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乡下来的稻荷崎经理》 1. 第1章 对于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八卦更让他们热血沸腾的东西,更别提是一位美丽转校生的八卦。 “欸——?”稻荷崎高校三年级7班的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学生们忽地爆发出一阵感叹,“真的吗?” “小点声啦!”八卦传播者同学顿时手舞足蹈,做贼心虚地扫视一圈,没有看见话题中心人物,这才放心地继续讲下去,“当然,是老师亲口说的!” 月宫遥,女,高三开学后新转到他们班级来的转校生,由于长得非常非常非常好看,目前正处于人气空前高涨的阶段。 月宫同学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笑,看起来总有些严肃,这并不能浇灭尚有新鲜感的同学们的热情,美丽而高冷总是格外有市场。 最新消息,月宫遥同学出身东京奥多摩町。 奥多摩町是哪里?一个虽然邮编隶属东京,但却乡下到不能再乡下的地方。 山脉广阔,人烟稀少,百分之九十的土地都被森林覆盖,连便利店都快没有的地方,简直说空城也不为过。 完全就是超级乡下啊! 那种地方还能住人? 那种地方居然还能有学生? 好——神奇! 月宫同学能从深山老林转学过来,一定吃了不少苦,说不定到现在都还没适应在城市里的生活。 这么一想,都有点让人可怜了。 虽然看起来冷冷的有些不近人情,但仔细回忆,和月宫同学说话她一直都有问必答,态度也很温和,所以不近人情只是月宫同学的保护色吧? 糟糕,这么一说,总感觉更加可爱了啊喂! 于是乎,第二天中午。 和前两天一样,月宫遥从背包里拿出今日份便当,准备一个人默默享用自己的午餐。 就在这时,伴随着同伴们的推搡和碎碎念,一道没有走近就能感觉出万分紧张气息的身影一点点挪了过来。 月宫遥动作一顿。 来找她搭话倒是没问题啦,这几天也常有。 但是,这个人的眼神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慈爱? “月宫同学!” 终于,挪到月宫遥位置旁的女生鼓足勇气,双手递上一份礼品袋:“这是我们几位同学为你准备的欢迎礼物,迟了一些,还请千万不要在意!里面是尼崎特产的手作巧克力,味道很棒的,再次欢迎你来到稻荷崎!” 女生背后座位上的一圈人也同时笑着朝月宫遥挥挥手:“欢迎你啊月宫同学!” “谢谢。”月宫遥愣了一下,柔和神色,朝女生和后方几位同学露出一个微笑。 “我叫小林由纪。”女生紧接着说,笑道,“月宫同学如果有哪里不习惯的可以尽管来问我!” “好。”月宫遥说,“谢谢。” “不客气!”小林忽地双手捧脸,飞快蹿回到好友之间,过于优异的听觉让月宫遥毫不费力捕捉到了小林的后半句话,“近距离接触完全更好看了啊,我感觉我要爱上她了!” 月宫遥:“……” 好棒读哦。 外面世界的高中生,是这个样子的吗? 果然和那群成天只知道打架的咒术师大不一样。 不久前刚刚转学到兵库县立稻荷崎高校的月宫遥,拥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咒术师。 月宫遥是一个孤儿。 很久很久以前,她还不叫月宫遥这个名字。 自记事起,她就一直颠沛流离。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流浪,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何方,直到她跟随着命运的指引来到咒术高专,遇见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 然后当场表演了一个碰瓷昏迷。 身上时隐时现的强大咒力让三位天才对这个碰瓷的小女孩产生了兴趣,她被带回高专进行医治,发烧烧了整整一个星期,差点让硝子在医疗界的名声不保。 而她苏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对着五条悟预言了他的死讯。 夏油杰一直很感 叹五条悟居然没有直接把月宫遥打飞到天上去,五条悟则表示自己很有分寸,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挨他一拳马上就可以九泉,而你,我的朋友,你夏油杰,可以挨我很多很多拳。 月宫遥醒来的第一天,咒术高专人仰马翻,鸡犬不宁。 对此,夜蛾正道表示,或许这就是她和五条悟三人独特的缘分,如果说这话的时候夜蛾脑袋上没有冒出一个“#”字就好了。 月宫遥的术式名为【天鼓鸣】,被动触发,以随机失去听觉,视觉,声音三者之一的代价,换取命运给予的先知,失聪/失明/失声的时间长短由先知事件的严重程度而决定。 第一次觉醒术式就遇到五条悟死讯这种级别的事件,加上突然被剥夺感官而引起的并发症,再加上月宫遥本身就差到极致的身体状况,只是高烧烧了一个星期,已经是硝子医术过人的表现了。 后面的事情不再过多赘述,总之,夜蛾正道拍板将她留在了咒术高专,天才三人组则为她起了一个新的名字。 月宫遥。 意为在月光下捡到的从很远地方来的孩子。 “这个意思,解释起来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嘛,哄小孩当然要用另一套说法啦,就那个吧,那个。” “希望你有广阔而光明的前途。” 事实证明,月宫遥超额完成了这份名字对她的期许,在生得术式的帮助下,他们抽丝剥茧出咒术界酝酿的巨大阴谋,同时推翻了原咒术总监会的腐朽统治,进行了各种意义上的革新。 2012年3月,原定将于今年4月升上咒术高专三年级的月宫遥同学再一次收到了【天鼓鸣】送来的命运指南。 但是,欸?让她转学吗? 摆出一排高校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于是。 在某两位无良教师拖着长音的耍赖干扰下,把候选高校的名字全部写在签上再随机抽取一根,月宫遥背起行囊,来到了位于兵库县的稻荷崎。 2. 第2章 稻荷崎高校和大多数普通高校一样,每周上课五天半,土曜日,即星期六中午开始放假。 一周过去,月宫遥和新班级的同学们渐渐相识,生活稳定下来,同学们对她本人的各种好奇和讨论逐渐被其他事务占据,她的超高人气待遇昙花一现地陨落了。 至少暂时是这样。 小林由纪成为了月宫遥转学以来的第一个熟人,她那天送给她的手作巧克力味道的确不错,月宫遥问她要了品牌和店铺地址,打算黄金周回东京的时候带给五条悟他们当伴手礼。 结结实实接收了一星期的理论知识,月宫遥现在一发呆都感觉脑瓜子有些嗡嗡的,以前在高专上课,理论课全部都是用来划水和睡觉,现在,她只能在体育课上睡觉了。 “月宫同学!藤原老师让你放学之后去一趟!” 准备第一个冲出教室的月宫遥默默松开收拾书包的手。 作为老牌公立强校,稻荷崎师资力量雄厚,教学水平优秀,遇到的老师们人也都很好,她转学来以后,几乎所有授课老师都对她表达了关心,并表示如果有跟不上的地方可以去找她们。 就是,太负责的话,对月宫遥来说也会有一点小小的苦恼。 譬如现在。 教职员室旁,用来和学生谈话的小房间内,月宫遥和三年7班班主任藤原健一相对而坐。 “放轻松点,月宫同学。”藤原老师语气温和,双手在面前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示意月宫遥不要那么拘谨,“你也转学来一个星期了,在学校里生活的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一切都好。”月宫遥回答,“同学们很友善,老师也都很关心我。” “这样啊,这样我就放心了。”藤原笑着说,“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高三年级的同学,都需要填写毕业去向意向表。” “之前你刚来,我没有向你提起这一部分,那么现在,你可能就需要考虑一下,未来是打算升学?务工?或者别的道路。” 毕业去向。 四个字落进耳朵,月宫遥的视线缓缓放空。 在霓虹的普通高校内部,高中生们从高一开始就会讨论关于这四个字的话题,反复斟酌,确定自己的毕业去向,每个学期和老师还有家长进行商议,老师们也会给出自己的参考,绝非敷衍了事的任务。 特别是志向升学的学生,高三现阶段就可以开始根据志愿校的考试内容来做各种准备了。 如果是志向东大这样的顶尖学府,学业任务就更加繁重。 但对于月宫遥而言,她没有怎么考虑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这个问题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 咒术高专,那不就是咒术师? 咒术界没那么好,但,至少有五条、家入、夏油、灰原、七海、天内……有大家在,所以也没那么坏。 月宫遥从不曾操心自己的毕业去向。 包括宿傩在内的各个特级咒灵死亡后,霓虹境内咒灵生成速度和强度都有了一定减弱,这为咒术师和辅助监督们减轻了工作量,更遑论她还是特级咒术师,基本上打遍全霓虹无敌手。 但现在。 面对藤原健一的疑问,她当然不能脱口而出“是我的术式让我这么做”。 命运和她开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玩笑,把她带到这片和咒术界截然不同的土地上。 这里的人有着难以招架的热情,有着朴素的对于生活,未来和明天的向往,月宫遥身处她们之中,常常自觉疏离和迷茫。 她们谈论的世俗的升学,求职,按部就班亦或离经叛道的人生规划,于她而言,总觉隔着厚厚一层雾气。 这里很好,月宫遥想,但她并不属于这里。 短暂失神不过一瞬,月宫遥很快平复心神。 在藤原健一眼里,就是月宫遥听了他的话,然后陷入沉默,这很正常,很多学生都这样,他自然将这份沉默当作转校生面对未来抉择时的不知所措。 “当然,月宫同学你的情况有些特殊。”藤原笑了笑,放缓语气,“你是从宗教学校转学来的,宗教学校毕业可以直接对口参加工作,月宫同学可能以前没怎么考虑过这方面。” “但你既然选择来到我们稻荷崎,想必也是对自己的人生有了不一样的见解,不是吗?” “你的入学测验成绩非常优秀,这也是为什么你会来到我们这个重点班,当然了,不是说你来到我们班级,就一定要以东京大学为毕业目标。以后的生活还是你自己过的,只要你不后悔,怎样都行。” 兵库县立稻荷崎高校,偏差值维持在60-63区间,它的“豪强”名头,是结合体育科特长,社团活动成绩,以及办学悠久,在附近居民心中有很高的印象分等多个综合方面来体现的。 和其他完全以升学为导向的,偏差值维持在70-78,直接宣传东大预备役的真正的豪强学校还是有一些不同。 对那些偏差值很高的学校来说,优秀学生进他们学校就是为了好大学。这些学校掌握着报考东大的资源和信息差,学校和学生互利互惠,不断向社会输出东大等高材生的同时,也有无数志向这类大学的优秀学子源源不断前往这些学校。 而在稻荷崎,即使是特别优秀的学生,稻荷崎也并不会强制他们一定报考大学。 “表格你先拿回去,等下周开学,你把它交给我就好了。” 月宫遥安静听完来自面前这个普通中年人的一长串开导,点点头,将意向表攥在手中,离开了谈话室。 “呼……” 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藤原健一放松身体向后一靠。 刚刚月宫遥不说话的样子真是把他吓了一大跳,真不愧是宗教学校来的转校生,好有压迫感。 不知道月宫同学喜不喜欢这里呢,藤原想,无论如何,希望她有一个很值得怀念的稻荷崎生涯。 * 四月伊始,正是樱花盛开的时节。 校园里很安静,月宫遥顺着内部道路慢慢往外走,脚上不时踢走几颗捣乱的石子。 “你就因为这种事情在烦恼吗?”电话那头传来 谁人散漫又带着笑的声音,“你写继承家业吧,等回头我就划几个公司到你名下。” “悟。”紧接着是一道略带不赞成的声音,“小遥好不容易往回打一次电话,别提这种很没有营养的意见了好吗。” “怎么没有营养了?身为月宫的监护人,我让她毕业以后回来继承家业有什么问题嘛,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有营养的建议?” “不会是让她跟着你当邪教头目吧?”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会,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 半晌,一道冷静女声从电话那端传出:“他们俩打起来了。” 月宫遥:“……” 见怪不怪叹了口气。 “硝子姐姐。”月宫遥沉默片刻,“姐姐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当咒术师,会去干什么事情?” “我吗。”家入硝子沉吟了一下,“我应该还是会去当医生吧,医学知识挺有趣的。” 想起家入硝子房间内一柜子的大部头书籍,月宫遥默默打了个寒颤,咒术界最强奶妈果然恐怖如斯。 “说起来,小遥有没有想过不做咒术师呢?”家入硝子反问,“你从接触咒术界开始,就一直待在高专,没怎么和同龄人相处过呢,这也是我们的疏忽。” 一开始是因为月宫遥术式透露出来的问题太严重,为保护月宫遥,加上月宫遥也确实无处可去,就一直养在了高专。 大战过后,咒术界善后和重建工作如火如荼,月宫遥彼时已经是一级咒术师,自然哪里需要往哪搬。 各种功课倒是没有落下,五条家为表衷心,倾情贡献出了他们当年教导五条悟的名师班底,月宫遥每天就在忙忙碌碌打咒灵和忙忙碌碌学知识的双重捶打中默默成长。 再后来,就到了入学高专的年龄了。 “哪里的话。”月宫遥忙道,“如果没有硝子姐姐和五条前辈还有夏油前辈,我肯定早早已经死掉了,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人生还能这么丰富精彩。” 精彩吗?家入沉默两秒,他们捡到月宫遥的时候,十岁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瘦弱得风一吹就倒,后来又跟着他们四处冒险,天天与鲜血腥臭为伍。 精不精彩的,反正挺操劳。 “你啊。”家入叹了口气,“不要总是说这样客套的话。” “抱歉,我知道了。”月宫遥说,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关系的小遥!”电话那头隐隐绰绰传来五条悟的声音,一如既往嚣张,却也一如既往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 “这种问题也不必急于一时,你可以慢慢思考,无论当不当咒术师我们都支持你,至于意向表,你就先填继承家业吧,有什么问题我让伊地知去和你老师谈!” 虽然一直没开口,但其实正和五条等人同处一室的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啊?这也要我吗?” 月宫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中踟蹰暂时一扫而光,正想和几人告别,余光却瞥见一团黄色残影朝自己飞速袭来。 伴随着两道惊天地泣鬼神的哀嚎:“快躲开——!!!” 3. 第3章 月宫遥抬眼,勉强辨认出那团黄色不明飞行物的本体应当是一只排球,那么,背后两位面目狰狞,追着球百米冲刺的男生,大抵就是这只球出现在这里的罪魁祸首了。 月宫遥微微侧身,打算放这只排球过去。 然而再一抬眼,这只球的飞行路线尽头竟是玻璃幕墙的学校大楼。 追球二人组显然也看到了那无比显眼的玻璃墙,脸上狰狞化作惊恐,语气凄怆:“不——!!” 千钧一发之际。 月宫遥蹬地而起,跃至半空,手掌张开,“砰!”一声,那团黄色残影垂直下落,重重砸进地面之中。 没错,是之中。 排球在轻微下凹的地面里滚了滚,发出烧焦一样的刺啦声,然后显而易见地,光速去世了。 月宫遥:“……” 追球的宫氏兄弟:“……” 这女生以前是不是打过什么网球? 阿兰怎么没有和他们一起出来,现在这个场景真的非常需要谁来吐一下槽啊! 憋在心里好难受! “抱……” “多谢。”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排球部明星宫兄弟互相对视一眼。 宫治摆摆手,朝月宫遥道:“没关系,不必道歉,如果不是你,我们才是惹了大麻烦呢,非常感谢你的出手。” 虽然手出的有点重。 宫侑则饶有兴致打量着月宫遥:“你也是体育社团的吗?” 反应力和身体素质都非常顶级啊。 月宫遥摇头。 “哦,这样。”宫侑说,看出月宫遥没有兴趣多言,宫侑把排球从坑里拎出来,挥挥手,“总之多谢你啦,再见。” 语毕,二人转身。 “……请稍等。”月宫遥说。 “你们知道大门在哪吗?” 本以为月宫遥叫住他们是为了要联系方式或者递情书之类的宫兄弟: “哈?” 宫侑捂脸。 他听见前半句的时候已经在想,看在这个女生长得那么好看的份上,他会温柔一点拒绝搭讪。 啧,虽然说递情书很讨厌,但明明都做好准备收情书了结果对面只是问路,莫名感觉好挫败。 “你是新生?”宫治干咳一声,熟练无视身旁又开始间歇性抽风的兄弟。 “算是。”月宫遥点头,“我刚刚转学过来。” 先前光顾着和硝子他们打电话,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了,完全是没有来过的区域。 “这里离正门有点距离,我送你出去吧。”宫治说,“算是你帮我们忙的谢礼。” “不必了。”月宫遥说,“你告诉我就行,不耽误你们时间。” 这两位应该是排球部的吧。 虽然刚转来稻荷崎不久,但她也已经听说她们学校排球部非常有名,貌似她班上就有两位排球部的成员呢,一位叫大耳练,还有一位北,北什么来着。 咦,月宫遥眨眨眼,她怎么好像看到了那两位同学。 “侑,治。”北同学淡淡道,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带上几分惊讶,“月宫同学?” “是!”正和月宫遥说话的宫治以及神游天外的宫侑齐刷刷绷紧身体,“欸,北前辈你认识她吗?” “是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北同学回答道,“你们两个怎么出来这么久,遇到什么事了?” “呃……”二人语气逐渐虚弱。 “怎么了?”北同学疑惑。 “信介,你来看。”大耳对北同学说,手里举着那只报废的排球。 哦,原来北同学叫信介,月宫遥暗暗送了口气,虽然北同学和她素昧平生,应该不会来问她自己到底叫什么,但撞上了却不知道名字,不免稍微有些心虚。 “这是你们干的?”北信介拿起排球在手里翻看,继续疑惑。 “是!呃,不是!呃。”宫兄弟吞吞吐吐。 北信介:? 到底是不是。 他的视线不由再次落到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少女身上。 对上北信介的视线,月宫遥坦然举手:“是我干的。” 宫兄弟点头如捣蒜。 “你干的?”大耳震惊,“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准确来说,也不是她一个人干的。”宫治小声道,很讲义气地没有打算让月宫遥一个人把锅全背下,“我和阿侑出来捡球的时候稍微发生了一点点小口角。” “真的是小口角!”宫侑插话道,提高语调,连连保证,“然后治一个不小心,就把球打飞出去了,差点打到这个同学身上。” “然后,她就躲开了,再然后,她就跳了起来,把球从空中打了下来,再再然后,就这样了。” 北和大耳:? 好多然后,有点晕。 “放屁!明明是你打出去的!”宫治狠狠肘了兄弟一下,指了指不远处的学校大楼,补充说明,“幸好有这位同学帮忙,不然球就要打到对面的玻璃窗上了。” 北信介和大耳眨眨眼。 两位三年级生在脑海中模拟一遍来龙去脉,还是没怎么听懂。 但宫兄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所以。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北信介望向面露歉疚的月宫遥,“球的事情不怪你,反倒是他们两个,把你吓到了吧?” 北信介转向宫氏兄弟:“你们有没有给月宫同学道歉?” “抱歉。”还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的宫兄弟老实道。 “没关系。”月宫遥说,“其实,我稍微有些迷路了,他们两位正在给我指路,可能因此耽误了时间。” “原来是这样。”北信介点点头。 “我送你吧,出去的路稍微有些远。”北信介很快做好决定,“侑,治,教练在找你们,你们先回去。” “是。”宫氏兄弟说,拎着那只倒了几手的报废排球乖乖跟在大耳身后离开了。 “那我们也走吧,月宫同学。”北信介说。 “好。” 一路无话。 快走到月宫遥熟悉的主干道时,北信介开口了:“虽然现在看起来没什么伤势,但回去之后还是要多加留心一下。” 有着酷炫M字黑白渐变发色的北同学平静道:“听阿侑的说法,当时情况应该很危险,如果你后续有什么不舒服,尽管来找我就好。” 语气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很周到。 月宫遥便也点点头。 但是没关系啦,不说她躲过去了,即使没躲过去,这种程度的撞击对她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不及伏黑甚尔万分之一。 北信介抿了抿唇,新同学的神色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温和地向他道了谢,但那双眼睛里隐隐流露出的,对自己身体浑不在乎的态度,还是让北信介有些在意。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 翌日清晨,兵库县某公寓楼下。 辅助监督已经等候多时,待月宫遥上了车,辅助监督一脚油门,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汇入车流,驶向大阪国际机场的方向。 