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转A的我需要心理干预》 1、第 1 章 艾德利斯学院。烘焙课。 嘣的一声,深灰色的蘑菇云爆炸一般笼罩了整间烘焙室。 “救命啊!” “天哪,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蹦—— “快跑啊!” 半个小时之后,烘焙室里的大火被扑灭,穿着精致漂亮小裙子和彩色围裙的omega们全部都黑着一张脸,像是刚刚才从矿区挖矿回来似的。 他们幽怨的视线都看向正趴在水池边上洗脸的女孩子身上。 但很快,这些视线就被另一道不算强壮的身影给阻隔了。 望着对方浅金色的头发和标志性的贵族胸针,omega们愤愤地移开视线,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瑟诺斯为什么总是给她出头?” “他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天啊,我真是无法忍受了,再这样下去,我的课程迟早要挂掉。”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好想把她赶出去。” 金色头发少年目光如炬,他抬起下巴,骄矜傲慢,“再让我听到你们在背后嚼舌根,你们谁都别想从这里顺利毕业!” “瑟诺斯,大家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另一个少女从人群中走出,精致地像个洋娃娃似的,然而现在洋娃娃的头发被烧断了一半,看起来分外可怜与滑稽。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三次炸毁烘焙室了,老师要求的作品到现在都还没有完成。如果任由她继续待在烘焙室,那我们不是都会挂科吗?” “别找借口了,爱诺,”瑟诺斯冷笑一声,“分明是你根本就完不成作业,还赖在别人的头上。你照过镜子了吗,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爱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狰狞,“瑟诺斯!” “爱诺!” “不要再吵了。”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从水池边上传来。 瑟诺斯的表情一变,他立刻转身,半跪着看过去,表情担忧,“池远青,你怎么样?” 作为此次烘焙室爆炸的始作俑者,池远青脸上的灰泥不比其他人少,所以她在这里洗了半天,但是实在是头晕,于是又差点一头栽进喷泉里面。 还好瑟诺斯及时拉住了她。 “没事。”池远青抬起头来,过于白皙的肤色在阳光照耀下显得近乎透明,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她甩了甩头,声音沙哑得可怜,“不要再吵了,这件事情确实是我的错。” 她也觉得很愧疚,但是—— 池远青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想到威力居然这么大,本来只是想要试试看的,结果却一发不可收拾。 她的嗓子现在还觉得火辣辣的,也不知道吸进去了多少有毒物质。 “当然是你的错!”爱诺眉毛都要竖起来了,她眼神冰冷,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与嫌弃,“看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爱诺!”瑟诺斯瞪着她。 “怎么了,我说的还不对吗?”爱诺冷笑一声,“瑟诺斯,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否则小心哪天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在她看来,瑟诺斯简直就是一个天真的蠢货,所以她也毫不吝啬对于瑟诺斯的贬低。 瑟诺斯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你又是什么东西,在我面前叫嚣!” 算起来这两人还是表姐弟,家族之间都有往来,只不过两人从小就有些不对付,现在更是因为池远青达到了顶峰。 爱诺脸色沉了下来,如果愤怒有颜色的话,那她现在绝对是火红一片,“瑟诺斯!” “你们在吵什么?!”教务老师严厉的声音传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只顾着吵架吗?!” 瑟诺斯抿了抿唇,即便是心有不满,也不敢对着教务老师发泄。 爱诺和其他人也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想要在教务老师面前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这么一来,还在低声咳嗽的池远青就显得格外突出。 “池远青,”教务老师冷冷地叫了她的名字,“跟我过来。” 瑟诺斯直接挡在了池远青的面前,“老师,至少让她先把自己的衣服弄干。” 教务老师很平静地说,“这件事情需要妥善且迅速地处理,我相信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应该不至于生病吧。” 他像是有些不耐烦了,“瑟诺斯少爷,做错事情是要受到惩罚的,这并不是您一句话就可以抹掉的事实,您的父母亲应该也不希望看到您处理问题的方式。” 如果问瑟诺斯第一恐惧的是什么,那就是他的父母了。 这两位活跃在帝国政坛上的大人物,在家里简直就是两个阎王的存在,即便所有人都在宣扬omega需要爱护、omega不需要学习太多知识,但是他的父母坚持让瑟诺斯全方位地发展——但是很可惜,瑟诺斯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这也让他的父母对他分外失望。 作为瑟诺斯为数不多的好友,池远青对于这件事情也有所了解。 她拍了拍瑟诺斯的手臂,“没关系,不用担心我。” 但是紧接着她就打了一个喷嚏,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 原本打算退让的瑟诺斯见此情形什么都顾不上了,“作为一名时刻宣扬爱护学生的老师,您难道连五分钟都不给一个可怜的学生吗?!” 池远青拢了拢自己的领口,垂下的睫毛颤巍巍的,“真的没关系。” “……!”瑟诺斯恶狠狠地盯着教务老师,“您太过分了!” 教务老师:“……” 他的脸色一瞬间的扭曲,但最终还是保持了自己的良好教养,“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去办公室找我。” “好的,老师。”池远青轻声回答。 瑟诺斯还想要再说什么,池远青及时拉住了他的手腕,“不要为我得罪教务老师。” 瑟诺斯看着教务老师远去的身影,“不用怕,我父母给这里捐了不少钱,他再厉害也不能对我怎么样。” 他是不能对你怎么样,但是他可以对我怎么样。池远青心里吐槽,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很温和。 “他毕竟是老师,”池远青松开手,“我要赶快回去换件衣服。” 瑟诺斯有些不爽,但是也不想池远青为难,“我在楼里的休息室里有备用衣服,你穿我的吧,不然还要跑一趟。” “谢谢你,瑟诺斯。”池远青这回是真心的。 五分钟之后,池远青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出现在了教务老师的办公室里。 教务老师姓李,叫李柏,年纪三十出头,长了张被严厉刻薄冲淡了美感的脸。 “池远青同学,”李柏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他抬着下巴,这让他看起来越发严厉,“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个星期我就已经给了你警告,但事实证明,你并没有放在心上。” “老师,我确实不是故意的。” “但是你给学院造成的损失却是实打实的,”李柏的眼神带着压迫感,“并且,你还导致了同学之间的不睦,池远青,同学们对你很有意见。” 前一个和后一个哪个更重要?答案不言而喻,李柏清楚,池远青也很清楚。 “这件事情,你必须要给学院一个交代,如果同学们不愿意和解的话,你会被退学,”李柏站起身来,“对了,我记得你的入学资料之中是孤儿,既然没有其他人能够处理你的事情,那么……” 他还没说完,池远青便打断了他的话,“我有一位绑定监护人。” “你的入学资料当中并没有提交这部分内容。”李柏眯了眯眼睛,表情有些讥讽,显然他对于池远青的话十分不信任。 池远青很熟悉这种轻视与不屑。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她已经见过了太多太多类似的眼神和表情——这根本伤不到她一点。 “是的,”池远青老实地回答,“因为不想麻烦他。不过我的法律资料上有他的名字,按照帝国法律,我的一切事关自身前途生命的重大事务都必须经过对方。” 池远青眨了下眼睛,“老师,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是这样的。并且这条法律人人熟知。 李柏觉得有些烦躁,但是转念一想,池远青这样几乎算是毫无背景的身份就算是有个绑定监护人又能怎么样呢? 重要的是——他要解决池远青这个麻烦,免得让那些尊贵的家长们觉得艾德利斯学院的格调被拉低、孩子们被带坏。 尽管李柏觉得那些孩子根本无药可救,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毕竟他又不是什么人类灵魂工程师,他只负责把这些学生领进来,四年时间一到,再将他们安稳送出去。 但是这条法律确实有些难以忽略。 因为战争,帝国内近十年来多了不少孤儿,为了保证这些孤儿可以顺利长大,他们会被绑定一位监护人,不过很多监护人都只是做做样子,付一些钱,他们就能够得到帝国的某些奖赏。 李柏重新坐了下来,他并没有立刻回答池远青的问题,而是装模作样地喝了口咖啡。 “既然如此,那就叫他过来一趟吧。我想,你也需要帮忙收拾东西。” 池远青点点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谢谢老师。” 李柏讥讽地扯了下嘴角,“你不惹麻烦,我就很感谢你了。” “你的那位绑定监护人,叫什么名字?” 2、第 2 章 池远青支支吾吾的,李柏心里更加得不耐烦,他敲了敲桌子,“行了,不管你的监护人是谁,这件事情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说着他让池远青去办公室外面联系人,自己则拿着终端开始和各路的权贵们发送电子邀请函。 这周日是艾德利斯学院建校百年庆典,这场庆典花费了李柏百分之三百的心思,所有的流程都已经准备完毕,接下来就是邀请帝国权贵们参加了。 发完电子邀请函之后,李柏的手指滑动名单,在里面圈出来几个名字,心想这些人需要再亲自登门拜访一遍。 处理完宾客事宜之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还没等李柏开口,办公室的大门就已经被拧开了。 池远青探头进来,表情有些不安,“老师。” 李柏眉头拧在一起,“怎么了,你的那位监护人不肯来吗?” 他的语气有些嘲讽,心想对方就算不想来也情有可原,毕竟如果他有这么一个孩子的话,他也会觉得丢脸,进而推拒掉这个会让他更丢脸的见面。 “不是的,”池远青走了进来,脚步轻快,“只是外面太热了,您的办公室更凉快。” 她像是对于李柏的恶意与嫌恶毫无所觉,径直走了进来,随即坐在了她先前一直眼馋的宽敞沙发上。 真会享受啊。池远青轻轻勾起嘴角,才注意到李柏的脸色似的,神情有些惶恐,“老师,怎么了吗?” “……”李柏看着对方屁股底下的沙发,一眼又一眼,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而池远青口中的“监护人”始终没有出现。 李柏的耐心告罄,他抬起头,发现本来应该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的池远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睡着了。 她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显然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砰——李柏手中的文件砸在桌面上,脸上像是挂了一层寒霜似的。 池远青顿时被惊醒,身体一颤,转过头就对上了李柏的视线。 她坐直了一些,真诚道歉,“抱歉,老师。您这里实在太舒适了。”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李柏声音冷厉,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监护人,如果有,那他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来?” “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想跟你浪费在这里。” 李柏说着便站了起来。 他是个beta,但是个头很高,因为常年健身也有些壮实,于是他的威胁也很有几分分量。 “多宝贵?”清凌凌的声音传来。 “多宝贵我难道还要跟你——”李柏的话戛然而止。 池远青朝他弯了弯唇角,看起来很雀跃,“他来了。” 站在门口的青年黑发黑瞳,穿着一身繁复的军式礼服,金色绶带繁复地挂在胸前,腰带勒出劲瘦的腰身。 至于那张脸完全是造物者的炫技杰作,无一不精致漂亮。 他的手里拎着军帽,倚靠在墙边,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容,“艾德利斯学院的教务老师?” 青年迈入宽敞的办公室,一脚将身后的门踢上,他低头看了眼办公桌上的立牌,“……李柏。” 李柏深吸了一口气,“您就是池远青的监护人吗?怎么称呼?” 监护人吗?林寂寒回头看了眼池远青。 被对方的视线扫过,池远青挺直身子,朝他微微颔首——没错,监护人。 另一边的李柏则是有些忐忑。 虽然他没有见过这个年轻人,但是他见过这身制式服装,出自于艾德利斯学院教学方向完全相反的帝国直属的第一中央军校。 第一中央军校是整个帝国最顶尖的军校,能够进入军校的要么家世顶级,要么能力顶级,又或者二者皆有。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眼前的年轻人不是个简单角色。 更何况,他身上穿的这一套礼服,李柏上一次见到还是在皇子殿下的毕业典礼上。 跟池远青在极短的时间串好供的林寂寒把头转了回来,“我叫林寂寒。” 他拉开李柏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李老师也别站着,请坐。” 池远青没有靠近,而是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只是竖起了耳朵听着那边的对话。 “林寂寒?”李柏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 迎着林寂寒的目光,他刚要坐下,下一刻就因为想到了什么猛地弹了起来。 这个动作一下子让他屁股底下的椅子翻倒在地。 林寂寒微微挑眉,他歪了歪头,那副姿态与池远青如出一辙。 李柏打了个冷战。 他之前就一直觉得池远青这副姿态让人讨厌,现在看来都是受到别人的影响,但是问题就在于李柏还真不敢得罪这个年轻人。 “原来是林家的先生,”李柏笑眯眯地朝他伸出手,“我这记性,看您第一眼居然没有想起来。” 林寂寒是帝国林绍将军的独子,他的母亲阿西娜也出身大家族,是帝国名声卓著的研究员。 相比起这两位始终活在公众视野下的大人物,他们的儿子就要低调得多。 当初林寂寒的照片被刊登在星网上的时候,还引起了不小的讨论。但很快这些照片便迅速消失不见。 李柏就算是把脑袋挖空了翻一翻,也无法想到这样的人居然和池远青有关系。 池远青恰到好处地开口,“李老师,你们认识?” 李柏有些怨恨池远青不会看人脸色,但还是谦逊地回答,“是我单方面认识林小先生。” 池远青看李柏这幅谄媚的样子,一时间觉得好笑,她探头探脑的,“李老师,小心点,别把腰弯断了……啊,是这样,我记得您有腰间盘突出。” 李柏现在就算是个傻子也回过神来了。 他以为池远青是个没背景没本事的普通人,结果被池远青摆了一道,现在被两个人瞪着眼看着却又不能发作。 李柏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那我要谢谢池同学的关心了。” “不客气。”池远青回答。 林寂寒听了会儿,他抬起手终于开始说正事,“李老师先坐吧。学校里的事情我有所耳闻,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麻烦的。” “不算麻烦,”李柏立刻回答,“烘焙室虽然损毁,但是池同学也跟我解释了,她并不是故意的,池同学,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林寂寒翘着二郎腿,英俊的面容在灯光下格外晃目,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她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造成的损失却是实打实的,所以我愿意承担学校的损失,并为学校设立相关的修缮基金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的意思是池远青以后还要继续炸烘焙室吗? 李柏的脸一瞬间的扭曲,打量着林寂寒,觉得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他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也觉得懊悔,早知道他对池远青就不那么苛刻了。 可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池远青有意看他笑话,他怎么可能这么被动? “不过——” 转折终于来了。 林寂寒的嘴角依旧勾着,但是那双锐利的双眼却紧紧追着李柏,“李老师,我对于贵学校处理学生的方式极为不满。作为帝国的优秀学府,教育学生应该是你们最重要的职责,说一视同仁那是笑话,但是以此为要挟,要一个努力求学的学子退学,仅仅是为了平息某些学生的私人怨恨,我觉得还是有些太过分了。” 他的话锋急转直下,连李柏都没有反应过来。 李柏下意识地站起身,“林先生,这件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其实……” “我有眼睛,会自己去看,也有耳朵,会自己去听。” 林寂寒站起身来,他一手抓住池远青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的身侧,保护意味明显。 “关于您对我家孩子的恐吓行为,我会保留追究的权利。”林寂寒戴上自己的军帽,“除非,我看到您足够有诚意的歉意。” 说完之后,他便大步带着池远青离开了。 完了。李柏踉跄了下,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怕是要到头了。 迈出办公室的时候,池远青的手腕就被松开了,刚才还在她身边大放厥词的林寂寒把手插回到口袋里。 “池远青,”林寂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先上车。” 等到了相对安全的密闭空间之后,林寂寒并没有着急启动,而是放平座椅躺了下来。 “我排练了三整天的毕业典礼,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叫来处理你的破事,”林寂寒闭着眼睛,声音幽幽的,“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这么能闯祸?” 他是真的好奇,“你是用什么把烘焙室炸掉的?” 池远青也学着他的样子放平座椅,平躺着闭上眼睛,“不小心,不小心。” 她把自己在烘焙室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林寂寒听完之后目光复杂,然后对她说,“你行,你真是个人物。” 条件再简陋,她也能挣扎着起来做个炸弹,把简陋的环境彻底变成限量报废款。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林寂寒调整好座椅坐了起来,手握上方向盘。 “去哪儿?”池远青警惕地睁开眼睛。 “回家。让你气得头疼。” 3、第 3 章 林寂寒的车开得飞快,路两边的彩色灯光晃得池远青眼睛都要瞎了。 她捂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试图唤醒林寂寒的良心,“你就不能稳重一点吗?” “你说什么?”林寂寒抬高了声音。 池远青闭了闭眼睛,随即一只手抓着安全带,用出了全身的力气,“我——问——你——不能慢点开吗?!” 林寂寒扫了她一眼,“不能。” 然而虽然这么说,车速却确确实实地慢了下来,至少不像最开始那样让人恶心了。 等到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池远青感觉腿都有些软了。 不过还没等她腿软下去,就被林寂寒一只手抓住了胳膊。 “你怎么回事,”林寂寒上下扫视她,“坐个车就这么弱?” 池远青皮笑肉不笑,“你不弱,你脸白得跟鬼一样。” “我跟你不一样,我这叫天生丽质。”林寂寒松开了池远青的胳膊,好整以暇地对她说。 “一个即将分化为alpha的人天生丽质有什么用,还不如天生神力。”池远青反唇相讥。 每个人到十八岁的时候都会进行性别分化,但是也有些人会因为一些特殊情况而推迟。 林寂寒就遇到了特殊情况。 池远青还记得第一次见林寂寒的时候,他咳得惊天动地,脸色白得好像一仰头就会晕过去似的。 这种情况从林寂寒十五岁的时候好转,现在他二十一岁了,已经看不太出来原来病恹恹的样子。 虽然分化迟到三年,但是没有人怀疑林寂寒不会分化为alpha,因为他实在聪慧又强大,不然也不会被选为军校的优秀毕业生。 “羡慕我?”林寂寒勾唇问她,而后大步向前走去,“羡慕我也没用,一个从小就被鉴定为omega的小o预备役。” “……”池远青深吸口气,又吐出来。 “但是有的时候我真怀疑,你会成为omega吗,”林寂寒自说自话,想到这里不禁笑出声音来,“就凭你的厨艺,我相信不会有哪个alpha可以咽得下去。” “是啊,改天我一定下厨做给我的未婚夫试试。”池远青幽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寂寒的脚步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之间还有另外一层关系在,未婚夫?”池远青的手在林寂寒的肩膀上拍了拍,“所以不要总是嘲讽我,谁知道都会进谁的肚子呢?” 说完之后,她越过林寂寒,走向面前华丽的别墅。 只不过刚走出去两步,她就走不动了——林寂寒拉住了她的衣领,眯着眼睛观察了下。 “你穿的是谁的衣服?”林寂寒问。 “……同学的。” 林寂寒松开了手,“回去换了,谁知道外人有没有什么皮肤疾病,回头又要求我去找医生打针。” “……”池远青甩开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别墅里很冷清,整个一楼也只有一个管家和一个保姆在。 “池小姐,你回来了。”管家向她问好,转头又看向后进来的林寂寒,“少爷。” 林寂寒颔首,“我要好好睡一觉,不要让任何没眼力见的人来打扰我。” “没眼力见”的池远青在门口换鞋,听到这话头也不抬,“想多了,我不会靠近你的卧室一丁点。” “说到做到。” 然而等到林寂寒上了楼之后,池远青就蹑手蹑脚地要跟上去。 她已经观察了林寂寒好几次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他会异常疲惫,睡眠增多。 按照她生理课上所学的知识,这应该是alpha的那几天,但是林寂寒不是还没有分化吗? 好奇心促使池远青几乎立刻忘掉了自己的承诺。 但是没走几步她就被管家拦住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还是先吃饭吧。” 池远青脸色不变,“其实我只是想上楼换套衣服。” 管家一脸“你看我相信你吗”的表情。 池远青不解,“你难道就不好奇他在做什么吗,我是绝对不相信他在睡觉的。” 管家很是温和地拦着她,“我不好奇,少爷说他在做什么,那就是在做什么,池小姐也不要好奇了。” 看出来对方绝对不会退让,池远青干脆说,“那我也得上去换衣服,这个穿着不舒服。” 瑟诺斯的衣服品质当然不错,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林寂寒的影响,她总觉得后颈的地方有些痒。 管家一听,探过头去看了下,“确实有点红了,可能是材质过敏,那就去一楼换个衣服吧。” “……为什么还是去一楼?” “少爷把你的东西都搬到一楼了,交代你以后就住在一楼了。”管家有些怜悯地看着她,“其实一楼也很不错,就是离少爷远了点。” 请不要用这种怜爱的目光看着她,可是这个时候如果再问显得她好像一定要离林寂寒近一些似的。 算了,看在林寂寒今天出了血的份儿上。 “…一楼就一楼吧。”池远青说。 然而刚进入自己的新卧室,池远青就走到窗户面前将其一把拉开,然后把碍事的裙子塞在裤腰里就开始往上面爬。 新卧室的位置在林寂寒卧室的斜对角,有些不大方便,但是总而言之攀爬过去难度不大。 然而池远青还没摸到窗台,一截蓝紫色的窗帘就从打开的窗户飞了出来,糊了池远青满脸。 “你就这么喜欢爬窗户?”林寂寒的上半身探出去一点,一垂眸看到了池远青被掖进去的裙子,“……池远青,你能像个omega一样吗?” 眼见着被发现了,池远青一松手跳到了地面上,她转动了下手腕和脚腕,没有什么疼痛和异样。 ——不是她的错觉,她的身体素质这段时间好了不少。 听到林寂寒的话,她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不像omega了?” “没有哪个omega会把裙子掖进腰带里!那是裙子!不是裤子!” “我穿裤子了!”池远青反驳。 林寂寒手肘压在窗台上,“我真是服气了,”他隔空点了点池远青的脸,“我今天晚上就在窗台安电线,你碰一下,直接把你电成黑色炸鸡。” 这个比喻让池远青觉得好笑,又觉得恶毒。 居然有人会用炸鸡来威胁另一个人。池远青真的被他威胁到了。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林寂寒从不说废话,他说安那就一定安。 池远青把裙子放下来,“那好吧,不看就不看。” 林寂寒看了她一会儿,回到了房间中砰的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池远青回到一楼的房间,换好衣服出去之后看见了等待她吃饭的管家。 对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给她递了一杯柠檬水,“去去火。” “……管家叔叔,你绝对是我在这个冰冷的别墅里最重要的存在了。” 一个好的管家比一块优质上等核晶还难得。 管家微微一笑,“很多人都这么说。” 简而言之,他对池远青的奉承毫无触动。 第二天早上,池远青早早起床,然后思考今天到底应该是去上学还是应该宅在家里。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别墅的门铃响了起来,不久,脸色憔悴的李柏和一个打扮干练的女omega走了进来。 “林寂寒在哪里?”女人进来之后像是没有看见池远青一样问。 管家站在楼梯口前,“少爷昨晚回来得晚,所以现在还没有醒。夫人,您吃早餐了吗,这里……” “不要说这些废话,上去把他叫下来。” 眼前的女人是林寂寒的母亲,也是帝国著名的研究员,阿西娜。 管家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给了池远青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之后就上了楼。 早在阿西娜出现的时候,池远青就有点想要逃了。 天知道,阿西娜向来不喜欢池远青,当初这份婚约定下来的时候阿西娜对她就很有意见。 后来池远青的父母意外离世,林寂寒又坚持把她留下来,她就彻底成为了阿西娜的眼中钉,好像多看她一眼就会被污染似的。 阿西娜坐在了沙发上,李柏就站在一边。 “池同学,”李柏率先开口,“对于昨天给你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作为教师,我确实不该这么轻易地向你问责。” 他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希望能够获取你的谅解。” “为表达歉意,我还带了礼物,”李柏拿出路上买来的蛋糕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做足了姿态,“听说你很喜欢这个口味,我今天早上特意买来的。” 池远青看了眼李柏,又看向阿西娜,不知道今天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朝李柏笑了笑,“没关系的李老师,我很喜欢你送的蛋糕。” 阿西娜像是终于受够了,“那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李柏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松了口气,也不枉费他失眠整整一个晚上最终找导师攀上的关系,不然他的这份工作可能真的就要不保了。 池远青不置可否,毕竟她在阿西娜面前可没什么话语权。 这个时候林寂寒也下来了,他随手套了件衬衣,脸上冰冷不耐的神情像是阿西娜的翻版。 阿西娜看了眼池远青,“送人离开。” 她有话要单独和自己的孩子讲。 池远青终于能够离开这里了,于是兴致勃勃地拎上蛋糕,催促着李柏,“老师,我送你出门。” 关门那一刻,屋内传来重物砸在地上的沉闷声。 池远青的手平稳地关闭大门,她看了看手里的蛋糕,问李柏,“你要吃吗?” 还没等李柏回答,她又说,“算了,送给我的你肯定不好意思吃。” 池远青又露出那种李柏常见的、颇有迷惑性的老实笑容,“李老师,我明天可以继续上学了吧?” 4、第 4 章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或许是池远青的迷惑性太强,又或许是眼前危机的解除,李柏松了一口气之余,心里的那股不满又涌了上来。 李柏轻轻叹了口气,“池同学,这件事情确实是我的错,我也愿意为此向你道歉,幸好你原谅了我。不过——” 池远青微微挑眉,垂眸回想了自己刚才的表现,究竟哪里表达了她的原谅。 “这件事情你也有一点小小的责任,”李柏的脊背挺直了一些,“你想啊,烘焙室爆炸这种事情屡次发生,其他同学有意见是正常的,虽然我能理解你的难处,但是你也要体会老师的难处。” 他的眉头紧锁,一副苦大仇深又谆谆教诲的模样,如果不是亲眼见证过对方变脸,池远青都要被他感动了。 “老师,”池远青朝他笑了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前几次烘焙室好像不是我炸的。” 只是恰巧,不,或许该说倒霉,她那几次没有逃课,以至于成为了背锅的不二人选。 李柏的表情有些凝滞,但眼珠一转,又继续说道,“虽然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是你,可是……好吧,这件事情老师可以不算在你的头上。” 好为难,好可怜。池远青很想要伸出手给他鼓掌,这种影帝级别的天赋实在不该浪费在一个小小的艾德利斯学院之内。 证据在某些时刻是无关紧要的,尤其是当它被刻意变为不存在的东西的时候。 李柏的脸皮之厚真是让她叹为观止。 然而李柏似乎还不打算就此停止,阿西娜的出现让他找到了能够理所当然说出这些话的勇气。 更何况他私底下找人打听了下池远青和林寂寒之间的关系,虽然得到的消息很模糊,但是有一点是很确定的,那就是林寂寒的母亲阿西娜并不那么喜欢池远青,或许她本人更想将池远青赶出这里,只是碍于儿子的面子而已。 这简直与李柏的想法不谋而合。 “池同学,”披着人皮的怪物朝她露出笑容,“老师和你一起进步,一起改正错误好不好?” 最好将错误彻底修正,抹去,直至恢复原本的平静。 “老师,”池远青的笑意不达眼底,显得有些阴森,“您心态真好。” “什么……” 别墅的大门在此刻被推开,阿西娜脸色难看地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听得人心脏病都要犯了。 李柏一见她,连池远青都顾不上了:“阿西娜夫人,您……” 然而与来时的态度截然不同——不,或者说阿西娜本来也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她像是从一团空气面前走过,没有给予空气一个眼神。 李柏被这一出弄得思维混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半分钟后,阿西娜的车在别墅门口停下,车窗落下,阿西娜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回去转告张校长,他触怒了我的底线,所以我实在很难完成他的嘱托。” 李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阿西娜教授,您的意思是……” 阿西娜并没有耐心跟他对话,而是用一种平淡得像是在看一株植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池远青。 “还有半年你就成年了。” 留下这句奇奇怪怪的话之后,车窗关闭,阿西娜的车离开了这里。 身后传来一声口哨声,池远青转过头,看见林寂寒抱着胳膊倚靠在门口。 他的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但仔细看这笑容又是冷的,没有感情的,“李老师,看来你没有把我的当一回事,这让我感到非常的痛心与失望。作为对我的补偿,希望你可以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他顿了顿,“你的终端响了。” 李柏才回过神来,他急忙点开终端,得到的却是自己的所有权限都被锁定的通知,以及那位帮了他大忙的校长发来的暂停职务的消息。 “怎么可能?”李柏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不然怎么可能会被停职调查? 所有的转折都是在林寂寒出现之后发生的。 然而等到他想要问清楚的时候,面前的两个人早已经消失不见,而别墅的大门再次紧闭,站在门口的只有一个中年管家。 中年管家礼貌颔首,“请问您能离开这里吗?我想,您不会想要我的辅助的。” 客厅并不如池远青所想的一片狼藉。 “怎么了,看不到我们大打出手感觉很失望?”林寂寒注意到池远青的暗中观察。 “那里,”池远青却指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原来有一个花瓶,白色的。” 但是现在却变成了粉色,而且里面居然插了一枝林寂寒不喜欢的百合。 “是吗?”林寂寒看过去,他莫名笑了下,“我从来没有关注过那个花瓶是什么颜色,也没有关注过里面有没有鲜花。” 难怪会被池远青发现。 池远青沉默两秒,“你受伤了吗?” “我怎么可能受伤?”林寂寒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她,他敲了下池远青的额头,“今天照常上课,十分钟之后我送你过去。” “还是找司机吧。” “司机请假了,她前夫结婚,她要去吊唁,哦,不,是祝贺。” * “池远青,你还好吗?”得知池远青回到学院之后,瑟诺斯第一时间就去了她的寝室。 正在收拾东西的池远青直起腰,一边擦手一边说,“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太好了,”瑟诺斯扑到她的怀里,“我非常担心李柏会为难你,不过现在我们不用担心了。” 他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猜猜,发生了什么?” 池远青后退了半步,把手里的消毒湿巾扔进垃圾桶,“发生了什么?” 见她不知道,瑟诺斯很高兴也很兴奋地说,“李柏被停职调查了!原因是他收受贿赂,侵吞学院资产,如果查实的话,他不仅会被辞退,并且还要接受帝国法庭的审判!” 说到这里,瑟诺斯还有些感慨,“我只是觉得他不是个好人,但没有想到他还做了这么多坏事。这回好了,他走了,也不会有人再针对你了。” “确实是个好消息。”池远青附和他,“瑟诺斯,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瑟诺斯就坐在一边看她忙碌。 每当他提出想要帮忙的时候,总是被池远青拒绝。 瑟诺斯有些沮丧,“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不好,我在整理家务这一门课上可是满分。” “还有这门课?”池远青惊讶。 “当然有,”瑟诺斯的表情更惊讶,“你难道从来没有选修过吗?” 池远青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其实艾德利斯学院的很多课她都没怎么上过,她实在是无法理解整理家务为什么还要作为一门专门的课程来进行学习。 阿西娜提醒她,还有半年她就要毕业,但是她很想告诉阿西娜,以她的分数也许无法按时离开艾德利斯学院了。 不过算了,这个消息也许会把阿西娜气个半死,毕竟当初林寂寒约定只会帮助她到毕业。 瑟诺斯沉默下来,过了会儿又干巴巴地安慰她,“没关系的,只是几个学分而已,只要没有倒扣,毕业应该也够了。” “……”池远青再次沉默。 “……池远青。” “嗯。” 瑟诺斯的嘴张了又张,有些磕巴地说,“没关系的,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叫我父亲给院长写封信,他肯定会帮忙的,这不是什么大事,真的,没关系。” “呵,”池远青没忍住笑了出来,“逗你玩儿的。” “真的吗?”瑟诺斯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上午只有一节课,课上,爱诺和一圈围在她周围的人对着池远青和瑟诺斯的背影指指点点,嘲讽他们运气好,又嘲讽他们是一丘之貉。 池远青面不改色地翻着书,瑟诺斯反而气得够呛。 “我一定要和爱诺的父母狠狠地告一状,”瑟诺斯对池远青说,“我不相信没人治得了她。” 池远青又翻了一页书,“不要生气。李柏调查停职,需要有人来暂时接管他的位置,这些事情也许会被重新调查。” 事实果然如池远青所说,当天下午新接任的教务老师就把当时在场的学生叫到了办公室。 对方没有给任何人辩驳的机会,将烘焙室几次发生爆炸的元凶都揪了出来,平等地扣除了所有人一学期的学分,并要求他们承担烘焙室重建的重要任务。 从办公室出来,爱诺愤怒地看向后面的池远青和瑟诺斯二人,“不要以为这么一点小小的惩罚就会让我退缩!我绝不允许你这样的人污秽艾德利斯学院!” “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天使加百列呢,”瑟诺斯反唇相讥,“走过的地方都收到祝福了呢。” 爱诺狠狠地瞪了瑟诺斯一眼,对池远青说,“我们走着瞧。” 她脚步快到飞起,显然是被气到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瑟诺斯不解,“她到底在愤怒什么?” “不懂。”池远青摇摇头。 “修缮烘焙室需要很大一笔费用,”瑟诺斯对池远青说,“不过你放心,到时我会雇人过来修缮,这样你的压力就没有那么大了。” 其实林寂寒已经将资金提前拨给了艾德利斯学院,这笔钱其实是艾德利斯学院对于学生的处罚金。 “谢谢你,瑟诺斯,不过不用了,虽然资金我帮不上忙,但是修缮还是可以的,”池远青扬起嘴角,“这回该我说了,不用担心我,瑟诺斯。” 金色的阳光照耀在池远青的脸上,模糊晕染开的光边让她显得格外温和与神圣。 瑟诺斯的心怦怦跳,“那,那好吧。” 池远青看了他一会儿,“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什么,我也不知道,”瑟诺斯摸了摸自己的脸,“对啊,我的脸怎么这么红?” 池远青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意识到这一点的她立刻反应过来,“去医务室!” 5、第 5 章 “是分化期到来之前的身体反应,”校医在瑟诺斯的后颈上贴上了一片抑制贴,她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恭喜你,你很快就要进行分化了,身体也会随着分化而渐渐发生变化。” 瑟诺斯把下巴藏进了衣领里面,露出来的皮肤也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池远青:“分化前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校医:“这段时间可能时不时地就会出现体温升高、信息素外泄的情况,可能还会出现身体虚弱、四肢无力的状况,因此一定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体变化,随身携带抑制贴和信息素检测手环。” 她举起来一堆五颜六色的手环,“你喜欢哪个颜色?当然,这个只是暂时用的,功能也非常少,你回去之后可以去相关用品店挑选更优质的手环。” 瑟诺斯看了眼池远青,后者也回望过来,然后在校医手里挑选了一根淡蓝色的手环递给了瑟诺斯, 瑟诺斯有很严重的选择困难症,因此每次做选择的时候他都会非常纠结。 但是池远青是与他完全相反的存在,所以很多时候他都会倾向于让池远青帮他做选择。 “谢谢,”瑟诺斯高兴地接了过来,“我也觉得这个颜色非常漂亮。” “你们之间的关系真好。”校医把手环给瑟诺斯戴上。 “当然,”瑟诺斯把下半张脸从衣领里拔了出来,开心地说,“池远青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还约定以后要一起度过发、情期,互相保证对方的安全。” 池远青炸了眨眼睛,思考自己是什么时候许下的这种诺言,但是在她贫瘠的大脑之中实在很难找到这样的记忆。 相比较而言,瑟诺斯天真活泼,同时也比较神经大条,所以他嘴里冒出什么话来,池远青都不会太惊讶。 从校医院出来,瑟诺斯已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他闷闷的声音从口罩下来传出来。 “没想到分化之前这么难熬,前两天我还看到有个学弟田径课跑得好好的突然倒在地上,听说也是这种情况,”瑟诺斯看向一遍的池远青,“你最近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池远青被他问了,才厚之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反应。 她摇了摇头。 “不应该啊,”作为同龄人之中比较瘦小的存在,瑟诺斯都已经应来了分化前的征兆,没有道理池远青没反应。 “没准我分化不成omega呢。”池远青笑了下,“也许我是个beta也说不准。” beta吗?瑟诺斯想了想,觉得池远青如果是个beta也不错,要是那样的话,以后发情期不舒服的时候,池远青也可以陪他度过,而且还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池远青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摸了摸后颈还未完全发育好的腺体。 一直没有征兆,该不会她的腺体有什么问题,或者她根本就是个腺体残疾吧? 有些问题不想的时候还好,一旦开始思考就会变得复杂棘手起来。 池远青在寝室里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最终决定早起去做一个腺体检查,不,还是做一个全身检查,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检查一遍才放心。 第二天一早,池远青就去附近的医院挂了个号,在外面排队的时候池远青接到了林寂寒的消息,让她今天晚上回去一趟。 【原因?】 【我让你回来还要原因?】 另一边的林寂寒看到终端上的消息发出一声冷笑,“如果不是管家说今天是她的生日,我会屈尊降贵地让她回家?” 另一边端着咖啡路过的白大褂回头看了他一眼,犀利地评价,“这也叫纡尊降贵?军校是不教人类书面语言吗?” “我喜欢用什么词就用什么词,”林寂寒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再说了,她回去有司机接,有厨师做菜,有管家服务,她就是出个人而已,她有什么不愿意的?” 【池远青,你给我等着。】 慎玉山却皱着眉头,“林寂寒,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林寂寒抬起头,他又熬了一天一夜,身上的军装虽然看起来还算整齐,但是细节处早就已经暴露了他的疲惫。 他将额头的头发往后捋,“什么意思?” 慎玉山对他说,“当初池远青父母去世之后,虽然是你一直在抚养她,但是……” “能不能不要用抚养这个词,听起来好像我年龄很大似的?”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这样听起来他很像是池远青的养父。 虽然辈分是涨了,但是养父听起来实在是非常坏人心情。 “好好好,”慎玉山习惯了林寂寒这幅样子,“是你一直在照顾她,到现在为止已经三年了,但是照顾她是你的选择,不是她的,所以你不能抱着这种施恩一样的心态对待她。” 林寂寒的脸上没了表情,深邃的目光让人一时之间无法琢磨透他的想法。 “她现在年纪还小,正是自尊心很强的时候,言辞不注意很容易伤害到对方。” “你身上穿的不是白大褂吧。” 慎玉山一愣,低头看了看,不明所以地说,“是啊。” “是吗?”林寂寒向后靠在沙发上,“我还以为你身上穿的是上帝的圣袍呢,不然你怎么会说出这么一番伟大无私的言论?” “……”慎玉山沉默,无奈,最终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你们有隔阂。” “您记挂得太多了,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池远青,”林寂寒长腿架在面前的小茶几上,“我现在算是理解你为什么放着自己家的医院不待,非得跑到这个简陋的小医院来了。” 当然是为了实现救人的梦想,虽然慎玉山说过很多回,但是碍于他政务官员儿子的身份,几乎没有人相信他如此朴实的愿望。 ——林寂寒除外。 “离她毕业的时间近了吧,应该也要分化了,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你要和她结婚吗?” 慎玉山在林寂寒旁边坐了下来。 林寂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问这个干什么?” “私心上,你们早有婚约,又彼此熟悉,我当然觉得你们结婚是最好的。” 林寂寒早就想到了,闭眼,点头,聆听瑟诺斯的神父一般的教诲,“继续说。” “但是理智上来说,你们实在不太合适,更重要的是,寂寒,你对她有感情吗?” 慎玉山虽然圣父了一些,但是提问问到了点子上。 林寂寒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怎么没有感情,我也算抚养了三年。” 这么时候不嫌年纪大了。 慎玉山摇摇头,“但是这不是爱情,不足以支撑你们一直走下去,这样的话,你以后大概率会出轨的。” “……为什么会出轨的是我,不是池远青?” “她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我像?”林寂寒一下子坐了起来,“我哪里像?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 慎玉山又端着咖啡杯站了起来,“没水了,我要去接点热水,给你也倒一杯吧。” 慎玉山开门出去,不到三分钟又回来了,表情严肃,“林寂寒,我在腺体科见到了池远青,她该不会是病了所以才拒绝你的吧?” 原本安然不动坐在沙发上的人突然站了起来,扣上随意解开的扣子往外走,“她生病了更应该找我才对,怎么可能在外面自己悄悄看病?”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谁都无法百分之百确定另一个人是怎么想的。 慎玉山看着林寂寒大步走出去,顿了顿又说,“左边左边,不是右边。” 林寂寒回来把慎玉山拽上,“带路。这小破地方还弄这么多弯弯绕绕。” 慎玉山也没办法,就这么一栋楼还是东拼西凑了好几年才建起来的,当然,这是在他来之前的事情了。 “什么叫检测不出来?”池远青拿着空白一片的检测单子,脑子也一片空白,“是我的腺体有问题的意思吗?” 医生也是一头雾水,“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他让池远青靠近看向机器屏幕,“看见这个数值了吗,按理来说即将分化的omega或者是已经分化完成的omega,这个数值都是在50以上,但是你的数值是0。这不可能,就连beta也在20-30之间,除非你不是人。” “……你在骂人吗?” “……我只是客观解释。” “那就是你们的机器坏了。”池远青斩钉截铁地说。 “不可能,这台机器是最先进的设备,上个月才进回来的,价值几千万呢。” 池远青更觉得是机器的问题了。就这么个简陋的医院,既然能有几千万的设备,绝对有问题。 她把单子扔进垃圾桶,转身就准备离开,结果却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林寂寒。 他站在狭窄的楼道另一边,手里拎着制服,衬衫穿得板板正正,光鲜亮丽地不像是会出现在这个小医院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林寂寒看了眼她空荡荡的双手,“病了?” 不然怎么一见着他就把所有的单子都扔掉了? “没有。”池远青回答。 林寂寒的表情有些复杂,不禁扭头看了眼好友。 慎玉山叹了口气,心想果然是这样,昂贵的自尊心让池远青根本不想暴露自己的问题。 他对池远青说,“没关系的,有什么病一定要说清楚,我们都会帮你的。” 林寂寒抿唇,冷淡地“嗯”了一声。 “我只是来做个身体检查。” 林寂寒没有被糊弄住,“好端端的,怎么会来做身体检查?” 6、第 6 章 林寂寒看着池远青的双眼,“艾德利斯学院每年有针对师生的身体检查,我记得不久之前刚刚做过,为什么你又要做?” 林寂寒怀疑一个人的时候,简直不给对方任何委婉和思考的时间,而是直接将人逼到死胡同,要求对方必须把事实说清楚。 池远青本来觉得他这一点挺不错的,不过用到自己的身上就另当别论了。 眼见着池远青不说话,两个人的气氛有些微妙,慎玉山有点想要缓和气氛的意思,“寂寒,你也别这么凶,远青有事情不想告诉别人很正常,我们……” “谁是别人?”林寂寒不满地看向他,“你见过我这种类型的‘别人’吗?” 慎玉山深吸了口气,扭头看见池远青没什么表情的脸,“我就是怕你把远青给吓到了。” “我会吓到她?”林寂寒的声音里充满了质疑,然而当他面对池远青的时候,还是自以为地柔和了一些,“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没说完,另一个白大褂从诊室中冲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池远青立刻拉住她,满脸兴奋,“没问题,没问题,机器真的坏了!不是你有问题!下一个患者也查不出来!” 属于三个人的目光分别又整齐地落在他的身上。 医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看见了慎玉山,张了张嘴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悲怆起来,“慎大夫,咱们刚买的机器,坏了!” 十分钟之后几人才彻底弄明白了怎么回事,医生带着池远青换了个机器重新做检测,慎玉山则继续教育林寂寒,“你以后真是要稳重一点,今天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反应出来的问题却是很大的!” 林寂寒没回答,只是从神情能够看出来,他根本没把这些话听进去。 慎玉山顿了顿,“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着呢。”林寂寒回答。 沉默蔓延,过了会儿慎玉山挨着林寂寒坐了下来,意味深长地说,“寂寒,我想你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你还是在意池远青的。不管你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都希望你不要后悔,当然,也不要出轨。” “我自己养的,我当然在意。还有,我不出轨。”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是感情,你……” 林寂寒轻轻嗤了一声,“劝你还是不要操心我比较好,先想想自己的麻烦吧。” 慎玉山出来工作本身就没有经过父母的同意允许,家里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了又敲,池远青从外面探出个头来,“检查完了。” “结果怎么样?”慎玉山站起身来,又被林寂寒摁了回去。 林寂寒抬抬下巴,“说吧。” 池远青看了眼报告,“数值在正常区间内,没什么别的问题。” 后面跟着的医生也为她作证,她绝对没有诓骗林寂寒地可能。 不过最终还输慎玉山下了决定之后,林寂寒才把这件事情揭过去。 但是这样一来,原本打算检查完就会回艾德利斯学院的池远青被林寂寒抓了个正着,直接就被打包塞了进车里。 池远青把纸质报告团成一团,刚好打在了坐进车里的林寂寒的头上。 “啊,不好意思,手滑了。”池远青笑眯眯地说。 “手滑了,”林寂寒捡起那个纸团,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那你滑得挺是地方的啊。” 林寂寒没跟她计较,但是也对池远青这种隐瞒他的行为非常不爽。 他不爽,车就开得飞快,而让人奇怪的是池远青今天老实得出奇。 池远青不是老实,是她的思绪已经被之前的事情占满了。 “你的这个数值偏低啊,”医生盯着屏幕上闪动的数字,“已经快要下降到50了。” 池远青看了眼,狐疑地问,“什么意思,我要分化成beta了?” 医生没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那个数值,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池远青非常质疑,“这个机器该不会也坏了吧?” “怎么可能一天坏两台,”医生赶紧让她闭嘴,“别说这种晦气话。” 尤其是第一台在池远青之前都没有问题,遇到她就坏了,第二台要是也坏了,他上哪找人说理去? 不行,不管真正的原因是什么,还是得给她加入黑名单了。反正医院那么多,不差这一个。 医生心里想的,跟池远青心里想的是一样的。 如果早知道慎玉山在这家医院上班,她根本就不会来这里。 医生这个时候突然单手握拳锤了下机身,屏幕也跟着颤动了下,紧接着数值就从51上升到了65。 “……你这机器靠谱吗?” “都说了是价值几千万的高端机器!很多大医院都没有的!” 话虽然这么说着,但医生仍然采用最原始的方法又捶了两下,只不过这一次数值没再发生波动。 “这回是正确的,”医生斩钉截铁地说,“新机器运行有时候需要外界辅助,过两天就好了。” 医生将纸质报告打出来递给她,“早睡早起,营养均衡,及时关注身体变化,有问题的话再来找……再去找医生。” “……谢谢。” 离开检测室前,池远青回头看了眼检测的机器,上面还挂着她的数值,就在她把头转回去的那一刻起,数值突然快速转换,最终停留在了20一栏,随即机器刷新,数值清零,检测室的门也被关上了。 池远青脑子里装着事儿,一路上没怎么和林寂寒说话,等到了别墅门口之后,才发现林寂寒的脸色很不好看。 池远青吓了一跳,想了想又说,“这么难看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一张这么俊美的脸上。” 林寂寒本来想追究一下池远青的隐瞒,结果还没说出来就被池远青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他扯了下嘴角,“池远青,你就嘴上说得好听。” 他伸出手两只手捏着池远青的脸颊往往两边扯。 池远青呲了下牙,不过没有挣扎。 “算了,”林寂寒松开手,还很嫌弃地在手帕上蹭了蹭,“今天不跟你计较。” 他走在前面,池远青落后他半步,盯着他的背影沉思。 她结束得快,回去的也早,所以听到了林寂寒和慎玉山的对话。 对于这个结果,池远青并不感觉到意外,或者说如果林寂寒对她有感情,她才会觉得奇怪。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最开始婚约定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就一直不对付。 可能这世上有的人就是天生磁场不和,以至于一见面就是天崩地裂,池远青和林寂寒就是这样的。 对于这场婚约,林寂寒也一直表现得非常抗拒。 事情的转折就是从池远青的父母去世开始的。 林家的态度发生变化,虽然对方没有直白的提起,但那种想要撇清关系的姿态一目了然。 只不过池远青当时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处理一个小小的婚约的问题。 更大的危机随着她父母的去世涌现,资产被查封,亲戚朋友被调查清算,而理由则是无稽之谈的叛国罪。 虽然这份罪责最终没有坐实,但是失去的东西也很难拿回来了。 林寂寒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出租屋的门口。 “这种地方可以住人吗?” 池远青下意识的以为对方是过来落井下石的,她的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开水,如果对方再多说一句,她就要把这杯开水泼到他漂亮的脸上。 然而林寂寒下一句却是,“跟我走。” 池远青不解,“为什么?” “你不是我的未婚妻吗?”林寂寒斜睨着她,“居然想要自己住在外面,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还没等池远青说话,林寂寒又道,“当然,就算你现在问我的意见,我也会告诉你,我不同意。所以现在收拾东西跟我走。” 继续住下去,还是跟林寂寒走,根本是个完全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池远青当即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和林寂寒走了。 “我觉得你的父母应该不会同意。”池远青说。 “他们订立婚约的时候也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啊,”林寂寒嗤笑一声,“现在我想要做什么凭什么需要他们同意。” 就这样,池远青留在了林寂寒的家里,以未婚妻的名义,虽然他们都清楚,以后根本不会有什么所谓的婚姻。 这么想来,林寂寒是她半个衣食父母,如果不是年纪差得太小,她还真能认个干爸。 池远青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林寂寒听到笑声回头,表情费解,“你走路把自己走笑了?是台阶长得好笑,还是路边的野花给你讲笑话了?” 怎么时不时地还冒点傻气呢? 池远青摇头,“你叫我回来到底是什么事情?” 她回来的次数其实并不算多,但几乎每一次都是林寂寒强硬要求的。 林寂寒拉开门,示意她进去。 管家站在门口,猝不及防地开了个礼花。 五颜六色的电子花瓣夹杂着彩片落下,“生日快乐,池小姐!” 管家扬起嘴角,“哦,电子不用扫,比较环保。” 池远青没在意,回头看了眼林寂寒。 他靠在门口,眉头挑起,“看我做什么?生日快乐啊。” 7、第 7 章 今天晚上厨师准备的晚餐非常丰富,离开之前他还仔细询问了下池远青的感受以便于下次做出改进。 “还有,生日快乐,池小姐。”厨师对她笑了笑,然后收拾东西下班了。 正常来讲厨师都是走后门离开的,很少会经过主家的餐厅,如果会这样做,那么一定是主家有所要求。 池远青抬起头看了眼对面的林寂寒。 他的吃相与本人性格不同的斯文,这是常年接受良好的礼仪教育而留下的习惯,所以尽管进入军校,体力大量消耗之后,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进食习惯。 “你怎么又看我?”林寂寒扫了她一眼,“他自己想要祝贺你一下,我又不能拦着他。” “谢谢。”池远青却说。 “太客气了,”林寂寒一只手臂撑在桌子上面,脸上的笑容调侃,“被我感动坏了吧?不过不用这样,我也没怎么费心思。” 管家慈祥温和的声音响起,“不客气的,池小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很高兴有为您庆生的机会。” 林寂寒扭过头,就见管家笑容洋溢的模样,像是看自家女儿似的。 管家感觉到一阵极其醒目的注视,只不过等他转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收回了视线,只不过嘴角绷得很紧,好心情又有即将崩塌的征兆。 “这都要多亏少爷的提醒。”管家立刻说道。 “谢谢。” 好敷衍,与和管家说谢谢时候的反应截然不同。 林寂寒气得想笑,却又拉不下这个脸面,只是面皮紧绷,要笑不笑的,看起来甚至有些阴森,“不用谢,只是提醒一下对方而已,怎么劳您大费口舌地感谢我一番呢?” 池远青无奈,她伸手盛了一碗汤,双手端着递给面前的青年,然后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就算是不是感激涕零,至少也是真情实意。 “非常感谢你,寂寒哥,如果不是你,这样的日子不仅没人记得,就连我自己也会遗忘,是你的提醒,让我明白我不是孤单一人,我还有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你。” 池远青眨了眨眼睛,挤出来两抹湿润,这回看起来应该足够有诚意了。 管家悄悄转过身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而林寂寒被她恶心了一下,沉默两秒,然后把碗接了过来,“行,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 吃完饭后,池远青回到自己的房间,立刻就注意到了放在地板中央的粉色盒子,系着白色蕾丝丝带,还有一张卡片,上面龙飞凤舞地只写了一个字。 拆。 不用想也知道这份礼物是谁送的。 池远青小心将包装拆开,盒子里面放着最新款的手环式终端,戴在手腕上面就会二十四小时显示她的信息素数值变化以及身体状况,并且—— 她仔细研究了下手环中的说明文件,发现这是一对手环之中的副款,也就是说,如果她出了问题,手环会立刻将她的消息发送给林寂寒。 换做其他人,会以为主环的主人在监控自己,但是如果是林寂寒的话,那就是单纯地想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池远青手里捏着手环,眼眸垂下。 虽然林寂寒接受了她在医院的说辞,但是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 怎么能有人像他这样嘴硬心软? 当天晚上,池远青就再次爬了林寂寒的窗户。 以她对这个人的了解,对方今天晚上送了礼物,肯定会对她打开方便之门,以便于接受她的感激之情。 事实也的确如此,不过林寂寒没想到她是爬窗户过来的。 所以当听到窗户被人敲响的时候,林寂寒第一反应是想开一枪,然后才开始怀疑是不是池远青又不走寻常路了。 窗户被推开,穿着睡衣的林寂寒出现在面前,匪夷所思地看着她,“我是在楼梯上安装了电击垫吗,为什么你一定要走窗户?” “没有吗?”池远青表情震撼。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刑讯官吗?” 不,刑讯官大概都不会有他的形象这么差。 林寂寒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是不是对池远青太差了? “开玩笑的,”池远青面不改色,“我就是怕你死装着不给我开门,但是不开窗户我也可以进去。” “……”确实有那么一点类似的想法,不过还没有付诸实践。 池远青了解林寂寒,就像是林寂寒了解池远青一样,太透彻了。 林寂寒双臂撑在窗台上,身上黑色的丝质睡衣松松垮垮,露出白皙紧实的胸膛——长期在军校训练的就是不一样啊。 “看什么呢?”林寂寒的声音幽幽传来。 不过他只是觉得池远青视线游移,但是并没有明白对方在看什么。 所以他又弯了弯腰,压低了身子,也无意识地将自己暴露得更多,“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不会教训你?” 现在就算教训她也值了。池远青笑了两声,“我是来感谢你的,你怎么还威胁上我了?” 果然不走门是对的,否则对方非得让她在门口深情演绎她的感激之情不可。 林寂寒冷哼了一声。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池远青端正了下自己的态度,“你的礼物我也收到了,我很喜欢。” 听到这里,林寂寒的嘴角有小弧度的扬起,“然后呢?” “晚安,祝你好梦。” 然后池远青就手脚麻利地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还朝着林寂寒挥了挥手,“早点睡吧,你都有黑眼圈了。” “我有黑……” 池远青嗖的一下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眼圈?”林寂寒咬牙切齿地关上了窗户,然后快速走到了卫生间门口。 不对,他这是在做什么?一个黑眼圈有什么可在意的? 他起早贪黑地进行毕业典礼的排练,有黑眼圈的也算是正常。 所以,那不是黑眼圈,那是他努力过后的勋章,任谁一看,都知道他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想到这里,林寂寒说服了自己,离开卫生间门口躺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十分钟之后,他顶着两片淡化黑色素的保湿紧致眼膜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池远青多看了林寂寒两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早上对方的气色非常好,但是却也看不出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 最终池远青只能归结为林寂寒天生长得好看。 吃完早餐之后,林寂寒递给了池远青一张金属卡片,“这周末是我的毕业典礼,你如果想要来的话可以过来看看,到时候会有大型表演赛,长长见识。” 他知道池远青对这些感兴趣,只不过一个omega学了这些也没什么用,所以池远青从来没有提过。 卡片是银色金属制成,里面包含着一张芯片,在进入军校的时候会自动审核,并且在卡片的左下方还有一个手刻的林寂寒的名字。 这个东西如果拿出来,还不知道会被怎么议论。 “好。”池远青没有说去还是不去,林寂寒看起来也并不在意,只不过等到去艾德利斯学院的时候,他声称有事让司机送她离开。 “……果然还是生气了。”池远青站在门口,表情都有些憔悴了。 “少爷确实有点爱闹小脾气,”管家站在她的身边,目光里全是回忆,“他小的时候就是这幅样子,只不过先生和夫人都不是纵容孩子的人,所以少爷都没有地方可以耍小脾气。” 直到池远青来到这里,简直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管家在拐弯抹角地告诉她,她对于林寂寒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池远青没接话,笑着说,“那我走了,管家叔叔,我会想念你的。” “我也会想念您的,池小姐。” * “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我去寝室想要找你,却没有见到人。”瑟诺斯挨着池远青的位置坐。 他看了眼台上正在侃侃而谈的老头,压低声音问池远青。 艾德利斯学院有宿舍,只不过比起宿舍来说,很多人都是宁愿乘车往来,不过池远青不在其中。 瑟诺斯原本也是不住宿的,后来为了找池远青方便,有的时候也会在学校住。 “昨天晚上有事回了趟家。” 瑟诺斯知道池远青家里没有什么人了,还以为他回的家是冷冰冰的,空旷无比的。 他一想到这些,就觉得鼻子发酸,眼睛也红了。 “昨天是你的生日,我还给你生日礼物的。”瑟诺斯委屈地说。 说完他把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了池远青,没等池远青说什么,教授叫了瑟诺斯的名字。 瑟诺斯吓了一跳,立刻站了起来,这么一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他。 尤其是自那天之后脸色始终不好的爱诺。 “上课不专心,瑟诺斯。”教授隔空点了点他。 瑟诺斯的脸红了起来。 教授出了个问题,“只要你能回答上来,这节课我就不扣你的学分了。” 瑟诺斯看了一眼就觉得头大,这是道数学题,虽然现如今电子算法已经完全可以取代人工计算了,但是艾德利斯学院一向秉持着教导出全方面发展的、尤其是能帮忙操持家务的omega(明面上当然不会这么说),因此数学也是一门重要课程。 瑟诺斯脸色涨红,答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池远青碰了碰他的手臂,将写好过程以及答案的纸条推到了他的面前。 瑟诺斯感激地看了眼池远青,随即抬起头来磕磕绊绊地回答了。 教授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弄得瑟诺斯非常紧张。 “好,正确。今天算你运气好,如果再有下次的话,结果你是知道的。” “谢谢老师。”瑟诺斯连忙鞠躬。 下了课之后,瑟诺斯赶紧把礼物塞给池远青,一边吐槽着,“真不知道我们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还要提问,又不是刚开始接受文化教育的小孩子。” 池远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粉钻的项链。 瑟诺斯兴奋地问,“漂不漂亮?这可是我挑了好久才确定下来的。” “很漂亮,谢谢你,瑟诺斯。” “这周末第一军校要举行毕业典礼了,听我表哥说优秀毕业生会在典礼上面进行战斗模拟表演赛,他也会参加,池远青,我们一起去吧!” 他掏出一张熟悉的银色金属卡片,“我有一张亲属卡哦!” 池远青看过去,“这叫亲属卡?” 8、第 8 章 “对,亲属卡,”瑟诺斯以为池远青是好奇,耐心地解释,“但是这种亲属卡的发放是非常严格的,因为军校是非常严肃且机密的地方,因此只有很少一部分学生拥有获得亲属卡的资格。不过就算得到了这个东西,进入军校仍然需要严格的审核机制。” 瑟诺斯说到这里撇了撇嘴,“这次如果不是表哥参与毕业典礼表演,他又格外喜欢场外加油的话,恐怕也不会把这张卡片交给我。他居然还让我用完之后还回去。” 池远青笑了下,觉得挺有趣的,“还要还回去?” “可不嘛,因为亲属卡的数量是有限的,”瑟诺斯恨恨地说,“听说有些教学楼还可以凭借亲属卡进去,这么珍贵的东西,他才舍不得长期留给我。” 原来这么珍贵啊。不过以林寂寒的能力手里大概也不会只有这么一张。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可以带一个人的,”瑟诺斯拉住池远青的胳膊,撒娇地说,“陪我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去好孤单、好寂寞,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池远青沉默了两秒,瑟诺斯以为她还在考虑,立刻添了一把火,“我表哥说那里有单独的参观室,完全不用在外面跟其他学生挤位置,而且听说军校的伙食特别好。” “怎么样,心动了吗?” 池远青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隔着布料,感受到了金属卡片的坚硬边缘,然后她就答应了。 “太好了!”瑟诺斯兴奋不已,“那天我来接你,咱们一起去!” “好。” 周末眨眼间就到了,瑟诺斯早早地等在池远青的寝室门口,等她一打开门,就拉着人下了楼,然后将她推进了车里。 瑟诺斯坐在她的旁边,表情兴奋,“我表哥说今天会有很多媒体进行直播,还有不少受邀嘉宾,非常热闹。” 他想了想,又小声说,“还有很多帅哥美女。表哥说让我这次好好注意下,以后有可能会联姻。” 说完这句话,瑟诺斯莫名有些忐忑,他盯着池远青的侧脸,很想要知道她会如何评价这件事情。 或许因为池远青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总是希望能够得到池远青的答案,但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要听到什么。 池远青对瑟诺斯的话兴致缺缺。 “看来你表哥很关心你,已经开始考虑你的未来了。”池远青很官方地回答。 瑟诺斯很不满意她的回答,“你怎么也和那些老顽固一样,你难道也希望我做个为家族联姻的棋子吗?” 这些话瑟诺斯从小听过无数遍,如果是别人说出来也就算了,可偏偏是池远青。 近似于被背叛的愤怒让他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会失去的是什么!” 池远青不知道有什么好不懂的,无非是失去爱情,失去部分的自由,然后得到继续现在阔绰生活的本钱。 可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本来就优渥的生活之上的,爱情与自由难道不只是一种令人心甘情愿放弃到手利益的自我感动式的理由吗? 不过这显然不是安慰一个天真的少年的话语,不该出自她的口中。 所以池远青对他笑了笑,“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生气了,瑟诺斯,你把我吓坏了。” 她稍微一示弱,瑟诺斯愤怒的火焰就消弭了,“我,我没有想要吓你,我就是有点生气而已。” “我明白你的意思,”池远青主动握住了瑟诺斯放在膝盖上的手,“也理解你的处境,我只是觉得,你的家里人对你或许没有想得那么坏,他们愿意让你提前接触和选择其他人,并且尊重你的意愿,我想虽然他们想要维持所谓的利益,但是也并不愿意枉顾你的意愿。” 瑟诺斯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脑子变得晕乎乎的。 是这样吗?其实仔细想一想,池远青的话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瑟诺斯再次看向池远青,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我朝你发火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话题是他提起的,结果现在反而是他最后悔提起这个。 “没关系,”池远青收回自己的手放进了上衣的口袋里,“我也希望我的朋友永远站在我这一边。” “你放心,”因为刚刚自觉破坏了气氛,瑟诺斯急于表现自己,“我肯定是永远站在你这一边的。” 他看了看池远青的手。 好想再拉一拉她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池远青的体温总是比他高一些,所以拉起来很舒服。 但是池远青并不喜欢这样。 算了,好歹池远青今天已经拉过他的手了。 车子在军校的停车场停下,四周已经来了不少车辆,半空中也悬停着不少飞行器。 打开车门,四周的嘈杂声便争先涌入池远青的耳朵之中。 今天是难得军校对外开放的日子——尽管开放范围十分有限,但是来到这里的人无不是兴奋而激动的。 四面八方都是噼里啪啦的闪光灯,还有记者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争先报道着这场举国关注的盛世。 不知道哪个摄像头扫到了池远青这边,闪光灯让池远青抬起手遮挡了下,紧接着摄像头发现找错了人,立刻扭头去寻找有价值的影像。 “好热闹。”池远青放下手。 “我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多人,全帝国百分之九十人都在这里了吧。”瑟诺斯感慨地说。 池远青笑了下,“说不准。” 穿戴着铭牌的志愿者带着他们走了另外一条僻静的道路,与那些记者们彻底隔离开了。 志愿者带着他们进入了一栋大楼之中,电梯上行,随即停留在了第十层。 “这里是观看典礼举行的最佳观测位之一,”志愿者对他们说道,“距离近,视野宽阔,唯一的不足就是优秀毕业生们的休息室不在这边,无法近距离与对方接触。” 瑟诺斯第一次听说,“那有这样的地方吗?” 志愿者也是军校内的学生,闻言笑了笑,“当然有,就在这栋大楼上面的小型悬浮岛上,只不过能受邀进入那里的人凤毛麟角。” “那你上去过吗?” 志愿者有些不悦,但是看在对方那张亲属卡上还是礼貌回答,“我只有幸远远地见过一回,只有最顶尖的军校生才能进入。” 志愿者见池远青朝外面看去,解释说,“从这里看是看不见的。小型悬浮岛是军校的特殊建筑,采用了最先进的隐形科技,非常隐蔽,不管是人眼还是智能都很难捕捉。” “感觉好厉害,”瑟诺斯对池远青说,“看来我表哥的能力还是差一些,不然我就能带你去上面看看了。” “这里就很好了。” 池远青和瑟诺斯在沙发上面坐了下来。 距离典礼开始还有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在瑟诺斯打算和池远青聊天的时候,突然一则通讯打到了他的终端上,而且还是一则视讯。 瑟诺斯有些惊讶,“妈妈为什么这个时候联系我?” 他有些迟疑。 因为他的母亲从来都不喜欢池远青这个人,尽管她从未见过她,却不妨碍她对池远青这样的人怀有恶意与偏见。 瑟诺斯越是替池远青辩驳,母亲就越是觉得他被人诓骗。 瑟诺斯曾经提出让母亲见见池远青,却遭到了对方强硬的拒绝,并且对于他的提议表示鄙夷。 瑟诺斯呼出一口气,想要把终端放起来,打算当作没有看见。 反正他是出来玩的,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家里人的通讯也很正常吧。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池远青站了起来,“我想去个洗手间,瑟诺斯。” 她与瑟诺斯对视一眼之后就移开了视线,“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你知道在哪里吗,要不要我陪你去?”瑟诺斯说着就要站起来。 “没关系的,我可以找到。”池远青摁住他的肩膀,没用多大的力气,但是瑟诺斯却起不来似地坐了回去。 没等瑟诺斯再说什么,池远青就已经离开了,关上背后的房门,她没有什么目的地在四周溜达。 “这是谁?”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池远青转过身,就见爱诺抱着胳膊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她挑衅地望着池远青,“这不是被瑟诺斯带过来的贵宾吗?现在怎么在这里呢?该不会是被瑟诺斯赶出来了吧,也是,他的家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和你这样低贱的人一起玩耍呢?” 池远青不解,“说话就说话,怎么还骂人呢?” 糟糕的教养总是在爱诺这样的人身上时隐时现,就好像坏了的灯泡一样,永远在该亮的时候灭掉,又在该灭的时候突然亮起。 “呵,”爱诺发出一声冷笑,“你是在转移话题吗?” “……”当一个人的眼里没有你的时候,你说什么都不会进入对方的耳朵里。 爱诺踩着高跟鞋靠近她,故作神秘地问,“你猜猜,下一个出现的志愿者,会不会将一个跟着别人混入的臭老鼠赶出这里?” 9、第 9 章 “你一向都这么自信吗?”池远青觉得很好笑似的,“那真是值得我这样的人学习的品德。” 爱诺皱起了眉头,“你又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啊,”她拉长声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在拖延时间让瑟诺斯来拯救你吗?” 她的眼中闪动着恶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的算计恐怕要落空了。你知道瑟诺斯最怕谁吗,就是他的母亲。你该不会真的觉得他会为了你忤逆他的母亲吧?” 爱诺朝着池远青笑了下,“我看你才是最自信的,不,这不应该叫自信,而是没有自知之明。” 话音落下的时候,穿着制服的志愿者出现,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他走到池远青的面前,“这位小姐,有人举报你的身份有问题,为了安全,麻烦您跟我离开一下。” 爱诺挑衅地看着池远青,“听到了吗?混进来的人可是不行的哦。” 志愿者看了眼爱诺,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然后继续对池远青说,“抱歉,麻烦您……” “你们在干什么?!”瑟诺斯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的视讯甚至还没来得及关闭。 他拉住池远青的手腕,对志愿者说,“她是我的朋友,是我邀请她过来,请问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志愿者本人也很想问一问到底有什么问题。 可是他只是一个刚刚工作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个通讯喊过来加班的无辜可怜人,早知道不为那几个学分申请志愿者了! 志愿者只能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但是瑟诺斯显然不会听从这些。 “瑟诺斯!”视讯里传出严厉的、带着点愠怒的声音,“你现在在做什么?!立刻给我回去!” 对方还尽可能地想要维持自己的体面与冷静,但是很可惜,瑟诺斯因为吵架把终端捏在手里,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母亲已经有些扭曲的脸庞。 池远青倒是注意到了,但是还不如没有注意到。 最后瑟诺斯的母亲自己主动挂断了视讯,实在是不想再多浪费任何一点情绪在这个毫无长进的孩子身上。 “不要吵架,”池远青一句话就抚平了瑟诺斯激进的情绪,“请问,持有家属卡的人可以携带同伴,没问题吧?” 志愿者噎了下,这是军校给家属卡的权限,所有人都知道的,他不能乱回答,“没问题。但是军校也需要审核同伴的身份,所以……” “我在进入之初已经通过了审核,现在还要再被查,是否可以说明贵校的审查机制是存在问题的?” 池远青并不喜欢和别人争论,但是如果对方是刻意针对她那就另当别论了。 志愿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怎么回答都是问题。 这个时候爱诺出声道,“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就是举报人,我就是不希望和你这样的人出现在同一场合,听明白了吗?” 志愿者又噎了下,但是很可惜在这位大有来头的小姐面前他只能死鸭子嘴硬。 “这位小姐,麻烦您去跟我核实一下身份,”志愿者实在不想管这烂摊子事,“或者您有其他佐证现在可以拿出来的话,也可以不跑这一趟。” 志愿者顿了顿,又说,“如果您执意要在这里争论的话,那么我会以您破坏会场秩序为由,将您驱逐出这里。” “我这就让我表哥过来!你们太过分了!”瑟诺斯气愤地大喊,他打开自己的终端,噼里啪啦地点出表哥的联系方式。 志愿者瞟了一眼,没有阻拦。 “不麻烦了,”池远青将金属卡片从口袋里抽出来递给他,“请问,这张卡的权限有多少?” 在场三个人的动作和表情都同时停滞了。 爱诺瞪大眼睛,“你从哪里偷来的卡片?!” 瑟诺斯反应很快,“胡说八道什么,只允许你有,不能有别人有?” 志愿者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反转,问题是如果你有的话为什么一开始不拿出来啊。 他接过卡片进行了验证,结果显示不仅是真实的亲属卡,同时拥有军校的最高权限,也就是说—— “您和您的同伴可以前往悬浮岛观看此次典礼。”志愿者提醒她。 志愿者又看了眼卡片上刻印着的那个名字,又恍惚了下。 前两天就有传闻说林寂寒申请了一张亲属卡,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认为他会送给自己的父母。 池远青将卡片收好,“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志愿者的表情一窘,“我还没有权限可以进去,不过我可以联系下我的学长,稍等一下。” 爱诺立刻拉住志愿者的胳膊,“怎么回事,她那张卡片难道是真的吗?” 志愿者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是。” “怎么可能?”爱诺言辞急切,“如果有这样的好东西她肯定一开始就拿出来了,怎么可能忍到现在?那东西一定有问题,你再好好检查一下。” 这是个好问题,志愿者下意识地看了眼池远青。 瑟诺斯触发机制,呵斥道:“看什么看?!你们又想干什么?!” “……我没这个意思。”志愿者替自己辩解。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池远青纳闷地说,“装逼不都是要等到最后一刻吗,不然怎么会有效果?” 出其不意的答案将爱诺气到几乎七窍生烟,她指着池远青的鼻子,“你简直是,简直是恶魔!” 志愿者趁机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为了不被卷入三人之中的争斗赶紧跑到一边联系人去了。 瑟诺斯也觉得挺离谱的,但是架不住说出来很爽。 他抬起下巴对爱诺说,“你还不走吗?难不成是想要跟我们混入悬浮岛吗?” 说完他还看了池远青一眼,后者接话,“但是志愿者会将混进去的臭老鼠扔出去。” 爱诺再也受不了了,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抬手就想打一巴掌过去。 池远青的脸色冷了下来,眯着眼睛看她的动作。 不过下一刻就被跑回来的志愿者阻止了,“这位小姐,军校内禁止斗殴!” 他赶紧拦住爱诺,不敢想要是林寂寒知道他的人在军校里被人给打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军校有明确规定,校内禁止私自斗殴,被发现者会直接留级一年,以儆效尤。 没有人会希望林寂寒这样近乎于变态的军校生留级的,那简直是所有人的灾难。 与此同时,志愿者的上级领导也在这个时候到达了,是专门负责接待客人的老师,她几声安抚了爱诺的情绪,随即让志愿者带爱诺离开,然后自己则亲自带领池远青与瑟诺斯二人离开。 “很抱歉让你们遭遇了这种事情,”老师性格很温和,简直不像是军校里出来的,她也注意到了两人的惊讶,“是不是觉得我和这里的气质完全相反?” 她带二人坐上了飞行器,“军校也不全是战斗系,比如我,就是军事理论系,完全的文科生。” 她朝两人眨了眨眼睛,“不用上战场的那种。” “原来军校还有文科生,”瑟诺斯艳羡地说,“不像我们艾德利斯的学生,每天只能做做饭、插插花。” 老师笑了笑,“每个人的社会职能不同而已,谁说做饭插花就不是好的工作呢?毕竟,还没有人进化到不需要进食、不需要审美的级别。” 池远青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老师很有趣。” “可惜军校生都是粗枝大叶的一些人,根本不懂得我的幽默。” 飞行器上升进入云层,不久之后渐渐停了下来,比起地面上的建筑,悬浮岛上的建筑反而显得深沉与老旧,历史的厚重感与军校特有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里才是整座军校最核心的地带。 老师将他们带入房间门口之后就因为其他事物离开了,顺便祝福他们玩得开心。 瑟诺斯好奇地四处张望,“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个地方,池远青,”他回过头来,“你从哪里弄到的亲属卡?这么厉害?” “……父母的朋友借给我的,本来没打算用,结果遇到了这种事。” 池远青拧开房门,与里面的青年四目相对,她不禁顿住脚步,抬起头又看了眼。 贵宾室。 奇怪了,圣父怎么会出现在贵宾室?他不是应该在下面与民同乐吗? “没有走错,”慎玉山对她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后头的瑟诺斯是第一次见到慎玉山,有些拘谨地打了招呼。 房间内整个地面与墙壁都是由高精金属制成,摁动按钮之后,墙面变得透明,自动投射出地面和四周的景象,让人完全身临其境。 “你能来,寂寒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慎玉山给两个人倒了果汁递过去。 瑟诺斯接过来,小声道谢,“谢谢。” 他见过慎玉山,在曾经父母举办的舞会上面,按照辈分来说,他都能叫对方一声叔叔了。 池远青什么时候认识他了? 瑟诺斯不禁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眼底有些落寞。 他总觉得,似乎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可偏偏是池远青。 他移开视线,专注地看向典礼现场,暂时性地忽略掉自己心底的酸涩。 砰砰砰—— 三声震耳欲聋的礼炮声响起,典礼开始了。 10、第 10 章 军校的毕业典礼一向以恢宏肃穆著称,随着清晰而嘹亮的哨声响起,一群身着黑色军装的军校生踩着红毯脚步整齐地进入会场,神情严肃,军帽下的眉眼凌厉坚定,唇角绷直。 一股肃杀之气随着他们被带入。 无论是会场内部还是全息观室内都不自觉地保持安静。 瑟诺斯忘了怎么呼吸,他不自觉地抓住池远青的手臂,“他们……” “即便是在校生,”慎玉山开口,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在校期间也会被派往前线战斗,所以你看到的这些都是实实在在上过战场,手上染过血的军人。” 池远青没有说话,她的视线从越过一个个高大的军校生,最终落在了走在最前方的高大青年身上。 那双本就凌厉的眉眼此刻像是染了一层冰霜一般,总是因为调笑而勾起的嘴角此刻几乎看不到任何弧度。 肩背绷得笔直,腰带勾勒出身体线条,具备极强杀伤性的危险武器即便是在典礼上也依旧被挂在腰侧的位置上,长腿抬起又落下,稳稳走过红毯上的每一步。 一群悬空的摄像三百六十度地围绕着他,也丝毫没有扰乱他前进的步伐与视线。 池远青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打量着林寂寒的身形。 林寂寒穿过很多次军装,但是他本人的行为举止总是让她忽略掉,而现在抛弃一切轻浮,沉淀下来的气质已经有人让人心颤的本钱。 队伍停在台前,有帝国在职和退役的将军为他们每个人颁发学校徽章,并进行授戴仪式。 这个地方有些没意思,池远青便盯起了房间里的果盘。 慎玉山像是一直在注意她似的,将果盘递到了她的面前。 池远青不禁笑了下。 慎玉山奇怪,“你笑什么?” 池远青拿了一颗樱桃,鲜艳欲滴的鲜红色,“军校还挺财大气粗的。这种品相极好的水果,我在艾德利斯学院可从来没有见到过。” 毕竟现在不是以前了,外来污染让世界环境大不如前,很多原来轻松培育的植物在现在都很难存活。 哪怕艾德利斯学院已经是物质条件非常优越的学校,但比照军校还是差了很多。 “毕业后的军校生承担着百分之九十维护家园安全的重要责任,因此不仅是水果,帝国的所有资源都倾斜于这里。”慎玉山回答她。 “可惜不能进入军校,好遗憾。”瑟诺斯再次发出了感叹。 慎玉山很温和地对他说,“能够进入军校的人才是少之又少,更何况他们的责任更加危险,所以没什么可遗憾的,你还可以在其他地方发挥自己的重要价值。” 瑟诺斯眨眨眼睛,眼睛里流露出向往,“比如给自己的alpha丈夫做一顿美味的午餐吗?” 慎玉山点头,“那怎么不是一种付出呢?人总要吃饭的。” 池远青向后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果盘,“好像要结束了。” 瑟诺斯和慎玉山停下对话,朝着典礼现场看过去,“那接下来就是战斗模拟的表演赛了。为了保证现场安全,全部采用全息模拟场景。” “这是整个典礼最重要的、最出彩的环节。也是寂寒最看中的环节,他会作为队长与指挥官进入战场。” 慎玉山看向池远青,又看了看她手里空了一半的果盘,“……你不会因为无聊提前离开的吧?” “……怎么可能,”池远青干笑两声,“你不是说了表演赛最精彩吗,那我当然也得把它看完。” “那就好。”得到承诺,慎玉山松了口气。 虽然林寂寒没有说,但他肯定也是希望自己的未婚妻能够看着自己大杀四方的,不,光芒四射。 慎玉山还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低头看了眼亮起来的终端,而后独自一人离开了房间。 池远青把果盘放回到了面前的茶几上,另一边的瑟诺斯鼓足了勇气,终于开口问,“池远青,他说的寂寒是谁?”