能退烧,所以多喝水。” 楚清看着眼前这人把他的下半张脸埋在了自己的手心中,下唇无意间蹭到了她的指尖,有些痒。 “好了别闹,我要去排队了,你记得喝水。”比起晏安此时有意无意的举动缱绻,楚清则是显得无情得多,抽走手后就转身离开了。 她把晏安今天的异常表现归结为,烧傻了。 这非常合理。 医生结束线上问诊之后,终于轮到了楚清和晏安,将晏安带到诊室的椅子上后,楚清站在一旁陈述病情发展。 因为楚清陈述的病史清晰明确,所以医生整个就诊过程迅速而又快捷。 在电脑后面敲着键盘的医生问了几句药物过敏史后,就给晏安开了输液的处方单,让楚清去收费处缴费后,带着处方单去药房取药,随后再去急诊大厅输液。 拿着处方单,楚清先是把晏安安置在了急诊大厅的位子上,随后去缴费取药,再去护士站找护士输液。 “输液的时候需要拿热水瓶放在患者的输液管旁边吗,不然液体会不会太凉了,输液比较不舒服?”楚清指了指输液瓶,开口询问道。 护士瞥了一眼楚清,似乎是惊讶于她的发问,“不用的,有的药品加热后可能药性会降低。” “好的,谢谢您。”楚清客气道谢。 “不过您可真贴心啊!”护士调整着输液管,同时夸了楚清一句。 楚清只是笑笑。 其实不是她贴心,而是她记得在自己小时候在生病输液的时候,因为输入的液体太凉所以不舒服,楚兴总是用手心捂着输液管,央求她别再不高兴了,一会输液后去给她买漫画书。 她这个哥哥真是有够笨的,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用热水瓶呢。 想到小时候的事情,楚清下意识嘴角勾起,虽然她和楚兴小时候过得算不上好,但那时候两人相依为命,倒也还算一段难忘的回忆。 楚清没有注意到,从刚才她问护士能不能用热水瓶的时候,晏安就一直在盯着她看了。 楚助教这么熟练,她是陪别人输液过吗,晏安烧得昏昏沉沉的同时,这个猜想经久不散。 “好了,下面要开始扎针了。”或许是因为哄惯了小孩,护士的语气都是轻柔耐心的。 晏安点点头,随后他的世界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因为楚清用手心蒙住了他的眼睛。 晏安缓慢地眨了眨眼,他故意的。 感受到手心中睫毛划过时的痒意,楚清莫名联想到了一个比喻,好似蝴蝶飞过。 扎好针后,再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护士就推着她的小推车走了,只剩下楚清和晏安两人。 楚清又拧开了保温杯杯盖,看了一眼丝毫没有减少的热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晏安,来,喝点水。”她把杯口抵在了晏安的下唇旁,这次换成了命令的语气。 看着晏安接过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楚清不禁陷入了沉思,难道这人是吃硬不吃软? 她有点搞不明白了。 “楚助教是怎么知道输液的时候要贴着热水瓶的?”藏在心里的话一直抓弄着晏安的喉咙,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哦,我小时候输液的时候,我哥就这么做来着,”楚清并没有多想,接过保温杯盖好杯盖,“没想到现在竟然不需要了。” 原来只是哥哥,晏安紧绷着的脊背放松了下来。 “楚助教原来也有兄弟姐妹吗,之前从来没听说过。”为了让方才的问句显得不那么僵硬,晏安又找了个话题开口道。 楚清的那句“不是亲生的”还没说出来,就听到她的背后有人叫她,她下意识回头。 “楚清,你咋在这?”男声中带着惊讶与迷惑,在寂静的急诊楼中,他的这句问句格外掷地有声。 那人正是楚兴。 25、口哨 楚清起身的时候,刻意挡在了楚兴与晏安之间,使得楚兴只能看见她身后坐着一个人,但看不清她身后之人的具体容貌。 “你怎么在这?”面对楚兴的发问,楚清反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忘了我前段时间跟你说过,我要回国了,”楚兴加重了后半句话,语气中怨念颇深,“我的好妹妹?” 尽管楚清挡在了晏安的身前,但楚兴还是侧着看清了晏安的眉眼,在看清晏安的长相后,他指了指晏安语带玩味,“哟,这位是?” 楚清挑了挑眉,伸手捏住了楚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加大力气后笑着说道,“我朋友。” 楚兴被痛得呲牙咧嘴,快速抽回手指后在空中甩了甩,神情狼狈,“我就是问问,你又生气,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这么大气性。” 楚清只是笑笑。 “算了,你好好照顾你朋友吧,我去开药了。”再瞥了一眼晏安捏住楚清衣角的那只手后,楚兴耸耸肩开口道。 无人挽留。 楚兴离开的身影都带着点愤然。 “楚助教,他是你哥哥吗?”因为输液起了作用,所以晏安此时终于清醒了一点,他指了指楚兴的背影,开口问道。 “嗯,”楚清抬头看了眼输液瓶,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不是亲生的。” 晏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状似无意间试探了一句,“有兄弟姐妹的感觉一定很不错吧。” “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楚清皱了皱眉,“我挺烦他的。” 这是晏安第一次听到楚清谈及别人时,她给出了负面的评价。 晏安的睫毛颤了颤,不再说话。 楚清的手机嗡嗡震动两声,不用解锁她都知道是楚兴发来的消息。 [楚兴:你那朋友长得挺好看啊。] 果然,就是这种没有营养的废话。 [楚清:?] [楚兴:他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你去当助教那天遇到的很可爱的男生?] 楚清将手机倒扣,难得有些烦躁。 楚兴这人平时看着不怎么靠谱,但在某些事情上的嗅觉比狗还要灵。 手机又嗡嗡震动了几声,想必是楚兴不死心地追问着有关晏安的事情,楚清懒得理他,因此连手机都没有解锁。 终于,楚兴似乎是累了,候诊大厅又归为寂静。 但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一声响亮圆润的流氓哨划破了急诊楼中的平静。 这声流氓哨同时惊醒了闭目养神的楚清以及昏昏欲睡的晏安,他们抬头看向了声音的源头,只不过前者早就猜到了是谁,而后者一脸茫然。 始作俑者楚兴发现两人都盯着自己后,嘿嘿一笑,拎着手里的药快速逃离了作案现场。 晏安瞄了一眼把手机屏幕敲得噼啪作响的楚清,犹豫再三开口说了一句,“楚助教的哥哥,很活泼……” 楚清第一次在晏安面前感到有些赧然,而这一切都是拜她这个不靠谱的哥哥所赐。 [楚清:大晚上的在医院吹口哨,你有病?] 楚兴发来了一个语音条,楚清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听筒播放。 手机中传来了楚兴的声音,他一如既往带着笑意,他说的是,“不用问诊就看出来别人有没有病,不愧是我们的楚大医生~”。 楚兴在结尾又吹了个口哨。 听到这句话后,楚清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楚兴说这句话了,上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在前世楚兴生日那天。 楚兴小时候就喜欢贱兮兮地凑过来称呼她为“楚大医生”,尽管那时候他们两个都是小孩子,但是对于楚清儿时的梦想,最为珍重的反而是楚兴。 算上前世她在异国他乡求学的那段日子,其实她和楚兴,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楚清的视线落在了楚兴的微信头像上,他的头像是一张幼稚的简笔画,画的是两个小人手牵手咧嘴笑,画工粗糙稚嫩,甚至有些可笑。 但楚兴一用就是好多年。 楚清突然有些好奇了,前世楚兴得知她过劳猝死的时候是个什么反应。 真希望他别在她的葬礼上哭得太丑。 楚清的思绪百转千回,最终选择在心底原谅楚兴,念在他们这么多年兄妹情的份上。 [楚兴:哦对了,我在b市住的是你的房子,希望你不要介意:d] 方才涌起的兄妹情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楚清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感动有些好笑。 正在她想着如何才能体面地教训一顿楚兴时,她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身边人轻轻拉动了一下。 “怎么了?”楚清侧过脸,开口问道。 晏安的脖颈处攀上了大片的粉色,并且粉色正在逐渐向上蔓延,他被楚清眼中的那片浅棕烫得偏过脸,闭了闭眼后终于还是小声开口道,“我……” 看着晏安如此为难的神情,楚清立即就猜到了他想要说些什么,“是想要去卫生间吗?” 晏安的眼中泛着迷蒙的水汽,他咬了咬下唇后难耐地点了点头。 “走吧。”楚清神情不变,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难堪。 看到楚清表情依旧淡淡,晏安莫名放心了下来。 举起输液瓶带着晏安进入男女通用卫生间后,楚清将输液瓶挂在挂钩上,自然而然地开口道,“我在门口守着,一会你完事了我进来拿输液瓶。” 看着眼前整个人泛粉并且不敢看她的晏安,楚清还是没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她轻咳一声遮掩了过去,“不用觉得害羞,大量输液后排尿是正常现象。” 听到楚清将那个行为称呼为“排尿”,晏安整个人更是抬不起头,他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推了推楚清,声音如同蚊子哼哼,“你快走。” “好好好,我这就走,一会记得叫我。” 楚清转身离开,将卫生间的门带上后,守在门口。 她把头靠在墙壁上,现在是凌晨两点,她真的有些困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清缓缓睁开眼,见卫生间的门依旧禁闭,而身后的候诊大厅空无一人。 晏安怎么还没出来? 楚清轻轻敲了敲门,开口询问道,“晏安,还没好吗?” 回答她的是带着哭腔的一句,“你别进来!” 楚清心中一惊。 26、乖孩子 晏安带着哭腔说完那句话后,楚清果真就停下了敲门的动作, 楚清分明感知到,晏安此时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她的思绪飞快延伸,思索着晏安此时异常背后的原因。 很快,她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并且以刚才晏安的反应来看,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发生。 楚清再次轻轻敲了敲门,声音虽然柔和,但其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晏安,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尿潴留了?” 部分患者高烧输液后,排尿功能可能受到损伤,会出现急性尿潴留现象。虽然膀胱没有器质性病变,但尿液却不能排出,患者腹部往往胀痛难忍。 卫生间里的人没有说话,见此,楚清便知道她大抵是猜对了。 楚清这次没有敲门,而是隔着门放轻了声音,语气中带着诱哄,“晏安,先出来好吗,你在里面待着会越来越难受的。” 楚清这话确实没说错,急性尿潴留首先需要判断膀胱的充盈状态,其次再根据情况选择相应的处理办法,而大多数患者在尿潴留后由于心理压力,往往会使得情况更加严重。 得先想办法让晏安出来,楚清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如果尿潴留太久了的话,会溢出尿液的,那样的话估计晏安更加无法接受。 而此时卫生间中的晏安,正直愣愣地盯着灰色休闲裤上的一小片湿润,他的五指攥紧又松开,最后无助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发泄式地用洗手台棱角□□着自己的腹部。 又酸又痛,胀得他难受,但是那里又偏偏没有一点感觉。 不能就这样出去,如果这样出去的话,会被耻笑的。 即使是楚助教,也会耻笑他的。 一定会的。 楚清听到了卫生间中撞击的声音与晏安的闷哼,原本装出来的柔和瞬时消失了个干净,她的声音变得冷静而锐利,宛如一把尖刀于正锐摧锋,“晏安,如果你再继续伤害自己的话,我就要考虑破门而入了。” 卫生间中的动静果然消失了,楚清依旧是命令式的语气,“晏安,现在把卫生间的门打开。” “咔哒”一声,显示着卫生间的锁被里面的人打开了。 楚清并没有立即就走进卫生间,而是依旧站在门外,耐心而又轻声发问道,“晏安,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一个带着鼻音的“嗯”字从门板内侧传来,楚清拧开门锁,终于走进了这个独属于晏安的小空间。 晏安正坐在卫生间中的小马扎上,头埋在了双臂之间,泛着粉色的耳朵露在外面。 他不愿意面对楚清。 楚清反手关上卫生间的门后走近晏安,对方并没有抬头,双臂反而缩得更紧了。 在这不大的空间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个人若是离得近了,连彼此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望着眼前蜷缩成一团的晏安,楚清没来由地想起了猫团,小猫在睡觉时也喜欢把自己团成一团,但眼前之人既不是小猫,也不是在睡觉。 只是没有尖刺但仍想要虚张声势的刺猬罢了。 楚清轻抚着晏安的头发,从额前抚到脑后,感受着手中顺滑发丝的同时,她开口道,“乖,告诉我,现在难受吗?” 晏安的耳尖更′了,低低的声音从他的臂弯中传出,“难受。” 楚清并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她继续抚摸着晏安的发丝,下意识赞赏道,“乖孩子。” 听到楚清的这个称呼后,晏安的耳尖瞬时从粉色变成了大片的红,他的脊背微微颤栗着,彰显着他此时并不平静的内心。 “所以可不可以告诉我,是不是尿潴留了呢?”楚清并不是下意识去哄着晏安,但见到眼前之人,她的语气就不自觉地放轻放软。 良久,晏安才“嗯”了一声。 晏安感受到下巴被眼前之人轻轻抬起,他抬头后便溺于那片浅棕色的温柔之中。 如果这抹温柔能一直落在他身上的话,无论什么他都愿意做的,晏安想。 用手指轻轻擦干晏安眼角的泪水后,楚清牵着晏安来到了候诊大厅中,而后者则是乖乖跟从。 “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吗?”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楚清还是希望晏安能够亲口对她说。 晏安难耐地偏过脸去,指了指腹部后,小声开口道,“这里涨得难受。” “现在我们需要了解一下你的膀胱充盈程度,根据充盈程度来判断缓解的办法,接下来我需要按压你的腹部进行估测,可以吗?”楚清的手心虚虚地放在了晏安的腹部之上,看着晏安神情郑重开口道。 晏安点了点头。 楚清的双手自晏安的衣服下摆之下伸入其中,她真的只是在估测膀胱充盈程度,但晏安却下意识并起了腿,越夹越紧。 “膀胱里的液体不太多,应该只是心理因素造成的尿潴留,”楚清收回了双手,认真开口道,“要不再试一试,好吗?” “可是我真的……”晏安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反驳。 “我知道,”楚清安抚性地摸了摸晏安的发丝,“这样,我帮你按摩一会,我们先试试,好吗?” 晏安咬了咬下唇,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露出难堪的一面,他怕楚清看到。 但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楚清捂热了手心之后,贴在了晏安的腹部之上,转着圈地按摩。 晏安拼命想抑制住那些令人不齿的声音,但还是会有部分声音从中泄露。 在楚清按压到某个点后,晏安突然浑身一颤,甜腻的声音没忍住散落在空气中。见状,楚清让开了位子,晏安别别扭扭地冲向了卫生间。 但可惜结果并不如意。 晏安在卫生间中待了有多久,楚清就在门外站了有多久,最后卫生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楚清抬头后撞上的正是晏安泪水在眼睛中蓄积的模样。 晏安眼角泛红,大滴大滴的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他开口时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哭腔。 他只说了一句话。 “楚清,我难受。” 27、决定 “从患者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是不建议采取直接插入尿管这一措施的,毕竟他目前膀胱内的液体并未达到充盈状态,排尿困难可能是心理因素占比较大……” 刚才给晏安输液的护士在做完评估后,得出了和楚清相同的结论。 “不过,具体是否要插尿管,还是要看患者及家属的意见,您可以和身旁家属商量一下,再决定要不要插尿管……” 护士看向晏安言辞诚恳,在提到“身旁家属”时,护士下意识瞥了一眼晏安身边的楚清。 而就这么被护士安上了“患者家属”名头的楚清,此时正在认真听着护士的讲述。 “但您还这么年轻,其实我是建议再尝试一下的,比如家属可以试试帮忙按摩刺激尿道口……” 护士说完话后看向楚清,她在等待着这位“患者家属”的决定,而此时座位上的晏安也在看向楚清。 就这么被两个人盯着的楚清:? 楚清并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就给出了答复,“我们再商量一下,谢谢护士老师。” 护士老师走了之后,楚清轻轻抽回了从刚才开始就被晏安抓着的手指,开口询问道,“所以你可以接受插尿管吗?” 晏安垂下头一言不发,见此,楚清又补充了一句,“会很疼的,要不要再试试别的方法?” 然后楚清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刚才在护士老师面前装出来清冷坚强模样的晏安,听到她说完这句话后,又伸出手去勾她的手指,目光软软的,带着点哀求。 “真的会很疼吗?”晏安小声问道。 楚清点了点头,再次重复了一遍,“真的会很疼,尤其是拔出尿管后续排尿的时候,非常疼。” 垂在身旁的手指被晏安勾住,这次他用的力道大了些许,让她难以挣脱。 楚清捏了捏晏安的指尖,他的指甲整齐干净,圆润漂亮,楚清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那还是不插尿管了吧……”晏安的声音低低的,软软的。 “那得想办法尽快排尿,”楚清仿佛是在谈论什么学术性的重大课题,目光凝重,“否则一会膀胱中真的充满了液体,那就麻烦了。” 所以怎么排尿呢? 晏安似乎对楚清的指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从刚才开始就有意无意地去碰她的指尖,耳尖通红。 “要不然试试刚才护士说的办法吧?” “护士老师说的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两人是同时开口的,只不过一个是真的云淡风轻,另一个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刺激尿道口,其实就是刺激…… 晏安的高烧已经因为输液好得七七八八,所以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羞窘,赧然,别扭,晏安在问出那句话后,种种情感编织成了一条细细的绳索,反复碾磨着他的心脏。 听到晏安问出的那句话后,似乎是惊讶于晏安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楚清挑了挑眉,干脆利落地回答道,“当然可以。”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卫生间,示意晏安跟着她走。 晏安就这么如同踩在云端一般跟在了楚清的身后,两人走进卫生间,楚清转身锁门的时候,晏安才终于意识到一会将要发生些什么。 楚助教要用她漂亮的手,做那种事情…… 楚清锁好门后,就看见薄薄的一层水雾又在晏安的眼睛中蓄积,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吗?”楚清正在进行七步洗手法,看见晏安这副样子顺口就问了一句。 “这会不会太……”晏安的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 楚清进行到了七步洗手法的第三步,她很自然地就接过了晏安的话,“是觉得太难为情吗?” 见晏安点头,楚清语带笑意,慢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不用觉得难为情,我们之前上机能实验课的时候,给兔子导过尿,其实是差不多的。” 这能一样吗,晏安又羞又愤,耳尖更红了。 楚清擦干手后,一回头看见晏安眼中氤氲的雾气更浓了。 怎么又生气了? “放心,一会按摩的时候我会把脸转到一边的,不必担心。” 晏安更烦闷了。 “好了,我们开始吧。” 楚清不是没有注意到晏安此时的情绪,但只当他是憋得太狠了,所以胀得难受。 “你,你把脸转过去,不许看。” “好,你放心,我不看。”楚清好脾气地哄着眼前之人,希望他能快点放下心中顾虑。 她把脸转向了一边,她的耳边是衣物摩擦时的窸窣作响,随后便是衣物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看来晏安已经脱下裤子了。 两个人都坐着的话,这样的姿势实在是不方便操作,所以楚清选择了站起后面对晏安俯身,手则是垂在了身旁。 当然,她全程都没有看向晏安。 晏安似乎还在做心理建设,寂静的卫生间中能听到他的心脏在砰砰作响。 他最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小声忸怩说道,“我准备好了。” “晏安,我看不到你,”楚清语气中带着调笑,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得把我的手放到你的尿道口才行。” 楚清感受到冰凉的指尖搭在了她的手心,随后便是牵着她的手向下,直至她的手触碰到某个温热的物体才算停下。 “那我开始了?”楚清再次询问了一遍。 “开始吧。”晏安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因为他此时正把另一只手的手心盖在了唇上,用力地咬着手心。 他不想再发出那些奇怪的声音了。 仅仅是根据晏安语气中的不对劲,楚清便猜出了他在做什么,她把另一只手送到了晏安的唇前。 “如果很难受的话,可以咬我,不要咬自己了。”轻轻拨开晏安放在唇前的那只手后,楚清温和开口道。 盯着眼前这只漂亮的手,晏安方才心中的烦躁愈加强烈。 又是这样。 笑眯眯地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他泄愤般咬住了楚清的指尖,牙齿碾磨着眼前之人的指骨,妄图在上面留下一点痕迹。 但他身前之人,一声未吭。 楚清感受到晏安的动作从咬变成了舔,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她轻咳一声后,郑重开口。 “晏安,我要开始了。” 28、摩挲 楚清的神情与手上的动作不带半点旖旎,她只是耐心地摩挲着手中的温热,晏安仰头看向楚清,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一遍接着一遍,缱绻而温柔。 但结果似乎算不上好,因为除了晏安溢出来的喘息声加重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作用。 晏安说话时有意无意地舔到了楚清的指尖,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楚清,我还是难受……” 平时对她的称呼都是疏远而又客气的“楚助教”,撒娇的时候倒是叫上全名了。 楚清不紧不慢地结束了最后一次摩挲,随后把指尖来回刮蹭,反复碾磨。 这次似乎有用了,因为楚清感受到,包裹在她指尖的液体在慢慢变多,有的已经顺着她弯曲的手指流到了她的掌心之中。 晏安的喘息已经化为了实质,变成了难耐的闷哼,他的牙齿在上下打战,不可避免地咬到了楚清的指节。 在又一次刮过顶端之后,晏安骤然打了一个激灵,无意识地咬住了楚清的指节,把自己送到楚清的掌心之中,嘴上却说着,“你快拿走!” 但楚清偏偏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反而是加快了手上的碾磨。 这一切的一切,让晏安想到了之前那个荒唐的梦,梦里的楚清也是同样的动作,只不过那时候她要比现在恶劣得多。 晏安吐出了楚清的指尖,用手去抓楚清的小臂,同时催促着楚清停下来手上的动作。 “求你了,快拿走,我真的要……” 但他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因为某种感觉已然到来。 楚清并没有抽回那只手,而是用另一只手虚虚地环住了晏安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带有安慰性质的拥抱。 她说,“好了,没事的。” 在这混乱之时,晏安埋在了楚清的脖颈之中,他在哭。 事情已然进展到了尾声,但是楚清并没有立即抽走那只手,而是依旧维持在刚才的位置,开口询问道,“应该好一点了吧?” 感受到自己怀中之人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楚清才拉开了与温热的接触,抽出几张湿巾递给晏安后,自己则是去一旁仔仔细细地洗手。 淅淅沥沥的水声之中,夹杂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楚清洗手之后又等了一会,在听到晏安那句“我好了”,她才转身看向晏安。 晏安面色潮红,鬓角处已经被细密的汗打湿,在注意到楚清看向他之后,他咬了咬下唇,随后偏过了脸。 但楚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拧开了门把手,“走吧,还有一瓶液体要输。” 因为刚才情况紧急,所以护士先把晏安的输液管拔下,让他先去解决尿潴留问题,然后再继续输液。 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楚清自然是叫来了护士老师继续输液。 护士老师干脆利落地扎好针之后,楚清看了眼瓶中的液体,估算了一下时间,定好闹钟后便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看着身边闭着眼睛神情淡淡的楚清,晏安想起刚才楚清手上动作的温柔,又想起一切结束后的冷淡,烦闷在啃食着他的心脏。 “嫌脏了对吧,”晏安也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不对,但就是莫名控制不住自己,负面情绪在他的心中疯长,“我又没让你帮忙。” 方才被轻哄时的忐忑与现在被冷落的烦躁一齐爆发,其中还掺杂着于在意之人面前出丑与接受巨大帮助后的不知所措,这几种情绪一齐爆发出来,让晏安说出口的话语带着违背他本心的冷硬。 楚清睁开眼,看到的便是眼前之人脸色惨白,咬着下唇时眼中雾气弥漫。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晏安的眼角,没想到却被他偏头躲开。 只是以为晏安会害羞所以想让他一个人先待会的楚清:? “没有,”楚清皱了皱眉,并不知道晏安为什么会这么想,“怎么会这么想?” 但晏安只注意到了她的皱眉,他的心脏猛地下沉。 看到晏安此时难看的脸色,楚清有些莫名,她想到了一个最可能的情况,“晏安,你是不是还在难受?” 人在不舒服的时候情绪也会变差,楚清自以为找到了最合理的答案。 不过这个答案好像不太对,因为晏安似乎情绪更差了,大滴大滴的泪水在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但他一言不发。 怎么哭了,楚清此时的困意终于全都消散了,她又去擦拭晏安的眼泪,在他躲开之前就捏住了他的两颊,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晏安,告诉我,”楚清的声音中都带着强势,她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神情难得染上了几分怒意,“你怎么了?” 看着眼前已经有点生气的楚清,不知道为什么,晏安感觉自己此时的心仿佛化成了一滩水,和他的泪水一般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 “你刚才……” 楚清挑了挑眉,耐心的等他说完,她已经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当她难得强势起来的时候,晏安就会格外乖顺听话。 这点或许可以利用一下,所以她故意表现得更凶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理我?” 听到这句话后,楚清一愣。 “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晏安的掌心搭在了楚清的手腕上,感受到手心中的温热后,方才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再次滴落,他的指尖摩挲着眼前之人的手腕,似乎在汲取着温暖。 见晏安只是落泪但一句话都不说,楚清松开了捏着晏安两颊的手,不顾他勾着自己手腕的指尖,退回到刚才的位子上。 虽然比起生气,她现在更是心疼,但有些规矩还是需要立起来的,比如某人难过时应该做的是说出原因,而不是等着她去猜。 楚清其实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今晚从a市开车到b市并在医院的收费处和急诊楼来回走动,这些事情已经磨灭了她大半的耐心。 