月宫遥准备去一趟宫城。 去年夏天,月宫遥途径宫城,在仙台绂除了一只三级咒灵,并搭救了一位名叫岩泉一的高中生。 也不能算搭救,毕竟岩泉一一个人就已经把那只咒灵揍得鼻青脸肿了。 不靠咒力,纯劲大。 她要是再晚来些,岩泉说不定还真能把这咒灵锤成咒灵zip. 嘛,不过那样血肉横飞的场面,对一个普通人高中生来说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岩泉一属于在生死关头可以看到咒灵的那种类型,虽然肾上腺素飙升殊死搏斗的时候非常强悍,一冷静下来,后知后觉的岩泉一无声扶着墙角开始狂呕。 出于人道主义,月宫遥扶着岩泉走到人流密集的街道,找了个长椅坐下,又去买了瓶水,陪着后者从宕机状态中恢复。 “谢谢。”岩泉一神色恹恹,“我刚才看见的,那是什么东西?” “有吗?”月宫遥露出一个经典营业微笑,“并没有什么东西吧,你可能有些太累,所以出现了幻觉。” 岩泉一:“……?” 槽点太多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 “总之。”望着面前高中生清澈迷茫的眼神,月宫遥也不吝啬向聪明人透露一些什么,轻声道,“你只要知道,那并不是什么非常需要害怕的东西,也不必对它产生过多的好奇心,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不要对视,不要让它注意到你。” “早点回家,休息一下吧。” 说着,月宫遥起身准备告辞。 “等等!”岩泉一聪明的脑袋迅速转动,“是的,我或许的确只是产生了幻觉,但,可以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吗?我实在有些担忧,万一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 看在岩泉一长得好看。 好吧,也主要是 听得懂人话可以沟通的份上。 月宫遥点点头,在岩泉递过来的手机上输下了自己的邮箱地址。 “如果有紧急情况,也可以直接打这个号码。”月宫遥又输了一串数字,“但我不一定能接到。” “没关系,能有联系方式就很好了,谢谢!”岩泉一双手合掌,在胸前一拍,“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闻言,月宫遥眉梢一挑,眼底流露出几分笑意。 “好,那就多谢你了。”月宫遥说。 昨夜,从加上开始就一直尘封的消息栏发来讯息。 岩泉一说,自己是一所高校排球部的球员,昨天,和他校进行练习赛的时候,在一位叫白布贤二郎的同学身上看到了似曾相识的黑气,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也让他有些在意。 旁敲侧击询问,白布同学说最近的确有些不舒服,但只以为是自己状态不好。 即便白布这样说,岩泉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正好第二天是休息日,他想办法把白布约了出来,希望能请月宫遥去看一看。 并且非常老成地表示自己会支付报酬,如果只是虚惊一场也同样。 真是好完美的委托人模板! 月宫遥欣然答应。 落地宫城,天光已然大亮。 月宫遥打着哈切出了机场,跟随人流穿梭在到达口,很快找到了前来接机的辅助监督。 “早上好,月宫阁下,我是辅助监督池田。”是一位女性监督,身材高挑,一头利落短发,眼底有几分黑眼圈。 “你好。”月宫遥点点头,“辛苦你来一趟。” “没事的。”池田回答,“现在出发,到达阁下给出的地址需要大约四十分钟,您可以稍微休息一会。” 轿车平稳穿行在仙台的街道上,这里的楼宇不比东京密集,阳光洒下,携来些许春的气息。 月宫遥推门下车,池田去附近寻找停车场。 见面地点是一个咖啡馆,月宫遥上网搜了一下,都说小蛋糕很好吃,搞得她也有点想尝。 咖啡馆门口,一道结实挺拔的身影正百无聊赖发呆。 月宫遥轻咳一声:“岩泉同学?” “是!” 后者瞬间弹起,和月宫遥四目相对。 月宫遥歪头,为岩泉剧烈的反应稍稍惊讶了一下。 岩泉捂脸:“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您来了。”岩泉语气尊敬。 “叫我月宫就行。”月宫遥猛然想起自己似乎没有告诉过岩泉自己叫什么,算了,不重要,“你那个同学呢?” “白布还在来的路上,还需要大约五六分钟。”岩泉说,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进去等他吧。” 他们俩应该是这家咖啡馆今天接待的第一桌客人,刚上班的店员还带着满满活力和热情,月宫遥点了一杯冰美式,一份特色抹茶蛋糕。 这是真来喝咖啡了,岩泉嘴角一抽,一直萦绕在心底的不安因为月宫遥从容不迫的动作消散些许。 等待间隙,月宫遥向岩泉询问起关于他看到的黑气。 “只看见了一次吗?”月宫遥沉吟,“在你看到黑气的时候,或者之前,那位白布同学身上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事情?”岩泉一皱眉,“让我想想。”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特别的事情。”岩泉想了想,“白布贤二郎是白鸟泽——白鸟泽就是和我们打训练赛的那个学校。” “白布本来是白鸟泽的替补选手,这个学年开始,明明原先的三年级二传没有退部,技术也非常稳定,白鸟泽监督却有意让白布担任正选二传,和我们打训练赛的时候,首发也都是他。” “说回到昨天的对局,他从一开始的状态就非常明显不太好,接连出现了几次比较低级浅显的失误,以至于很快被换下了场。” 然后就是岩泉看到黑气。 “这样啊。”月宫遥轻佻眉梢。 单从岩泉的旁观视角来看,确实也挺有招咒灵的潜力。 从获得担任正选二传的机会开始,这位白布贤二郎应该就已经承担了非常大的心理压力,训练赛被换下场,只能算是一个更加加剧他负面情绪的导火索。 而倘若真的是咒灵作祟,倒不如说,这位白布同学能撑到连岩泉都看见黑气,才表现出较为明显的不同寻常,已经算是心性一流。 “啊,来了。”岩泉突然道,用力挥了挥手,“这里。” 4. 第4章 顺着岩泉的视线,月宫遥朝门口望去。 一位看起来文静腼腆的男生,栗色妹妹头,嘴唇紧抿,透着内敛拘谨的气息,应该就是岩泉说的白布贤二郎。 没有咒灵跟在附近,但周身萦绕的咒力残秽达到了惊人的准二级。 对白布贤二郎这样的普通人而言,一旦他与残秽的主人打上照面,百分之百当场毙命。 月宫遥轻轻拧眉。 倒是比她预料的要复杂些。 白布稳步走到桌前,视线撞上全然陌生的月宫遥,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欠身致意。 身后,服务生跟过来准备点单,白布扫了眼饮料单,点了杯最便宜的桃子茶。 服务生僵硬一秒,揣着微笑离开。 餐桌上沉默下来。 “白布。”岩泉把白布拉到自己身边坐着,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介绍道,“这位是月宫小姐。” “您好。”白布贤二郎语气礼貌,“月宫小姐。” “不必多礼。”月宫遥摆摆手。 她对白布贤二郎的第一印象很不错,虽然这位同学也对她的容貌和年纪表现出了一瞬间的震惊,但谈吐温和,气质干净,说起话来丝毫没有某些委托人的怀疑,轻蔑或颐指气使。 此外,正如她先前所料,白布确实是受到了比较严重的咒力侵蚀,可他表面上的情绪还能这么稳定,了不起。 “那么,我们来谈一下你的问题吧。”月宫遥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身体微微前倾,“看你的样子,你应该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有所预感?” 闻言,白布迟疑了一下,微微低头,目光游移。 月宫遥安静等候。 就在白布纠结的空当,月宫遥点的抹茶小蛋糕和白布的桃子茶一起端了上来。 “稍等。”尝完小蛋糕的月宫遥眼睛一亮,喊住服务生,对白布笑了笑,“你讨厌抹茶吗?” “不。”白布下意识说。 月宫遥点点头,和服务生耳语几句。 “题外话。”送走服务生,月宫遥不谈先前话题,转而对白布好奇道,“我能知道你为什么会答应今天的会面吗,岩泉是怎么和你形容我的?” “欸?”话题跳跃的稍微有一些快,白布反应不及,整个人都呆了一下,乖巧回答,“岩泉前辈说,如果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科学解释不了,不如用法术试试,正好他认识一个奇奇怪怪又很强的美女法师,就算最后还是解决不了问题,来一趟不亏。” “喂。”岩泉压低声音,“要不要说的这么详细啊!” 把他卖得太干净了吧!虽说他确实是因为不知道怎么约白布出来所以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借口。 但是这么一听,很诡异欸! 月宫遥笑。 “所以,你自己判断自己的情况已经无法用科学解释了,是吗?” 月宫遥用白布的话反问。 “啊。”白布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对月宫遥最开始的问题做出了回答,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我确实觉得,自己最近有些不对劲。”白布说,“我好像,不能控制我自己了。” 旁听的岩泉眉心一跳。 也太像鬼故事的开头。 “最开始,由于我所在社团新学年人员变动……”白布纠结了一下措辞。 “在原正选二传没有退部的前提下当了正选?”月宫遥说。 “对。”白布松了口气,“看来岩泉前辈和你说过了。” “我非常激动,我也非常高兴能够得到这个机会。”白布说。 “您或许不知道,月宫小姐。”栗色妹妹头的男生神色沉静,语气平和,眼神里却暗涌着月宫遥看不懂的执着,“我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白布很清楚,单论个人实力,濑见前辈毫无疑问在他之上。 教练选择他当首发二传,原因就是他足够普通,他足够“甘愿”普通,足够甘愿当一个细致的,衬托红花的绿叶。 他无疑是高兴的,拿到这样一个机会。 但他也无疑有些惶恐。 “为王牌开辟道路,在最近的地方亲眼见证那人扫清一切障碍的机会。” “我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为此,我付出了我的全部,做出了无数的努力。” “所以。”白布垂下眼眸,“我很害怕,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害怕辜负教练和队友对我的期待。” 旁听的岩泉咬着咖啡吸管,不语。 及川说得还真不错,他们白鸟泽从上到下都是牛岛迷弟来的,即使是一脸正人君子的冷静款小学弟,一讲到和牛岛有关的话题也是直接就开始深情告白。 “真是非常真挚的情感呢。”月宫遥轻笑,“那么,之后发生了什么?” 白布脸颊一红,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位月宫小姐时,不由自主便说出了真心话。 “就 我个人而言,害怕也好,担忧也罢,这些都是很正常的情绪,虽然比较消极,但也不是不能处理。可是最近,我感觉我的身体里似乎有另一个我,有些事有些话,我明明不会为它们感到生气,可是现在却不由自主觉得很烦躁,甚至出现一些很极端的想法。” 白布深吸一口气:“我觉得那并不是我自己,我怀疑我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或蛊惑。” “哦?”月宫遥眉梢一扬,“你就那么笃定,你是受到了影响,而不是你的状态本来就那么差?” “绝无可能。”白布确信道,“就像昨天,监督因为我的状态问题把我换下场,正常情况下,我只会反思并且想办法调整自己的情绪,可是昨天……” 可是昨天,他居然有一瞬间觉得,要是濑见前辈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了。 月宫遥与白布对上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月宫遥说,“那现在呢?” “什么?”白布愕然。 “现在,感觉如何?”月宫遥眉眼弯弯。 感觉有点累,有点大梦初醒的恍然,还有一种仿佛从灵魂里透露出的疲倦,以至于白布贤二郎的上下眼皮都有些开始不听话,催促着主人赶紧好好昏天黑地睡它一觉。 神智和思绪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有不知从何而来,隐隐约约,死里逃生的庆幸。 就是没有昨天还如影随形,搅得白布头痛不已的极端情绪。 白布:“!” 年轻的高中生意识到什么,缓缓瞪大双眼:“月宫小姐?!” 月宫遥微微扬起唇角。 服务生适时端着餐盘出现,将一个精致的碟子放在欲言又止的白布面前:“您的抹茶蛋糕。” “请你的,适当吃一点甜食有助于你更快恢复精力。”月宫遥说,她也不是很确定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但不重要,白布肉眼可见被她感动到了就行,“另外,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白布斯斯文文道。 他并不准备追根究底这位月宫小姐究竟在刚才电光火石的两分钟里做了什么,无论如何,他的情况的确立刻有了好转。 难得糊涂是一种美德。 无论如何,他应当要感谢一下月宫小姐的。 还有就是。 说真的,很帅啊! 这副游刃有余,在不经意间挥挥手解决问题的气质。 白布觉得自己被戳中了。 5. 第5章 “你可以理解为,有一个妖怪在你身上打下了标记,这个标记就是影响你情绪的罪魁祸首。”月宫遥慢悠悠搅着咖啡,“我从你身上的标记中看到,还有另外两个人也被下了标记,我想请你配合我把那两个人找出来。” 顺便再顺藤摸瓜把这只咒灵绂除。 准二级的实力,她若今天不出手,也不知要有多少与这咒灵打过交道的普通人凶多吉少。 “当然可以。”白布点头,“需要我怎么配合?” “把蛋糕吃了,然后我们出门。”月宫遥说着,率先拿起小勺进攻自己面前的蛋糕。 谷歌这次居然没有耍她,这家店的小蛋糕真的很好吃! 另一边,岩泉一全程保持着充耳不闻的模样当一个旁听者,此刻见事情虽然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扬,但也非常顺利地发展并完成了,缓缓陷入沉思。 后面的部分,他要不要继续跟着呢? 跟着的话,理论上来说,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了,而且也不知道月宫愿不愿意带着他这个“局外人。” 但他好不容易千辛万苦从牛岛那里弄来白布的联系方式,并且拍着胸脯保证并不是打算向白布寻仇。 现在离开,只留下白布和月宫两个人,总感觉也有些怪怪的。 话说,听月宫的语气,她接下来是要去降妖除魔吧! 好帅,好酷,好想去! 岩泉一的神色变了又变,五光十色,五彩斑斓。 月宫遥慢条斯理欣赏了一会岩泉快要写在脸上的脑内小剧场,忽然对白布道:“你认识一个红色羽毛球发型的男高中生吗?” “红色……”白布被月宫遥诡异的形容词噎了一下,迟疑且谨慎,“这种发型,如果硬要说,我确实认识一位,是我们排球部的三年级前辈。” “您是看到什么了吗?”白布问。 “哦。“月宫遥点点头,却是没回答白布的问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那银发中分,嗯,应该算中分吧,很有时尚感的自然凌乱发型呢,还有呆毛,看起来长得挺嚣张的。” “这位你认识吗?” 白布和岩泉双双深吸一口气。 怎么突然开始点评别人发型了啊喂,但是这么说来—— 二人动作同步,一前一后迅速从座位中蹿了出去,站到月宫遥一侧,顺着月宫遥的视线往外张望。 “最后这位,发型很板正呢,和红发银发两位时尚达人不太一样,不过气场很强大,是高中生吗,居然比岩泉还大了一圈。” “月宫小姐求您别说了!”白布忙道,脸颊腾得一下爆红,拔腿往外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好,退回到岩泉和月宫身边,进退两难。 咖啡馆外,某竖立的广告灯牌后,三道人影挤挤挨挨蹲在一起。 “我怎么感觉……”被月宫遥点评为发型板正,身材魁梧的男子忽然开口。 “嘘,小点声啦若利,别乱动,会被他们发现的。”红发羽球男拍了拍前者,用气音小声道。 “……我觉得,若利可能想说,他们好像已经发现了。”银发男接话道,他沉默了一下,伸手,精准抓住匆忙就要往后逃跑的队友,面不改色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从广告牌后走出。 面前是一字排开的月宫遥,岩泉一,还有尴尬到想找条缝隙钻进去的白布贤二郎。 六人站在四月的仙台街头,大眼瞪小眼,空气仿佛都要绕着他们走。 对峙了一会,虽然白布不知道月宫遥也是高中生,但在事实上,作为全场唯一一位二年级生的白布贤二郎,最先在这场莫名其妙的对峙中败下阵来。 可能这就是三年生的威压吧。 “牛岛前辈,天童前辈,濑见前辈。”白布叹了口气,恢复到往日冷静,朝三人点点头,一一打过招呼,“你们怎么在这里?” “今天正好休息日,我们一起出来逛街。”濑见目不斜视道,不敢往白布那里看哪怕一眼。 岩泉,白布:…… 借口无助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反而会让人丧失想要反驳的欲望。 “他们从你进门开始就蹲在这后面了。”眼见气氛陷入僵局,月宫遥淡淡甩下一枚炸弹。 白布:“!” 再次瞪大双眼。 眼见白布短短几分钟内脸上冒出这么多生动表情的濑见和天童心虚移开目光。 糟糕,好像把学弟玩坏了。 “岩泉找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却又支支吾吾不说清楚具体是想干什么。我和天童还有濑见说了这件事,你最近状态不好,我们都有些担心,所以就想办法跟着你来了。” “抱歉,白布。” 最终还是靠谱的魁梧男子牛岛若利站出来背下了一切。 “还有岩泉和这位小姐,非常抱歉。” 岩泉当然是没关系,但。白布和岩泉同步扭头去看月宫遥,三个男的蹲在咖啡馆外面看女生和他们聊天,怎么说都有些奇怪吧。 虽然天 童他们这么做的前提是因为以为只有岩泉和白布。但这画面还是很糟糕啊,如果不是他们知道这三位是好人,说不定都可以报警了。 还有就是,白布深刻怀疑牛岛完全是被其他两位,尤其是某一位忽悠的。 “真的很抱歉,月宫小姐。”心里碎碎念着,白布还是替三位前辈说话道,“三位前辈也是担心我才会出此下策,还望您不要和他们计较。” 注意到白布对月宫遥敬称的天童眼珠一转。 “呃,月宫小姐,是吗,我也很抱歉,我们一开始没想到还有你在。”濑见也道。 至于后面为什么没离开,当然是以为有八卦可吃,反正来都来了。 “抱歉啦月宫小姐。”天童也如出一辙继承了几人的称呼,他的直觉超乎常人敏锐,此刻看着似乎已经完全恢复往日情态的白布,若有所思。 话说到这份上,月宫遥当然也是摆摆手,表示无妨。 其实她直到刚刚才和白布提起几人,也不是全然为了看热闹,白布刚来的时候,态度不明,对月宫遥也存有几分警惕。与咒灵相关的事物是月宫遥此行的最高优先级,所以当时并不是点出这几人的好时机。 后来说开了,自然就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远处,辅助监督的车子即将到达。 眼下这冷场到不能再冷场的尬聊,也要就此接近尾声。 “白布,岩泉。”月宫遥喊。 “好的。”白布点点头,声音清冽沉静,“不管怎么说,非常感谢三位前辈对我的关心,之前一直浑浑噩噩的真是非常抱歉,我会努力调整好自己,让自己配得上白鸟泽首发二传这个职位。” “啊呀。”天童咧嘴一笑,“小白布的气势回来了呢。” 猝不及防被当面挑衅的前首发二传濑见:“……你没事就好。” “嗯。”最后是牛岛的一字真言,茶色眸子里一如既往盈着平静与笃定,“注意休息。” “是!”白布大声说,欻得弯腰举了个躬,动作幅度之大,把月宫遥和岩泉都吓了一跳。 欸,不会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白布感动得掉眼泪了吧?岩泉摸着下巴沉思。 玩弄学弟感情,渣男啊,牛岛。 目送岩泉以一种神奇的脸色飘飘然上了那辆纤尘不染的黑色轿车,濑见发表感言:“总感觉,岩泉君好像在心里编排了一下若利你呢。” “什么?”牛岛迷茫。 “当我没说。” 6. 第6章 干这行这么挣钱的吗。 坐上车开始,岩泉就默默思考着这个问题。 13代丰田皇冠,落地价至少400万日元,是政务机关的常用行政轿车,车身流畅干净,内饰淡雅高级,处处透露着低调奢华的气息。 前座司机,还是助理? 前座司机西装得体,气质干练,对待月宫遥的态度亲近不失恭谨,一看就深谙职场保命和升职之道。 由于家学缘故,岩泉一从小耳濡目染,对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讲究,有着非常敏锐的洞察力。 这一套排场实在过于熟悉,熟悉到岩泉一不由觉得,自己先前对月宫遥的判断似乎有些差错。 法师?除妖人?也或许守护甜心宝可梦,奥特曼圣斗士之类。 虽然岩泉到现在仍旧不知道月宫小姐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她一定并非自己从前想象的那样单打独斗,孤身一人。 这位月宫小姐,背后应该有一个势力不小的组织。 而且,这个组织应该已经非常成型和成熟,有着不短的历史。 坐在车里的月宫小姐正闭目养神,时不时出言指点几句路途讯息。 嘛,虽然岩泉也不知道月宫遥闭着眼睛为什么还可以指路。 月宫小姐安静地倚靠在座椅上,眉宇间有着淡淡的疲倦,好像她一坐到这个车里,就一只脚踏进了另外的世界。 