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猜测,但是瑟诺斯还是不敢相信。 他认识的池远青只是一个家境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寒酸的普通人,她既不是认识这么多人,也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更不会和他父母的朋友做在一起面色如常地闲聊。 瑟诺斯不是看不起池远青,他只是觉得他离印象当中的池远青越来越远了。 池远青从瑟诺斯的话语当中听到了一点微妙的情绪,但她没看瑟诺斯,“林寂寒。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真的是他。瑟诺斯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吗?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朋友?” 池远青终于回头了。 瑟诺斯却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似的,连忙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地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要是实在不想说的话也没有关系,就当我没有问过。” 池远青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开玩笑得问,“你跟我说话还用这么小心,不是该要求我必须要回答,不回答就打我吗?” “我什么时候那么暴力了?!”瑟诺斯被她一说,心里头那点不适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我这不是奇怪嘛,”瑟诺斯大大方方地回答,“我对你的事情又不了解,万一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我无法靠近的大人物嘛,我妹妹看的小说都是那么写的。” “告诉你妹妹少看,现实可没有那么狗血,就是个偶然相识的朋友而已,”池远青又把果盘拉回来,“你不吃的话我就吃了哦。” 瑟诺斯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谁说我不吃了?!” 两个人跟两个心智不全的小孩儿似地抢果盘,慎玉山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不过他没太在意,跟着池远青来的那个小男孩一看就是个即将分化的omega,同类之间交个朋友再正常不过了。 慎玉山说,“表演赛快开始了。” * 【s030号林寂寒,请进入拟战全息仓。”】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 林寂寒换了身衣服,胸前贴着他编号的铭牌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这个铭牌就是他的标志。 进入全息仓之后,全身会被作战服裹上,面部也会被扣上面罩防护,所以铭牌就变得格外重要。 林寂寒一脚迈入全息仓,他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设备,看起来丝毫没有紧张,而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十人小队,多多少少都有些僵硬,尤其知道自己在被全帝国的人注视的时候。 “不要给我丢脸,”林寂寒在队内频道发言,“有什么可紧张的,你们是第一次吗?” “我们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但是全国直播可是第一次。”说话的叫麦格,女alpha。 林寂寒扯了扯嘴角,“这里看不到摄像头,把这件事情给我暂时忘掉,要是出了丑,你以后分到哪个军队,我就杀到哪个军队。你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好恐怖,一番发言跟鬼似的。 林寂寒抬了抬头。 【场景转换中,今天你们模拟的场景是——无际森林。】 随着提示的结束,四周的环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脚边随便一跟植株都有人的膝盖高,更重要的是,沉闷,滚烫的热度席卷而来,这种窒息感是即便戴了面罩也无法隔绝在外的。 【小队完成总目标:击杀三级虫族100只,二级虫族20只,一级虫族1只。】 林寂寒掏出腰间的匕首,黑色面罩下的声音有些沉闷,“各位,开始战斗了。任务目标已经分散给你们个人,三个小时后来这里集合。完不成任务的,自己退出。” “队长,你有push我,为什么我任务量这么多!” “话多的人,任务也多。” “……” “出发!” * “s030号,那就是林寂寒。”慎玉山指着那个被黑色包裹全身的瘦削身影说到。 小队分散下达的任务也通过频道传输出现在了人们的眼前。 林寂寒留给自己的任务量最大,同时也最难,至于一级虫族的击杀,则需要他们共同完成。 战斗任务下达之后,小队两两分散开,跟随林寂寒的是一个瘦弱一些的队员。 “这个人,”瑟诺斯指着那个身影,“也可以进入军校吗?” 他知道军校的考录有非常严格的标准,这个人显然并不符合。 “特招生,”池远青回答,“好像有什么特异的技能。” “对,”慎玉山继续说道,“他可以在短时间内回复自己和队友的血量,至少能将队友的状态回复至百分之八十五,但前提是他的血量不会太低。” 特异技能在现在这个世界来说也是稀少的,大部分都集中在了军队、军校还有一些特别的部门。 当然,大部分人依旧是普通人,只不过身体素质有高有底而已。 迄今为止,池远青还没听说过林寂寒有什么特异技能。 她的视线落在林寂寒胸前的铭牌上面,指尖有些雀跃敲了敲自己的膝盖。 那是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动作,意味着她现在极度的兴奋与美好的心情。 她很想见识下林寂寒的能耐。 11、第 11 章 潮热环境下的虫族是非常难对付的虫族类型。 这里常年潮湿,地面满是堆积的腐殖质,味道驳杂,所以虫族有非常敏锐的嗅觉系统与视觉系统,帮助它们在复杂的环境当中快速感知最细微的变化,同时还有一套衍生出的过滤器官,它们的背甲也多是与森林相近的深绿色,便于伪装身形。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虫族并不都是大型的,也有很多中小体型的剧毒虫族。 这是一个对耐力、观察力考验都极为苛刻的模拟战场,而它的参考对象来自于真实mn010星——一颗已经完全被虫族占领的、人类守卫失败的行星。 这么多年过去了,人类始终还想要收回自己的领土,并为此不断尝试。 瑟诺斯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古战场”,他惊讶又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世界,这是智能体自己创造出来的吗?” “不,是真实领土,只不过不再属于我们。”慎玉山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段历史。” 池远青忍不住插嘴,“瑟诺斯,你的历史课不及格,两次。” 按照教授的规定,超过三次不及格,这门课便需要重修。 “……干什么突然说这个,不要再说了!”瑟诺斯的脸红红的,“我不是还有一次机会吗,我这次回去肯定要好好学习的。” 慎玉山有些伤感的情绪被两人之间的斗嘴一扫而空,然后就皱起了眉头,“他们遇到了剧毒虫族了。” 林寂寒的发现速度更快,当剧毒虫族出现的时候,他一把将身边的方陵推开,一股透明的毒液在空气之中下落。 伴随着刺啦刺啦声音的响起,绿色的植物迅速枯黄败落,冒出白烟。 眼前的虫族体型不过人体的一半,遍布甲壳,深紫色的尾巴尖高高翘起,毒液就是从那里喷射出来。 “方陵,掩护我。” “好的,队长。” 方陵身材矮小,但他身形相对敏捷,容易逃窜,他站出来便立刻吸引了剧毒虫族的注意力,尾巴尖渗透出透明的毒液,时刻准备刺入他脆弱的人体组织当中。 方陵很了解虫族的劣根性与追逐的天性,他主动暴露自己的脆弱,持续分担火力。 而林寂寒在虫族动起来的那一刻,握住精密金属制成的锋利匕首从侧面冲出。 一把匕首想要刺穿虫族的身体几乎是不可能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包括池远青。 匕首与甲壳接触的瞬间居然摩擦出火花,紧接着那火花噌的一下以燎原之势裹住了林寂寒手中的匕首,连带着他的俊脸也被火焰照亮。 一股烤炙的肉糊味侵入了池远青的嗅觉,也同样惊醒了进攻之中的虫族。 它痛苦地将林寂寒掀翻在地,腹部朝天试图熄灭尾巴上的火焰。 方陵手疾眼快地将一个装着蓝色液体的试剂管掏出来。 林寂寒掏出热武器,一枪打爆了虫族的腹部,在画面变得更血腥难看之前,方陵将试剂管掰开扔了进去。 那种滋啦滋啦的声音再次出现,只不过这一次发出哀鸣的是虫族,痛苦让它不断地喷射出毒液,却无法瞄准敌人的位置。 而林寂寒为了安全,早已经和方陵退到了安全区域。 【二级虫族击杀成功数:1】 “可惜不能收集到它的毒液,”林寂寒在频道内说,“这种程度的毒液很适合做研究。” 方陵回头看了眼,有些后怕,“还是算了吧队长,太可怕了,我的头发被溅到都直接蒸发成空气了。” 全息系统内虽说身体不会真的受伤,但是精神伤害可是实打实的,搞不好得个应激障碍都有可能。 林寂寒闻言动作停顿了下,他仔细地观察了方陵,发现他耳边的位置的确出现了一个凹陷。 “……注意安全。”头发的安全也得注意。 迈出一步,林寂寒停了两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帝国媒体中心的悬浮摄像头绕着林寂寒展示,他于是朝着镜头的方向比了个军礼,然后冷酷走开。 就这么一个动作,被截屏下来之后在星网疯传。 “天呐,好帅啊!隔着面罩都觉得帅呆了!” “如果能嫁给他,这辈子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这谁啊?” “不是吧,表演赛是看实力的,谁要看他耍帅?” “帅也是实力的一种啊,而且人家很有实力的好不好?” “老公。” “哈喇子都要流下来吧。” 各种留言实时更新,池远青觉得林寂寒如果看到了,一定能把下巴抬到天上去,然后用鼻孔藐视她。 她确信,林寂寒干得出来。 * 作为军校的优秀毕业生,击杀虫族对于林寂寒来说不算什么难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移动的血包。 约定的时间过半,林寂寒已经完成了除一级虫族击杀外的所有任务。 “看来结果毋庸置疑了,”慎玉山欣慰地说,“表演赛确实很精彩。” 池远青没说话,也没动,眼睛紧紧地盯着林寂寒的背影,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坐在林寂寒身边的瑟诺斯最早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怎么了?” 慎玉山闻言也看了过来,然而他晚了两秒,只来得及看见池远青离开的背影。 “她怎么回事?”慎玉山不得不问在场的另一个人。 “我不知道啊。”瑟诺斯同样一脸茫然。 “难道是吃坏肚子了?”作为一个医生,慎玉山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他看了眼空荡荡的果盘,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还是得抽时间带池远青做一个更准确的身体检查才好,哪里不足补哪里,不然年纪轻轻总是生病。 就在这时,原本走得好好的林寂寒突然单膝跪倒在了地面上,一只手撑在旁边,同一时间,原本遥遥跟在他身后的虫族以迅雷之势从地面弹跳而起,直朝着他而去! 在战斗时把后背暴露给敌人是大忌,所有人都替林寂寒捏了一把汗。 林寂寒反应迅速地朝旁边一滚躲过了攻击,随即一枪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这个三等虫族。 原本以为是失误,没想到是陷阱,观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忘为他叫好。 林寂寒站了起来,看不出一点异样,继续在附近搜寻虫族的痕迹。 “队长,你是不是受伤了?”方陵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没有,”林寂寒的语调平静,“别乱想,注意脚下。” 然而作战服下他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后颈腺体一阵一阵收缩般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 “我去洗把脸。”林寂寒匆匆留下一句话之后就走向河边,他申请了屏蔽模式,随即摘下自己的面罩,那张俊美的脸此刻一片惨白,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水面上。 林寂寒洗了把脸,又把自己被汗水濡湿的头发也沾水捋了捋。 他应该怎么办? 没有人比林寂寒更清楚他自己现在的状况,如果持续下去,他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是一回事,当众暴露自己的问题才是最可怕的。 以往他都可以通过自己发病的规律做好防御,防止这种事情发生。 四年的时间,他从未暴露过,可是最近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不可控。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绝不能离开战场。 就在这时,林寂寒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模拟身体开始时隐时现,他思索了下选择暂时退出模拟。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就见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池远青正上下翻动他衣服上的每一个口袋。 “你在做什么?”林寂寒抓住池远青的手腕,他咬了咬牙,“你怎么进来的?” “你给我的卡有多高的权限你不知道?”池远青从口袋里翻出一小瓶药扔给他,“林寂寒,你是不是又发病了?” 药瓶上面没有标签,看不出来是治什么的。但她知道,林寂寒原来是生过病的。 林寂寒接过药瓶,没有反驳,他倒了两片干咽了下去。 “如果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也会出来吃药。” “你应该是会熬到快吐血的时候再出来。” 池远青了解他,这个人逞强的时候连命都不要。 林寂寒没工夫跟她废话,离开全息模拟超过一分钟就会触发自动弹出程序,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退出。 所以没有留下更多的话林寂寒便再次回去了。 池远青回到房间内。 慎玉山用一种怜爱的眼神打量着她,“你还好吗?” 瑟诺斯也担忧地看着她,“你身体不舒服吗?”可是看起来脸色还挺好的啊。 他们都没有看出林寂寒的异样,倒是怀疑起她来了。 池远青笑了笑,“没事了。” 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林寂寒也重新回到了大众视野之中,头发被水浸透捋到了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也因此越发清晰。 “长得真帅啊。” “简直是继承了父母的全部优点长的,我都不敢想他露脸之后该有多抢手!” “几年前就很抢手了,可惜没人接近得了他。” “别说了,那是因为真嫂子(我)来了。” 池远青笑了笑,靠在沙发上,对慎玉山说,“确实很精彩。” 12、第 12 章 “星网上很多都是小孩子,顶着大人的id,自以为不会被发现,所以口气很大,”慎玉山看着觉得挺有趣的,但是不确定池远青是不是也这么觉得,“都是开玩笑的。” “我明白,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池远青也不在意这个,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那都是别人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就算她和林寂寒明面上挂着一层未婚夫妻的关系,但也只不过是个名头而已,现在除了林家父母和他们两个当事人,根本没有人知道所谓的婚约,林寂寒只是可怜她,更不可能到处宣传。 换句话说,只要他们不承认,这个婚约就是不存在的。 所以只是星网上喊两句话不算什么,就是真的线下追求,池远青也只会站在旁边加油鼓气。 她是真心这么想,但是落在慎玉山的眼睛里就有些可怜了。 林寂寒年纪轻轻如此优秀,往后也只会更加惹人注目,可想而知,池远青以后的日子绝不会风平浪静。 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了愁容。 丝毫不知道慎玉山在胡思乱想什么的池远青拎起沙发上的瑟诺斯,“表演赛结束了,我们就先走了。” “不等等寂寒吗?”慎玉山惊讶。 池远青摇摇头,“我们今天晚上还有一堂临时增加的插花课,不能迟到。” 这她还真不是凭空捏造,事实上,这条消息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躺在了她的终端之中。 “那好吧,”慎玉山有些遗憾,“那你记得给他留个言,让他知道你来过。” “再说。” 离开房间,瑟诺斯悄悄问池远青,“慎叔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好像你和林寂寒不是朋友,像是,”他犹豫了下,“像情侣似的。” “你该不会真的背着我谈恋爱了吧?”瑟诺斯的脸都要伸到池远青的面前了,想要观察下她的表情。 他翻过父亲的书,说谎的人脸上的微表情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但是很可惜,他从来没有猜对过。 “没有。”池远青斩钉截铁地回答。 瑟诺斯在相信她和质疑她之间摇摆了下,最终还是慢慢倒向了相信她。 “那我可就信了,我们现在年纪还太小,不着急谈恋爱。” “好了,”池远青找到瑟诺斯的车,将他囫囵个塞进里面,再把自己塞进去,“大少爷,少说两句,我们快要迟到了。” “什么?”瑟诺斯看了眼时间发现果然要迟到了,他叫了声也来不及探听这个那个的,赶紧拍着椅背让司机赶快飞车,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艾德利斯学院。 池远青笑了下,闭上眼睛靠在柔软的座椅上。 当视野消失之时,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穿着作战服的林寂寒的身影。 怎么说呢,这样的林寂寒太漂亮了,是那种让她想要站在他身边的漂亮。 不过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秒钟就消失不见了。 她一个预备omega想那么多干什么? 带着连池远青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茫然,她进入了梦乡。 * “插花,最重要的是什么?” 穿着紧身长裙的雍容omega——纳娅老师站在讲台上,时不时地拉一下身上昂贵的披肩,她点了点瑟诺斯,“瑟诺斯,你来回答。” 瑟诺斯站起来,“要有耐心,以及欣赏和发现美丽的双眼。” 纳娅笑了笑,对于瑟诺斯的回答不做评价,“爱诺呢?” 从双方在这堂课上相遇开始,爱诺就始终用一种在震撼、惊愕、茫然、想不通、鄙夷之间来回切换的复杂表情盯着池远青。 纳娅不太想要叫她的名字,但是她需要这个学生回神,不然会让她觉得这堂课很失败。 爱诺突然被叫到名字,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纳娅老师。” 纳娅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的家世背景也不差,虽然不想得罪人,但也不需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爱诺同学,请你先重复一遍我的问题。”纳娅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池远青终于被吸引了一点注意力,她回头看向爱诺的位置,和对方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她到底为什么总是抓着她不放呢? 池远青皱了皱眉头,小声问瑟诺斯,“如果一个人时时刻刻都在注视你、观察你,那会是什么原因?” “暗恋你。” “如果这个人是爱诺呢?” “……那就是纯贱。” 池远青弯了弯唇角,这点微小的情绪波动落在爱诺的眼睛里简直就是在嘲笑她。 爱诺涨红了脸,没再像以前那样恶言相向,而是咬了咬嘴唇先向纳娅老师道歉,然后又说,“这个问题我确实有些不懂,但是池远青同学一定是知道的吧。” 池远青重新看了回去,然而纳娅老师并没有理会爱诺的话,反而是决定扣除对方的学分以此作为惩戒。 回到讲台上,纳娅继续讲解插花的内容,课堂的最后,她让每位同学完成一份插花任务,然后在第二天同一时间来这里上交作品,她会亲自点评并给出结课分数。 课程结束之后,池远青主动联系了司机,让对方过来接自己一趟。 瑟诺斯也因为今天的事情被家里叫走了,走之前他对池远青说自己绝对不会向父母妥协。 池远青觉得他有时天真得有趣,于是对他说,“你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我的身上,也许你的母亲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瑟诺斯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我是绝对不会伤害我亲爱的朋友的。” 然后他就像霜打的茄子似地被家里的司机给接走了。 对方的母亲应该不会容忍自己太久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 司机很快就到了门口,回去的路上池远青询问林寂寒的去向。 “少爷已经回去了,”司机回答,“还交代我说,池小姐很可能也要回家,让我提前往这边走。” “那我要是没打算回去呢?” 司机也是个可爱的大哥,“那我就悄悄回去,当作没有来过。” 到了林寂寒的别墅门口,还没下车就见到管家在门口团团转,看到她的时候脚步一顿,然后就小跑了过来。 “池小姐,”管家替她拉开车门,然后快速地将现状告诉她,“大概半小时前少爷到家,他看起来状态非常不好,一进家门就差点摔倒在地上,起来之后就独自上了楼,并且强硬要求我在楼下等待。” 他没来得及表述得更细致些,比如林寂寒苍白的脸色,比如林寂寒一只手紧紧地盖住自己的腺体。 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这种情况,一向镇定的管家也不免有些手足无措,但也很快恢复了冷静。 池远青想要上楼,却被管家拦住,“我已经联系了医生,对方大概三分钟之后到达。” “我去看看他。”池远青说。 管家却摇了摇头,“少爷说,如果您回来了那就待在一楼。没有他的允许,您不能上楼。” 因为前面挡着人,池远青不得不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说不许我上楼?” “是的。” 池远青莫名笑了下,“这是他第几次说这种话了?” 管家愣了下,立刻明白了池远青的意思。 此前林寂寒禁止池远青靠近,管家一直当做两个孩子之间的玩闹,毕竟这两位一直都是这样吵吵闹闹的,但是这一次非同寻常的情况,林寂寒又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管家的表情变得犹豫起来,两秒钟后,他选择让开面前的路,“希望少爷不会为我的自作主张而发火。” “放心吧管家叔叔,”池远青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要是林寂寒生气了开除了你,我就雇你给我当管家。” 再次站在林寂寒的房间面前,还没进去池远青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哪怕隔着一道厚厚的门板,也争先恐后地从门缝挤出来,想要靠近她。 池远青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总觉得哪里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 如果她的生理卫生课按时去上的话,那么她就会发现这种反应意味着她在承受来自于另一人的信息素的冲击波动,但是很可惜,这种课程在她看来跟插花一样,既没意思,也不中用。 她试探性地敲了敲门,里面果然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道是不是林寂寒上来的太急了,他的房门都没有像平时那样反锁,反而一拧门把手就打开了。 偌大的卧室空空荡荡的,只能从凌乱的床上看出这里曾经有人存在的痕迹,池远青惊愕地翻遍了他的屋子,也没有发现林寂寒的踪迹。 管家是看着林寂寒上来的,总不可能他预料到了池远青会找上来,然后跳窗逃跑了吧? 池远青敲了下自己的脑袋,让自己跳脱的思维暂时回归正常,但是没有人就是没有人,她就是把床盯出花来,也不可能大变活人。 然而就在池远青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的视线被书架上的花瓶吸引住了。 她说过,别墅的客厅里从来没有放过花瓶,那是因为林寂寒小的时候曾经得过一段时间的花粉过敏,任何能够绽放的花朵对他来说都是引发他剧烈咳嗽的诱发因素。 后来即便是林寂寒的过敏症消失,但是家里也依旧保留了没有花的习惯。 但是现在林寂寒的书架上有一只花瓶,里面居然还插了一枝鲜花。 池远青朝着花瓶靠近,伸出手—— 一阵透明波动过后,光屏出现。 【治疗仓已充能完毕,是否选择进入?】 13、第 13 章 治疗仓这种东西作为当今世界最便利的治疗仪器,普遍存在于人们的家中,更别提像林寂寒这样的人家,家里有几台治疗仓都是正常的。 但眼前的这台治疗仓池远青从未见过,更重要的是它被林寂寒用这种掩人耳目的方式藏了起来,她就是想要当做是正常的都很难。 虽然池远青很想要进去看看,但是这台治疗仓用严密的扫描程序,只对林寂寒个人开放,所以她不得不选择放弃。 “池小姐,”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夫人过来了,还带着治疗团队一起。” 话音落下的时候,阿西娜就已经站在了二楼的走廊里,她望着站在门口的池远青,焦急地问:“林寂寒呢?” “我不知道,”池远青顿了顿,“他不在这里。” 阿西娜的脸色扭曲了一瞬,骂了句脏话,她打了一则通讯过去,听语气应该是林寂寒的父亲,要求他立刻派人在全城范围内搜索林寂寒的踪迹。 毕业典礼今天才刚刚结束,如果这个时候被人知道林寂寒的身体状况,那么一定会引起很大波澜。 急躁让阿西娜没有心思跟池远青计较,她转身就要下楼。 “夫人。”池远青叫住她,她扫了眼阿西娜身后的医疗团队,这些显然不是短时间内组建起来的临时团队,而是具有丰富经验的长期工作的团队。 “我想知道林寂寒生了什么病?” “他没有病,请注意你的言辞。”阿西娜眼里的冷意宛如冰霜,“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关注着他、关注着我们吗,不要让我再听到类似不负责任的言论。” “但是这里只有我们不是吗?”池远青半点不怕她。 虽然她面对阿西娜的时候确实有些心虚,但并非来自于阿西娜本身,而是因为林寂寒的关照与帮助。 阿西娜看着她,很轻却很轻蔑地笑了声,“我从不相信任何人拥有的所谓的美好的品德,你难道让我相信你一个陌生人不会出去乱说、毁坏我们的声誉吗?那是不可能的,对我来说,你的品德就像你的人生一样,到处都是漏洞。” “我再说一次,我的儿子林寂寒没有病。” “如果让我听到一点不好的传言,我会让你彻底消失在这里。” 林寂寒不在,阿西娜也不会在这里久留,有他们的搜寻,找到林寂寒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 “池小姐,”管家给她倒了杯热牛奶,“您已经一夜没有合眼了,休息一吧,少爷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池远青在沙发上坐了一夜,眼睛熬得通红,她恹恹地接过管家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那他倒是早点出现啊。奇怪了,城区就这么大,他能跑到哪里去?” 管家也跟着叹了口气,“是啊。少爷小时候最擅长捉迷藏了,后来被先生吊起来打,我以为他改了,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 “……”现在讲这些有些过于地狱了。 池远青的睫毛垂下,眼底埋上一层阴影。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十分钟之后他们便在星网上看到了林寂寒即将进入特遣军的消息,照片之中的他刚刚从军部中心离开。 池远青将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确认没有任何修饰过的痕迹,这就是林寂寒本人。 管家也觉得没有问题,“所以,少爷已经没事了?” “如果没事,那他现在就应该出现在我的面前嘲讽我,而不是这么安静。” 池远青最终只能联系了她最不想联系的那个人,林寂寒的父亲林绍将军的副官安德森。 她申请的视讯,只不过对方并没有通过,于是变成了简单的通讯。 “早上好,安德森先生,”池远青简单问候,“我想要知道林寂寒的现状。” 安德森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他很好,在准备集训。” “我联系不到他。” “你不需要联系他,”安德森没有废话,“你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回答,还有其他疑问吗?” 知道从安德森那里问不到其他的消息,池远青沉默两秒,“麻烦帮我带句话,家里的草莓蛋糕没有了。” 挂断通讯之后,安德森有些轻蔑地想,十几岁的少年人也就这点想法,还什么草莓蛋糕的。 安德森敲响走廊尽头的办公室,略有些浑浊的声音从里面响起,“进。” 安德森打开门进去,站在门口敬了个礼,“将军。” 正对着大门的办公桌后,高大强壮的alpha坐在椅子上,战场上的磨砺让他身上带着驱之不去的沉重的肃杀之气,眉眼也常年阴翳,这些年来更是如此。 安德森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绍点点头,发出了和安德森一样的感叹,“还是个孩子,奔得可爱。” 他的语气听不出半分的怜爱,反倒是带着轻蔑。 “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安德森的表情变了变,“医疗团队通知的情况看来并不稳定,由于临近分化,他身体内的信息素发生紊乱,即便常年注射转换剂,但是腺体排斥依旧剧烈。” 对于这个结果林绍早有预料,他的目光沉了沉,“还有可能吗?” “有,”只不过概率比较低,但是这话安德森不能说,也不敢说,他只能挑听起来不错的消息进行传达,“这段时间要格外注意身体监测,李教授说高爆发期在三个月之后,只要熬过分化期,就能成功。但是要受些罪。” “这算什么受罪。”林绍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已经不像当年那样的挺拔与健壮了,多年征战给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没人会知道这幅躯体到底有多少丑陋的、可怖的伤痕,跟这些相比,林寂寒遭受的算得了什么? 他会感谢他的,他也该感谢他。 安德森低着头站在一边,“听医生说,他一直在叫爸爸妈妈,将军要不要去看看他?” 林绍的办公室里没有一丝自然光线可以照入,没有开启照明的时候,这里就显得无比阴暗。 安德森感觉到对方的注视,顿时毛骨悚然。 “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事情在等着我处理吗?”林绍的声音冷酷到听不出一丝情感,“一旦出了差错,谁可以承担?” 安德森立即低头道歉。 “出去。” “是,将军。” 从办公室出来,安德森缓缓吐出一口气。 近些年来,林绍将军的脾气越来越差,虽然在媒体面前仍旧能够保持得体,但是私下里却越发暴躁,今天没有受到波及已经算是他运气好了。 安德森思索了下,驱车前往了军区医院。 这里是整个帝国保密等级最高的医院,没人知道意气风发的将军之子现在就被关在其中一间病房内。 安德森看着监控下蜷缩在墙角的林寂寒,“今天下午怎么样?” “一直在昏睡。”李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状况不是很好,将军还是……” 安德森点点头。 李教授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负责自己的工作而已,分不出工作以外的多余的感情。 他对一旁的助手说:“加大空气弥散药剂的剂量。” 助手操作几下,病房内,天花板的位置落下几根金属管,随即大量的药雾散出。 几乎是立刻的,蜷缩在角落里的青年抱紧了自己。 安德森移开视线,“继续观察,保持稳定后就送他离开。” 李教授不解,“他现在的情况最好能够一直待在医院。” “不可能的,毕业典礼过后,林寂寒已经正式进入公众视野,在进入军队前他不能消失太长时间,”安德森平静地解释,“所以,务必保持他的清醒,少用麻醉。” “不用麻醉会有些痛苦,那好吧。”李教授抬起手摁了摁钮,关掉了摄像头。 * “爱诺,合格。” “于禾,合格。” “瑟诺斯,合格。” “池远青,”纳娅老师的声音顿了顿,看着面前一团糟的插花,“你的审美实在是……很难理解。” 池远青低下头,“抱歉老师。” 她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精心选择的几种花搭配起来会有如此惊人的效果。 纳娅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你的第三个作品了,这样的话,我很难让你通过。” 始终关注着这边的爱诺插话,“纳娅老师,她学习了一个月还是这样,我看她就没合格的本事。” 从一个月前的军校毕业典礼结束之后,她就拜托自己的父亲调查池远青的社会关系。 然而池远青的社会关系可以用一片空白来形容,根本没有什么可关注的。 “无论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和什么人有联系,”她的父亲警告她,“离她远一点。”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孩子在想些什么,因此他能够做的就是警告她远离不确定因素。 然而爱诺却很不服气,即便明知道对方有鬼,她也决心不会让池远青过得太舒心。 纳娅老师这回没有反对,只是摇了摇头表示遗憾,毕竟池远青的作品实在是太差了。 池远青有些沮丧,“好的,谢谢老师。” 她的视线游移了下,注意到自己的终端收到了一张照片。 她打开之后,发现是一个摆在桌面上的红色的草莓蛋糕,旁边还有一只不小心入镜的骨节分明的手。 林寂寒回来了。她想。 14、第 14 章 放下终端,池远青对上了爱诺的视线。 从再次在艾德利斯学院见面之后,她就总是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目光盯着她看。 池远青并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但也不代表她喜欢别人盯着。 她勾了下嘴角,对面爱诺的表情立刻变得一言难尽,她说,“我不喜欢女性omega。” “……你说什么?”爱诺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刚刚收拾好东西的瑟诺斯也听到了这句话,一脸茫然地看向池远青。 池远青耸了下肩,“我的意思是希望能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爱诺立刻退后两步,砰的一声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一张白皙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还没走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看了过来——谁都知道他们之间不对付,每次出现必然会有一番争吵。 然而这一次爱诺却连吵都没有吵,红色的脸颊像是主人羞愤至极的难堪表现,紧接着她就直接拎着自己的包跑了出去。 “池远青……”瑟诺斯还没有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吓唬她的,”池远青没什么所谓,还开起了玩笑,“人真不要脸的时候,别人就会感觉到恐惧了。” 瑟诺斯噎了下,观察了下池远青的表情,见她没什么特别的表现忍不住笑了两声,“你今天晚上回寝室吗?” “我有事要回一趟家。” “那太好了,我也想回家,”瑟诺斯像是不经意间地询问,“你住在哪里啊,我看看顺不顺路,顺路的话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顺路,”池远青对他笑了笑,“而且接我的叔叔已经到了。” 她晃了晃自己的终端,“明天见。” 看着池远青远去的身影,瑟诺斯意识到她的心情非常好,而且是突然变好的。 这一个月以来,虽然池远青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但是瑟诺斯就是觉得不对劲,直到今天晚上—— 所以是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司机将车停在了距离艾德利斯学院有一段距离的路口。 池远青拉开车门,弯下腰正打算进去的时候,却率先看到了一双西裤包裹的交叠大长腿。 她进去的动作顿了顿,视线顺着长腿往上,皮带勒紧的腰,同色系衬衣,随手解开的顶端两颗扣子,瘦削漂亮的锁骨,最后就是那张笑吟吟的精致的俊脸。 林寂寒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视线似笑非笑的落在池远青的脸上,“怎么了,一个月不见,把我忘干净了?” 池远青上车、坐好、关门一气呵成,然后才问了句,“很少见你穿得这么骚包,我还以为你给我点了个男模呢。” “我给你点男模干什么,祝贺你有一门功课挂科吗?” “……你都知道了?” 林寂寒打开终端,调出一长串池远青的课程信息和成绩,一大片的标红简直像是误入轰炸区,“你是不是不想毕业了?” 他把终端举到了池远青的面前,很费解,“难道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智商其实有问题?” 池远青面无表情地拉下他的手,“别逼我在这里大义灭亲。” “你还是回去好好补习一下文化知识吧。”林寂寒毫不留情地嘲讽她。 池远青的嘴角抽动,心底里的那一点欢喜已经完全消失殆尽,只剩下思考如何弄死对方的本能反应。 不过林寂寒也没有说太多,当然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池远青这个人不吃软也不吃硬,就是个倔驴,都快要跨物种了,跟她掰扯这些东西没有用。 * “上次非要念叨什么草莓蛋糕,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林寂寒把拎着的外套扔在沙发上。 池远青已经坐到了餐桌面前,管家将切好的草莓蛋糕放在她的面前,又递给她一把叉子。 林寂寒在她对面拉开椅子,把手搭在一边的椅子上,“他怎么和你说的?” 一口草莓蛋糕入口即化,怎么能说不好吃呢? “集训。” “呵,”林寂寒忍不住笑了下,他点了点池远青,“你就不能当作不知道吗?你知不知道,会给自己惹来多大的麻烦?” 林寂寒被林绍和阿西娜视为最满意的、最有前途的接班人,他的未来,必然会在二者的共同努力之下青云直上。 如果林寂寒没有弱点还好,但是他有。 池远青看了眼林寂寒,“那你应该藏得好好的,不被我发现。说起来这是个勒索他们的好机会。” 一想到自己错过了什么,池远青顿时觉得面前的草莓蛋糕都不香了,“那我能买多少草莓蛋糕啊?!” “有钱买也得有命吃,”林寂寒警告她,“不然以后草莓蛋糕就只能我一个人吃了。” 池远青并不意外林寂寒不打算告诉她真实情况,当然,如林寂寒所说,她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林寂寒拿起叉子直接叉走了接近三分之一的蛋糕,一口下去所剩无几。 池远青无语,“不是给我的吗?” “我花钱买的吃两口怎么了?”林寂寒挑衅她,“确实好吃。” 池远青忍了又忍,新仇加旧恨,她一下扑过去,双手掐着林寂寒的脸前后摇晃,“再好吃你也得给吐出来!” 林寂寒的脸红了起来,抓住池远青的两只手腕,“我都咽下去了还吐出来,我吐出来你吃?”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池远青这样的omega,哦,严谨一点,预备omega!简直没有一点该有的样子! 池远青气得眼睛都红了,“我不管!总之你要给我吐出来!” 管家选择性失明,把桌子上还未遭殃的蛋糕端进了厨房,想了想现在还不是出去的时候,他问厨师,“你相信爱情吗?” 厨师:“……管家。” 管家知道这个问题对一个单身的人来说是强人所难了,但是他需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厨师两行清泪落下,“兄弟,不要碰爱情。” “……” 一墙之隔,林寂寒已经从椅子上跌落在了地上,池远青就骑在他的身上,一张脸因为情绪激动而泛红。 她的力气并不比林寂寒小多少,因此这场争斗完全变成了两个小孩子一样的打斗。 每当林寂寒想要放一点水的时候,就被池远青一拳揍得眼冒金星,然后那点该死的风度也被他抛之脑后。 “呼……呼……”池远青推开林寂寒,躺倒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另一边的林寂寒也没比她好多少,反而因为下手有顾忌变得更惨烈,衬衣的领口被扯开了,脖子上这一块那一块的红痕,凌虐现场一般惹人想入非非。 “消气了吧?”林寂寒叹了口气。 他知道池远青必然会因为他的隐瞒而发怒,但对方迟迟没有表示,林寂寒最终只能主动挑衅。 他莫名地笑了下,想起来慎玉山曾经问过他到底对池远青有没有感情。 他现在依旧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他想,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恐怕他早就甩脸离开了。 除了池远青,没人能让他这么做。 “不说话?不会吧,还没消气啊?” 身侧的呼吸声没有平缓下来,反而越来越急促,空气之中似乎还有一阵青桔的味道弥漫开来。 林寂寒眉心一蹙,他坐起来,将背对着自己蜷缩在一起的池远青转过来。 她的脸依旧很红,林寂寒伸出手贴在她的颈侧,温度高得有些烫手。 然而池远青双眼紧闭,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管家!”林寂寒大叫着,一边将池远青从地上抱了起来,“叫医生!” 听到叫声的管家立刻推门出来,他惊讶之余迅速地联系了医生。 灼热,沉痛,池远青一只手扣在自己腺体的位置上,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抠那块皮肤,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攥住了。 池远青睁开朦胧的双眼,“……林寂寒。” 林寂寒一只手控制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摁住了她的肩膀,“嗯。干嘛?” “……你好香。”池远青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林寂寒抬起薄削的眼皮,审视着池远青,“你是不是在对我耍流氓?” “……”离家出走的理智渐渐回归,池远青眨眨眼睛,看着撑在自己身上控制自己的林寂寒,而身后大床柔软,还散发着洗涤剂的芬芳。 “不对劲吧,”池远青的声音有些虚弱,“是不是你在对我耍流氓?” 林寂寒看了她两秒,然后松开了手,“你情况不对。” 池远青坐了起来,虽然身体的症状消失了,但是头疼没有消失,她摁住自己的额角,“为什么?” “正常分化之前虽然会有些不舒服,但应该不会这么剧烈。你最近有没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池远青本来想要说没有,但是想到了什么又沉默了。 大概是从一个月前,也就是林寂寒消失之后,池远青的腺体开始出现间歇性的胀痛,并且她的情绪也开始变得暴躁易怒。 为了压制这些不同寻常的情绪,池远青会在晚上蹲在阳台熬夜,熬到天亮之后,第二天身体的疲惫会让她的情绪变得萎靡。 池远青简单叙说,“不都是这样的吗?” 林寂寒有些惆怅,“不知道。” 因为身体原因,他的分化期滞后,他知道自己是不正常的,也不太知道正常的是什么样子的。 “再去做个身体检查吧。”林寂寒决定,“我给你安排,所有的,都查清楚。” 池远青没拒绝,“你也一起?” 林寂寒果断拒绝了她。 他的动作很快,隔一天之后,池远青就被带到了一家顶级私人医院进行身体检查。 只不过接待的负责人是慎玉山。 池远青看了眼林寂寒,后者解释,“慎玉山家的医疗资源在整个帝国都是首屈一指的。” 正好慎玉山也早就想给她做个全身检查了。 池远青很客气,“谢谢谢谢。” 慎玉山愣了两秒,才慢吞吞回答,“……好不习惯。” “……” 慎玉山对于这次身体检查的期待就是完整、全面、精细,最好检查不出什么大问题来,然后针对性地做个营养补充计划,把人养好。 然而池远青的检查结果给了所有人一个大惊喜。 不,是惊吓。 15、第 15 章 慎玉山把池远青和林寂寒两个人都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关好门窗,然后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 慎玉山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表情有些复杂,“检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只不过和我们最开始的设想有些出入,我不确定你们是否能够接受。” 