她自认为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晏安依旧还是不高兴,她想不明白。 所以她只是坐在位子上,看着晏安落泪。 如果晏安现在说出来原因的话,不管是因为什么,她都会去哄的。 但晏安必须自己说出来原因。 29、养狗 楚清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半。 按了按有些酸涩的眉心,楚清接起了一旁响个不停的手机。电话刚一接通,楚兴的大嗓门便隔着屏幕直击她的鼓膜,震得她有些头疼。 “你不会才醒吧?” “什么事?” 楚兴的这句发问可以说是活力满满,与楚清语气中的疲倦和不耐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似乎是察觉到了楚清此时情绪不佳,楚兴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声音都放轻了不少。 “你现在还在b市吗?” “嗯,一会要去公司。” 楚清十八岁那天的生日礼物是b市的一家医药公司,楚父楚母还特意将公司的名字改成了“君清药业”,特意把公司员工从上到下都敲打了一遍后才交到了楚清的手上。 “不陪你那个小男友了?”楚兴语意带笑,就着昨晚的事调侃了楚清一句。 楚清还是有点困,她在被子里寻了个舒服的位子窝着,轻轻闭上眼后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昨天不是都说了,只是朋友。” “好好好,只是朋友,”楚兴拉长了声音,顺着楚清的话继续说下去,“那你不用陪你那个朋友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楚兴只能听到楚清那边细微而有规律的呼吸声。 楚清再次醒来的时候,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显示通话时间已经长达四十分钟,楚兴那头除了偶尔铅笔在纸面上摩擦的声音之外,其余什么声音也没有,静悄悄的。 楚兴就这么挂着电话陪她睡觉,听了三十多分钟。 “醒了?”听到楚清那边衣物与被子摩擦时的窸窣声后,楚兴放下了手中的绘图铅笔,试探性地说道。 “嗯,你怎么没挂电话?”楚清摸了摸有些发热的手机背板,起身给手机充电。 见楚清声音中的疲倦已经基本消失,楚兴这才再次张牙舞爪起来,“你没先挂电话,我哪敢挂电话啊,毕竟我的家庭地位你也知道……” 连接好充电器后,楚清按了一下免提键,楚兴怪声怪气的话语就这么在房间之中飘荡。 “好了,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打断了楚兴的即兴表演后,楚清直接切入正题,“而且我记得你应该要过几天才会回国,怎么昨天就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楚兴似乎是轻笑了一声,随后便收起了方才的张扬,只是说出的话却更不正经,“你哥我今年二十四了,也该到收拾干净被卖出去联姻的年龄了,老爷子这周末让我回一趟祖宅,说是先和女方提前联络一下感情……” 楚兴这段话说得可谓是如泣如诉,但楚清却略略有些走神。 前世爷爷有让楚兴去和谁家的姑娘商业联姻吗,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件事。 正当楚清想再次翻找一遍前世的记忆碎片时,电话那头楚兴又嚷嚷了起来,“我的好妹妹,你是不是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啊!” 楚清敷衍应和了两声,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没想到楚兴话锋一转,将话题扯到了她的身上。 “对了,老爷子还说让你这周末也一起回去,”楚兴声音中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他又接着补充了一句,“对了,据说爷爷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哦~” 谈到礼物,楚兴的尾音都是上扬且愉悦的。 想到了楚老爷子的一贯作风,楚清就有些头疼,这个“礼物”,估摸着不是什么好东西。 似乎是察觉到楚清想要开口拒绝,楚兴抢先一步提醒她道,“这周末是老爷子的七十七大寿,于情于理咱们都应该回去。” 这个理由确实没办法拒绝。 “听老爷子说,这次他是想在生日的时候拉着当年的好友叙叙旧,估计是要办一场宴会的,”楚兴慢慢悠悠地将他掌握的信息全盘托出,可惜没说上几句正经话又开始插科打诨,“对了,楚清你有男伴吗,如果没有的话哥哥我也可以勉强代劳……” 随后电话就被楚清无情挂断。 电话挂断之后,楚清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去客厅里倒了一杯水。 她在b市有两套房子,现在住的这套是她来b市处理公司事物时经常用来休息的,另一套则面积小一点位置偏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楚兴昨晚贱兮兮地凑过来对她说,他在b市没房子住,所以去住楚清的房子,他住的就是那套小且偏僻的。 将杯中的冰水一饮而尽后,楚清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瞬时清醒了过来,放下杯子后,她倚在沙发上轻轻合上眼,任由思绪翻飞。 爷爷的七十七大寿啊…… 听楚兴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她确实需要一个男伴…… 其实刚才在楚兴提到宴会上她需要一个男伴的时候,楚清心里的第一反应便是昨天某人发高烧时烧得迷迷糊糊的那张脸。 但两人昨晚是不欢而散的。 晏安到最后也没有说出他为什么不开心,反而在楚清坐回位子上看着他哭后,别过脸去哭得更厉害了,并且在护士拔针后说什么也要立即回旅店。 楚清想起昨晚发生的最后一件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拗不过晏安的坚持,送晏安会旅店的路上,两人之间是一片沉默。 但恰恰就在楚清送晏安回到房间后转身要走的时候,晏安倚在门框上,哭过的眼睛还有些肿,他逆光而立,让人看不清神情。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楚清,你养狗的时候,是只喜欢一只小狗呢,还是路过的每一只小狗你都要摸摸头?” 楚清挑了挑眉,不明白晏安怎么突然聊到了养狗的话题,但她还是如实回答,“我对狗毛过敏,不养狗。” 晏安对此的回应便是,“砰”地一下子把门关上,让楚清碰了一鼻子灰。 想到了这里,楚清再次没忍住捏了捏眉心,还是不明白晏安为什么昨晚突然不高兴,以及,为什么聊到了养狗的话题。 晏安的心思真的很难猜,她想。 30、宜兴 君清药业,会议室中。 “楚总,宜兴最近向市场投放了一批从中草药中提取的654-2类似物,除此之外,他们还积极联系各大医院科室主任,现在b市已经有少部分医院改用这批药……” 市场部的主管是一位年轻干练的女士,她的衬衫挽到手肘上,发言时目光坚定。 楚清坐在最前排的位子上,看着投影屏上的折线图若有所思。 同医院一样,医药公司在本地的影响力也远大于外地。除开名声在外的大型医药公司,大部分医药公司的主要收入都来自于当地医院及药房,君清药业自然也不例外。 楚清十八岁那年接手公司的时候,君清药业还只是一个小公司,主要靠着先前积攒下来的口碑与公司高层在医院中的人脉才勉强盈利,而其中盈利的大头当属老牌药品654-2。 仅仅靠着654-2维持公司运转显然是不现实的行为,因此楚清在接手公司后立即开展了一系列药品的研发。但药品的研发需要时间,因此楚清两年前研发的新药中,最快的也不过是即将上市。 市场部主管发言过后,会议室中的众人小声讨论了起来。 “宜兴科技之前一直做的不是骨科相关耗材吗,怎么突然改为研发药品了?”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呢,而且654-2这种药都定型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好研发的,研究来研究去不就那么点东西吗……” “宜兴科技一下子跨度这么大,真是不怕步子迈得太大扯到裆啊!” 楚清在第一排“咔哒咔哒”地按着笔帽,见此,她一旁的秘书凑过来小声补充了一句,“楚总,宜兴科技最近也在和外科科室打招呼,推销他们新研发的一批医疗敷料,现在已经有部分科室改用他们的敷料了……” 秘书身后的一人听到了她的说话内容,凑过来忿忿不平道,“是啊楚总,宜兴科技这也太过分了,654-2和敷料能赚几个钱呢,这么大一个公司怎么连这点市场都要和我们抢啊……” 楚清只是笑笑,从医用敷料中能赚到的钱,可不是一点半点。 外科手术术后切口处需要使用医用敷料,而即使是切口较少的腹腔镜手术,一次也需要用两到三个敷料。敷料两天更换一次,患者住院期间轻轻松松就能用上十几片敷料。 楚清还记得自己在a大附属医院见习时,骨科一区和骨科二区的护士站对于医用敷料把控标准大为不同。 骨科一区的敷料明晃晃地摆在护士站的台面上,只需要在拿敷料的时候登记一下用了几片就算结束。 而骨科二区的敷料则是锁在换药室的柜子中,取敷料的时候需要先登记,再找护士老师拿钥匙,才可以取到敷料。如果是实习生去取敷料的话,还会被打发走,让实习生的带教老师亲自来拿敷料。 当时楚清有问过带教为什么两种敷料的管控标准天差地别,他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她的带教当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骨科一区的敷料只要一两块钱,而骨科二区的敷料要十几块钱。 差价如此之高的两种敷料究竟有着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楚清还记得带教老师当时说过的那句话,“其实没有任何区别,术后用医用胶带贴一块纱布在开口上,效果是一样的。” 根据宜兴科技目前的行动来看,他们既然舍得花大价钱讨好科室主任,新研发的敷料恐怕更是贵得出奇。 果然,会议室中的众人很快就讨论到了敷料价格,“宜兴那边一块小敷料就要二十几块钱,真是……” 真是穷疯了,楚清在心中补充上这人没说完的话。 不过前世面对宜兴科技这不太好看的吃相,君清药业是怎么应对的来着? 楚清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虽说楚清是楚家唯一继承人,但前世楚清对于继承家业并没有多大的想法,所以君清药业的相关事宜她大多数时候都丢给了公司其他的高层处理。 但有一件事她记得很清楚,那就是君清药业确实在某次竞争中落于下风,市场被对手公司侵占了大半,险些无法翻身。 医药公司之间的竞争往往是水滴石穿的,前世楚清得知君清药业被打压得快要喘不过来气的时候,她人已经在国外读书,因此只是做了一些远程指导,不过公司倒也是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看来前世君清药业走下坡路的起点,就是从现在宜兴科技投放654-2的中草药提取物,以及抢占医用敷料市场开始的。 “宜兴最近有什么大动作吗?”楚清将前世的信息整合完毕,骤然提问身旁的研发部主管。 研发部主管在方才的讨论中一直默不作声,见被楚清提问,他才开口道,“他们最近在研发黑斑息肉综合征的特效药,听说启动资金不是一笔小数目。” 闻言,楚清挑了挑眉,“他们也在研制黑斑息肉的特效药?” 楚清接手君清药业时的开展的第一个项目,便是针对il25及il4ra表达时对于黑斑息肉的抑制作用,来研制黑斑息肉综合征的特效药物。 君清药业在黑斑息肉特效药物研制的方面颇有成效,目前的研究成果已经申请了不少专利,如今成品药物即将上市,可以说是前途一片光明。 听到楚清的这句反问,研发部主管擦了擦汗,“是,而且是最近才听说他们开始研发黑斑息肉的特效药,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情……” 楚清眯了眯眼,与君清药业不同,宜兴科技旗下的研发项目众多,如今却和君清药业的领域接二连三相撞,这很难用“巧合”二字简单概括。 不过倒也不是说,面对宜兴接二连三的挑衅,君清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就是了。 简单讲了几句安抚众人后,楚清带着秘书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她有一个想法需要验证。 与迎面而来的几个人擦肩而过之时,楚清听到了他们讨论中的只言片语,“a大”,“参观”,“艺术系”。 楚清停下脚步,看着方才那几个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们刚刚在说什么?”楚清看向身边的小秘书,不动声色地询问道。 “哦,就是明天a大艺术系的学生好像要来公司参观,”小秘书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说道,“诶,楚总,您是不是也是a大的来着?” 31、君清 “火腿小分队”群聊中。 [江导:@楚清,楚楚你什么时候从b市回来呀,我都想你啦!想你啦想你啦想你啦!] [楚清:公司这边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 [楚清:过两天我就回去了] [楚清:乖,回去的时候给你带点心盒子] 尽管楚清发的消息很快就被群里的吴拘和陈辞顶了上去,但晏安还是不厌其烦地滑动到楚清说的最后一句话,看了一会后才熄屏。 他的屏幕上倒映着一张漂亮的脸,可是笑容却怎么看怎么苦涩。 晏安又想起昨天凌晨,楚清送他回旅店后转身就想走,是他拉住楚清的小臂后,那人才舍得赏给他一个回眸。 “什么事?”楚清当时的声音淡淡的,与他印象之中的温和舒缓天差地别。 然而当时的晏安只注意到了楚清语气中的冷淡。现在回想起来他才意识到,昨天凌晨时楚清眼下的乌青有多明显。 晏安不愿回忆自己当时的表现,但思绪却忍不住飘向了昨天。 面对因为疲倦而语气不佳的楚清,晏安当时既没有关心也没有心疼,他只是执着于一个答案。 他后悔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执意问下去,而不是关心一下眼前从a市开了三个小时车来b市的楚清,关心陪他输液到天明还满足他所有要求的在意之人。 “楚清,你养狗的时候,是只喜欢一只小狗呢,还是路过的每一只小狗你都要摸摸头?” 群聊中最新的消息已经把楚清的那条顶了下去,晏安依旧是滑动到了楚清的那三条消息中,盯着最后一条看。 “乖,回来给你带点心盒子。” 她果然是路过的每只小狗都要摸摸头,晏安心想。 没关系,人之常情,晏安想到了昨天凌晨时楚清眼下的乌青,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替她开脱。 见到可爱的小狗所以想摸一摸,这很…… 不,这一点也不正常,晏安只需在心中想象一幅画面,那就是楚清这句“乖”是对剧组的男二号陈辞所说,心中就不可抑制地升腾起一股怨愤。 他可以接受楚清和女生开这种玩笑,但如果是男生的话,他无法接受。 他向下滑了滑群聊,陈辞和吴拘果然在讨论点心盒子的事情,明明是很正常的讨论,但晏安不知怎的就从陈辞的消息中看出了隐含的四个字,“我也想要”。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晏安点进陈辞的朋友圈,他最新一条朋友圈就是在感慨楚清和江念心的关系好,楚清去b市都没忘记给江导带礼物。 退出陈辞的朋友圈,晏安瞟了一眼他的头像,竟然也是一只小猫。 重重地在手机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后,晏安就把手机丢进了背包中,闭眼在大巴车上睡觉。 [晏安回复了楚清:我也想要点心盒子] 晏安是被旁边位子上的同学推醒的,“晏安,晏安,别睡了,我们到君清药业了,该下车了。” 晏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时间便是去摸背包里的手机,旁边的同学见他这样,没忍住笑了出来,“哟,这么急着看手机,女朋友给你发消息了?” 晏安没说话,只是解锁手机点进群聊,身旁的同学又碰了碰他的小臂,好心提醒道,“你头发睡乱了,呆毛都立起来了,快理一理头发吧!” 晏安发现群聊中其他人已经换了一个话题,而楚清并没有回复他的那条消息,心里有些失落的同时慢慢地在手机键盘上敲了几句话,私聊发送给了楚清。 [晏安:昨天看你好像没有休息好,今天有好一点吗] 楚清并没有回复。 语气是不是太冰冷了,而且似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晏安有点后悔自己发过去的这两句话,但此时撤回又显得不好,所以急忙又找补了几句。 [晏安:要喝咖啡吗,我给你点!] [晏安:不管在忙什么,一定要好好休息呀!] 楚清还是没有回复。 面对同学时强行上扬的嘴角此时终于缓缓落下,晏安摸了摸手机背板,在心里安慰自己,楚助教一定是在忙。 早知道昨天就好好和她说话了,不应该冷冰冰的,还把人关在了门外,晏安再次为自己昨天的表现而后悔。 晏安身边的男同学已经准备下车了,结果一回头看见晏安还是一幅失落的模样,终于还是没忍住拉了拉他的小臂,“走啦,领队老师在催我们下车去君清药业参观呢,别在这里胡思乱想啦!” 晏安就这么被身边的男同学拽下了大巴车,他抬头看见“君清药业”这四个大字的时候,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然。 晏安又想起楚清了,可是她好像真的生气了。 领队老师见学生们都下车集合完毕,快步走到前台去联系工作人员咨询参观事宜,留下学生们在原地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同学们四散开来,和好友三三两两地围成了小圈,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刚才叫醒晏安的男生也是也是闲得无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看上去失魂落魄的晏安搭起了话,“据说咱们今天要参观的这个公司,是b市当地的龙头企业呢!” 晏安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手机被他握在手心之中,随时等待着可能到来的震动。 虽然晏安的反应很平淡,但他身边的男生依旧在滔滔不绝,“噢对了,君清药业好像是a市楚家送给某个小辈成年时的生日礼物……” 男生的还没感慨完,就看见晏安骤然抬头盯着他看,男生继续道,“你也觉得很惊讶对吧,原来有钱人的生日礼物竟然是一家公司……” 晏安咬了咬下唇,一个猜测渐渐在他心中浮现,他还是没忍住询问道,“楚家指的是?” 男生挑了挑眉,似乎是对于晏安这个问题有些惊讶,随后又想起晏安平日里对这些话题就不太感兴趣,好心解释道,“就是楚氏集团的楚家,楚氏集团你知道吧……” 晏安原来是不知道的,但他现在知道了。 那边的带队老师已经和工作人员协商好了参观相关事宜,此时让分散开的学生重新排成一队,自己则是带队走向大门口。 前面的学生说说笑笑走进大门,但唯独轮到晏安踏过门槛时,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彩带与亮片,把旁边的男生吓得一惊。 “怎么了怎么了?!”晏安还没开口,男生就四处张望,做出来了防备的姿态。 带队老师听到了队尾的喧闹,也停下脚步看向后方,队伍前面的学生也跟着看向晏安,对现在发生的事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很快就有人解答了他们的疑问,前台小跑着到了晏安的前面,笑容洋溢地开口道,“恭喜您中奖了!” 前天接着向在场众人解释起来,原来君清药业大门口处有人脸识别装置,每十万人进入公司后即可触发奖励模式,而晏安恰恰就是这不知道第多少个十万的幸运儿。 听到前台的解释后,其余同学都一脸羡慕,尤其是晏安身边的男生,更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比晏安先一步踏进大门口,不然获奖的就是他了! “走吧,我带您去领奖品。”前台依旧笑得灿烂,指着某个独立出来的电梯对晏安说道。 晏安盯着地上的彩带若有所思,抬头时眼中的怀疑已经消失不见,他勾起一抹笑意,跟在了前台的身后。 在电梯上,前台和晏安之间是一片沉默,电梯快要运行到顶楼的时候,晏安突然开口,“您好,我听朋友说君清药业的老板姓楚,请问这是真的吗?” 前台明显一愣,随后低头小声而快速说道,“您一会就知道了。” 但晏安已经得到了答案。 “叮”的一声后,电梯门顺势打开,顶楼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大片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背影晏安很熟悉,因为他早已用目光描摹过无数次,所以只需要一眼,他就能认出来窗前站着的人是谁。 压抑着心中难以言表的悸动,晏安向落地窗走去,但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刚才在大巴车上睡乱的头发。 窗前之人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她缓缓转身,那人正是楚清。 见晏安踏着屋内的阳光向自己走来,楚清倚在玻璃上,看着眼前慌乱整理头上呆毛的晏安,她的声音中都染上了笑意,“走吧,带你去吃点心盒子。” 32、许愿牌 “陶泥开孔时需要注意的是,大拇指一定要下压刚才找到的中心点,如果压偏了的话……” 陶艺店店长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楚清手下的陶泥被压成了一滩饼。 店长剩下的半句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始作俑者楚清反倒是坦坦荡荡地与店长对视,指了指被压成饼的陶泥冷静开口道,“老板,这个怎么办?” 还未待店长开口,坐在楚清身旁的晏安就已经拿过了那张饼,他把陶泥在自己的台子上揉面一般揉了几下,陶泥就又恢复成了开孔前的端正模样,随后他把陶泥放在了楚清身前的台子上。 “太专业了,”店长一拍大腿,不由得赞叹了一句,他看向晏安时目光灼灼,“小兄弟你平时也喜欢玩陶泥吗?” 看着神情激动似乎要和晏安促膝长谈的店长,楚清眼神一暗。 晏安摇了摇头,正想开口解释自己修读的专业就是陶瓷艺术设计之时,余光中便看见一旁的楚清面无表情地将大拇指插入了陶泥之中。 楚清的开孔手法极不专业,极不讲究,极不听话,所以她再一次的“尝试”自然是以失败告终。 在店长心痛的目光之中,楚清老神在在地收回了手,扫了一眼店长开口道,“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聊天了?” 在得知晏安是美术生,并且读的专业和陶瓷有关之后,店长整个人莫名松了一口气,对着楚清说话时连语气都变得轻快了起来,“今天店里客人多,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既然这位小兄弟是专业的,那么我就不教你们如何捏陶泥了!” 说完这句话,店长似乎是担心楚清觉得他占了便宜,连忙补充了一句结账的时候他会给一个不错的折扣。 对于店长这个提议,晏安和楚清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前者是因为希望和楚清的相处时间越多越好,后者则真的只是抱着出来玩的心态,所以玩得开心就行。 见自己终于不用继续教这个有点“刺头儿”的楚清,店长离开时的迈的步子都轻松了不少,他还特意给楚清和晏安收拾出来一个小包间,让两人可以专心捏陶。 包间很小,所以晏安和楚清两人不得不相对而坐,目光交错自然是不可避免。 店长离开包间之后,晏安又接过被楚清弄得一塌糊涂的陶泥,开始了揉泥的动作。 楚清闲得没事,就用手支着下巴看晏安精巧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会去买点心盒子,你想吃什么?” 是的,即使是被晏安拐到陶艺工作室捏陶泥,楚清的心中还在惦记着她那个点心盒子。 倒不是她非要吃上那几块糕点,而是刚才在她忙完公司那边的事后,一打开手机便看到了晏安说他想吃点心盒子。 晏安这个人淡淡的,平日里很少对什么东西感兴趣,这次既然他开口要吃点心盒子,那想必是真动心了。 楚清是这么想的。 但她那句话说完之后,晏安还在低头摆弄着那块陶泥,捏来捏去的,仿佛没听见她的问句。见此,楚清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 “山楂锅盔怎么样,酸酸甜甜的,我猜你应该喜欢。”楚清一边滑动着手机屏幕,一边报菜名似的将各式各样点心的名字念了出来。 正当楚清疑惑为什么晏安一直没有反应,是不是这些点心他都不喜欢的时候,晏安重重地将捏好的陶泥按在了她面前的台子上。 楚清疑惑,楚清不解,楚清提问。 “怎么了,又生气了?”楚清碰碰晏安的指尖,开口问道。 “是不是这些点心你都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楚清继续添柴加火。 “那些又不重要。”晏安盯着楚清盯了好一会,见眼前这人还想继续报菜名,最后还是小声提醒道。 见楚清挑挑眉,似乎还想说什么,晏安及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为自己刚才的那句莫名其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捏陶泥的时候就专心捏陶泥,不要想一些乱七八糟的。” 确实挺有道理的,楚清心想。 所以在接下来的陶泥开孔、阔口调整、拉直筒的过程中,楚清都在认认真真地捏着手中的陶泥,一句话也没和晏安说。 最后还是晏安主动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他舔舔下唇开口道,“楚清,你打算用陶泥做什么?” 捏了好一会陶泥,楚清难得有些累了,正好晏安同她搭话,她也正好休息一下,“没想好,看一会定型的时候能定出来什么。” 楚清瞥了眼晏安手中瘦瘦高高的直筒陶泥,随后视线停留在晏安的手腕上。 “我准备做花瓶。”虽然楚清没问,但晏安还是乖乖开口。 他注意到楚清的视线,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后便看到了自己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红绳正是他去火神庙月老殿求的那根。 “这根红绳看着这么细,竟然还没断吗,”楚清对着红绳抬了抬下巴,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而且你做陶艺的时候为什么不把它摘了?” 晏安下意识去摸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发现部分陶泥已经沾到了红绳之上,看来一会要好好清洗一下才行。 “不能摘的,”晏安的小脸板板正正,“什么时候都不能摘。” 见状,楚清没忍住乐了,她坏心眼地故意逗弄道,“那要是红绳自己断了呢,你不会想再接上吧?” 楚清说这话的时候,正用她的小指指尖勾着红绳,把晏安的手腕拉到了她的地界之中。 晏安目光闪躲,不敢看楚清的眼睛,声音中都带着惆怅,“那可能是说明有缘无分吧……” 楚清又是一乐,随后抽回了勾着红绳的小指,挑挑眉开始忽悠。 “怎么会,红绳断了恰恰说明月老替你斩断孽缘,”楚清慢悠悠地开始给陶泥定型,嘴上的话也没停着,“孽缘已斩,正缘自然是花明柳暗。” “那如果斩断的恰好是正缘呢……”狭小的包间中,晏安的声音几不可闻。 听到这句话,楚清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晏安失落的眉眼。 她是闹着玩的,没想到这人却当真了。 “我有没有和你讲过,我是一个很执着的人。”楚清靠在身后的靠背上,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虽然不知道楚清为什么会说这个,但晏安还是摇摇头。 “我小的时候经常生病,就连跨年也是在常去的那家医院度过的。” “跨年那天,医院的大厅中立了一个好大的许愿树,工作人员在旁边分发许愿牌,拿到许愿牌的人就把愿望写在牌子上,然后挂到树上。” “我当时也拿到了一枚许愿牌,把牌子挂到树上的时候,我真的以为那棵树永远都会立在那里,承载着大家的愿望。” “但没想到的是,我下次去医院的时候,正好赶上许愿树被拆掉,枝桠遍地,许愿牌四处散落。” “那棵树上大概有上千张许愿牌,那么多的愿望就被随意地丢在了地上,等待着一会被工作人员统一收走。” “我在那堆牌子里找啊找,找啊找,找了很久很久,看了很多个真挚的愿望。” 晏安的心脏莫名提起,他咬了咬下唇,对接下来的发展又期待又恐惧。 “但是晏安,”楚清目光灼灼,语气加重,“我最后找到了我的那枚许愿牌,并且那张牌子一直挂在我的卧室之中。” “所以晏安,神明或许不会听到你的愿望,但这个时候你可以强行把你想要的那个瓜扭下来带走。” 楚清的声音中都带着笑意,而晏安早就被她的视线烫得偏过了脸,耳尖泛红。 “强扭的瓜不一定甜,但是一定解渴。” 在听到楚清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晏安心头一跳,他下意识扭头看楚清,随即沉溺在那抹仿佛在发光的浅棕之中。 见晏安整个人都有些呆愣愣的,楚清耸耸肩为刚才那番不着调的言论开脱,“别在意,我说的是我自己。” “毕竟我是那种,即使分手了,也要无休无止企图复合的那一种人。” 33、银戒 楚清最后把陶泥捏成了一个杯子,只是杯身歪歪扭扭,她搓出来的把手也实在是不像个样子。 完成陶泥定型后,楚清端详了一会自己的作品,她越端详越觉得这杯子实在是丑得清奇,所以最后她颇为嫌弃地移开了视线。 晏安则是在仔细雕琢着他面前花瓶的瓶身和瓶口,他耐心地捏了许多小巧的桃花花瓣,再将花瓣与花蕊组装成小小的桃花,随后用镊子一点一点地把桃花固定在花瓶之上,一丝不苟。 楚清看看晏安精细的桃花花瓶,再看看自己野蛮生长的歪扭杯子,舔了舔牙尖诚恳夸奖了几句。 晏安抬眼,正对上的便是楚清不吝欣赏的目光,他的睫毛轻颤。 “你的杯子也很漂亮,”其实从楚清开始给陶泥定型的时候,晏安就有在关注她指尖下旋转的陶泥,所以他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块陶泥变成了奇怪的形状,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楚清的作品充满艺术性,“倾斜的杯子,很独特的创意。” 