周身笼罩上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遥远,又孤独。 “前面路口左转。”月宫遥睁开眼,对辅助监督嘱咐道。 “好的,月宫阁下。” 对特定个体咒力残秽的持续追踪是一门技术活,月宫遥揉了揉太阳穴,调整坐姿,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 话说,隔壁岩泉同学到底还要盯着她看多久。 这种自以为小心翼翼的窥探目光,对咒术师来说和裸奔也没什么两样。 也不知道岩泉都脑补了些什么。 汽车缓缓行驶在宫城乡下的河岸道路,辅助监督在月宫遥的指示下停下汽车。 “咦。”一直在小心翼翼用余光瞅一眼月宫遥,和正襟危坐打量窗外风景之间来回切换的岩泉一忽然发出一声疑问,“这个人……” 空旷草坪上,特征鲜明的丸子头高个男生正一个人坐在草地里发呆。 “乌野的。”岩泉仔细打量了一下男生的运动服,语气迟疑,“乌野的王牌?” “乌野?”白布疑惑,“什么学校?” “以前是进过全国大赛的排球名校,最近几年没落了。”岩泉一解释道,“我们之前和乌野打了一场练习赛,所以有些印象。不过他当时没有出场,西光台的东峰旭,国中时也算有名。” “原来如此。“白布了然。 那么,既然人找到了,月宫小姐会怎么处理?二人双双朝月宫遥投来视线。 后者下车,没有如二人预料的走上前搭话,只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似乎是轻轻挥了挥手。 片刻,月宫遥回到车上:“走吧,下一个。” 放弃应对眼神里好奇和震惊快要溢出来的两位高中生,月宫遥呼出口气,闭上眼。 她闭上眼,于是漂亮的风景和繁华喧闹的人类文明消失在她眼前。 取而代之的,丝丝缕缕,流动着的纷繁咒力。 “青叶区方向。” “是。” 前面说过,月宫遥的术式【天鼓鸣】,是以随机失去听觉,视觉,声音,三者其一,以换取命运给予的先知。 刚到高专的时候,月宫遥的身体情况几乎已是强弩之末。 长期营养不良,还有各种基础病,此时觉醒术式并被动进行运用,突如其来的感官剥夺让她的身体机能更加紊乱,甚至危机到生命。 而等她好不容易苏醒过来,休养了一个多月,勉强把各项指标调整到正常水平。 她又陆陆续续看到了关于七海,灰原以及夜蛾的死讯。 虽然,术式的代价说起来是随机的,但就月宫遥体验下来,和高专众人有关的,尤其像某某死讯这样的先知,基本上都是非常长时间的失明,也是相对而言代价最大,对身体打击最大,最沉重的后果。 这时候的月宫遥,并没有学会怎样与术式带来的代价共存,因此身体也遵循着主人的意志,每次都是刚从病床上下来,就嘎巴一下又躺回去。 对此,五条悟评价她为:给硝子刷经验值来了。 坦白说。 月宫遥觉得自己没疯,还好好长到了这么大,简直堪称一场奇迹。 毕竟这该死的咒术界完全不会带孩子吧! 五条悟和夏油杰曾经在针对她的培养方针上发生过非常大的分歧。 五条悟觉得,月宫遥的术式实在太惹人觊觎和危险,他们不能假想月宫遥的术式一辈子不会暴露,不能假想月宫遥可以一辈子活在他们的庇护下,为此,她必须获得超乎常人的强大实力,来武装自身。 所以,尽管月宫遥三天两头往病床上躺,他们也不得不狠下心,让月宫遥尽快进行各种体术,武器等战斗知识的学习,同时也要尽快熟悉在无视野,无听力环境下的战斗。 敌人可不管你是不是看不见听不见。 夏油杰则认为,月宫遥为什么不可以一辈子活在他们的庇护下? 她太弱小了,夏油杰这样说,这么弱小又脆皮,好好保护起来,待在后方当一个吉祥物有何不可? 有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个特级咒术师在,谁能越过他们去动月宫遥? “我不是死了吗?”五条悟摘下墨镜,苍蓝瞳孔里是难得的严肃,“还有七海,灰原,夜蛾。未来发生的事情一定会超乎我们的想象,即使这样,你也觉得你可以一个人把他们都保护好吗?” 吵到这里,似乎就不仅仅只是为了月宫遥的培养方针了。 “果然是在借着小遥的事情对我发表不满呢,悟。”夏油杰笑着叹了口气,眯了眯狐狸眼,“为什么不能呢?” “咒术师是为了非咒术师而存在的,强者也是为了保护弱者而生的,我当然可以保护好小遥,她可以永远活在我的羽翼下。” “另外,关于你死不死的问题。”夏油杰也沉下脸色,“不要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些话,有我在,我绝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五条悟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劳驾。”一般情况下,两尊特级大佛吵架,家入硝子都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回她难得没有溜走,趁着两人吵到一半中场休息,家入表示,“你们是不是该去问问孩子本人的意见?” 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犹豫吧。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内。 月宫遥不记得在哪里看到的这句话,但这句话鲜明地镌刻在了她的灵魂中。 她可不想哪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片漂浮在实验室的福尔马林溶液里。 赛博永生不要啊! 所以当然是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这之后,第一次当老师的两位特级光荣上岗,也许是为了报月宫遥不选他之仇,夏油杰更是下手狠得不行。 开玩笑的,月宫遥知道,那是夏油杰别扭的关心。 因为她选择了一条对她而言无比艰难的道路。 好在上天垂怜。 由于经常在感官残缺的状态下作战,月宫遥在咒力操纵的精细度上远胜常人。 此外,当她处于黑暗视野下时,她对咒力流动的感知异常敏锐,能够辨识其走向与变化,并且拥有广阔的可观测范围。 虽不及六眼,却也已然是非常超模。 最后,得益于五条悟与夏油杰,还有后来伏黑甚尔的捶打。 因术式代价造成的感官缺失又在某种意义上增强了她的五感。 学会与术式代价共生后,月宫遥愈发如鱼得水,体术素养逐渐跃居高专前列,她善使剑器,能将精微咒力灌注于剑势之中。 最出名的,要数当年轰动咒术界的代代木事件,某无良政府高层从烂橘子那里知道了她的术式,想把她抓走去做研究。< /p>月宫遥在代代木公园迎击,也不知道谁录的像,被咒术师论坛评价为兼具暴力与优雅的作战风格。 从此一战成名。 * “池田,麻烦你找警署沟通一下这边的事情,尽快把群众都疏散走。” 青叶区综合公园停车场,月宫遥平静抬眼,遥遥望向咒力浓度迅速飙升的公园内部。 之前一直稳坐楼台,如今开始着急了么? 消除掉最后一位受害人身上的咒力残秽之后,这只咒灵有很大概率会现身。 准二级,基本上没有绂除难度。 但如今正值休息日,公园里有很多普通市民,她需要尽可能保障市民们的安全。 池田去和政府沟通疏散人群,月宫遥带着白布和岩泉,三人步入青叶区综合公园。 正顺着痕迹往里找时,就听前方传来一声兴奋的“小岩——!” 接着,一个长相华丽的帅气少男出现在月宫遥面前,头发比刚才的濑见还要卷翘一些,容貌迤逦,又浑然天成一股少年感和英气。 “及川?”岩泉看起来有些吃惊,“你不是说你有点不舒服,在家里休息?” “我这不是休息好了嘛。”及川笑着说,自然地拖长尾音,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倒是小岩,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啊!”及川一惊一乍,“小岩你打算抛弃我去找别的二传吗?” 岩泉:“……” 白布:“?” 他还是有点不能习惯及川彻的这种风格。 “太坏了,小岩!”及川笑眯眯朝月宫遥控诉,“这位美丽的小姐,你说是不是?” “闭嘴及川。”岩泉忍无可忍,一拳头遏制住了即将朝着月宫遥开屏的及川,“我们来这里有事。” “好痛!”及川委屈捂着脑门上的包,“什么事?” “暂时不和你说了,你先离开这里。”岩泉摇摇头,语气正经,“月宫小姐,我们继续吧。” 一直没说话的月宫遥轻轻叹了口气。 “岩泉同学。”月宫遥委婉道,“不用再继续走了。” 此话一出,岩泉和白布二人都是一愣。 意思是。 及川彻,就是他们要找的第三位受害者? “今天这集,和排球相关的出场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岩泉喃喃,看着面前一脸状况外的及川彻,气不打一出来,“你又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白布没有说话,但看神情,也是对岩泉的前半句话表达出了高度的赞同。 突然。 “市民朋友们请注意,应警方要求,青叶区综合公园现已紧急关闭,请所有市民跟随工作人员的指引迅速离开。” “重复,应警方要求,青叶区综合公园现已紧急关闭,请所有市民跟随工作人员的指引迅速离开,给您带来极大的不便,敬请谅解。” “青叶区综合公园现已紧急关闭……” 欢快童趣的圆舞曲被毫无波澜的播音女声所代替,公园内的轻松气氛也随之一扫而空。 “什么什么,怎么了?”高强度的重复广播扣动了所有人的心弦,人们互相张望打探,“什么情况?” 人群躁动起来,有的听从广播匆匆朝出口走去,有的则准备再观望一会,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为全场最知道发生了什么之人,月宫遥脸上毫无意外之色,动作从容,慢悠悠溜达到一处人少的地方。 白布和岩泉下意识跟着她。 “不,等等。”岩泉拉着有些摸不清状况的及川彻,恍惚跟在月宫遥身后,“这个紧急关闭,和我们有关系吗?” 月宫遥:“嗯。” “是你......你们做的?” 月宫遥:“嗯” “刚才那位池田女士,下车之后没有和我们一起走,就是去做这件事了吗?” 月宫遥挑眉:“嗯。” 岩泉同学,看起来一副力大无脑的样子,实际上心思很细腻嘛。 7. 第7章 “你们这个组织……”岩泉一不小心脱口而出自己对月宫遥的猜测,“这么权势滔天的吗?” 月宫遥:? “抱歉抱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岩泉整个人呆滞当场,双手合十弯腰鞠躬行云流水,“在下并非有意要对你进行揣测!” 给孩子吓得敬语都出来了。 虽然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看了一场自家幼驯染热闹的及川彻笑得满地打滚。 “没事。”月宫遥也失笑,对岩泉道,“没关系的。” 后者恨不得和刚才的白布一样当场找一条缝隙钻进去。 “所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及川彻笑了半天,终于在岩泉快要杀人的目光中冷静下来,正了正衣领,“让我猜猜,和小白布昨天的状态有关对不对?” 白布贤二郎:...... 小白布,是谁?我们很熟? 离了白鸟泽才发现外面的世界真是处处要吐槽,青城学弟们的日子是不是过得都有些太惨了,怪不得那个叫金田一的副攻总是一副极易受到惊吓的样子。 “好好说话。”岩泉叹了口气,神色复杂,“你......” 岩泉“你”了半天,却迟迟说不出口第二句话。 古语说近乡情怯,是这样的。 虽然这个词不能就这样套用,但对于这一刻的岩泉一而言,这四个字近乎完美地概括了他的心情。 于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严肃拽过从岩泉态度里看出什么,因而也开始郑重起来的及川彻,把后者端端正正带到月宫遥面前。 “麻烦你了,月宫小姐。”岩泉说,“请您救他。” 即使月宫遥对待白布和东峰旭的态度都那么轻松而游刃有余,岩泉一却并不敢赌哪怕一丝一毫的意外。 “请不必怜惜对这家伙动手动脚吧!”岩泉大义凛然。 几秒前刚因为岩泉的发言而大受感动的及川彻:? “用词不要这么危险啊岩泉同学。”月宫遥莞尔,“放心吧,及川同学受到的影响是最浅的,时间也很近,大概就在今早前后。” “所以你不必为自己没有及时关注到及川同学的状态而自责。” 大抵,本性善良的人总是会这样,会下意识因“自己没能做到什么”而愧疚,即使岩泉本人可以说是对这起事件的起因与来源毫不知情。 真是朴素的善良呢。 月宫遥曾经也在许多咒术师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尤其是和“御三家”相比,更为平民的那些。 在他们初出茅庐,被烂橘子们压榨着赶鸭子上架,没有救下某些或许本可以活命的受害人,亦或没有救下某些或许可以少受点伤的同僚时,他们脸上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待在高专的那段日子里,月宫遥偶尔会担任家入硝子的助理一职。 东京的大医院也好,高专的医务室也罢,无论哪一个,那里总是洁白而肃静,了无生机。 伤口会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转瞬痊愈,那见多了同伴,自己,无辜者,善良者的鲜血的心呢? 年幼的月宫遥并不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有日复一日愈发沉默和无言的面孔,向她回答着一切。 “喂——那里的!”来自警署人员的呼喊换汇了月宫遥逐渐飘远的思绪。 在附近清场了一圈的警署人员瞧见这里还有几个漏网之鱼,赶忙厉声呼唤,一路小跑过来。 “几位市民,这里已经关闭了,麻烦你们......” 警察的话语在目光触及到月宫遥手中那张证件时缓缓噤声,几人脚步一顿,交换了一个眼神,推出其中一位上前辨认了一下,朝月宫遥点点头,转身,利落走远。 岩泉和白布一路上受了这么多刺激,此刻已然是见怪不怪,二人眼观鼻鼻观心,身体却不由自主往月宫遥那里侧了一点。 绝不是因为想要看看这证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月宫遥从善如流把证件举了起来。 然后丝滑装进口袋。 拉上拉链。 感谢这个世界有拉链这种发明,不然打起架来就不得不一直爆装备了。 白布,岩泉:“......” 故意的吧,完全是故意的吧? 他们都看见月宫遥嘴角没压住的微笑了! “话说。”及川彻觑着月宫遥的神情,确认她现在心情不错,终于没忍住,心痒痒地打探道,“你背着的那个是什么?” 少女斜负着一个长条状的黑布包裹,窄长,笔直,严丝合缝。 但又因为其过于独特的外形,和当下的情况,而很好猜测。 可以说,及川彻看见月宫遥的第一眼就在好奇这个长条条究竟是什么了。 赌一个炒面面包,这里的东西一定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出门在外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怎么办? 那当然是不回答。 于是空气刹那间冷场下来。 及川彻:“......” 及川彻:“抱歉啊,我只是随便问问,如果冒犯到你......” “嘘。”月宫遥说,打断了及川彻的自我反省。 她目光锐利,眼神如矩,视线锁定在远处一点。 “来了。” “月宫阁下。”刚匆忙和警署交接完事宜的池田语气急促,“我来晚了。” “你来的正好。”月宫遥说,“岩泉,白布,你们跟着池田出去。” “非常感谢你们可以一起进来。” 有白布这位中介在,她找起人轻松不少。 然后就是。 “及川,对吧。”月宫遥注视着容貌俊美,这会正有些小尴尬的高中生,“不回答你的问题只是因为不想回答,接下来,请你留下配合我的工作。” “长话短说,首先,我不是精神病也没有在和你开玩笑。其次,有一只怪物想要袭击人类,而你身上有着这只怪物在人群之中放下的最后一根锚点,把锚点拔掉,怪物就会被激怒,从而现身。” 前半句怎么听起来这么心酸。 及川彻腹诽。 因为刚才准备搭话,及川彻站得离月宫遥很近。 站得近了,才惊觉月宫遥身高很高,是放在普通高中女生之间会鹤立鸡群的那种。 扎着一个低丸子头,额前几缕碎发。 不知是及川彻的错觉还是光线问题,那绸缎似的乌黑里,似乎夹杂着些许白色。 大概是挑染?及川彻跑偏地想。 她的眸子是纯黑色的,幽邃而深远,流动着许多及川彻所不能理解的情绪。 然而再细瞧,却隐约能觉出几分温柔与悲悯。 好像还有一些悲伤。 “因为不确定怪物是会冲着你,还是拔掉锚点的我来。”月宫遥继续解释,“所以,我不能让你离开我很远,请你跟紧在我身边,必要的时候,乖乖躲好。 ” 她极短促地笑了一下,一直平静从容的神情里忽地多了几分张狂。 “我向你保证,我的身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听起来是安慰他的话语,及川彻却无端觉出几分妖异。 更多的—— “好帅啊!”及川彻星星眼。 “欸?”月宫遥一怔,眼神闪烁一下,“是吗?” “对啊,超级帅的!虽然我其实还是没怎么搞懂,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你会保护我的,是不是?”及川彻狡黠一笑,语气理所当然,却并不叫人反感。 月宫遥顿了顿,默默点头。 “笨蛋及川居然真的会说好听话。”还没走太远的岩泉一清晰听完了自家发小的一连串夸夸,诧异道。 毕竟是及川彻啊,那么引人注目的校园风云人物。 白布心想。 会说两句漂亮话也不是什么很让人惊讶的事情吧? 更何况只是用非常夸张的语气说了句好帅。 以及,真意外。 月宫小姐,居然是高攻低防的类型? 看咖啡店时打趣他的表现,还以为月宫小姐会是更加游刃有余的那种。 还真给及川前辈莽到了,月宫小姐对他的态度好明显从“啊,是花花公子”变成“啊,好像是个好人”了。 这就是宫城第一二传手的敏锐嗅觉吗? 他是不是也可以进修一下。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觉得你想的应该是错的。”岩泉小小声道。 卡哇伊的小学弟,不要什么都学啊! *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 “污浊残秽,尽数绂除。”* 巨大的黑色屏障自天幕缓缓向下流淌,公园外围,警戒线将内外隔离得分明。 天暗了下来。 一层黑色的云欺身而上,将整座公园彻底笼罩。 风雨欲来。 极度安静的青叶区综合公园内部,月宫遥解下背在身后的黑色布袋,除去其上五花大绑的绳结。 这也没办法,虽说她有小灶可以带着剑上飞机,但还是不要过于惹人注目的好。 剑出鞘,发出“嗡”一声轻鸣。 如风,如玉,亦如清泉。 月宫遥随手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佩在腰间。 接着,她五指并拢,对着及川彻的方向做了个挥砍的动作。 “这是在做什么?”及川彻询问。 和这位及川同学初次打上照面的时候,月宫遥就已经出手祛除了他周身环绕的大部分残秽,只剩下最后用来钓鱼的一点。 所以及川彻才能在这里没事人一样插科打诨。 不过这些,就不必告诉他了。 月宫遥回答:“召唤怪物。” 这回轮到及川彻想要扣问号了。 “我怕鬼的。”及川彻瞪大眼睛,佯装惊恐,“你不要吓唬我。” “吓唬......倒也不算。” 月宫遥说,她的手缓缓抚上剑柄。 “在这里躲好!”月宫遥喊,身形一闪。 下一秒,竟是直接出现在了十几米开外。 而那里—— 那是什么! 及川彻瞳孔骤缩,在内心爆发出尖锐的惊叫。 那是什么! 他真的有点怕鬼的! 那是什么东西啊啊啊!!! 8. 第8章 及川彻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一坨巨大的,浑浊的暗紫色物体,周身遍布粘液,在公园内缓缓蠕动。所过之处,流淌下暗红色的腥臭痕迹。 一只浑浊泛黄的眼珠不停转动。 似乎是躯干的地方,一张半融化的人脸正无声哭泣。 这是什么? 属于人类灵魂中镌刻的本能在这一刻警铃大作。 跑!快跑!快跑! 被看见就会死的! 呼吸逐渐变得艰难,恐惧淹没了他的脑海,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叫嚣着要赶紧逃离。 “铮。” 剑声清冽,陡然拽回及川彻芜杂的心智。 噗呲一声,利剑割开身躯。 “……!*&%!” 吃痛的浑浊眼珠哀嚎起来,音调凄厉。 “%*……不要…救…” “*&……诅咒…你。” 天地归于寂静。 及川彻从地上爬起来。 那声势浩大的怪物犹如一场惊梦,只有腥臭的味道和暗红痕迹告诉及川彻这一切都曾真实发生过。 月宫遥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块手帕,正仔仔细细擦拭着自己的佩剑,神色平静,好像自己把那庞然大物捅了个对穿不过是再寻常小事一桩。 她一脸平静,反倒衬得及川彻也感觉自己不是那么害怕了。 做了几下深呼吸,及川彻凑到月宫遥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及川彻感觉,月宫遥好像有些安静。 虽然她一直都很安静。 但,怎么说呢,就是有哪里不对劲。 但他又说不上来。 及川彻也只好同样安静地在那里看月宫遥擦剑。 话说,这块手帕应该是一次性的吧,难不成回头还要拿回去洗?普通洗衣液能洗干净怪物的血吗?倒也不必如此勤俭节约。 一大堆天马行空的问题在及川彻脑子里一一冒泡。 月宫遥一抬眼,就看见及川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倒是和岩泉有种异曲同工的相似,真不愧是好朋友。 她低下头。 手中剑身清亮,映照出她低垂而无悲喜的眉眼。 “走吧。”月宫遥说,她起身,率先向外走去,留给及川彻一个单薄而颀长的背影。 及川彻挑了挑眉,迈步追上。 走出帐的范围的时候,池田正因为帐内咒力浓度锐减,但月宫遥和及川还迟迟不出来而有些担心。 此刻见她一切都好,不由松了口气:“辛苦了。” “久等了。”月宫遥温和道,“善后的工作还要麻烦你。” “没关系。”