他的表情变得欲言又止,尤其是当目光落在林寂寒身上的时候,还带着点奇怪的怜悯与怅然。 “你搞什么,”林寂寒把手边的苹果扔了过去,不耐烦地催促他,“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将右手藏在了桌子底下,有些紧张地扣住了自己的膝盖。 慎玉山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说,那么很可能池远青的检查结果不容乐观。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病了? 林寂寒的脑子里千转百回,短短几分钟已经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最终他打定主意,不管是池远青生了什么样的病,他都会用尽一切办法把她治好。 反正池远青本来就欠他的,也不差这一点半点的了。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慎玉山又立刻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别多想,主要是……有点出乎意料。” “……”然后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寂寒忍无可忍地想要站起来给他的朋友一个亲切的拳头问候,不然对方好像总也学不会说人话。 池远青想也没想地伸手拦住林寂寒,“你别这样对慎医生。” 慎医生?林寂寒扭头看向池远青,嘴角抿直,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还左看不上、右看不上的,现在检查一通之后直接就变成尊贵的“慎医生”了。 池远青没有心思考虑这些,她早就对自己的变化有些预感,甚至还偷偷去做过检查,因此也不能说是毫无准备。 “慎医生,”她特地换了一个正式的称呼,“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说就可以了。” 慎玉山的表情一言难尽,看了眼即将暴怒的兄弟,叹了口气一鼓作气地说,“根据你的身体调查数据,你的分化期会在近三个月内,但是腺体内的x数值偏低,也就是你之前检查过的那项,并且已经呈现出稳定下降的趋势,那么根据你分化期时期的数值最低点来估计,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分化为alpha。”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当中。 池远青和林寂寒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两个人就像是聋了似地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目光盯着他。 慎玉山清了清嗓子,放缓自己的声音,拿出对待患者的温柔与耐心来,“我知道这个消息可能有些难以接受,毕竟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会进行分化检测,如无意外,这个结果的正确率是百分之九十九,但是……好吧,概率这种事情确实没有办法完全说死,现成的例子就摆在我们的面前。” 慎玉山将池远青的体检报告放在了她的面前,“先前的检测结果大概是因为你的信息素还不稳定,所以测量结果不太准确。” “寂寒跟我说过你最近这几天的情况,那么现在看来应该是信息素在自行进行调整,所以身体的反应会有些大。” 慎玉山又看了眼林寂寒,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垂下了眼睛,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池远青“哦”了一声,声音拉得有些长,然后就迅速地将这个结果消化了,“……难怪插花和烘焙这两门课我怎么学都学不会。” 慎玉山噎了一会儿,不敢置信地问,“你只想说这个吗?” 他自认为这对一个自小就以为自己会成为omega的人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毕竟她接受的教育、前途甚至是未来的幸福的前提都是她会成为一个omega。 然而池远青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池远青看向慎玉山,出窍的灵魂逐渐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她莫名笑了下,“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池远青踢了脚自己放在桌角的书包,声音里带着兴奋,“这就意味着我不需要再进行这些无聊的课程的学习,我终于可以摆脱挂科留级的命运了!” alpha在星际社会虽然并不是非常罕见的性别,但是因为身体优势通常会被强制进入军校或者综合院校就读,以便他们在毕业之后能够为帝国做出相应的贡献。 至于omega则更像是温室里的花朵,虽然不乏精神强大、身体素质强的omega,但是受限于身体素质,他们大部分都会在小时候被动选择进入像艾德利斯学院这样的学校就读,在毕业后进入相应的领域工作,或者干脆成为家庭的后勤支撑者。 池远青无意冒犯这一性别的人群,但是事实上他们的人生确实更加受限。 池远青没有说出来,但是作为已经分化的群体之一,慎玉山当然明白她的未尽之意。 更重要的是—— 池远青的脸皱成一团,“你们大概无法理解,这些课程真的非常困难且匪夷所思,原来只是我不适合而已。” 多么合适的、正当的理由。池远青一下子就看开了,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笨蛋放在哪个领域都是笨蛋,你以为当了alpha你就是天之骄子了?”沉默许久的林寂寒一开口就是刺。 慎玉山不赞同地看着林寂寒,“你现在……” 林寂寒却突然踢开椅子站了起来,“挺好的,要是能分化成alpha,应该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哭哭啼啼了吧,看着就让人心烦。” “……”池远青的嘴角落下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一定要现在翻旧账吗?” 好吧,她以前是有点脆弱的,那不是因为不懂事吗?!谁还没有年少轻狂、爱掉眼泪的时候了?! “说你还用翻旧账?以……”林寂寒对上池远青的视线,“以前”这两个字被他咽回了喉咙里,只不过吞咽艰涩,还有种淡淡的血腥味。 “林寂寒,”慎玉山警告性地叫了他的名字,他顿了顿,“我们单独聊一聊。” 池远青自觉地给两个人让出空间,拎着自己的书包去了办公室外面。 她四下看了看,往另一边的休息区走去。 砰——垃圾桶的盖子弹起又猛地砸了下去,晃荡了两下之后最终安静下来。 办公室内,慎玉山指责林寂寒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刺激池远青,“她现在正是需要稳定情绪的时候,你不要这么刻薄。” 林寂寒坐在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桀骜地抬着下巴,语气冰冷,“我看不出来她的情绪哪里不稳定。” 慎玉山:“……” 慎玉山:“那你也不能这样,再说了,她一向是个要强的女孩子,就算是心里不舒服,想必也不会表现出来。你要耐心一点。” “呵,”林寂寒冷笑一声,“慎玉山,不是我没耐心,而是你根本不了解她。我敢肯定,她只会非常开心、非常迫不及待,没准儿连书包都扔了。” “……寂寒,”慎玉山站在他的对面,“你老实告诉我,如果她分化成为alpha,那你打算怎么办?” 分化成alpha,意味着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什么我打算怎么办?”林寂寒眉头皱在一起,“她分化成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打算履行什么婚约吧?” 林寂寒站了起来,拽了拽自己的袖口,“这是她自己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你……” 说完之后,林寂寒走到门口,一把将门拉开。 拎着书包的池远青站在门口眨了眨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其实她本来已经把书包扔了,但一想到这书包是林寂寒亲自挑的,他这个人又那么小气,没准儿会借题发挥。 然而林寂寒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包,随手扔在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赶出来的慎玉山正好看到这一幕,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池远青的视线随着书包进行了一个抛物线运动,然后很快就顾不上书包了,连忙去追大步离开的林寂寒。 “慎医生,再见!!!”池远青摆了摆手。 慎玉山摘下自己的眼镜擦了擦,眼眶微红。 而池远青也终于赶上了林寂寒,“你走这么快是不是想要报复我?” 林寂寒又突然停了下来,于是来不及停下的池远青就这样撞进了林寂寒的怀里,又被他拎着衣领扯了出来。 “以后跟我保持距离。”林寂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而很快林寂寒就发现“居高临下”这个词汇早就不适用于他们之间的差距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池远青的身高就已经在攀升了。 池远青费解,“保持距离?” 她当初分化成omega的时候,林寂寒不知道距离两个字怎么写,现在她能分化成alpha,他倒是知道什么叫做距离了? 林寂寒像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再开口,一路沉默地回了家,然后更是直接上了楼。 管家看着自家少爷的背影,问,“他又怎么了?” “不知道啊。”池远青随口回答。 这个结果简直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他有什么不开心的? 池远青暂且抛开这个问题,“管家叔叔,我好饿,我们晚上吃什么?” 管家的注意力立刻被池远青吸引,转身去厨房查看晚上的备餐了。 第二天,第三天,池远青都照常去了艾德利斯学院。 校园内风平浪静,爱诺和瑟诺斯同时请假,据说是家族内部的活动。 没有人和她作对,池远青的生活乐得自在。 第四天,教务老师主动找了池远青。 “你的情况学校已经有所了解,为了你个人的前途发展,决定通过你的转学申请。”教务老师将表格递给她。 她什么时候递交转学申请了? 池远青拿过来,被转入学校毫无意外的是林寂寒毕业的中央第一军校,时间正是检测结果出来的那天晚上,但问题是—— “我要从一年级念起?” 该死的,她就知道林寂寒那个小心眼的要报复她! 16、第 16 章 池远青当初进艾德利斯学院是林寂寒的安排,那一次只是把人送到距离学院一条街的拐角处就离开了,而这一回司机则是将她送到了军校的门口。 望着军校巍峨的门口,池远青打开了车门,下车,短暂地思考了下自己用什么姿态走进去会比较合适。 “没有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池远青转头,见到了上次曾经在毕业典礼上说过几句话的军事理论系的老师。 “上次没能进行完整介绍,我的名字叫做韩玉华,”韩玉华朝她笑了笑,“你可以叫我韩老师。” 池远青点头,“韩老师您好。” “跟我进来吧,我们边走边说。” 韩玉华是个非常细心且适合的向导,她介绍了一遍军校现在的基本设施和课程开设情况。 “你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非常罕见的二次分化,”韩玉华笑了笑,“由于你之前的教育体系与军校完全相反,所以我主动建议你从一年级念起,表现优秀的话,可以申请跳级。” 原来不是林寂寒的报复。池远青的心稍微得到了一点宽慰。 “一年级目前还没有具体的院系分别,而是一些基础课程,包括军事理论、特异能力、战斗实操等等,课业很重,尤其是你一开始可能会不习惯,所以要辛苦一些。” 韩玉华停在一栋大楼面前,她伸手拍了拍池远青的肩膀,“早点适应这里的生活,加油。” 说完之后她将池远青推给了从楼内走出来的高大青年,“她就先交给你了。” “好的,韩老师。” 池远青顺着韩玉华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眉头挑起,等到韩玉华走了才开口问,“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去特遣军报道了吗?” 这还是从检查结果出来之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林寂寒仍旧是那副样子,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眉目却清凌凌的,他慵懒回答,“手续问题,需要推迟三个月。” 这三个月的时间是给林寂寒度过分化期的,分化完成之后,他的状态足够稳定才会进入特遣军。 但该说不说,他俩在分化上面居然还挺有默契的。 想到这一点,林寂寒嘴角那点微笑也消失了。 “那你现在是……”池远青眯了眯眼睛,有点不详的预感。 她不敢问,她怕问了不详的预感就会变成真的。 林寂寒抱着胳膊,他提起一边的嘴角,“看我干什么,该不会以为我跑到这里来给你当老师吧?” 说完林寂寒就转过身,“走吧,带你去一年级的教室,这节课是军事理论。” 到了教室门口,林寂寒就停住了脚步,“去吧。” 池远青的手都放在门把手上了,又收回来,神情莫名地盯着林寂寒看,“你特地出现在这里,难道就是为了送我上楼?” “怎么?不相信?”林寂寒侧头,“我只是顺路而已,说不上特地两个字。” 他抬手指了指手腕上的终端,语气悠扬轻佻,“赶紧进去吧,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的时间……除非你第一次上课就想迟到。” 林寂寒抬起手,贴在池远青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下,温热的呼吸在她耳边滑过,“快去。” 池远青“啧”了声,“你别推我啊。” 她站定之后,深吸了口气,带着对于未知的点点紧张推开了面前教室的大门。 还没有到上课时间,教室内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门口的动静吸引了他们的注意,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那里。 教室内一片死寂,随即有人吐出一口浊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老头子到了呢。” 方才还死寂的氛围随着这口浊气的呼出再次开始活动起来。 “这位应该是我们的新同学,”窗边一道身影曲着腿坐在桌子上,朝着池远青的方向抬抬下巴,“做个自我介绍?”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逃,总觉得这个地方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池远青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就见教室的门被关得死死的,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我叫池远青。”她回答。 说话的青年从桌子上跳下来,三两步就走到了池远青的面前,朝她伸出手,“瞿寺,这个班的班长。” 也许这个班级还挺友好的。 池远青的手刚刚伸出去,瞿寺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手,他弯腰靠近,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倒映出池远青的身影。 “军校一般不会半路招收学生,你是有什么特异能力所以被招收进来的吗?”瞿寺的眼底闪烁着一抹兴味,“展示给我们看看?” 瞿寺的话引起了其他学生的兴趣,他们纷纷投来或好奇、或看戏的目光。 “军校生进校的第一件事都必须来一场展示吗?”池远青非常虚心地请教,“那班长你展示的是什么,我参考一下?” “怎么还岔开话题了,”瞿寺笑了下,他小声说,“没有特异能力那就是走后门进来的了?” 他站直身子,眼里流露出一抹轻视。 他实在是非常看不起这些走后门进来的酒囊饭袋,帝国第一军校的资源自然是整个国家当中最好的,但是这样优异的资源居然用来培养这么一群人。 瞿寺没有再为难池远青,毕竟这样的一个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价值,除了有些碍眼。 “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欺负人啊。”一道女声从教室最后的位置响起,随之一只手攀着桌子边缘坐了起来,凌乱的短发被她随意地拨动了下,“难怪外面说军校生的眼睛都长在了脑袋顶上。” 瞿寺没回头,“你的眼睛难道长在脚底了?陶六,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晚上翻墙出去喝酒的事情。” “……”刚刚还为池远青说话的陶六吃瘪,懒散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朝着她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她耸了耸肩,大概意思是我也帮不了你。 池远青观察了下四周的人,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不管是在艾德利斯学院,还是在第一军校,总是有人莫名看她不满。 她找了个空的位置坐下,思索着自己难道是有什么吸引别人恶意的特殊体质? 胡思乱想在花白头发的老头进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四周的人也都安静如鸡,仿佛连呼吸声都能够听见似的。 老头的视线从这头扫视到那头,在池远青的身上顿了顿,又再度移开。 “上课,”老头浑厚的声音响起。 这一节课格外难熬,原本池远青对于其他人噤如寒蝉的态度很是不解,然而等到老头正式开始授课之后她才知道为什么。 这老头的讲课内容枯燥无聊到极致,简直是天选催眠曲,然而一旦你露出一丁点的游离,胳膊粗细的戒尺就会落在你的手心,饶是粗糙的手都会被打出一条红肿的痕迹。 第一个被惩罚的人就坐在池远青的身后,那清脆的声音,沉闷的哽咽,简直像是贴着池远青的耳边响起的。 老头站在她左后方的位置,戒尺拿在手里,微笑挂在他的脸上,“希望其他同学不要让我失望,尤其是,新同学。” 池远青感觉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于是她一整节课都强撑着精神,才免于第一次见面就被打手板的尴尬境地。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老头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教室,“下节课见,同学们。” 等到老头的身影消失不见之后,陶六率先发言,“谁要和他下节课见?” 陶六这一节课被打了三次,整只手跟个猪蹄似的挂在胳膊上,看着就让人肃然起敬。 瞿寺收拾好自己的书本站了起来,“十分钟后,所有人到a12训练场集合。” 他拎起书包从池远青面前经过,淡淡的目光之中没有落在她身上一星半点,失去了对于这个转校生的所有期待。 a12训练场处在所有训练场当中最靠近里面的位置,池远青跟着同学朝那边移动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的军校生开始了训练。 这门课训练的纯粹是□□的强健,四处都是□□的撞击的沉闷的声响,看得池远青喉咙都是紧的。 砰—— 有个青年被人扛着砸在了地上,鼻子下面鲜红的血液蜿蜒,他就坐在地上随手擦了下,然后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继续挨揍去了。 “那是本届体能最差的学生之一,”瞿寺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池远青的身后,他挑剔的视线落在她露在外面的纤细的胳膊上,“你这样的,连他都比不过吧。” 说完之后他就走开了,像是专门过来嘲笑她一下。 池远青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强颜欢笑地鼓励自己。 没关系的,她甚至还没开始上课呢,所以才会被这幅景象吓到,等到她真的开始之后,绝对不会—— 砰! 池远青脸朝下趴在地面上,高大健壮的老师踢了踢她的肩膀,“还能起来吗?” 起不来了,起不来了。 池远青欲哭无泪,整整五十分钟啊,那么漫长的、遥遥无期的五十分钟。 四肢像是被拆开一般软弱无力,只能靠骨肉的连接勉强挂在身上。 “力气不小,但体力太差了,”老师看了会儿说,“回去再练练吧。下个月如果还是这样,收拾收拾退学。” 瞿寺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的鼻青脸肿,只不过他还能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他特地从池远青的腿上迈过去,然后低头对上她抬起来的深不见底的双眼冷哼一声走远了。 池远青又重新低下头,虽然她很要脸,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她决定自己到底要不要脸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一双军靴绕到她的面前停下来。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就是你以后的生活,现在才刚刚开始。” 林寂寒垂眸静静看着宛如一条死狗的池远青,身侧的手动了动却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阵沉默,代表池远青现在不想理他。 林寂寒想了想,“要我扛你起来吗?”但他又随即补充道,“下不为例。” 毕竟是第一天,林寂寒想。 17、第 17 章 林寂寒说服了自己朝着对方伸出了手,然而一秒两秒过去,他朝上的手心始终空空荡荡的。 趴在地上的池远青动了动,疲惫的声音响起,“谢谢,但我还能坚持。” 林寂寒垂眸看着池远青的发顶,脸上表情一瞬间空白,他有点费解,但这放在对方身上,好像也算是理所当然。 池远青费劲巴拉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动作断断续续,粗喘声一度让人觉得她可能已经要放弃了,但她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就是不大稳当,摇晃了两下之后才稳住身体。 “这么累?”林寂寒打量着池远青,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池远青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嘲讽在校生果然是每一个毕业生都有的恶劣习性。” 林寂寒耸耸肩,“你也不负所望,给了我嘲笑你的机会。” “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要在这里多久啊?”池远青一口气问了出来。 “我是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兼职助教的,也就是说未来很长时间内,也许你都会见到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带着池远青去了军校的医院,“这里有治疗仪,你才刚刚开始参加训练,身体难免跟不上,最近这段时间多进去治疗治疗。” 林寂寒和池远青并肩走着,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青桔的味道。 池远青的信息素外泄了。这并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上一次医生曾经提到过,临近分化期的人对于信息素的控制还很陌生和茫然,因此这段时间会频繁出现信息素外泄的情况,只要带好抑制贴就可以了。 然而这种清新的味道却骤然间点燃了林寂寒的躁动,他仿佛能够听到自己心底燃烧的火焰,正在拙劣地摇晃火花企图获得对方的注意。 林寂寒恶补过性别知识,又查询过不少的资料填补知识空白,他很清楚alpha之间是如何的排斥与相互厌恶,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他的身上呢? 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林寂寒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头,他的眼睫微微颤动着,呼吸也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池远青显然没有心思注意到林寂寒的变化,她正因为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神游太空,眼神空洞地问,“我以后都要过这种日子吗?” 她简直不敢想象她以后的生活该是多么的可怕。 “我现在还有回去的机会吗?”池远青顿了顿,颓废地说,“算了,性别又不是天平,一会儿这边一会儿那边的,该死的,没人告诉我军校这么可怕!” 那个韩老师明明看起来就很快乐啊! “池远青。” 林寂寒的声音有些轻微的沙哑,听得人脸热热的,不对,脸热热的? 池远青立刻反应过来了自己现在的状况,正好此时林寂寒也把抑制贴递了过来,他问,“你自己没感觉吗?” “你不说我还真的没意识到,”池远青接过来贴在了后颈的位置,“我还以为是被打出了幻觉。” 林寂寒的步伐有些急促,不像是要去治疗仓,更像是要奔赴战场,然而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现在内心有多么的焦灼与茫然。 到了校医院,医生询问了池远青的情况之后就把人塞进了治疗仓内,要求她在里面待够二十分钟。 进入治疗仓前,池远青原本还想要跟林寂寒打个招呼,却没想到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好吧。池远青心想,二十分钟也挺快的。 *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内,布满青筋的两只手撑在洗手池边,水龙头里哗啦啦地流着冷水。 水珠从林寂寒的鼻尖滚落在了急促的水流之中,他深深地低着头,领口被冷水打湿,胡乱地贴在主人的皮肤上。 好一会儿之后,他伸出手将水龙头关闭,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现在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然而腺体却不正常地散发着灼热。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没有任何标签的药瓶,从里面倒出来几颗药片塞进嘴里咽下。 腺体的不适感渐渐消失,察觉到自己恢复正常以后,林寂寒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离开了洗手间。 “我带来的那个人已经进去了吗?”林寂寒找到了刚才的医生。 医生点头,“进去十分钟了,再过十分钟就能出来。” 林寂寒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沉默片刻,他问,“医生,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信息素感觉到灼热、亢奋、浑身无力,这说明什么?” 医生抬起头,似乎不大理解他能够问出来这种问题,“说明二者的匹配度很高啊。” 林寂寒抿唇,“没有别的可能吗?” “有啊,”医生又回答,“另一方的信息素等级很高,那么就可以影响到附近范围内的其他人,不过这种情况比较少见,我还是倾向于匹配度比较高。” 医生停顿了下,有些八卦了,“你在说谁?” 作为军校内的医生,常年接触军校生,他当然也认识面前这个不久前才刚刚毕业的优秀学生。 林寂寒没有回答,他已经太累了。 十分钟之后,池远青准时被从治疗仓里放出来。 进去之前还无比颓靡的人出来的时候神采奕奕。 “太神奇了,治疗仓的治疗效果也太好了。”池远青很是兴奋地跑到林寂寒面前,“我感觉我现在已经可以挑战同时大战十头牛了。” 早在她出来的时候,林寂寒就已经睁开了双眼,方才的疲惫与茫然一扫而空,与之相对的是眼底闪烁的诡异光芒。 “感觉很不错?”他问。 “……”池远青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言多必失,她现在或许应该闭上嘴当作自己什么都没有说过。 站直,转身,刚抬起腿就被身后的人拉住了衣领。 顿时被衣领勒住了脖子的池远青不得不向后寻求呼吸的空间,却直接撞在了林寂寒的胸膛上。 嗯,虽然很硬,但有些微的弹性,不愧是军校毕业的,这个身材足以秒杀百分之九十的人。 但很快池远青就为自己一瞬间的走神与赞美发出了灵魂的颤抖与质问,“什么叫做我需要加练?!!” “你的老师说了你的体能素质太差了,”林寂寒死死地抓着她往训练场的方向拖,“这一个星期你必须、至少也得给我站在及格线上。” 池远青望天,“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你这么冷漠的人!我才刚结束训练没多久你就这样对待我!” 林寂寒拍了拍她的脑袋顶,让她低下头来,“你知道我是怎么保证才能让你破例进入军校的吗,如果你连体能测试都过不去,我的脸恐怕能直接丢到外太空了。” “……大可不必。” “我身边不能出败类,尤其是你。” 林寂寒松开手,把自己刚刚买来的营养液扔给她,“喝了,然后开始加练。没有商量的余地。” 在对方冷冰冰的目光注视之下,池远青将营养液喝掉,力量充盈的感觉让她生出了一点继续的勇气。 “来吧。”池远青破釜沉舟。 四个小时后,黑暗笼罩大地,池远青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再次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林寂寒却依旧清清爽爽,“你的老师说的没错,体能确实太差了,根本没有任何持久力。” “持久力到底有什么用?”池远青有气无力地提问。 “用处可太多了,尤其是对一个……”林寂寒的话止住,然后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对上池远青疑惑的视线,他却直接别开脸,“以后每天晚上这个时间都会在这进行加练,直到你的体能测试合格。” 池远青又垂下了自己的头,“哦。” 林寂寒这回没再提什么扛着她走,而是给她发了位置,让她自己回寝室休息。 “你的东西那边也都收拾好了,”林寂寒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穿好,回头朝着池远青笑了下,“明天见。” 池远青叹了口气,“别见了。” 每次见面林寂寒都得要她半条命。 池远青就这么坐在地上看着林寂寒的身影逐渐融入到黑暗之中,半晌,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着寝室的位置走去。 军校的寝室全都安排在同一栋大楼内,单人间,所有的配套设施都齐全,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优待。 池远青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 白天韩老师已经告诉了她所在的楼层和房间,刷卡可进,但是池远青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瞿寺。 瞿寺应该是刚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他站在门口朝着池远青扫了一眼,然后打开门进去,又砰的一声关紧。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池远青无奈,转过头却发现自己的另一边住的是陶六。 陶六嘴里叼着块面包,朝她摆摆手,“这么晚才回去,你去做什么了?” 她打量了一下池远青的状态,“你看着像是要投胎了似的。” “……差不多吧。”任谁这么被加练,第一想法可能都是不如投胎。 陶六打趣两句之后就进了房间,并且关门前友好提醒她瞿寺这个人非常鸡毛,很可能会敲她的门。 “……谢谢。” 池远青站在门口思索了会儿,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应该是会很热闹。 18、第 18 章 “起来,继续。” 从那天之后,每天晚上林寂寒都会单独给池远青加训四个小时,人起不来了就扛到校医院的治疗仓里,出来之后继续加训。 接连几日,池远青迅速消瘦,每日游魂一样游荡在军校的各个角落里,偏偏治疗仓的效果极好,身体没有丝毫疲惫,精神也没有丝毫困顿。 池远青趴在地上,声音幽幽响起,“不起。” 林寂寒对此也早有预料,一只手抓住她的衣领,“再问你一遍,起不起?” 衣领被他抓起一点弧度,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以及肉色的抑制贴。 池远青沉默,四肢摊开,像一只八爪鱼一般紧紧贴在地面上,誓要与地面共存亡。 “你看你那点出息,”林寂寒松开手,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拧开手里的瓶盖,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水,“还想在军校混下去?比我差远了。” 池远青侧过脸,幽怨的视线落在林寂寒的脸上,“你怎么好意思跟我比的?你都当了多少年的alpha预备役了,我才当了不到一个星期。” “还是你太弱了。”林寂寒不留情面。 池远青冷哼一声,“实在不行我改行去学纯理论,军校里也不是没有纯理论专业,就像韩玉华一样。” “韩老师?”林寂寒微微挑眉,光影打在他英俊的侧脸上,“那看来你还不知道。” 池远青撑起身子,“知道什么?” “韩老师是九年前的第二十三届优秀毕业生,”林寂寒用水瓶敲了下池远青的肩膀,“全科断层第一,包括实战课程,是当时最优秀的军官之一。” “那她现在为什么做文职?”池远青不理解。 “在战场上受伤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韩玉华自己也会提起,“那场战役对她的大脑和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只能改行文职。” 池远青沉默两秒。 “为她感到可惜?完全没有必要,即便是文职,她也依旧很优秀,”林寂寒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当然,我不是鼓励你的意思。” “好了,讲故事环节到此结束,”林寂寒勾起一侧嘴角,军靴已经踢了过来,“起来!” 池远青下意识地翻滚躲过,然后迅速起身。 “这不是能起来的?” “……”该死的,她应该恶补一下战术,然后用卑鄙武装一下她单纯天真的头脑! 林寂寒歪头,“总觉得你在骂我。”而且骂得很脏,从她的眼神当中就能够看出来。 池远青攥紧了自己的拳头,谦逊回答,“确实小骂了两句。” “两句怎么够呢?”林寂寒缓缓扯开嘴角,“我得让你骂到日夜想我才可以。” “……”这是谁的m,能不能带走啊啊啊啊? 一个小时后,时间逐渐来到凌晨两点,林寂寒终于放过了池远青。 而池远青也不负所望地将所有的脏话都贡献给了林寂寒——不过是在心里贡献的。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寝室,卡片刚刚刷开房门,左边的寝室门就打开了。 瞿寺穿着一身蓝色睡衣,头顶着眼罩,“你为什么这个时间才回来?” 他眯着眼睛打量池远青,“你去做什么了?” 池远青感受到他的敌意,耸耸肩,不甚在意,“军校的规章制度我都记得,没有哪一条规定我要向班长报备我的行程。” 说着她就打算进门,却被一条手臂拦住了去路。 她转过头,对上瞿寺的双眼,“时间太晚了,你回来会打扰我的休息。” “那你的意思是?” “搬出去。” 池远青气笑了,“凭什么我就要搬出去,为什么不是你搬走?” 瞿寺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似的,一听就皱起了眉头,“我凭什么搬走?” 池远青攥住他的手腕,甩开,“不要烦我,你永远不知道一个睡眠不足的人的脾气有多么暴躁。”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瞿寺愣了下,立刻回击。 懒得和对方废话太多,池远青打算强行推开瞿寺进去,然而瞿寺忍了几天,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件事情解决明白了。 他一把抓住池远青的胳膊,抬脚一迈跟着她进了寝室。 砰的一声,寝室门关闭,瞿寺的拳头也跟着挥了上来。 得益于常年跟林寂寒打架的经验,池远青几乎是瞬间躲过,她不敢相信,“军校不是禁止私下斗殴吗?” “被发现了才叫做斗殴,”瞿寺大言不惭,“没发现的那叫做联络感情。” 两个人很快大打出手,瞿寺原本以为自己对上池远青是虐菜,没想到能打得有来有往,虽然池远青招式怪异,但是非常有效,他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在池远青的身上占到便宜。 砰—— 两个人砸在地面上,一个掐着对方的脖子,一个薅着对方的头发,场面怎么看怎么诙谐。 “池远青,你给我松手,”瞿寺感觉头皮都要离开他的头盖骨了,“要阴手,你要不要脸?” “我不要脸?”池远青咳了两声,“你都要把我掐死了,你还让我思考我要不要脸?瞿寺你要不要脸?” “你……啊!”瞿寺恨得直咬牙。 不管今天晚上胜负怎么样,瞿寺的脸算是丢尽了,谁都不会想到他这个班长会在凌晨的别人寝室里打成这样。 “松手。” “不松。” “不松就不松!” 谁都不肯后退一步,最终的结果是两个人就这样筋疲力尽,再大的仇恨都抵不住睡眠的侵袭,最后就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两个人都像是见了鬼似地猛地松开手。 一个脖子上带了一点瘀痕,另一个头皮胀痛,头发都比平时长了半厘米。 瞿寺一言不发地带着极大的怨气站起来,“不要以为我会就这样放过你,昨天晚上只是个意外。” 池远青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冷静下来之后决定跟他好好谈谈,“我需要加训,回来得晚不可避免,要不然我想办法给你做点隔音?” 不过池远青早出晚归,在寝室的时间很少,压根不知道这里的隔音其实很不错。 没错,瞿寺就是故意找茬。 果然瞿寺拒绝了她的提议,转而问,“你在加训?” 池远青点头。 瞿寺上下打量,然后冷笑了声,“看起来有点效果,至少不像第一天来的时候那么废物了,被打的起都起不来。” “你起来了,就是脸肿了一圈。”被打的。 池远青轻而易举地挑起了瞿寺的怒火,不过今天早上还有课程,不是个跟她计较的好时候。 瞿寺拉了拉自己的睡衣,转过身拉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陶六抬起手挥了挥,“好巧,班长同学,居然在……” “闭上你的嘴,”瞿寺直接打断她,“不要让我在别人的嘴里听到这件事。” 说完之后他就离开了。 陶六扭头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池远青,扫了眼她的脖子,啧啧地说,“你俩有点激烈了。”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那可能是我的语气有问题。” 陶六算是军校当中人缘不错的那一个,态度也比较友好,最近几天早上,她都会邀请池远青共进早餐,两个人的关系也因此亲近了一些。 “瞿寺找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陶六把池远青盘子里的鸡腿扒拉一个到自己那里。 池远青当作没看见,“说我影响他休息。” 陶六“哦”了一声,“他诓你呢。” 池远青:? 见池远青不知道,陶六解释说,“瞿寺有一定程度的睡眠障碍,所有人都知道的,因为睡不着,他晚上就会找事,要不然我也不会提醒你。不过很显然,你被他盯上了。” “我看他昨天晚上睡得挺好的。” 陶六对瞿寺的睡眠不感兴趣,反而兴致勃勃地问,“我能不能加入你们?” 池远青:“……什么?” “打架啊,你俩那样子一看就是打架打得很猛,”陶六说到这里无比兴奋,“我也想加入你们。” 池远青深吸了一口气,又听见陶六说,“瞿寺不会轻易认输,这几天晚上估计都会去找你,到时候你们算我一个,放心,我谁也不帮,就是纯打。” “你这叫添乱。” “哎呀,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陶六跳脱的性格连池远青都有点无力招架,她专心吃鸡腿,让她晚上自己伺机而动,反正池远青是不可能掺和的。 * “继续。”林寂寒的声音一响起,池远青就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地爬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她虽然主观意愿强烈,但奈何身体不听使唤,不仅如此,那种熟悉的发热的感觉又来了。 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池远青极力地想要看清楚靠近的林寂寒。 他还没意识到问题,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靠近她,“喂,池远青,你不会真的这么弱□□,已经起不来了吗?” 好香啊。池远青的鼻尖动了动。 她一只手抬起来抓住了林寂寒的衣领往下拽了拽。 她能够感觉到,那股香气就来自于这个地方,被多余的布料给挡住了的美妙的香气。 “我想……” “你说什么?”林寂寒靠近。 紧接着池远青突然暴起,一下子把林寂寒压在了身下,她低下头,灼热的呼吸急促,“我想咬你一口。” 她还保留着最后一点理智,“反正你也要成为alpha的,我咬你一口,你也不会吃亏,对吧?” 林寂寒:……? 哪来的歪理? 19、第 19 章 第19章 池远青猛地低下头, 然后就被林寂寒一只手挡在了嘴唇上面。 林寂寒的手有些颤抖,天知道他这几天为了训练池远青费了多少力气,现在颇有成效, 最先受到影响的却是他自己。 “呜呜呜呜……”池远青的嘴唇蠕动, 眼神控诉,好像说了很多, 却没有漏出一个完整的字音。 “你说什么?”林寂寒眉毛皱得死死的,他刚刚松开一点距离,池远青就像是闻到了火腿肠的小狗似的往他的衣领里面拱,嘴里哼哼唧唧的,一个字也没有。 “池远青,”林寂寒被她拱得火气都要起来了,他一只手抓住池远青的肩膀,用了点力气把她推起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很快林寂寒就发现自己试图和池远青对话是非常愚蠢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林寂寒为什么要阻拦她。 她只是凭着本能拱啊拱,时不时地嘟囔两句“怎么够不着呢”。 林寂寒白皙的脖颈被她蹭出来一点红色的痕迹,他有些狼狈地推着池远青,顾不上整理自己乱糟糟的衣领。 “让我咬一口吧, 就一口……”池远青的呼吸急促, “不白咬,我不白咬啊, 好不好?” 林寂寒气得想笑,心里头却莫名有些酸涩,“你咬我,我能有什么好处?嗯?你一个即将分化的Alpha,咬我不就是白咬吗?” 他咬了咬牙,“你就是想耍流氓!” 这一连串的话对于现在的池远青来说太过于复杂了,她只能感受到林寂寒的抗拒。 池远青的眼眶泛着微微的红色,“为什么不让我咬?” 林寂寒嘴唇抿得很紧,“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身上的人歪了歪头,好看的脸上一片茫然的神色。 这回真的是对牛弹琴了。林寂寒摸到她后颈的抑制贴,心想怎么就不管用了呢。 “可是我难受。”池远青又说。 “死不了。”林寂寒没什么好气地说。 他一把将池远青掀翻在旁边,又担心对方再次暴起,索性跪在池远青身体两侧,用身体的重量将她压制在地面上。 他能防止池远青突袭一次,可不一定能防得住第二次,第三次。 林寂寒一只手摁住池远青的下半张脸,另一只手迅速给医生发了消息询问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而被控制住的池远青现在浑身难受,她想要张开嘴,想要撕咬,可偏偏这一切都被压制,这让她无比的难受。 怎么办?她面前是一个心硬的人,他不会对她心软,更不会为她低头。 她本能地开始思考如何占有面前的青年,思考如何让对方低下头颅。 感受到手底下嘴唇的蠕动,林寂寒的脸色精彩。 他压低身子,警告池远青,“你再乱亲,我就把你这一嘴的牙一颗、一颗全都拔掉,听懂了吗?” 听懂了?没听懂,但不耽误池远青试图逃离对方的控制。 林寂寒的身体有些僵硬,等待医生回消息的时候也分外焦灼,尤其是手心里的触感,几乎让他头皮发麻,汗毛竖起。 每一秒钟,林寂寒就会产生不少于三次松手的想法,但是明知池远青现在的状况,他反而不敢这样做。 【真是个精神亢奋的小Alpha,很精神嘛~】 医生先是感慨了一句,随即告诉他看好人不要到处乱咬就行。 【年轻Alpha在这个时期都是这样的,看好她不要犯错就好啦~】 林寂寒看着那两个波浪线只觉得太阳xue都在突突的跳。 【没有药可以用吗?抑制剂? 】 【正常现象,现在就用抑制剂以后可能会产生依赖或者抗药性的,挨过这一阵就好了。 】 因为疲惫,手心有些微微地松动,感受到的池远青立刻龇牙磨了磨。 好想咬一口。真的好香。池远青暗暗想着。 林寂寒的身体一僵,低下头看了眼池远青,一言难尽。 【她很难受。 】 【很正常。 】 【你不是医生吗,你没有缓解病人的办法吗? 】 林寂寒简直想要冲到对方面前质问他到底是不是医生,他该做的是缓解病人的疼痛,而不是在这里不痛不痒地说什么很正常。 什么叫做很正常?真的不是敷衍他的话术吗? 那头的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复。 