听到晏安这句话,楚清先是颇为怀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随后又看了一眼晏安,见他依旧表情依旧诚恳,楚清便从怀疑杯子改为了怀疑自己。 或许在晏安的眼里,这个杯子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吧,楚清最后在心中一槌定音。 对于要不要在杯子上加点装饰这件事,楚清只需思索了一瞬,便得出了结论。 与其那啥上雕花,不如盯一会眼前的晏安,楚清想。 “走吧,去洗手。”看到晏安将最后一片桃花花瓣贴在了花瓶上后就盯着花瓶出神,楚清打破了寂静,出声提醒晏安。 似乎是因为刚才过于集中注意力,晏安此时还有些懵,只是愣愣地起身跟在了楚清的身后,走出陶艺工作室一小段距离后,他的视线落在楚清垂在身旁的左手上。 楚清左手食指的指节上,正戴着一枚银戒。 用目光细细描摹楚清指节的同时,晏安放任自己的思绪生根发散,细细密密的想法犹如下水道的头发一般堵塞盘旋在他的心口,沉闷。 晏安清楚记得这枚戒指。 在他第一次看到楚清朋友圈照片中出现男士腕表的时候,晏安就查到了腕表所属品牌的相关信息。在品牌官网上,这枚戒指正以“当季新品”的身份,占据了可观的版面。 晏安不会忘记楚清手上的戒痕。 在刚才拉胚的时候,楚清摘下了手上的戒指,淡淡的戒痕倒映在晏安的眼底,在他的心底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在今天之前,他从未看见过楚清佩戴戒指。 公共洗手区域中,两人相邻而立,一时之间只能听到或大或小的水流声。 “怎么突然开始戴戒指了?”晏安盯着镜子中的自己,镜子中的他盯着晏安。 楚清正在努力驯服她眼前不太灵敏的感应水龙头,注意力被分散了大半,再加上晏安说话的时候正赶上水龙头灵敏度大爆发,巨大的水流喷射而出,在哗啦啦的水声之中,她并没有听清晏安的问句。 “楚助教怎么突然开始戴戒指了?”晏安先一步冲掉了手上的泡沫,转身去拿擦手纸的时候,轻飘飘地留下了这么一句。 楚清下意识瞥了一眼手上的戒指,再次抬头的时候镜子中的晏安正倚在门框上,神情不明。 “别人送的,觉得戴着好看就戴了。” 镜子中的晏安忽然勾起一抹笑,他皮囊生得极好,因此哪怕脸上的是略带嘲讽的笑意,他也依旧美得惊人。 “我听过一句话,”晏安倚在门框上,脸上笑意依旧,不紧不慢继续道,“戒印是忠贞者的吻痕。” 楚清思索了一下这句话,越琢磨越觉得有趣,晏安看着镜子中若有所思的楚清,笑意更深。 “楚助教倒是忠贞之人。” 楚清从镜子中目睹了晏安的倚门而笑,晏安的一字一句,晏安的转身摔门,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以至于她还没冲干净手腕上的泡沫,晏安的衣角就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随手扯了两张擦手纸匆匆擦干双手后,楚清就向晏安的方向走去。 晏安走得很快,衣物摩擦时发出了簌簌的声音。 “晏安?”在距离晏安还有一小步的时候,楚清开口试图叫住他。 晏安不语,依旧愤怒地走来走去。 “晏安?”楚清第二次试图叫住晏安。 楚清看着眼前直视前方目光坚定的晏安,心中莫名觉得好笑。她把手心轻轻贴在晏安的手腕上,四指并拢的同时捏了捏。 “怎么了?”晏安终于停下了脚步。 楚清看着晏安,神情诚恳,“这个商场很小,你要是再继续走的话,就要走出大门了。” 晏安气得想笑,不过楚清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捏着晏安的脸颊,似是安抚似是克制。 晏安笑不出来,又想着挣脱楚清的手心,没想到楚清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先他一步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晏安挣脱不能。 “怎么不开心了,”楚清笑着再次捏了捏晏安的脸,与他对视时的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告诉我好不好?”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楚清左手的虎口卡在了晏安鼻子的下面,而手心则是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在与楚清的对视之中,晏安落败,他垂在了眼睛,视线落在楚清左手指节的戒指上。 楚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银戒依旧漂亮。 两人隔得极近,但确实彼此沉默。 就在晏安抬眼准备说出什么的时候,他却看见楚清的目光越过了他,直抵他的身后。 “跟我过来一下。”晏安只来得及回头瞥了一眼,下一刻就被楚清拉进了两人旁边的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中又黑又闷又挤,零七碎八地堆放着各种杂物,只留下了堪堪站下两个人的空间。 楚清后背贴着门,捏着晏安脸颊的左手改为了盖在他的下半张脸之上。 “我们小一点……” 楚清这句话还没说完,就感到某种湿润的柔软贴到了她的掌心之上,她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是晏安舔了舔她的手心。 “怎么,怕我被他看见?”晏安用气声缓缓开口道。 消防门外。 楚兴环顾四周,挠了挠头看向身旁之人,疑惑开口道,“刚才我怎么好像看到了楚清?” 他身旁的人只是笑笑,转了转自己手上的银戒。 34、亲不亲 “所以是因为什么不开心?”楚清并没有把晏安刚才舔她手心这件事放在心上,她依旧是一只手捂着晏安的下半张脸,另一只手则是安抚性地捏捏他的指尖,她在耐心地引诱晏安说出内心的想法。 与以往不同,晏安这次并没有躲避楚清的目光,他一错不错地盯着楚清,他看见楚清眉头微蹙,似乎确确实实在为这件事苦恼着。 “楚助教刚才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吗,”漂亮的人即使是在疑似逼问着,也是漂亮的,并不怎么显得咄咄逼人,“我说的是,怎么,怕我被他看见?” “我只是担心你会介意。”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楚助教又不是一次两次这般吊着我了,我早就习惯被当个玩意儿戏耍了。”与晏安此时眉眼带笑的神情不同,他说出的话倒是尖利得过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楚清的动作改为捏着晏安的下巴,没有什么比她手上逐渐加大的力度更能表现她此时的心情了,“究竟是我的哪些行为,让你产生了误会呢?” “那我问你,楚清,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这个本不应该分心的时刻,楚清却莫名其妙联想到,如果是江念心在现场的话,江导恐怕会不由自主感慨一句,“哇,人皮子来讨封了!” 这个联想不由得让楚清有些想笑,不巧的是,她也确实笑出声了。 在晏安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如果楚清说他们只是朋友,他就毫不犹豫地给楚清捏在他下巴上的那只手来上一口留下牙印。 随后他会在心里默默难过自己错付的真心,他绝不会…… 他绝不会再被楚清哄骗了…… “楚助教,这很好笑吗?”晏安终究是没掩饰住自己眼中的嘲讽,他的眼神变得如同他的言语一般尖利。 “你对我做的那些亲密行为,那些似是而非的蜜语甜言,这些你都觉得很好笑是吗?” “到现在你都不愿给我们之间的关系下一个定义,这也让你觉得很好笑对吗,是不是我所做的一切,都让你觉得……” 如果忽略掉晏安说到一半就开始泛红的眼圈和他逐渐变得哽咽的声音,那他现在的态度确实算得上强硬。 “抱歉,我不知道我的行为会让你这么困扰,”楚清轻轻擦去晏安眼角的泪水,“我之前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所以我表露好感的方式可能让你有些困扰。” “我只希望你知道一件事,晏安,我喜欢你。” “在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每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不,或者说每一次听到你名字的时候,我都会心跳加速。” 楚清慢慢解开晏安紧紧握着的拳头,将他的手心搭在了自己的胸口,在这昏暗逼仄的角落,她将自己的隐晦爱意娓娓道来,“晏安,摸摸我的心脏好吗,它正在为你而跳。” 晏安下意识想收回自己的手,但他眼前的楚清却难得表露出强硬的一面,将他的掌心贴近了她的胸口。 周围十分安静,晏安感受着掌心下强劲有力的跳动时,他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那不是楚清的心跳声,那是他的心跳声。 晏安垂下眼睛,他用另一只手的小指去勾楚清的小指,勾着楚清把手心放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想让眼前心爱之人也感受到,他此时加快的心跳只因为楚清。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呢?”可惜的是,楚清似乎并没有理解晏安动作背后的含义,不过也有可能是她已经明白但故意引诱晏安说出她想要的答案,所以现在轮到楚清提问了。 听到楚清这句话,晏安先是瞪了她一眼才扭过头,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如果我不愿意的话,在你把手放在我胸口的时候,我就已经大喊‘有流氓’了。” 楚清再次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把晏安圈在怀里,附在他的耳侧悄悄祈求,“那现在我可以亲吻我的男朋友了吗?” 因为被楚清圈在怀里,晏安此时的声音都有点瓮声瓮气,“更过分的事情你都做了,楚助教现在倒是发挥民主精神,问起我的意见了。” 楚清蹭了蹭晏安飘落在脸颊附近的发丝,下唇不经意间蹭过了晏安的侧脸,她真的有点好奇,“什么更过分的事?” “之前在医院卫生间里……” 晏安被迫想起了他之前发烧时,楚清在医院卫生间里对他做的那些流氓行为,他的声音又羞又恼,连带着轻轻咬了一口楚清的肩膀。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回忆起晏安高烧的时候,楚清在卫生间里对他做的那些事,当时晏安因为高热而发生了尿潴留,所以楚清不得不用一些特别手段来帮助晏安排尿。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是好心帮忙,所以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吗?”既然已经确定了晏安的心意,那么楚清并不觉得逗弄晏安这件事的性质有多么恶劣。 晏安躲在楚清的怀中,对于她的调笑,晏安终于是忍无可忍,他捏了捏楚清腰间的软肉,抬头潜入楚清眼中的那抹深棕,“你还亲不亲了,不亲我就……” 晏安的那句话还没说完,楚清的吻就已经落下,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35、眉钉 谈起楚清,身边人的评价不外乎就是她性子温和,与人为善。但只有少部分与她走得近的人才知道,楚清其实也有恶趣味的一面。 比如说现在,被楚清吻着的晏安,就深刻地体会到了楚助教的恶劣之处。 晏安的下巴被楚清钳住,后腰处被她死死抵住,使得晏安整个人动弹不得,身陷于眼前之人的深吻中,深陷于眼前之人的重欲之中。 更为恶劣的是,每次在晏安以为一吻结束之时,在他想要微微后仰脱离楚清的掌控之时,楚清抵在他腰间的掌心都会收得更紧,更不用说她之后的欺身而上,这些都让晏安退无可退,他只能被迫承受一个接着一个的深吻。 与此时如同落水的旅人挣扎于情海之中的晏安不同,楚清悠闲自得,她正全身心地享受着这一刻,并且觉得此时的晏安实在是太漂亮了。 晏安动情时微微蹙起的双眉,轻轻颤动的睫毛,淡淡泛红的鼻尖,偶尔流露出来的抑制不住的哼喘,以及晏安慢慢圈在楚清腰间的双臂,这一切都太漂亮了。 楚清平日里便知道晏安长得极为漂亮,但他此时展现出来的一面,比平时更为浓艳,让她忍不住把浅吻变成了深吻,让她忍不住一再延长深吻的时间。 她只是想再多欣赏一会此时的晏安,而这又是何错之有呢? 让楚清结束这个吻的契机并不是她尝到了足够的甜头,而是晏安不轻不重咬了一口她的舌尖,从她舌尖上传来的轻微刺痛让她停止了这个吻。 因为楚清刚才的舔咬,晏安原本浅淡的唇色在此时可以称得上是艳丽,他的鼻尖泛粉,正是这抹粉色勾得楚清再次抬起了晏安的下巴,迫使他靠近自己。 “别,”晏安轻轻推了推楚清的肩膀,在这昏暗狭小的空间中,即使是拒绝的话语也显得温柔缱绻,“让我先缓一缓。” 但楚清却没有停下她的动作,依旧是向晏安的方向迫近。晏安并没有躲避,他任由自己从睫毛轻颤再到合上双眼。 但楚清只是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两人呼吸交错,湿润在两人的鼻尖处传递,就像小动物在互相表达亲昵。 “走吧,”楚清在晏安嘴角处安抚性地落下一个轻吻,用指尖蹭了蹭他的掌心开口道,“再不回去的话,就让陶艺老师等太久了。” 走出消防楼梯间后,商场中的灯光一时让两人都有些头晕目眩,再因为方才狭小空间中二氧化碳浓度缓慢上升,因此出来后即使是正被楚清牵着手,晏安也总是要疑心自己的步子是否踩在了瓷砖上。 但他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楚清,由心慌逐渐变得安宁。 回到陶艺工作室后,陶艺老师仍坐在工作台前精细雕刻眼前的泥胚,见楚清两人进门,老师也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指了指墙上的二维码开口道,“加个微信,作品烧好了我会发消息通知你们。” 楚清拿出手机扫码填写验证信息,好友申请发过去后她一回头,正好看见晏安在抱着双臂轻笑。 “怎么笑吟吟的,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开心?”楚清开口问道。 晏安脸上的笑意更浓,但他却没有开口解答楚清问题的打算,毕竟偷看发现对方微信的唯一置顶是自己这件事,称得上让人欣喜但绝对算不上是光明磊落。 两人返回包间,晏安给未烧制的作品拍照留念,楚清则是检查包间中是否有两人的东西被落下。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 楚清检查好包间后,一出门便听到了楚兴那如同鸭子叫一般的吵闹,“两个男的怎么不能用情侣套餐了?” 正巧此时晏安也拍好照片了,楚清自然牵起了他的手,两人的位置正好在楚兴和一位青年的身后,所以楚兴最开始并没有发现楚清。 “所以说,”楚兴再次对着陶艺老师强调了一遍他的疑问,“两个男的为什么不能用情侣套餐?” 楚清没忍住笑出声来,楚兴这才意识到工作室里还有其他人在,他下意识回头,正好撞上了楚清脸上还没收敛的笑意。 “楚兴,我就说你是gay吧?”楚清微微错身,下意识挡在了晏安和楚兴之间,同时开口不紧不慢地调侃道。 视线下移,楚兴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楚清与晏安牵在一起的手,眼前亲密的两人让他瞪大眼睛。 但没等楚兴说话,他身旁的青年便先一步向旁边挪动了两步,举起双手看向楚清,同时开口示意他和楚兴之间是清白的,“楚兴,我真没想到,你对我竟然抱着这么龌龊的心思。” 楚清认得楚兴身边的青年,她前世曾经在楚兴身边见过他几面,青年似乎是楚兴的得力副手,廖青。 抛开前世不谈,楚清觉得廖青有些眼熟,她似乎在校园里见过廖青,再加上廖青此时似笑非笑的神情,更让她觉得熟悉。 廖青依旧是举着双手似笑非笑,他的眉钉正在工作室内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但更吸引晏安视线的却是廖青左手食指上的那枚银戒。 廖青手上的那枚银戒,与楚清现在正戴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一时之间,工作室内的五人各有各的心思,楚兴讶然于自己妹妹竟然这么快就拿下了那个漂亮青年,楚清则是在思索楚兴究竟有没有断袖的癖好,晏安因为廖青手上的银戒而心神不宁,廖青脸上的笑意难以捉摸…… 至于陶艺老师,他看着心思迥异的其余四人,只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36、挺翘 对于看楚兴出洋相这件事,楚清一向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因此她很快就带着晏安离开了陶艺工作室,任由剩下的三个人讨论能不能用情侣套餐这一件事。 在去往电梯间的路上,跟随在楚清身后的晏安步幅越来越小,步子也走得越来越慢,直到他整个人停在原地,但晏安并没有松开与楚清相牵的手。 恰巧的是,就在晏安停下脚步的时候,楚清正好走到了一个垃圾桶附近。 她先一步松开了牵着晏安的手,轻巧地褪下了食指上的银戒,随后就将银戒丢进了垃圾桶,整个动作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在处理好戒指之后,楚清又勾了勾垂下的手指,并开口解释了自己刚才的行为,“那枚银戒确实是朋友送给我的,但我之前真的不知道廖青也有一枚相同的银戒……” 因为察觉到晏安迟迟没有过来牵自己的手,楚清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脸,继续将廖青有关的事情都说给晏安听。 从楚清的讲述中,晏安逐渐对刚才楚兴身边的廖青有了初步了解。虽然是儿时的玩伴,但楚清与廖青并不算得上熟稔,他与楚兴倒算得上是好友。 三言两语将廖青与自己的关系解释清楚后,楚清注意到晏安原本紧绷的嘴角渐渐放松下来,再加上他状似不在意地轻轻拂开楚清贴在他脸上的手,楚清便知道晏安这是不生气了。 晏安并没有过多询问楚清是如何知道他在意银戒一事的,毕竟在很久之前他就发现,楚助教总是能够探出他心中最为幽微细腻的心思。 “对了,”楚清转念间想起上次与楚兴见面时,他提醒自己的事情,“这周末我要回家和爷爷见一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晏安是想点头应下的,但他随后又陷入了自我怀疑,如果他跟着去了的话,会不会进展太快了…… 他还没有做好见家长的准备…… 但在这方面,他是不是应该主动负起责任来…… 正当晏安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感觉到楚清颇为轻佻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当她的掌心第二次接触到挺翘时,楚清甚至像揉面团一般揉捏了几下。 这下不管晏安刚才是在想什么心事,此时都被楚清这称得上是耍流氓的动作恼得一干二净,他整个人可以称得上是又羞又愤。 晏安本想一巴掌拍在楚清的手背,但就在他落下巴掌的时候,楚清恰好抬手避开了他的动作,晏安收手不够及时,这一巴掌偏偏落在了他自己的屁股上。 “啪”一声的闷响,可谓是悦耳动听。 偏偏楚清这会还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一脸讶然热心地问道,“疼不疼,用不用我帮你揉揉?” 至此,晏安算是窥得楚清恶劣性子的一角。 被楚清这一系列的行为扰乱了心绪,晏安也忘记了刚才的自怨自艾,转而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楚清的邀请,随后便盯着电梯口的电子屏看个不停,瞥都不瞥楚清一眼。 楚清低头看了眼自己方才作乱的右手掌心,眼中笑意盎然,神情颇为怀念。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停车场后,楚清先一步给晏安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随后说起了之后的安排,她先送晏安去参加下午的集训,之后回公司处理一些事情。 至于晚上的安排,楚清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她目前在b市的住处只是临时落脚点,房子内实在是没什么烟火气,但她的另一套房产又偏偏被楚兴强借过去小住一阵子,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再加上她考虑到谈恋爱的第一天,就邀请男朋友来自己的房子里住,这种行为实在是有些登徒子,因此楚清难得些许犹豫。 但她并没有犹豫太久,因为楚清很快就听到晏安轻声说道,“今晚是雷雨夜,我怕打雷,你来陪我吧。” 既然晏安都这么说了,楚清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至于楚清记得天气预报显示今夜气象祥和一事,这并不怎么重要。 下午与傍晚的界限并不分明,部分人午睡醒来见到的便是太阳西沉的景象,这一事例更是证明了时针在傍晚的前后总是飞快地溜走。 不过很可惜的是,相比于傍晚的轻快,夜晚总是漫长的,更别说怀揣着等待与期盼的夜晚了。 [抱歉,公司临时有事,我晚一会过去找你。] 晏安愣愣地盯着手机上的消息,这是楚清在下午四点半的时候发给他的,也就是她说好会来集训点接他的时间。 但现在已经是七点半,楚清依旧没有出现。 骗子,晏安戳了戳楚清的头像,轻声说出了这两个字。 “好好好,我是骗子,别生气了好不好?”楚清讨好般用鼻尖蹭了蹭晏安的鼻尖,随后附在他一侧的耳朵上用气声求饶, 墙上的钟表显示为晚上九点半,但床上的两人都没有心思分给滴答作响的时钟,因为一人正在求饶,一人与求饶的情态也差不了多少。 “你别……”晏安有些难耐地转头向另外一侧,耳尖的薄粉色显露出他此时的羞意,“别对着我的耳朵吹气……” 楚清抓住了机会,附在晏安另一侧的耳边,继续用气声说话,“怎么了,不喜欢我这样吗?” 她故意在这句话的结尾,对着晏安的耳边哈了一口气。 晏安难耐地推了推楚清的胸前,却被楚清卸了力道拥进怀里,他听到关灯的咔哒声,随后眼前便是一片黑暗。 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晏安感觉到一个吻轻轻落在了自己的额头处。 “睡吧。”楚清整理了一下晏安的发丝,防止自己被他散乱的发丝弄得想打喷嚏,随后便是轻轻揉捏晏安的后颈哄他入睡。 在陷入黑甜之前,晏安突然想起来楚清今晚的迟到,他强撑着困意问了一句,“你今天下午还顺利吗?” 楚清的动作一顿,但晏安并没有察觉到。 “顺利,快睡吧。” 37、许愿雨 晏安参加的写生集训侧重于领略不同风景,因此强度并不大,大多都安排在一天中的上午,并且写生结束后的时间可以由学生自由支配,整体算得上是轻松愉快。 晏安今天的写生集训也是被安排在了上午,在楚清处理好公司工作开车抵达集训点时,正好赶写生结束。 汹涌的人群之中,青年白皙的侧脸格外显眼,楚清透过车窗看向晏安时,莫名把漂亮青年联想为一只天鹅。 晏安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微微低下了修长的脖颈,与a大湖中的黑天鹅更是别无二致。 “今天怎么不戴红绳了?”楚清注意到今天晏安的手腕上空空荡荡,顺便就问了一句。 晏安抿了抿嘴唇,下意识摸了摸原本戴着红绳的手腕,“写生的时候弄丢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接下来的车程中,晏安只是无精打采地看向窗外,整个人看上去懒懒的,不太愿意说话。 抵达餐厅后,楚清突然想到自己无意间刷到的一个b市游玩帖,试探性地开口道,“b市也有一个道观,听说也能求红绳,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吃完饭之后我们一起去看看?” 晏安点点头,在接下来吃饭的时候,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楚清提到的这一道观占地面积算不上很大,但入门后第一眼就能看见参天古树,因此倒也吸引了不少游客。 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工作日,楚清两人抵达道观的时候,里面的人数不是很多,晏安自己去殿里求红绳,留下楚清一个人在古树下闲逛。 古树较低的枝桠上用红绳系着许愿牌,楚清饶有兴趣地翻阅着一枚又一枚的牌面。 成千上万张许愿牌系着成千上万根红绳,既然人们面对流星往往会选择许愿,那么也可以说古树下正下着一场永不停息的许愿雨。 “希望和xxx长长久久。” “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让我考研上岸吧求求了我在树下库库求了几千年。” …… 许愿牌实在是太多,楚清读到后面只是略略扫过一眼,若是没有感兴趣的就看向别处的牌子。 在换了好多处位置后,楚清骤然停下了动作。 她刚才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后撤了几步,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在仔细搜寻之后,她在角落里找到了目标的牌子。 与别的许愿牌不同,这张许愿牌些许陈旧,上面的墨迹也因为褪色和风吹雨淋而变得模糊不清。 但楚清还是看清了许愿牌上的字迹,一是因为她实在是太熟悉牌子上的笔迹,二是因为…… “希望楚清能够实现她的愿望。” 二是因为她看到了木牌上刀刻过的痕迹,力透纸背,触目惊心。 楚清摩挲着牌子上镌刻的痕迹,她感受到楚兴刻木牌的时候似乎怀着极为强烈的情感,她甚至在木牌上看到了几滴干涸后的血迹。 为什么楚兴会来b市这个不起眼的道观? 为什么楚兴会在古树上挂许愿牌? 为什么楚兴在刻牌的时候似乎情绪并不稳定? 楚清难得愣在原地,此时她心中涌现了太多的疑问,但偏偏,她不能去问始作俑者楚兴。 楚清只觉得自己眼前蒙上了一层雾,这让她看不清那个在她记忆中总是没心没肺的楚兴,一时之间她竟有些无措。 她闭了闭眼,又想起了昨晚晏安在睡前问的那个问题——公司的事情顺利吗? 其实是不顺利的。 君清药业全体员工耗尽几年心血研发654-3后,医药代表在当地医院推行新药却频频被拒,如果被几家医院拒绝还可以理解,但在b市有着坚实市场的君清药业,却几乎全都被拒之门外,这实在是过于反常。 更为糟糕的是,市场上莫名掀起了一阵针对君清药业的大规模谣言与诋毁,具体内容实在是难听。 而面对医药代表对于拒绝理由的询问,科室主任们往往面露难色模糊重点,顾左右而言他,并不说出真正的理由。 但就在昨天,楚清上门拜访了一位她向来尊敬的老师,老师也知道她的来意,在谈话的结尾终于隐晦提点了一句。 “小楚,我知道你和你哥哥感情好,我也知道你对继承楚家没什么兴趣,但楚兴真的也是这么想的吗?” 结合之前公司私下里进行的调查,楚清不得不直面这个她不愿意接受的事实,与她恶意竞争的正是楚兴目前管理的公司,宜兴科技。 明明前世君清药业并没有遇到这一系列的事情,明明前世654-3推出后在医疗行业被大为推崇,明明前世楚兴从未与她争过任何东西,明明…… 为什么她重生之后会对君清药业带来如此巨大的变化,是蝴蝶效应吗,还是…… 还是楚兴也像她一样,重新活了一次? 楚清看向手中的许愿牌,手中被一笔一划刻好的许愿牌是真的,但她不记得楚兴什么时候来b市重复许下了这个愿望。 记忆中楚兴的没心没肺是真的,但他现在对君清药业的竞争手段也是真的。 她相信楚兴的真心,但她也在怀疑楚兴的野心。 在肩头被人轻拍的时候,楚清还沉浸在她纷飞的思绪之中,一抬头才发现晏安正笑吟吟地站在她的面前。 楚清下意识想笑,但等她看到晏安眼中的爱意与期盼时,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突然理解了楚兴,以及楚兴究竟怀着怎样浓烈的感情一刀一刀刻下了木牌上的愿望。 那是浓烈到化不开的恨意。 38、欢喜/喜欢 晏安将手中的红绳在楚清眼前晃了又晃,他见楚清总算是回过了神,这才眼含笑意地揶揄了一句,“楚助教这是在想什么呢,连边上的人都看不见了?” 楚清抽离出方才缠绕在楚兴身上的思绪,接过了晏安手上的红绳,以为晏安是让她帮忙戴在他的手腕上。 但等楚清移开晏安袖口的衣物后,才发现他那截皓白腕子上正戴着一条相同的红绳。 “这条是为你求的,”晏安解释了一句,顺带着从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了两粒糖果递给楚清,“里面的人还给了两粒糖。” 见楚清正低头系红绳,晏安剥开糖纸先吃了一粒,再把另外一粒剥好的糖果递到楚清嘴边。 糖果外层的玻璃纸在阳光的照射下炫目多彩,将两张糖纸叠在一起铺平后,晏安才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之中。 红绳在楚清的腕间若隐若现,跟在后面的晏安眉开舒颜。 夜色降临,在集训宿舍门口告别楚清之后,晏安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进门之后,他先是看向窗外试图寻找楚清的背影,直到意识到窗户的朝向并不合适,他这才停止了在窗边的驻足。 晏安回来后并没有开灯,在一片黑暗之中,他把自己埋藏在被子的下面。 在被窝内狭小而又安全的空间里,他才任由自己今天一整天隐秘的罐装欢喜滋长发酵,肆意蔓延。 幸福会在碰壁后发生反射,因此在狭小的空间内,微小的幸福也会放大无数倍。 糖纸即使是在黑暗之中也会闪烁着莫名的光彩,晏安慢慢的将两张糖纸重叠,叠加之后的色彩也就随之改变。 他盯着眼前的炫目,在黑暗之中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楚助教现在正做什么呢? 楚清正在开车,副驾驶的位子上坐着楚兴,他因为闲得无聊正在摆弄车载电视,调来调去最后调到了广播频道。 “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今晚的《经典夜未央》,接下来是周先生的歌曲点播……” 楚清偏过头看了一眼车载电视,上面显示的频道是fm89.9,她对这个音乐频道有些印象,之前中学放学晚,司机来接她和楚兴放学的时候,楚兴也总喜欢调到这个频道。 没想到七八年过去了,楚兴的喜好倒是一点都没变。 “周先生在投稿里给大家开了个小玩笑:提到哥哥妹妹,大家想到的总是吵吵闹闹,”电台主持人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温柔动听“那提到情哥哥,大家第一时间想起的又是哪首老歌呢?” 主持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说出答案,而是停顿了几秒卖了个关子。 就在此时,楚清前面的车突然急刹车,但这并没有让她慌乱出错,真正打她一个措手不及的是楚兴骤然扯着嗓子开始唱歌。 “妹妹你坐船头啊,哥哥我岸上走!”楚兴的歌声是同广播中的歌声一同响起的,只不过一个呕哑嘲哳难为听,一个如聆仙乐耳暂明。 楚清有些无奈,她开口打断了正在唱歌的楚兴,“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跟着广播唱歌的习惯?” 楚兴依旧是嬉皮笑脸的样子,扭过头对楚清调侃道,“怎么?要不让你哥哥我来开车吧?” 楚清并没有接他的这句话,观察路况的同时状似无心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喜欢听老歌?” “就是喜欢呗。” 楚清依旧是漫不经心地推进着话题,“你这么喜欢老歌,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从五十年前穿越来的。” 楚兴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要不怎么说恋爱对一个人的影响不可限量呢,连你都学会开玩笑了,真是稀奇。” 楚清挑挑眉,依旧是不动声色,“不是穿越的,那就是重生的?” 楚兴懒懒地往座椅上一歪,打个哈欠,开始表演,叽里咕噜,胡说八道。 “没错,前前世我被刁民所害,意外穿越到二十一世纪,在努力学习现代化知识后,我彻底将封建王朝的腐朽落后排出了体外,成为了一名高水平高质量高发展的新青年,但是没有想到的是,那名刁民竟然阴魂不散,再次躲在暗处偷偷将我置于死地,重生归来,我已编排好一切轨迹,将我的命运重新纺织,详细听我复仇计划请v我50……” 楚兴依旧是那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满嘴跑火车。 在身边人滔滔不绝的聒噪之中,楚清想到了中学晚自习后的夜晚,那时月光如水,晚风温柔,楚兴也是像这样在她耳边翻来覆去,叽里咕噜。 楚清没忍住轻笑一声,夜色的温柔模糊了木牌上的刀痕,她偶尔怀念着的人正坐在她身边叽里咕噜,其实这样倒也不错。 车载广播依旧在唱着山歌,“只盼拉住我妹妹的手哇,跟你并肩走……” “楚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喜欢听这个频道?” 被楚清打断了长篇大论,楚兴似乎有点不高兴,幽怨地盯了楚清好一会才搭理她。 “喜欢啊,就是喜欢……” 夜色浓厚,但也只是堪堪遮掩住了一声轻叹。 39、觊觎 “我知道你们平日里都很忙,但一定也要注意身体,”楚青山看着眼前的两人,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年龄大了,帮不上你们什么,但也不用你们担心。” 本来正懒懒地在沙发上摊平的楚兴一听这话,瞬时就来了精神,弹射起步到楚老爷子的身边,扶着楚青山在沙发上坐下。 “哪能啊爷爷,您还年轻着呢,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向我们传授人生经验呢。”楚兴嗓音带笑,热情殷勤。 楚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楚老爷子从刚才开始就拉着他们说自怨自艾的话,但这也不妨碍她同意楚兴的谄媚,因此附和着点了点头。 楚青山看了楚兴一眼,掌心轻轻拍了拍楚兴的手背,“比起楚清,我更担心的其实是你,你性子执拗,一直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样反而会伤了你自己。” 楚兴依旧是嘻嘻笑着,还捎带着把楚清也拉下水,“若是说到不撞南墙不回头,楚清可比我厉害多了。” 楚青山不语,眉头也仅仅是稍稍舒展。 又聊了几句后,楚青山示意楚清可以先行离开,对于楚兴他则是还有几句叮嘱。 走出房间后,楚清倚着柱子,她在等楚兴。 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是晏安发来了消息。 [到a市了吗?] [到了] [下次到目的地了要记得和我说噢0.0] 楚清盯着消息末尾的颜文字联想到晏安愣神的样子,嘴角微微上勾,越想越觉得可爱。 “傻乐什么呢?”楚清的耳边传来了楚兴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楚老爷子的房间里太热,楚兴把外套搭在了左肩上,连带着扣子也解开了两粒。 楚清收起手机,抛出了她的问题,“爷爷刚才留你在房间,讲了什么?” “爷爷说,我们是兄妹,是彼此在这个世界最为亲近的人,”楚兴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就是说你刚接手公司,怕你有的地方还不太熟悉,让我多多帮助你。” “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噢对,肱骨之臣。” “然后我就对爷爷开了个玩笑说‘是是是,楚清是暴君,我是忠臣’,结果爷爷就又训了我不着调。” “君清药业,那不就是说你是君王万人之上。” “宜兴药业,那不就是说我楚兴宜室宜家。” “唉,从公司名字上就能看出来我们的未来啊。” 说到最后,楚兴长叹一声,似乎在哀叹命运的不公。 楚清抬眼,勾了勾嘴角顺着楚兴的话继续说下去,“怎么,莫非你想谋反?” “不敢不敢,”楚兴再次假模假样叹了口气,声音幽怨,“我只是在想,不知道我亲爱的妹妹,能不能好心把皇位让给我?” 楚清脸上的笑意更浓,但说的话却与笑意正相反,“不能。” 楚兴只是笑笑,似乎料到了楚清会这么说,他想结束这场闹剧,因此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在两人擦肩之后,楚清突然转头,面对楚兴的背影开口道,“我也在想,不知道我亲爱的哥哥,能不能好心不要再阻挠654-3的上市了?” 楚兴回头,正好撞进了楚清似笑非笑的双眼。 他也学着楚清,笑着说出了拒绝,转身继续向前走。 “看来我亲爱的哥哥这是,觊觎已久?”楚清慢悠悠地定下了楚兴的罪名,她确信楚兴听到了她的话,但他这次没有回头。 直到看不到楚兴的背影后,楚清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而此时的晏安,已经盯着微信上自己发的最后一条消息盯了很久,都没有等来楚助教的回复。 [下次到目的地了要记得和我说噢0.0] 楚助教为什么没有回复这条消息,她是不是觉得被冒犯了。 可是他在发送之前就因为担心这个,所以才加了颜文字缓和语气,他只是担心楚助教…… 就在晏安犹豫要不要再发一条信息问一下的时候,聊天框上跳出了楚清的信息。 [好,以后会和你说的] [刚才在跟楚兴说话,所以没有回消息] 看到第一条信息后,晏安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在看到第二条后,他的心彻底放下了。 晏安甚至还因为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正在他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手机嗡嗡作响,上面显示楚清打过来了一个电话。 晏安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起了电话,楚清的声音在手机里有些失真,但也依旧好听。 “我这边刚刚忙完,明天要去参加爷爷的寿宴,你呢,你在忙什么?” 听到楚清向自己报备日程安排,晏安心中的雀跃逐渐加深,他也将自己明天写生集训的安排说给了楚清听。 “好,你集训结束的时候我去接你。” “那明天你会很忙吗?”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让对方先说,因为这莫名的默契与谦让,楚清在电话中没忍住轻笑一声。 听到楚清的那声轻笑,晏安觉得有些耳热,他想起昨晚楚助教在他耳边说话时也像这样,笑出来的时候会有热气吹到他的耳垂上。 “寿宴主要是楚兴负责,所以我不会很忙,怎么了吗?” 晏安先是表示自己只是有点好奇,但听到楚清的回答,他开始更加好奇楚兴,这个总是出现在楚助教口中的名字。 “楚助教经常提起自己的哥哥,你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晏安这话让楚清一愣,在他提出这一点之前,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总是提起楚兴。 “关系还可以吧……” 在楚老爷子房间外与楚兴的谈话并不那么愉快,楚清也想理清楚兴之间莫名其妙的无形硝烟,因此她顺着晏安的话开始讲述了与楚兴有关的事情。 在楚清的讲述中,楚兴算得上一个不错的兄长。 在晏安的聆听中,楚兴对于楚清的挂念,可以让楚兴跻身完美哥哥这一行列。 其实在第一次听到楚兴与楚清并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候,他产生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担心。 既然没有血缘关系,那这么多年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会不会让楚兴对楚清产生额外的情感? 但在听楚助教对于楚兴的描述后,他逐渐打消了自己先前的隐秘疑虑。 听上去,楚兴只是楚清的哥哥。 40、朗星 第二日便是楚青山的六十八岁寿宴,一时之间,可谓是宾客如云,高朋满座。 楚老爷子是军医出身,因此即使是上了年纪也精神矍铄,多年的军旅生活让他与今天前来赴宴的战友羁绊深厚,他此时正在与老战友们叙旧聊天。 “青山真是越老越享福,两个小辈对你好得真是没话说,”一位战友轻拍着楚老爷子的肩膀,继续向周围人分享他的见闻,“我可都听说了,这次寿宴是小辈们张罗着办的。” 楚老爷子笑声爽朗,并不掩饰自己的骄傲,“还不是楚兴说要办,一直都在忙前忙后。” “怪不得呢,我还纳闷青山怎么办寿宴了,”另外一名战友恍然大悟继续说道,“不过青山的孙女和孙子真是个顶个的一表人才,大高个门前站,不干活也好看。” 在场的战友没有一人提起楚老爷子的儿子和儿媳妇,毕竟当年的那场车祸是楚青山走不出来的伤痛,每每想起都令他心痛。 因为家里多年的保姆与外人里应外合,楚清小时候曾被绑匪掳走,而被掳走的时间也恰巧是在楚青山的寿宴上。 所幸楚父楚母还算是及时发现,他们开车循着楚清身上定位器发送的信号赶上了绑匪的车辆。 不幸的是,绑匪见勒索不成但又报复心强,掉头直直地撞上了楚父楚母的车辆,酿成了一桩悲剧。 来参加楚老爷子寿宴的除了亲戚战友外,还有楚父楚母当年的朋友,以及商业上来往的伙伴。 楚清穿梭于人群之中笑意盈盈,不少人在心中感慨,楚清身上结合了楚父的骄矜与楚母的淡然,他们在透过楚清怀念故人。 楚清正与一位许久未见的阿姨叙旧之时,莫名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正在注视着她,她回头后看到的人正是楚兴。 注意到楚清回头,楚兴并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是举起酒杯对她呲牙一乐,试图表达自己的无害。 楚清身边的阿姨也注意到了楚兴的动作,她一向爱开玩笑,因此调侃道,“怎么?你哥这是怕我吃了你?” 接下来的宴会中,楚清总能感受到楚兴若有若无的目光,这让她难得有些烦躁。 因为一时不察,楚清的衣服被旁边玩闹的小孩子不小心溅到了饮料,在三楼换好衣服即将下楼之前,楚清收到了晏安的微信消息。 [楚助教,寿宴好玩吗?] 楚清敲打了几个字发送过去,随后在三楼拍了一张俯视角度的照片。因为角度的问题,所以绝大多数的人并没有被拍到正脸,倒也算不上是对宾客的冒犯。 将照片发送过去之后,楚清就走下了楼梯,她并没有细看发过去的照片。 手机嗡嗡震动两声后,晏安点开了楚清发送过来的照片,里面是一片宾主尽欢的景象。 好多人,好热闹,晏安心想。 不过楚助教看到这么多人的脑瓜顶,她会不会觉得有些奇妙,晏安被自己这个莫名的想法逗得有些想笑。 晏安本想将照片缩小,却误触手机点击了两下屏幕,不小心将照片放大。他下意识瞥了眼放大的照片,可照片中人物的动作却让他一愣。 位于照片被放大部分的中心人物是楚兴,他正抬头看向镜头。 所有人都在看向自己的身边人,但只有楚兴在抬头看向此时本该站在他身边的人,眼如朗星。 或许是因为楚兴平日里看上去有些不着调,因此熟悉他的人往往都会忽略掉一件事,那就是楚兴其实长得并不比楚清差。 很少有人用漂亮形容楚兴,他的外表绝不会让人联想到精致易碎的花瓶,人们看见他的第一眼只会觉得他云眉星目,被他眼中永不熄灭的光亮吸引了过去。 寿宴上人头攒动,但楚兴此时眼中的光亮只聚焦在楚清身上,楚清在邀请晏安看台下众人,晏安在透过楚清的视角,看到楚兴只为他的心上人而倾倒。 晏安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残忍,楚助教与楚兴待在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楚兴压抑在心底的隐秘心思,楚兴究竟是藏得有多好? 他作为一个外人,仅仅是通过一张照片便发现了楚兴多年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意,楚兴究竟是藏得有多烂? 但晏安此时并不觉得意外,他只觉得本来就该是这样。 楚兴直直地眼前缓缓向自己走来的楚清,眼中的惊艳藏都藏不住,直到她走到自己身前的时候,楚兴才想起来呲牙傻乐。 “你换了裙子之后更漂亮了。”楚兴的赞美可谓是情真意切。 但楚清只是与楚兴说了几句话便走了,只留下楚兴盯着她的背影继续傻乐。 廖青看不下去了,用手肘抵了抵楚兴的手肘,幽幽开口道,“别看了,再看人家也不会发现你喜欢她的。” 楚兴转头,微笑,钳住廖青的下巴强行让他也看向楚清。 “我妹妹这么好看,我看,你也得跟着我一起看。” 41、初见 楚青山年轻随军时曾经在川渝地区待过一段时间,川渝人民总是喜欢安排舞会作为宴会的收尾。 这个习俗从民国时期就流传了下来,因此后来有些头脸的家庭在置办宅院时,总是偏爱宽阔明亮的大厅,这样才能方便跳舞。 酒酣耳热之时,主人家往往就会撤下桌椅,再在地板上撒些滑溜溜的粉末,让宾客待会跳舞时能够更加尽兴。 至于那些不爱跳舞或者是年龄不合适的宾客,宴会的主人自然也不会冷落了他们,二楼的房间内早已摆好了麻将桌供人消遣,楼下的人跟随音乐翩翩起舞,楼上的人在牌桌上其乐融融,倒也算得上是相得益彰。 酒宴进行到接近尾声之时,悠扬的音乐声便由弱到强渐渐传来,与楚家相熟的人都明白接下来是怎么一回事,因此想要跳舞的留在一楼,想要打牌的则是三五结队,有说有笑地走向二楼。 至于第一次参加楚家主办宴会的客人,他们虽然在音乐最开始响起时一头雾水,但经过身边人的解释后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对接下来的舞会感到新奇,因此往往都会留在一楼驻足等待。 在地板上撒好粉末后,音乐也从舒缓温柔的旋律变成了略显欢快的舞曲,毕竟第一支舞蹈总是要欢快些的。 楚清照常与楚兴跳了第一支舞,这种惯例其实有点像在水井里打水时,总是先要倒进一瓢水来引水一样,背后的道理大抵是差不多的。 这支开场舞楚清和楚兴从小跳到大,她对其中每一个舞步的变幻都算得上是烂熟于心,这让楚清只能把视线重心放在眼前的楚兴身上。 面对楚清的目光,楚兴不躲不避,而是直直地迎了上去,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 楚兴面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他喜欢直接的眼神接触,并不掩饰自己赤裸的注视。因为楚兴性子坦诚,所以让这本来带有动物性色彩的行为并不惹人生厌。 “你好漂亮。” “你今天怎么一直盯着我?” 两人在拉近距离时同时开口,又同时回答了对方的那句话。 “谢谢,不过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也是爷爷的生日。” 楚清与楚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正是她被绑架以及楚父楚母发生车祸的那天。 楚兴每次提起楚清被绑架那天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说与绑架和车祸相关的任何字眼,他只是用与楚清初次见面来代指。 楚清曾经想过,楚兴之所以这么做,是不是因为他想用一个相对温和的回忆,替代她回想起那天时如潮水袭来的负面情绪。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打消,因为楚兴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心思细腻的人。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可担心的。”回想起被绑架的那天,楚清此时的心情算不上是愉快,因此只是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 楚兴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在接下来的半支舞中,楚清想起了她与楚兴的初次见面。 那天是楚青山的生日,楚父楚母忙于招待宾客,在楚家工作多年的保姆趁所有人不注意,悄悄将楚清骗到了外面。 走到一半时楚清意识到不对劲,她试图哭闹吸引其他人的注意,但却被保姆以小孩子不懂事搪塞过去。 就在楚清被保姆强迫押到绑匪车上之前,楚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大声嚷嚷说自己已经报警了,让保姆快点放了楚清。 保姆听了这句话一愣,再加上照料多年的楚清在一旁泪眼婆娑,她竟有些犹豫了。 但绑匪可没管这些,一把就抓住楚清扔上了车,捎带手把楚兴也扔了上去,顺便再给他一巴掌让他闭嘴。 挨了一巴掌的楚兴立刻就嚎了出来,他与楚清坐在角落里,两个小人抱头痛哭。 楚兴注意到楚清似乎想说些什么,因此嚎叫得更为大声,绑匪和保姆烦不胜烦,懒得回头看他们一眼。 楚清果然附在楚兴的耳朵边上,小声说道,“你别担心,爸爸妈妈一会就来就我们了。” 楚兴看了楚清一眼,这回换成楚清大声哭闹,楚兴小声说道,“你也别担心,我报警了,警察很快就来。” 两人就这么轮换着尖叫哭闹,你一言我一句地开始了交流。 “事成之后,必有重谢。”楚清虽然年幼,但也知道楚兴这是在以身涉险,因此她学着电视剧李的人物表达感谢。 “不用不用,我是活雷锋,做好事不留名。”楚兴谦虚道。 “那你叫雷锋?”楚清眨眨眼,她还没学到雷锋精神。 “不是不是,我叫楚兴。”被楚清的泪眼注视时,楚兴立刻就把不留名的原则忘了个干净。 …… 哭闹极为消耗体力,因此楚清和楚兴也没有聊上几句,就都因为疲惫而沉沉睡去。 两人之中,是楚兴先注意到车辆的陡然加速与绑匪的破口大骂,他感觉到情况不对立刻就将楚清推醒,并为两人系上了安全带。 接下来车辆的突然掉头与急剧加速加重了楚兴心中的不安,他比楚清要高一些能看到车前窗的情况,而此时楚清还在努力探头张望,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车祸发生前的最后一刻,楚兴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也只是紧紧捂住了楚清的眼睛。 警察和救护车赶到的时候,车祸现场已经是一片狼藉,他们本以为没人能够在这场车祸中存活下来,但绑匪车辆后座的楚清和楚兴却因为系着安全带,再加上后座的冲击力没有那么大,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楚清在医院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问坐在她旁边的哥哥怎么样了,她还不知道楚父楚母的事情,楚青山翕动着嘴唇,最后问楚清想不想要那个哥哥一直陪着她。 楚老爷子有自己的私心,楚清的父母已经不在,他也不可能陪楚清一辈子,此时的楚清需要一个能够陪伴她的人呢,而孤儿院的楚兴就是最好的人选。 但同时他也明白,楚兴这天大的恩情,他必须在剩下的日子里慢慢偿还,给这可怜的孩子一个家便是楚青山的第一步。 42、欢愉 寿宴过后的第二天下午便是写生集训结束的时间,上午楚清将昨天寿宴的后续事宜处理完毕后,便开车前往b市接晏安。 [我到楼下了,在车上等你] 晏安的手机传来嗡嗡两声震动,晏安看到了楚清发来的微信消息,但他却选择视而不见,依旧是心烦意乱。 他昨晚发现了楚兴对于楚助教的情感并不纯粹,晏安试图说服自己楚助教喜欢的人是他,但他依旧忍不住怀疑自己在楚助教心中的分量是否比得过楚兴。 楚助教现在只是不知道楚兴的想法,但倘若她知道了呢? 如果她知道了,一边是陪伴她多年的楚兴,一边是认识不到数月的自己,他会是被选择的那一个吗? 即使退一步来说,楚助教最后选择了他,那她会不会有过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摇呢? 晏安连续问了自己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最后一个问题可以说是如同一把尖刀一般,扎进他的心脏之后来回搅动,让他痛到失语。 晏安不相信自己是被选择的那一个,他也不相信楚清面对这件事不会犹豫。但哪怕只是想到楚助教对于楚兴产生过一点点怜惜,他都嫉妒得想要发疯。 晏安一夜未曾合眼,任由嫉妒与恐慌撕扯分食他的心脏。 在黑暗与黎明交界之时,晏安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这个方法利用了楚助教的责任心,虽然卑劣无比,但晏安相信它必然奏效。 不管楚兴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说出他的心思,他以后都不用再说出来了,晏安心想。 “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没休息好吗?”晏安刚一上车,楚清便注意到了他眼下的乌青,晏安皮肤白,因此这抹乌青也格外显眼。 “昨晚一个人有点睡不着,就失眠了。”晏安语气低落,加重了前半句的失意。 “那以后睡前我给你打电话吧。”楚清自然而然地接上了晏安的苦恼,并没有意识到晏安的刻意引导。 见楚清说出了他想要的答案,晏安的嘴角向上勾起,心情也好了一点。 不过在晏安系安全带的时候,他方才的好心情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敏锐地察觉到副驾驶的座椅被调整过,还发现车载电视也没有停留在初始界面。 晏安强撑着先不露出难看的表情,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楚助教的哥哥是坐过副驾驶吗?” 楚清点点头,验证了晏安的猜测。 看到楚清点头的那一刻,晏安觉得自己早上的犹豫非常可笑,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采取实际行动来抓住楚助教的心时,楚兴已经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了。 楚兴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爬床争宠吗? 虽然晏安现在对于楚兴已经是满满的厌恶,但他不得不承认楚兴的长相还算是看得过去,尽管比起他还是差远了,但也能略略吸引住别人的视线。 “楚助教的哥哥是不是也调过车载电视?”晏安压抑着心口的狂跳,试探的话语也有些沙哑。 晏安从来不会直接提起楚兴的名字,他要一次又一次地反复提及“楚助教的哥哥”,向所有人都强调楚兴只能是楚清的哥哥,别无其余的可能。 “对,楚兴想听广播来着,他就调了一下,”楚清低头回复下属的信息,一抬头发现晏安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继续说道,“怎么不系安全带?” 晏安勉强笑笑,系好了安全带。 在返程的路上,晏安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座位上闭着眼,剩下的极小一部分时间只是看向车窗外,一句话都没有同楚清说。 晏安之所以闭眼,是因为这样可以阻止流下的泪水。 晏安没有调节副驾驶的角度,因此这一路的车程对他来说算不上舒适,他在与楚清赌气,用故意作践自己的方式。 但楚清以为晏安是因为昨晚没休息好所以有些蔫,因此她刻意放慢了车速,让晏安睡得更安稳些。 车内一片沉默,楚清见晏安此时正看向窗外,她以为晏安已经睡饱了正觉得无聊,就开启了车内广播。 悠扬的音乐声伴随着广播主持的话语在车内响起,但楚清没有料到,下一秒晏安就转过头来,他不说话,就只是啪嗒啪嗒掉眼泪。 “怎么了怎么了,”楚清一时之间有些慌乱,她寻找着最近的停车点,并猜测是不是自己刚才打开了广播让晏安不高兴,“是因为我打开广播吵到你了吗?” 晏安摇摇头。 楚清找到了停车点,在停车时她继续猜测,“那是因为刚才的歌曲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吗?” 晏安还是摇摇头。 楚清这时候已经停好了车,她轻轻拭去晏安眼角的泪水,温柔劝哄道,“那是因为什么原因呢,告诉我好吗?” 晏安眨眨眼,任由大滴大滴的泪水流下,声音中带着祈求,“昨晚没睡好,我现在好难受。” 这话让楚清的心也跟着难受了起来,她快速思索着解决办法,同时尽可能地安抚晏安,“我现在去给你买药好不好?” 晏安点点头,但却没有停止哭泣,“宿舍里好吵,今晚回去估计又睡不好。” 熄灯最早平日里最安静的512男生宿舍:? 楚清飞速给出了她的解决方案,“那一会我在酒店里给你开个房间,你在酒店里睡怎么样?” 晏安的泪水渐渐止住了,他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可是我一个人会睡不着。” “我会陪你的。”楚清轻声哄道。 在剩下的车程里,楚清反复询问晏安是否需要就近找个酒店休息,但晏安坚持要回a市再休息,楚清只能顺着他的意思。 离a市越近,晏安此时心中的慌乱感便越强,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否正确。 但每时每刻从不合角度的座椅上传来的不适感提醒着他,若是想要让楚助教的眼中只有他一个人,那他就只能这么做。 晏安要让楚助教在他的身上留下欢愉过后的痕迹,让楚清被责任心裹挟,被他彻彻底底地缠上,永远也别想甩掉。 43、床上 抵达a市后,楚清就近找了个酒店,在确认过晏安不需要去医院后,她才去前台办理入住开了一间大床房。 上楼之前,晏安突然说他有些东西忘记买了,楚清本想和晏安一起去买,但晏安说什么也要自己一个人去,让楚清去房间里等他。 楚清没有多想,接过晏安的双肩包先上楼了。 酒店附近就有一个便利店,晏安进门后快速瞥了一眼收银台前花花绿绿的商品,品类虽然多样但并不是他想要的,他只能开始挨个货架搜寻。 便利店此时就晏安一个客人,再加上收银员是一位热心人,她见晏安逛了大半的货架依旧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没多想就开口询问道,“小伙子找什么呢,我帮你找吧?” 晏安并不擅长拒绝他人的好意,但面对收银员此时殷切的目光,他还没说话耳尖就已经红了。 收银员毕竟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再加上在超市里工作接触过形形色色的顾客,仅仅是看一眼此时局促的晏安,她便大抵猜到了晏安想买的是什么。 她指了指收银台前的货架,提醒晏安道,“计生用品在这边呢,你看有没有你想要的?” 听到“计生用品”这四个字,晏安本就泛粉的耳尖更是发烫,他小声说了一句不是收银台前的商品,看了一眼门口没人进来后,他才轻声说出想要的商品。 所幸的是,晏安要的那件东西便利店还真有,免去了他再去下一家超市的麻烦。 乘坐电梯上楼之前,晏安特意将手里东西的外包装扔到垃圾桶里,再把里面的瓶装液体握在手心之中。做完这些,他的额头就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晏安刷房卡进入房间后,才发现入目的是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将光亮都隔绝在窗外,整个房间里只有门口的入户灯在提供光源,让晏安能够看清脚下的路。 “我把窗帘拉上了,暗一点的环境方便入睡,”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倚在床头的楚清合上了电脑,解释了一下房间的现状,她注意到晏安的手上什么都没有,就又问了一句,“对了,你刚才去买什么了?” 晏安将手中的润滑剂收得更紧,房间的昏暗为他提供了绝妙的掩护。 “没什么。”他淡淡开口道,只是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颤。 见晏安没有回答,楚清并没有多问,她收起电脑拍了拍床,示意晏安过来。 拍床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动作,但在昏暗的环境中,沉闷的“砰砰”两声却格外引人遐想。 晏安只觉得自己此时喉头有些干涩,他匆匆留下了一句“我先去洗澡了”,就躲进了浴室之中。 楚清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拍床让晏安产生了奇怪的想法,见晏安去洗澡,她再次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浴室内的水流声从淅淅沥沥到逐渐变小,晏安的声音透过浴室的玻璃门传来,“楚助教,里面没有浴巾,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楚清应了一句好,在床头柜中找出浴巾,敲了敲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门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楚清最先注意到的是晏安皓白的手腕,楚清将浴巾放在晏安的手上后就打算转身离去。 “楚助教,帮我拿一下沐浴露。”晏安叫住了楚清,浴室的玻璃上了一层雾气,他的声音也被水汽熏得雾蒙蒙的。 楚清回头,看见了从门后探出上半身的晏安,湿漉漉的头发搭在他的肩上,水汽之中朦胧的眼,再加上一片白皙中的淡粉,这些都让楚清有些愣神。 将沐浴露递给晏安后,楚清回到床上继续办公,但她却没有了刚才的专心致志,两点淡粉时不时在脑海中飘过,浴室中的湿润让她也有些恍惚了。 晏安从浴室出来时,水汽似乎并没有从他身上散去,半干不干的头发垂在他的锁骨之间,他抬眼看人时情意缱绻,像是古代魅惑人心的海妖。 晏安坐在床头用毛巾擦拭头发,他看到楚清正注视着自己,浅浅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可以帮我吹一下头发吗?” 楚清点点头,插好吹风机后本想让晏安坐在她身前,但晏安却先一步发问,“我可以躺在你的腿上吗?” 楚清又点点头。 晏安在楚清的腿上寻了处好位子躺下,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楚清低头时认真的眉眼,这让晏安感到心安。 好闻的洗发露香气从晏安头发上传来,楚清调试好吹风机的热度后,才开始仔细而耐心地为晏安吹起了头发。 吹风机中传来的热风小范围地加热着周围的空气,这让两人都有了些许的困意。楚清听到晏安的呼吸声逐渐变浅,她的动作也愈发柔和轻缓。 吹干最后的发丝后,楚清轻手轻脚地收起了吹风机,她本来还在苦恼怎么把晏安调整到舒适的睡姿,下一刻就看到晏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楚清关掉了那盏小小的床头灯,房间中的两人陷入了黑暗之中,黑暗诱使人进入黑甜。 正如前几日的夜晚一样,楚清将晏安拥入怀中,缓慢而有节奏地轻抚着他的后颈,耐心地等他睡去。 温热的怀抱让人安心,时刻听到楚清的心跳让晏安着迷。 “这个朝向有点不太舒服,我想转到另一侧去。”晏安轻轻推了推楚清的肩膀,轻声开口道。 晏安现在是面朝楚清,转到另一侧就变成了背对着楚清,方才相拥的两人也就顺势分开。 但两人的分离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晏安很快就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楚助教,你能从背后抱着我吗?” 伴随着被子布料摩挲声的是身后贴近的温热,下一刻晏安就感受到楚清的手贴在了他的腹前。 背后相拥这个姿势极为讨巧,前面的人被圈在怀里,体验到的被掌控感和满足感前所未有,这就足以让晏安羞赧。 但楚清接下来的动作几乎要让晏安想把自己团成一团钻进被子里,因为腿的位置并不舒服,楚清无师自通地为自己寻了个合适的位置,那个位置,恰好是…… 她甚至还将怀中的晏安向自己的方向收紧,不断缩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还是睡不着。”房间内的寂静维持了一段时间,晏安转身看向楚清再次开口。 楚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晏安。 “楚清,我们来做一些有趣的事情吧?”即使是在黑暗之中,晏安的眼睛依旧是亮亮的,说完这句话后他舔了舔下唇,他在等待楚清的答案。 44、牙印 对于晏安的提议,楚清并不觉得意外,她假装没听懂晏安背后的含义,顺着向下继续问道,“什么有趣的事?” 刚才的那句话是晏安强忍着羞赧小声哼出来的,面对楚清此时刻意的“刁难”,晏安唯一能做的事只是把自己埋在了楚清的心前。 晏安在楚清心口乱蹭时,散落的发丝正好落在了楚清的鼻下,让她感觉自己鼻子有些痒痒的。 楚清微微抬头,与散落的发丝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同时摸了摸晏安的发丝,把碎发压了下去,做完这些她才用下巴蹭了蹭晏安的头顶。 “你肯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晏安胡乱地用鼻尖蹭着楚清的心前,讨饶的话语张口就来。 晏安说话时的震动透过衣料传到了楚清的胸前,细微的震动让楚清产生了些许痒意,再加上晏安此时的害羞实在是有趣,楚清任由自己的笑意化为实质,化为实质的笑意又让胸腔震动共鸣。 见楚清就是不接自己的话茬,晏安思索片刻就决定换一个策略,他讨好地凑到楚清的唇旁,像啄木鸟一般一下又一下地去碰楚清的嘴巴,他也不说话,亮亮的眼睛只是一直在眨。 “在神奇的大自然里,有一种尖嘴鸟会用尖尖的嘴巴不断敲击树干,通过倾听声音来分辨虫子的方位……”楚清一本正经地模仿旁白的语气,只是因为晏安连续的亲亲所以话语有些断断续续。 见楚清一本正经地捣乱,晏安气得埋在楚清的锁骨间咬了一口她的肩膀,随后他便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对,小心翼翼覷了一眼楚清的神情后,轻轻舔了几下咬痕掩饰自己的心虚。 楚清抬起晏安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晏安的视线飘忽不定,最后落在了刚才的咬痕上。 刚才晏安把自己埋在楚清的怀中好一会,他的鼻尖因为呼出的热气而有些湿润,楚清用鼻尖蹭他鼻尖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像是在蹭一只小猫。 楚清停止了鼻尖相蹭,但晏安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的手臂轻轻圈在楚清脖颈后面,两人呼吸交错,世界天旋地转。 见楚清一直没有正面表态,晏安终于是有些按耐不住了,他收回了自己放在楚清颈间手,转而开始解自己睡衣的扣子。 他连续解开了三粒扣子,大片的白皙暴露于空气之中,在他即将解开第四粒的时候,因为想到了什么,晏安全身一僵。 他缓缓抬头,楚清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晏安急切地去抓楚清的手,再把楚清的手贴在那片白皙的细腻之上,他见楚清还是没有反应,说话时声音都发紧干涩,“你不是喜欢这些吗,你是喜欢这些的对吧……” 明明是一句问句,但晏安说出口时只剩下无尽的祈求。 但楚清还是无动于衷,甚至还抽回了放在晏安胸前的手。 “所以刚才在浴室里,你是故意那么做的?”楚清慢悠悠地开口道。 明明是一句问句,但楚清说出口时只剩下确凿的笃定。 这个问题成为了压倒晏安最后一根稻草,他自暴自弃地躲进了被子中,片刻之后被子里就传来了抽泣声。 楚清掀起了被子的一角,还没来得及进去就感到晏安的双手缠在了她的腰间,软绵绵地把她也拉了进去。 “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晏安埋在楚清的怀中哭得断断续续,质问也就跟着软了三分。 楚清轻叹一声,吻掉了晏安眼角的泪水,在他耳边诉说着自己的爱意。 晏安沉溺在细密而又温柔的许多个吻之中,他感觉到稍稍的安心。 “我讨厌别人坐你的副驾驶。”晏安突然开口,盯着楚清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了这句话,小脸皱巴在一起。 还没等楚清回答,晏安又飞快地加了一句,“不管是同学朋友还是你的哥哥,谁都不可以坐在副驾驶。” 至此,楚清算是明白了晏安今天情绪不对劲的原因,她亲亲晏安的额头,将晏安的这句话稍加改动,“好,不管是同学朋友还是楚兴,以后谁都不会坐在我的副驾驶。” “你只能喜欢我。”晏安目光灼灼,继续开口道。 “我只喜欢你。” “你不能喜欢别人。” “我不会喜欢别人。” …… 晏安提出了很多个很多个要求,楚清也好脾气地一句跟着一句立下誓言,但晏安还是觉得自己心中空落落的,他缺少一种属于眼前之人的安定感。 “那你可不可以咬我一口?”晏安突然问道。 这次楚清没有立即给出她的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后问道,“不会弄痛你吗?” “不会。” 依着晏安的意思,楚清寻了块白皙,她准备轻轻咬上一口。但就在楚清的嘴唇快要触碰到瓷白之时,晏安的话语刚好在她的头上响起,是乞求似是哀叹,“要在我的身体上留下牙印。” 小心控制好力道,在晏安的胸骨前留下一个轻轻的牙印之后,楚清用眼神询问晏安是否满意。 晏安轻抚着牙印,楚助教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独特的印记,仅仅是想到这件事便可以让他浑身颤栗。 “你要一直喜欢我。” “我会一直喜欢你。” 重复的誓言结束了这个夜晚,在晏安睡去之后,楚清一次又一次用手指隔空描摹着晏安的眉眼。 她终于把这个人拴在了身边。 45、代价 今夜漫长,但觉得今夜漫长的又何止是晏安一个。 廖青瞥了眼坐在办公桌前的楚兴,自从五分钟前楚兴看了眼手机后,他就一直盯着屏幕,时不时双指将其中的内容放大缩小,整个人一言不发。 楚兴确实专注,以至于廖青啧啧称奇的时候,楚兴才发现廖青走到了他的身后。 “这是你妹男朋友发的?”廖青扫了眼楚兴朋友圈中的那张图片,挑眉问道。 图片很简单,只是穿着v领衬衫的青年拍了一张自己上半身的俯视图,衬衫的最上面三粒扣子被解开,衣料凌乱地堆叠在了胸前,半个咬痕在第三粒扣子旁边若隐若现。 楚兴没说话,但廖青已经猜到了答案,他咂吧一下嘴,看似好心规劝实则幸灾乐祸道,“收手吧楚兴,你看他都烧成啥样了,你比不过人家的。” “你又知道了?” 廖青看了眼面前也扯开三粒扣子的楚兴,痛苦地闭眼再睁开,继续开口道,“把扣子扣上吧,我不是这样的人,你也不是这块料。” 楚兴又将视线转向了手机上的照片,廖青本以为楚兴会说些什么,他都做好不管一会楚兴说什么他都跟着点头附和,但楚兴只是熄屏后靠在了转椅上,片刻后才轻笑一声。 深夜,身旁之人的呼吸规律而深慢,晏安知道楚清已经进入深眠。 他从最开始就只是闭眼装睡,对于楚清时不时捏捏他耳垂这件事知道得一清二楚,并且在心中为此小小雀跃。 在确定楚清已经睡着之后,晏安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他迫切地想知道,楚兴看到那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是什么反应。 晏安特意把背景现在卫生间的瓷砖之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张照片拍摄于酒店,再加上他刻意露出了胸前的牙印,他不信楚兴不明白其中含义。 但他点开朋友圈后,发现楚兴只是点了一个赞。 恐怕楚兴点赞时手指都在发颤吧,晏安并不吝啬自己的揣测,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楚兴看到了这条朋友圈,晏安便觉得目的已经达成,他把手机放回到枕头下面,稍加思索后轻轻推了推楚清。 “怎么了?”还在睡梦之中的楚清声音都有些低闷,她凭借着习惯将晏安揽入怀中开口问道。 晏安顺势贴近楚清的心前蹭了蹭,继而回答道,“做噩梦了。” 楚清还是没有睁开眼,整个人在半梦半醒之间,她贴了贴晏安的额头,迷迷糊糊问道,“什么噩梦呀?” 晏安没有说话,楚清的呼吸也变得规律,继续陷入沉睡。 深夜寂静,这一刻实在是太过于美好,让晏安分不清耳边的鼓噪究竟来自于谁的心跳。 “命苦啊,”办公桌前伏案工作的廖青突然敲了一下桌面,头靠在椅背上高呼,“别人在花前月下,我在这奋笔疾书。” 廖青覷了一眼楚兴,见他没有反应,只好加大音量重复了一遍,“命苦啊!” 楚兴依旧翻阅眼前的文件,纹丝不动。 “所以说你对你妹有男朋友这件事,真就一点都不介意?”见楚兴不搭理他,廖青自顾自地挑起了话题。 楚兴神情淡淡,将文件又翻过了一页,开口时就是对工作进度的问询,“楚清已经发现我们对654-3的市场造成了干扰,想必她应该采取了措施,现在b市医院对于654-3的态度应该有所松动吧?” “你可别说‘我们’,硬拉着我给654-3搞事的明明是你,”廖青撇撇嘴将自己摘了出来,接下来的语气却算不上轻松,“你说得没错,小部分医院的态度已经开始松动了,654-3在临床应用只是迟早的事情。” 楚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终究是长叹一声。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针对654-3,和楚清竞争有那么多路可以走,你却偏偏选择了它……” “医院早晚会发现654-3在临床上优势巨大,你根本就阻止不了654-3的大批量应用……”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啊……” 廖青说到最后觉得自己嘴皮子都快磨薄了,但楚兴依旧是神游天外的模样,廖青气得拿起桌上的水杯狠狠喝了一大口水,他觉得自己当初就不该答应楚兴的招揽,还不如多在楚清面前刷存在感了。 “你知道654-3的副作用,对吧?”楚兴突然开口道。 廖青还在那咕咚咕咚地灌水,一听这话他也不喝水了,人也精神了,狠狠开口道,“是,我知道,那又怎么样,哪种药没有副作用,水喝多了还涨肚子呢。” 再说比起654-3的药效,它的副作用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只是比下位药654-2多了一点而已,所以廖青并不明白楚兴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但有人不会关心是不是每种药都有副作用,骤然换药会加重他们的恐惧,无限放大对药物的怀疑,”楚兴的语气逐渐沉重,说话的速度也逐渐放缓,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即使产生的风险是被提醒过并签署过责任书,背后的药厂也依旧会被迁怒。” 廖青想了想,冷不丁冒出了一句,“好毒的办法,所以你想利用这一点与楚清竞争?” 楚兴看向廖青,正色道,“滚。” 即使知道廖青只是看他情绪低落所以开了个玩笑,但楚兴还是无法容忍这样的臆想,有的事情仅仅只是描摹出大概的轮廓,便让他陷入恐慌这种。 他承担不起再一次失去楚清的代价了。 46、卿卿 有楚清在身边,晏安自然是一夜安眠。他醒来的时候,楚清正半倚在床头,看着手机微微蹙眉。 “怎么了?”晏安贴近楚清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好几条连着的消息。 “没什么,只是学校最近举办了临床技能大赛,班长问我能不能参加。”楚清揉了揉晏安的发旋,把手机放在了一旁。 “那你会去参加比赛吗?” “应该不会吧,”楚清略一沉吟,继而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参加的话需要每天下午去医院的技能中心培训,我们见面的时间就变少了。” 楚清手机的震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晏安还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清宝帮帮忙吧,大家都不想去,求求你了tat] [你去参加的话,一定能拿到特等奖的,拜托拜托tat] 发消息的班长不是别人,而是和楚清同寝室的萌妹室友。楚清都能想象出来,如果室友站在她面前的话,此时应该会双手合十,“拜托”不断。 还有这“清宝”又是什么称呼,比江念心那声“清清”还要甜腻,楚清她拿江念心没办法,面对萌妹室友的祈求更是产生了犹豫。 晏安看出了楚清的犹豫,所以说出了刚才那句被打断的话语,“楚助教,你去参加比赛吧,见面时间少一点也没关系的。” 此时晏安对于每个下午的短暂分离莫名自信,甚至开始极力游说楚清。 楚清在微信上答应了参加比赛,萌妹室友隔着屏幕对楚清再三感谢,甜言蜜语更是信手拈来,一旁的晏安看到对面左一个“清宝”右一个“清清”,心思动了一瞬。 安抚好萌妹室友后,楚清转头看晏安正在旁边陷入沉思,她凑过去捏了捏晏安的脸,问他这么入神在想些什么。 晏安睫毛轻颤,以一种极为讨巧的角度仰视楚清,拉长了声音中的婉转甜腻,“清清。” 楚清应了一声,晏安的下一句就跟了过来,“清宝。” 楚清又应了一声,等待晏安的下一步指示。 晏安眨眨眼睛,笑吟吟问了一句,“怎么他们对你都有亲昵称呼,单单就我一人没有?” 两人一来二去,商讨后的结果是楚清负责给晏安想一个他能叫出口的昵称,这个称呼不能太亲密显得不雅,也不能太冷淡显得疏远,并且还要别出心裁,与其他人对楚清的称呼不能相同。 听了晏安的这些要求后,楚清瞬时觉得“楚助教”这个称呼就挺好的,但她没敢说给晏安听。 今天两人都没有课,所以吃完午餐后才悠哉悠哉地去楼下前台办理退房。刚一坐上电梯,萌妹室友就发来了一份电子版的比赛报名表,还特意强调要尽快填好表格提交扫描件,楚清只得麻烦前台人员帮忙打印报名表,随后坐在大厅一笔一划地填写信息。 楚清把扫描件发给萌妹室友后,环顾一周发现晏安并不在酒店一层之中。他刚才说要去买点果汁,楚清只以为他还没回来,因此她就自己一个人办好了退房。 刚出酒店门口,楚清便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晏安的身影,因为灌木丛的遮挡,她只能看到晏安小腿以上的部分,晏安站在原地不动,弯腰似乎在注视着什么。 过了灌木丛,楚清注意到一小团好似皱巴抹布的玩意儿正蹲在晏安的脚边,离得近了,她才看清那个小玩意儿不是抹布,是只团在一起赖在晏安鞋上不走的小猫。 等到楚清走到晏安身边时,团在一起的小猫瞬时也不黏着晏安了,走过来左一下右一下蹭楚清的裤脚,夹着嗓子喵喵叫。 “它喜欢你诶。”晏安小小惊呼一声,语气中的雀跃显而易见。 楚清低头仔细端详了一番,再看到晏安此时模样有些紧张,就先开口提议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收养它。” 楚清接着解释了一下,她在a大附近的居民楼有一套两居室,虽然不大但朝向不错,南北通透阳光充足,并且都做了封窗处理。 即使楚清刚才的提议是以“我们”作为主语,但晏安还是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句,“那以后在你方便的时候,我可以去看小猫吗?” “随时都可以。” 担心被稳稳接住,晏安无数次验证感情,每一次楚清都会给出肯定的回应。 两人带着小猫去宠物医院做了相应检查后,楚清在外卖软件上买了猫粮猫砂猫玩具及相关用品,两人到了楚清的两居室时,外卖刚好送到。 晏安接过了给小猫添粮的活计,楚清则在一旁用逗猫棒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小猫,最后才想到要给小猫起一个名字。 小猫的名字应该属于它自己,因此晏安提出每人说一个名字,小猫听了哪个名字有反应就定为这个名字,楚清点头应允。 “煤球儿。”晏安试探性地说出了一个名字,小猫吭哧吭哧埋头苦吃,并没有搭理。 “抹布。”楚清懒懒地喊了一声,小猫依旧没有回头,晏安倒是侧目瞪了楚清一眼。 “这个名字也太难听了。”晏安决心为小猫向楚清抗争这个难听的名字,但楚清只是耸耸肩,表示她第一眼看过去真以为是一块抹布。 虽然被晏安瞪了一眼,但楚清却从中体验到了别样的乐趣,因此在后面的取名环节楚清更是变着法捣乱,厨房用品从老抽到洗洁精都被她说了一遍。 最后,小猫似乎是吃饱了,在晏安叫出“小黑黑”这个名字时,喵喵叫着过来蹭晏安的腿。 楚清轻笑一声,挠了挠小黑黑的下巴,语气蛊惑,“你本是青青草原上狼王的孩子,但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穿越成了一只小猫,你羞愤交加,发誓要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小猫……” 小黑黑喵喵得更加大声,似乎在附和楚清的话语,楚清眉眼弯弯,笑意盎然。 晏安看向楚清,她笑起来时眼中浅棕荡漾,如同融化的蜜糖,这让他心念一动,随后开口道,“我想到那个昵称了。” “我以后要叫你‘卿卿’。” 与往日的羞赧不同,晏安不躲不避心中的情感。 “因为我心清清,我心卿卿。” 47、钥匙 “对了,钥匙给你。”安置好小黑黑之后,楚清从玄关处摸了个钥匙递给晏安,虽然她以后晚上会住在这边,但白天她不在的时候,晏安也方便随时过来看小猫。 “好,那我以后来之前给你发信息。”晏安也没有推辞,接过钥匙后补充了一句。 楚清应了一声,其实她更希望晏安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但这种事以后慢慢再和晏安说就是了。 两人在楚清的住处消磨了一个下午,因为平时楚清不常来这边,冰箱里的新鲜食材寥寥无几,两人的晚餐只能在楼下饭馆里解决。 坐电梯下楼时,两人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提前买点菜在家里做饭。 因为临床大赛今晚要在技能中心集合进行赛前培训,所以吃过晚饭后,楚清就把晏安送回到男生宿舍楼下。 除了楚清和晏安外,路灯下还有几对其余的情侣,但也只是拉拉手说说话,并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行为。 在这样的氛围下,晏安也就收起了大半的心思,但整个人还是有几分忸怩,他最后又扫视了一眼四周,见周围的情侣连拥抱都没有的时候,他只能彻底歇了心思。 但即将转身的晏安却被楚清拉住了,她用刚才吻过的食指按在了晏安的眉心之中,这是一个克制的眉心吻。 在指尖的温热蔓延开之前就把手指收了回去,整个过程如同蜻蜓点水一般。 接下来的时间里,晏安有事没事就会用手摸一摸眉心,楚清手指点过的地方仿佛留下了烙印,让那个地方总是产生热意和痒意。 临床技能中心开设在a大附属医院的地下一层,从住院部一楼药房旁边的步行梯就可以抵达那里,在穿过药房的时候,楚清看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楚兴正站在一处阴影里,盯着药房某一个窗口,神色晦暗。 药房前排队的人不多,楚清顺着楚兴的目光看过去,很容易就看到他此时盯着的对象是谁。 那是一位中年男人,从头到脚都有点皱皱巴巴的,恐怕唯一顺滑的是他打了绺的头发,可以肆意被固定成不同的发型。 “你在看什么呢?” 专注于盯梢的楚兴被这句话问得浑身一震,当他抬头发现面前站的人是楚清时,神情几度变换恰好掩住了一瞬的慌乱,他用疑问回复了楚清的疑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紧接着楚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噢对,你是来参加临床技能大赛的对吧?” 比起楚兴盯梢的原因,楚清更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来参加比赛的,但楚兴只是神秘一笑,说他自有消息渠道。 很快楚清就知道了他的消息渠道,因为赛前准备的会议圆桌上,廖青正好坐在她对面的位子上。注意到楚清正在看他,廖青嘴角勾起赠送了一个无害的笑容,眉钉也跟着他的笑容闪闪发亮。 楚清先前只知道廖青也在a大,但她现在才知道,廖青原来和她学的是同一个专业,并且就在隔壁班。 赛前准备会议大概分为三个部分,带队老师是个年轻利落的普外科医生,所以开头的讲话环节也只是简单讲解规则并做了鼓励动员,很快就到了自由分组环节。 楚清所在班级的班长,也就是萌妹室友遇明自然也报名了比赛,带队老师刚一宣布开始自由组队,遇明就蹿到了楚清旁边,眨巴眨巴眼睛要和楚清一队。 先前在音乐剧担任男二号的陈辞也凑过来说要加入,四人小队集齐了三个。 陈辞和遇明忙着熟悉彼此,楚清在思考小队的第四人去哪找,她一抬头发现廖青正慢慢悠悠地向他们走来,这下第四人找到了。 剩下的人还在组队,楚清四人已经开始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陈辞突然开口道,“对了,刚才江导在微信群里说,音乐剧通过学生会那边的审核了。” 关于音乐剧的事,楚清在宿舍里只是简单提过几句,遇明只知道楚清被江念心邀请担任男主角,如果通过审核的话,音乐剧会在校庆晚会上表演,其他的细节她就不清楚了。 不过刚才陈辞提到“学生会”三个字,遇明下意识看向廖青,问他有没有参与这件事。 廖青只是笑而不语,见陈辞一脸困惑的模样,遇明才补充了前因后果,学生会会长就是廖青,因此她才以为廖青也参与了审核一事。 楚清想起来忘记是谁对于学生会会长的评价,面如桃花心如蛇蝎,她看了眼廖青在心里默默点头,面如桃花她倒是没看出来,但心如蛇蝎她已经领教过了。 毕竟宜兴科技先前对君清药业做出的那些卡脖子的举措,都是廖青提出并持续推进的,说他一肚子坏水倒也不算是冤枉了他。 会议的结尾,带队老师强调了一遍以后每天下午都要来技能中心训练,再加上既然音乐剧已经通过了审核,想必以后周末的上午也会组织排练,好在晏安担任女二号,所以排练的时候也能见面。 想到晏安,楚清的心头先软了几分,她戳了戳晏安的头像,问他明天要不要去看电影,晏安很快就回了信息答应了邀请,两人围绕着赛前会议又聊了一会,楚清才关掉了微信。 楚清一抬头,发现廖青正盯着她,笑容奇怪。 48、安抚 [我到你们宿舍楼下了,你准备好就下楼吧。] 楚清发来消息的时候,晏安正对着镜子犹豫要不要换一套内搭,看到微信消息后他才想到或许可以让楚助教帮忙选择穿哪件,反正他也是穿给楚清看的。 在黑色打底衫与白色打底衫中,楚清替晏安选择了前者,只因为黑色衬得他皮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让人忍不住遐想摸上去是否也是温热细腻。 今天他们要看的并不是爱情片,最近上映的爱情电影大多是以悲剧收场,昨晚在连线选片的时候,他们都默契地避开了爱情悲剧,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部十几年前上映的黑白黏土定格动画。 从昨晚和楚清连麦决定看什么电影的时候,晏安的心中就升腾去了小小的雀跃之火,越是临近约定好的时间,雀跃之火便烧得越旺,在他下楼后看到楚清的身影之时,火苗更是贪婪地舔舐他的心脏。 晏安很快找到了一个适合他此时心情的形容词,那就是“春游前一天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的小学生”。他越想越觉得贴切,因为谈恋爱之中,他就像无忧无虑的小学生一样,快乐总是来得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楚清倒是不知道晏安此时在想什么,她只看到了走过来的漂亮青年眉眼弯弯,看上去心情颇好。 “楚助教,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像是两个小学生?”晏安突然问了一句,他并没有用那个亲昵称呼,而是依旧沿用着以前的习惯称呼楚清为“楚助教”。 楚清略一沉吟,最后干脆利落地表示她不知道晏安为什么这么说,他的小脑瓜里总是会冒出一些奇思妙想。 “小学生也是这样的,喜欢黏在一起说话,看看电影逛逛公园,拉拉小手互相抱抱。”晏安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说这话时正好和楚清拉着小手,晏安还故意用指尖去蹭楚清的掌心以示亲近。 楚清漫不经心地握住晏安作乱的指尖,接下来的话似乎是在认真征求晏安的意见,“那不如我们做一些大人之间有趣的事?” 见楚清把本来是他的话稍加改动还给了他,晏安知道楚清是在故意打趣他,因而整个人又羞又恼。他想抽回和楚清牵着的手,却发现早已被束缚在楚清的掌心之中,半点也不能动弹。 这下子更像是小学生之间的打闹了。 到了电影院后距离检票时间还有一会,楚清买好爆米花和饮料回来后,看见晏安正盯着一旁的娃娃机看,因而出声问道,“要不要去玩娃娃机?” 晏安先是点点头又是摇摇头,点头是因为他没有玩过抓娃娃所以有点好奇,摇头是因为他觉得里面的娃娃都太丑了,他不喜欢。 但他随后又想到可以把抓上来的娃娃给楚清,这样就解决了想玩抓娃娃但是娃娃丑的问题。 说完自己的想法后,晏安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乖巧地问道,“所以可以把丑玩偶送给你吗,你不会觉得是累赘吧。” 明明是个疑问句,但晏安却用的是笃定的语气,因为这个小小的要求他相信楚清一定会同意。 某人就这样慢慢变得恃宠而娇,并非骄傲,而是娇气。 此时的晏安像是强装乖巧却露出了尾巴的小恶魔,并且还因为期待尾巴飞速转动中。这个联想让楚清没忍住轻笑一声,她表示无论晏安给她多少只丑玩偶,她都会收好并小心保存。 听了这话,晏安点点头,这下他确实是骄傲得意了。 抓娃娃的战绩是两只外表相同颜色不同的公仔挂件,晏安递给楚清一只,把另一只挂在了自己的背包上,还郑重其事地叮嘱楚清,回去之后她也要把公仔挂在背包上。 丑就丑吧,这可是情侣款,这个想法让晏安心里甜滋滋的。 此时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小段时间,晏安坐在位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吃着爆米花,刚才在娃娃机前的鏖战让他些许疲惫,楚清则是坐在一旁给他捏手。 不过捏手很快就演变成了玩手,楚清用指尖轻轻触摸他手部的每一寸细腻,这让晏安感到了些许痒意,他下意识想抽回指尖,反而却被楚清抓住并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吻。 此时的影院并没有什么人,所以楚清刚才的行为也没人看到。即便如此,晏安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整个人坐得标板溜直,誓要与一切不文明行为说不,可见决心之强烈。 两人今天看的电影是是《玛丽和麦克斯》,主要讲述了两个笔友之间的故事,两人的友情怪异而纯真,结尾更是让人忍不住当场落泪。 因为再过几天这部电影就要结束重映,所以放映厅里的人不多,直到电影开场时也只有不到十个人,所以影厅里非常安静,大家都在专注等待故事的开场。 开场动画时,晏安感觉到楚清向他这边微微倾身,因为不知道楚清下一步要做什么,他瞬时有点紧张,但也有莫名的期待。 但楚清只是摸了几个爆米花吃。 电影正式开始之后,楚清甚至连爆米花都不吃了,而是专心看向荧幕中的故事,晏安莫名又有些失落。 电影中场,故事在缓缓推进,并且逐渐滑向了不可避免的悲剧。虽然晏安并没有看过这部电影,但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结局,水雾在他的眼中升腾,他通过缓慢眨眼来抑制泪水的流下。 就在此时,晏安感受到楚清拉住了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似乎在安抚他此时的难过。 