池田说,“我会安排好的,要先送您去机场吗?” “机场?”及川彻微微睁大眼睛,“你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这话问得有些可爱,月宫遥勾了勾嘴角,点头。 “岩泉和白布呢?”月宫遥扫了一眼现场,有些疑惑。 提起这两位,辅助监督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他们两位听说您待会马上就要飞回大阪,说想为您准备礼物,已经出去有一会了。” “欸?”及川彻惊讶,“你是大阪人?完全没有关西口音啊!” “我在那里读书。”月宫遥说,如愿以偿看到了及川彻震惊的神情。 “怎么说呢……”不过及川彻只稍微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但也没那么意外。” 见月宫遥转头看过来,似乎对他的话感兴趣,及川彻组织了一下语言:“看起来完全就是高中生嘛,虽然很强大的样子。嗯……感觉月宫小姐身上有我一个学弟的影子。” “怎么说?”月宫遥侧目。 “月宫小姐,冒昧问一句,你应该算是你们那个领域的天才?” “天才……”月宫遥沉默两秒,“我不知道。” “应该算?” 天才,应该是五条,夏油,还有家入那种的吧? 她自认还没有到达那个地步。 但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是许多咒术师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对于咒力流动的把控和观测,在体术一道上的精进,显然都属于天赋的范畴。 如果硬说自己不是天才,未免自大。 “这样啊。”及川彻点点头,“你给我的感觉,有些像我一个学弟,在专业领域上是年纪轻轻就已经天才到不能再天才的大神,但是下了球场,有时候还像个小朋友呢。” “小朋友?”月宫遥指了指自己,“我?” “怎么我一不注意你就逮着别人大谈特谈天才的话题。”岩泉人未到,声先至,“说什么小朋友,你自己不是小朋友吗垃圾川,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之前是不是又在纠结影山的问题?” “单从这点上看,你比影山小朋友多了吧。” 及川彻瞬间双手抱头蹿到月宫遥身后,嚷嚷道:“人家才没有!” “而且我可没提影山,是你说的!” “……”岩泉叹气,“好,那你是不是先从月宫小姐后面出来?” 躲在女生背后算什么。 反正揍人可以一会再揍,有的是时间揍。 呜哇。 及川彻身体一抖,有杀气! “月宫小姐,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些伴手礼。”白布上前两步,举起一个袋子,“池田女士说你待会还要赶飞机,我们就挑了一些简单的吃食,还望你可以收下。” 之前在咖啡厅的时候就看出来,月宫小姐似乎还蛮喜欢甜食的,二人特意跑到一番町,买了些适合当伴手礼的点心。还有现在很流行的闪电泡芙,生奶油大福等,但因为这些保质期都不长,二人便主打一个在精不在多。 “谢谢。”月宫遥果然很高兴,眼睛都亮了几分,尾音上扬,“那我就收下了。” “本来说让池田送你们回去。”月宫遥忽然道,“但是抱歉,我临时有点事,可能需要先走,我叫别的人送你们?” “不用不用。”三人摆摆手,异口同声,“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 月宫遥微微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坚持。叮嘱几人早点休息,有事情给她发消息后,便拎着一兜子伴手礼和三人告别。 坐上车,和池田吩咐了一句去机场,月宫遥垂下眼眸,靠在椅背上。 脑海中的某些画面锲而不舍继续一遍遍闪回着。窗明几净的仙台街景变成了涩谷中央的断壁残垣,路人在惊叫,鸟兽在逃跑,大地毫无生机,咒术师们的鲜血染黑了这片土地。 穿过回忆与命运,穿着袈裟的夏油杰笑着看她,像是看到新的乐趣,笑容里满是孩童般天真的残忍。 “诅咒……*%” 咒灵临死前的呓语突然在耳畔响起。 月宫遥的身子晃了晃,一语不发栽了下去。 “……月宫阁下?” “月宫阁下!” * 尼崎市,西大物町,某塔楼公寓高层。 身为尼崎市有史以来高度最高的商品房,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的时候,月宫遥能从房子阳台上看到泛着粼粼波光的大阪湾。 起了个大早,又连轴转了一个白天,再匆匆乘坐飞机回到兵库。 即使是习惯了四处出差的咒术师,也难免疲乏。 月宫遥回到家,简单洗漱一下,给自己冲了碗牛奶麦片。 配上岩泉和白布送的伴手礼点心,这就是她今天的晚饭了。 手机铃声完美掐着她做完一切餐前准备的时间点响了起来。 “……我没事啦,真的。”月宫遥慢吞吞搅了两下麦片,软绵绵的,“放心吧,是池田女士太担心我了,我真的一切都好。” “是读书太累了吗?”家入硝子认真询问,“实在太累我们就不去了。” 否则怎么处理一个准二级咒灵都能把自己累晕倒。 读书果然还是太苦其心志。 月宫遥笑:“好像溺爱孩子的家长哦。” “有吗。”家入也轻笑,“不过我是认真的。” “不想去就不去,不高兴就不去。” “还有。”家入沉默了一会,“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一定要和我说。” “或者五条,夏油。” “闲着没事去骚扰一下七海和灰原也是可以的,灰原肯定很高兴你去找他。” 月宫遥搅和麦片的手慢慢停下,勺子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 * 睡过头了睡过头了! 严格执行奶妈大人的旨意去骚扰了一下灰原前辈,结果两个人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差点没把半夜还在加班的七海惹毛。 好不容易凭借自制力把自己从被窝里拔出来,看了眼时间,来不及准备便当,月宫遥匆匆套上校服,准备去学校外面的便当店买一份。 毕竟稻荷崎食堂的饭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好吃呢。 尼崎市的面积在兵库县内并不算大,发展得早,巴士线路非常密集。 从距离住所三分钟路程的阪神尼崎北巴士站上车,乘坐巴士约二十分钟,即可直达稻荷崎附近站点,下车再步行几百米就是学校。 如果乘坐电车,中间反倒要进行两次换乘,下车后还有十多分钟的步行。 两相比较,当然是巴士更省心。 还有,很幸运的是,阪神尼崎北作为靠近阪神尼崎线的站点,许多通勤人士会在这一站下车换乘,因此月宫遥上车的时候,经常能有不少座位空出。 俗话说,后排靠窗,王的故乡,月宫遥一上车就直奔车厢最后排去。 然后撞上了两张如出一辙惊讶的脸。 “你是昨天,不对,前天那个!”看头发颜色就莫名觉得很吵的宫侑伸出食指,对着月宫遥比划半天,“那个那个!” “你叫什么来着?” 一旁宫治绝望翻了个白眼。 “什么表情啊,治。”宫侑撇嘴,“那现在你来说,她叫什么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宫治缓缓把目光移向窗外。 这外面的风景可真风景。 一大早刚起床,就被迫怼脸沉浸式欣赏了一场关西漫才的月宫遥叹了口气,在二人前面找到一个位置坐下。 “喂,同学。”宫侑自来熟地拍拍她肩膀。 天知道月宫遥费了多大力气才忍住没有条件反射把宫侑甩出去。 “怎么了?”月宫遥说。 9. 第9章 “你是天生就能跳那么高吗?”宫侑问。 那天回去之后,他不时会想起面前女生救球的场景。 这到达高处的速度,这对角度的把控,而且时机抓得一分不差,没有演变成一些看起来很酷炫但排球已经飞远的尴尬场面。 宫侑觉得,跳起在空中的那一瞬间,这女生是看准了才打下去的,否则她的击球点就不会正正好好与排球中心相重合。 退一万步,即使她没有看准。 随手一挥都还能挥得那么正正好,岂不更是天赋异禀? 宫侑是越回忆越感兴趣。 今天居然还这么巧在巴士上遇到,简直是老天在给他们制造机会偶遇嘛。 “不算天生。”月宫遥在说真话和说假话之间犹豫0.01秒,“我学过一些武术。” 还是半真半假一点吧,如果完全敷衍这个人,感觉会有什么很不能招架的后果。 “原来如此。”宫侑打了个响指,他就说人不能无缘无故运动神经这么发达。 “你学的是什么武术?”宫侑若有所思地追问,“柔术,空手道,剑道,还是华国功夫什么的?” 再转头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胳膊:“你说我是不是也可以去学一点,能不能更加增强我发球的威力?” “学功夫和打排球是两套体系吧。”宫治认真思考了一下,“你盲目去学,会学打架的。” 所以真的有在认真思考可行性啊。 月宫遥一时语塞。 “说起来。”宫侑卡了一下壳,“等等,我突然想到……上次北前辈说你是他们班的转校生?” “嗯。”月宫遥颔首。 得到月宫遥肯定回答的宫侑顿时收敛起脸上笑容,调整语气:“原来是前辈,不好意思,刚才说话有些没注意。” “没事。”月宫遥说,她并不在意这些。 宫侑松了口气。 虽然他本人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但好歹是前辈,刚刚还差点把人当同级对待了。 “既然是第二次见面了,前辈你叫什么名字?”宫治问。 他本来对月宫遥没什么兴趣,但看见后者不在意这种前后辈关系的样子,又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 “名字吗?”月宫遥笑了笑,“如果你们一问我就告诉你们,那不是显得我很没有原则。” “这算哪门子没原则。”宫治吐槽。 “毕竟你们也没有对我做自我介绍嘛。”月宫遥慢悠悠道,“我只知道一个叫侑,一个叫治,还是那天北同学喊的。” 至于全名还有具体拼写,罗马音那些,就更不必提。 “欸——”宫兄弟双双震惊脸,“真的假的?” 月宫遥微微一怔,没有跟上他们两个震惊的点:“当然。” 这语气,你们俩是什么非常出名的人物吗? “就是很有名啊!”宫侑嘟囔,也不知道他怎么读懂月宫遥未尽之语的,“你真的不认识我们?” “嘛,算了。”宫治倒是没纠结这个,“不是说她刚转学来吗,还是高三,肯定不会关注体育社团啊。” “哦。”宫侑说。 “好吧,那么——我叫宫侑,这位是我的双胞胎兄弟宫治,我们都是稻荷崎高校排球部的主力球员。” “我们俩可是超级厉害的哦。”宫侑嚣张道,一双眼眸里满是意气风发的锋芒,“超级厉害。” * 月宫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说完名字之后,宫兄弟的关注点居然是—— “我也想要这么好听的姓氏!好稀有,超级稀有的吧?一听就很酷!” 宫也很稀有啦。 月宫遥只好礼尚往来这么回复。 “可是Tsukimiya(月宫)怎么看都感觉比Miya(宫)更古老神秘吧?” 二人忿忿不平。 叽里咕噜地,一路从她的姓氏聊到一个叫“ALan”的学生,念叨着对英文名和稀有姓氏的期盼。 说着说着,最后,话题拐到即将到来的叫做“Interhighschool”的全国排球大赛上。 “今年,要拿冠军呢。”宫侑这么说,他的话音很淡,顺着打开的窗户消散在春风里。 但又那么笃信而坚定。 “是啊。”宫治也说。 “……所以今天早上缺的晨练什么时候去补回来,都怪你动作太慢,搞得老妈新干线都差点错过了!” “这怎么能怪我,明明是老妈的行李实在太重!还有,看我拿那么重的行李你也不来搭把手,光站在那里是什么意思?” “我明明有在拿啊,那不是相信你可以嘛,你不是说自己天下第一?” “分明就是故意的吧找什么借口啊!” 正经不过三秒的宫兄弟再度拌起了嘴,巴士司机一脚刹车,世界终于清净。 “那么再见了,前辈。”宫侑朝月宫遥挥挥手。 月宫遥应声。 本来还有些疑惑,如果是去学校的话,接下来不是都同路吗,怎么一下车就这么郑重其事和她道别。 就见双胞胎互相对视一眼,空气里登时火花四溅,下一秒,二人如离弦的剑一般迅速冲了出去,挤挤攘攘,你追我赶。 月宫遥:“……”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有一点能get到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因为早上没去成晨练所以现在抓紧把体能训练补回来什么的。 逻辑竟然该死的通顺。 * 便当店里随手挑选的便当宣告大失败,月宫遥一下午的心情都有些郁郁寡欢。 临近放学,岩泉发来消息询问月宫遥的全名和片假名,用以进行银行卡的转账。 想起来了,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说过要给她报酬来着。 怎么感觉自己今天莫名其妙和名字杠上了?月宫遥缓缓陷入沉思。 说来惭愧,四舍五入也是有过命交情,仙台的几位朋友却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赶紧先给岩泉补了一个完整版的自我介绍。随后表示不必多礼,这次的事件同样多亏了他们。 某种程度而言,这几个年轻人也算是立功,未经登记的准二级咒灵,即使放在东京也不是那么好遇见的。如果不是岩泉叫来了她,白布又愿意配合,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事端。 最主要,收高中生的钱总感觉有点怪怪的。而且他们也给自己送了伴手礼,月宫遥觉得心意已经足够——当然,这建立在她并不缺钱且岩泉几人性格不错的前提上。 岩泉直截了当回复“不行”,因为大部分钱是白布和及川给的,他只是受二人所托代为中转,月宫遥不收,他才是不好交代。并迅速把报酬打了过来。 真的是好完美的委托模板啊,月宫遥不由再次感慨。 以及,真不愧是私立高校的学生,出手这么阔绰的吗?简直叹为观止。 想了想,月宫遥收下其中一些,剩下的用转账形式打回到岩泉卡里。 两个人击鼓传花似的拉扯了几下,岩泉那里陷入沉默,大概是去找及川和白布商量。 月宫遥等了一会。 这回终于没有再收到转账提示。 转而换成了岩泉在line上发过来的一大堆可爱贴图。 非常努力地在散发友好呢。 一想到岩泉顶着这么一副可以止小儿夜哭的冷酷面孔在那里搜罗可爱贴图,月宫遥就忍不住有点想笑。 ** 两天后,下午放学时。 如果没有意外,月宫遥会混迹在回家的同学之中,早早离开学校。有 工作就坐上辅助监督的车,没工作就坐上回家的巴士。 不过显然今天有点意外。 顶着教室内剩余同学们看热闹的促狭眼神,月宫遥缓缓走到教室门口。 那靠在墙壁上百无聊赖等候着谁人的,正是不久前刚刚认识的双胞胎兄弟之一,宫侑。 见她出来,宫侑竟颇为乖巧地打招呼道:“下午好,前辈。” 月宫遥眼皮一跳。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两天她可是享受了一把顶流待遇——新来的转校生在巴士上和宫兄弟相谈甚欢,这则在月宫遥看来普通且毫无爆点的讯息不知为何传得那叫一个洋洋洒洒。 以至于一有空闲时间,就有人来找她问能不能帮忙递情书。 尤其是第一次来的那天中午,月宫遥还在和难吃的便当搏斗,正把自己吃的面如土色,就听小林喊说有人找她。 至此,月宫遥终于对宫侑宫治在学校内的人气有了实感。 她已投降。 这会见了“始作俑者”,对方还是这副“你好,我来找你闯祸了”的表情。 月宫遥默默后退一步。 “嘛。”宫侑轻笑,“就是,我那天不是有和你说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情嘛。” “在部里闲聊的时候,我顺口提了一嘴你的问题,我说你一定能在空中看清楚球的状况。”宫侑别开眼,“大家不是很相信呢,我就又顺口和大家打了个赌。” 是不是有些过于顺口了。 真的有人和你打这个赌吗? 月宫遥慢半拍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宫侑的话语,眼神有些茫然。 “前辈应该是真的能看见吧?”宫侑忽然问。 “看见……是能看见。”月宫遥斟酌道,她怎么有点听不懂这个人讲话,“但是我不太明白你说的看见是什么程度。” “就你本来的那个程度就够了。”宫侑摆摆手,“会来的吧,前辈?向那群菜鸟证明一下你自己。” “等等。”月宫遥回神,才没有被宫侑绕进去,“你说的这些,好像都和我无关吧。而且我为什么一定要去证明自己?不是你打的赌吗?” 再者,随口一提的赌约,事实上根本无关紧要吧,为什么还认认真真来找她了。 “这个嘛。”宫侑笑,“前辈对排球一窍不通吧。” “但是,即便如此,即便你一窍不通,我保证,我也能让你所向披靡。” 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前辈不想试试吗?” “然后,给我把那些混蛋全部都狠狠揍一顿!” 好奇怪,面前这个人好奇怪。 宫侑想。 一时冲动跑来这里,这个人,这个看起来平静而淡然的高三生,虽然那么普通又正常,但宫侑就是觉得她很奇怪。 打赌,确有此事,但这当然不至于让他直接找上门。 那天在巴士上的时候,因为前辈不前辈的事情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后来回想,总感觉自己还有什么话没有问到位,总感觉这个人身上还有什么谜团没有解开。 像主机游戏里的大BOSS一样,要一点点找出各种线索才可以解锁BOSS形态。 真的很奇怪啊,这个人。 宫侑想。 结果训练因此分心被监督狠狠教训,和大家倾诉还得到了一致“你想太多了吧”的吐槽。 一冲动,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三年级教室门口,并且看热闹的人群已经自告奋勇冲了进去喊人。 这下是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但是…… 宫侑也觉得,这个人,应该的确可以做到,凭借他的二传技术所向披靡什么的。 就让那群不相信他话的混蛋震惊去吧!全部都给我打倒! 10. 第10章 这场谈话似乎无法在短时间内结束了。月宫遥往外走了两步,让出走廊通道。 年轻的高中生目光灼灼,又有些心虚,紧张等待着她的回答。 月宫遥垂下眼眸。 抛开神奇的上门理由不谈,光打排球一事,她打排球?真的假的。 她只会打宿傩的啊。 “其实,宫侑同学。” “你对我的关注是不是有一点高?”月宫遥温和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的确很有感染力,但我们两个应该没有熟悉到那种地步?” “因为一句赌约就找上门来什么的。” “况且,正如你说的那样,我对排球一窍不通,贸然去你们那里,会给大家带来不便的吧?” “话是这么说。”出乎预料地,宫侑并没有反驳月宫遥的话,前者摸了摸鼻子,“但是我都来找你了,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很不好欸。” 月宫遥:“……” “占用一会自主训练的时间就好了,耽误不了什么。”担心月宫遥再找出什么理由来推拒,宫侑迅速开始规划起接下来的行程。 都说到这一步了,月宫前辈是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 否则怎么和队友解释他气势汹汹地来,最后却铩羽而归? “其他事情你完全不需要担心,我会把球传给你,然后,你就像那天那样跳起来,看清楚,往下打,打到网的对面去。”宫侑笑了起来,“我说过的,我很强。” “只要你的反应力还和那天一样,你就一定能打到我传来的球。” “你可能确实会觉得我有些奇怪。”宫侑向窗台一靠,两手一摊,“但是我不会和你说抱歉的。我知道你,东京乡下来的转校生。” “大家都对你很好奇,只不过我比大家要更有行动力一点。” 于是想问就问,想来就来了。 别的话她都没什么意见啦。 月宫遥静静地想,但是一定要在东京后面加乡下两个字吗? 虽然高专确实就是乡下。 至于宫侑的邀请。 第一次见面那天,她的确觉察到宫侑对她有些好奇,但那时因为她没有表现出聊天的意向,加上北同学和大耳同学的到来,宫侑就没有深思。 第二次见面,是上学路上的巴士。 为送母亲去车站,宫兄弟二人缺席了早上的晨练,并因此在通勤路上遇到了同样通勤的月宫遥。 这回也是,宫侑虽然问了些问题,但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前辈和名字的事情分散了他的思绪,话题紧接着一路跑偏到了太平洋,他自然没有再问出想问的东西。 与其说宫侑没有问出来。 月宫遥思索,倒不如说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在某些方面有过人天赋的这些人,他们往往会比普通人更容易感知到世界的另一面,更容易激发某种被称之为“灵觉”的感官,会比平常人更容易看到咒灵,也会更加容易察觉出月宫遥气息的不同寻常。 譬如曾经的岩泉,也譬如现在的宫侑。 由于岩泉与月宫遥的相遇就是因为神神鬼鬼的事件,所以前者对这份不同寻常接受良好,并且对月宫遥尊敬有礼,不敢逾越。 而宫侑,他不知道月宫遥真正特殊在哪。 因此自然而然地,当他对此感到好奇时,他追寻并且探索着这份不同寻常,并且把这份不同寻常归因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月宫遥“救球”的行为。 所以宫侑来了。 思及此,月宫遥微微蹙眉,有些苦恼。 因为这类人往往还有一种特质:会遵循着自己的直觉追根究底。 嘛,但是她这事也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啦,不太能适用这个结论呢。 宫侑的这份上心,估计也就是三分钟热度。 让宫侑碰壁一下说不定就会消停了。 但是…… “去普通高校,挺好啊。”谁人这样和她说,“其实我想问很久了,明明我带你比较多,你怎么却和杰一样,年纪轻轻就那么老气横秋,难道是你比较喜欢杰这一款的美男子吗?” “……哎哎哎不要生气!好啦,我随便说的,我就知道小遥还是最喜欢我。”那人美滋滋地笑起来,“普通高校也挺好的,去尝试所有你觉得有意思的新的事情吧。