【让她咬一口就好了。 】 林寂寒看了看池远青,又看了看终端,打出一行字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删除了。 他低下头,正好望见池远青含着水光的焦灼的双眼。 片刻之后他扯了扯嘴角,“神志不清醒的时候,居然还会装可怜。” 他弯下腰,低声说,“池远青,你骨子里就是坏东西,我早就知道了。” 说什么呢?池远青眨眨眼睛,只想让他赶紧松开自己,她难受到身体里像有小虫子在爬。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眼前的一小片皮肤上面。 她有预感,只要小小地咬一口,她就能够摆脱现在这样的状况,不会这么难受了。 林寂寒的喉结滚动了下,“我现在可没地方找人给你咬,而且你把别人咬了,最后还得我去赔礼道歉,我的脸往哪里搁?” 他一只手扯了扯自己本就松垮的衣领,露出底下的紧实的皮肤来,“反正,我不可能让你去祸害别人,懂吗?” 说完之后林寂寒就觉得自己或许是脑子出问题了,他絮絮叨叨地说这些,而对话的对象却是个大脑暂时消失的家伙。 池远青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与此同时也感受到了身上力道的松懈,空气争前恐后地涌入她的口腔与鼻腔,还有那股一直吸引着她的香气。 她迅速地坐起来朝着香气的来源扑过去。 林寂寒接住她的身体,一只手搂在她的腰上,一只手抓住她环在自己脖颈上的胳膊。 灼热的呼吸靠近的一瞬间,林寂寒的汗毛都警惕地竖了起来,本能地感受到了恐惧。 林寂寒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他微微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尖利的牙齿刺入了他的皮肤,带着青桔味道稀薄的信息素流入他的身体之中。 与此同时,林寂寒的终端亮了起来。 【不过要小心不要让她注入信息素,这个时期的Alpha还没稳定,容易引起被咬人的信息素紊乱。 】 像是迷路的孩童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池远青心满意足地松开了自己的牙齿,疲惫地靠在了林寂寒的身上。 “好困,好累,”理智逐渐回归,但池远青却睁不开眼了,“明天再训练吧。求求你了。” 疼痛让林寂寒的脸色有些发白,他转过脸,看到已经趴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着了的池远青。 他将池远青背了起来,身形有些踉跄,好一会儿之后才稳住自己。 有些漫长的归途,只有他们两个人行走其中。 “我是不是上辈子杀人被你看见了,不然怎么总被你连累?”林寂寒忍不住抱怨。 他喘了口气,喃喃道,“医生也没说被咬这么难受。” 早知道随便找根树枝塞进池远青的嘴里就好了,但是很可惜刚刚没想到。 林寂寒将池远青送回了她自己的寝室,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碰见了刚刚打开门的瞿寺。 瞿寺的眼底闪过惊讶,“学长。” 军校就读的学生没有人不认识他,更何况他们还有过接触。 瞿寺的眼睛不自觉地从房门的缝隙看进去。 池远青趴在床板上,身上的被子随意地盖在了腰间的位置,看起来非常疲惫。 联想到池远青这几天的状态,瞿寺立刻明白了这几天帮池远青加训的人就是林寂寒。 缝隙被彻底挡住,瞿寺抬眼对上了林寂寒的视线,他点了点头之后就转身离开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但这幅态度出现在林寂寒的身上再合理不过了,他在军校一直都这副样子,那么池远青呢?她能够进入军校,难道走的就是林寂寒的关系? 瞿寺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池远青恐怕也没有力气再跟他打架了,于是果断回屋睡觉。 而另一边走出去的林寂寒没多久就接到了母亲的视讯,他没有接,转为了普通的通讯。 “手术安排在下个星期,做好准备。”阿西娜也没有询问,而是说起手术的事情。 林寂寒打断她,“我做的到底是什么手术?” 阿西娜没有回答。 “从小到大,你们给我的理由一直是身体虚弱,真的是这样吗?” 阿西娜这才开口,“这些不是你该知道的东西,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准备好手术,这是你目前唯一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林寂寒闭了闭眼睛。 “池远青的事情我听说了,”阿西娜转而提到这件事情,“她还真是够幸运。” 对于他们来说也很幸运,至少阿西娜不需要再担心自己的儿子为了这样一个人做出什么来。 林寂寒的表情已经非常难看地挂断了通讯。 然后他看到了医生发来的消息。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腺体,那里火辣辣的疼。 晚了,他想,都已经咬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20、第 20 章 第20章 被池远青咬了一口的后遗症比林寂寒想象当中要严重许多,以至于后来几天加训的时候,他都神情恹恹地靠着墙,几乎没有什么动作。 更重要的是, 池远青把那件事情忘记了。 “你到底怎么了?”池远青绕着训练场跑了一个小时,满头大汗地在林寂寒面前停下。 林寂寒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去模拟仓训练两个小时再出来。” 因为还是一年级,模拟仓的训练难度比较低,基本上还停留在体能训练上面,但是林寂寒一直认为模拟仓的体能训练非常有限,远远不如真人训练更加有效(变态)。 池远青感觉到很惊奇,她把脸凑过去盯着他看,“你是不是发烧了,脸有点红?” 说着她还把手伸了过去,想要摸一摸。 池远青保证,她这一刻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地想要确定一下林寂寒的体温而已。 然而林寂寒却反应很大地别过脸, 露出的脖颈位置还有一点点没有完全消失的红色痕迹。 “……”池远青张了张嘴, 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虽然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但是名义上我好歹还是你的未婚妻, 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林寂寒这两天一直不舒服,听到这句话更是烦躁无比,他没有探究池远青的话是什么意思,而是逮着那一句让他尤为暴躁的“未婚妻”。 “未婚妻?”林寂寒的声音冷淡,透着股刻意摆开的疏离感,“除了你自己,谁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而且,你听说过两个Alpha订立婚约的吗?” 池远青的嘴角落下了,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是要跟我划清界限的意思吗?” “我只是把话说清楚而已,”林寂寒往上拉了拉衣领,总觉得那里凉飕飕的,“既然话赶话说到这了,那我们就摊开讲明白。” “我觉得今天不是个……”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林寂寒打断她,“本来未婚妻也只是个借口而已,现在你分化在即,这个借口也不用再提起了吧。” 他说得有些快,像是怕自己忘词似地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池远青深吸了口气,“你说得对,但是……”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迟疑,有尴尬,还有茫然。 寂静让林寂寒有些紧张。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我还要还你钱吗?” 林寂寒抿唇,向后靠在墙壁上,保持着思维的清醒与身体的平衡。 很多话都被咽了回去,最后只淡淡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池远青松了口气,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 林寂寒转过头,对上池远青的视线,清澈,明亮,一丝一毫的沉闷情绪都没有,只有对于友情的欢心和认可。 婚约。这两个字提起来所带来的那点异样的感情在这双眼睛面前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呵。”林寂寒突然就有些想要笑。 “嗯?”池远青骤然被林寂寒推开,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身体,“你连朋友都不想跟我做了吗?” 林寂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以你现在的体能状况来看,留在军校不是问题,加训结束了。” “这么快?”池远青有些惊讶,又有些质疑,“你不会诓我吧,明天可是有体能测试,我要是过不了被踢出军校了,我就去你家里找你麻烦。” “你要对我负责。”池远青威胁。 林寂寒抬起下巴,语气桀骜,“尽管来。” * 最后一次加训结束,池远青回到寝室洗了澡之后就坐在床上发呆。 砰砰砰——房门被人敲响,很有礼貌地等待了下,但是池远青知道不能让对方等待太久,不然他很可能直接敲碎她的门。 打开门,瞿寺一脸不满地走进来,“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你在做什么?” 他换了身休闲装,袖口和裤脚都是紧的,显然是为了方便动作,他来这里也没有别的目的,就是和池远青打架。 池远青维持着开门的姿势,表情有些倦怠,“今天没心情。” 瞿寺转头看着她,“你有没有心情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抱着胳膊,“要么你搬出去,要么让我揍你。” “我有病我让你揍我?”池远青对他的脑回路很不理解。 “你搬出去啊。” 那就更不可能了,池远青砰的一声把寝室门甩上,转而靠在门板上,不善地盯着他。 瞿寺被她这么一看,反而变得有些兴奋起来,“还是那句话,要么我揍你,要么搬出去。” 反正不管怎么说,吃亏的都是池远青。 她今天本来就被林寂寒搞得一肚子气,偏偏还不能对着他发火,既然有人送上门来,那她就狠狠地发泄一下。 池远青认真起来,神情一变,目光也沉了下来,如同猎兽盯着自己的食物一般紧紧地盯着瞿寺。 下一刻,两人同时朝着对方冲了过去,拳拳到肉,就这么打了起来。 不到十分钟,两个人就同时倒在地上,姿势极其糟糕,表情却又是一个赛一个地狰狞难看。 就在这时,池远青的寝室门又被敲响了。 她不耐烦地抬高声音,“谁?!” 她在军校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星期,连人都还没认全呢,谁会在这个时间过来打扰她? 两个人僵持着,谁都不愿意松开手,尤其是瞿寺,仿佛他一松手,这场架他就自动输了似的。 池远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门外传来陶六兴奋的声音,“我都听见了,带我一个。” “……”寝室内一片死寂,陶六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什么都听不见。 怎么回事?陶六挖了挖自己的耳朵,她的听力没问题啊。 寝室门被人猛地从里面拉开,瞿寺一只手将门外的陶六拉了进来,然后又把门关上。 陶六被推倒在地上,正好倒在池远青的旁边。 池远青则曲腿坐在地上,一脸“你什么爱好”的怪异表情,要是早知道陶六这么好斗,干脆让他俩凑一对斗去得了,省得大半夜的折腾她。 然而瞿寺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你怎么听见的?” “耳朵啊。”陶六回答。 瞿寺看着她,“你知道这里的隔音有多强吗,你让我相信你是隔着门和墙壁听见的?” “……你不是说我发出噪音吵得你睡不着吗?”池远青发出灵魂般的质问。 果然都是借口! 瞿寺一动不动,当做没有听见。 “这不是很容易听见吗,”陶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不过我的耳朵跟你们的可能不太一样吧。” 瞿寺皱眉,“你有特异能力,为什么没有上报?” “这两天才发现的,还没来得及,再说了,这有什么可上报的。” 池远青再一次听见了这两个字,觉得很有趣,“隔着墙壁,你都能听到什么声音?” 陶六竖起耳朵感受了下,“能听到楼上楼下走动的声音,挪椅子,开水龙头……现在就这些吧,再小的声音听不见了。” 然而陶六口中的这些声音池远青和瞿寺通通都听不见。 池远青幽怨的视线投向瞿寺。 瞿寺淡定点头,“哦,那你听力确实不错。” 陶六只当这是个小插曲,还兴致勃勃地想要加入两人一起打架,可不管是池远青还是瞿寺都没有这个心思了,陶六只能一脸遗憾地表示下次再约。 第二天一年级进行体能测试,热身的时候池远青有些走神,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试着用终端联系了林寂寒,奇怪的是对方始终没有回复。 ——总不可能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把她拉黑了吧。 瞿寺注意到了池远青,走到她身边问,“紧张?” 他理所应当地认为池远青的走神是因为紧张,毕竟体能测试对于军校生来说十分重要,连基本的测试都过不了是不可能留在军校的。 “还行吧。”池远青随口回答。 等到真正测试的时候,池远青看着风雨飘摇地,但是最终还是稳稳地站在了及格线上。 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看来确实努力了,恭喜你可以继续留下来,”老师打量了下她,“不过还是考虑下转理论类吧,你的身体素质太差了。” 就算站在了及格线上,但是和其他军校生比还是有些距离。 池远青用了一秒钟接受了老师的评价,并表示会认真考虑。 体能测试结束后便进入了军校一天的假期。 想起林寂寒好歹算是自己的半个老师,测试过了怎么也得分享一下吧,然而林寂寒的终端就像是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思索了下反正今天没有其他事情,池远青果断申请出校准备回一趟别墅。 路上越是靠近别墅的位置,池远青越是觉得不舒服,莫名觉得焦躁不安。 她闭上眼睛想缓解一下这种感觉,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个画面。 白花花的墙壁,消毒水的气味,还有躺在床上看不清脸的瘦削身影。 池远青唰地睁开双眼,所有的感官如潮水般散去,任她无论如何都抓不住那抹感觉。 与此同时,后颈的腺体又在发烫,还好她今天出门带了效力很强的抑制贴,才压制住想要爆发出来的信息素。 池远青强撑着不让自己的思维陷入混沌,等到终于到达别墅门口的时候,她一下车栽倒在了地上。 载她的司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吓得一脚油门赶紧跑了。 “池小姐!”管家看见她急匆匆地跑出来,“你怎么了?” 管家是个beta ,没有分化的经验,但是看到对方红透了的脸,还有捂住自己腺体的姿势也想到了什么。 他立刻将池远青扶进了别墅里面,然后按下墙壁的按钮。 半分钟内,整个别墅从里到外全部封闭起来,恐怕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管家将池远青扶到了房间里面,将提前准备好的餐食与药物放进去,然后关上房门。 管家站在门口,发了则消息出去。 【少爷,池小姐要分化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第21章 一片死寂的病房当中,林寂寒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房门在这时被推开,脚步声响起,直到在他的床前停下。 “手术定在今天下午,一会儿医生会先给你做个术前检查, ”阿西娜站在床边,看到林寂寒脸色苍白的样子眉头皱了皱, “你怎么了?” 林寂寒睁开双眼,“没睡好。” 阿西娜显然有些不满, “明知道自己要动手术,为什么不好好照看自己的身体,你知道这场手术有多么重要吗?” “我不知道,”林寂寒的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嘲讽, “一直以来你们也没有想要让我知道的意思不是吗?我曾经一度以为我真的只是身体虚弱, 以为那些药、治疗仓都是为了保持我的身体稳定, 可是母亲,你告诉我,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他看向站在床边的阿西娜, 直到这个时候对方也不愿意主动向他表明真实情况。 病房内陷入沉寂,阿西娜拖动椅子在林寂寒的面前坐下,表情却依旧那样无动于衷, “你知道与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林寂寒笑了声,像是早就想到了阿西娜会这么说,“所以你们就隐瞒我,欺骗我。” 阿西娜的表情一变, “林寂寒,”她提高了声音,好像这样就可以掩盖事实的残酷, “告诉你会有什么用吗,还是你愿意去做那些柔弱的、没有用的omega ?!你愿意吗?!” “你也是omega。”林寂寒平静地陈述事实。 阿西娜猛地站起来,脸色变得有些扭曲,“就因为我是,我才知道omega是多么的、多么废物的性别!如果我不是omega ,我的成就绝不会止步于此!” “你已经足够优秀,”林寂寒蹙眉,他像是第一次见到母亲似的,“到底还要做到什么地步?” “你不懂,”阿西娜摇摇头,还有些淡淡的失望,“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事情变得更好。” 她很快冷静了下来,恢复了平时理智的模样,“事实证明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对的,否则你不会拥有现在这些东西,也不会拥有在这里和我叫板的底气。你该感谢我和你父亲对你的帮助。” “你疯了。”林寂寒重新闭上眼睛,他连着几日身体虚弱疲惫,没有力气和她争吵。 阿西娜看了他两眼,随即转身离去。 等到对方离开以后,林寂寒才终于露出一点茫然的神情来。 这真的是对的吗? 他叩问自己的内心,可始终无法给出自己正确的答案,他甚至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有那么一刻,他很想问问池远青的想法,问问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但随即又觉得自己好笑。 他又有什么资格对池远青发出提问? 命运摆在林寂寒的面前,看不清前路何方,而他也只是被所有人推着走,直到尽头。 “林少爷的检查结果不是很好,”医生翻看着林寂寒的检查记录,表情严肃,“他的信息素处于低值水平,有轻微的紊乱情况出现,可能是药物的原因,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暂时无法确定。” “如果这个时候手术的话,成功的概率会大大下降。”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很多。 如果手术失败的话,好一点他可能继续按照原有的性别分化,如果不好的话,结果很可能是腺体彻底毁坏,连beta都不如。 林绍没有出现,出现在医院里的是安德森,他表情严肃,眉头紧皱。 阿西娜闻言蹙眉,“手术可以推迟吗?” “问题就是在这里,”医生放下报告,“由于他长期使用药物导致他的身体已经无法继续负担,推迟手术很可能会造成他身体机能的彻底紊乱与退化。”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阿西娜问。 医生没有开口。 安德森直接联系了林绍,通讯那头的人毫不犹豫地回答,“立刻进行手术,不管概率是多少,这场手术必须进行。” 阿西娜夺过终端,“医生说很可能会失败。” 林绍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他进入特遣军的消息已经放出,所有人都在等待,你以为他还有退路吗?” “如果失败呢?” “那就是他运气不好,”林绍冷漠回答,“做不了我的继承人。” 阿西娜咬了咬牙,气急败坏地挂断了通讯。 她明知道林绍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还是问出了这个愚蠢的问题。 然而如果没有林绍,阿西娜也并不会放弃。 他们已经等了太久了,就是为了这一场手术,这个时候放弃对所有人来说都会功亏一篑。 安德森沉默不言,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只不过难得的对病房里等待的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产生了一丝怜悯。 “做,”阿西娜对医生说,“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 * “我们已经全部退出别墅,食物和水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管家联系不到林寂寒,安全起见,他联系了林寂寒的好友——慎玉山。 慎玉山听到消息,匆匆忙忙穿了件风衣就出了门,等到他到达别墅外面的时候,管家拎着个行李箱站在门外等待。 “多久了?”慎玉山问。 “刚刚两个小时。”管家看了看腕表谨慎回答。 管家是beta ,分化期基本没有什么表现,但是池远青则不同,从她进门开始,身上灼热的温度就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燃烧起来似的,瞳孔散失焦距,理智也摇摇欲坠。 “我还能为她做什么?”管家忧心忡忡地问。 慎玉山听到管家的描述之后摇了摇头,“她的分化期比普通人要剧烈,而且Alpha的分化多半会伴随着暴躁与暴力,我们不仅不能靠近她,还得远离她。” 还好这座别墅本来就含有相当先进的保卫功能,遇到特殊事件就会像个铁桶一样保卫主人的安全。 “把别墅内的检测仪都打开,我需要获得相应权限,”慎玉山对管家说,“我带了几支弥散型安定剂,需要投放到别墅里面,接着我们就只能等待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慎玉山就在附近找了个地方住下,全程监控池远青的身体变化,一旦出现意外,他会立刻联系自己的人破门而入。 希望不要发生任何意外。 “池小姐一定能安全分化吧。”管家忧心忡忡,几乎丧失了专业素养。 慎玉山也很理解,“一定会的。” 反倒是另外一个,不知道这个时候怎么样了。 慎玉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觉得他也挺命苦的,每天不是忧愁这个,就是忧愁那个。 “管家先生,”慎玉山彬彬有礼地叫他,“麻烦你帮我看看,我的头发是不是稀疏了?”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成为地中海了。 * 灼热。暴躁。 无法被安抚的信息素弥漫在池远青的周围,像是掐住了她的脖子似的,让她感觉到不安与空虚。 池远青游魂一样在空荡荡的别墅里面转了转去,与最开始的虚弱无力不同,现在的她精神极度亢奋,身体也叫嚣着需要安抚与发泄。 可是她该怎么办? 没有人告诉她,也没有人能够帮助她。 池远青头疼欲裂,她没看见也没意识到,因为她的暴躁,整个客厅几乎都被毁于一旦,她的手腕、肩膀、小腿都被擦破,鲜血涌出又很快止住。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一股清新的香味钻到了她的鼻尖。 好香。池远青混混沌沌地想着。 像是给她黏成一团的脑袋硬是劈开一丝清明似的。 池远青不自觉地想要寻求到更多这样的香味,脚步也变得急切起来。 她直接上了二楼,走到了那扇紧闭的房门面前,那间房并没有上锁,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这里好香,到处都好香。 迈入这间房,她立刻被这种香味包裹起来,但是不够,还有更浓厚的地方。 池远青急切地走到了衣柜前将门打开,她靠在门边思索了几秒,然后小心地脱掉鞋子钻进去。 焦躁的内心得到安抚,她把自己蜷成一团埋在里面,仿佛找到了家的孩子一般一动不动。 别墅内,原本滴滴闪烁的检测仪逐渐停了下来,数值也恢复到可控范围内。 另一边的慎玉山摘了眼镜擦了擦,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发现池远青的状态稳定了很多。 他不解地皱起眉头。 一般来说Alpha的暴躁期都要持续一到两天,除了强效安定剂,几乎不会被立刻抚平,所以池远青到底在做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就收到了一通没有通讯号的来电。 “你好,请问你是?”慎玉山询问。 那头的人沉默许久,他只能通过窸窸窣窣的声音判断对面有人。 慎玉山的好耐性发挥了作用,理所应当地认为对面是他的病人,“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像是喃喃自语一般,“……他在哪?” 慎玉山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刚打算继续问的时候那头就突然挂断了,等他再回拨的时候就没有任何回应了。 他坐了会儿之后,突然脑中白光闪过。 那不是别人,是池远青啊。 他低下头呆呆看着手里的终端,心底有些怅然。 所以她是在问谁?林寂寒吗? 作者有话说: 下午继续更新 第22章 池远青在别墅里待了一天一夜,信息素水平时常高得爆表,吓得慎玉山在门口来回地走,差点就让人破门冲进去了。 随着信息素水平逐渐稳定在一个峰值,慎玉山终于松了口气,对同样紧张的管家说,“她的分化完成了。” 别墅的屏障被打开,慎玉山带着面罩和管家等一干人进去寻找池远青。 没想到池远青居然不在自己的房间里,搜寻过后最终在林寂寒房间的衣柜里找到了她。 她睡着了,整个人蜷缩在衣柜深处,怀里,脚边,全都是带着林寂寒气味的衣服。 管家看得一颗心直往下坠, “可怜的池小姐, 少爷看到一定会很心疼的。” 慎玉山不禁苦笑,他担心其他人会引起池远青的警觉,于是在管家的帮助下将池远青从衣柜里面抬了出来。 或许是感觉到要被带离温暖安全的巢xue, 池远青表现出了抗拒。 医疗团队中的一名医生提议就将人放在这个房间里面, “等她清醒了,自己就会离开了。” 慎玉山只能同意。 医疗团队轻手轻脚地给她挂了水, 抽了一管血之后才离开。 慎玉山关上房门, 对管家说, “可能要睡一天,等她醒来让她吃点东西就好了。” 管家点头, “那, 少爷那里……” 慎玉山摇摇头,“还不清楚,暂时不要告诉她, 她现在最需要就是稳定和休息。” 没人注意到,黑暗房间之中强自睁着的双眼不甘心地再次闭上。 在睡了整整一天之后,池远青终于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她便感受到了身体的不同寻常。 轻盈,强壮,还有此前从未感觉到的力量感。 池远青抬起自己的胳膊到眼前。 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但是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薄薄皮肤底下蕴藏的力量。 原来这就是成为一个Alpha的感觉吗?简直是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好。 池远青从床上坐起来查看四周,立刻意识到了这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林寂寒的房间。 池远青下楼的时候碰见了管家。 “池小姐,你醒了?感觉如何?” “很好,”池远青转过头朝四周看了看,随口似地问,“只有我在吗?” 管家点头,“是的,少爷还没回来。” “那太可惜了,”池远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管家叔叔,我好饿,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吃下一头牛。” 管家弯起唇角,“早就为你准备好了,只等你起来就可以吃了。” 管家让池远青在餐桌面前等待,很快一桌子的饭菜就端了上来,热腾腾的,勾动着池远青的食欲。 池远青拿起筷子就开始疯狂进食,看得管家都有些紧张,“慢点吃,一会儿噎到了怎么办?” 慎先生也没有说过暴饮暴食是不是正常的,要不然还是打个通讯问一下吧,万一把自己吃坏了就不好了。 就在管家琢磨的时候,别墅的门铃响了。 “是我的朋友,”池远青抬起头朝他笑了笑,“这几天没联系,挺担心我的,我就让他过来了。” 听说是池远青的朋友,管家不敢怠慢立刻亲自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个穿着西装三件套的青年就怒气冲冲地越过他走了进去。 青年视线一扫,最后落在了餐桌上的池远青身上,他又是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池远青!” 然而话还没说出来,他就噎住了,“你,你,你现在是……?” 池远青刚刚分化,还没学会完整妥帖地收好自己强势的信息素。 瑟诺斯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方面是觉得尴尬和不可思议,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信息素实在是让他有些躁动。 管家也反应过来了,立刻将提前准备好的抑制贴给池远青贴上。 “抱歉,瑟诺斯,”池远青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我忘了。” 管家和厨师帮佣都是beta,感受不到信息素的波动。 瑟诺斯抿了抿唇,他犹豫着在池远青面前坐下来,“你怎么变成Alpha了?” “很突然吧,我也这么觉得,”池远青笑了下,她顿了顿,“你也分化完成了?” 分化完成之后,她也能够感受到别人的信息素波动,尤其是刚才乍一见面,瑟诺斯不可控制地溢出来了一些。 瑟诺斯点点头,“就是前段时间的事情。” omega的分化要更加脆弱和漫长一些,瑟诺斯虚弱了一段时间,也因此没来得及了解池远青的事情。 而当他恢复完全回到学院之后,才发现池远青不见了。 瑟诺斯本来还想问问怎么回事,现在见到池远青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突兀地想起来当初两个人一起去军校参加典礼的事情,那个时候他还很羡慕军校的生活,没想到一转眼,池远青已经变了一个人。 “池远青,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的,结果你居然你分化成Alpha,还转学了,都不告诉我一声。”瑟诺斯说得委屈,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他自认为是池远青最好的朋友,却对她的事情一无所知。 池远青让管家给瑟诺斯拿了一套碗筷,“先吃点东西吧,这里的厨师手艺很好。” 其实瑟诺斯在家里已经吃过了,但是他也不好意思说,只能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池远青就自己的事情跟瑟诺斯道了歉,“你要是觉得不满意,也可以向我提出要求,当做我的道歉。” “我能跟你提什么要求?”瑟诺斯戳着碗里的饭,垂下眼睛说道,“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遭遇了什么。” 池远青给他倒了杯果汁,一如往常地体贴,“发生什么事情了?” 瑟诺斯鼻子一酸,他抬起眼睛问,“你说,难道omega的存在就是为了结婚生子吗? ” 对上那双带着茫然与焦虑的双眼,池远青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我分化完成之后,父亲母亲就开始为我寻找合适的结婚对象了,准备让我一毕业就结婚,”瑟诺斯说着,“我不是反对进入婚姻,只是他们的态度让我觉得他们好像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一样,他们甚至已经开始为我安排见面了,我不喜欢那些人。” 池远青也吃得差不多了,干脆放下筷子,“当然不是,你可以选择任何你想过的生活。” 她回答的是瑟诺斯一开始提出的问题。 瑟诺斯没什么意思地笑了下,他知道池远青是在安慰自己,“要是能自己选择结婚对象就好了。” 他撑着下巴,“实在不行,咱俩凑合凑合过算了。” 池远青弯起唇角笑了下,“你不吃东西了吗?” “不吃,我不饿。”跟池远青吐槽一通过后,瑟诺斯又有点找回了之前的感觉,没有那么紧张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池远青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瑟诺斯愣愣地看着她,本来想说自己还不急,但是意识到什么的他没有说话跟着池远青往外走。 “管家叔叔,我晚上还要回来的,晚上想吃糖醋鱼。”池远青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探个头返回来。 “好的,池小姐。”管家回答。 坐在车里,狭窄的空间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瑟诺斯想明明都贴了抑制贴了,但还是莫名觉得能够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感觉,总之不是排斥。 “我有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池远青突兀地对瑟诺斯说,“可能会有点棘手,但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找谁。” 瑟诺斯不禁朝她看去,总觉得侧脸下她有些可怜,“我们是好朋友,就算是你分化成Alpha了也是,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池远青的表情松懈了下来,“谢谢你,瑟诺斯。” * 将瑟诺斯送到家门口之后,池远青就去那家老破小的医院找到了慎玉山,他的诊室内聚集了不少的病人。 池远青就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等待病人都走光了,她便走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慎医生,”池远青坐在了慎玉山的对面,“听说这几天是你在关照我。” 慎玉山抬起头,打量了她一通,“你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池远青温和地笑了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慎玉山把脸上的口罩摘了下来,神情莫名疲惫,还强撑着对池远青笑了笑,“我自认为也算是你的朋友,肯定要关照一些。” “我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你,”池远青却打断了他的抒情,“如果我对一个人的信息素感到受吸引,那意味着什么?” 慎玉山听明白了池远青的意思,桌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放了下去,“嗯……也不能说明什么,信息素这种东西还是很神奇的,目前很多理论都还没有完善。” “什么都不能说明吗?” 慎玉山刚要回答,就察觉空气之中多出了一点从未闻到过的信息素的味道,很清新却带着很强的攻击性,但是他几乎是立刻就皱起了眉毛,整个人都被动地显现出了排斥和抵抗的姿态。 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半分钟就消失了。 池远青重新把后颈的抑制贴贴好,“看起来好像不是你说的这样。” 不仅仅是他,池远青也从瑟诺斯的反应上面得到了验证。 慎玉山愣了愣,忍不住有些气愤,“你这个人怎么这么……” 他没说下去,池远青却态度很好,“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冒犯?我第一次做Alpha ,不是很清楚。” 慎玉山对上池远青清澈的双眼,很难相信对方竟然是故意这样做的。 “你现在知道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慎玉山摇摇头,也意识到池远青该发现的都发现了,现在只不过是来得到验证而已。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有关于寂寒的病历和资料都是绝密等级,我也没有资格介入,作为朋友,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我只能告诉你,他需要通过一场手术来改变他的原始性别,但是——” 慎玉山沉默两秒,神情变得有些恍惚,刚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甚至想要放下自己所有的工作去找林寂寒,可是长辈不允许,权限不够资格,他提前约好的病人更无法等待。 “他的手术,”慎玉山的声音带了点艰涩和愧疚,“失败了。” “——就在今天凌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我想要申请两天假期。” “池远青,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瞿寺坐在地面上,满头汗水,表情却很难看。 他是在训练场上接到的池远青的视讯, 前几天池远青因为分化的特殊情况申请了假期, 现在分化结束了她居然还想要申请假期。 “这里是军校,不是什么随随便便掏了钱就能上的普通学校, ”瞿寺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是有纪律的,你以为假期是想申请就能申请的吗?”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池远青面无表情地想。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池远青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你都不知道有多重要。” 虽然瞿寺和池远青认识时间不长,但是对她也有几分了解。 “好吧, ”瞿寺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给我一个足够重要的理由, 我就去给你打报告,申请给你两天假期。” 池远青歪了歪头, “我伴侣要丢了。”不知道这个理由够不够重要? “……” 瞿寺“哈”了一声,满脸写着不敢相信, “你这样的人还能有伴侣?谁的眼睛这么瞎?” 瞿寺抱着胳膊,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如果还是说不出一个正当理由,别说这次假期,以后我都不会同意你的假期申请。” 军校就这点麻烦,所有的事情都必须通过班长来完成。池远青开始思索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把瞿寺从这个位置上拽下来,最好能够自己顶上。 那边瞿寺还在耐心等待池远青的答案,像是算准了池远青没有正当理由一样。 就在这时,慎玉山出现在视讯当中,他神情温和,带着自然让人信服的气场,“阿寺,最近还好吗?” 瞿寺愣了下,“小舅?” 小舅?池远青不禁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慎玉山,有这层关系怎么不早说?还有,慎玉山的辈分这么大吗? 慎玉山微微点头,“池远青现在是我的病人,我听你好像对她有些疑惑,有问题不如来问我。” 瞿寺迟疑了下,他跟自己母亲的家里人还算是熟悉,这个小舅也是出了名的大好人,他说话自然是有可信度的。 但是——瞿寺皱了皱鼻子,一想到另一个人是池远青,他就总是觉得不放心,不可信。 “那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请假?” “她刚刚分化完成,体内信息素还未完全稳定,再加上她的身体状况特殊,所以我建议她住院观察两天。” 慎玉山很和蔼地说,“我把她的检测报告发给了你一份,你可以看看。” 话音落下,瞿寺果然收到了一份报告,而且是十分详细清晰的报告,事实证明,池远青的确需要休养两天。 瞿寺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池远青。 除了健康,看不出来别的什么东西。但是小舅也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现在可以请假了吗?”池远青抬了抬下巴。 她在挑衅我!瞿寺无比地肯定,但是证据都在他的手上了,就算是拿到教务那里去也是通过的结果。 瞿寺只能把疑虑压下,“那你在校网提交一份申请给我,我会通过。” “那太好了,谢谢你。” “你……”瞿寺还想要警告她两句,池远青已经把视讯挂断了。 不远处一直竖着耳朵在听的陶六遗憾摇头。 看来晚上的切磋又泡汤了。 与军校那边的鲜活氛围不同,挂断视讯后的医生办公室沉闷得有些可怕。 “没想到慎医生还会骗人。” “不算骗人,类似安抚家属什么的也是我的工作之一。”慎玉山对这有一套自己的理解,更何况现在还有比这个更棘手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池远青却已经站了起来,“他什么时候会出院?” “不清楚。” “没关系,如果出院了,他一定会回去。” “你怎么确定?”慎玉山看向她,有些疑惑。 池远青的动作顿了顿,“不知道。猜的。” 慎玉山没有继续再问下去,“如果他回去了,希望你能及时告知我。” “行,”池远青打开门,“我走了。” 慎玉山点头。 他忧心忡忡地看向窗外。 作为曾经最有希望的将军继承人,未来的帝国支柱之一,现在却笼罩在手术失败的阴影之下。 他不敢想林寂寒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也不敢想未来的他会如何。 * 病房里面没有开灯,黑暗与死寂笼罩着这片方寸之地。 病床上坐着一道瘦削的身影,脖子上缠绕着厚厚的绷带,血液从里面一点一滴地渗透出来,血腥味弥漫开来。 手术失败了。 从麻醉失效,林寂寒睁开眼睛的第一秒他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很抱歉林先生,”医生一板一眼地回答,“我们没能改变您的腺体。”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医生和站在门口的安德森交谈了许久,医生走后,安德森推门进来。 他对于林寂寒如此的平静感到非常的不理解,“林绍将军已经知道您的事情了。” 安德森站在床边,看着林寂寒干燥的嘴唇,为他倒了杯温水。 林寂寒的声音沙哑无力,“他怎么说?” 他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一般,嗓子里像含了刀片,锋利地切割着他的喉咙。 安德森迟疑了下,“将军什么也没说。” 事实上林绍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一言不发地挂断了通讯。 对于这个结果林寂寒并不意外。 “阿西娜教授也有工作要忙,所以我留下来照顾你呢。” 林寂寒一言不发地闭上眼睛,显然不想要听到更多消息,安德森也只好闭上了嘴。 直到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有些怜爱这个青年了。 变成Alpha是所有人的期待,他们密切地关注着这场手术,然而手术失败,期待落空,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来看看这个做了手术的最可怜的人。 安德森离开了病房去了走廊,他觉得需要给这个青年一点独处的空间。 门内,林寂寒摸到枕头底下的终端,手指摩挲着终端的边缘,最终却又放下。 在医院待了一天之后,林寂寒要求出院,安德森在征得了医生的同意之后决定带他出院。 由于身体虚弱,安德森准备了一辆轮椅。 他原本以为林寂寒看到的时候会发脾气,然而事实上,他只是嘲弄地看了会儿,然后就自己扶着床坐了过去。 安德森伸出手想要搀扶他,林寂寒却问,“我是个废人了吗,连路都走不了?” “当然不是。”安德森回答,也收回了自己的手。 林寂寒坐在轮椅上,给自己盖了条毯子。 准备离开医院的时候,消失了一天的阿西娜姗姗来迟,她站在门口看到林寂寒现在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偏头问安德森,“现在是什么情况?” 安德森让她稍安勿躁,“只是术后的正常反应,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恢复好之后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按照既定的基因分化为omega。” 如果恢复不好的话……安德森没有说下去。 阿西娜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没有可能继续二次手术了吗,难道就只能这样?” “没有,”林寂寒替安德森回答了,他抬起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弄死我也没有,听明白了吗?” “你在说什么话?!”阿西娜勃然大怒,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却在对上林寂寒视线的时候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 林寂寒偏了偏头,勾起嘴角,“打哪边会比较好呢?要不左边?” 阿西娜冷笑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回家休养,我会找人照顾你,等你……” “我要回我自己的地方。”林寂寒冷淡地说。 阿西娜愤怒地看着他,最终没有坚持,不过很快她接了个通讯之后就离开了,最终还是安德森将林寂寒送了回去。 