晏安本以为楚清会进一步做些别的事情,但整场电影中楚清只是拉住了他的手。 49、脆脆鲨 电影散场,晏安依旧沉浸于影片结尾之中,他因为默默流泪而有些缺氧。见他这样,楚清准备带他到别的地方逛逛。 因为刚才的啜泣,晏安走出放映厅时难免有些畏光,四周的喧闹让他有些微微蹙眉,他全身心依赖于身边的楚清,而后者也确实带他逃离了嘈杂的人群。 本来两个人只是牵着手并排走在一起,但在去公园的路上,晏安向着楚清的方向越贴越近,直到两个人之间可以称得上没有一丝空隙。 楚清对现状有些无奈,再一次被晏安挤到边边后,她只能斟酌再三开口道,“我这边要没有路了,我们能往你那边走走吗?” 晏安乖乖照办,随后问起了楚清要带他去哪里,但楚清答道目的地暂时保密。 这个回答让晏安有点兴奋,未知的远方总是让人心生向往,而本该产生的恐慌也因为身边人的陪伴消散得一干二净。 银杏树在公园中的人行道两侧连绵,在轻风吹拂下,一片嫩黄的落叶打着旋飘到了晏安的身前,他下意识伸手去接,那片灿金便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银杏树下,便是一个又一个的书摊,其间还夹杂着各式各样的小吃摊与手工艺品,一眼望过去称得上是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在影院里晏安没吃几粒爆米花,再加上他被影片中的情节牵动着心绪而流泪不停,楚清猜测这时候他已经有点饿了,就先带他来到了小吃摊位的面前。 晏安很满意这个惊喜目的地,因此在小吃摊位前,他矜持地抬了抬下巴,再一挥手表示今天的消费由他买单。 楚清忍住笑意,点头称是。 东一点西一点买了四五种小吃后,两人寻了个位子坐下准备享用食物。 但在正式享用之前,大段的溢美之词自楚清的嘴里吐露,大意是赞美眼前的晏安容貌是一等一的出挑,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好,着重强调了买单这一小小善举对于楚清的心灵是一个多么巨大的震撼。 楚清一边说一边忍着笑意,同时在心里感慨自己现在有点像满嘴跑火车的楚兴,甚至比他还要辞藻华丽。 最开始晏安还一边听夸夸一边点头,但后面他脸上的笑意就逐渐僵硬,尤其是见楚清越来越起劲好像不打算停的时候,他终于在这场恭维中败下阵来,小声哼哼着让楚清赶紧吃饭,别再说话。 楚清现在并不饿,因此挑了个巧克力脆皮草莓慢悠悠地吃,这个是在名为“巧克力喷泉”的小吃摊位上买的,摊位上有一个永不停息的巧克力瀑布,客人可以自己挑选串串淋上巧克力,冷却一会就会变成巧克力脆皮串串。 串串的种类很多,一部分是各种各样的水果,还有饼干棉花糖吐司之类的,楚清挑了一串草莓,晏安则是挑了一串棉花糖。 晏安看了一眼正在吃巧克力脆皮草莓的楚清,顷刻间一个坏点子便从心中升腾而起,他状似不经意问道,“楚助教,你知道对于狗来说,猫砂代表着什么吗?” 楚清思索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表示她不知道。 “代表着脆脆鲨,”晏安眉眼弯弯,耐心地讲解着背后的原因,“对于狗来说,外面的猫砂脆脆的,里面是好吃的夹心,所以是脆脆鲨。” 还有一句话晏安没说出来,巧克力脆皮草莓也符合外面脆脆的,里面是好吃的夹心这一特点,想到这里,他愈发笑得停不下来。 楚清依旧是慢悠悠地咬着巧克力脆皮,脸上并无任何异样,反而也抛出来了一个问题,“那你知道对于狗来说,人类代表什么吗?” 晏安猜到这里会有陷阱,但他左思右想最后只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答案,“人类是狗最好的朋友?” 楚清摇摇头,晏安又试探性地说了好几个答案,但都被楚清一一否定,此时晏安的好奇心已经被高高吊起,他只好央求楚清告诉他答案是什么。 楚清慢条斯理地吃掉了最后一个巧克力脆皮草莓,收好垃圾后才说出了答案,“对于狗来说,人类是一个密封性良好的冰淇凌机。” 听到这个答案,晏安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想追问人类和冰淇凌机有什么关系,但他一抬眼便看到楚清勾起的嘴角,这一瞬间他便明白了真正含义。 如果说晏安刚才的趣味问答是针对在吃巧克力脆皮的楚清,那么楚清的趣味问答则是无差别攻击,晏安越是回味“冰淇凌机”这四个字,他就越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吃不下去手中食物。 晏安没吃下去的小吃,最后都被楚清一人代劳,两人吃完后收好了垃圾,才手牵手继续逛剩下的摊位。 公园里的旧书摊位的摊主大多是读书爱好者,因此摊位上的书也五花八门,有的折扣甚至达到了惊人的一折,游客们专心致志地翻看着感兴趣的旧书,摊主们则是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和周围的人聊天。 楚清最后买了一本旧版《某的悲剧》,与市面上如今流通的版本不同,楚清手里的这版是某个专注于推理小说出版社过去的产物,匠心独造的封面只是微微褪色,可见上一个主人将它保存得很好。 晏安则是买了一本《某某某演义》,他翻了前几页看到这位历史上的名人在书中被写成了练武奇才,这勾起了他的兴趣,想要看看作者接下来还能写出怎样的情节。 两人牵着手慢慢悠悠地继续向前走,书摊的尽头是一个亭子。在银杏树的遮掩下,亭子内人迹罕至,走近之后只觉得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距离楚清下午的临床技能训练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晏安知道楚清再过不久就要出发,本来之前说不在意陪伴时间减少的他现在却有些失落,但因为不知道如何表达心情,所以晏安只是坐在石凳上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的身边就传来了衣料摩擦声,但低着头的晏安不知道楚清起身要做些什么,他刚想抬头,就已经被楚清拥入怀中。 楚清轻轻拍着晏安的后背,轻柔诱哄此时的晏安,并给出了几个承诺。 晏安听着楚清在他耳边说着“永远”“不会分开”“一直”这些字眼,再加上今天看的那部以悲剧收场的电影,终究是没忍住掉了眼泪。 “那我们每天都要见面。” 50、口香糖 时间流逝,技能中心的训练在一步一步向前推进,与之相同的是宜兴科技对于654-3的封锁正被一点点蚕食,正如廖青先前所料想的那样,在654-3强大的功效面前,他们的阻拦无异于螳臂当车。 654-3顺利打入b市市场一事,也算是消解了萦绕在楚清心头上那片淡淡的乌云,再加上今天晏安来她的住处探望小黑黑,这让她的心情明快了很多。 此时她正眼含笑意看向眼前的晏安,他手里正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来回摇晃试图吸引小黑黑的注意。 可惜的是,小黑黑对着路边随处可见的玩具并不感兴趣,它正专心致志地舔着爪子,看都没看晏安一眼。 晏安又拿狗尾巴草逗弄了一会,见小黑黑确实不搭理他,这才从抽屉中拿来了叮呤当啷的逗猫棒,这下小黑黑倒是来了兴趣,左扑右咬,把舔爪一事忘了个干净。 晏安逗猫时看向楚清,摇了摇头语气深沉,“小黑黑不玩狗尾草只玩逗猫棒,这样不好,不能从小就给它养成‘嫌贫爱富’的习惯。” 楚清在一旁点头称是。 “对了,上次来的时候我看你冰箱里就没什么东西,”又逗了一会猫之后,晏安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转头对楚清说道,“既然最近你都在这边住,那应该有买一些菜吧?” 听到这话,楚清有些心虚。这几日她确实是住在这边,但因为忙于处理公司的事情,她的生活昼夜颠倒极不规律,吃饭也是外卖对付一口。 就在晏安来之前,楚清才刚刚收拾好客厅里的外卖盒,她的三餐都不规律吃的外卖,更别提冰箱里有没有菜了。 晏安见楚清这表情,就知道她这几天没好好吃饭,一时之间心疼与怜惜都涌上了他的心头,最后化作了一句,“小黑黑的猫砂快要用完了,一会我们去超市买点吧,正好也买点菜。” 在出门之前,楚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客厅里的外卖盒还没扔,你等我一下,我拿出来扔到楼下垃圾站吧。” 晏安今天的到来太过于突然,收到微信后楚清只来得及简单收拾一下家里,晏安敲门的时候她正想下楼丢垃圾,匆忙之中她只能将外卖盒放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晏安点点头,他本以为楚清说的外卖盒就几个,但没想到楚清从某个角落拖出了将近十个外卖盒,还不忘对他讨好一笑,想将她没好好吃饭这件事遮掩过去。 晏安最后叹了一口气,妥协道,“以后你忙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吧,我过来给你做饭。” 连锁商超离楚清的住处并不远,并且地下的停车场是连通的,考虑到这个季节在停车场中穿梭会有点冷,楚清还是带着晏安走的地上。 秋天给人的印象类似成熟的南瓜,圆滚滚又金灿灿的,成熟的秋日内馅也像南瓜一样软绵绵甜滋滋的,而今天恰巧就是一个成熟的秋日,晏安出门后轻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胸口也变得暖洋洋了。 两人在这温暖的秋日手牵着手,慢悠悠地向前走,晏安时不时跳到马路边的地砖上,蹦蹦跳跳地走着同一个颜色的地砖,楚清则是握紧了他的手,确保他不会从上面摔下来。 晏安蹦到了最后一个同色地砖上后,先是举起双臂贴近耳边,像是体育竞赛的冠军在等待属于他的鲜花与掌声,而楚清自然是鼓掌配合。 享受了掌声过后,晏安再次伸出双臂,只不过这回是双手向前面向楚清。他歪了歪头,满意地看到楚清张开怀抱正准备迎接他,晏安轻轻跳下了台阶,跳入了楚清的怀抱之中。 演了这么一场戏之后,晏安心满意足,在瞟了一眼周围后发现没人注意后,飞快地啄吻了一下楚清的脸颊。 楚清摸了摸刚才被晏安亲过的地方,看向晏安时眉眼弯弯,把晏安看得都有些不自在了,他小声说了一句,“笑什么呀!” 楚清笑着对晏安勾了勾手指,晏安期期艾艾地凑了过来,随后他的脸上也啪叽一下被楚清印了轻吻。 晏安下意识去摸刚才楚清亲过的地方,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正呲牙傻乐,楚清学着他刚才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笑什么呀!” 在这个金黄的秋日,两个人莫名其妙在路边笑个不停,彼此的眼睛都是亮亮的。 两人来的时间也巧,正赶上超市打折的最后一天,再加上今天早上补了一大批货,因此超市里可谓是人头攒动。 楚清几乎没做过饭,对于买菜这件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因此两人中主要由晏安负责来挑选需要买什么,楚清则是推着购物车跟在晏安的后面。 超市一进门是生活用品区,晏安在打折卫生纸面前停留了好一会,最后选了带纸壳筒的那一堆,他从中拎了两提放在购物车上,原本空旷的购物车霎时被占据了一半的空间。 挑选洗衣液时,晏安冲着一旁正踩购物车踏板的楚清招手,让她过来闻洗衣液的味道,方便晏安挑选她喜欢的洗衣液。 楚清闻了五六种不同的洗衣液,有花香有果香有木香,她觉得这些味道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闻完下一个就忘了上一个,最后晏安问她喜欢哪一个的时候,她一个也说不出来。 楚清凑近晏安的衣领,低下头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随即开口说道,“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我想和你用同样的洗衣液。” 听了这话,晏安也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但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味道。他最近用的洗衣液都是无香型的,按理来说衣服上不应该有味道,晏安这么想着,也顺势说出了心里话。 楚清拉长声音“哦”了一声,随后眨眨眼接着说道,“那是不是体……” 她还没说完“体香”这个词,晏安就已经把掌心捂在了楚清的唇上,楚清眉眼弯弯,趁机舔了一口晏安的手心,满意地看到他猛地缩回了手。 瞪了楚清一眼让她别瞎说后,晏安拿了一瓶自己之前用的芳香型洗衣液,既然楚助教说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气,那可能就是残留的芳香型洗衣液的味道,保险起见,晏安还拿了自己常用的洗发露和沐浴露,确保不会落下别的可能性。 看着晏安一瓶一瓶地往购物车里放洗护用品,楚清又觉得有些心痒痒的了,她没忍住开口道,“这下要被安安的味道包围了,我好幸福。” 对于楚清的这句戏谑之言,晏安依旧是瞪了她一眼,只不过依稀能看到他碎发下的耳根微微发红。 在生活区买完猫砂后,晏安来到生鲜区开始挑选莲藕,楚清瞥了一眼摊位上的莲藕,只觉得它们都长得差不多,但晏安却说做藕汤的莲藕很有讲究,一定要粉藕才好吃。 晏安纤长漂亮的手指在莲藕堆中穿梭,即使指尖沾了泥土他也并不在意,而是专心地查看摊位上的莲藕。几缕发丝垂在他的侧脸,一时之间漂亮得让楚清有些目眩。 “你好漂亮。”楚清凑近晏安,发自内心地称赞了一句。 从中学开始,晏安便因为周围人的反应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对于其他人明里暗里的称赞,晏安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但唯独面对楚清的称赞,他无法像以前那样淡然应对,他喜欢听楚清夸他漂亮,喜欢楚清盯着他看,更喜欢楚清无意中流露的独属于情人间的呢喃。 晏安挑好莲藕后去售货员那里称重,售货员是位四十多岁的热心人,跟谁都能聊上两句,她一边称重一边跟晏安闲聊,“这挑的粉藕可真不错,最适合给家人做藕汤了。” “家人”这两个字轻轻触动了晏安,此时此刻,一同逛着超市的两人确实如同婚后的家人一般。 再买了一些别的菜之后,两人来到了收银台,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楚清闲着没事左看右看,忽然被收银台前花花绿绿的东西吸引了视线,转念便升腾了一个坏心思。 晏安正忙着查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忘买,忽然感觉到楚清碰了碰他,他抬头看向楚清指的方向,入目是一片“超薄”“安全”的字眼。 楚清贴在晏安的耳边小声问了一句,“上次在酒店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收银台买的那东西?” 晏安一听便知道楚清指的是什么,他见楚清笑意盎然,便知道她是在拿自己打趣,因此故意没回答她的问题。 虽然晏安没搭理她,但楚清依旧笑吟吟的,此时的晏安还不知道她存了什么坏心思。 队伍排到他们的时候,两人把购物车中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在收银台上,收银员扫描好条码,晏安也拿出手机准备结账。 就在这时,楚清突然指了指收银台前花花绿绿的那一片东西,笑着开口道,“你好,我想要一盒……” 晏安顺着楚清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超薄”一类的东西,他心里一急,下意识想去捂楚清的嘴巴,却不料被楚清刚好躲过。 眼见着楚清要说完那句话,晏安又羞又恼,泪花已经蓄积在了眼中,半落不落,十分可怜。 但楚清说的却是,“你好,我想要一盒口香糖,谢谢。” “超薄”一类东西的旁边,正是花花绿绿的口香糖。 51、眼罩 因为楚清刚才在收银台前的玩笑,晏安生气了一路,而楚清也哄了一路。 直到吃完饭后,晏安楚清都有些爱搭不理,只是自己一个人生着闷气,气鼓鼓地把刚才买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并把做完饭的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楚清在一旁看着板着小脸故作凶狠的晏安,左思右想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好办法,她突然打了个哈欠,摸了摸额角自言自语道,“哎呀,怎么突然头好痛?” “一定是因为昨晚熬夜了吧,现在不仅头有点痛,眼睛也痛痛的。” “我还是去房间里休息一下好了,感觉有点不舒服。” 自顾自地说完这三句话后,楚清捂着头慢慢走进了主卧,躺在床上后支棱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厨房里一开始还有洗洗刷刷的声音,但一道水流声过后,外面归为一片寂静,并且传来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晏安先是在床前站了一小会,他见睡梦中的楚清依然眉头轻蹙,这让他想俯身在楚清的眉心处留下一个轻吻,就像楚助教经常做的那样。 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用指尖将楚清轻蹙的双眉抚平,在他手指流连之时,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这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先前两人在床上相拥的姿势不外乎是楚清抱着晏安,但今天的形势却正好反了过来,晏安把楚清圈在了自己的怀抱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 楚清本来只是想找个由头和晏安破冰,但在晏安的怀中被哄着入睡,她竟真的产生了困意,思绪飘来飘去抓也抓不住,很快就被睡意的漩涡卷进了黑甜之中。 见眼前之人陷入了深眠,晏安低头又哄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没忍住在楚清的嘴角处啄吻了一口。 主卧的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黑猫灵巧地跳上了床头,它在相拥的两人身旁找了个位子蜷成一团,在这个金黄的秋日,房间内除了清浅的呼吸声外,便是猫科动物惯会发出的呼噜声,两人一猫就这样在同一张床上共享温暖的午后。 最先醒来的是楚清,她是被梦中拖拉机的轰鸣声吵醒的,醒来时才发现小黑黑正趴在她的枕头旁边,猫虽然小小一只,呼噜声却是震天响。 第二个醒来的是晏安,他一向睡眠很浅,即使楚清在他怀中只是稍稍变了个姿势,他也立刻醒过来了。 最后都没有醒的是小黑黑,它把两爪搭在脸上正睡得尽兴,即使楚清摸了好几下它的肚皮,它依旧睡得正香。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睡了一觉后楚清只觉得疲惫一扫而光,此时她的精神头正足,再加上面前就是刚睡醒还有些懵懂的晏安,她自然就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个干净。 “安安,你好漂亮啊……”楚清用鼻尖蹭了蹭晏安的鼻尖。 “安安,你刚睡醒的样子更漂亮了……”楚清亲了一口晏安的鼻尖。 “安安,你好白啊……”楚清亲了一口晏安白皙的脖颈。 “安安,你有没有听说过香草泥?”楚清暗示性地亲了亲晏安的嘴角。 晏安没说话,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楚清接连说了这么多句话,他也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 楚清试探性地用指尖把一处又一处连成了线,见晏安没有反抗,她的动作也愈发大胆。 “香草泥就是,用手指把香草一点一点地碾成泥,”楚清耐心讲解的同时,她也在热心示范,“除此之外,附加产物便是香草汁……” …… 两人皆是薄汗。 …… 午睡时晏安哄楚清,运动后便是楚清哄晏安,厚重的窗帘遮掩了室外的光线,房间内的暧昧气息迟迟不散。 晏安终究没能抵得过羞意,刚才说什么都要戴着眼罩,还自欺欺人一般把手背叠在了眼罩之上,重重屏障之下才是他那双漂亮的眼。 即使现在已经结束,楚清依旧把晏安圈在自己的怀中,附在他的耳侧蜜语甜言不断,她忠实地用眼睛记录下了刚才晏安的所有反应,现在正忙着把自己的见闻加工成漂亮话,一点一点说给晏安听。 晏安就这样埋在楚清的怀中,听她从声音可爱夸到反应可爱,似乎在楚清的眼中,他的一切都是可爱的。 “好了,别说了。”眼见着楚清快要把他的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单独拎出来夸可爱,晏安终于没忍住内心的羞赧,推了推楚清让她停止滔滔不绝。 楚清自然是听晏安的话停下了夸奖,但话语停了动作却没停,不说话的嘴巴改为一下一下啄吻他的脸颊。 “我去把窗帘拉开,”在相拥很久确保晏安不会情绪低落之后,楚清才推进下一步动作,“外面的阳光可能有点刺眼,我把掌心盖在你的眼睛上,等你适应了再移开我的手,好吗?” 晏安点了点头,随后楚清温热的掌心便虚虚地掩住了他的眼睛,她坐起身用另一只手拉窗帘。 此时已经快到傍晚,窗外的阳光早已不再刺眼,楚清静静地坐在晏安身边,用空闲的那只手慢慢地梳理他的头发,等待晏安适应窗外的光亮。 晏安能从楚清的指缝中看到她的眼睛,他看到了楚清耳边落下的几根发丝,也看到了楚清此时眼神如水,清波荡漾。 在眼睛适应光亮之后,晏安依旧任由楚清的掌心贴在他的眼睛之上,直到最后他觉得内心的空缺被楚清眼中的情波填满,他才把楚清的掌心移到了自己的唇旁,并在上面落在了一个湿润的吻。 可惜现在已经五点半了,不然她一定会让晏安知道无意识勾人是什么样的下场,楚清心想。 因为楚清一会还要去技能中心参加比赛的训练,所以两人在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后,便一起吃了晚饭。 中午的藕汤还剩下了大半,楚清正小口啜饮鲜汤时,主卧内的黑猫可能意识到现在是晚餐时间,突然开始喵喵大叫,随后一团煤球就闪到了客厅之内,黑猫过来讨好地蹭楚清的鞋面。 一般猫撒娇都是蹭人类的裤脚,但因为小黑黑此时的身形尚小,所以它只能蹭得到楚清的鞋面。 “我一会要去技能中心,你要在家里乖乖的,”楚清用指尖蹭了蹭黑猫的下巴,指了指晏安郑重其事开口道,“尤其是要听他的话,别说你了,我都要听他的话。” 黑猫喵了一声。 楚清又亲了亲晏安的眉心,强调自己结束训练后立刻就会回来,让晏安在家里乖乖等她,不要乱跑。 晏安应了一声。 一人一猫都很配合,楚清放心了,准备出门。 其实楚清出门之前还有个小插曲,黑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蹦到了她的膝盖上,顺着衣料一路向上爬到了楚清的肩膀之上,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等楚清反应过来的时候,黑猫已经在她耳边喵喵大叫了。 如此小的猫,竟然能发出如此大的喵,真是让人惊叹,楚清心想。 楚清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小黑黑想吃猫罐头了,又返回去给黑猫开了一个幼猫罐头,但黑猫依旧喵喵大叫。 “它不会是舍不得我走吧?”楚清拎起黑猫放在地上,顺带着开了个玩笑。 “那你有没有舍不得我走?”楚清看向晏安,眉眼弯弯。 晏安心里是舍不得的,但他表面上却是催促楚清快点出发,楚清也知道他一向心口不一,因此只是笑笑,随后推门踏入了黑暗。 楼道里的灯泡坏了,所以楼道里是一片黑暗,这在老旧的居民楼中实在常见,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门口晏安就这么看着楚清,看着她踏入了黑暗。 防盗门内暖黄的灯光与楼道内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黑暗之中晏安甚至看不清楚清的背影,他莫名心跳很快,没来由的慌乱让他下意识开口道,“到了记得给我发个微信。” “好。”楚清的声音依旧轻快。 但晏安并没有等来楚清的这条微信。 52、夺命老太 在去技能中心的路上,积聚在天边的黑云终究是化为了实质的雨滴,噼里啪啦地下起了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雨水裹挟着寒意向路上的行人袭来,楚清出来的时候穿的衣服不多,对于突如其来的冷气一时之间没有察觉,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手机另一边正在汇报的市场部经理声音一顿,等楚清咳完之后他才继续汇报,结束后关心了几句楚清的身体。 挂掉电话后,伞下的楚清轻叹一口气,水汽凝结成水滴,形成一团白色雾气,随后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 正如她先前想的那样,654-3的大面积应用只是时间问题,而现在的结果也确实正如她所料,b市绝大多数医院已经将原来的654-2替换为654-3,不少医药公司明里暗里也开展对于654-3的研发。 即使知道大批竞争公司正对这块肥肉虎视眈眈,但楚清现在也没有过多忧虑,654-3原料需要在高海拔地区种植数年方能成功提取,在其他人完成必要准备前,楚清还有很多时间去筹划全局。 在这个本该庆贺的雨夜,楚清却莫名想到了楚兴,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寒意把思绪化为锐利的刃,将原本编织齐整的记忆勾得七零八落,前世今生的无数碎片顷刻涌到了楚清的眼前,在满眼细碎之中,她捡起了前世楚兴在机场为她送行的那一片。 前世楚清对于打理公司没什么兴趣,因此在接到梅塞尔医学院录取通知书后便准备奔赴异国他乡求学,那时的她还不明白为什么见到晏安会心头一跳,以及为什么见不到晏安会些许烦躁。因此她在看到楚兴孤身一人来机场送她时,第一反应是眉头一蹙,并没有意识到她期盼的是晏安的身影。 “喂喂喂,你哥我可是好心好意过来送你,你这个反应也太让我伤心了吧,你难道不会为我们的离别而忧愁吗!”楚兴推着行李车,依旧在楚清耳边吱哇乱叫。 “一想到未来三年我都听不到你在我耳边满嘴跑火车,我确实挺伤心的。”楚清停下脚步,偏头去看楚兴,神情是难得的一本正经。 两人即将分别之际,楚兴从兜里掏来掏去,最后掏出来一个黄色的小三角,他郑重其事地将这枚小三角交给楚清。 “这是我为你求来的平安符,你可得收好了,到哪都得揣着。” 秋雨中的楚清有些想不起来前世她是如何对待那个小三角了,或许是扔到了包里的某个角落,或许是随手放到了住处之中,但她记得楚兴说那话时神秘兮兮的表情,实在是从里到外透着蠢气。 楚兴的真心就如同那黄色小三角一般,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不知道最后去了哪里。 楚清又叹了一口气,随后将思绪抛在脑后,踏入雨中继续未完的路。 楚清到医院门诊部的时候,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雨势逐渐加大,雨水编织成的雨帘将黑黢黢的门诊部与天色阴沉的室外分隔开来。 因为到了下班时间,门诊部此时静悄悄的,一片昏暗之中,只有玻璃窗后的药房还留着一盏小灯,等待从可能急诊过来取药的患者。 楚清顺着消防梯来到了门诊部地下一层,她需要先来这里拿钥匙再去科室里取仪器,地下一层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整层楼正陷入极致的黑暗之中。 到了地下一层楚清才想起要给晏安发个消息,但地下一层没有信号,消息转了半天都没有发出去。 再加上刚才市场部经理打来的电话实在是过于漫长,以至于现在楚清的手机只剩下了一丁点电量,她想留着电量给晏安发消息,因此楚清并没有打开手电筒,只是摸黑前进。 科室钥匙的存放处离消防梯有一定的距离,楚清寻了一会才找到钥匙,她将钥匙串拿起时,清脆的金属撞击音响彻了整个地下一层,但这并没有掩住其他细微的声音,楚清听到从消防梯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虽然很轻,但因为人多不可避免显得杂乱,同样暴露他们的,是起伏不定的呼吸音。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门诊部地下一层,不管怎么想,这件事都说不通。 楚清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躲在了铁皮柜的后面,想看看消防梯里的那群人想要做些什么,她将自己的呼吸声压到最低,从铁皮柜的缝隙中覷着消防梯的门口。 那群人静悄悄地出现在门口,每个人手中都拎着一根棒球棍,男女都有,年龄不一。领头的是个中年男性,他个子不高,在环顾四周后向着周围人一挥手,其余人四散开来,有目的性地开始搜寻。 楚清瞄准一个空隙,飞速向消防梯处奔去,但是寂静之中她的脚步声格外引人注意,她很快就被追上并被扑倒在地。 扑倒楚清的人是个老太太,她虽然瘦削但却并不瘦弱,此时她正死死地掐住楚清的脖子,眼神是淬了毒的阴狠。 其余人也围了过来,棒球棍在地上拖行时吱嘎作响,如同粉笔划过光滑的黑板一般刺耳。 楚清本想伸手去剥开老太太钳住她脖子的手,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却一棒球棍打到了她的小臂上,尖锐的刺痛传到她的脑中,再加上老太太的手越收越紧,楚清只觉得眼前有白光闪过。 在这个节骨眼上,楚清甚至还有心思去想,自己会是先因为窒息而亡,还是会因为棒球棍而丧命。 楚清又觉得眼前白光一亮,她想,应该是先窒息而亡吧。 53、庙中人 但就在下一刻,楚清脖子上的禁锢霎时消失,伴随着大量氧气涌入的是视野恢复,楚清缓慢眨了眨眼,才发现刚才眼前闪过的白光不是幻觉,而是地下一层亮堂堂的吸顶灯。 地下一层所有人暴露在白炽灯下,有楚清,有为首的中年男子,有刚才的夺命老太,还有老太背后的那个人…… 是楚兴。 在看清夺命老太背后是谁后,楚清张了张嘴,但却因为脖子上的勒痕而说不出声。 楚兴正拎着老太的后衣领,随后猛地一下收紧。他一把将老太从楚清身上薅下来,反应过来的其他人已经举起了棒球棍,只不过一部分人的目标是楚兴,另一部分人的目标则是楚清。 在下一次急切嘈杂的脚步声到来之前,在无数次挥下的棒球棍砸出的沉闷声之时,楚清都被牢牢地禁锢于楚兴的怀中,他挡下了近乎全部的打砸。 急切嘈杂的脚步声再次从楼梯间传来,强力手电筒扫向了拿着棒球棍的每一个人,那些人被扣押带走问话,又一批人抬着担架走进现场,他们抬起楚兴,他们又抬着担架走了。 