要开心哦。” 让宫侑碰壁一下他说不定就会消停了。 但是。 他说的真的还蛮让人心动的。 去尝试一下吧。 * “快快快,走,趁着晚训还没开始,这边走!”两道人影风一样从稻荷崎的校园里刮过,“大家应该都到了。” “你能跟上吗?”宫侑一边跑一边不忘回头观察。 月宫遥保持着一人左右的距离缀在宫侑身后,连气息都没有混乱,见前者看过来,默默做了一个OK的手势。 真的假的。 已经悄悄提了好几次速的宫侑不可置信回头看了好几眼,真的假的,这速度还能跟得这么毫不费力吗? 排球部体育馆的大门逐渐近了,月宫遥好奇朝门口望去。 一位中分狐狸眼的队员正好整以暇等在门口,手机竖起,蓄势待发。 然而很快,狐狸眼同学神色微变,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他的表情缓缓裂开,转身,对体育馆内喊了句什么。 数秒,一大堆人影唰唰唰出现在体育馆大门外。 然后肉眼可见地,全部石化了。 “不是吧。”三年级正选,自由人,赤木路成震撼看着眼前一幕,“他真的把人带过来了。” “我是应该先吐槽他们两个为什么是跑过来的,还是先吐槽这个女生居然跟得上阿侑的速度?”同为三年级正选,主攻手尾白阿兰喃喃自语。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先考虑一下事情接下来要怎么收场?”见此情形,副队长大耳练不由自主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好吧,眼前这离奇的一幕不是幻觉。 大耳头疼看着一前一后停下脚步的两位,有些拿捏不准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月宫遥。 月宫同学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怎么也陪着阿侑胡闹。 “先进来吧,阿侑,还有月宫同学。”大耳叹了口气,对上宫侑眼巴巴的注视,“……算了,下不为例。” “好耶!”宫侑瞬间满血复活,“月宫前辈快进来。” “打扰了。”月宫遥说,换上运动鞋,跟在宫侑身后进了体育馆。 稻荷崎的体育馆并不是很新,但非常整洁,地板和墙面都透露出经常维护的痕迹,宫侑冲过去把自家正在打盹的兄弟拉了起来 ,要求后者过来帮他的忙。 作为在场少数与月宫遥熟悉的队员,大耳和月宫遥站在一起。 “怎么没看见北同学?”月宫遥看了一圈,询问。 “信介去和监督他们开会了。”大耳回答,要不然刚才也不会是他发话同意月宫遥进来,“话说,月宫同学知道的吧,理论上来说,外人想要进体育馆,是需要监督同意的。” “欸?”月宫遥吓了一跳,“我不知道。” “欸?”大耳也吓了一跳,“你不知道?” 月宫遥和大耳对视两秒。 月宫遥拼命摇头。 大耳惊讶:“我还以为……” 他说呢,月宫同学怎么陪着阿侑胡闹,原来不知道有这种规定吗? 月宫遥面色镇定,然而耳后迅速攀上的红色出卖了她。 “抱歉,大耳同学。”月宫遥伸手捂脸,“我先走了,打扰到你们了非常抱歉。” 赶紧逃离这个地方吧月宫,什么感觉宫侑说的很有趣于是就来了,什么要尝试一下新的事情,但是她居然都没有问一句体育馆能不能进外人的吗? 鼓起勇气探索新世界但是新世界先送了她一场社死什么的。 这回真是吃了没上过普通高中的亏了,哦,普通国中也没上过。 月宫遥是有苦说不出,只觉浑身上下都快尴尬到不会动,差点同手同脚地往外挪去。 “不是,等等。”大耳很给面子地扭头,不让月宫遥发现自己在憋笑,“没事的,你别紧张,我到时候和信介说一下,如果监督问起来,就说你是想要当经理,所以来体验看看就可以了。” “……哦,这样。”月宫遥缓缓回答,出窍的灵魂还挂在天上,“多谢大耳同学。” “没事的。”大耳耐心道,“另外,你也别怪阿侑没和你说这些,阿侑脑子里装不下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在他看来,只要我或者信介同意了,就没有问题,更别提现在还是非训练时间。” “就连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不知道这条规矩的存在,害你尴尬了,真是抱歉。” “没关系。”月宫遥摇了摇头,“也是我不好。” “别多想。”大耳笑笑,“去吧。阿侑一直把你说得神乎其神的,我也很好奇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只排球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也让我见识见识。” 好可靠。 这种安心和可靠的感觉,真的是高中生可以拥有的吗。 不愧是体育社团的三年级,简直和漫画里一模一样。 “你们在说什么,让我等好久哦。”宫侑站在球场内催促。 “肯定是在对你把月宫前辈随随便便拉进来的口供了。”宫治瞥了眼球场外的二人,”大耳前辈又在给你擦屁股。” “反正是非训练时间嘛。”宫侑自知理亏,“好了好了,不说这个,待会我给你传开网[1],你给月宫前辈做一下示范。” “开网?一上来就这么高难度吗?“宫治不确定道,“你确定她能行?” “我觉得可以。”宫侑说,“而且对没怎么打过的人来说,近网反而会容易失误吧。” “她暂时应该打不出任何有技巧的操作,所以就只有这个了。” “去高高地跳起,重重地扣下。”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11. 第11章 这是月宫遥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来看待排球球网。 比她想象的要高不少。 从前只在电视屏幕里粗粗见过,那些球员动不动就一蹦三尺,把“跃过球网”这个动作表现得非常容易。 当然也就衬托得这张球网好像并不是那么高。 直到今天,站在所谓球场内部,以平视的视角去看待这张球网,月宫遥才惊觉它的高大,惊觉它的宽度之广。 密密麻麻的网格模糊了初来乍到者的视野,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它吞噬。 体育馆安静下来。 球场上只剩下宫兄弟二人。 宫侑闲庭信步走到靠近球网的地方,回头冲月宫遥笑笑:“看好了,前辈,待会也请你跳到这个地方来。” 话音落下,另一边的宫治将手中排球抛向宫侑,随后调整姿势,助跑。 “扔得真烂啊,治。”宫侑抱怨道,左脚迈出一步,降低重心,身体微微后仰。 “扔得那么烂,就给我好好打啊。”宫侑说,他的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指尖与排球相触,发出轻而清脆的声响。 “来吧。”他又在转瞬间将球送了出去。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直奔起跳的宫治的方向,后者的身体在空中绷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手臂向后拉开,然后。 “砰——” 伴随着沉沉一声闷响,球快速砸在了地板上,又高高弹起,撞上后方墙壁。 再咕噜咕噜滚远。 “扣得好。”宫侑鼓了两下掌,回身找月宫遥,“怎么样前辈,能做到吗?” “可以试试。”月宫遥说,没有推辞,三两下就站到了宫治一开始站的位置。 “这里吗?”月宫遥问,“我把球扔给你就行了吗?” “对。”宫侑笑眯眯地,“往高一点抛。” “月宫同学,给。”大耳走过来,给她递了一个排球,“或者我来抛吧,这样你就只需要助跑和起跳。” “没关系。”月宫遥摇摇头,婉拒了大耳的好意。 面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为了不要掉链子掉得太离谱,还是尽量1:1复刻会比较让人安心。 刚才还站在远处观望的球员们不知何时悄悄聚集在了这个半场附近,时不时投来想看又不敢一直盯着看的目光。 即使每个人都只暗戳戳看了几眼,加在一起,却也快把月宫遥身上戳出一个窟窿。 月宫遥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张开,握紧,再张开。 她抛出球,然后助跑。 “哦!很不错的第一步嘛。”旁观的阿兰眼睛一亮。 一步,两步,她的动作看起来那么轻盈。 她停下了脚步,似乎在蓄力?可膝盖几乎都没怎么弯曲。 遮住太阳的云层静悄悄飘远,夕阳透过窗户打在球场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逆光里,她的身影无比清晰。 月宫遥纵身一跃。 糟糕。 月宫遥心虚朝宫侑的方向看去。 即使已经收着了,高度好像还是比刚才宫治跳得要稍微高上一点。 在这种不用上房揭瓦四处乱窜,但需要时刻专注盯着球的氛围下起跳,月宫遥久违感受到了初出茅庐的不自在,一时失手,在高度上有了一点出入。 她记得宫侑最开始的时候是说“也请你跳到这个位置来”。 如今这个偏差,应该没事吧?月宫遥心下忐忑。 被月宫遥念叨的宫侑微微愣了一下,嘴角弧度忽地扩大:“欸?你原来还能跳得更高啊。” 他是让宫治预估着月宫遥那天起跳的高度跳的。 目测在三米三左右。 放在高中男排可以横扫一大片弱旅,而放在女排,那就别说只是高中了,即使是更高层面的赛场,她也未必没有立足之地。 结果她居然还可以跳得更高吗? 有意思。 宫侑再次传出了来到他手里的球,和宫治给出的那个相比,这回他稍微跑了两步,身体重心也比刚才要放的更低。 是因为她抛的不好?月宫遥心想,莫名有些愧疚。 球向她飞来了,速度并不快,月宫遥不用仔细分辨就可以看清球的来向与轨迹。 她举起手臂,上扬,等待,然后恰到好处地扣下。 “咚——”是排球砸到地板上的钝响。 带起的风吹乱了缩在那里看热闹的角名伦太郎的发梢,一双狐狸眼不可置信地眯起。 为什么是“咚”一下的? 那不是只有阿兰或者超生气版阿治才能扣出来的声音吗? 这个女生,她的一切动作都那么轻飘飘,起跳和扣球都一副随随便便的样子,为什么一巴掌下去,落到地板上却是“咚”一声? 以及,她扣了一个好漂亮的大斜线啊! “就是出界了,好可惜。”自由人赤木唏嘘道,“跳得也很高呢,这个高度。” 现役霓虹女队国家队的王牌最高摸高也不过317厘米,这个女生要是走排球道路,那得是多光明的前途,怕是亮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好惊人的身体素质。”尾白阿兰也加入了讨论。 作为稻荷崎队内王牌,尾白阿兰拥有338厘米的助跑摸高,在高中阶段的全国队伍中,这是毫无疑问的强者数据。 尾白记得,排球月刊曾经出过一期全国豪强选手的摸高大比拼,他排前三还是前五来着? 总之就是非常强大。 而现在,这个稀里糊涂被宫侑拉进体育馆的女生,随随便便这么一跳看起来马上就可以追到他了吗?不仅在高度上要追到他,在力量上似乎也不遑多让。 难道他的时代就要这样落幕了?外面的人已经进化成这样了? 尾白阿兰双膝跪地,开始抱头为自己逝去的青春的哀悼。 “这是想到哪里去了……”赤木嘴角一抽,“快起来吧,双胞胎去找女生说话了,信介又不在,我实在不会接你的梗。” “你这已经是在接了好吗?”尾白语气悲怆,“而且接得也太烂了。” “没事的,尾白前辈。”角名安慰道,“即使这个女生现在开始打排球,她也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的,因为她会去打女排。” 尾白阿兰昏倒在原地。 “太烂了……”尾白艰难伸手,“这种无语到让人胃痛的烂梗就不要再讲了啊喂!” 不过。 虽然快要接近尾白的摸高,快要接近尾白的力度,都无一不表现出这个女生的不同寻常。 但就理性而言,也没那么神奇吧? 只是接近尾白罢了。 尾白之上还有大神,大神之上还有职业联赛的真正的大神。 对比这个女生客观的外在条件,她表现出来的素质的确让人惊讶。 那也不至于让宫侑心心念念成那样。 职业男排都快进化成导弹对轰了,大家什么超人没见过? 嗯……但如果这个女生也可以轰出导弹的话,倒是可以理解宫侑为什么感兴趣。 就在球员们叽叽喳喳,各自发表着自己看法的时候。 球场上,宫侑的表情却并不怎么满意,他皱起眉头,努了努嘴:“前辈——” “前辈。”谁人在一旁幽幽插话,“刚才没跳好,我再 扣一次。” 说着,宫治头也不回走向了助跑的位置,站定,转身,朝着宫侑的方向举起手臂,手里握着一颗排球。 月宫遥默默后退两步。 怎么还把人家好胜心激发出来了。 “要不这样。”宫侑盯着宫治看了一会,眉梢一挑,“既然如此,就这么扣也没什么意思,我来发球,然后赤木前辈能不能帮忙接一下一传?” “就是一传要给高一点。”不然他怕是来不及跑回来。 “我来发吧。”阿兰自告奋勇,“你来回跑位多麻烦啊,我来我来。” 于是球场上的人数增加到了四个。 月宫遥又往后退了两步。 “直接抛球,然后传球,扣下。和一传垫一下,再传球,扣球。” “区别就在于前者的节奏是孤立的,而后者的节奏是连贯的。” “阿侑这么说,应该是想给你演示一个更接近比赛节奏的真正的进攻。” 场面似乎开始有些失控,大耳叹了口气,站出来给月宫遥进行实时讲解,免得她看了一肚子的眼花缭乱。 “阿侑和阿治你已经认识了,这位是赤木路成,自由人。那边的是尾白阿兰,我们的主攻手和王牌,他们俩也都是三年级。” 这头,被喊到名字的赤木配合朝月宫遥挥挥手,扬起一个微笑。 说着说着,大耳话音一顿:“现在走上来的这位是副攻手角名伦太郎,二年级。” 网这边站着宫治,赤木,以及宫侑。 网那边是跃跃欲试的阿兰,和忽然出现在球场上的角名伦太郎。 这球场怎么还会自己往上长人的? “我担心没人拦你,你没有危机感,发挥不出自己的最好实力。”角名不紧不慢,“不用太感激我。” 宫治:“……” 一个两个,能不能收一收你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此情此景,饶是冷静如大耳也终于有些招架不住。快回来吧,信介,他一个人实在承受不来。 大耳如是在心中默念。 ——不过,放心吧,大耳同学。 体育馆马上就会和外太空一样安静的。 这一次,宫治挥臂和身体绷紧的幅度都比之前更为充分。 他跃起的高度也比第一次更高,整个人更为舒展,身姿赏心悦目。 角名说到做到,双臂上举准备拦网,宫治眼神一凛,视线锁定球场某处。 扣下。 漂亮的四号位大斜线,和刚才月宫遥无意间打出来的那种一样,并且当然是漂亮地钉在了地板上,没有出界。 “扣得好!”众人此起彼伏地喊。 众人视线追随下,场边等候的月宫遥站上球场。 宫侑把“前辈”二字念出了婉转连绵的腔调,笑眯眯的,语气里却不知为何隐含着些许胁迫:“可以扣下去的吧?前辈,拿出点你的本事来。” 月宫遥和宫侑沉默对视。 二十秒后。 “轰——” 一颗球自球场中央炸开了。 比木兔光太郎还要牛岛若利的力量裹挟着它,“轰”得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整座体育馆都同时发出了一声嗡鸣。 没有人敢去接它,甚至没有人胆敢上前接近它。 一秒,两秒,三秒。 它飞了起来,飞向天花板的方向,裹挟着加速度坠回地面,猛烈撞上印有许多前人痕迹的墙壁,再和体育馆窗户上的铁丝网进行了一翻亲密接触。 最后,精准降落到刚刚踏进体育馆的排球部监督,黑须法宗手中。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 沉默是今天的稻荷崎排球部。 12. 第12章 很多年前,在教练这个行业初出茅庐的黑须法宗曾经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网球教练助理,并有幸遇到过许多如今已经在世界上大展拳脚的优秀的孩子。 那是一段很不错的回忆,只是有一点,黑须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 为什么这些年轻人打网球可以打到球拍破碎,地板破裂,网球和地面接触的时候甚至能滋滋冒烟。 究竟是球拍太脆弱?还是地板太脆弱? 怀抱着这样的未解之谜,黑须法宗麻溜收拾好包袱,回到了他熟悉的排球世界。 这些年,职业男排同样开始愈发向极度的暴力美学进化,黑须法宗一度非常害怕排球也会变成一记暴扣下去就打穿地板。 大抵是太过于日思夜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黑须想,于是生活如他所愿,给他带来了这奇幻的一幕。 上次见到那颗报废排球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黑须法宗在心里狠狠拍了拍大腿。 没事的,没事的,都是小场面。 和网球部比起来都是小场面。 把落在手中的排球递给身后北信介,黑须法宗迈进体育馆,先非常熟练地确认了一下排球砸过的地方,很好,没有出现破损。 那么接下来。 黑须缓缓把视线移向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 说罪魁祸首也不太准确,事实上,这记扣球除了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某种诡异沉默以外,并没有造成其他什么损失。 “下午好,这位同学。”黑须监督朝月宫遥点点头,”很不错的威力,但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科学,监督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冷静? 真不愧是监督,球员们不由在心里大为佩服,见过的风浪就是多! 听监督问起月宫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大耳也顾不得震惊,在心底过了一遍二人提前对好的有些扯的答案,大耳心一横:“月宫同学她是……” “是我要拉着月宫前辈进来的!”宫侑说,一个箭步冲到月宫遥和黑须中间,熟练滑跪土下座,“不关月宫前辈和大耳前辈的事情,您生气就罚我吧!” 月宫遥一怔。 看了宫侑一眼,月宫遥向前一步,低下头:“非常抱歉给您带来困扰,是我不请自来,和宫侑同学没有关系。” “我会承担我的行为的代价的。” 黑须法宗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 少见的,这里和黑须来之前脑子里预料的“球员们都在热火朝天做准备训练”的体育馆日常不太一样。 在跨进体育馆的那一瞬间,黑须承认,自己的确有一点点恼火。 但是现在。 黑须法宗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好了,我都还没说什么呢。” 怎么就一副要舍生取义的样子。 “起来吧。”黑须说。 宫侑立马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仗着监督看不见,伸手在背后朝月宫遥比了个剪刀手。 余光瞥见这一幕,月宫遥弯了弯眼睛,眸中流露出些许柔和。 其实把宫侑小动作尽收眼底的黑须:“……” 黑须再次叹了口气,沧桑道:“阿侑下训之后加练一百个发球。” “至于你,月宫同学是吗。”黑须问,“既然是阿侑带来的,上次帮他们拦下那颗排球的,应该也是你?” 黑须自认稻荷崎应该还不至于短时间内连出两位能人。 并不是在兴师问罪,只是确认一下。 毕竟在报废一个排球和报废一面玻璃,或者很多面玻璃之间,黑须当然是选前者。 月宫遥不语,只一味点头。 “很不错的本领。”黑须笑笑,“不必紧张,这次我就不追究你了,下回如果还想进来的话,要提前和我说哦。” 欸? 就这么轻轻放过了吗。 听大耳说的,她还以为要写检讨什么呢。 以及,应该不会有下一次吧。 “但是私自带人进来的确是不被允许的,这点我稍后会让信介去和阿侑讲,说起来。”黑须监督若有所思,“大耳刚才似乎想和我说什么呢,你们提前想好了借口吗?” 真不愧是豪强学校的监督,脑子转得就是快。 既然提到自己,监督又看起来没生气,大耳便实话实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想当经理所以体验看看之类。” 这个理由其实挺容易戳破的。 身为一等一的豪强校,稻荷崎排球部教练团队完备,后勤和行政工作都有专人负责,几乎不太需要经理,这些年的经理招新工作基本上都是搁置了。 但好歹是一个说得出口的借口。 双方都有台阶可下,只要摆出态度,黑须监督也不是那种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这样啊。”黑须监督眉心一动,“你们两个认识?” 他就说感觉哪里有些违和。如果月宫是宫侑单独带进来,并且只和宮双子认识,球员们的态度应该不会这么放松才对。 但如果大耳也认识,并且大耳点头同意放这位月宫同学进来,有靠谱的三年级生为月宫初步做担保,这才有可能让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都快组上3V3了。 “是。”大耳说,“是班上的同学。” “哦。”黑须恍然大悟,怪不得大耳帮忙想借口。 黑须叹气:“那你都三年级了啊。” 怎么听起来有点遗憾的样子? “我刚才还想着,你要是想来当经理也不是不可以。”黑须笑眯眯道,这摸高,这力气。 能忽悠,不是,能愿意来当当陪练什么的多好啊,到时候,稻荷崎的大家一定都能变得特别有力气。 想想都感觉很有意思。 说到有意思。 “欸?” “欸——?” “欸————!!” 惊呼声在嗓子里卡了这么久,被一系列变故弄得心脏都停了半拍的球员们终于后知后觉回过神,体育馆里登时嗷嗷呜呜乱作一团。 “这是人能打出来的力道吗?!” 尾白阿兰再次跪倒在地,眼含热泪,缓缓变成一条人滑到地上。 “振作点啊阿兰!”宫侑宫治异口同声,“你不要死啊!” “呼吸,快呼吸啊理石同学!”小作裕渡惊慌,“快来人,理石要晕过去了!” “这是怎么练成这样的!”银岛结紧握双拳,“教教我!前辈!我也要学!” “呜啊角名!怎么了角名你也要晕过去了吗,振作点啊!”忙忙碌碌安顿好阿兰的宫双子一回头,就看见角落里缩着一只失去颜色的角名,“呼,吸,呼……” “走开。”