下车的时候林寂寒还是坐了轮椅,安德森把他推到门口,抬起手准备摁响门铃。 然而大门先一步打开。 看到出现在面前的人,林寂寒的身体变得紧绷和僵硬。 安德森则看向面前的女性,他感到一种熟悉的警惕性。 这是个分化完成的Alpha。 安德森立刻警惕起来,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林寂寒的身边有其他Alpha,只有一个林寂寒当初强行要求带走的未婚妻。 所以……安德森惊讶地看着池远青。 林寂寒慢慢回过神来,他笑了下,向后瘫在轮椅当中,朝着池远青勾勾手,“过来给我推轮椅,终于轮到我使唤你了。” 他的表情、动作、语言都和平时没有差别,如果不是沙哑的嗓音,和短短几日迅速消瘦下去的脸颊,池远青都要被他骗过去了。 池远青伸出手去,没有握住轮椅的手柄,反倒是握住了林寂寒的手。 很冷。这是以前从来不会出现在林寂寒身上的虚弱感。 他从来都是强大的,温暖的,而不是现在这样。 池远青垂下眼睛,心想她是怎么回事,受罪的是林寂寒,怎么她却觉得心口疼呢,呼吸的时候都觉得困难。 林寂寒的眉头动了动,憋了半天才问出来,“你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他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放在毯子底下,“那你要失望了,我不是随便给人占便宜的人。” 池远青扯了扯嘴角,把安德森挤到一边,“好了兄弟,你的使命完成了,慢走不送。” 连杯茶都不给喝。幸好安德森也想要尽快去复命,于是顺势离开了。 池远青推着林寂寒进门,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想了想问,“这个轮椅不能电动吗?” “能啊。”林寂寒回答。 “……那你让我推的作用是什么?” “想使唤使唤你。” “……好样的。” 林寂寒却突兀地笑了下,难过怎么看都不是开心。 “池远青,没话说可以不说,我没有那么矫情,不会因为你一句话没说就脆弱得要死要活,那不是我。” 池远青的脚步停了下来,过了会儿才开口,“其实还是有话说的。” 林寂寒不解地看向她。 管家站在玄关的位置,慈爱的双眼含着湿润的泪光望着林寂寒。 池远青却只是笑了笑,“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手术失败对于林寂寒身体的影响显而易见, 那条盖在林寂寒腿上的毯子几乎从早到晚都没有取下来过。 慎玉山提出要来看望林寂寒,被他以没精力、没时间、没心情为由拒绝了。 慎玉山虽然失望但是并没有强求,只是拜托池远青注意林寂寒的身体状况, 术后的三个月内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时间。 池远青照常上学, 晚上的时候就会从军校里偷偷翻出来回到别墅,她没有惊动林寂寒, 但并不代表林寂寒不知道。 比如,今天池远青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沙发上一道浓黑的影子。 池远青关门的动作迟疑了一瞬,思考着这个时候如果当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会不会太生硬了。 “挺有能耐的,”林寂寒偏过脸看她,“军校晚上的巡逻很严密,你居然能够连续几天从里面跑出来。我读军校的时候都很少能成功。” “很严密吗?”池远青比林寂寒还诧异, 在她看来, 军校几乎把所有的防范措施都放在了明面上, 她还觉得军校挺人性化的,为了学生的自由费尽心思。 “……你是在侮辱我吗?”林寂寒的语调都有些扭曲了。 “你看你敏感了吧。”池远青把客厅的灯打开, 霎时, 明亮的光线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包括林寂寒那张无死角的英俊脸庞。 “为什么还没睡?”池远青问。 林寂寒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光线,他抬起手挡住自己的上半张脸,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 “你今天比平时回来晚了一个小时。” 他的眉头蹙起,“你过来。” 池远青不解地靠近, 林寂寒不满地放下手, “再近一点。” “你先说怎么回事。”池远青警惕地看着他。 林寂寒没说话,就这么瞪着她。 一秒,两秒, 三秒。 池远青心底里叹了口气,然后朝着他走近几步,直到拖鞋顶着林寂寒脚边的沙发,“到底怎么了?” 林寂寒一把拉住她的衣领往下拽,然后抬头凑了过去,鼻尖耸动,脸上也随之露出有些嫌恶的表情,“你身上沾了谁的味道,回来之前就不能洗个澡换身衣服吗?” 池远青是真的没注意到这些,再说了—— “每天都有高强度的训练,还要相互之间切磋,有味道不是很正常?”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林寂寒一说,池远青忽然觉得鼻子底下的味道变得杂乱起来,想忽视都难。 “那还会沾到这里?什么姿势能够让对方碰到这里?”林寂寒揪着她的衣领掀开,用一种诡异的像是能够看透一切的视线看着她。 林寂寒松开手,向后仰靠在沙发上,“池远青,我可提醒你,我是送你去上学的,可不是让你去跟别人非正常交往的。” “……军校里百分之九十都是Alpha。”池远青咬牙切齿。 “那不是还有百分之十?”更何况,林寂寒也不觉得剩下那百分之九十就完全没可能了。 毕竟她在艾德利斯学院的时候也没少给自己惹事。 想到这里,林寂寒打探,“你对Alpha……” 话还没说完,抱枕就被一个明显放轻了的力道甩到了他的脸上。 池远青撒了气,心情显而易见地好转,“那么为了先生您面前空气的清新,我现在就去洗澡换衣服,您看可以吗?” 林寂寒把抱枕拿了下来,朝她笑了下,“可以啊。” 他把抱枕放在一边,看着池远青进了一楼的房间,然后又一脸茫然地走出来,喃喃道,“我的房间好像消失了。” “听不懂。”林寂寒抬着下巴。 池远青的视线停留在林寂寒的身上,“你又把我的东西搬到哪里去了?” 管家端着两杯牛奶放下,“又搬回到少爷隔壁的房间了。” “哦,”池远青好奇,阴阳怪气地反问,“这回你不担心我惊扰您金贵的睡眠了吗?” 当初林寂寒可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将池远青搬到别的地方去的,打扰他休息就是最常见的理由之一。 “你居然还对你的所作所为有所了解。”林寂寒惊讶。 管家默默离开,免得战火波及到自己。 厨师探个头出去,想了想问,“管家,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管家把厨师推了回去,敷衍地提问,“你又失恋了吗?” “不,我只是有感而发。” 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不会对客厅里的两个人造成一星半点打扰。 “比起我的睡眠,我更在意我雕花精美的窗台,”林寂寒站了起来,一只胳膊搭在池远青的肩膀上,坏心眼地往下压了压,“它现在已经快要磨没了。” 林寂寒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心疼,那些雕花与材质都是他亲自精心选择的,现在已经开始变得平坦。 “答应我以后走门,可以吗?” 池远青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这还不是为了观察下你的身体状态。” “我可以把我的身体状况二十四小时报备给你,只要你放过我的窗台。”林寂寒幽幽回答。 池远青不禁侧过脸看向他。 从手术失败至今,身体上的虚弱与不堪似乎完全没能影响到林寂寒的心态与精神。 哪怕是第一天回来,他依旧在委婉安慰其他人。 就在此时,一只微凉的手挡住了池远青的视线。 “别那么看我,”耳侧林寂寒的声音有些低哑,“好像我多可怜一样。” * 【池远青,你今天晚上又不在军校。 】 瞿寺几次向她发起视讯,但是都被池远青拒绝了。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 虽然隔着终端,池远青都可以想象到那一头的瞿寺恐怕要被她气得发疯。 说来也是奇怪,池远青可以瞒过军校自身的监控系统,却唯独无法瞒过隔壁的瞿寺。 原因仅仅是瞿寺对和池远青切磋这件事情的热衷程度超乎寻常。 瞿寺放弃了视讯,转而选择了普通通讯。与此同时,他的消息也传输了过来。 【如果你再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理由的话,明天你将会因为左脚迈入军校大门而被开除。 】 看来这个通讯是非接不可了。 “还知道接通讯,”瞿寺的声音冷冰冰的,“看起来脑子还是清醒的。” “就不能放我一马?” “这次又是很重要的、我无法想象得到的重要事情?” “对。”池远青硬着头皮回答,她已经连续搪塞了瞿寺好几次,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你觉得这个理由可以说服我吗?”瞿寺反问。 池远青叹了口气,“这样吧,明天我陪你加训。” 这话一出,瞿寺像是猫被踩到了尾巴似的,“谁要你陪我加训了?难道我自己找不到人吗,一定要找你来?!” “你人缘极好当然不愁人陪伴,但是我需要,”池远青顺着他的话说,“我觉得我最近进步飞速,明天说不准可以把你打趴下。” “……?!”瞿寺的火气蹭蹭上涨,“好啊,那我们明天就试试看,到底谁把谁打趴下!” 话音落下,通讯也随之而挂断,一场危机就这样在对方上涨的火气之中结束了。 将终端在枕头边上放好,池远青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意识逐渐沉入脑海之中,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之中又闪现出一个画面。 昏暗的房间内,蜷缩在被子里面的身影,一只手紧扣着自己的腺体,血腥味从指尖的位置散开。 画面一闪而过,池远青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出现这种画面闪现,如果说之前她还不知道脑海中的画面代表什么,那么这一次画面的指向性就非常明显了。 她需要去验证一下。 池远青下床,拎起门后的小医疗箱就出了门。 站在林寂寒的门口,她试探性地敲了下门,只不过动作幅度非常之小,差点连她自己都没听见声音。 很好,没反应,为了对方的安全,现在她可以破门而入了。 然而池远青根本不需要破门,只需要拧动门把手,门就打开了。 一进入房间,池远青就闻到了空气之中不算浓郁的血腥味。 分化之后,她的听力、嗅觉都有明显的提升,如果是以前,她恐怕未必能够注意到这些。 池远青走到床边,看到了大床中央的一小块隆起。 在她的记忆当中,林寂寒在某些生活方面的行为非常刻板,比如说睡觉的时候一定要仰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的位置。 她还曾经因此而嘲笑过对方这种睡觉的刻板姿势很像是即将下葬。 然而现在林寂寒蜷缩成了一团,用他曾经最不喜欢的姿势躺在里面。 池远青打开了床头的灯,伸手将被子掀开,那股血腥味立刻浓郁了不少,而林寂寒闭着双眼正一只手盖在自己的腺体上面,眉头紧蹙,表情之中带着一丝痛苦。 他没有醒过来,整个人像是处在深深的梦魇之中。 池远青拿开他的手,将脖颈的纱布小心拆开,伤口也逐渐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腺体手术是目前为止风险最大、最不保险的手术,它需要切割开人的腺体,强行将其取出,再进行替换。 这种完全反人类的手术会给患者带来极大的痛苦与创伤。临床试验证明,有一些人会因为无法承受整日整夜的痛苦而依赖于镇定与麻醉。 这种手术是被明令禁止的危险手术。 池远青为林寂寒的伤口进行了清理与消毒,当她拿出纱布准备包扎的时候,却不期然对上了林寂寒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到了指尖已经干涸的血渍。 “抱歉,我不知道。”林寂寒说,主动配合池远青把腺体包裹好。 “我没有想要伤害自己身体的意思,只是睡着之后的一切不是很受我的控制。”林寂寒没有蜷缩身体,但依旧背对着池远青侧躺在床上。 他将手垂到床边,认真询问,“要不然把我捆起来怎么样?” “你在军校念了三年,熟知并且能够熟练运用各种捆绑的逃生方式,”池远青坐在床边收拾东西,“这能拦得住你?” “也是,我确实比较厉害,”林寂寒被她逗得笑了下,“那怎么办?” “我会看着你的。”池远青头也不抬地回答。 她会一直看着林寂寒,直到他好起来为止。 第二天池远青提前回到军校。 第一节理论课前她早早到了教室,这个时间已经来了不少人,但是今天却有些骚动和不同寻常。 瞿寺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今天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池远青问。 瞿寺神情莫名,“你自己去看星网吧。” 池远青打开星网,很快铺天盖地的消息覆盖了整个星网页面,总结起来就是一件事情—— 林绍将军战场收养一十八岁孤儿为义子,取名林锐意,正式宣布其成为林家人。 与林寂寒当初不同的是,这名义子的照片已经被迅速转发和传播,一夜之间,整个帝国已经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情了。 那么,林寂寒知道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上午的理论课本该在九点钟准时开始, 然而理论课的老师却迟到了五分钟,作为班长的瞿寺在打听过后让大家稍作等待。 而他则对池远青说,“听说又有一个转校生今天要过来,奇怪了,哪来的这么多转校生?” 不久前刚刚被他嘲讽过的池远青聪明地保持了沉默,毕竟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是怎么进入军校的了。 瞿寺提起嘴角, “看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就是不知道新来的有没有了。” 然而众人等来的却是直接被换成了战斗实操课。 人群三三两两地往训练场走,池远青坠在最后,提醒管家注意星网动态,算了,还是直接把家里的网络都断掉。 其实这样也不太保险, 要不直接断电? 训练场很快到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老师身边一个高大的红发青年Alpha吸引了。 “这位就是我们新来的同学。” 青年转过头来, 极为深邃的五官,深绿色的眼睛, 视线缓慢地划过面前的每一张脸, 最后落在了最后的池远青身上。 “林锐意。”老师介绍。 池远青本能地审视着面前的青年,对方看起来与林寂寒有相似之处,但是很显然比林寂寒更加得嚣张跋扈。 “老师, 实操可以自己寻找切磋对象是吗?”还没等老师回答, 林锐意的手一指,“我想要她。” 池远青不明所以,她实在想不出来对方把自己列为对手的理由什么,总不能是精准地挑中了最弱的她吧? 老师有些迟疑,“是可以自由挑选没错,但是我鼓励学生向比自己强的对手发起挑战。” 老师的说法已经相当委婉, 然而林锐意却好像听不懂似的,他走到池远青面前,硬挺的眉毛挑起,显而易见地挑衅,“跟我试试?” 不过很快他们之间就插进去了一个瞿寺。 瞿寺朝他不阴不阳地笑了下,“老师说过了,挑选对象很重要,我觉得你很不错,不如我们切磋一下吧。” 林锐意的脸拉了下来,“我选的不是你。” “我相信她也不想选你,”瞿寺上前一步,“你不是照样听不懂人话吗?”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开始双标了? 瞿寺看不惯走后门进来的,更看不惯走后门进来还想要先欺负人的,他这个班长也不是随便做的。 老师这个时候也开口了,“池远青虽然不错,但是来这里的时间太短了,而你基础很好,不如选择瞿寺。”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陶六举起手,“还有我,还有我。” 她对瞿寺说,“你打完了就换我。” “好啊。”瞿寺点头。 林锐意那双狼一样的眼睛从池远青身上不甘不愿地挪开。 事实证明,老师口中的那一句“基础很好”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夸赞,林锐意的动作凌厉迅速,很明显受过系统的专业训练。 最后还是老师叫停换人。 瞿寺呸了一口,恶狠狠地盯着林锐意。 这狗东西刚刚朝着他的脸上来了一拳,打的他差点咬掉自己一块肉,嘴里都是血腥味。 “我没想到你这么仗义,”池远青颇有自知之明,她拍了拍瞿寺的肩膀,“居然愿意主动去挨揍。” 瞿寺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他本来也没打算去挨揍的,他又不是脑子有问题,只是没想到林锐意居然这么强悍。 他的眉眼压低,想了想有些遗憾地说,“如果是林寂寒的话,他肯定不会这么嚣张。” 池远青没有接话。 砰——陶六跪倒在地上,痛得嗷嗷叫,“都是同学,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林锐意提了下一边的嘴角,“是你太弱了。” 老师似乎也意识到不合适,“以后你跟我练。” 林锐意没说什么,只是视线再一次落到池远青的那边。 这回池远青对上了他的视线,只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片刻之后又移开了。 池远青到另一边把陶六扶起来,对方踉踉跄跄地起身,拉着池远青肩膀让她靠近自 己。 “这人下手太黑了,不是个好东西,就是冲着欺负人来的。” 池远青看了看她,“瞿寺也是这么说的。”还挺有默契的。 一听说自己跟瞿寺有默契,陶六皱了皱鼻子,但还是提醒池远青,“他对你有敌意,离他远一些。” 之后的课程上,林锐意没有再表现出其他的特别之处,也没有再试图找池远青的麻烦。 当天晚上,池远青照旧回到别墅。 林寂寒也跟前几天晚上一样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了杯咖啡,“回来了?” 他吹了吹滚烫的水面,听见池远青问,“你这两天不是失眠吗?” 林寂寒看了眼跟过来的管家,顺着她的话回答,“打算熬穿了再强行改变作息时间。” 不过大概管家一开始就没有想让林寂寒喝,所以这杯咖啡简直苦得令人发指。 林寂寒含在嘴里强行咽下去了一口,然后就把咖啡杯放在了桌子上不肯喝了。 池远青朝着管家眨眨眼。 【他有没有看到消息? 】 管家轻轻摇了摇头。 【哎,已经知道了。 】他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林寂寒,就算没问题,也得盯出问题来。 哦,没看到。池远青心想那就好,下一刻她就见着林寂寒拿出终端。 终端的屏幕刚刚亮起,就被飞扑过来的池远青抢走了,“整天就知道玩终端。” “……?”林寂寒表情凝滞。 “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晚上失眠了吧,都是玩终端玩的,我没收了!”池远青把终端往口袋里面塞,一抬头正对上林寂寒好整以暇的视线。 池远青居然觉得有些心虚。 林寂寒身体往前倾,眯着眼睛问,“突然这么关心我,该不会是担心我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吧?” “……” 林寂寒笑了下,“开玩笑的。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林锐意的事情,”林寂寒顿了顿,“不用看管家,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比你们想象得要早得多。” 池远青沉默两秒,坐在林寂寒的身边,把终端还给了他,“以前没有听你提起过。” “因为没有什么可提的。林锐意是我父亲前几年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孩子,当时他就已经临近分化期,身体强悍,精神强劲,是个非常适合战场的战斗机器。”林寂寒语气很平静。 只不过林绍此前并没有提出给他改名字,更别提进入林家了。 现在提出来,无非是因为压在林寂寒身上的希望破灭了而已。 池远青很快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的肩膀被人搂住,林寂寒靠在上面,“多好啊,有人替我上战场遭罪,我就只需要待在家里安稳度日,有吃有喝有人陪,哎,这么说的话其实我该感谢他。” “池远青,”他喃喃道,“不要太在意。” “你见过他吗?”池远青问。 “还真见过一次,不过已经是四年前了。” 那个时候是林绍第一次把林锐意从战场上带下来,当时林锐意十四岁,黑瘦黑瘦的少年,长期生活在边缘地带。 那同样也是林寂寒第一次上战场,只不过是去观战的。 林锐意展现出了极高的警惕性和攻击性,但同样也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天赋。 那是林绍第一次夸赞别人。 “如果上了战场,他会是非常优秀的战斗机器。” 林寂寒回神,打了个哈欠,“不行,我好困,赶紧睡觉吧。” 从那天之后他们就保持着一个睡在床上,另一个睡在沙发上的状态。 林寂寒翻了个身,一只手垫在脑后,在寂静中突然开口,“其实我不介意你和我睡一张床。” 池远青迷迷糊糊的,“我介意。” 林寂寒轻笑一声,看向她,“你有什么可介意的?” “你太香了。”即便隔着厚厚的纱布,浓重的药味,她也依旧能够从中抽丝剥茧一般闻到那一点属于林寂寒的独特的香味。 而这点香味总是牵动着池远青的信息素,让她只好和林寂寒保持一定的距离。 林寂寒嗅了嗅,什么味道都没闻到,“你的嗅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从前池远青就说过他很香,但问题是林寂寒以及他身边的人,从来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过其他味道。 为了防止信息素溢出影响分化,他吃的药也会抑制信息素分泌。 “是什么样的味道?”林寂寒又问。 池远青想了想,“有点像厨师刚烤出来的牛奶面包。” “……”林寂寒冷着脸,已经在思考消灭所有牛奶面包的计划了,他无法容忍自己在池远青的眼中居然是个大面包的形象。 “开玩笑的,”池远青翻了个身背对着林寂寒,“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很香。” 林寂寒看着池远青的背影,手指摩挲着自己脖颈上的纱布,没有再提出任何问题。 晚上,池远青再次被突兀闪现的画面惊醒,然后走到床边把林寂寒挖出来,熟练地换药之后又把他塞回到了被子里面。 这一次,林寂寒全程没有被吵醒。 池远青站在原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些发烫,有些酸涩,眨了眨眼睛之后就恢复了正常。 迄今为止,她只能看见与林寂寒有关的画面,这算什么?特异能力之林寂寒限定版? 池远青被自己逗笑了,给林寂寒掖了掖被子之后回到沙发上继续躺下睡觉。 只是右眼皮跳了好几下,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林锐意的寝室被安排在了另外一栋楼。 “他本来是要求住我们这里的, ”瞿寺接过陶六递来的水果,“我回绝了,给他安排了个远的。” “他同意了?” 知道这件事情是瞿寺的手笔之后,池远青和陶六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瞿寺倒也受用, “当然不同意,我用其他理由说服了后勤教师, 让林锐意单独居住。” “你简直是我们心目中的光,”陶六毫不吝啬地赞美他, “我都不敢想他要是住在这栋楼,我每天一睁眼有多糟心。” 且不说这个人本身就对池远青怀有恶意,单是他嚣张跋扈的样子,未来同班都不会好过。 更何况, 对方现在身后还有个林家。 瞿寺是少数在池远青那里见过林寂寒的,所以不禁猜测他们三个人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以至于林锐意对于池远青有这么大的恶意。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池远青……嗯,什么都没有观察出来。 总之他提醒池远青注意一些, “别被人打哭了回来找我帮忙。” 陶六提醒他, “找你也没用。” “……”瞿寺冷笑一声, 甩上宿舍门离开了。 夜幕降临, 夜色深重。 池远青换了身黑色的衣服, 几乎与夜色融于一体, 她熟练地躲避军校内的监控设施,来到了常翻的墙根底下。 就在她准备翻墙的时候,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每天晚上都这样离开军校,回去看他吗?” 池远青转过头,阴影下走出来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 林锐意玩味地勾起嘴角, “怎么,他这么离不开人吗,必须要你每天晚上回去陪着他?” 他没等池远青开口,又说,“不过也是,他分化不成Alpha了,现在肯定又脆弱又可怜,当然需要未婚妻的陪伴与安抚了。” 池远青没猜错,对方果然是因为林寂寒才攻击她的。 但是她想不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就到了碍你的眼的地步了……你也缺未婚妻吗?” 池远青把包甩到了肩膀上,微笑说,“那抱歉了,我不喜欢给人牵红线。” 林锐意大笑了声,“你确实有点意思。所以他才这么离不开你?” 林锐意一步一步走到池远青的面前,尖锐的视线像是想要从池远青的脸上刮下一层皮来。 他勾起嘴角,“我对你很感兴趣。不,换句话说,我对林寂寒的一切,包括你,都很感兴趣。” 池远青阴阳怪气,“撞号了。” 说完之后她当着对方的面翻上了墙,居高临下的笑了声,“如果你愿意在下面的话,我可以考虑下。” 林锐意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大概没想到池远青的反应和他想象之中的完全不同。 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悲愤怒斥,反而是轻飘飘地占了便宜,然后扭头就走了。 林锐意盯着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墙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低笑声。 真是,让人讨厌的家伙。 别墅今天异常安静,林寂寒没有等在楼下,而是早早地进了卧室休息。 管家给池远青递上一杯热牛奶,“夫人今天过来了,他们交谈得有些不愉快。” 管家很少对主人家的事情做出评价,但是他难得有些伤心,“夫人对少爷的关爱实在太少了,性格又……” 很刻薄。池远青在心里接上了他的话。 他并不知道两个人谈了什么,但最终的结果是不欢而散,阿西娜气冲冲地离开。 “少爷精神不济就上去休息了,”管家说,“但是他应该很开心你会回来。” 池远青把杯子放下,“我上去看看。” 踩着木质地板上楼,池远青听着脚底的声音有些走神。 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到什么时候?不会太久了。 她已经在等待变故的到来了。 * “我的名字叫做安德森,我们见过面的。”安德森抬手,“请坐。” 为了方便在外谈话,安德森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弱化了自身的尖锐气质,池远青确实有点没认出来。 十分钟前,安德森出现在了军校的门口,拨通了池远青的通讯,对方邀请她去了一间咖啡厅,并保证她无须为耽误的时间担忧,他会处理好一切。 “你好,安德森先生,林叔叔身边的人,”池远青朝着他笑了下,“是林叔叔有什么指示吗?” “算不上什么指示,”安德森也不打算和她兜圈子,“本来将军对于你的存在没有什么意见,也从未干预,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将军不得不重新考虑你和林寂寒的事情。” 他拿出一份纸质资料推到了池远青的面前,“这是一份M416星球的军校入学通知单,只要在上面签字,你随时可以入学,并且能够接受M416最顶级的资源与支持,将军也愿意负担你的全部学费和生活费,保证你能够顺利毕业。” 池远青拿起来翻了翻,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来。 安德森没怎么跟她打过交道,不知道这个笑容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满意还是不满意,但很快池远青给了他解释。 “第一军校的资源是整个帝国最顶尖的资源聚集地,我留在这里即便只是碰到资源的边缘,也绝对不会差,”池远青摇摇头,“在我看来,这并不是很有诱惑力。” 对于这样的回答,安德森并不觉得突兀。 其实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在考虑这些条件是否足够池远青放弃现在的一切远走他乡。 如果换作安德森自己,他一定会仔细考量利弊,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选项。 池远青将文件压在桌子上,好奇地问:“你们想要让我做什么呢?离开这里吗?” “是的,”安德森点头,“和林寂寒划清界限,并保证永远不会介入他的生活。” “我不是很理解。” 池远青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看起来非常认真又好学:“你们这样做无非是认为我会成为他人生中的污点与绊脚石,但是你们形成这样的认知是基于什么理由呢?难道是基于……那场莫须有的婚约吗?” 池远青又问,表情怪异:“你们觉得,他喜欢我?” 安德森的表情有些僵硬。 正是因为有些人总是胡搅蛮缠却又敏锐,所以他才很不喜欢处理这一类的事物,他宁愿去面对那些长相奇特但是头脑简单的虫族。 “没有人可以对他人的情感做出判断与评价,”安德森却说,“将军只是想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至于什么喜不喜欢的,这种问题难道不该是当事人自己问自己吗? 安德森想了想,从终端找出一张照片来拿给池远青看,“你觉得这位小姐长得怎么样?” 池远青看了看,除了眉眼有点眼熟,眼熟到她有点条件反射的感觉会有麻烦,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五官立体,带着股英气。 “长得不错。”池远青诚实回答。 “不仅是长相,这位小姐是个优质Alpha ,内政大臣的女儿,目前跟随父亲供职于内阁,前途无量。” 事实上,只要她的父亲不倒,这位小姐只会越走越高,而一旦对方可以和林寂寒结婚,那么对于两个家庭来说,将是百利无一害的双赢结果。 安德森将终端关掉,“将军觉得她很不错,并且对方也有愿意接触林家的意愿。” “所以作为竞争对手,你们需要确保我提前退场?” 池远青顿了顿,觉得有些好笑,“请先容许我感谢你们对我的认可——居然觉得我的存在可能会阻碍他们之间的婚姻联结。”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对她的认可呢?虽然对方说得比较委婉。 安德森有些厌烦了,“池小姐,装傻充愣是没有用的,我们现在之所以能够坐下来好好谈是因为将军顾念你们之间的情谊。” “如果他真会顾念情谊,那么就不会把手术失败不久的儿子作为利益联结的纽带送出去。” 池远青奇怪地问,“你觉得,我会愿意相信一个对自己的儿子如此冷血的人吗?” 安德森盯着她眯起眼睛,“池小姐,也许你将它称之为冷血,但是换个角度看,这也是对林寂寒最好的处理办法。” “他是人,不需要另一个人来决定如何对他进行处理。” 池远青收回手站了起来,“我觉得今天的谈话已经足够明白我们双方各自的态度了,那今天就散了吧。” 安德森也随之站了起来,“你难道一点都不考虑吗?” “我是想考虑的,”池远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但是将军傲慢的态度让我非常、非常不爽。所以我决定暂时不考虑。” “你会后悔的。”安德森断言。 池远青歪头想了想,“或许吧。” 她彬彬有礼地朝安德森告别,“希望有一天,您能拿着新的东西过来和我谈判。再见。” 池远青离开之后,安德森便向林绍报告了这边的情况。 林绍:“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贪婪。” 安德森不解,“她不是拒绝的意思吗?” “是觉得我给的太少了。”林绍声音阴沉。 说完这句话之后,林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命令,“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立刻回来。” 成功推掉一项任务,安德森松了口气,“是,将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韩玉华一大早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见到了一个蹲在地上的身影,她的脚步不停顿地朝着对方走去,顺便在心里迅速思索对方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其实她很不想抱怨,但是校务处的工作实在是太琐碎复杂了。 甚至一大早的, 她就要开始接待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学生。 “韩老师, ”池远青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打招呼, “早上好。” “吃早饭了吗?”韩玉华手里拎着一袋包子,“来找我有什么事?” “吃了。”池远青回答。 韩玉华一只手打开门邀请池远青进来, “水在靠墙那边,我现在不太方便,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倒一点。” “不用了谢谢,”池远青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我来找您是因为我最近发生了些变化, 我总能看到一些特殊画面。” 韩玉华快速地解决掉自己手里的包子, 然后进入专业模式,“说说看。” 池远青将自己最近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下,然后停下来观察对方的反应。 作为学校校务处的老师, 韩玉华对于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毕竟是整个帝国最顶尖的军事院校, 笼络了不少特殊人才, 只不过这些人的教育是单独进行的, 并不与其他普通学生混同。 她的工作之一就是发掘这些特殊学生。 韩玉华的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找我呢,是因为我们见过几次面吗?” “大概是因为韩老师在我进军校的事情上起到了重要作用,而且有问题找老师不是很正常吗?”池远青微微一笑。 韩玉华挑眉点头,没有否认池远青的猜测, “你的情况需要做一次能力检测。” 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跟我过来吧。” 韩玉华在前方带路,原本熟悉的路线逐渐变得陌生与偏僻起来,蜿蜒到一座陌生的大门面前。 韩玉华拎起自己的证件,验证成功之后带着池远青走了进去。 池远青左顾右盼,在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之时,又提出了问题,“韩老师,你难道不会怀疑我在胡说八道吗?” 看起来这个地方应该不是所有的军校生和老师都有权限进入的地方。 韩玉华转过身看着池远青。 她的个子并不算很高,至少在池远青面前不得不抬起下巴,但是她的深棕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如同漩涡一般让人轻易迷失其中。 “说谎的人是会被我发现的。”韩玉华笑了下,没有再多解释。 池远青立刻明白这应该也算是特异能力的一种。 韩玉华带她进入一间实验室当中,里面几个人围坐在一台大型设备面前,听到动静都扭头看了过来。 韩玉华把手放在池远青的肩膀上,“测试一下她的各项机能数据。” 一听见测试两个字,池远青感觉面前的几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被戴上各种仪器进行了各项测试,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最终摘下所有设备时,池远青都有点恍惚了。 韩玉华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各项数据,“依照你的话和检测结果来看,没有发现你有什么特殊能力的倾向,不过你的大脑活跃度要高出军校生的平均水平。你应该还在成长阶段,我倾向于你的特异能力属于精神系,发展方向有很多,比如控制、感知、预测等等,可以根据你后续的情况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韩玉华拿着报告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其实也有其他方法可以促进你的能力的成长。” 池远青很感兴趣,“比如?” “比如电击,”韩玉华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池远青凝滞的脸色一般继续说道,“电击可以提高大脑活跃度,是个对于精神系能力的人来说非常行之有效的办法。” 韩玉华说完之后看着面前的空气愣了愣,然后扭头看向已经退到两米之外的池远青。 “还是算了吧,老师,”池远青面露难色,“我还没到可以接受电击的地步。” “你现在是个Alpha ,不要这么娇气。”韩玉华不赞同。 池远青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老师,请您谅解,我做Alpha没几天,还不习惯。” 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变态才能习惯这些! 韩玉华不无遗憾,“那好吧,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不过既然你已经出现了特异能力,可以考虑转到特殊院系进行学习。” 韩玉华对她笑了笑,“不过这并不是强制性的,一切都看你自己的意愿。如果你拒绝也没关系,只要进行特殊课程的加训就好。” “谢谢,但我觉得目前的学习环境更适合我。” 韩玉华并不意外,“可以。晚一些我会把相关资料送到你的寝室。” 确认无误之后,池远青正准备离开,脑海之中却再次闪现出一抹画面,她的脚步一顿,眼睛也有瞬间的失去焦距。 韩玉华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不同,打量着她的表现。 “韩老师,”维持时间不超过三秒,池远青就清醒了过来,“你知道哪家餐厅的院子里有一颗古帝国的银杏树吗” 韩玉华很快就想到了,“还真有一家,我把位置发给你。” 今天上午没有课,池远青通过瞿寺骂骂咧咧的后门得到了短暂的外出权限。 出现在餐厅门口的时候,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性Alpha揽住了她的去路,“这里有人包场了。” 他的声音冷淡,还非常得不客气,“换个地方。” “里面的人是我的朋友。”池远青对他笑了笑,“不信你可以进去问问。” Alpha瞥了她一眼,不近人情地回答:“我没有为你问清楚的义务,再说一遍,离开这里。” Alpha抬起手,袖口的位置闪过一抹金属的质感。 很显然,如果池远青继续胡搅蛮缠下去,那么他会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就在此时,餐厅的门拉开。 Alpha下意识地回头,然后又后退两步站回自己原本的位置,“林先生。” 林寂寒没看他,只问池远青,“吃饭了吗?” “没吃的话进来一起,”林寂寒让开身边的位置,看了眼另一边没有抬头的Alpha ,“不用管他。” “我是不介意的,”池远青笑眯眯的撞了下林寂寒的肩膀,“就是不知道里面那位小姐是否在意。” 林寂寒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倒是里面的那位非常爽快地邀请他们一起进去。 “一起吧。”林寂寒推了推池远青,让她先进去。 眼前的画面跟池远青军校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华贵的餐厅,相对而坐的俊美男女,只不过现在出现了池远青这个意外。 林寂寒对面坐着的是个女性Alpha ,梳着利落的马尾,体型不算健壮,但是显然拥有一副常年健身的好身材。 “你好,”对面的人先一步开口,嘴角带着浅笑,看起来温文尔雅,“我的名字是贝林达,很高兴能与你相见。” 安德森给出的照片上的人物,内政大臣的女儿,供职于内阁。 那一次安德森并没有告知她对方的姓名,不过现在她知道了。 池远青在椅子上坐下,微微颔首,“你好,池远青。” “池小姐的身上有一股让我觉得很熟悉的气质,啊,和林先生很像,请问你也是出身军校吗?”贝林达似乎对池远青很感兴趣。 池远青温和地笑了笑,和贝林达攀谈起来,两个人都不是非常热络的人,却硬是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侍者端上新菜,林寂寒看了眼觉得不合自己的口味,于是便自然地将菜品放在了池远青的面前。 这一切都落在贝林达的眼里,她微微一笑,“林先生和池小姐的关系很亲近啊。” 一直恹恹的林寂寒这才抬了下眼睛,“还好。” 贝林达失笑,对于对方这种表达出的明显的抗拒与冷淡表示无所谓,比起林寂寒,她对于池远青反而更感兴趣。 而池远青全程没看身旁的林寂寒,好像她就只是过来吃一顿饭而已,与谁吃对她来说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时间差不多了,”贝林达看了看终端,“两个小时已经可以让我们在这次约会之中得到初步印象与了解。我想,我们应该已经达成一致了吧。” 很明显的相亲宴,以及对于这次相亲几乎毫无意愿的两个人。 林寂寒这回终于提起一点精神,勾起了嘴角,“应该是我感谢贝林达小姐的配合,我也准备了一份等额回报。” 贝林达流露出一点兴味,“那我真是有点期待了。” 说完,贝林达就站了起来,微微欠身,“那我先告辞了,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池远青瞳孔瞬间变化,她“看”到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暧昧身影。 贝林达没有发现她的异样,礼貌告别之后率先离开了。 林寂寒颔首,目送对方离开了餐厅。 等到人走远之后,池远青才缓缓收回视线又坐下来,叫来侍者多上一份牛排。 谁能想到,身为内阁大臣的贝林达,还是个Alpha ,会和自己身边的保镖维持着这样一段地下关系呢? 不过,现在又多了池远青一个知情人。 另一边林寂寒侧过脸看向池远青,抬手给她倒了杯红酒。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问。 “不要用路过来搪塞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也许我们之间心有灵犀。” 然后池远青就眼睁睁地看着林寂寒把刚刚倒好的红酒杯挪到了自己的面前,还浅酌了一口。 “不是给我倒的吗?”池远青不解。 林寂寒微微一笑,“你不配。” 池远青一阵无语,“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这么小气, ”说着她趁林寂寒不注意,把杯子又夺了回来,得意洋洋地说,“该是我的就是我的,总能拿回来。” 林寂寒扯了扯嘴角,没对她这种没出息的行为做出评价。 “你觉得那位贝林达小姐怎么样?”林寂寒靠在椅子上,没有陌生人的时候,他的姿态显然放松了许多,表情也变得漫不经心。 池远青不自觉地想到了自己“看”到的那些景象,她挑眉道, “看一个人不能只看外表,也许循规蹈矩的完美表现底下藏着一颗不羁的心灵。” 林寂寒侧过脸,带着非常意外的表情看着她, “你去哪里进修过语言艺术了?你让我感觉到陌生。” 池远青假笑, “如果真的有语言学校, 我一定第一时间把你先送进去。” 就他这种刺猬居然还想要嘲讽她? “不过你说到的倒是没错, ”林寂寒重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酒液咽下,他白皙的脸颊晕染开淡淡红晕, “这位小姐的真实性格可是跟她本人的外在完全不符。” 他绝对不可能再毫无准备地情况下出来见一个陌生人。 池远青的判断是基于她的能力, 而林寂寒的判断则是出自于对对方过往事迹的了解。 池远青听了之后也只是“哦”了一声,紧接着又听林寂寒说:“她是我父亲为我挑选的伴侣。” 她动作顿了顿,眯着眼睛看过来, “这种事情,告诉我这个前未婚妻不太好吧,你确定你不是在挑衅我吗?” 林寂寒笑了声,“没关系啊,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池远青对林寂寒也算是有些了解,能够从他的语言、表情、肢体语言看出一些他的真实情绪来。 就比如现在,带着有点恼怒的阴阳怪气,每一个细胞都在表达着他的不爽。 池远青问,““你不喜欢她? ”” 林寂寒有点无话可说,转过头端起酒杯,暗红色的酒液抿入薄唇,随着喉咙的滚动流入身体之中。 ““谁会喜欢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 ””林寂寒的声音冷了点。 池远青点头,“这位小姐有自己的情人,你不喜欢她是对的。” 林寂寒闭了闭眼睛,但是转而又想到另外一件事,““你怎么知道她有情人? ”” 这回池远青没有装傻充愣,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到的。” 迎着林寂寒有些不解的视线,她继续说道,“我能够看到一些特殊景象,不过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有什么规律,只是时不时地会闪现画面。” 林寂寒接触过特异能力者,当初在他身边就有几个,但他没想到池远青再分化成Alpha之后居然还拥有了特异能力。 对方的视线几经变化,审视着、观察着池远青。 “真是好命。”林寂寒吐出这么一句话。 可惜,他就没有这么好命了。 那些从小吃到大的药物,被寄予厚望的期待,都随着手术的失败而彻底告终。 就像是在告诉他,命运是无法改变的,无论付出什么样的努力,最终也还是不会改变。 林寂寒扭头看向大街上,过了会儿才开口,“那你能看见我吗?” “……”她现在看到的次数最多的人就是林寂寒。 “看来是看到了,”林寂寒的语气很平静,但下一句话就差点让池远青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不会偷窥我吧?” 池远青深吸了口气才没让自己当场破防,“怎么可能呢?我那么没品吗?” 林寂寒勾了下嘴角,“你不是没品,而是品味太好了。我确实很值得别人偷窥。而且你跟我的距离又这么近……” 池远青的太阳xue狠狠地跳动着,对方说的每一句话简直都是在挑衅她。 她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瞪着林寂寒,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与反应过来之后的怨言。 “好了,开玩笑的。”林寂寒又不傻,干什么惹对方生气了呢? 然而池远青却主动伸出手,她勾着林寂寒的脖子一把将他拉近,原本安全的社交距离被无限拉近至让人神经紧绷的危险距离。 林寂寒的瞳孔骤缩,睫毛因为不安而眨动着。 “这才叫做近距离,”池远青纠正他,“沙发到床都有好几米了。” 林寂寒睫毛眨动的频率慢了下来,最终他笑了声,“你现在又不觉得我香了?” 一句话直接戳中池远青的小心思。 香,而且是非常香。就像是整个人在香气里头泡出来的似的。 而更无奈的是池远青很喜欢这个味道,本能总是驱使她靠近林寂寒。 然而这才动了下,就被对方发现了。 池远青轻嗤一声松开手,换到了林寂寒斜对面的也就是最远的位置。 林寂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又恹恹的,心情以一种池远青无法理解的速度变化着。 ——比瑟诺斯还难相处。 但是瑟诺斯是个omega。 不,池远青的脑袋卡顿了下,然后才想起来,按照正常发育过程林寂寒也会成为一个omega。 所以他的善变其实是正常的吗? 池远青产生了一种极为割裂的感觉,一方面她总认为林寂寒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另一方面现实却又提醒着她,林寂寒和她不一样。 这种割裂感总是让池远青无法真正确定自己应该和林寂寒保持的距离和界限,也不知道该如何维持他们之间的关系。 想不明白的事情暂且放下,顺其自然也行。 “我该回去了,”池远青看了看时间,又问,“你要不要回去?” “回哪?” “军校。” 林寂寒考虑了两秒,同意了。 林寂寒虽然已经毕业,但之前为了加练池远青,给自己安排了个兼职身份,现在回去正好方便。 两人一同进入军校,这个时间在学校内活动的人并不是很多。 林寂寒带了个面罩和帽子。 面对池远青的询问,他回答,“因为我太受欢迎了。” “我们之前见面好像也没引起什么骚动。”池远青抱着胳膊。 帽子底下的眼睛扫过她的脸,“那是因为我都提前考虑到了。” 不过虽然挡住了脸,但是这一路两人还是收获了不少人的目光,有两次池远青听到对方提到了林寂寒的名字,只不过碍于纪律没有靠近。 “看来你确实很受欢迎。”池远青往林寂寒那边靠了靠。 当初毕业典礼之上的瞩目与掌声,三分之二都是给予自己身边的这个青年的,现在也依旧是。 林寂寒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当然。” 两个人走上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就在此时,池远青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感受到了一股具有强烈的攻击性的信息素,如同战场弥漫的铁锈味道一般,瞬间让她警惕起来,身体的肌肉也变得紧绷。 林寂寒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一只手抓住池远青的胳膊,然后朝着小路尽头看了过去,“林锐意。” 林锐意从树上跳下来,如同一只敏捷的豹子,“林寂寒。” 他毫不收敛自己的恶意,“你怎么会回到这里来?是来缅怀自己的过去吗?” 池远青皱起眉头,“你来的时候吃多少醋,说话这么酸?” 林锐意看了眼池远青,突然笑了,“怎么,这么喜欢跟omega待在一起吗?我们才是同类啊,你看看他,有Alpha的信息素压制,他连动都动不了了。” 林锐意满怀恶意地注视着林寂寒,重重地说,“父亲对你很失望。” 砰—— 林锐意表情一瞬间的惊愕,紧接着整个人就被踢飞出去。 他趴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林寂寒。 林寂寒半靠在池远青的身上,扯掉脸上的面罩,呼吸着新鲜空气。 “虽然Alpha的信息素确实让我不好受,但也不至于踢一脚的力气都没有,”林寂寒有些嘲讽,“我还以为你有长进了呢。” 池远青不知道该扶哪里,干脆单手搂住了林寂寒的腰。 林寂寒的身体僵硬了下,又渐渐恢复正常。 池远青眉头紧皱,看向林锐意的目光里带了显而易见的愤怒与不爽。 突然,她的太阳xue像是被针刺了下,不痛,但是眼前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瘦弱矮小的少年在战场上是最显眼的猎物,如同野人一样奔跑在丛林里,而一只长而锋利的虫族前肢眼见着就要刺穿他的心脏,但下一刻迅捷的身影抓住少年的胳膊将他甩到一边。 “弱者就不要在这里碍事,滚回去。” 在林锐意的视角之中,那个人强大得不像话,让他又羡慕,又痛恨。 他不害怕虫族,但他害怕那种被轻视的感觉。 画面闪回,池远青意识到那个人就是林寂寒。 所以—— 池远青看向林锐意,他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难看。 她转头对林寂寒小声说,“帝国式兄弟关系历来如此,是敌人也,是朋友,他最不敢直视的是你双眼,你的赞同是对他这一生最好的评价。” 林锐意的眼睛都瞪圆了。 林寂寒一言难尽地看向她,“……我又不是他爹。” 作者有话说: 终于来了,已跪 第29章 “我说的不对吗?”池远青反问。 林寂寒一时间居然被空气噎住了, 半晌才吐出来一句,“像神经病发了。” 这边轻松的对话惹怒了林锐意,对方双手握拳, 看样子马上就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林锐意, ”池远青却突然看向他,“你应该很清楚你的地位和作用,你觉得如果林绍将军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他会不会重新考虑你的存在——一个不可控的因素?” 池远青勾起嘴角, “这点你应该比我们都清楚。” 所以收起你不成熟的挑衅与嚣张吧,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随时可以被对方收走——如果你不想回到原来的处境的话。 林锐意的视线这才认认真真地落在池远青的身上,“你在威胁我吗?” “这怎么能是威胁呢,只是讲道理而已,我又打不过你。”池远青大方承认。 她在武力上确实不如对方, 死要面子还得活受罪。 林锐意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转动, 最终冷冷地笑了一下。 对方提醒他了,这里是军校,纪律严明,他确实不能做什么。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当然不能在第一步上就失败。 “有我在, 你们以后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尤其是你, ”林锐意盯着池远青, “所以做好准备吧。” 说完之后对方拍了拍胸前的鞋印,大概没撒掉气, 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池远青皱了下眉头, “你不咬人吧?” 这动静听着跟军校里养的军犬差不多。 林锐意慢了一拍抬起头,视线冷得像是在看死人,他看了眼两人的身后,然后转过身离开了。 “林寂寒同学。”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个人的身体俱是一僵,有些不敢回头。 但下一刻韩玉华就出现在了他们两人的面前,“校内禁止私下斗殴。” “是他先挑衅的。”池远青辩解。 “他没动手。” “他拳头都攥起来了。” “他没动手。” “他难道一点错都没有吗?” “他没动手。” “……你是复读机吗?” 韩玉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军校内Alpha居多,暴躁,易怒,发生冲突也很正常,但是只要不动手,都不算违反校规。” 私下动手不被发现也不算,但现在问题在于被发现了。 “虽然你现在不属于在校学生,但依旧要接受处罚。”韩玉华给林寂寒的终端发了个消息,“完成之后再来找我。” 林寂寒没多说,“好。” 等到韩玉华走了之后,池远青打听,“她给你发了什么?” 林寂寒低头把终端打开,看了几秒之后关掉了,有点无语,“罚我去打扫办公室的卫生。” “那还好。” “一栋大楼。” 池远青沉默两秒,“说起来我也有些困了……啊,那什么,这个惩罚毕竟是给你自己的,我就不……” 对上林寂寒泛着幽光的双眼,池远青最终还是不忍心,“好好好,我跟你一起去。” 林寂寒很满意,“算你识相。” 池远青心底冷笑,果然上帝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他给林寂寒关上的就是一张真善美的嘴,只留下个恶毒的窗口,还时不时吐出点毒液。 谁要跟林寂寒接吻会被毒死吧。她想。 下午池远青还有课,因此打扫大楼的任务最终只能落在林寂寒一个人的身上。 下课间隙,池远青跑到大楼里面准备帮个忙,却没想到他悠闲地坐在休息室的沙发里,而真正忙碌的则是清扫机器人。 “这也可以吗?”池远青不可置信地问。 林寂寒喝了口茶,“按理来说是不允许的,所以我花了大价钱。” “那我之前帮你扫的房间算什么?” “算你勤劳。” 林寂寒端着茶杯扫了眼池远青,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上节课是战斗实操?” 池远青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作战服已经破破烂烂,她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就过来见林寂寒了,结果看到的却是对方悠闲无比的样子。 “那我回去换个衣服,你……” “结束之后我就离开了,累了。”林寂寒对她说。 他颈部厚厚的纱布已经取下,只剩一片覆盖在他颈后腺体的位置,不绕到他的背后不会注意到那里。 可是手术的痕迹或许会消失,带给身体的损失却是不可逆的。 “赶紧上课去吧,”林寂寒一只手撑着头朝她摆摆手,“军事理论的老师脾气很差。” 这一点池远青已经深有体会。 走之前她看了眼林寂寒,“到了告诉我一声。” 林寂寒有些出神,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走吧。” * 刚刚迈出军校的大门,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车停在门口。 司机绕过车位打开了后座车门,态度恭敬,“少爷,请进。” 林寂寒的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坐进了车里。 他的对面,林绍手里拿着一根拐杖靠坐在车椅上,神色莫测。 林寂寒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双手分开放在膝盖上面。 车窗全部都是纯黑色,大部分的日光都被挡在外面,显得车内无比沉闷与黑暗。 林绍鹰隼一般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林寂寒,“为什么要来这里?” 林寂寒半垂着眼,“路过,看看。” 林绍依旧面无表情,“我应该提醒过你,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的事情,当你的手术失败的那一刻起,你就和这里再没有任何关系。” 林寂寒抬起双眼,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容,“父亲的意思是,要彻底抹掉我的过去,仅仅是因为一次手术的失败?” “失败的是手术吗?”林绍反问。 任何人都能够轻易理解这句话背后的轻蔑与不满。 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握紧,林寂寒脸上笑容漫不经心,却已经在喉咙里感觉到了铁锈般的腥味。 “您对我,真的一点怜悯都没有。”林寂寒平静地叙述这一事实。 林绍没有和他争论,而是拿了一份纸质资料递给他,“看看。” 林寂寒将资料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看到那些东西的刹那,他脸上的表情僵住,面容绷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绍看向车窗外面,“如果我让她选,你觉得她会选择什么?” “她跟我不一样,她不是你的孩子,”林寂寒将资料砸在车座上,“不受你的控制。” 林绍没有反驳他,只是让司机将车停在路边。 司机立刻刹了车,只是在林寂寒下车之后犹豫着问,“将军,这里车流量很小,五点后道路就会封闭。” 林绍无动于衷,“关门。” 司机立刻闭上自己的嘴,将车启动了。 下了车的林寂寒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等到他查询之后才发现由于天气原因,这条路线马上会被彻底封闭。 黑车已经不见踪影,林寂寒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些微微的发烫,不知道能不能支撑着自己走回别墅。 林寂寒沿着路边慢慢的往回走,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降大雨,很快将他浑身都淋透了。 附近没有躲雨的地方,他也始终不紧不慢地沿着路边走,只是身体的寒冷深入骨髓一般折磨着他,与此同时,腺体又开始异常发烫。 身体向他发出警告,有那么一刻林寂寒想,就这么淋着算了,穿透他的腺体,彻底破坏那个地方,让他连omega都做不成。 那个时候林绍是否会放弃对他的掌控? 不,或许那个时候林寂寒连联姻的资格都没有了,会沦为可以送来送去的玩物。 他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只是茫然于有一天也会担心自己走上同样的道路。 最终林寂寒将什么盖在头上,尽可能地保护自己的腺体不受感染。 寒冷,疲惫,高热,还有颈后传来的刺痛折磨着他的精神与身体。 在走了一会儿之后,他终于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有人在惊呼。 “少爷!我的少爷啊!” “我的天哪,怎么会这样?” 管家……怎么会在这里呢? 另一边,池远青支着头看向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老头,手里的笔一下又一下点着桌面。 她从书桌底下掏出终端,给林寂寒发了则消息。 只要对方看到,很快就会回复。 然而池远青迟迟没有等来,她眉头紧皱,闭着眼睛试图寻找林寂寒的踪迹。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主动去“看”一个人,然而大脑迟迟没有给出回应,眼前也是一片空白。 她睁开眼睛,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注视,她扭头看去正对上林锐意的双眼。 见池远青看来,他缓缓勾起一侧嘴角,很是愉悦。 他在高兴什么?池远青收回视线,立刻想到了林寂寒。 她攥紧双手,看到了管家发来的消息。 【少爷还没回来。 】 不对,林寂寒没有回去,那他去了哪里呢? 突然眼前的一切变了,瓢泼大雨,晃来晃去的视线,紧接着她“看”到了瘫坐在一棵大树下的消瘦身影,脸颊带着不正常的红色。 林寂寒皱着眉头保护好自己的腺体,他看了眼终端,这场雨短时间内不会停。 因此他扶着那棵树再次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池远青眨了眨眼睛,立刻给管家发了消息,让他沿路过去找人。 课堂上除了教师,一片安静,池远青突兀地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就往外面跑。 “老师我有急事!” 速度太快,只看到一个残影。 “……” “……” 瞿寺震惊,随即大怒地追了出去。 “理论课逃课,池远青你疯了是不是?!” “……” 陶六看着老师的脸色由激动的红转变为愤怒的黑再转为要秋后算账的坚定。 她心想,这回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池远青, 你又去哪里?”瞿寺很快就追上了池远青,“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不把老师放在眼里就算了, 我这个班长你也不放在眼里?” 池远青跑到停车场,瞿寺就一直跟着,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抓住衣领,“开车送我回去。” 瞿寺愣了下, 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停在了自己的车面前。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看到池远青眼底的焦躁,顿了顿,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发动车子后问道:“往哪里走?” 池远青给他指了路,其余的时间就一直低头盯着手里的终端。 虽然对方没有催促,但是瞿寺还是把速度提到了最快,遇到红灯的时间,他直接朝着信号灯方向出示自己的证件,随即一个猛冲闯了红灯。 池远青这个时候才扭头看了他一眼。 瞿寺冷着脸, “看什么看,我父亲是交通安全局的,我有紧急路权。” “哦, 厉害。”池远青不咸不淡地夸了句。 “你不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在进入一段路之后,瞿寺突然停下,面前的路已经被封闭了起来,穿着制服的人员站在路前朝他们摆手。 “找人,”池远青言简意赅,“车能进吗,不能进我走进去。” “封闭道路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瞿寺下了车,跟对方交涉了半分钟后上了车。 车子重新启动,池远青有点惊讶,“同意你进了?” 没想到,瞿寺父亲的名头这么好用。 “开玩笑,”瞿寺把油门轰到最大,车里光线有些昏暗,“没同意。” 随着话音落下,瞿寺不要命地驾驶车辆冲了过去,对面的人被骇得脸色大变,随即迅速扑倒在旁边。 “……”池远青张了张嘴,片刻之后才道,“谢谢。” 原来不是名头好用,而是暴力好用。 瞿寺懒得理她。 等到真的进入封闭路段之后,池远青反而让他放慢了速度,她仔细地观察着周边的情况,但看到的情况都与之前不同。 就在此时,池远青收到了管家的消息。 【找到了。 】 池远青和瞿寺赶到的时候,管家已经让人把林寂寒抬到了车上。 看到池远青从车上下来,管家立刻打着伞上去迎接。 “他怎么样?” “不太好,高热,痉挛,腺体伤口有绷坏的迹象,我简单处理了下,正打算送去医院。” 车辆后座被完全放平,林寂寒就被安置在上面,管家还没来得及给他换衣服,只能先用几块毛毯将他围起来。 池远青跳上后座,“衣服呢,我换,司机开车。” 管家也不废话,动作利落地上了副驾驶,司机嗖的一声将车子开了出去。 对于给林寂寒换衣服这件事情,谁也没有意识到不妥,就连池远青自己都没想到。 然而等到解开对方的衬衫扣子,露出白皙的胸膛之后,池远青才觉得这样做似乎有点不合适。 她的动作迟钝了下,但扭头一看,其他人要么收拾刚刚用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么就是在查看路况。 然后司机就贴心地开了格挡。 池远青不小心碰到了林寂寒胸前的皮肤,带着让人心惊的高热,这一刻池远青也顾不上考虑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动作迅速地给他换了身干燥的衣服。 将湿透了的衣服和毛毯扔在旁边,池远青用手背试了试林寂寒的温度,高得吓人。 而晕过去的林寂寒眉头紧蹙,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一开一合地说着什么。 “……好冷……冷……” 池远青用干燥的毛毯把林寂寒围了起来,想了想直接将他抱在了怀里。 她看向车外,然后皱了皱眉头。 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但是想不起来。 算了,之后再说吧。 而另一边,瞿寺坐在车里一脸不耐,本来想开个窗户,结果一打开,雨滴噼里啪啦地往车里钻,只好又关上。 砰砰砰—— 他的车窗被敲响,穿着制服的人站在门外,脸上表情严肃。 瞿寺没理,而是给自己的父亲打了个通讯。 等到那头接起来,他才冷声说,“需要你摆平一件事情。” 挂断通讯之后,瞿寺“啧”了声。 该死的池远青。 * 林寂寒很快被安排住进了医院里面,负责他的仍然是之前给他动过手术的医生。 在医生的安排下,他的高热很快退下,整个人的状态显而易见地好了许多,只不过腺体有感染的倾向,需要住院一个星期。 确认对方没有大碍之后,池远青才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韩玉华又打来电话,一向温和的老师把池远青臭骂一顿,池远青也只能垂着头听着,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挂断电话之后,池远青额头贴着墙面叹了口气,不敢想回去之后会受到什么惩处。 “叹什么气?”床上的人传来虚弱沙哑的声音。 池远青立刻回头,“这么快就醒了?我吵到你了?” 林寂寒的脸色很白,跟刚动完手术的那几天没什么差别,“没有。” 他看了眼池远青的表情就知道了,“你逃课出来的?” 池远青一噎,在林寂寒不满的目光下狡辩,“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 “我还能死在那里?”林寂寒皱了皱眉头,“这根本不算理由。” 池远青脾气也上来了。 倒在街边晕倒的时候虚弱得不得了,现在睁开眼睛了倒是知道教训人了。 但是对上林寂寒那张病恹恹的脸到底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是冷着脸出了门,把病房的门关得砰砰响。 林寂寒的表情呆滞了一秒。 ……他难道说的很过分吗? 他哪里都难受,一睁开眼睛看到池远青,知道她是逃课的,火气立刻就上来了。那毕竟是帝国第一军校,有多少人排着队都想进去的最高学府,她还不知道珍惜? 他闭了闭眼睛,自暴自弃地想生气就生气吧,知道回去上课就行。 结果不到五分钟池远青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来送饭的管家。 池远青不吭声地放好桌子,又把病床升起来,管家摆好熬好的白粥,想要把勺子递过去的时候被池远青拿走了。 池远青挖了一勺白粥,晾凉了一些递到林寂寒的面前,“吃。” 林寂寒抿唇,张开了嘴,但下一刻他就别开了脸,“还是烫。” “在外面都没事,烫一点还能怎么样?”池远青阴阳怪气地刺了他一句,然后对着勺子吹了吹,“这回吃吧。” 见林寂寒抬起眼睛看她,池远青立刻警惕,“你别找事。” “……”他在池远青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这回林寂寒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把粥都喝了下去。 胃里有了东西,他的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管家把东西收拾干净拿到外面去了。 池远青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今天怎么回事,没有司机去接你吗?” 林寂寒平日出现要么自己开车,要么司机接送,什么时候自己用脚走回去过? 林寂寒没回答,而是问,“你又看到了吗?” 还没等池远青回答,她的终端就收到了一则消息,她的脸色变了变,然后站了起来,“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林寂寒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池远青看了看他就关了门,交代回来的管家把人看好,“别看他军校毕业的,以前又当自己是个Alpha似地操练,人其实很娇气。” 管家笑了笑,用一种让池远青觉得奇怪的眼光看着她——就跟以前把她当林寂寒未婚妻看似的。 池远青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到了医院附近的咖啡厅里,池远青见到了发消息的人。 金发男人喝了口咖啡才抬起头,“池小姐来得很快。” “安德森先生,”池远青这回却没坐下,“你又想用什么来说服我了?” 安德森抬起头,“少爷的事情我听说了,我也很抱歉,但是他让将军很生气。” 池远青一把抓住安德森的衣领,“那是他的孩子,他怎么能这么对他?” 安德森掰开池远青的手,“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池小姐,我跟你说句实话,将军对于林小先生最大的期待就是有用。如果有一天他没有用了,没有价值的人是不会得到他的怜悯与照拂的。” 安德森有时候也会为将军的冷漠而感叹,但也仅仅是感叹而已。 安德森拿出一份文件,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份文件的厚度更加可观。 “池小姐,你的父母当初去世之后,按理来说,你可以继承你母亲的辖地,也就是现在316区。只不过,你也知道,因为某些地方争端和帝国法律限制,这件事就被搁置了下来。” 安德森的双手交叉,他有信心这一次池远青绝对会动摇。 “将军承诺,可以将这份辖地通过正当手续交接给你,你可以成为316区的行政官。” 上一次给她的是学习机会和生活保障,但这一次确实是实实在在的权利。 安德森特地去了解了一下。 这位池小姐的父亲是阿西娜夫人的同期研究员,母亲是316区的行政官,当初他们结婚之后,她的父亲便随母亲去往了316区生活。 也因此,两家宣布订立婚约。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她的父母还健在的话。 如果池远青有什么在乎的东西的话,那么大概就是母亲生前管辖的、她从小生长的这片区域了吧。 给池远青一个地方行政官的职位对于林绍将军来说并不难做到,只能说他轻视到了极点,才会在第二次谈判时才提出来。 池远青果然沉默了,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安德森露出笑容,把这份文件又往前推了推。 “你可以慢慢考虑,将军说,可以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希望你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回到医院的时候,林寂寒又再度睡着了,管家在旁边照看他。 见池远青回来,管家朝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同走到门外,管家说, “夫人刚刚来过通讯询问少爷的情况,提到一个星期后的相亲宴,让我注意少爷保持最好的状态。” 管家没有多说,只提到, “我还没有告诉少爷。” 毕竟在这个时候提及这个多少有些让人伤心,管家不想这样做。 池远青告诉管家林寂寒住院就是因为他的父亲。 管家沉默半晌,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池远青也没有说话。 “少爷睡前交代我嘱咐你一定要回学校,”管家想起另外一件事, “医院的事情我会安排好, 你不用担心。” “那辛苦你了, 管家叔叔。” 池远青回到军校的时候,韩玉华一脸官司, “你还知道回来?” 池远青的脚步顿了顿,立刻耷拉着脑袋,一副愧疚不已的样子, “对不起韩老师,我是真的有急事,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保证不会有一句怨言。” “是吗, 那我要是开除你呢?” 池远青眼睛瞪圆,带着点不可置信的悲凉,“那我岂不是一张学历都没有了?” 本来从艾德利斯学院离开的时候就没毕业,又被军校开除, 那她可真是几年的书都白念了。 池远青当即垮了脸,“韩老师。” 韩玉华冷笑一声,“纪律就是纪律,犯了纪律不是你撒娇扮可怜就能饶过你的,要是这一招好用,以后岂不是谁都可以来这一套?” 池远青还要说什么,韩玉华又冷笑一声,“闭嘴。” “……”那个温和的老师形象其实只是一场错觉吧? 韩玉华将池远青带到了模拟练习室,在外面操作了几下,让人把池远青推了进去,“从今天开始你要进行模拟演练,每次时长四个小时,为期两个月。” 她冷酷地说,“如有不服,开除!” 池远青还能有什么不服的,只不过她一只脚都探进去了,又收了回来,“我还能活着出来吗?” 韩玉华脸上的表情凝滞。 池远青又问,“如果我在里面挂了,算不算因公殉职?有补贴吗?” 韩玉华朝她温和地笑了笑,随即一只脚将她踹了进去,“那就死了再说。” 池远青就这样被一脚踢进了模拟训练室。 四个小时之后,模拟训练室的门自动打开,好半晌之后,才有一只汗涔涔的手颤颤巍巍地从里面伸出来。 “你没事吧?”陶六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门口,嘴里还叼着一根冰棒,好奇地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异形。 “……你觉得呢?”池远青发出沙哑虚弱的声音,“模拟战斗……简直不是人可以进行的。” 陶六抬起头看了眼,有些纳闷,“不会啊,这是最简单的级别。” “……不可能,我不相信。” 陶六给她指了指头上的电子屏,“真的,这种级别的训练都是给正式入学之前的预备军校生的。” 她想了想,“可能是你太弱了。” 于是池远青刚刚抬起的头又落了回去,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地面上。 陶六想安慰她,“没关系,可能是你刚开始接触,以后练习多了就好了,再说了,训练室确实不适合所有人,也就是林寂寒那个时候满打满算也只能在训练室一个月而已。” “他也是简单级别吗?” “那不是,他是超级困难级别。” 池远青又沉默了,陶六本来想要安慰她,结果反而彻底击碎了对方的自信心。 “快吃饭了,再不走就赶不上饭点了。”军校可不是别的地方,什么时候去都有饭吃的。 陶六当即就把池远青扛到了肩上,紧接着就开始往外面跑。 陶六的肩膀正好硌着池远青的肚子,一路上硌得她直犯恶心,等到了食堂,陶六才将她放了下来。 两个人一人买了一碗面,坐在了一处空位。 “对了,你刚刚提到是瞿寺告诉你我在这里,那他人呢?” 瞿寺帮了她大忙,按理来说该在她面前炫耀一通,怎么人就不见了? 陶六吸溜了一大口面,“忘了说了,他就在你隔壁。你犯了纪律,他也犯了,只不过只被罚了一个星期,加起来一共28个小时。” 陶六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感慨“真香啊”,随即说道:“不过他比较变态,打算连着训练28个小时结束了再出来。” 池远青的筷子僵在半空中。 “不用管他,他一向都是这样。”陶六早就习惯了瞿寺的变态之处,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第二天下午,训练室的大门再一次打开,瞿寺脚步虚浮地走出来,迎面就差点被一瓶水暴击。 但他的反应速度很快,一只手拦住了,身形虽然晃了晃,但还不至于就此倒下。 “你确实很厉害。”池远青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指了指他手里的水瓶,“给你带的。” 瞿寺狐疑地看着她,“你有这么好心?” 虽然嘴上质疑,但他还是接过那瓶水喝了。 “那天的事情谢谢你。”池远青对他说。 瞿寺于是又停下来看了看她,然后哂笑,“真难得,能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么真诚的话。” 他走到了池远青的面前,“也不枉我那天被你扔下,自己一个人回到军校。” 说到这里,池远青的面色微窘,“这件事情确实是我的错,事出突然,希望你能理解。”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自己原谅自己了,”瞿寺把空水瓶扔到她的怀里,“晚上给我留个门。” 池远青以为瞿寺还要“切磋”,晚上就换好了衣服,也做好了少还手的准备,结果就见着瞿寺拎了一袋子食材还有一口锅。 瞿寺见到池远青,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不要告诉我,在我帮了你的忙、被学校处罚了之后,你还打算揍我一顿?” 池远青摘下作战头盔,“你也没有说明白。” 还以为是切磋,没想到是吃火锅。 瞿寺把东西都放在地上,烧好了水,又给池远青扔了罐啤酒。 香味逐渐蔓延,隔壁的陶六听着动静就来了,“有这种好事你们都不叫我?” 池远青似笑非笑的样子,“你不是能听见吗?” 陶六一脸坦然,“那跟邀请还是有区别的。” 三人坐在一起吃吃喝喝,不知道谁提起了模拟训练的时候,池远青趁机对瞿寺表示了佩服。 “这有什么难的,”瞿寺吃了口青菜,优雅地擦了擦嘴,“时间可以重叠,速度可以加快,实际上我只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 火锅汤还在翻滚,咕嘟咕嘟 地冒着泡,始作俑者似乎完全觉察不到其他两人凝滞的表情与动作,又趁机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肉。 陶六表情扭曲,“你把我的肉都夹走了!” “肉在锅里,谁夹到就是谁的。” 池远青问,“你居然可以重叠时间?好厉害的能力,什么时候发现的?” “小时候。”瞿寺打了下陶六的筷子,“不要以为我没看见你夹走了我的牛肉。” “你不是说谁夹到就是谁的吗?” “我买的。” 陶六的表情再度扭曲,但是为了这顿美味都忍了下来。 瞿寺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对池远青说,“不用觉得惊讶,这个能力也不是只有好处,时间重叠代表着空间也要重叠,意思是我一个小时要面对28个小时就会面对的情况。” “那你的速度和体力……” “随之加快。” 池远青点头,“还是很厉害的。” 四个小时就能让池远青半死不活,重叠的二十八个小时她就可以提前去天堂了。 这顿火锅让三个人吃得心满意足,最后都挤在池远青的寝室里面睡着了。 一个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池远青的疲惫与日俱增,虽然治疗仓能够消除人身体的疲惫,强行恢复到最佳状态,但是人的精神是没有办法得到恢复的。 池远青瘦了一圈,恹恹地坐在教室里面。 “就这么累?”瞿寺看到了池远青眼底的黑眼圈。 池远青沉默,然后扭头问他,“我是不是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我觉得我的心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比如?” “我觉得我出现了性别认知障碍,其实我是个omega。校医院可以给我开具证明吗?” 一边竖着耳朵听的陶六没懂,瞿寺倒是立刻听懂了,他挂起虚假的笑容,然后说,“就算是omega也得完成学院惩处。” 那还是算了。池远青叹了口气。 * 医院里,林寂寒换了身自己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里的终端。 “少爷,我们可以走了。”管家站在门口说道。 林寂寒头也没抬地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管家往外看了眼,然后回答,“非常好。” “那就等天气不好了再走。”林寂寒闭上眼睛靠坐在沙发上。 管家顿了顿,又往外看了一眼,确定自己的眼睛和语言都没有问题之后陷入了沉默。 门外的护工悄悄问管家为什么还不走。 管家看向走廊,“可能是在等人吧。” 就是不知道他等的人到底会不会来。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整天,等到天色变得昏沉之后,林寂寒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自嘲地笑了声,将终端塞进口袋里面。 “走吧。”林寂寒对管家说。 管家立刻拎上东西跟在后面。 然而就在二人站在走廊里的时候听到了另一头的骚动。 “听说很年轻,是个女性Alpha。” “一身都是血,太吓人了。” 几名护士小跑着冲了过去。 “不会还是个学生吧?” “是,好像是军校的。” 林寂寒的脚步蓦然停住,脸色难看,直直地朝着另一头看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你听到了吗?”林寂寒问管家, “他们说有人受伤了。” 军校生,女性,Alpha, 又被就近送入这所医院。 管家顿了顿, 明白了林寂寒的话,他小声说, “肯定不是池小姐,她给我发过消息, 说被事绊住过不来了,让我带少爷先回去。” 只不过管家忙来忙去,办完所有的事情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如果不是林寂寒提起这茬,他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件事情了。 然而林寂寒根本没有在听管家说什么,他毫不犹豫地跟上了那些奔跑中的护士。 “少爷!”管家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扔给身后的保镖,跟了上去。 然而管家却怎么也跟不上脚步迅捷的林寂寒,他停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惊叹于不久之前还病恹恹的林寂寒此时此刻居然突然变得精力充沛。 林寂寒无暇顾及他人的想法, 他有预感, 这件事情一定与池远青有关。 恍惚像是风声在耳边呼啸,前不久才被重新冲洗缝合的腺体再次发出警告,但他什么都来不及去想,也来不及去做。 他一路跟着护士到了手术室门口,然后就看到了一道瘦削的人影背对着他,像是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他的呼吸变轻了, 视线落在对方垂下来的满是鲜血的手上,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听到了血落地的声音,像是从耳边炸开一般。 “池远青。”林寂寒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这个距离,他的声音本不会传入任何人的耳朵之中,然而那道身影却顿了顿,随即转过了身来。 池远青的脸上很少见的没有什么表情,那双眼睛望向他,然后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还……” 还没说完,林寂寒就扑向了她,双臂紧紧地抱住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池远青的眼睛睁大,越过林寂寒,她看到了才跟上来的气喘吁吁的管家,对方看到人这才放下心,靠在墙边喘息。 她又闻到了那种香味,从林寂寒的身体深处、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的浓郁的香味。 原本还算清明的大脑突然间变得混沌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林寂寒……”池远青像是有些茫然,耳边像是被灌入海水一般,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林寂寒松开她,表情变得怪异,他摁住池远青的肩膀,又很快被很多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往后扯。 耳边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 “……走开……都走开……” “受到刺激……” “信息素……太浓郁了…把人带走……” “封闭……” “封闭!” 池远青本能地抓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林寂寒的手,那令她无法控制的味道正从那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看不到自己血红的双眼,看不到她尖利的犬齿咬破了自己的唇角。 别走。别走。她的嘴唇嗫喏着。 她好难受。不要带走她的omega。池远青头疼欲裂,满是鲜血的手糊了自己一身。 下一刻,一只黑色的面罩扣在了她的脸上,大剂量的麻醉剂顺着她的口腔和鼻腔进入身体。 池远青的身体本能地挣扎着。 对上林寂寒的双眼,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说,最终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下一秒,池远青倒在了地上,终于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 安保人员立刻冲上来将池远青架了起来。 “你们要带她去哪里?!”林寂寒抓住其中一个人问。 医生赶紧拦住林寂寒,语气严肃,“她的易感期骤然爆发,现在必须立刻将她送入阻隔室内,否则会影响整个医院的。” 管家没料想到前一秒还好好的人,下一秒就发生了这种变故。 他赶紧上前安抚林寂寒,“少爷,先听医生的。” 医生没时间跟林寂寒啰嗦,刚要走又被他抓住,白大褂上立刻沾染了一只血手印。 “……她受伤了。” “她没受伤,来之前就检查过了。” 林寂寒终于松开了手,医生立刻跟着安保离开了。 林寂寒的身体晃了下,管家赶紧扶住他,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林寂寒喃喃,“是我。” 管家一愣,“什么?” 林寂寒闭了闭眼睛,“是因为我,她的易感期才突然爆发的。” 管家没敢接话,只是说:“也许只是时间上的巧合。” 不。林寂寒很清楚是自己的错误。 他明明知道自己和池远青的匹配度很高,明明知道池远青可以闻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但他仍旧放任自己和池远青的近距离接触。 特殊的时间期,情绪激烈波动,信息素的挑动,让池远青的易感期骤然爆发。 管家安抚他,“度过易感期是每个Alpha都要学习的必备技能,不是什么大事。” 管家的话没有问题,但是他忘记了,池远青不是普通的Alpha。 半个小时之后,处于易感期的池远青已经开始消解大剂量的麻醉剂,她开始表现出Alpha常见的暴躁易怒的倾向。 医生找到了林寂寒,“血检显示抑制剂对她来说没有丝毫用处,现在只有两个办法,第一,就是为她寻找一个适合的omega ,第二,就是注射提取的信息素暂时度过易感期,但是这样一来,她很可能会产生上瘾症状,后期戒断可能会有点难受。” 林寂寒抬起双眼,语气冷得吓人,“你的意思是说,林家每年花着大价钱养着你们,结果你们连一个易感期都搞不定吗?” 医生哑口无言,好几秒之后才说,“目前的技术确实不够成熟。现行的很多药物却又都不适合池小姐的身体状况。” 林寂寒坐在沙发里,脸色无比阴沉。 护士跑过来求助,手里还拿着终端,正在监控池远青在隔离室里的情况,里面传出她粗重的呼吸声和拳头砸在墙壁上的沉闷响声。 “她的易感期太暴躁了,这么下去很可能会伤到自己。”护士担忧地说。 “她会一直这样吗?”林寂寒突兀地提问。 护士犹豫地看了眼对方,见对方没有反对,才回答说,“现在还不确定,她的情况不太符合一般Alpha的表现。” 林寂寒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医生摆手让护士先出去,迟疑了下还是劝说他,“林小先生,要不然还是找个omega吧。” 林寂寒没有说话。 医生误以为这是对方已经同意了的意思,继续说道,“最好找个身体强壮一些的、匹配度高一些的,不然很可能会承受不住她的撕咬——以往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把自己的omega咬死的情况……我也会给他开一些药剂,确保他能够完好地帮助池小姐度过易感期。” “不是omega可以吗?”林寂寒像是恢复了冷静。 医生摇头,“当然不可以。必须是omega,而且是发育完好、没有任何问题的omega。” 林寂寒的话听得一边的管家心惊胆战,“少爷。” “我和她的匹配度很高,”林寂寒没有回应管家,而是把自己的袖子挽了起来,脸白得像纸一样,“那就从我的血液当中提取,需要多少我都可以配合。” 医生下意识地看了眼管家,管家立刻别过脸。 他可没有做决定的资格,而且只能遵从于少爷所做的决定。 医生完全没想到林寂寒打算用自己,他的额头沁出了汗水,“这不可以,你刚做完手术,没有分化,信息素也还没有正常分泌,而且血液当中的信息素含量比较低。” 他站起身来,“我再想想办法。” 说着他就要离开办公室,林寂寒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是要去请示父亲吗?” 医生的脚步顿住,“……这件事情你不能自己做决定。” 如果让林绍将军知道,他一定会一枪崩了他的! “你也说了,我不是omega ,”林寂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冰凉的手摁在了他的肩膀上,“只是提取信息素而已,对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毕竟是林绍将军的儿子。医生还是想要先汇报这件事情。 管家已经站在了门口,而门外则站着他带来的保镖。 林寂寒朝医生笑了笑,笑得人心里发凉,“麻烦你了。放心,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医生对上林寂寒的双眼,最终垂下了双肩。 “这是不对的。” “对不对,不需要你来评判,”林寂寒的眼中流露出一股漠然,“我只要你确认操作无误。” 血液内的信息素相对来说比较稀薄,因此林寂寒被抽了不少血才提炼出来一小瓶的信息素。 林寂寒捂着胳膊坐在病床上,他侧过头看向窗外。 没过多久,拿走信息素的护士回来了,但她不是自己回来的,还带着另外一个人。