跟在担架后面的楚清整个人如同踩在棉花之上,周遭世界仿佛从嘈杂转为安静,再由安静转为嘈杂,只有喉咙处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她一切并不是梦。 抢救室大门“砰”地一声关上,这声音实在是过于巨大,震得楚清心神一紧,后知后觉的牵挂如潮水般向她袭来,让她无从脱身。 脾破裂,这三个字太轻,以至于楚清没有听清医生在说什么,这三个字又太重,直直地砸得她心疼。 在医院手术层的家属等待区,楚清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她不知道自己签了多少份知情同意书,她只是机械地把摞在一起的纸片翻到最后一页,在对应的位置签上自己的名字。 护士又一次叫到了楚清的名字,她把视线从手术进度的电子屏移到护士台,摸出口袋中的签字笔,以为等待她的依旧是待签署的知情同意书。 但这一次她领到的却是无菌布包着的包裹,楚清呆呆地从护士手中接过包裹,摸上去软软的,打开之后才知道里面是楚兴的衣服。 护士老师在旁边解释包裹的由来,楚兴现在要被送到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所以他的衣服以及贴身物品就先被送出来了。 楚清回到座位上,隔着无菌布捏了捏包裹的内容物,还是软软的。 她坐在那里愣了一会,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耳边的声音从模糊变得清晰,又从清晰转为模糊,楚清才慢慢地收回散落的心绪,机械地打开了包裹的外皮。 正如护士所说,里面的东西正是楚兴今天穿的衣服,白色t恤沾上了左一道右一道的灰尘,抖落开来后,下摆处还能看到不甚清晰的鞋印。 随着楚清抖落t恤上的灰尘,一张黄色的小纸片儿缓缓地飘落在地,楚清下意识捡起地上的纸片儿,从背面能看到些许透过的墨痕。 这是什么? 楚清把纸片儿翻到正面,映入眼帘的是遒劲有力的字迹与她看不懂的符号,她将将辨认出第一个字是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楚清猛一抬头,原来是刚才和她术前谈话的医生。 医生向楚清挥了挥手,这是在示意她过去,楚清下意识攥紧了捏着纸片儿的那只手,随后快步走到了医生面前。 “你哥哥的情况很不好……”医生叹了口气,随后简单讲述了一下楚兴目前的困境。 谈话的结尾是楚清又签署了一份知情同意书,在医生离开之后,她才缓缓摊开刚才抓着纸片儿的那只手,神情晦暗不明。 就在刚才医生讲话的时候,楚清感觉到一股灼热从那张纸片儿上升腾而起,愈演愈烈,最后仿佛是在炙烤着她的手骨。 那份灼热在医生说到“患者可能会死亡”时达到极点,随后炙烤的感觉缓慢平息,但残存的温度依旧远超常人所能忍受的极限。 但现在她摊开了手心,哪里有什么纸片儿,她的手心中一干二净,只剩下火舌舔舐后的焦痛。 因为疼痛而无法合拢的左手在提醒楚清,这一切都不是梦境,刚才确实有一张纸片儿在她的手心中凭空消失,只给她留下仿佛骨头被烤化的烧灼疼痛。 她突然想起来这张黄色小纸片儿是什么了,上一次见到这张小纸片儿,还是眉开眼笑的楚兴叮嘱她,“这张符纸是我特意找人求来的,你可要收好了,很灵的。” 什么灵不灵的,她才不相信这些。 如果这张符纸真的有用,那为什么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是楚兴,而不是她楚清呢? 她不相信这些,但是,她愿意为了楚兴而祈求神佛。 直到楚清抵达b市寺庙之前,她的手心都如同被啃咬一般疼痛,但在她踏入大门之后,一阵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烧灼感骤然消失,楚清下一刻便于庙中的那人正对上眼神。 那人对着楚清行了一礼,微微笑着,“你来了。” 与楚清行礼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晏安与楚清来寺庙那日,楚清偶然对上视线的庙中人。 上次楚清来庙里的时候,庙中人在垂眼扫地,而这次他不偏不倚予以回视,楚清才发现庙中人的眼睛是剔透的金黄色。 白皙皮肤上的金黄色实在是晃眼,但楚清却莫名觉得这抹金黄色格外熟悉,连带着她也觉得在哪里见过庙中人的眼睛。 庙中人眉眼舒展,神情温和,他缓缓走向古树,解开了一枚系在枝桠上的木牌。 他的动作轻柔无比,在为木牌褪去结绳的桎梏之后,他还仔细拭去了上面的灰尘,葱白的指尖轻轻抚过木牌上的刻痕,在白皙的衬托之下,锐利的刻痕愈发遒劲。 古树枝桠上系着成千上万枚木牌,但楚清偏偏认得庙中人手上的那枚,她再熟悉不过刻痕的字迹,那正是她上次来偶然瞥见的,属于楚兴的木牌。 楚兴一点一点在木牌上刻下了字迹,他的愿望是楚清天天开心。 为什么楚兴的许愿牌会在这里? 为什么符纸会在她的掌心中骤然消失? 为什么…… “楚兴会平安无事吗?”楚清最后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此时此刻她最担心的是重症监护室中的楚兴。 庙中人笑了笑,对于楚清的这个问题他并不感到诧异,他没有回答楚清,而是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人生会重新来过呢?” 楚清一愣,庙中人继续问道,“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渴求再来一次,但为什么偏偏是你可以重新来过呢?” 楚清从未思考过她的重生,有时她甚至觉得前世是一场梦境,她与前世的记忆之间总是隔着一层雾蒙蒙的玻璃,她听不见也看不清。 庙中人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的重新来过,真的是重新来过吗?” 一阵锐痛从楚清的脑海深处破土而出,她张了张嘴想问庙中人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但下一秒黑暗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她的五感。 在彻底被黑暗淹没之前,楚清终于想起了为什么她会觉得庙中人金色的眼睛格外熟悉,因为她曾经在“前世”与“今生”的间隔之中,隐约瞥见过这双金色的眼眸。 54、棋盘 楚清再次睁眼时,发现周遭是一片黑暗,只有不远处的某个玻璃立方体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玻璃立方体内的物件很简单,白瓷棋盘上只有国王和皇后两枚瓷白棋子。一个墙角突兀立于棋盘正中间,国王和皇后分别处于墙角的两边,棋子正以恒定不变的速度向墙角移动。 “你有什么发现吗?”戏谑的男声自黑暗之中席卷而来,时而遥远时而真切。 楚清细细感受周身近乎凝滞的空气,她现在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男人并未察觉或者说是有意忽视了这点,依旧是滔滔不绝。 “从你的视角不难看出,这两枚棋子必然会在墙角相遇。”声音的主人莫名开始谆谆善诱,其中蕴含的戏谑不难分辨。 楚清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立方体,沉闷的咚咚声昭示她此时心情不佳。 “但棋子只有在相遇时才会知道它们会相遇。” “可惜当它们相遇之时,便是两枚棋子……” 戏谑男声还没说完,国王棋和皇后棋便在拐角处正好撞上,二者随后变得支离破碎,飞溅的瓷片弹射到玻璃立方体的外壳上,噼啪作响。 接下来,男人都没有再说话,玻璃立方体之内的棋子相撞戏码在一遍遍重演,白瓷棋子各自变换着速度,但最后的结局逃不开二者相撞碎裂。 在上百遍的棋子戏码演罢过后,戏谑男声终于再次出现,“怎样才能避免这样的结局呢?” 他似乎并不期待楚清的答案,而是自顾自地烦恼着,“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又一次的棋盘戏码在楚清眼前开演,只是这一次的情形发生了些许变化,原本速度极快的皇后棋行至一半时突然停了下来,以一个略显滑稽的角度斜向上倾斜,正好落入楚清视线的正中间。 “哎呀,看来事情似乎要发生一些改变了!”男人惊叹的话语在楚清耳边炸响,只是在楚清听来,语气中的真情实感含量近乎为零。 皇后棋停止了向上的眺望,转而停在原地,而国王棋依旧以刚才的速度恒定不变地向前运动,这件事本可以到此为止,但几个瞬息之后,皇后棋却开始轻轻颤抖。 “总有蠢人自以为窥得天机的一线,他们以为仅需一些小把戏,便能逃过命运的来袭。” 皇后棋颤抖的幅度逐渐增大,几秒之后,皇后棋在棋盘上剧烈振动。 “但命运之所以被称之为命运,自然是因为即使是窥得一眼的凡人,依旧在其之中不可逃脱。” 皇后棋的振幅越来越大,几乎快要将棋盘掀翻。 “你看,眼前就恰巧是蠢人的一生吗?”话音刚落,皇后棋便碎裂为粉末,玻璃立方体内瞬时烟雾缭绕。 国王棋依旧恒定不变地向前运动,它行至拐角,它继续向前,它并未停下。 “好了,我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男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楚清察觉到自己身边的空间发生了细微扭曲,她意识到自己要被迫离开这个空间了。 在被吸力卷走的前一刻,楚清略一凝神,狠狠地踢向了她面前的玻璃立方体,棋盘被玻璃碎片扫落在地上,国王棋也不见踪影。 在楚清的衣角完全消失之后,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没礼貌的小白眼狼。” 再次醒来时,楚清口腔中满是苦涩的草药味,她舔了舔硬腭,苦涩顺着她的舌尖向上蔓延,这让她一时之间有些目眩。 楚清支撑自己走出房间后,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棵古树,医务室门口的小道士看见她醒了,笑容顷刻绽放在他的脸上,他的语气中带着轻快,“哟,你醒哩!” 他见楚清只是呆望着那棵古树,便以为她是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开口热心解释道,“刚才你在树下一下子就晕了过去,可吓死我哩!你晕过去之后一直皱着眉,还出了很多冷汗,后来还是我们大师父给你喂了剂汤药才转好。” 古树下的那人早已不见身影,楚清本想向身边的小道士询问那人是谁,但话头到了喉头却又梗住不动。 小道士见楚清欲言又止,心里自动为她补全了想说的话,他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饿了啊?” “光顾着跟你说话了,我都忘了你昏迷快三个小时了,赶巧儿我们也快吃饭了,你跟我来吧。” 此时天色尚早,但一轮极浅淡的弯月已悬挂在天边,楚清跟在小道士的后面,石板上的脚步声飒踏作响,寺庙之外是渐暗的天色,寺庙以内是簌簌竹音。 抬头看是古树,往下看是细草。 踏过院内的石板后便是石子铺成的小路,于草木清香之中呼吸,楚清原本沉重的心也轻快了一点,这让她捕捉到远处飘来的淡淡麦香。 竹林的尽头是一立竹屋,屋外的竹凳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引路的小道士笑着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他们对于楚清的到来也并不好奇,或凝望竹林,或闭目养神。 约莫一刻钟后,原本零散坐着的人自觉排好队伍,楚清自觉排在队尾,小道士则在她的前一位。 大厨来一个人就打一碗素面,浇头汤汁浓郁,混着麦香整体鲜香十足。葱花和香菜碎整齐码在一旁的白瓷碗中,楚清各舀了一勺撒在面条上,翠绿为素面平添了几分生机。 面条从热气中捞出后又迅速过了一遍冷水,吃起来弹牙筋道,勾了芡的浇头正正好好暖了每位食客辘辘饥肠,但又没有厚重到压过面条的麦香。 除了素面之外,每人还领到了一枚素荷包蛋。素蛋金灿灿的,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送入口时迸发出的焦香绵软,比真鸡蛋还要略胜几分。 吃完素面后,楚清便先行告辞,楚兴一事她隐约猜到了部分,至于剩下的内容,她要楚兴一字一句讲给她听。 55、舔吻 开车回到a市后,楚清并没有立刻前往医院,而是先回家收拾东西,她准备去医院陪护楚兴一段时间。 房门打开后,屋内是一片明亮,晏安正蜷睡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白炽灯贪婪舔舐他裸露在外的肌肤,而晏安无从察觉。 轻手轻脚来到晏安身前后,楚清才发现他睡得并不安稳,他缩成小小的一团,眉头皱起,无意识攥紧拳头。 楚清弯腰想抱晏安去卧室,不巧的是她垂下的发丝轻轻扫过了晏安的鼻尖,他的睫毛轻颤几下,随后缓缓睁开眼。 在晏安睁眼之前,楚清就已经用掌心轻轻盖住他的双眼,防止他因为明适应而不适。 确定晏安逐渐适应白炽灯的亮度后,楚清抽回手想抱他去卧室,但下一秒她的指尖就被晏安抓住,他看了又看,捏了又捏,垂下眼睛思索良久,最后在指尖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我抱你回卧室睡觉?”楚清颇有耐心地用指尖描画晏安的唇缘,路过唇珠时她略停顿了几秒,随后手指动作由描画改为揉捏。 对于这个问题,晏安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抓过楚清在他唇珠上作乱的指尖放于下唇,他轻轻舔吻着楚清的指尖,犹如幼兽在舔舐磨牙棒一般。 指尖上偶尔传来的柔软触感,再加上低头就能看见神情专注的晏安,这两者加起来让楚清升起了别样心思。她变换了一下姿势,与晏安越贴越近,左手手指插入他柔软的黑发中,以指为梳,一下又一下梳弄着晏安的发丝,暧昧缱绻。 晏安依旧垂着眼□□她的指尖,楚清的心思也就愈演愈烈,本来梳弄头发的那只手改为扣住晏安的后颈,她倾下身,贴上了晏安的唇。 楚清这次的吻虽然温柔,但却无法掩盖骨子里的强势,每当她察觉到晏安想要后仰离开的时候,她就会收紧按在晏安后颈上的五指,迫使晏安不得不再次陷入沉沦。 几次之后,晏安似乎歇了逃离的心思,乖乖仰起脖颈任由楚清舔吻,轻颤的睫毛和微红的眼尾被楚清尽收眼底,垂泪美人令人怜惜,百看不厌。 待楚清满意之后,她才松开对晏安的钳制,骤然的分离让晏安有些懵,他整个人还陷在刚才的情热之中,晕晕乎乎的。 晏安这幅模样实在是惹人怜爱,楚清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入手是一片滑腻,甚至哪怕是指尖微微用力,都能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指印。 “别动,我抱你回卧室。”楚清说完这句话后,就将晏安打横抱起,晏安虽然高挑但整个人轻飘飘的,被楚清抱起后,他一动不动,听话而乖巧。 将晏安抱到床上后,楚清为她盖好被子,调整好床头灯亮度,晏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做这一切,直到楚清转身要走的时候,他才拉住楚清的衣角。 “别走。”晏安声若蚊蚋,拉住衣角的力气也很小。 在从寺庙回来的路上,楚清已经简单将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晏安,也说了她这几天需要去医院陪护楚兴,并为之前没回晏安消息道了个歉。 晏安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合适,他很快就松开了捏着楚清衣角的两根手指,转而将自己蜷进被子中。 “怎么了,不高兴了吗?”楚清隔着被子抚摸晏安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晏安不说话,只能隔着被子听到他的呼吸声。 “我每天都会回来的,不用担心我们会分别很久。”楚清思索着晏安不高兴的原因,为此找了个解决方法。 楚清本以为晏安会像之前那样不爱搭理人,但下一秒他就掀开了被子,盯着她硬邦邦地丢出了一个问题。 “那你回来之后,还会爱我吗?”晏安如此问道。 这是什么问题,听到晏安这句话后,楚清有些莫名,但她还是耐心回答道,“我会爱你的,我一直都爱你。” “真的吗?”晏安追问道。 “真的。” 晏安似乎还想追问一句,但此时楚清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消息,是医院那边告诉她,楚兴醒了。 “楚兴醒了,我先去医院了,”楚清将晏安按在被子里,吻了吻他的额头,补充了一句,“晚安,我爱你。” 楚清离开时关上了卧室的房门,床头灯的暖黄色映在晏安的侧脸,他摸了摸刚才额头被楚清亲吻过的地方,喃喃自语道,“会一直爱着我吗?” “即使是与陪伴多年的楚兴相比,也会一直爱着我吗……” 到达医院病房后,楚兴依旧双眼紧闭,听护士说他刚才醒了一小会,意识还没完全恢复,就又再次昏睡了过去。 楚清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静静地等待楚兴苏醒,同时在脑海里整理现有的线索。 她在寺庙昏迷后进入了神秘空间,在第二次上演棋盘戏码上演后,楚清就明白了神秘男声隐藏的含义。 说来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既定的命运是可被观测的,同样是不可改变的。 棋盘之上的两枚棋子,在墙角相遇之前永远不知道自己将会相遇,但是棋盘上方的人只需看上一眼就知道两枚棋子终会相遇,这就是说命运可被观测。 她楚清的命运,对于那个神秘男声来说,又何尝不是棋盘上的棋子呢? 楚清本以为神秘男声发现了她是重生之人,但是在皇后棋碎裂之时,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那就是,为什么重生的偏偏只是她呢? “楚清……”微弱的呼喊声将楚清从思绪中拽回现实,她偏过头去看楚兴,他已经缓缓睁开眼睛,正一错不错盯着她看。 还没待楚兴说话,楚清就先一步抛出了问题,“你知道我是重生的,因为你也是重生的,对吧楚兴?” 刚刚醒来的楚兴乍一听到这话,先是瞪圆了眼睛,再迅速闭上睁开的眼睛,假装自己从未醒来。 楚清长大了,变得不可爱了,楚兴心想。 56、代价 楚清强行扯下楚兴蒙在脸上的被角,楚兴眼神飘忽不定,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楚清。 “楚兴,你知道我是重生的,因为你也是重生的。” 楚清这一次不是询问,而是笃定。 楚兴咧嘴一乐,“哈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哈哈。” 见楚兴装起了外宾,楚清气极反笑,她步步紧逼,只为求一个真相,“你是什么时候重生的?我死之前,还是我死之后?” “别总说‘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所以你是在我猝死后重生的。” “我都说了别总说‘死不死’的,你怎么……” “但你刚才就快死了!” 楚清骤然加大的音量,正正好好把楚兴要说的后半句话堵在了嗓子眼里,他终于将视线落在了楚清身上,却只见到楚清深吸一口气后看向一旁。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就快死了,”这次轮到楚清不看楚兴,她的字是一个一个砸出来的,到后半句时只能无力滞留在半空之中,“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楚兴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还知道你很担心我。” “我还知道你现在其实很害怕。” 楚兴掌心拍了拍床单,示意楚清坐过来一点,他开始调整床头高度。 “医生说让你好好躺着!” 在楚兴刚开始调整床头的时候,楚清就转回了头,但这也足以让楚兴看清她那一滴泪。 “我知道我知道,很快就好。”楚兴哄小孩似的随口敷衍,片刻之间他已经调整好了床头高度,他现在半坐半躺,伸出手时刚好触及楚清的耳后。 刚才的折腾已经让楚兴有点累了,但他还是笑着摸了摸楚清的发尾,克制的动作宛如蜻蜓点水,轻点三下后,他哼唱起一段歌谣,“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他点了点楚清的耳缘,笑意加深道,“摸摸耳,吓一会。” 记忆卷着尘土扑面而来,其中裹挟的辛辣与酸涩呛得楚清眼睛生疼,因此泪水在积蓄也显得理所应当。 “楚清,回家了。” “楚清,回家了吗?” 楚清眼前逐渐雾气朦胧,通过水汽她能看见楚兴笑着向她示意,她吸了一下鼻子让鼻音不会太重,最后才别别扭扭地回道,“楚清回家了。” 楚清的怒气如同一个巨大的气球,被楚兴一点一点放跑了其中的危险气体,他把扁扁的气球妥帖收好。 记忆中的歌谣之所以行之有效,除了时间给歌谣镀上温暖的糖壳外,还因为哼唱歌谣的人始终不曾走远。 楚清小的时候曾有几次无故从梦中惊醒,梦中的濒死感和无从逃脱的恐慌感肆意攫取她的心跳,哪怕是梦醒之后,她也需要很久来平复呼吸,因此她常常盯着窗外的天空直至月亮来了又走,太阳走了又来。 那时楚兴刚被接到楚家,尽管有先前的车祸一事,但楚清和楚兴还算不上熟稔,她仍未把楚兴划为“家人”一列,楚清依旧独来独往。 某次在落地窗前呆坐却被楚兴发现后,在楚兴自顾自说个不停后,楚清终于说出了自己从噩梦中惊醒一事。楚兴沉吟片刻,小脑瓜一转,自以为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法。 楚兴信誓旦旦开口道:“你这是被吓到了,我听说一个法子,对被吓到的小孩子有奇效。” “一会我先摸摸你的头发,再摸摸你的耳朵,最后再问你一句话,你记得要这么回答我……” …… 回忆被时间裹上了一层糖壳,品味得越久就越发甜腻,甜到最后甚至有些发苦。 不过楚兴这手回忆牌并没有就此将楚清糊弄过去,在拭去眼角的泪水后,楚清依旧执着向楚兴讨要一个答案,一个即使她已经猜到大半,但依旧要楚兴亲口说出的答案。 僵持许久后,楚兴终向楚清妥协,他轻轻闭上眼,叹了一口气:“楚清,这是你的第二世,但却是我的第三世。” 楚兴纵身跃入回忆的漩涡,冷眼看待水面与自己的距离逐渐加大,他任由自己向水底沉去。 在楚兴的第一世,楚清因为药物研发被极端患者家属蓄意伤害,后因出血过多离去。楚兴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血债血偿。 他平静地安排好一切后事,他在小时候常去为楚清祈福的那个庙里万跪千叩,他不是为未来的自己赎罪,他只是担心神明核算因果时将楚清牵扯进来。 但就在那天,就在楚兴准备从寺庙离开去执行计划的时候,他突然被旁边一人叫住。 那人与楚兴同样穿着一袭黑衣,巨大的兜帽让楚兴看不清神秘人的面貌,他的语气十分耐人寻味:“你是想血债血偿,还是想让楚清活下来呢?” 楚兴想让楚清活。 万事万物皆是有代价的,但神秘人没有告诉楚兴这一次的代价是什么,但楚兴依旧甘之如饴,因为在他再度睁眼时,楚清确实完完整整地站在他面前。 “楚兴,老爷子想让我接手公司。” 听到这句话,楚兴心神一震,他轻轻舔了舔干涩的唇说道:“可是我也想接手公司。” 这是楚清的第一世,楚兴的第二世,楚兴接手了本该由楚清接手的公司,一切似乎都在正常运转。 但夜深人静时,楚兴也会想起寺庙中神秘人意味不明的那句“命运或许是不可撼动的”,楚兴辗转反侧,楚兴夜不能寐。 他一手包揽公司大小事务,他一手推进新药研发,他暗中游说楚清出国求学,在送楚清上飞机之时,他咽下苦涩,他心如刀割。 在楚清于国外离去的消息传来后,楚兴闭了闭眼,他终究是没能挡住命运的车轮。 但他还有机会,他一定要,他一定要楚清活下来。 再次睁眼时,楚兴来到了他的第三世,这也是楚清的第二世。 “这一次我想着,只要把开发新药一事全部包揽在自己身上,再把你留在我身边,应该就不会有意外发生了吧。” “可是楚清,我没想到你也重生了。”楚兴轻轻睁开眼睛,目光落到了楚清身上,他的眉眼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但结果是好的……” 楚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清突如其来的低喝打断:“结果哪里是好的了!楚兴,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楚兴似乎并不好奇,但他依旧顺从地提问道:“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你是怎么重生的?” “就是一睁眼……” “我是在前世意外离去后,睁眼发现自己重生的,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现自己一睁眼就重生了的?” “……” “回答我的问题,楚兴。” 良久,楚兴才低声道:“我的情况和你一样,只不过我是自愿的……” 楚清声音颤抖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猛地抬头,又问了楚兴那个问题,只不过这次问到最后她几近哽咽,“楚兴,你到底知不知道代价是什么啊?” 楚兴越来越安静,他的目光轻轻落在了楚清的身上,他的眼中尽是怀念。 “真是一眨眼就长大了。” 57、正文完 楚兴不知道重生的代价是什么,但是楚清知道。 在先前的推测中,她本以为重生是神明的一瞥,但在结合楚兴的坦白与神秘空间中的棋盘游戏后,楚清推演出了事情的全貌。 人的一生就像是那盘被俯视的棋盘游戏,正如国王棋和皇后棋必定会在墙角相遇,人生结局也从一开始即可寻踪追迹。 神秘空间中一遍又一遍上演的棋盘游戏都在提醒着楚清,纺织的命运不可撼动,想要改变未来只能寄托于纺针尚未抵达的丝线。 但棋子的力量过于渺小,命运的巨轮轻易就能将其碾压粉碎。棋盘游戏中,皇后棋试图通过刹车来避免两棋相撞,但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证明此为徒劳。 “但这中间存在一个漏洞,”楚清缓缓开口道,“如果棋盘中的一枚棋子消失了,那么两枚棋子也就不会相撞了。” 楚清道:“或者说,消失的那枚棋子,改变了这一次棋盘游戏的结局。” 楚兴微微笑着,目光温和道:“那其余的结局又该怎么改变呢?” 只要皇后棋永远从世界线上消失就好了,那么所有棋盘游戏的结局都会改变,国王棋和皇后棋再也不会相撞。 楚清说不出这个答案,因为她已经泣不成声。 楚兴本想摸摸楚清的头顶安抚一下她,却在即将触碰到之时改为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我认为你说的不对。” “首先我们的关系不是相撞的棋子,其次我没有消失,依旧是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 楚清攥着被单的指节都有些发白,她开口道:“是的,因为还存在另一种解释。” 楚兴拭去楚清眼角那滴泪,示意她说下去。 “在你的前两世,我都因为不同的原因死去,第一世还称得上是意料之外,但第二世实在是过于奇怪……” “但这可能恰好就印证了那句话,‘命运或许是不可撼动的’,我的死亡早已是命中注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想要改变命运,只有一种可能性,将无数微小的变量积聚在一起,扭转一个世界线既定的结局。” 楚兴摊摊手,实话实说道:“我没听懂。” 就在楚清想要进一步解释的时候,房间里突兀地冒出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你是白痴吗,”一道黑色身影突然出现在墙角,他一身黑衣,黑色兜帽遮住了他的眉眼,漂亮的薄唇对楚兴说起话来倒是毫不客气,“意思就是,多改几条世界线的脉络,楚清就不会死。” 在黑衣人开口的瞬间,病房内剩下的两人同时认出了黑衣人的身份,这人是楚兴第一世碰到的神秘人,也是把楚清关进空间中让她观看棋盘游戏的奇怪人士。 黑衣人见楚清和楚兴两人同时愣住,他脸上的笑意称得上是愉悦,略一欠身后,他摘下了挡住眉眼的兜帽,嗓音带笑道:“算不上是初次见面,但我依旧很苦恼要怎么介绍自己。” 其余两人心神一震,原因无他,黑衣人的眉眼和楚兴一模一样,如果忽略掉他眉间的戾气,他简直就是另一个楚兴。 “好了别傻了,”黑衣人似乎觉得两人的反应很是有趣,他倚在墙角笑个不停,“你们也可以叫我‘楚兴’。” “楚兴”摸了摸下巴,似乎陷入了苦恼与思索,“不过这么说也不准确,毕竟其实我是……” 楚清干脆利落道:“你是其他世界线的楚兴?” “楚兴”笑着鼓掌,他目光聚于楚清一人身上,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楚清的喜爱与欣赏,微微纠正道:“准确来说,我是其余世界线,“楚兴”的集合体。” 楚清陷入思考,“楚兴”坦坦荡荡地盯着楚清的指尖瞧。 只有病床上的楚兴一头雾水,他试图加入这场对话,叽里呱啦道:“喂喂喂,你们在说什么谜语,关爱一下我这个病人好吗?” 楚清道:“为什么你是其余世界线的集合体,那其余世界线的楚兴呢?” “楚兴”耸耸肩,语气轻佻道:“死光了呗。” “死、死死死了?”病床上的楚兴猛地抬高音量,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楚清道:“为什么?” “楚兴”勾勾嘴角,指指病床上的楚兴,说道:“除了他之外,所有世界线的楚兴都死了,我估计一会也要死。” “楚兴”看向楚清,说道:“无数世界线同步运行,但它们的共同点是你会在某一个时间点死去,或许是因为极端患者家属,或许是因为意外,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 “楚兴们不能接受你离去的事实,他们在各自的世界线试图打破命运。” “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看的棋盘游戏吗,你这么聪明,一定能从棋盘上明白我在说什么。” “想要更改既定的命运,利用微小变量的累积是个不错的方法。” “楚兴”指了指自己,继续道:“而恰巧,楚兴的死亡就是那个微小变量。” “但是究竟是楚兴的死亡在前,成为微小变量在后,亦或是两者反过来才是真理,这很难说清。” “总之,莫名其妙的,楚兴的死亡就成为了那个微小变量。” “好巧不巧,没有楚清存在的世界线,楚兴们最后都选择死去。” 病床上的楚兴难得安静下来,他指了指黑衣人又指了指自己,深吸一口气后问道:“所以,你是其余世界线的我?” 黑衣人摇摇头,否决了这个说法:“准确来说,我是其余世界线里,“楚兴”们怨恨的集合体。” 