世界太吵闹,只是想坐着缓一缓的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你们挡我空气了。” 宫侑,宫治 :“哦。” 这才对了嘛。 黑须监督双手叉腰,满意看着眼前兵荒马乱,这才是他熟悉的稻荷崎。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月宫遥扫视一圈体育馆,自觉自己已经做到了宫侑先前提出的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也完成了内心偶然冒出的“去看看吧”的悸动,接下去应该没有她什么戏份。 和大耳说了一声,月宫遥开口向黑须监督告别:“今天真是打扰,还望您见谅。” “这么快就要走了?”黑须略有些遗憾。 好吧,强扭的瓜不甜,他也看得出来这位同学志不在此,这次来一趟,估计是因为之前阿侑训练分心的事情,有谁去找她了吧。 再者,都三年级了,确实也没有时间从零开始和社团磨合。 有缘无份,算啦。 “再见。”黑须伸了伸手。 这位月宫同学怎么早两年没有引起阿侑的兴趣,就算早一年也行啊,忽悠进部里来好好培养,如今怎么也是一员猛将了。 “等等——”见月宫遥转身要走,地上躺尸的,独自冷静的,自我鼓励的纷纷都停下手中动作,不约而同喊道。 月宫遥脚步一顿,回头。 “你……”被推出来的宫侑陷入沉默,各种思绪在他脑海中翻腾而过,最后留下的却是一句,“今天谢谢了,再见。” 月宫遥轻轻一笑:“再见。” 她转过身,步履轻盈地离开了。 角名伦太郎一脸神奇:“你居然就这么放她走了?” 还以为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定要人留下来帮忙接发球训练什么的。 宫侑摇摇头:“她又不喜欢,我干嘛要强求。” 只是,果然还是感觉有点不够尽兴啊。 月宫前辈似乎可以做到更多事情的。 “欸,原来你偶尔也是有脑子的嘛。”宫治淡淡道,语带惊讶。 “我一直都很有脑子好不好。”宫侑气笑了。 “不过的确有点可惜呢。”三年级们也同样在感叹,“这种本事,只能用天生神力来形容了吧?如果她愿意,拦网和接发球方面都能帮上很大忙。” “是啊。”尾白说,“看起跳姿势,这个摸高一定不是她能到达的最顶点,而且意外的,身体素质比看起来要惊人很多,如果能稍加训练,会成为很棘手的拦网。” “那个扣球,真想试试接接看啊。”赤木笑道,“如果连这种扣球都可以接到,那面对牛岛若利或是木兔光太郎他们,也会更加有信心吧。” “你就是太谦虚。”尾白聊着聊着把自己说美了,“你应该说,如果连这种扣球都可以接到,那这两位完全都不用放在眼里!” “太猖狂了吧阿兰。”赤木大笑,“我可没说哦。” “而且左右利手不同,施加在球身上的旋转不同,等等各种各样的不同,铸就了这两位能够所向披靡的武器,这位同学……是叫月宫吗,真好听的名字。” “即使月宫同学天生神力,至少今天,和在天资之外付出无限疯狂的妖怪们相比,她还差了点意思呢。” 尾白举双手投降:“我知道,我就是那么一说。你怎么突然变得一股信介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赤木调整表情,“辛苦了,信介。刚才太混乱,都没有顾得上和你说话,今天开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13. 第13章 “核对了一下黄金周远征的注意事项。”北信介朝二人打了个招呼,“井闼山说他们会派大巴到新干线出站口接我们。” “这么好。”尾白挑眉,“真不愧是有钱的东京豪强。” “话说,井闼山邀请的学校就我们四所?”赤木问,“我还以为会再多一点。” “井闼山一开始好像没准备邀请我们。”并没有故意偷听前辈讲话,奈何前辈们就站在自己面前聊天的角名顺势加入群聊,“狢坂方面因为行程冲突婉拒了邀请,所以才来找我们的吧。” “是不是有点太长别人威风了啊伦太郎同学。”尾白无奈,“虽然说的也没错。” “不要妄自菲薄。”北信介轻轻摇了摇头,“角名说的不错。东京的井闼山,枭谷,宫城的白鸟泽,再加上大分的狢坂,的确是井闼山本来想要组成的阵容。” “但是大家会觉得我们比狢坂差吗?”北信介淡淡一笑。 要说高中男子排球界最难翻越的大山,无外乎井闼山学院。 这所座落于东京的超级豪强,数年来一直是各类全国赛事冠军的最热门候选者和捍卫者,一如他们的标语“常胜”。 同时,井闼山学院也是一所以丰富海内外交流而闻名的学校,球员们不仅对自身精益求精,也非常擅长从其他队伍身上汲取经验与长处。 本年度黄金周,为进一步加强与全国各地高手的交流切磋,井闼山学院排球部组织起了一场堪称豪华级别的合宿。 白鸟泽的牛岛若利,井闼山的佐久早圣臣,狢坂高中的桐生八,三人并称为全国前三主攻手,此外,枭谷学园的木兔光太郎,也是被称为前五主攻的存在。 然而狢坂方面,一是确实行程冲突,二是从大分县到东京需要的路途实在遥远,最终遗憾婉拒了邀请。 井闼山转而向位于兵库县的稻荷崎高校发出询问。 拥有高中最强双胞胎宫氏兄弟,以及同样被称作全国前五主攻的尾白阿兰的稻荷崎高校,近几年上涨势头格外迅猛。 宫兄弟升上高二后,稻荷崎在县内愈发没有队伍可以与之相抗,每次约训练赛也都是那些熟悉的对手,坦白说,球员们在某种程度上有一些陷入瓶颈。 井闼山学院在这个时候发出邀请,对黑须监督而言,无异于是缓解了他的一大心头难题。 “信介说得对。”不知不觉间,球员们全部都围了过来,黑须监督笑了笑,“不必纠结自己是不是他人的第二志愿,我们此去东京,目标只有一个。” “变强。” * 尼崎最近不是很太平。 先后从民宅和工厂地下离奇挖出的尸体让整座城市陷入恐慌。 信息发达的互联网时代,这桩案件很快引起了全国轰动。各类流言长了翅膀似的迅速喧然而上,闹得所有居民人心惶惶。 市内各高校社团的最晚离校时间也都被要求往前提早了一个小时,并且严禁学生晚上在外逗留。 不说学生们对这条禁令作何感想,警署为侦破案件抓耳挠腮的时候,月宫遥同样没有闲着。 作为繁华褪去后的重工业城市,尼崎的旧工业地带遍布废弃工厂,再往里一点,曾经远渡重洋来到这里的劳工和工业迁出后留下的小作坊混杂居住。 再叠加一个如沸的藏尸案的流言,这里简直成了孕育咒灵的温床。 而比起咒灵…… 不怀好意想要为这场闹剧再添一把火的诅咒师们,才是最让月宫遥头疼的存在。 月宫遥每天凌晨两眼一睁,不是在抓咒灵,就是在追诅咒师的路上,完了还要一路火花带闪电回学校读书,读完书继续吭哧吭哧打咒灵和诅咒师。 日子真是特别有盼头。 好在这回派到尼崎来做协助工作的咒术师是两位月宫遥熟悉的前辈,同样出身高专的灰原雄和七海健人。 有他们相助,月宫遥终于可以稍微轻松一些。 连日的来去匆匆为月宫遥整个人都多添了一份显而易见的疲惫,数日前在稻荷崎排球部里发生的一切,也渐渐在她脑海中淡去了。 直到这天傍晚。 从工业都市怪谈和藏尸案件流言里催生出的咒灵,为什么会长翅膀? 月宫遥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因为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传播范围很广,所以对应的这只咒灵也就有了羽翼? 月宫遥被自己的冷笑话好笑到了。 追着这只会飞的小东西在山谷里一路上蹿下跳,解决完咒灵的月宫遥深深叹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辅助监督发讯息,告知对方不用在原来的地方等她。 接着在直接翻山和老老实实沿着山间小道前行两个抉择中犹豫片刻。 算了,还是保留一点体力吧。 山间的空气很好,春意盎然,从冬眠中苏醒的小动物们被突如其来的咒灵吓得东躲西藏,此刻见危机远去,一个个都悄悄探出了脑袋,好不热闹。 沿着道路步行约二十分钟,再穿过一片树林,月宫遥的面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缓的坡地,一排排农居错落排列,水田和旱田交错着,道路是乡下很常见的沥青路,有居民正在田边收拾农具。 一回头看见月宫遥这么个大活人从树林里钻出来,可把居民吓了一跳。 “你怎么从那里出来?”居民连连哎呦两声,“最近附近山里有野猪出没,没事不要进去瞎玩啊,小姑娘。” “小姑娘”月宫遥默默点头:“请问,你知道最近的车站往哪里走吗?” “最近的车站?”居民想了想,“沿着这条路往下一直走就是了,继续往前大概几公里的路程吧,最近的电车站就在那里。” “好。”月宫遥说。 谢过居民,月宫遥沿着道路继续前行,同时拿出手机,查询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刚才在山里的时候没有信号,现在连上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尼崎。 定位显示,这里是与尼崎毗邻的西宫市。 和以工业,便利以及城市化闻名的尼崎不同,西宫紧邻六甲山系,拥有丰富的山林资源,是有名的文教和风景胜地。 怪不得,月宫遥想,她就说尼崎哪来那么大一片山脉,这咒灵还怪会逃窜的。 接下去暂时还没有别的工作,但要让她自己再走那么多路,再坐电车挤晚高峰回尼崎,月宫遥感觉整个人都有些要撅过去了。 这种时候还是稍微偷一下懒吧。 于是给辅助监督发了消息,让他到这个地方来接自己。 月宫遥坐在路边休息了一会,想了想,还是决定往下走一段,稍微节省一点时间。 慢悠悠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时,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乱糟糟的人声。 有些耳熟。 月宫遥的脚步不由一顿。 下一秒。 “啊,是月宫同学。”跑到门口捡球的阿兰愣愣看着月宫遥。 “……尾白同学?”月宫遥微微拧眉。 兵库是不是太小了一点? 怎么随时随地都能刷新稻荷崎球员。 “是我。”尾白阿兰点头,神色不知为何有些奇怪,“月宫同学住在这附近吗?” “我只是路过。”月宫遥简单道。 “那就好。”尾白小小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正思考自己要不要礼尚往来稍微多透露一点。 “阿兰君!” “怎么捡球还捡这么久,快一点啊——” < p>“月宫前辈?” 好了。 阿兰缓缓举起排球,遮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不知道该不该看戏的眼睛。 月宫同学,短时间内似乎是走不掉了。 “什么什么?” “谁?” “是那天那位!” “……不是吧,这也能遇见?” 一连串弹幕唰唰从月宫遥耳畔飘过,稳重的特级咒术师阁下终于没有控制住表情,眼神里流露出如有实质的迷茫。 一个个脑袋先后从院门里冒了出来。 由于大家脸上都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空白,画面一时竟诡异的非常和谐。 北信介,大耳练,赤木路成,宫侑,宫治,银岛结,角名伦太郎,加上最开始出现的尾白阿兰。 这里是什么稻荷崎排球部分部吗? 月宫遥深深吸了口气,吐出。 早知道就乖乖坐在那里等辅助监督了,让你硬要勤快。 她对这些球员是没什么意见,但就是好累,一看见这么多人就已经开始心累了。 以及,最后那句吐槽是谁说的。 真精准啊。 怎么这都能遇见? 要是当年掘地三尺找羂索的时候能有这效率,那该多好。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最后还是北信介站出来打破僵局,朝月宫遥轻轻点了点头,北信介温和道:“月宫同学。” “你好。”月宫遥也回礼,“无意打扰,只是路过。” 所以不用害怕。 虽然理论上现在应该是她更害怕一点。 月宫遥的视线在门口门牌上扫过,从端端正正的“北”字中得知了这间居所真正的主人。 “所以这里是……”月宫遥试图赶紧结束对话,又思考是不是要稍微聊两句以示尊重,最终左右脑互搏,问出了一个明知故问的话题,“北同学的家?” “嗯。”北信介点头,解释道,“最近学校社团离校时间提前,大家每天的训练时间都减少了,感觉没有太练够。” 每天都是刚打到兴头上就要回家,这么多来几次,即使是情绪稳定如北信介,也感觉有些难受。 下周就要去井闼山了,不抓紧保持住状态,可怎么和那些大神切磋。 主力球员们心事重重,就连宫双子都变得愁云惨淡了起来,每天光在那里琢磨怎么能再多泡一会体育馆。 思来想去,只有北家后院足够大可以满足这么多人的训练要求,周围又比较空旷,不会太吵到邻居。 而且他家在西宫,不受尼崎临时推出的学生晚上不许上街政策的影响。 征求了奶奶的同意后,大家这几天晚上就都住在他这里。 “那你也太辛苦了。”月宫遥随口说,“哦!所以阿兰君刚才说那句话的意思是……” 阿兰不好意思笑笑,摸了摸脑袋:“我想着如果你住在这附近,后面说不定会多有打扰。” 毕竟排球部,尤其是某几位极个别球员的行为实在过于不靠谱,再加上月宫也算和排球部颇有渊源。 所以得知月宫只是路过的时候说了句那就好,可谓是纯粹条件反射。 “什么嘛。”宫双子也缓过神来了,宫侑撇撇嘴,“话语里的指向性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我们有那么不让人放心吗?” “不要上赶着接话啊……”宫治淡淡说。 门口顿时笑成一片。 “嘘,安静点。”北信介无奈道。 “是。”众人异口同声用气音回答,然后压低了笑声继续一抽一抽。 “孩子们,怎么忽然都不见了?”一道略带苍老的声音从院子里面传出,尾音拖得慢悠悠的,“站在门口做什么呢?” 14. 第14章 “尼酱——大家,在做森么?”紧接着是一道清亮稚嫩的孩童音。 “小真。”北信介快走两步,向后虚虚扶住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婆婆。” 头发花白的老人拍了拍北信介的手,笑呵呵朝门口看过来:“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是信介的朋友吗?” “是同学。”北信介说。 趁着北和婆婆讲话,被叫作小真的小朋友一使劲挣脱了北信介的手,噔噔噔跑到门外:“姐姐你好,你是来做客的吗?” “你好。”月宫遥俯下身,“我不是来做客的。” “这样啊。”小真“哦”了一声,一张小脸端得板板正正,“那天快要黑了,姐姐要早点回家去哦。” 月宫遥失笑:“好。” “进来喝杯茶再走吗,孩子?”婆婆笑着朝月宫遥招招手,“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我让信介送你吧。” “小真说的对,天快黑了,你独自一人在外,要小心点。” “没事的。”月宫遥心头一暖,“我就走到电车站,会有人来接我。” “电车站?”小真看了看月宫遥,“电车站还要往前有一段距离呢,哥哥们每天早上都为了骑自行车的资格而打架。” 无意间朝在场某些哥哥心口狠狠开了一枪的小真一点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还在继续和月宫遥说话。 小真老成地皱了皱眉,一歪脑袋:“姐姐,你是从山那里过来的吗?” 得益于小真与在场所有人都显著区分开的身高,孩子的视野里,月宫遥裤腿上沾染的泥泞是那么明显。 虽然这里是郊外,但又不是乡下,不至于在外面溜达溜达就能沾上这么多泥。 在孩子小小的脑袋里,每次他看见谁身上有这种痕迹的泥土,多半都刚刚从山那边的方向回来。 于是小真举一反三,迫不及待向新认识的姐姐“炫耀”出了自己的猜测。 “……是呢。”月宫遥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小真真厉害。” “那你走了好远的路啊。”宫侑惊讶,“怪不得你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我还以为你很烦我们叫住你。” 这话说的。 情商基本上和小真坐一桌。 “阿侑他不是那个意思。”作为自诩全世界最不愿意气氛冷场之人,银岛急忙追着宫侑的话头找补,“他只是,呃,只是……” 再等等,再等等,再给他十秒钟他马上就能编出来了! “没事。”月宫遥失笑,“宫同学说的也没错,我的确状态不是很好。” 角名叹气:“这种时候不帮忙打圆场也是可以的。” “所以说,你走到电车站也不是为了坐电车,只是有人去那里接你吗?”宫侑不服气地瞪了角名一眼,说出后半句话,“那你在这里等也是一样的嘛。” “姐姐,留下,喝茶?”暗暗听着大人们说话的小真迅速小心翼翼拽住月宫遥衣角。 喜欢这个身上有青草和树木气味的姐姐。 “呵呵。”婆婆也朝月宫遥招招手,慈祥道,“不介意的话就进来坐坐吧。” 一大一小两位都这么盛情邀请了,月宫遥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如果你愿意就进来吧,正好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北信介开口道。 “……那就打扰了。”月宫遥说。 说是进来休息一会,但见球员们都整整齐齐往后院走,月宫遥便也不由自主跟上了脚步。 北家的后院的确很大,廊檐下挂着一排洗好的运动服,看衣服这褶皱程度,应该都是球员们自己洗的。 “姐姐喝茶。”小真从里屋端着麦茶出来了,递给月宫遥,然后一屁股也坐在廊檐下,晃荡着双腿和月宫遥一起看球员们训练。 场上,球员们正在组队打2V2的练习,先达到10分的队伍获胜。 月宫遥静静看了一会,得出结论,他们是在进行循环的组间对抗,每次输掉的队伍会在下一轮担任捡球工作。 目前正在进行的是尾白北,对阵宫侑赤木的组合。 亲眼见了尾白阿兰的扣球,月宫遥才知道为什么大耳那天介绍时,说尾白阿兰是稻荷崎的王牌。 王牌,就是要承担更多责任,用硬实力拿下更多分数的人吧?尾白同学场下看起来很好相处又搞笑,到了场上,即使现在没有使出全力,却还是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真的很帅气啊。 尾白的搭档北信介,他的表现就比较在月宫遥意内了,倒不是说实力或者什么,这些月宫遥暂时还不太能看得分明。 单指北信介打球的风格。 平静,坚实,自信,每次救球时的动作都不慌不忙,给人成竹在胸的感觉。和北信介本身散发出来的气质一模一样,还挺赏心悦目的。 嘛,就是月宫遥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是长裤以及护膝护肘装备那么齐全了。 这“duang”一下毫不犹豫就往地上跪的动作,实在让人看了有些牙疼。 另一边,赤木同学的表现同样很符合月宫遥对他的第一印象,稳重而冷静。 而宫侑…… 要说意外,也没有,毕竟她在这些天里已经有意无意听了非常非常多对宫双子的吹捧,对宫侑的表现有一定心理准备。 但,还是有些意外的。 宫侑很强,她知道,毕竟第一次上手就能帮助她扣出那样的球,她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当时能扣下,百分之一百归因于宫侑强大的技术。 但是到底怎样才算是很强? 这一刻,看着目光如炬,信手拈来行走在场上的宫侑,月宫遥第一次有了实感。 尾白阿兰的很强是一种很强,而宫侑的很强,是月宫遥认识这个人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某种在强大层面上更加的追求卓越和精益求精。 他已经足够强大,但他的眼睛,他的身体,他展现出来的一切,无不在叫嚣着要更快,更高,更强[1]。 手边的茶已经凉了,月宫遥却没有再顾得上喝。 她必须承认。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久违地感受到了心潮澎湃和热血。 这群人在场下的时候吵吵闹闹到让人心累,但见了他们在球场上的这一面,即使这只是一个完全不正规的“球场”,一场完全不正规的“对决”。 她竟然感受到了某种心旷神怡。 好想去看看他们的正式比赛啊。 12:10,这场比赛结束了。 月宫遥的目光在计分板上游移。 “那个啊。”宫侑看见了她的目光,嘴角一勾,“那个叫局末同分,按照比赛规则,当比分到达24:24,或者决胜局的13:13时,比赛不会因为哪一队先到达25或者15分而结束,必须持续进行,直到某队领先两分。” “所以我们一般训练也会沿用。”</p >月宫遥听着听着,眼神逐渐变得清澈。 “不会吧,你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排球比赛的基本规则吧?”宫侑眉头一皱,控诉。 “我为什么要知道……”月宫遥小声道,气势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足。 “按照流程,你不是应该那天扣完球之后突然感受到了排球对你的吸引力,你无可救药地深深迷上了它,你开始疯狂地查阅资料,观看比赛,甚至无法自拔地想要自己上到赛场。 你肯定不会一下子就冲去女排,所以多半还是会跑来找我,说还想继续再扣球试试之类,到时候我就能拿捏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宫侑猖狂叉腰大笑,笑声回荡在整个院子里,把小真吓得都停止了晃荡双腿。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硬住了。 所有人一动不动定在原地,不知是震撼多一点还是沉默多一点。就月宫遥本人而言,她觉得此处她头顶上应飘过六个点。 “难道不是吗?”宫侑笑起来,“排球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天边最后一丝晚霞打在宫侑年轻的面孔上,将他眼睛里燃烧的野心映照得一览无余。 他的兄弟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神色一如既往淡然,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双眼眸忽而变得悠远,接着,很轻地弯起唇角。 自诩自己耍了一个非常大的帅,宫侑整个人的激动肉眼可见,他转过身,狠狠勾住宫治的脖子,后者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恨不得抬手就给他一拳。 于是球员们也都纷纷笑起来。 “是呢。” 很难形容月宫遥这一刻的心情。 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震撼,她也说不出什么。 月宫遥想,她或许永远也无法忘掉这个普通的傍晚了。 “说起来,你来这附近做什么?”宫侑忽然回头问,“需要我们帮忙吗?” 这个嘛。 月宫遥其实不太擅长应对这样的提问。 虽然她也曾经面不改色扯过很多谎,但那些委托人基本上扯完谎之后此生不会再相见,所以说得天花乱坠也没关系。 可要让她对着认识的人在那里一本正经编瞎话,怎么说呢,怪尴尬的。 月宫遥轻轻一笑,避重就轻道:“不是什么大事,已经办完了,多谢。” “哦。”宫侑回答,他想了想,又转过头来问,“那你想不想来看我们比赛?” “放开我。”一直因为宫侑回头而在受牵连的宫治一巴掌打掉兄弟胳膊,“你就不能自己转过去说吗,非要拉着我做转向运动是干什么。” “好痛。”宫侑委屈,“好吧,所以前辈你想不想来看我们比赛?” “你们比赛……”月宫遥想了想,“我记得上次有提到叫作IH的比赛,我到时候会来看的。” “所以是想来看的是吗?”宫侑确认。 月宫遥:“……” 月宫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诈。 “我就知道,你输了阿治,我要吃酱油拉面配三文鱼饭团。”宫侑兴高采烈再次一胳膊勾住了兄弟的脖子。 这回,他的兄弟冷酷无情甩开了他的手:“不请,你自己吃去吧。” “太过分了,怎么在北前辈面前还要赖账的?” 二人吵着架,自顾自继续去训练了。 留下月宫遥和其他球员在风中凌乱。 明明一分钟前画风还很感人的啊喂! 15.第15章 “前辈前辈。” 电光火石间那如出一辙的无语凝噎,消融了月宫遥与球员们之间若有似无的隔阂。 银岛蹦跶到月宫遥面前,满眼跃跃欲试:“我也想练得像前辈一样厉害。前辈方便透露一下平时有做哪些训练吗?饮食方面有没有什么独特的规划?” “训练?”月宫遥思考了一下,“大部分都是比较普通的项目吧,长跑,攀岩,我偶尔也会去练习格斗和拳击。” “哇塞!”银岛很给面子地发出惊呼,“听起来好有意思,前辈涉猎好广泛!” “有吗?” 即使是特级咒术师也是没办法抵挡星星眼攻击的。月宫遥下意识往后躲了躲,眼底酝出笑意,“谢谢,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尝试一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哦!这么说来。”尾白伸手向天一指,恍然大悟,“我那天看到的果然就是月宫同学的肌肉吧——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总之,你在场上的时候我有注意到,线条很漂亮呢。” 即使是特级咒术师也是没办法抵挡别人一脸真诚说自己肌肉线条很漂亮的。月宫遥在二人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嘴角都快有点压不住。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后院亮起几盏白灿灿的大灯。上一场的胜者宫侑,赤木路成,继续对阵宫治,大耳练。 留下输掉猜拳的尾白担任裁判。北,银岛以及角名三人进屋帮忙进行晚饭的准备工作,月宫遥也加入队列。 今日晚餐是热气腾腾的汤咖喱,隔着老远都能闻见浓郁扑鼻的香气。 “你说那些灯啊,很专业吧,那是阿侑阿治家里送过来的。”银岛边摆放餐具,边和月宫遥闲聊道,“我们才来这里待了三天,宫家送的东西都快把北前辈家里填满了。” 银岛忽然伸手握拳,语气凛然:“我也不会甘拜下风的!” 在奇奇怪怪的事情上燃起好胜心了呢,月宫遥扶额。 不过,提到到这个话题,月宫遥疑惑:“话说,我可以问吗,你们是要在北同学家里一直待到……解除禁令?” “那北前辈要把我们烦死了。”神出鬼没的角名从容不迫丢下一句。 这话月宫遥可不敢接。 “应该就待到这周末,然后我们就要回去准备黄金周的远征合宿了。”银岛说,“我们黄金周的时候要去东京哦!那里有超级厉害的叫做井闼山的学校邀请了我们去参加集训!” 井闼山? 这个名字…… “说起来。”银岛话音一顿,“月宫前辈就是东京来的吧。” “二年级这里也有听到过关于你的讨论呢。”银岛感叹,“毕竟是传说中的东京嘛。” “传说中的东京是什么啊。”月宫遥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过我还以为你也会说东京乡下。” “如果只是东京的话,大家也不会这么好奇吧?”已经从同学们的讨论中得出真正结论的月宫遥无奈道,“乡下才是大家最关注的点呢。” “这个……”误以为月宫遥这么说是因为不喜欢大家总是提起乡下这两个字的银岛挠挠头,挤出一个朴实的笑容,“前辈不要生气,同学们应该也都只是有点好奇,没什么恶意的。” “我知道。”月宫遥笑笑。 “其实,我有点想问。”角名看了月宫遥一眼,“为什么大家都对月宫前辈来自乡下这么在意?说实在的,北前辈这里应该也算乡下吧?” 远处就是山林,旁边还有农田,房子也都是比较老式的宅院。 “欸?你这么想啊。”银岛有些意外,“那就要看你怎么定义乡下了,我们的话,因为兵库多山,很多居民区都是沿山而建。” “所以一般都是看离车站远不远,便利店多不多这种,在我看来,北前辈这里顶多也就是郊外——可能偶尔会开玩笑说自己是乡下吧,但大家也不会觉得住在这里和住在城内住宅区有很大区别。” 相比较之下,月宫前辈的这个乡下,明明顶着东京的华丽名头,却是实打实连便利店都没有的真正的大山。 无论谁听了都要感叹一句好厉害,然后觉得是不是有点太麻烦太辛苦。 那种地方原来真的还会住人啊?还是那么年轻的人,不可思议到有点让人可怜。 欸,不过说到这里。 难道长跑和攀岩都是因为住在大山里历练出来的吗? “……原来是这样。”角名慢吞吞道,“那倒确实。” “我记得角名是名古屋的吧?”银岛摸了摸下巴,“名古屋是平原,你会这么想也不奇怪。” “银岛同学地理那么好。”月宫遥笑,“原来角名同学不是兵库本地人?” “嗯。”角名点头,“我是爱知人,爱知名古屋。” 难怪角名的口音听起来怪怪的,有种努力保持但还是不由自主被带偏的感觉。 黏黏糊糊的关西腔就是这么洗脑。 “角名是监督特招到稻荷崎来的。”银岛这孩子一交到朋友就什么都往外说,“他打球也可厉害了,而且很不一样,前辈看见了一定会惊讶的。” “有什么不一样?”银岛这么一说,月宫遥还真有些好奇,角名同学一看就不是尾白阿兰那种重炮型的选手,是在技巧上有什么秘密武器吗? 成功激发读者兴趣的银岛嘿嘿一笑:“下次比赛,前辈来看就知道了。” 银岛这小子长得浓眉大眼的,怎么也搞超市甩卖这一套。 “好。”月宫遥说。 之后不久,辅助监督到来了,同时还有一场料峭的春夜的雨。由于案发时大家都在屋内吃饭,所以幸运地无人伤亡。 结仁依奶奶打包了一大碗汤咖喱,说什么也要让月宫遥带回去。一行人还都齐刷刷跑到屋外廊檐下目送她,有了这场细雨的氛围感加持,画面竟显得意外唯美。 以上,来自前线记者角名发来的特派报道。 拎着沉甸甸一兜老人家的关心回到公寓的时候,公寓内也正飘荡出一股热乎乎,油润润的香气。 “你回来啦?”灰原雄从厨房探出脑袋,“我听外面好像下雨了,有淋湿吗?” “没有。”月宫遥微微一笑,“前辈们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当初挑公寓的时候,某位监护人一直念叨要给他留房间,月宫遥嘴上不说,公寓面积是默默越看越大,越看越大。到最后明明只有一个人住,却租下了一套三居室。 打扫起来是稍微费点劲,但好在有科技帮忙,她也挺喜欢能看到大海的开阔视野。 只不过,第一个住进五条悟钦点专属客房的并非五条本条,而是匆匆赶来工作的灰原和七海。 五条在群聊里连发了几十条表情包以表惋惜,灰原特别真诚表示那他和七海出去住也可以。 有时候总感觉灰原有点白切黑属性呢,夏油在群里感慨,把悟都说沉默了。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真诚克制一切。 这次是追踪诅咒师和维护地区平衡的长线任务,时间跨度久,又难免作战,因此住酒店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即使月宫遥不在,负责人也还是会优先给两位安排租一套房子。不过月宫遥和两位比较熟悉,所以就考虑住 在一起了,处理伤口和讨论事情也更方便。 听起来怎么怪心酸。 偶尔空闲的时候,大家也会像这样聚在一起吃个饭,而不是每天都靠冰箱里的面包和三明治度日。 大部分咒术师,其实都挺会做饭的,即使不太会,也不至于很难吃,并且都很擅长独自生活。 月宫遥一直觉得抛开职业特殊性,咒术师放在相亲市场上应该很抢手。 钱多,事少,会做饭和家务。 还很容易死掉然后继承巨额遗产。 咳,不好意思。 “我好像闻到了黄油和大蒜的味道。”灰原高兴道,“小遥你带了吃的回来吗?” “嗯。”月宫遥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到餐桌上,“等辅助监督的时候遇到了学校认识的同学,他奶奶邀请我去他们家里坐了一会,给我装了些汤咖喱回来。” “很好闻呢!”灰原说,“你去收拾一下吧,我做了蛋包饭,搭配在一起吃正好。” “好。”月宫遥笑。 “……欸,所以其实是遇到了一大堆同学啊。”餐桌上,灰原好奇打听着月宫遥的出行奇遇。 “也是你出现在你术式名单上的学校?井闼山学院,我有印象,是很出名的国际学校呢,我还帮妹妹去咨询过。” 灰原思索:“不过后来因为学费开销比较大,妹妹她不想让我太有压力,最后就选择了普通的公立校。” “我记得是叫音驹。” “音驹?”月宫遥放下筷子,“东京都立音驹高校吗,名单里也有这个学校。” “欸?”灰原震惊,“真的假的?” “好像是。”七海推了推眼镜,“月宫抽签那天你正好回去帮妹妹办手续了吧,所以不在。” “这么巧。”灰原说,顿时饭也不香了,同样放下筷子,神色有些担忧,“话说……小遥,你弄清楚术式为什么让你转学到这里来了吗?” 月宫遥一怔。 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勾住衣摆,月宫遥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这样啊。”灰原说,和七海交换了一个眼神,灰原安抚笑笑,“算了,没关系,再慢慢寻找吧。” “小遥的气色看起来要比以前好很多,我觉得至少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同意。”七海也道,“比之前爱笑了。” “我之前不爱笑吗?”月宫遥疑惑。 “也不是不爱。”七海一时语塞。 战绩累累,各种名头加身,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月宫遥,在五条,七海还有伊地知这几届高专学生面前,一向看起来是比较放松的。 会吐槽遇到了讨厌的委托人,会大半夜在群里问有没有人想要打游戏,也会大半夜不睡觉跑去把惹了她的烂橘子揍一顿再拍拍屁股走人。 她笑的不少,在他们面前。 可他们毕竟是看着月宫长大的,怎么会看不出她总是习惯用笑容来掩盖些东西,又怎么会觉察不出笑容里潜藏的悲伤。 可月宫不愿和他们细讲,也不想让他们担心。他们所能做的,就只有在月宫问有没有人想打游戏的时候回一句“我想”。 虽然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回答的那几位也是真的想。 上次月宫在宫城祓除二级咒灵之后晕倒不醒的消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这回来尼崎,灰原和七海也是存着想看看月宫情况的心思。 所以,刚才月宫拎着汤咖喱回来时浑身散发出的平静的温和与纯粹的笑意。 灰原和七海很为她感到高兴。 太好了。 16.第16章 月宫遥是和灰原一起回东京的。 兵库县警部下了死命令,抽派数位精锐警督带领警员们全力查案,昼夜不休加班加点数十天,终于赶在黄金周来临之际抓到了嫌疑人的尾巴。 眼见没有了浑水摸鱼的土壤,面对“窗”工作人员的天罗地网,两位一级咒术师和一位特级咒术师的虎视眈眈,诅咒师们也乖觉地选择了暂避锋芒。 一场危机暂时结束了。 连休假期第一天,早上七点。 月宫遥和灰原雄两个人如丧考妣,双双拖着永远也没有睡够的身体飘出家门。 他们将前往新大阪站,乘坐新干线先行回到东京,进行相应的工作报告。 其实也不用一定要去,主要是月宫遥本来就打算回一趟东京。 七海则继续留在尼崎,处理遗留的部分问题并预防诅咒师杀回马枪。 “等回去之后,我要先睡上12小时。”二人行走在新干线的站台上,灰原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我们一起去吃烤肉怎么样,夏油前辈上次和我说他新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烤肉店,已经和五条前辈测评过了,超级大好评。” “在东京吗?”月宫遥推着行李箱,眼观六路在人群中玩躲避球大作战,随口接话。 “对,东京银座。”灰原说,看了看月宫遥的窘状,“完蛋,银座的话,感觉最近几天也会人很多。” “我帮你拿吧。”灰原伸手。 “没事。”月宫遥摇头,“你自己还有东西呢。” “银座,那的确人很多了。” “就是啊。”灰原叹气,“别说银座,今天回东京的车票都差点没抢上。”节假日的人流量就是这么恐怖如斯。 “不过我运气也很好呢。”灰原又开心起来,“居然还能和你买到同一个车厢。” 月宫遥笑。 然后,笑容缓缓收敛。 好吧,她居然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只是有一种淡淡的,啊,又来了。 “怎么了,小遥?”见月宫遥停住,灰原下意识拉了月宫遥一把,防止她被络绎不绝的人流撞到,虽然灰原觉得自己不拉月宫也能躲开。 “没事。”月宫遥平静道,“看到了认识的同学。” 好耳熟,这句话她是不是几天前刚和灰原说过。 而且你说这事闹的,两回对面居然都是一样的人欸。 “认识的同学?”灰原挑眉,视线向前扫去,果然看到了人群中显眼的数十位身着统一运动服的高中生。 “稻荷崎高校排球部……”灰原下意识念了出来,“这不是。” “没错。”月宫遥颔首,“就是我那天和你们提起过的。” “原来如此。”灰原又往那里看了一眼,“真的很巧呢。” 这一看,灰原就和忽然转头的宫侑看了个脸对脸。 灰原雄其人,拥有在霓虹这个国度可以称得上傲人的身高,平常在高专里总是被前辈们艳压一头,出了高专,大部分情况下也是俯视别人的。 这回倒是第一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见到那么多和他旗鼓相当,甚至似乎可以反过来俯视他的存在。 既然对上了视线,灰原想,那要不然笑一笑? 前情提要,灰原雄是一位一级咒术师。 打起架来很凶猛且不要命的那种。 虽然为人正派且开朗,但,脸上没有什么大表情的时候,还是很能唬人的。 更别提还穿的一身黑。 于是在对面的宫侑看来,就是这个人莫名其妙恶狠狠地一直看他,还莫名其妙笑了一下,笑得是很爽朗,但感觉不怀好意。 于是宫侑紧急呼叫队友。 一群人齐刷刷向灰原的方向投来目光。 视线交错的刹那,灰原福至心灵,迅速闪开身体,露出被他遮挡了大半的月宫遥。 一群人齐刷刷:“?” *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月宫遥拉着行李,略有些茫然地站在车站出站口。 想抬腿跟着灰原一起走,又在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今非昔比”。 “那我走了,小遥。”灰原碎碎念,“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给我们发消息,实在大不了就不干。” “喂喂,什么意思啊。”乘坐将近三个小时新干线,好不容易呼吸到新鲜空气,刚缓过来一点的宫侑听见灰原这话来劲了,“虽然你是我相见恨晚的好朋友,但是也不能这么撺掇我们刚刚上任的经理吧?” “临时,是临时的。” “那也不能撺掇!” “你居然会用这么高难度的词语!” “重点是在这里吗?!”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由于节假日坐席紧张,教练组买票的时候,没有特别强制一定要全员连座,宫侑宫治旁边的座位,在教练组买票之前,就已经被预订了出去。 而在这之后,座位的原主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取消了行程,因此,这个座位到了捡漏的灰原手上。 差点在站台上单方面被宣布打一架的灰原就这样和宫侑宫治坐在了一起。 感慨“一出门就会刷新稻荷崎球员”这个buff居然对他也有用的同时,灰原成功发动技能和两位聊得渐入佳境如火如荼。 说起此行前往井闼山合宿一事,宫侑又开始兴致勃勃介绍其他的成员学校。 “一点就着的热血笨蛋主将。” “很不好骗的高中第一二传,勉强承认对面长得也很好看。” “除了重扣就是重扣的左撇子王牌,感觉很严肃,打起球来过于犀利,很强。” 这介绍怎么听起来不太对劲。 灰原听得那叫一个云里雾里,但一个合格的谈话者是不会让对话掉到地上的。 灰原遂努力捧场。 宫侑更高兴了。 把前后排球员说得都不好意思了还在侃侃而谈,怪不得最后晕车吧。 “除此以外,还要说枭谷有什么过人之处的话……” 听了半天墙角的尾白见宫侑哑火,幽幽飘出一句:“枭谷有两个女经理。” “?”宫侑愣了一下,“有吗?” “有。”宫治说,“去年春高,木兔状态不好叫暂停的时候,我有看到她们一直在非常努力安慰木兔。” “其实不仅仅是她们,其他球员也都在安慰,比起安慰,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哄着木兔。” “状态不好吗?”宫侑持续疑惑,仔细回忆了一下,“我觉得木兔状态还可以啊。” “整场看下来状态的确绝佳。”宫治轻轻一笑,“只有很短的一瞬间不太在线,后来你们俩打的火热,就没这回事了。” “明明你也和人家打得火热吧,在这里装什么很冷静的人啊。”宫侑拆穿道。 宫治翻了个白眼:“我觉得,木兔也不是不擅长调节情绪,怎么说呢,有点恃宠而骄?” “用词好奇怪……” “咳咳,咳——”听他们越聊越离谱的黑须监督忍不住咳嗽起来,差不多得了,小兔崽子们。 “不过话又说回来。”宫侑收放自如,把话题从木兔身上移开,不知想起了哪一年的回忆,语调逐渐愤懑,“长这么大我们好像都没有和女经理搭档过吧?明明我小时候看漫画 书都以为女经理是社团标配的!” 不编排别人就开始编排自己了吗,两人对话给灰原听得一愣一愣,你们关西人居然真的和教科书一样那么有梗。 “没搭档过就没搭档过。”宫治莫名其妙,“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而且社团标配女经理都是哪个年代的遗制了。” “我就随口一说而已你这家伙对着我一顿吐槽是干什么啊!”宫侑不满,“最看不惯你这种装腔作势的人。” 宫治:? 一秒,两秒,三秒。 一团黑气从宫治身上冒了出来。 “不要动手!阿治!不要动手!”尾白眼疾手快,一个飞扑抱住宫治,手动隔开一触即发的两位,“不要吵架啊这里可是新干线,打架会被赶出去的!” “到时候就去不了井闼山了!” 一盆冰水兜头泼下,二人瞬间正襟危坐。 一旁的灰原:“……” 他就说怎么从刚才开始就有种奇怪的既视感,这两个高中生一定和五条还有夏油很有共同话题吧。 奇奇怪怪的闹腾,奇奇怪怪的自信,奇奇怪怪的一言不合就动手。 还有奇奇怪怪的虽然看起来比较冷静但是和某个人放在一起,就会像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 灰原悟了。 怪不得老是给月宫刷新这两个人,原来是担心月宫一个人初来乍到不适应,所以放两个“代餐”来帮助她快速熟悉这里吗? 灰原瞪大眼睛,这条奇怪的逻辑链条居然闭合得这么完美! 还怪贴心的。 话说,那这条逻辑链里有没有一个夜蛾校长一样的人物? “信介。”两排后的黑须监督语气平静。 宫兄弟这下是真的老实了。 低头老老实实接受了来自北前辈爱的正论教育,正闭门思过的宫侑转了转眼睛,忽然灵光一现。他侧过身,和宫治耳语几句。 听了个七七八八的灰原:“……嗯?” 数分钟后。 “明明上次还说想要来看我们比赛的!”宫侑据理力争,“而且IH预赛和这次的东京合宿相比,其实是后者更有含金量。” 毕竟那是井闼山,白鸟泽和枭谷啊! 全国最强的队伍都在这里,想看比赛那就看个好看的嘛,还有什么比赛能比和这些队伍打要更加好看?——除非是和这些队伍在真正的赛场上狭路相逢。 “相信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宫侑笑意盈盈。 “感觉燃起来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月宫前辈,就是现在,就是青春!” 银岛也一脸热血,唰得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再迅速小心翼翼矮下去。 “月宫前辈请一定要答应啊说真的我也从小没有和女经理搭档过——” “好过分,银岛你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躲在我背后?” “那不是怕北前辈一生气把我拍扁了……” 北:“我并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理石:“大家的目光都看过来了……” 赤木:“可是你和监督说过了吗,这样直接提问不太好吧。” “而且就算月宫同学同意,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还要和井闼山沟通。” “这个倒是没问题,阿侑刚才来找我说过了,所以如果月宫同学同意的话,我和对方沟通一下加一位人员应该没有大碍。” “阿侑你什么时候和监督说的?!” 