看着眼前愣住的两人,黑衣人的笑意愈发加深,声音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在无数世界线里,‘楚兴’的死亡虽然是改变命运的微小变量,但是这么多变量累积在一起也只能影响某个世界线的结局……” 楚清舔了舔干涩的唇,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楚兴身上,说道:“所以我们现在的世界线,是被选择的世界线,只有这个世界线的楚兴活了下来?” 黑衣人打了个响指,说道:“这么说倒也没错,但重要的是,只有这个世界线的你活了下来。” “真嫉妒你啊,”黑衣人轻叹一口气,他这句话是对楚兴说的,“在所有平行世界中,只有你和楚清能够切实陪伴彼此。” 黑衣人的声音轻飘飘的,似哀怨似惋惜:“其余世界线里,‘楚兴’们没有被选择的怨恨,才凝结成了我……” 病床上的楚兴突然惊醒,他对着黑衣人说道:“所以你也会死?” 黑衣人满不在乎,耸耸肩说道:“都说了我只是怨恨的实体,死亡是理所应当的吧。” 所有世界线楚兴的死亡,就像棋盘游戏中自愿碎裂的皇后棋,他们都是微小变量累积中的一部分。可惜的是,最后的结果仅能轻微推动命运的车轮。 幸运的是,某个世界线本该注定死亡的楚清,活了下来。 不幸的是,其余所有世界线的楚兴,无一幸免。 “楚兴”们既欣喜于改变了楚清的结局,但也在怨恨为什么被选择的不是自己所在的世界线,怨念与不甘积累汇聚,在最后化为拥有短暂神明权限的实体,也就是病房内的黑衣人。 黑衣人依旧在用目光触碰楚清,病床上的楚兴已经有点忍不了了,他实在是受不了黑衣人看向楚清时的样子,简直就是骚扰。 楚清突然对黑衣人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不管是你,还是楚兴,你们都给我好好活着。” 不管是病床上这个即将能够活蹦乱跳的楚兴也好,还是其余世界线楚兴怨念的集合体也好,只要是和楚兴有关的人或事物,楚清都想紧紧攥在手里,一个都别想跑。 病床上的楚兴一听这话,咧嘴一乐。 黑衣人苦笑道:“对于这个世界线来说,我是不被允许的存在,没有办法……” “别忘了,棋盘游戏的最后,我可是打翻了整个棋盘。” 「正文完」 58、番外-三世 “事情就是这样,有哪里我没讲清楚吗?”楚清看着眼前的晏安,他依旧漂亮得过分,浅淡的唇色为他平添几分病弱的气质,如同依依杨柳。 晏安看看楚兴,再看看黑衣人,犹疑开口道:“所以现在有两个楚兴?” 黑衣人掀起眼皮瞥了漂亮青年一眼,目光中略带嫌弃,忿忿道:“都说了我不是楚兴!” 黑衣人确实应该有个名字,楚兴想着这事陷入思索,同时感觉晏安勾了勾她的掌心。 楚清一抬头,看见晏安对她缓慢眨了眨眼,楚清明白晏安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她反过去安抚性捏了捏晏安的指尖。 “他应该有个名字,楚兴你们两个人商量一下,看看他叫什么名字合适。” 楚清对着病床上的楚兴说完这句话后,就拉着晏安走出病房,寻了处安静的地方同晏安说话,但两人刚刚站定之时,楚清再一抬头便看见晏安泛红的眼角。 这次没等楚清问晏安,他就先行诉说自己的委屈:“为什么这件事最后一个才告诉我?” 楚清闻言解释道:“我也是才捋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晏安抓着楚清的手腕,他的五指越收越紧,越紧越收,开口依旧是浓到化不开的委屈:“所以病房里的那两个,都是救你命的大英雄,那我算什么?” 这倒是个新奇的找茬角度,楚清一时之间有些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晏安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不依不饶道:“他们都救了你的命,就我什么都不是。” 刚才楚清在病房里将一切娓娓道来的时候,晏安越听,他的拳头就攥得越紧,直到最后泄了力气,手腕无力地垂在身旁。 他真的很难过,楚清和两个楚兴似乎自成一个世界,只有他是明晃晃的外人,是游荡在三人外的野鬼孤魂。 和两个楚兴比起来,他什么都不是…… 楚清道:“晏安,你是我的爱人。” 听了这话,晏安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下来,他狼狈地用手背去擦泪水,同时摇头否定楚清的答案:“我不是,我什么都做不到……” 楚清强硬地将晏安圈在自己怀中,晏安埋在她的颈窝里,泪水滴落在皮肤之上,灼热滚烫。 楚清一下又一下吻掉晏安的眼泪,但泪水却越来越多,晏安的双臂也越收越紧。 “晏安,我选择的只有你。”楚清贴近晏安的耳边,温柔而坚定地重复着这句话语。 在楚清说了十几遍之后,晏安终于止住了哭泣,他问楚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楚清道:“我刚才有问另一个楚兴,在其余世界线里,我选择了谁作为我的爱人。” 晏安下意识追问道:“你选择了谁?” 楚清摇摇头,继续道:“在其余世界线里,我没有和任何人谈恋爱。根据另一个晏安的说法来看,我似乎是工作狂,死亡之前一直在工作。” 晏安愣愣的,楚清见他这样实在可爱,没忍住戳了戳他脸颊上的软肉,说道:“只有在现在的世界线里,我爱上了你。” 说完这话,楚清似乎觉得不太准确,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过准确来说,前世我就觉得你很漂亮了……” 晏安盯着楚清,后者不得不把没说完的话补齐:“前世我就很想,占有你……” 一时之间,两人都有点羞赧。 晏安转了转楚清的戒指,说道:“我想听你说这个,你前世是怎么想占有我的。” “占有”这词一出,两人又都有点不好意思。 楚清将前世和晏安仅有几次的接触娓娓道来,她说完后,晏安好奇地询问:“为什么在你的记忆里,我和楚兴走得那么近?” 关于这个问题,楚清也很想知道答案,为什么前世楚兴会和晏安走得那么近,她估摸了一下时间,两个楚兴估计是商量好了名字,于是楚清打算直接去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楚清和晏安刚一推房门,就见黑衣人猛地蹿到两人身前,眉间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他得意洋洋道:“我们商量好了,以后我的名字就是楚礼。” 怎么听着这么像戾气的戾? 楚清瞥了一眼病床上的楚兴,他正努力抑制笑意,但眉眼间的喜悦却洋溢在空气之中。 看来果然是楚兴搞的鬼,楚清心想。 但因为楚礼很喜欢他的名字,所以楚清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由着两人胡闹。 “楚礼的身份怎么办?”一旁的晏安冷不丁地提问道。 楚礼双手叉腰,依旧洋洋得意:“这个世界都能允许我的存在,身份什么的只是小事而已。” 这话倒也没说错,作为其余世界线楚兴们怨念与不甘的集合体,在短暂拥有的神明权限消失之后,他本应该被这个世界的意志抹杀,但因为楚清在规则允许之内钻了个小小的漏洞,所以楚礼得以存活在这个世界里。 不过楚礼的身份证明一类,自然是没有的,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楚清开口道:“身份什么的可以之后再说,这些都好办,现在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 楚礼占据楚清大半的视野,他现在极力想在楚清面前表现自己,因此积极举手道:“问我问我!” 楚清目光落在咧嘴傻乐的楚礼身上,一时之间有些头痛,她差点忘了,因为楚礼严格意义上并不拥有人类的思维,所以有的时候楚礼的表现并不符合人类的规范。 换句话说,楚礼有的时候有点缺根筋。 本来一个楚兴就够让她头大了,现在还来一个一看就不怎么聪明的楚礼,楚清莫名预感自己未来的生活恐怕不会太平。 楚清将楚礼拨在一旁,对病床上的楚兴挑挑眉,问道:“在我的前世,楚兴你的第二世,你和晏安是什么关系?” 晏安也上下打量着楚兴,眉间淡淡的嫌弃。 楚兴大惊失色道:“什么意思!你不会认为我对这小子有什么意思吧!” 楚清只是微笑,并未多说一句话。 楚礼闻言,也中途插了一句:“楚兴的三世在我这里没有任何记录,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兴左看右看,支支吾吾:“就、就是报恩……” 开了这个话头,剩下的部分楚兴自己就叽里咕噜说了出来,在楚兴的第一世,晏安曾经救过楚清。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因为新药的研发上市,楚清动了部分药企的蛋糕,自然也就被人暗自记恨。某家药企煽动极端患者家属,后者在楚清值班时私带刀具,蓄意进行报复。而那天晏安恰巧路过,见义勇为出手相助,但因为人数不敌对方,最后楚清过量失血死亡,晏安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 “所以在第二世,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恩”,楚兴眼中只有对好兄弟的真诚,“后来我发现他人还不错,就顺带结交一个朋友了。” 楚兴说完这席话,在场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楚清若有所思,楚礼面露好奇,晏安则是在喃喃自语。 晏安在对自己说道:“太好了,原来我也救过你。” 楚清则是问道:“这么说来,我和晏安三世都曾有过相遇?” 楚兴干笑道:“是啊,纠缠三世终成正果,真是恭喜你们。” 这话细品之下能捻到几分酸意,但在选定晏安后,楚清自动将对外人的好感感知切断,她自然是没有体会出楚兴这话中的不对劲。 晏安自然是品出了楚兴话中的不对劲,但他早就知道楚兴的心思,对楚兴隐隐有些看不惯,所以自然不会戳破,只是不悦地瞥了楚兴一眼。 楚兴感受到晏安注视,他也不落下风地瞪了回去。 晏安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没有他楚兴在,这小子绝不可能和楚清在一起,楚兴心中忿忿不平想着。 楚礼歪了歪头,先看看楚兴,再看看晏安,最后看看楚清,随即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 楚礼的手指快速在楚清和楚兴身上点来点去,兴奋道:“原来楚兴喜欢……” 楚兴和晏安齐齐转头,怒喝道:“闭嘴吧你!” 59、番外二-周末 今天是周日,楚清和晏安都没课,两人有时间在床上多躺一会。 因为昨天忙了很多事,所以楚清今天格外困倦,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睛。而晏安平日里早起惯了,所以整个人神采奕奕,他很早就醒了,眨眨眼睛盯着楚清。 晏安轻轻摸了摸楚清的发尾,见她整个人睡得很熟,晏安胆子变大,捏起几根发丝轻扫楚清的脖颈。 楚清依旧在睡。 晏安小心地屏住呼吸,他越凑越近,直到他的鼻尖贴到楚清的鼻尖。他感受到楚清的鼻尖略略有些湿润,这让晏安觉得既好玩又新奇,他先前只知道小猫的鼻尖是湿漉漉的,原来人的鼻尖也是湿润的。 感受到鼻尖的湿润渐渐消失后,晏安转而用鼻尖轻蹭楚清的鼻尖,鼻尖传来的触觉让晏安心脏发软。 有点像两只小动物,在用蹭鼻尖的动作表达亲昵,晏安心想。 蹭了几下鼻尖后,晏安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到楚清的唇上,他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楚清,发现楚清依旧在熟睡,随即他飞快地贴了一下楚清的唇。 他的视线自然下移,落在楚清脖颈上的那颗痣上。 晏安又轻轻用双唇贴了贴楚清的唇下,脖颈,锁骨,甚至在舔舐了几下那颗痣。 正当晏安犹豫要不要舔舔楚清指尖的时候,楚清醒了。 或许是因为在睡梦中感受到晏安的触碰,楚清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颊。她见晏安整个人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本想开口询问,但是沉重的困意拖拽着她不断向下,最后她只是将晏安环在了怀抱之中。 晏安乖顺地任由楚清的指尖在他后颈处摩挲,这个动作在最开始时令他轻微颤栗,但随着次数的增加,颤栗逐渐转为了轻微刺痛,但他一声不吭。 楚清的呼吸逐渐变轻,她手上的动作也逐渐放缓,直到最后停下了对晏安的抚摸,转而是掌心覆盖在他的后颈处。 在确认楚清陷入熟睡之后,晏安原本垂在一侧的手改为圈在楚清的腰间,他把脸埋入楚清身前,圈在腰间的手越收越紧,如同一枝不断勒紧的藤蔓。 藤蔓越收越紧,越紧越收,晏安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与楚清骨血相融。周末的早晨寂静无声,他静静地听着自己的血液倒流轰鸣。 或许是感受到腰间逐渐被勒紧,楚清从深睡状态中稍稍清醒,左手顺着晏安衣摆下缘向上摸索,上下轻抚表示对晏安的安抚。 晏安听到楚清的声音在他头顶上传来:“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楚清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晏安贴在她的心前,半仰起脸,直直地盯着她看。 楚清琢磨了一下晏安这个眼神的含义,正当她想以“昨晚才来过一次”这个理由拒绝此次求爱的时候,晏安似是不耐烦了,他咬了一口楚清的肩头。 随后她就听到晏安直不愣登地丢出一个问题,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怨气:“你爱不爱我?” 尽管整个人因为刚起床而发懵,但楚清的嘴比脑子反应要快上很多:“我当然爱你。” 但晏安对于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满意,具体而言的表现是,他又咬了楚清一口,随后把自己埋入层层叠叠的被子中。 楚清为晏安生气的原因而陷入思索,同时视线无意识在晏安身上逡巡,晏安的睡衣是短袖短裤的样式,又因为整个人埋在被子中而手臂和小腿得以舒展,光洁白皙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 楚清本应该继续思索晏安不高兴的原因,但她的视线却不自觉上移,沿着晏安小腿曲线一路向上,在膝盖窝处打了个转儿后依旧缓缓攀升,直到睡裤的下缘映入眼帘。 晏安有一双很漂亮的腿,尽管对于这件事楚清早已熟记于心,但她依旧会被这抹白皙晃得心神不宁。 埋在被子里的晏安也理不清自己现在的心绪,说不上来的烦闷让他不想面对楚清,但同时内心的期许也让他感知着楚清的一举一动。 半天没听到楚清说话,晏安本想回头问问,但下一刻他却感觉到一抹温热覆上了他的膝盖窝,温热逐渐向上蔓延摩挲。 莫名其妙被摸腿的晏安:? 楚清的掌心一路向上,直到指尖触碰到晏安睡裤的阴影之下,她瞥到晏安的耳尖正微微泛粉,恶趣味顿时涌上心头,她不轻不重捏了一下晏安的大腿根部。 逗了一下晏安后,楚清本想收回作乱的那只手,但让她意外的是两片柔软夹住了她的手背和掌心,让她动弹不得。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晏安也羞愤异常,他本想的不是这样,但是却莫名其妙做出了这样的举动,他知道这个举动颇有挑逗的意味,所以更加不好意思面对楚清。 楚清接下来的话更是有意往别的方向引诱,她语带笑意:“怎么在吃我的手指?” 晏安听到这话更是脖颈都攀上了淡粉色,虽说如此,大腿却没有任何的松懈意味。 楚清用尚在外面的大拇指耐心摩挲,晏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放开对楚清掌心的桎梏,这副模样实在是像极了勾引。 晏安狼狈地打开双腿,却被楚清借机又捏了几下大腿根部,晏安打落楚清的掌心,谁料楚清顺着晏安的腿向下环住了他的脚腕。 楚清莫名想起“上一世”与晏安的偶遇,晏安穿衣素来熨帖正经,但偏偏那天他的长裤不太合适,裤脚处露出了白皙的脚腕,阳光毫不吝啬地铺满那抹皓白,也给楚清的视线指明了重点。从那天开始,楚清就很好奇,晏安长裤之下会是怎样的光景? 这个说不上是愿望的愿望在这一世轻易实现了,自从晏安搬过来和楚清一起住之后,楚清经常能看到晏安穿着睡裤悠游自在。 晏安在外比较在意穿衣礼仪,即使是盛夏依旧是长衣长裤,但在家时他整个人就放松了许多,楚清经常能看到晏安半躺在沙发上,双腿叠勾在沙发的把手上,任由睡裤短裤泄露大片。 与一般的青年男子不同,晏安的双腿并如同筷子一般瘦削,他的腿恰恰与之相反,是紧实光洁的肉腿,五指很容易陷入其中,又因为晏安的腿白,所以很容易就在上面留下好一会才能消散的指印。 楚清抬头瞥了眼晏安的大腿根部,上面正带着她刚才捏过的红印,红印在被子中若隐若现,白皙在被浪中沉浮不定。 楚清骤然发问道:“晏安,我能亲一下吗?” 说这话的同时,楚清用手指了指,晏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捏紧被角又松开,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楚清似是察觉出晏安的欲拒还迎,自然也乐得为这一幕增加几分旖旎的色彩,她收紧圈在晏安脚腕上的掌心,晏安本能向后缩了缩,却因为脚腕的桎梏无所遁形。 楚清的掌心向上游移,她改为虚握晏安的小腿,随后用了几分力将他拉入自己怀中,她的眼神一下又一下刮在晏安脖颈处,方才误解晏安委婉拒绝的是她,如今耐不住性子的也是她。 晏安受不住楚清这样直白的打量,他用手背盖住眼睛,睫毛轻颤,乖顺地点了点头。 在楚清温柔而细致的动作中,晏安正如一根表面无害的藤蔓,试探性地讨好贴近,随后越收越紧,越紧越收。 而楚清甘之如饴。 60、番外-游乐园(上)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是去游乐园的好天气。 尽管不明白为什么晏安放着郊区新开的那家整体很气派的游乐场不去,而是再三强调要去市中心那家运营将近三十年的老游乐园,但楚清还是挑了个好日子带晏安去游乐园。 摩天轮是市中心游乐园最为出名的设施,甚至算得上是a市一个标志性建筑,即使是从很远的地方也能瞥见天边摩天轮的模样。 坐在副驾驶的晏安专注盯着窗外远处的摩天轮,正在开车的楚清注意到晏安看得这么专注,便以为他对游乐园很感兴趣,于是为他介绍起了远处的游乐园。 “这座游乐园是几家工厂联合资助建造的,最开始说是只面向内部开放,但当时牵头的领导考虑到中小学生对游乐园的渴望,所以最后改为了面向全市开放,开园那天可谓是锣鼓喧天、旌旗招展……” “因为这座游乐园一开始并不是为了盈利,而是为了给工人子女们谋福利建造的,所以一直以来价格都很亲民。入园的儿童门票和老年门票以个位数的价格出售,成人门票也将将两位数,里面的游乐设施是购买套餐另外付费的,但也算不上昂贵……” 说到后面,楚清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a市中小学经常组织学生来游乐园春游和秋游,这座游乐园我来过五六次,都快把游乐园地图给背下来了。” 晏安的视线从窗外移到楚清身上:“那你和楚兴一起来这里玩过吗,一起坐过摩天轮吗?” 楚清迟疑了一下,后一个问题很好回答,但是前一个问题她捏不准答案,于是回答道:“没有坐过摩天轮,但是我们高中之前组织过一次秋游,全校同学去的都是这个游乐园,这个算是一起来游乐园玩吗?” 晏安摇摇头。 “不过我倒是和别人一起坐过摩天轮。”楚清语出惊人。 晏安原本心不在焉地靠在座椅上,听到楚清这句话后猛地坐直身子,看向楚清时目光凛然。 楚清被晏安这副绷着小脸的严肃模样逗笑了,她慢慢悠悠补上了后半句,“我确实和别人一起坐过摩天轮,不过是和我小学时的女生同桌一起坐的,而且还有老师陪同在旁边。” “所以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在意?”楚清笑着问道。 在车内不算大的空间内,连转移话题都没有足够的空间挪移,晏安索性将缘由全盘托出:“因为我听过一种说法,一起坐过市中心的摩天轮的话,两个人就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我想和你一起坐摩天轮,因为我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晏安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后,才盯着楚清的侧脸等待她的回答。 晏安本以为楚清会调笑两句诸如“只是传言而已”的打趣,但她却迟迟没有说话,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映在楚清的脸上,让她的脸看上去有点红。 “我也是。”楚清的声音不大,细听还有点因为颤栗而被拉细。 晏安眨眨眼,他总觉得楚清的脸似乎红了,所以他盯着楚清的脸颊处仔细地瞧:“你是脸红了吗?” 楚清偏过脸不让晏安继续看,晏安本想伸手摸摸楚清的脸颊有没有升温,但因为楚清在开车而作罢,一时之间车内陷入沉默。 抵达游乐园停车场后,晏安解开安全带刚想起身,却被楚清一把拉住手腕,他回头不解地看向楚清,没明白楚清此番动作的含义。 恰逢太阳再次从云后现身,沐浴在阳光下的楚清脸颊泛着淡粉,她的眼睛亮亮的,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我也是最喜欢你了,我只想和你一起坐摩天轮,我只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们都在一直在一起……” 楚清叽里咕噜说完这堆话后,就逃也似地松开晏安的手腕下车了,只留下晏安一人坐在位子上舔舔嘴唇,回味这个楚清难得害羞的瞬间。 入园前的广场上密密匝匝地站着好些人,待钟声响起后人们便在检票处排起了长龙,楚清瞟了一眼晏安手中的导览册,看晏安正翻到“云中漫步”这一页,就提醒道:“这个项目人气很高,如果想玩的话,我们最好入园就去排队。” 晏安快速翻了几页,随后指着导览册的某一处,眼睛亮亮信誓旦旦道:“我想玩这个!” 楚清一看,晏安指的是一个中式鬼屋,似乎还是近几年新建的,她以前从未看到过这个项目。 晏安勾着楚清的手指,声音放软:“其他的项目你肯定都玩过,我希望创造一些独属于我们的回忆。” 楚清笑笑,点头不语。关于一起去鬼屋是创造回忆还是创造惊吓,她持保留意见。 检票处效率很高,很快便要轮到楚清和晏安,两人前面的是几个中学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一些学校里的小事,与之同样叽叽喳喳的还有晏安,他正在楚清耳边表达对接下来鬼屋之行的热切期待和雄心壮志。 一时之间,周遭的嘈杂声和晏安的说话声同时涌入楚清的脑海,她隐隐觉得太阳穴发痛。 两人检票入园后便向鬼屋的方向走去,路上楚清简单看了眼导览册上的简要介绍,主题围绕着探索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宅展开,颇具正统中式恐怖味道。 鬼屋的工作人员站在入口处分批放入游客,鬼屋入口排在楚清两人前面的依旧是那几个中学生小姑娘,很巧的是他们被分在同一批进入鬼屋。 在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可以推门游玩后,几个小姑娘你推我我推你不愿意当队伍的领头羊,最后还是一个略略活泼的转向楚清开口央求道;“姐姐,拜托拜托,你走第一个好吗?” 面对几道可怜巴巴的视线,楚清自然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在确定晏安愿意陪着她打头阵后,楚清推开了面前古朴的宅门,走进了这座在故事背景中荒废已久的古宅。 老旧的木门在打开时吱呀作响,门内破败的气息蔓延在周遭,青砖瓦铺成的地面湿漉黏腻。待几人全部进来后,大门“砰”一声瞬时关上,不知道从哪来的雾气将本就不高的明度一降再降。 自此,才算是群贤毕至,好戏登场。 61、番外-游乐园(中) 宅门关上之后,雾气升腾之时,楚清握了握身旁晏安的手以表安抚,接着两人就向几米外的人影处走去。 那人影黑黢黢的看不真切,离近之后那人猛一转身,胸前的鲜红长舌险些甩到身后去,他的眼窝处是一片空荡的枯槁,眼珠不知飞去了哪里。 几个小姑娘的齐声尖叫,险些盖过人影阴恻恻的尖细嗓音:“几个奴才磨磨蹭蹭做什么呢,还不赶紧进屋伺候老爷去!” 楚清顺着人影指的方向一看,那里有着极为微弱的烛影,她就明白眼前这位npc是在为他们指明下一步该去向哪里。 楚清右手牵着晏安,左手拉着排成一串的小姑娘,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厚重的钟鸣,尖细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再度响起;“可别忘了,子时三刻让你带进老爷房里的童男童女,不然可仔细你的皮!” 这大概是在暗示会有在小黑屋的强制互动环节,楚清心想。 踏入主屋后,不知从哪亮起了点点荧绿色,借着这微弱的光,几人看清了主屋的布置:正前方是几个东倒西歪的牌位,电动老鼠模型在桌上地上吱吱乱窜,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喇叭里在播放苍蝇飞舞时的嗡嗡作响,细看的话,还能看到房梁上似乎有个什么物件儿一晃一晃。 随着绳索滑落的咻咻声响起,房梁上的物件儿倏然出现在几人面前,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头模型,在背后呼呼风声的加持下,长长的头发如海藻般飘荡,深吸一口气甚至能闻到水汽的味道。 长发一下又一下拂到几人的脸上,小姑娘们都吓呆了,发不出半点声音。人头模型挡在前面,楚清只能领着几人绕开,准备继续前进。 几个小姑娘压抑不住哭腔和惊恐,其中一个还抱着楚清的手臂黏着她不放,楚清没办法只能向她们保证;“一会再遇到吓人的地方,我提前跟你们说,好吗?” 走进下一个房间时,因为楚清走在最前面,所以第一个瞥见进门处有个似骡子又似马的动物,她先一步提醒身后几人做好准备。 果不其然,那是个纸扎的高头大马,从上到下栩栩如生,单单眼珠子黑漆漆的,让它看着不像是活物,而这也为它平添了几分恐怖之意。 “小心些,纸人儿通常都不是单个出现的……”楚清这话还没说完,屋子中的背景音乐陡然一变。 咚咚的两声大鼓如同敲在了其余人的心上,木制机关发动时的吱呀声也随之跟上,就在那匹纸马后面,两个纸人儿突兀地从地面翻起并立于众人视线之中。 又是噔楞一声响起,射灯从纸人儿身后亮起,直直地射入众人眼睛,晃得人眼前一阵眩晕。 光源在纸人儿的背后,这更衬得纸人儿脸色幽暗,再加上它们红惨惨的嘴唇印在苍白的纸上,众人凉意习习。 “还玩吗,要是不想玩了我联系工作人员送你们出去。”楚清对着身边似乎已经吓呆了的几个小姑娘开口道。 但几个小姑娘却一齐摇头,表示愿意跟着楚清一起走下去,听到这话时楚清轻笑一声,对自己被当作监护人一事并没有什么意见。 接下来的几个房间还算是平静,无非是一间屋内的正中摆着一口大棺材,几人路过棺材时棺材盖腾一下打开,从里面坐起来个白色身影。 还有就是在狭窄走廊里行进时,在走廊尽头的房梁上,一个身穿染血白衣的假人模型从众人上方飘过。 这一路在楚清的提前预警之下,大家并没有受到过多惊吓,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楼梯口处,这里有上楼和下楼两种走法,众人齐齐看向楚清等她来拿主意。 楚清选了上楼,众人也跟着上楼。 然后几人就被守在二楼楼梯口的脚戴镣铐npc撞了正着,npc戴了个头发稀疏的头套,身上的脓疮触目惊心,他一见到几人立刻咧嘴直笑,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牙是藏不住的黄。 得,看来只能下楼了,楚清心想。 楼下不是别的,是个巨大的灵堂,一眼望过去不管是真人还是假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楚清是第一个进入房间的,她一脚刚踏进来,就听到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等其他人也都进来后,嘎吱嘎吱的声音这才消失,房间里不管是真人还是假人都回头齐齐注视着他们。 小姑娘们似乎也感受到氛围的不对劲,其中一个小声对楚清说着悄悄话;“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看来是来不及了,楚清看着眼前走来的吊死鬼打扮的npc,心中默然。 npc阴恻恻笑着对众人说道;“老爷要的一对童男童女,你们有没有好好准备啊?” 看样子这一关就是最开始npc说的献祭童男童女环节,众人眼前的npc见这一行人中有好几个未成年人,他也没有过多为难,暗示楚清只有被关进小黑屋的两人需要继续闯关,剩下的人可以直接走出鬼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楚清的顾虑也算是被彻底打消了,再加上刚才npc开口时晏安自顾自表明他愿意被抓走,楚清自然也没有拒绝和npc互动的道理。 只不过npc要的是童男,晏安还算是童男吗,楚清盯着走在前面的晏安的屁股,不由得陷入深思。 两人被npc带到一个狭窄的小房间内,楚清打量了一下四周,周围胡乱摆放着木柴和茅草,她心里明白这大概就是柴房。 npc从外面将房门上锁,又说了几句诸如“不许乱跑”“不许出声”之类的话,便从柴房门口离开了。 房间内只剩下楚清和晏安两人,楚清轻易挣脱开本就不牢靠的绳索,开始在四周摸索,试图寻找出去的办法。 “你在干什么?”从进鬼屋开始就一直很安静的晏安,见楚清为他解开绳索后继续在茅草中摸索,轻声询问道。 楚清压低声音道:“我猜这是鬼屋内嵌了一个密室逃脱,我在找出去的方法。” 说完后她对晏安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他别出声,否则容易把附近的npc招引过来。 晏安见楚清神情专注,似是沉浸在这场游戏之中,再联想到方才鬼屋全程楚清将他护至身后,他不由得轻笑一声说道:“引来npc有什么可怕的,你不是不怕这些吗?” 楚清已经在茅草中摸到了铁质物品的冰凉,头也没回地答道:“我担心你怕这些。” 晏安坐在茅草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楚清在门口忙碌:“我是怕这些,那你教教我如何才能不怕这些。” 门被打开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亮光洒在了楚清的脸上,她回头看向阴影中的晏安,粲然一笑道:“我有什么好怕的,我身边最大的非人之物,不就是你晏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