聆听着叽叽喳喳的喧闹,角名缓缓沉入地底。 啊,这该死的熟悉的没有喘息空间的空气。 临时经理吗? 有点意思。 17.第17章 井闼山学院,排球部体育馆。 正是一大早光线最好的时候,体育馆大门哗啦一下,灿烂的阳光洒进室内,稻荷崎球员们踩着地板上的影子踏进球馆。 由于客观距离条件的限制,稻荷崎排球部来的最晚,抵达井闼山的时候,其他几所学校的球员都已经在热身了。 “哦!宫兄弟来了啊。”枭谷学园主将,木兔光太郎自来熟地朝稻荷崎挥手,“你们快去热身吧,第一场是我们和你们打。” 他有一头猫头鹰耳羽一样锐利的头发,张扬上挑,浑身充满朝气。 “稻荷崎的成员和今年春高相比,看起来没什么变动呢。”副队长赤苇京治抱着手中没有来得及掷出的排球,也朝对面看过去,和稻荷崎领头的一号主将对视上,赤苇微微点了点头。 “生面孔不多,应该是只来了几个一年级。” “毕竟他们的主力主要就是宫兄弟这一届。”木兔自然道,“不过这个一号,春高的时候好像没看见呢,他应该也没怎么上过场吧?” “嗯。”赤苇附和,他也没有很多对这个球员的印象,“我们和稻荷崎的交流不多,最近一次交手还是在几个月前的春高,除了主力球员,对他们的了解实在有限。” “……嗯。”木兔笑了笑,“了解有限才更有意思嘛。” “是啊。”赤苇也轻轻一笑。 “快继续热身吧,木兔前辈也不想第一次交手就被对方斩于马下吧?” “我知道的啦!而且都说了不要对我使用这种四字以上的词语。” “并没有四字以上呢木兔前辈。” “Akaashi!玩文字游戏也太狡猾了!” “那就是稻荷崎?”另一边的场地上,同样远道而来的白鸟泽球员们也转过头,打量着初次见面的稻荷崎高校。 没错,初次见面。 除牛岛在国青队与尾白有过几面之缘,对于白鸟泽排球部来说,与声名在外的稻荷崎交手的途径也就只有全国大赛,然而在怪物云集的全国舞台,他们总是没机会碰上。 “传说中的稻荷崎。”天童觉笑眯眯点评,“气场果然很强大。” “真的是双胞胎,好神奇。”五色工小声惊呼。 “难道还有假的双胞胎吗。”白布无奈。 忽然,白布神色一滞,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往前一步。 “那是……” “哦呀。” “我怎么感觉。”天童放了一只胳膊在白布肩膀上,接住白布未说出口的话语,“最后走进来的这位美丽的女生,有点眼熟?” “怎么,你还认识稻荷崎的人?”没听见白布的嘀咕,自由人山形隼人对天童问道。 “不不不。”天童伸出一根手指连连摇晃,笑容逐渐扩大,“可不是我认识哦。” “噔噔——”天童掌心向上,双手倏地一下在白布面前翻开,“小白布,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白布迷茫,都没顾得上计较天童的戏谑,“她,我,她。” “……她不太应该出现在这里吧。”如果真的是他以为的那位。 只是,那张脸,那副神韵。 仅仅过去半个多月,白布还不至于把一切都忘光。 等等,白布脸色一变。 月宫小姐和稻荷崎一起出现也不能代表她就是稻荷崎的人。 难道说,是井闼山这里有什么问题? “天童,你别吓他。”大平狮音开口道。他与天童同为三年级,看见白布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直接仗义执言,“怎么了,白布?没事吧。” “我可没有在吓他。”天童也被白布的反应吓了一跳,放下手,“反应这么大,难道她欺骗了你的感情吗?” “什么?!”周围一圈球员瞳孔地震。 “别瞎说。”濑见赶忙道,见白布还是紧紧皱着眉,“你去打个招呼不就好了,看看是不是上次我们见过的那位。” “你们?”大平狮音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濑见轻咳一声:“我,天童还有若利,我们三个都见过。” “什么?!”周围一圈球员再次异口同声,刚想说些什么。 “集合——”教练组对场馆内的所有人员这样喊道。 “同学,来这里。”身着枭谷学园运动服样式的两位女生朝月宫遥挥挥手。 “你好呀,我是枭谷学园的经理白福雪绘,三年级。”发尾及肩,有一双可爱大眼睛的女生笑盈盈对月宫遥说。 “我是雀田香,三年级。”另一位扎着双马尾的爽朗型女生也道。 “初次见面,我是月宫遥,三年级。”月宫遥微微弯了弯身体。 “欸?”白福眨眨眼,“三年级?但我春高的时候好像没有看见你。” “我是最近才开始当的。” 今天早上怎么不算最近。 “这样啊。”白福有些没搞懂,但这并不妨碍她很高兴,“你好你好,还以为这次合宿只有我和小香两个。虽然也已经习惯了,但总会感觉有些不自在。” “能有人和我们一起真是太好啦。” 和枭谷的两位女经理,兼自己未来五天四晚的室友打过招呼,球员们也基本上都站定了,场馆内安静下来。 井闼山监督宫崎海之助走到人群前方开始讲话,介绍了一下四所参训学校,本次合宿的要求及注意事项等。 “那么,我也就不多说了。”宫崎监督是一位看起来很爽利的四十多岁的男性,金色头发,感觉有些外国血统。 “愿诸位的球队在此碰撞,擦出不一样的火花,淬出更锋利的刀刃。愿诸位在这片球场打磨精进,脱胎换骨。” “本次井闼山黄金周集训,正式开始!” 宫崎监督说完话,合宿正式拉开帷幕。 井闼山的体育馆很大,天花板高耸,灯光白而澄澈,地板宽广,足以容纳三个标准排球场。 稻荷崎第一场对战东京都本地高校枭谷学园,分配在A球场。 隔壁B球场则是白鸟泽学园对阵井闼山学院。稻荷崎和白鸟泽目前正处于同一个方向的半场。 “果然,不是我的错觉。”正在进行基础热身的角名幽幽道,“白鸟泽的那群人,一直在若有若无地打量我们吧?” 打量就打量了,走到哪别人不打量稻荷崎?他们刚才进门的时候还齐刷刷感受了一波三个学校的注目礼。 但是这种小心翼翼的,在热身间隙猛地瞥一眼又迅速收回去的打量,比起对对手的好奇,似乎用“八卦”更好形容。 “我也觉得。”宫治淡淡道,“进来的时候就有这种感受了。”而且这种感受还很明显集中在谁人身上。 宫治缓缓把目光移向某位一本正经站在监督身旁的经理前辈。 月宫遥:“……” 第一天上任就如此高调实非她的本意。 看给白布吓得,虽然白布同学看见她一直乖乖待在稻荷崎队伍里,应该就能明白她此行不是为了降妖除魔。 但是很显然,白布明白是白布明白,白布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队友的脑回路了。 “没有那种事,不要瞎想,我和她只见过一次,而且当时青城的岩泉也在场。”白布这样紧急公关。 什么?这里居然还有青城王牌的戏份? 本来不好奇的现在也有点好奇了。 别管有没有欺骗白布感情吧,总之就是很好奇。 “都怪前辈……”白布生无可恋在天童边上碎碎念。 “抱歉抱歉。”天童笑着举高双手,“没事的,大家也不是真的觉得这位小姐她欺骗你感情……噗。” 白布:“……” “要不要送你们过去看啊?”抱臂等了半天,见球员们愈演愈烈的鹫匠监督终于下场开始干预,语气森森。 众人瞬间夹紧尾巴:“不用不用。”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挺拔俊朗的身影跃过分界线往稻荷崎那端走去。 鹫匠:? “我去问一下。”牛岛若利平静说,“既然是说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不需要一直在这里猜来猜去耗费精力。” “白布,你也跟我来。” 鹫匠没有再说话,算是同意了。 球场另外一边的井闼山和枭谷也注意到动静,纷纷朝这里张望。 在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里,牛岛八风不动带着白布踏进稻荷崎的区域。 “哦,是牛岛。”尾白阿兰开口道,他与牛岛在国青集训营有几分交情,此刻担任起外交大使,“有什么事吗?” 牛岛朝尾白点了点头,认真端详了一下走到面前来的月宫遥,确认道:“是你。” “是我。”月宫遥说。 和牛岛打哑迷似的你来我往一句,月宫遥转向一旁白布贤二郎:“好久不见,白布同学。” “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月宫遥,高中三年级,现在是稻荷崎的临……” “咳咳!” “现在是稻荷崎的经理。” 白布恍惚弯腰:“好久不见,月宫小……月宫前辈。” “我可以和岩泉前辈说吗?”刺激实在有点大,有一种传说里的人突然变现实具体了的诡异感。 “请便。”月宫遥温和道,“抱歉,吓到你了吧,请放心,我……” 月宫遥犹豫了一下。 想说她这次只是当个平平无奇的经理,但转念一想话又不能说这么满。 “哪里的话。”白布深吸一口气,“不要道歉,前辈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他自己先入为主把自己吓了一跳。 啊。 白布后知后觉,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自己把自己吓到了。 他对月宫前辈有一种先入为主的“防御性”的看待吗? 他在下意识戒备月宫遥吗? 因为月宫遥是“非我族类”一样,超出了白布认知的强大的未知的存在吗?即使她并没有对自己表达出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想到这里,白布当即愧疚起来:“是我才应该要说抱歉。” 旁听的众人:? 从打招呼叙旧到相互说抱歉,中间是不是漏了什么剧情?他们也没按跳过键啊。 “……”月宫遥沉默了一会,那双总是温和得体的眼睛微微弯了弯,多添出几分柔和,“没关系的,不必说抱歉。” “很高兴认识你,白布同学。” 一片安静里,牛岛打破沉默:“所以你没有欺骗白布的感情。” 月宫遥:“什么?” 白布:! 旁听的所有人:?! 远处的天童:…… 天童缓缓伸手捂住脸。 体育馆里人多嘈杂,月宫遥并没有仔细去听白鸟泽众人的碎碎念,她就说为什么这些人快要在她身上用目光戳出筛子。 问得这么突然且毫无根据,换谁都会有点恼火。 但看白布那副恨不得当场消失的样子,还有牛岛一脸理所当然的认真,月宫遥又觉得,这份“八卦”,实际上更是白鸟泽式的对后辈的关心。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白布绝望道,“我会和他们说的。” 算了,月宫遥叹了口气,认真回答:“当然没有。” “好的。”牛岛说,“走吧,白布,我们回去了。” 好帅气的队长,月宫遥感慨,干脆利落又说一不二,虽然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讲话又直白且干巴,却意外地是个很好心的人呢。 但是啊。 月宫遥转过身,对上稻荷崎众人好奇,探究,亦或者担忧的目光。 “遇到他们的时候,要带着我的那份,把他们狠狠揍一顿。”她说,“把他们全部都打趴下吧。” “好!”众人说。 “正合我意!”宫侑大笑。 18.第18章 “喂喂喂——”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但是,你们现在的对手可是我们啊,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球网那边,看着气氛陡然热烈起来的稻荷崎队伍,木兔光太郎嚷道。 “对面气势很高涨呢。”主攻手木叶秋纪双手插兜,“没想到集训一上来还有小剧场看,他们稻荷崎可真有意思。” 有意思的月宫遥镇定站回到自己位置,面容有些僵硬。 平生第一次放这么幼稚的狠话,说的时候热血沸腾,转了眼,心里还是冒出几分小尴尬。 都怪刚才气氛太好,无论谁来都会这么酣畅淋漓放上一句的。 两位稻荷崎随行教练见状,不由忍笑。 “月宫同学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倒是比我预料地要更快融入团队。”大见教练感叹,“工作能力也很强呢,在新干线上粗略看了看资料,下车之后就能迅速安排好抵达东京后的这么多事宜,真不愧是三年级。” 黑须监督笑眯眯一捋下巴:“她和球员们的相性很不错,那几位闹腾的二年级居然也都愿意听她的话。” “哈哈。”大见教练把飞到手里的排球给球员们扔回去,“毕竟是他们自己请来的经理嘛。” “就是不知道这股新鲜感会在什么时候过去。”说到这里,大见教练有些疑惑,“监督,说实话,阿侑的这个提议有些过于天马行空了吧,您居然也就这么同意了?” 可把当时坐在监督身边的大见教练吓一大跳。 “一些无伤大雅的尝试罢了。”黑须监督注视着球场内活跃热身的球员们,“我见过这位月宫同学,是个聪明人。” 脾气好,稳重又有想法,也不会因为这些球员是所谓明星球员就过于另眼相待。 最初第一次在体育馆见面的时候,黑须就有点遗憾月宫遥已经三年级,不太适合加入社团。 这回低山,不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就像宫侑说的,反正只是临时的。 黑须监督何乐不为?他也有些好奇月宫遥和球员们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那么,给你们的新经理“开开眼”吧。 稻荷崎VS枭谷,第一局。 “发个好球!”稻荷崎的球员们站在球场上,各自做出自己下意识的开场动作。 宫侑举着球,从底线开始向后,一,二,三,四,五,六,六步。 干净利落的转身,排球鞋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如果是初次见面的话,还是呼啸而过的大力跳发比较容易让人留下深刻印象吧?宫侑想。 哨音急促。 宫侑抛出球,助跑,起跳,身体在转眼间绷出一个漂亮的绝佳弧度,五官都因为在专心用力而有些乱飞。 这一球,裹挟着呼啸的风,径直闯入枭谷学园后场。 “小见——!”木兔喊,迅速鱼跃跟进,然而这一球已是鞭长莫及。 代表得分的哨音吹响。 距离开场大概也就过去了十几秒。 月宫遥微微眯起眼。 好快。 “没关系,下一球。”赤苇冷静朝队友们说。 “下一球,一定接到!” 按照规则,宫侑在自己的发球轮次获得胜利,则宫侑继续取得发球权。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这次是四步。 赤苇眼神一凛。 和第一次发球时向后丈量的步数不一样。 是巧合? 不。 两次步幅的差距很大,如果发惯了某种发球,是不会有这么明显的不同助跑距离的。 今年春高和稻荷崎对战的时候,宫侑还只会发大力跳发。 难道说,是。 赤苇略一迟疑。 发现得很快嘛,站在赤苇对面的宫治低低一笑。 但是,犹豫就会败北哦。 “往前!”赤苇和木兔异口同声喊,可恶,这次居然发的是跳飘球吗! “我来!”小见说,眼神死死盯着来球。 快到了,小见迈出一步。 “砰。” 轻轻的,排球飞过还没完全摆好架势的自由人的身体,眼看着就要飞过底线,却又拐了个弯,稳稳落进球场内部。 2:0,稻荷崎连下两城。 “成功了?成功了!”宫侑看起来比对面球员还要惊讶,“成功了!” 哪里来的笨蛋啊。 宫治无声翻了个白眼。 “你在惊讶个什么啊,不是就数你发球练得最多了吗?” “练习和实战还是不一样的嘛。”宫侑兴奋朝兄弟举了一下手,“喂,你待会也不能输给我啊。” “知道了。” 枭谷学园监督暗路建行:“接球的判断慢了——” “抱歉,是我没来得及提醒。”赤苇自责道,没想到对面居然真的发的是跳飘。 “没事没事,下一球下一球。”木兔拍拍手,“别在意。” 宫侑第三次发球。 这次是六步。 “后退一点,应该是跳发。”赤苇用气音说。 “哦!”队友们仅思考0.1秒就相信了自家二传的判断。 是跳发,那又怎样? 宫侑轻嗤一声,高高跃起,摆臂。 “砰——” 这一回,是排球结结实实打在谁人手臂中央的完美的触球声响。 “接得好!”赤苇喊,“木兔前辈!” 他呼唤着,于是枭谷的王牌应声而来,向着高空起跳。 LED灯的光芒温柔而无情地打在每一个高高跃起的球员身上。 “也让我出出风头吧。”木兔笑着说。 “三人拦网!” 太慢了。 木兔在心里摇头,他的眼前是一片开阔啊! “哔——” 2:1,枭谷学园得分。 “这个直线扣得真好!”身为对手,大见教练也不由被木兔的这一球所吸引,“一下就把场上的气氛抢回到枭谷自己手里了。” “毕竟那是木兔嘛。”黑须监督笑笑。 比起木兔,今年春高时还显得稍有些稚嫩的赤苇京治,如今也变得更加棘手了呢。 “你好厉害,赤苇!你怎么知道宫侑刚刚要发跳发球?” “我暂时还不太能确定。”赤苇沉着道,“但是,宫侑的这个二刀流,在他发跳发和跳飘之前进行的助跑动作,似乎是不太相同的。” “二刀流?!名字好酷,赤苇好厉害!” “不要纠结这种问题木兔前辈……总之各位前辈下一轮时也可以注意一下。” “好。”枭谷众人应和。 “觉得很无情吗?”黑须监督招招手,把一旁的月宫遥喊到自己身边,“明明不久前还一边倒向自己的局势,却那么简单又迅速地被别人抹去了。” 月宫遥没有否认。 场上的一切,都比她以为的还要更加快一些。连旁观者都这么认为,那身处其中的人,想必也会比她以为地,要更加容易被这赛场吞噬。 当然,也更加容易沉溺于欢呼与赢球的魅力。 不能在这两种极端中来去自如的人,就不能为团队带来胜利。多么简单而艰难的道理。 “这个体育馆的灯要比我们学校更加亮一些呢。”黑须监督跳脱道。 “会觉得无聊吗?”黑须监督忽然问。 月宫遥摇头。 “那就好。”黑须说,“那我就可以不愧疚地使唤你了。” 月宫遥:? 稻荷崎失分,发球权轮转,来到枭谷学园手中。 枭谷学园直接喊了一个换人,用救场发球员换下取得发球权的一年级副攻手尾长,希望能乘胜追击,直接把开局的小小劣势扭转。 但是稻荷崎没有让剧本按照枭谷学园的设想运行,赤木稳稳当当接住了对方发球员炮轰来的一记大力跳发,宫治快攻得分。 3:1,稻荷崎扩大了优势。 “接得好赤木前辈!” “球的落点也掌握得很好,而且一传超级到位,真不愧是赤木。” “过奖了。”赤木沉稳一笑,“其实这也要感谢月宫。见识到月宫同学的扣球 以后,我深刻意识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绝对不能因为自己可以接到尾白的发球就开始懈怠和沾沾自喜。” 稻荷崎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谁人见缝插针拱火:“你看看人家说话这水平。” 谁人恨不得以头抢地:“这句话其实是在讽刺我吗?把接下我的发球说的太轻松了吧赤木!” “太过分了。”一网之隔的枭谷学园,“怎么表现得这么轻轻松松啊,太过分了!” “喂,各位,要拿出点真本事来啊!” 赤苇、木叶、猿杙、鹫尾:……? 难道他们刚才拿出的是假本事吗。 “我们一直都在拿出真本事啊。”赤苇淡定说,“你冷静一点,木兔前辈,对局才刚刚开始呢。” 是啊,对局才刚刚开始。 接下去的三十分钟,场上的两支队伍给月宫遥呈现了一场堪称眼花缭乱的对战。 被快攻得分,那就用快攻回敬回去;面对盖过来的三人拦网,开辟新的球路扣过去和简单强大的超手扣球,都会得到对手的怒目;吊球成功的时候,对方几乎所有球员全部趴在身下不甘向上抬起眼睛的场面……感觉很爽。 站在监督视角,也更能感觉出球员们的站在场上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们的脑细胞都在迅速消耗。 譬如佯攻这种事情。 月宫遥以前其实不明白为什么明明A是传给B来扣球,近处,远处,甚至更远处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也会有球员起跳,而对面的拦网也居然真的会被晃到。 现在她明白了。 因为这个球场太大,也太小了。 所以一切动作都会在这里放大,一切动作也都很容易被忽略。 在这个球场上,唯有抱着这球一定会传给自己的决心义无反顾起跳,才有机会为自己的队友争取到哪怕0.01秒的生机。 这0.01秒,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而球网对面的拦网,也需要一直调动脑筋观察对手,观察球,二传,攻手。观察这颗球到底会落到哪里,思考谁的起跳是陷阱。 月宫遥眼睛亮亮注视球场。 宫侑说得对,这里的确有点意思。 22:23。 赛程末尾,枭谷学园默契配合,越打越勇,给稻荷崎王牌尾白阿兰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尾白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了。 轮到宫侑发球。 前几次轮转到宫侑的时候,枭谷学园就总结出了宫侑的二刀流发球规律。 四步跳飘,六步跳发,并且跳飘球的成功率不如跳发。 能弄明白宫侑的发球规律,即使接不住,也可以让自己不会过于被动。 宫侑深吸一口气。 站定。右手在空中一抓,猛地做了一个暂停收手的动作。 今天,也去拿下胜利吧。 无言的观众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带着笑,亦或怒喷。 “六步,是跳发。”枭谷球员压低身体。 “砰——!!” 反应过来的时候,球已经重重砸在了边线内部,然后头也不回弹向远方。 宫侑无触球发球得分。 “好——!” 23:23 宫侑继续发球,六步,还是跳发。 “Akaashi!”木兔一传到位。 “木叶前辈!”赤苇从中场发起快攻,木叶的扣球被大耳练一触。 “我来!”赤木喊,同样一传到位交给宫侑。 “治!”C快攻,宫侑给出一记无比漂亮的背传! 枭谷学园迅速拦网到位,球路被封,宫治强行扣球,成功!但被木叶救起。 “再来一次赤苇!” “是,木兔前辈!” 稻荷崎三人拦网,木兔迎难而上。 不要太小看我了,木兔心说,他的身体在空中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反手,超级无敌小斜线!球贴着网带擦了过去。 23:24,枭谷学园迎来赛点。 “啧。”宫侑唇角一勾,“真难缠。” 稻荷崎高校申请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