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林寂寒素净的脸上,红肿缓慢浮起。 林寂寒转过被打歪的脸看向阿西娜。 阿西娜不可置信地问,“你是不是疯了?” “我理解你想要帮助她,但是整个帝国的omega那么多,用得着你抽血来救她吗?!” 阿西娜招招手,门外一个腼腆的男孩子走了进来,乖巧地低下头,“我已经挑好了Omega了,这件事情用不着你来操心。” 原本安静的林寂寒突然激动起来,“让他给我滚!” 还没等阿西娜反应过来,小omega就被林寂寒一脚踢了出去。 小omega撞到了墙壁上,一眼看透自己的处境,立刻趴在地上痛吟。 阿西娜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 林寂寒面色冷寒,“池远青的事情,只有我能做主。不管你今天带着谁来,都给我滚。” 阿西娜从自己儿子微妙的态度之中察觉出来什么,她感觉到震惊,还有失望与愤怒。 “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寂寒勾起嘴角,嘲讽地问,“您对我才感到失望吗?” “那您即将面对更失望的事情——我此后只会分化为一个人的omega 。”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雷的宝子,等我忙完这个星期会加更 第33章 阿西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的脸色无比的难看。 “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根本不应该允许她进入我的家门,”阿西娜愤怒之下说道, “我早就应该解决掉她, 而不是放任她把你变成这个样子!” 林寂寒将手头的东西砸在地面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让其他人不敢靠近。 “这话谁都可以说,但是你没有资格,”林寂寒瞪着她, “当初如果不是池远青的母亲,你早就死在地方暴乱上了!是你把这些事情忘得干干净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西娜的胸膛剧烈起伏,“我的儿子供养了她的女儿三年, 难道还不能还清当初的那些恩情吗?” “不能, ”林寂寒一字一顿, “因为我从来不是因为那些才把池远青放在我身边的。”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你也许永远都无法理解,这世上并不是只有相互利用这一种关系。” 这句话简直像是对阿西娜的挑衅,她摇着头, “你疯了,你已经完全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是怎么样的了,你为了一个Alpha已经完全丧失了你自己。” 林寂寒觉得很好笑, 他坐回到病床上,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的眼睛爬上了红色的血丝。 “我不是在跟你讲道理, ”林寂寒有些疲惫, “也不会试图说服你、改变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同时警告你离她远一点。” 林寂寒让管家把人带出去。 阿西娜气冲冲地离开, 却忘了把那个omega带走。 林寂寒冷冰冰的视线看过去,那个omega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跑了。 他终于得以休息,向后靠在床头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少爷,”管家回来了,有些忧虑,“你还好吗,医生说你抽了不少血,需要卧床休息一天。” 林寂寒“嗯”了声,“我饿了,让厨师做点东西送过来吧。” “需要准备池小姐的吗?” 不知道她的易感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林寂寒想了想说,“先准备着。” 管家为林寂寒关上了门,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决心要替少爷守住这一片净土,无论是谁都绝不会放进来。 “星历2036年中午11时02分,312号线路公共交通遭遇危险分子持枪扫射,声称是报复社会。” “关键时刻,一名休假的军校生挺身而出,与危险分子周旋,最终成功将其制服。” “院方回应,对方未受伤。但夺刀之时,危险分子不小心一刀捅进了自己的胸口,险些大出血死亡。” “……” 池远青的耳边一直有嗡嗡嗡的声响,沉入混沌的思维逐渐清明起来,那些嗡嗡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据悉这名军校生是第一军校一年级学生,入学不到半年时间。” “其它信息暂未披露,军校表示这是常规操作,不会给予特殊表彰,并鼓励每一名军校生承担社会责任。” “……别放了。”病床上传来虚弱的声音。 林寂寒关掉网页,扭头看向已经睁开了双眼的池远青。 池远青的爆发期在药物和信息素的加持下维持了不到三天,时间不长,但足够林寂寒恢复了。 林寂寒姿态放松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放在一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个终端,似笑非笑地问,“醒了?某位不知名的优秀军校生?” “别开玩笑了,”池远青抬头望着天花板,眉头紧皱,“我好像动不了了,你赶紧过来看看我是不是瘫了?” 林寂寒冷哼一声,“医生检查过,除了有两处刀锋划过的很浅的伤口,其他地方根本没问题。” 在手术门口见到池远青的时候,对方浑身是血的样子几乎把林寂寒吓到心脏骤停,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以后这么危险的事情要注意些,”林寂寒忍不住喋喋不休,“你自己什么武力值自己不知道吗?幸好这次是个脑子不灵光的,要是下次碰到个有脑子的、身手好的,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如果池远青一开始就是个Alpha也算了,偏偏是个半路突然分化成的,居然还不知道保护自己呢? 林寂寒说着说着觉得自己火气都上来了,却发现对方迟迟没有回应。 “怎么不说话?知道错了?”林寂寒的表情狐疑。 “不是,”池远青眉头紧皱,“我觉得好像真的不太对劲,我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不然我怎么动弹不了?” 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林寂寒的表情也是一变,立刻凑近到病床前,“一点都动不了吗?” 池远青眨眨眼睛,“动不了,不然你掀开被子看看?” 林寂寒毫不犹豫地就去掀被子,脑子里已经开始迅速思考如果真的不对劲,那么问题可能出现在哪里。 然而紧接着,他整个人就被被子从上到下蒙住了,被子外面传来池远青嚣张的笑声。 “说什么你都信?!”池远青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隐约记得自己的易感期爆发了,高热,暴躁,让她的理智一再崩塌,后来的事情她都记得不太清了,但是唯独记得来自于林寂寒身上那种香味,很淡,不过足够拉住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被子里面满是池远青信息素的味道,尽管这已经是换过的新被子了。 林寂寒一把将被子扯下来,脸颊不明原因地涨红,他指着池远青,气得发笑,“亏我还这么担心你,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开个玩笑而已,”池远青凑近他,“你看看你,脸色多难看。” 林寂寒脸上的笑容僵住,“我脸色怎么难看了?你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池远青轻笑着说了声,“不过现在看起来开心多了。” “说得好像你多了解我一样。”林寂寒把被子扔回到病床,“既然醒了就走吧,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了。” 管家进来拎起池远青的东西,面露欣慰。 池远青空着两只手跟在林寂寒的身后。 她看着面前的背影半晌,而后快行两步靠近他,小声问,“我的易感期是怎么过的?” 林寂寒面无表情,“别的Alpha怎么过的,你就是怎么过的。” “别的Alpha都是和omega过的,”池远青笑了下,探过头去看林寂寒的表情,“我也是吗?” 林寂寒终于停下脚步,“你到底想要问什么?” 他对上池远青的双眼,明白她想要问什么,于是不等她便提出,“是我。” 池远青的表情变得微妙,“所以我咬你了?” “你如果现在咬我,也许我会因为信息素紊乱直接住院,”林寂寒不咸不淡地说,“是血液提取。” 池远青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本来打算迈开步子继续的林寂寒闻言一顿,看着身侧的池远青越过他小跑到了管家的身边,说笑着抢过他手里的东西。 管家求救般地看向身后的林寂寒,“少爷,你看。” 林寂寒重新动了起来,“让她拿着,又累不死。” 说着就从两个人的中间走了过去。 池远青疑惑地问管家,“他怎么了?情绪这么不稳定?” 管家无话可说,只能笑了笑。 再回到军校的时候,池远青俨然受到了大家的注视。 陶六揽上她的肩膀,“真厉害啊你,居然能够徒手制服歹徒了。” “惭愧,”池远青很谦虚,“主要是他自己身体不协调。” “不过我听说那个歹徒不是一般人,”陶六悄悄地跟她说,“而且很想再见你一次。” “不是听说,”瞿寺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就站在池远青的另一边,“而是对方确实要见你,并且警署已经通过了他的请求。” 瞿寺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你一出校门就有事发生,我看你干脆留在这别出门了。” 陶六哈哈地笑了起来,“这么一说她的运气确实不太好。” 这件事情池远青无法否认。 三人聊了几句,一转头看到刚从训练室回来的林锐意,对方微微挑眉,野性的脸上满是遗憾。 “居然没有让你死在外面,”林锐意说,“你的运气还真好。” 才刚刚讨论完运气的三人同时沉默。 陶六:“好像也没有错,哎,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 三人中最有文化的瞿寺:“福祸相依。” 池远青“啊”了一声,“什么意思?” 三人默契地从林锐意身边走过,仿佛林锐意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林锐意扭头看向三人的背影,危险地眯起双眼,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第二天,韩玉华找上了池远青,驱车带她前往警署的位置。 “犯人曾经是艾德利斯学院的学生,比你高两届,叫卜宏伯,警署在他的家中找到了有关□□安放的相关资料,却没找到具体地点,”韩玉华对她说,“而且对方始终不肯交代自己的动机,一直保持沉默,直到他说想要见你。” 韩玉华不理解,“你认识他?” 池远青摇摇头,“但是我看过有关于他的画面。” 韩玉华沉吟片刻,“那看来又要动用下你的特异能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对了,当天的事情我们都还没有机会向你询问,只看到了当天的监控录像,”韩玉华后来回去看了看总觉得不太对劲, “你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池远青靠在座椅上,视线看向窗外, “那天我本来准备坐公共交通去医院的。” 管家提前询问池远青能不能去医院接少爷回去。 【看不到你少爷会难过的。 】 这句话简直颠覆了池远青对于林寂寒的认知,就连性别置换手术失败,林寂寒也只是小小地颓丧了下而已。 她觉得管家在跟她讲冷笑话。 不过池远青还是打算回去一趟,没有让司机去接,而是坐上了312号线路的公共交通。 这条线路直通医院,而且路上还有一家很受学生欢迎的鲜花店, 既然人都去了, 不如带一束鲜花过去。 池远青这么想着,在上车之后找了个位置坐下,而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也跟在她的身后上了车。 池远青的视线状似不经意地从他身上扫过。 这个人让她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还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明明站在普通人中间, 却仿佛格格不入。 池远青的打量不动声色,在经过军校一段时间的训练过后,她清楚地知道怎么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年轻男人没有注意到她。 在下一个站点, 大量人群涌入车辆的时候,年轻男人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帽子, 头发稀疏毛躁, 胡子拉碴,皮肤苍白得有些过分,看起来就像是社会当中最底层的不幸人群的其中之一。 车门关闭,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从人群之中穿过,他们已经警惕了很长时间,有些松懈地打了个哈欠,将手从腰间的枪上移开。 就是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枪响,一名警察倒在了地上,另一名受了重伤,混乱之中被人拖行到了座椅侧面挡住。 人群顿时发出尖叫声与哀嚎声,奔跑逃向车厢两侧,拍打着玻璃与紧急制动按钮希望车辆停下,然而车辆始终没有停下的意思。 池远青就躲在混乱之中看着。 年轻男人四周空出来一片区域,他手里拿着一把枪,脸上带着绝望的表情,“都要死!我们都要一起死!” 他迟迟没有扣动扳机,只是用枪口来回指着每一个人。 谁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罹难者。 人人自危。 男人的脸上流下两行泪水,“这个国家完蛋了!完蛋了你们知道吗?到处都是蛀虫、蠢货!” 他崩溃地大喊着,“我的妻子与孩子都死了!你们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男人的枪口突然对准了人群中的池远青,表情狰狞,双眼泛红。 他一动不动地和池远青对峙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池远青终于开口,“她们是怎么死的?” 男人眼睛一眨,泪水滚落下来,嚎啕大哭,“她们都是因为我而死的!都是特遣军!就是你们奉为神明一样的特遣军!因为我的妻子长相丑陋,他们就污蔑她是可恶的虫族!” 男人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手指发颤,“他们当着我的面处决了我的妻子——对,他们居然说这是处决!我可怜的孩子跑出去想要拯救母亲,他们就一枪打死了我的孩子!” “这就是这个国家所谓的光明未来!特遣军!” “他们说星网上的帖子都是假的,错了!都错了!那些都是真的!他们为了掩盖真相,就这样迫害无辜之人!他们甚至还想要杀了我!” 他的哭声哀恸,几乎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震动与悲哀。 “我是个懦弱的男人,我跑了,我对不起她们。” “可我累了,跑不动了,我不想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一直一直跑,我要去陪她们。” “不,还有你们陪着我一起!” 被池远青藏在椅子侧面的警察一只手摁住自己正汩汩流血的伤口,一边小声咒骂制造混乱的男人。 池远青移到他的身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摸走了他腰间的枪。 然而警察很快反应过来,抓住了池远青的手。 四目相对,警察脸部抽搐,意识到对方无害之后说,“这是特制枪支,你开不了枪。我来。” 池远青没再坚持。 她做出一副仔细听男人痛诉过往的姿态,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人前。 她突然问,“你女儿多大了?” 男人的表情一滞,多看了池远青两秒之后才哭着回答,“……如果没出意外的话,她今年已经十岁了,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池远青皱了皱眉头,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这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是他,但是头发整齐,泛着光泽,撑着手臂坐在客厅里面看电影,电影画面里,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站在悬崖边上痛斥官员的无情冷酷,然后转而跳入大海之中。 男人恍然大悟,跳下沙发,奔跑到客厅的另一边,那里有一副还未完成的画,他微微一笑,拿着画笔画下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的形象。 “你在说谎,你没有妻子,也没有女儿,你无法感同身受绝望痛苦的情绪,只能通过看电影来模仿和学习。”池远青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却清晰地传入了男人的耳朵之中。 他双眼瞪大,不可置信的情绪让他的行动迟缓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子弹从警察手中的枪里射出,顿时整只左手被炸烂,掉落在地的枪被池远青踢了出去。 男人没有哀嚎,他只是收起脸上的表情,又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然后目标精准地朝着池远青飞扑了过来。 “非常惭愧,韩老师,”池远青叹了口气,“您知道的,我的战斗实操一向……嗯,差强人意。” “那是让人勉强满意的意思。”韩玉华忍不住纠正她,“你还没到让人勉强满意的地步。” “您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池远青忍不住说道,“不过他是个十足的倒霉蛋,战斗水平比我还差。” 韩玉华没忍住笑了出来,“看来对方是个表演型人格,很明显他对你怀恨在心。” 池远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她已经有些困了,于是十分放松地打了个哈欠,“韩老师保护我。” 韩玉华扯了扯嘴角,“也许哪天真该给你配个保镖。” 池远青觉得这个提议很靠谱,毕竟照她这样讲话,迟早会被人打。 距离警署还有一段距离,池远青的手里捏着终端,思索了会儿决定和管家叔叔联络一下感情。 半分钟后,管家给她发来一张林寂寒坐在窗边的高清美照,并附文。 【少爷似乎有点不开心。 】 池远青点开那张照片,看了看又叉掉。 停顿两秒之后又返回去保存了下。 【怎么了? 】 【似乎思索一些很严肃很矛盾的问题。 】 管家看着自己的消息发出去后非常满意地收起了终端,然后弯腰问林寂寒,“少爷,您想好中午点什么餐了吗?” 林寂寒一只手撑着下巴,表情纠结,“看起来都不错。” 鉴于林寂寒最近消瘦不少,管家和厨师讨论过后决定对餐食进行新一轮的改进,于是特地准备了一张菜单,没想到难倒了林寂寒。 最后他合上菜单,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随便做点清淡的吧。” 管家点点头,“池小姐说她今天因事外出,中午会回来吃饭。” 林寂寒放下手,“哦,那发给她问问吧。” 管家:“我吗?” 林寂寒看他。 管家:“好的,我问问。” 另一边警署已经到了,门口有一位非常高挑飒爽的女Alpha警察在等待。 见到韩玉华下车,她笑着上前,“好久不见了。” 韩玉华点点头,“我把人带过来了。” 她随即对池远青说,“这位是警署的署长,宗一雯。” “宗署长,您好。” 宗一雯对她点点头,又突然笑了下,对韩玉华说,“有点像你。” 宗一雯带两人进入了审讯室另一边的观察室,透过巨大的玻璃可以看到对面房间里,那个年轻男人此时就坐在椅子上,手脚都被锁住,他垂着头,半长的头发挡住了大半的脸,安静得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似的。 “从把他带进来之后就是这样,”宗一雯抱着胳膊,“什么都不肯说,异常消极。” 韩玉华问,“我记得你们警署里有个具有特异能力的,能够让犯人开口。” “对他没有用,所以当他提出要求的时候,我们就想试一试。” 宗一雯让手底下的警察给池远青准备了防身的微型手枪和匕首,并让她带在身上。 宗一雯嘱咐池远青,“小心一点,虽然他的武力值不高,但是据观察来看攻击性应该很强,要防止他暴起,我们这边也有相应的应对举措,不用担心。” 池远青点头。 推开审讯室的门,池远青拉开椅子在男人的对面坐了下来。 沉寂了几天的男人终于抬起头来,眼睛里流露出一点兴味来,“怎么称呼?” 这么礼貌吗? “姓池。你呢?” 男人微微一笑,“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而且比起由其他人告知,我更喜欢当面问你,”池远青微笑着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没有装聋作哑,也没有转移视线。 “我叫铂西,是一名画家。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因为只有你知道,我在说谎。” 他握住自己的双手,努力地前倾自己的身体,疑惑的双眼瞪大,“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说谎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我对你是如何知道的非常感兴趣, ”铂西微笑着看着池远青的双眼,“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自认为自己的表演天衣无缝。 看看那些人当时的表情啊,虽然他们仍然在恐惧着他,但是双眼已经开始露出一些怜悯与同情来。 那些情绪简直让铂西着迷。 他很享受这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然而池远青的表现打破了他的表演,也让他露出了一丝破绽。 铂西直直地看着她,似乎想要从眼神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你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 “用得到吗?”然而池远青却反问。 她学着对方的样子,用对方熟悉的语气,像是和普通朋友聊天一样地放松,“你的日常生活中应该没有接触过真正的父女,你的表演让我觉得……粗糙。” 她思索片刻之后用了这样一个词汇。 “你不会生气吧?”池远青朝着他微微一笑, “我想你不会的,既然你问我了,那必然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相应的评价,毕竟表演怎么能没有观众呢?” “我是你满意的观众吗?” 铂西没有说话,他的嘴角和眼角都有着小幅度的抽动, “我的表演粗糙?” “哦,不,不,我亲爱的朋友,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表演,”铂西的笑容有些僵硬, “在场的所有人都相信我了,他们都为我感到悲哀!” 除了—— “除了我,可是你的表演无法打动我,”池远青的眉头皱了皱, “可能你觉得不错,但是我觉得,嗯……缺了点什么。” 观察室里,宗一雯依靠在桌面上,旁边的警察问,“放任她这样激怒对方吗?” 他们也想过用同样的方式激怒对方,但是一方面他们没有把握对方被激怒之后会不会彻底闭嘴,另一方面铂西对他们的态度太过于漠然。 他们不是铂西属意的观众,不会引起铂西的注意。 宗一雯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看向身侧韩玉华。 她的反应更加平淡,“再观察一下。” 以韩玉华对池远青的了解,对方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挑起矛盾的人。 “那就再看看。”宗一雯说。 铂西屏住了呼吸,他的眉头皱得死紧,看起来比池远青还要难受,就像是一根鱼刺卡住了他的喉咙,不上不下,令他痛苦非常。 “算了,无法形容。”池远青摇摇头,“就这样吧。一场这样的表演有什么可评价的呢?” “……”铂西靠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沉寂两秒后,铂西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你在骗我!在愚弄我!” 铂西没有大声吼叫,但他的双手紧紧攥住了椅子两边的扶手,青筋暴起,“你根本就不懂得表演!你就是个,就是个毫无审美与眼光的俗人!” “你这样的人居然能够如此坦然地说出我的表演粗糙!” “这幅嘴脸令人感觉到恶心!” 池远青没有反驳,安安静静地听着,听了两分钟之后,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站起来就开始往外面走。 门板将对方的咒骂声阻隔在外,池远青脚步不停地推门进入观察室,“能给我一张地图吗?” 宗一雯摆摆手,一边的警察操作过后,墙面上出现了一张电子地图。 池远青在上面标了几个位置,“大概在这里,废弃的地下水道,有行人的声音,很嘈杂,大概是在人口聚集的地方,比如酒吧、赌场、电影院门前这些地方,绑定了炸弹之后,还有一个不透明的玻璃管,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宗一雯立刻安排手底下的人出去寻找,她不禁笑了下,“我现在算是知道,韩玉华为什么说要再观察下了。” 池远青抿唇笑了笑,“其实我还看到了一些东西,”她注意到宗一雯手里端着咖啡,“您先喝,喝完我再说。” 宗一雯不解,但是不妨碍她觉得这个年轻人还挺贴心、挺有眼力见的。 她没有多想,喝了口咖啡便询问,“你还看到了什么?” “我在他的记忆之中看到了一只庞大的、乳白色的、具有一定聪明智慧的生物,”池远青顿了顿,“虫族。” 宗一雯愣了下,“你说什么?” 池远青继续说道,“他们大概有十一二个人,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全都围坐在那个白色虫族的四周,用刀尖切开自己的血管,用鲜血向对方献上诚挚的忠心与祝福,虫族尖利的口器便刺入他们的血管之中,有人无法承受虫族的赐福,当场爆体而亡,身体之中涌出白色的幼虫的尸体。” 韩玉华的脸色一变。 谁都没有想到,在一个看似普通的暴徒的记忆之中居然存在这么令人震撼的内容。 宗一雯还算是冷静,她自嘲地说,“还好我那一口咖啡已经咽下去了。” 她整理了下自己的心态,“所以说,他那样做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传播他心目中的……神圣。” 真是令人感到恶心。宗一雯低头又喝了口咖啡,“我今天需要加班写报告了。” 这只是现在暴露出来的其中一个而已,不知道其他人又隐藏在哪里。 “还有,”池远青继续说道,“他已经设想好了自己的结局,他……” 话没说完,审讯室里那个咒骂的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疯狂的、毫无人性的夸张笑容。 噗嗤——他如同一个气球一般从腹部爆炸开,血肉混杂着白色的粘稠物崩到了面前的玻璃上,视觉冲击相当之大,好像隔着玻璃迸溅到了他们的身上一般。 宗一雯的那一口咖啡终于吐了出来。 “这就是幼虫。”池远青指着玻璃上的白色蠕动物说道。 韩玉华还没开口,宗一雯扭头就吐了出来,半分钟后,她下令封锁整间审讯室,进出人员全部接受消杀程序。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不单单是警署能够解决的了,必须多部门同时跟进。 “我就不送你们了,”宗一雯忙得脚不沾地,“总之,感谢你们今天的帮助。” 她拍了拍池远青的肩膀,“心理素质不错,很有发展的潜力,以后可以考虑进入警署。” 从警署出来,池远青拎着衣领闻了下自己身上消毒液的味道,差点被熏晕过去。 上了车,她就往座椅上一瘫,对韩玉华说道,“这简直是对我的身心的巨大折磨,韩老师,我要申请精神补偿。” 韩玉华:“……我看不出来你哪里需要补偿。” “这里,”池远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您完全无法想象,当我看到铂西脑子里的记忆的时候,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让自己当场腿软。” “被吓得?” “被恶心的。” “……”韩玉华琢磨出点什么,“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我申请回家吃个饭,用人间美食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池远青毫不犹豫地回答。 韩玉华不免沉默,“……你也是立功了,唯一的要求就是回家吃饭?”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加一个,取消我的惩处。” 训练室的日子度日如年,池远青又没有瞿寺那样的能力,完全是靠着治疗仓苟且偷生。 池远青怀疑再这样下去的话,她美好的人生会提前终止。 韩玉华考虑了两秒,“可以。” “我发誓,您是我军校生涯当中最敬爱的老师。” * 餐桌上琳琅满目地摆了不少菜。 林寂寒坐在餐桌前,对管家说,“我的果汁还没榨好吗?” 管家微微一笑,“还没有。” 其实果汁早就已经榨好了,但是鉴于池远青还没有到家,管家决定晚一点再端上来。 “怎么这么慢?” “今天的机器出了一点小问题,”见对方看过来,管家又立刻补充,“不过马上就会被解决了。” 林寂寒张了张嘴,突然笑了一下,“真坏了假坏了?该不会就是为了等池远青,所以故意不端上来吧?” 管家否认。 “她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她不回来我就不吃饭了?”林寂寒拿起筷子,表情淡然得很,“呵,真把我当成在家里等Alpha回来的omega了?” 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盘子里,林寂寒却又主动把筷子放下了,“算了,今天没胃口,你把……” “没胃口?那我一个人吃啦?”池远青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林寂寒闻言抬起头,“你还知道回来?” “有这么丰盛的大餐等着我,为什么不回来?”池远青捞起筷子就把林寂寒盘子里的青菜塞进了嘴里。 “这么好的味道你居然没有胃口?”池远青不敢相信,“你知道我每天吃的都是什么东西吗?” “军校的伙食一向是最营养的,这点我比你更清楚,”林寂寒敲了下池远青的脑袋,“谁让你抢我的东西吃的?” “营养的东西不代表味道也好,”池远青拉开椅子坐下,“你不吃还不让我吃?” “谁说我不吃?”林寂寒拉下脸,当即就给自己夹了一盘子的菜,“都是我点的,我凭什么不吃?” 管家如释重负。 还好池小姐回来得及时,不然今天又是白忙活。 “你不要这么幼稚,我又不会跟你抢。”池远青摇头。 林寂寒呵呵一声冷笑,“激将法对我来说没有用。” 原本没有胃口的人胃口大开,池远青靠在椅子上笑了笑。 “幼稚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厨师叔叔的手艺进步了。”池远青简直可以用风卷残云来形容。 林寂寒给她夹了块肉,心想怎么她就跟逃荒的似的?他记得军校的伙食水平不错的。 池远青好像能听见似的,抬头插了句嘴,“哪里的饭都没有家里的好吃。” 家里的。林寂寒先是愣了下, 然后弯了弯嘴角, “这句话说得没错。” 接下来的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但是气氛却格外融洽与和谐,自然地像是曾经的每一天一样。 管家揉了揉自己略微有些湿润的眼睛,露出有些欣慰的笑容。 厨师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甜汤,见状凑过去小声询问,“管家,你已经理解什么是爱情了吗?” 有关这件事情他们探讨过好几次,厨师始终觉得管家这样的人没有经历所以无法理解。 然而这一次管家却笑了笑, “我觉得, 我有点理解你了。” 对上厨师又湿润起来的眼睛, 管家表情一凛,赶紧把甜汤接了过去, “我送过去, 你先忙吧。” “我其实……” “不, 你忙。” 这顿饭要结束的时候, 林寂寒突然开口, “我想下个星期去特遣军报到。” 池远青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 “我以为……” “以为特遣军会把我除名?”林寂寒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自己的腺体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做过最多的动作,然而他克制住了自己的举动。 林寂寒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面前的Alpha,神情自然,“这件事情早已公开发布,即便想要除名也必须有合理的理由。” 手术失败必然不是一个体面的、可以让民众接受的理由。 所以他还可以争取一下。 池远青喝了口管家端上来的甜汤,沉默着思索了片刻,像是在考虑什么重大问题。 林寂寒等着她问很多问题,如果他的腺体再次受伤怎么办,如果这件事情被其他人发现怎么办,如果林绍和阿西娜不同意怎么办…… 他想好了,如果池远青问这些,他就先把人摁着揍一顿,再告诫她不许歧视任何一个性别,他可以自己解决。 然而对方咂吧咂吧嘴里的甜味,却认真地问,“你想去吗?” 林寂寒愣了下,然后低头笑了笑,再抬起头来,眼中的光芒让人无法移开双眼,“我想。” 他的肩膀松懈下来,随意地靠在身后的椅子上,笑吟吟的。 “无论我是什么性别,我自小都在为了这一件事情而努力,这不是任何人的安排,而是我自己的意愿。即便成为omega ,但是我的脑子,我的战斗技巧,我的经验,我的经历都还是存在的。” 只不过他注定要面对比其他人更多的考验与问题。 “你父亲?” “我会说服他。我有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那看来你都准备好了,”池远青端起剩下半碗的甜汤碰了碰林寂寒面前的碗,弯起唇角,“祝贺你。” 林寂寒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一边念叨着她幼稚,一边端起碗跟着她喝了一口甜汤。 吃完饭之后,池远青借口下午还要上课提前离开。 其实韩老师为了安慰她心理受到冲击专门给她放了半天假。 半个小时之后,池远青站在了林杉公墓的山脚下。 公墓看门的是个耳背的大爷,没事的时候背着手在公墓里头溜达,除除草,擦擦墓碑。 池远青跟大爷打过招呼,上山的时候顺走了大爷办公室里的一把折叠椅。 现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公墓却仍然还像处在旧时代一般,她拎着折叠椅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 她还记得父母刚去世不久的时候,她多次走过这条路,每次都觉得无比漫长,但是这一次居然没用多久就到了。 看来军校的训练还是很有用的。 池远青找到了半山腰的两座挨着的坟墓,她打开折叠椅在坟墓面前坐下,然后掏出终端烧了一会儿电子黄纸。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暖黄色的日光倾洒大地,打在池远青的侧脸上。 她靠坐在椅子上,想了想对母亲说,“对不起,我没有选择接手你的管辖区。” 墓碑的主人有一张和池远青一般无二的脸,嘴角带着笑容,姓名位置刻着池桐两个字。 “当然,他也不是真心要给我。” 不然早就直接办好手续拍在她面前了,说白了还是不够有诚意! 池远青没有再说话,她微微垂下头。 从小,她的基因检测结果都是会分化为omega。 父亲也是omega,叫浦风渝,性格温和,但在对待池远青时却总是严厉有余,温和不足。 池远青没那么好脾气,她的性格更像自己的Alpha母亲,向来是不服就干,不管是比自己高的壮的,还是比自己矮的瘦的,惹恼她了就是直接动手。 有一次池远青和邻居小胖子打架,被揍得鼻青脸肿,然后哇哇大哭。 池桐第一次对她发了脾气,让她站在墙边罚站。 “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更何况还是丁点大的小矛盾,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池桐抓着她的肩膀,有些不解,“你怎么一点也没遗传你父亲的温柔呢?难道基因变异了?” 池远青抬起头,她只有仰到脖子疼的时候才能看清楚母亲,“那你为什么和他父母打架?” 而且还把对方打得连连惨叫,赶紧给池远青一家道歉,保证以后不再嘲笑池远青弱得像小鸡仔。 池桐的脸色一僵,很快就教训她,“那是大人解决矛盾的方式,你有困难可以找我,但是不能自己打架。” “总之,你必须受惩罚。” 池远青不懂,也不理解,她求救般地跑向下楼的浦风渝。 浦风渝将她抱进怀里,温和又坚定地说,“小池没有错。” 池桐脸色一黑,“你这是在包庇她!溺爱她!” 池远青紧紧抱着父亲的脖颈,听到这话赶紧把脸又往父亲身上埋了埋。 “你看看她!” “我还是那句话,她没有错,”浦风渝很爱笑,但是那次他没有露出任何笑意,“即便是omega,即便瘦弱,她也不应该受到任何嘲笑和轻视。” 池桐愣了下,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受委屈,但是……” “她总要依靠自己,”浦风渝温和地打断了她,“或者说任何人都必须要依靠自己,这不是性别决定的。” “我们不能陪她一辈子的。池桐,她需要保持自己的棱角和性格。” “但是小池,”浦风渝把女儿的脸扒出来,看着她说,“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的眼泪和脆弱。不要这样。” “母亲和父亲也不可以吗?” 浦风渝笑了笑,“不可以。” 那个时候的池远青听不懂那些话,可这些话却早早地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直至今天。 只要林寂寒希望并且愿意去做,她会始终支持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余光里另一道身影走到她的身边,把一模一样的折叠椅展开,然后坐了下来。 “就知道你在这里。”林寂寒说。 池远青侧过头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眼睛黑黝黝的,看得人心里紧张。 林寂寒皱了下眉头,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马上就走。” 然而池远青的视线却只是往下挪了一些,“老头一共两把椅子,你把最后一把拿走了,老头都被你气死。” 原来是这个。林寂寒轻嗤一声,“我跟你不一样,你这是随手顺的,我是花了钱租来的,”他顿了顿,有些好笑,“给了双倍的钱,老头开心得不得了。” 在这守门本来也没有多少工资,每年就期盼着有几个有钱人过来走走看看了,可惜来的人也不多。 池远青没忍住笑了,她歪了歪头,直接靠在林寂寒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重重叹了口气。 “军校真的好累,好困。” “那是军校,不是养老院。”林寂寒冷声回答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养老院?” 林寂寒忍无可忍,“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志向,你这个Alpha到底是怎么当上的?!” “基因比赛获胜了。”池远青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颤抖。 “……”林寂寒扯了扯嘴角,幽幽地说,“确实,要不然怎么看我都比你合适。” 到现在他已经能够毫无顾忌地和两人谈起这件事情。 “哎,”池远青在他肩头蹭了蹭,“你父亲来找过我,用行政官的位置换我离开你。” 林寂寒挑眉,他还以为池远青永远不打算提起这件事情了。 “我知道。”林寂寒长腿交叠,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这么大的诱惑啊,”池远青感慨,“简直是在我的爽点上蹦跶,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决定……” “你那天来了。”林寂寒打断她。 他侧过脸,看着自己的肩头上圆滚滚的脑袋,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我出院那天,你来了。” 所以根本不需要问出来,她已经给了他答案。 “原来这样啊。”池远青叹了口气,“现在想想还觉得不舍得,毕竟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得到。” “谁说没有?”林寂寒却问。 池远青眼睛一亮,顿时坐直了身体,直直地望着林寂寒,“你打算给我什么补偿?” 林寂寒笑了笑,这个笑容和以往都不太一样,带着点终于下定的决心,又格外的温柔。 他双手捧起池远青的脸,然后倾身凑了过去。 铺天盖地的香味顿时充盈了池远青的口腔,遮盖了她的双眼,让她一瞬间像是被抽取灵魂的躯壳一般僵直在原地,只剩信息素本能地追寻美好。 林寂寒松开双手,抬起双眼抿了抿唇。 “池远青,我还没有告诉你,昨晚我分化完成了。” “omega。”某个人的omega。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 气氛变得有点诡异。 林寂寒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得难看起来,他看着池远青欲言又止的样子,咬牙切齿地问,“你想说什么?” 他都已经……都已经……她到底还想要怎么样? ! 池远青皱了皱鼻子, 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纠结问,“你这不是占我便宜吗?” 林寂寒沉寂两秒, 然后“呵”了一声,嘴角扯得平直。 这一刻, 他的愧疚、害羞、期待,所有复杂的情绪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对于池远青的杀意。 他真是好长时间不出手了,以至于池远青都敢挑衅他了。 看出来林寂寒眼中迸发的凶残,池远青眼睛瞪圆,立刻站起来拎着折叠椅就噌噌往山下跑。 “明明是你占我便宜,你怎么还发上火了?!”池远青一边跑一边喊。 林寂寒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不应该发火,也许池远青只是脑子缺根弦,她是个智障,她情商有缺陷,她在众多诱惑之中选择了自己……呵,他还是应该只打死她! 林寂寒拎起另一把折叠椅撒开大长腿就追了上去。 “池远青,让我抓到你,你就完蛋了!”他怒吼着。 那天下午,空旷的公墓里头, 两个高挑的身影狂奔不止, 时而发出哀嚎,时而发出怒吼。 山脚下的老头坐在地上啃草叶子,觉得没味道了又吐出来。 “年轻人真闹腾啊,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现金,“不过大方。”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终于力竭的池远青仰躺在草地上,呼哧呼哧喘气,“我不跑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林寂寒的状态也没比她好多少。 他知道池远青分化之后身体素质必然会加强,但是能够做到现在这样也确实很让他羡慕了。 身边的草地被压折,另一边的位置也被占据。 离得有点近。池远青有点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 “你敢再挪一下试试。”林寂寒的声音像是从高维度传来的,一下子砸在她的身上,压得她动弹不得。 还挺有震撼力的。 池远青想了想,又赞赏了对方的体力和格斗技巧,做好防护,上战场问题不大。 她大字型瘫在草地上,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不挪了,来吧,蹂躏我,强吻我,让我去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吧。” “……”林寂寒扭过头看她,一言不发。 对方没有出声,但是视线实在太过于有存在感。 池远青假装不知道,还在疯狂挑衅,“来呀,来呀。” 旁边始终没有动静,池远青终于松了口气似的,“我就知道你是……” 眼前的光线突然被遮挡,呼吸的温热夹杂着熟悉的气味侵袭着她面前的方寸之地。 池远青再次体会到了身体僵直的感觉。 “你怕什么?”林寂寒居高临下地盯着池远青的脸。 池远青唰地睁开眼睛,“胡说八道!”说完之后又以迅雷之势把眼睛闭上了。 “缩头乌龟,”林寂寒骂了她一句,翻身从她身上下来,“行了,两分钟前韩老师发消息有急事,我开车来的,送你回军校。” 他知道自己今天有点冲动了,应该缓一缓。 如果是池远青突然来这么一下,林寂寒没准儿反应比她还大。 “她怎么没联系我?” “因为你正忙着撒泼打滚。” 听到有急事,池远青也没有心思开玩笑了,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林寂寒拍了拍身上的土,扭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对方泛着粉色的脖颈上瞟了一眼,突然觉得尴尬和别扭,然后扭过头下山,“走吧。” 林寂寒的车就停在山脚下。 上了车之后,池远青打开终端看到了韩老师的消息,对方让她关注下星网新闻。 池远青打开星网,铺天盖地的新闻弹窗弹了出来,差点让她的终端报废。 好不容易叉掉一些乱七八糟的广告,池远青终于看到了最核心的浏览量第一的高热爆料。 【男子痛斥妻女无辜惨死,特遣军再陷独断丑闻。 】 【男子以身入局,揭示特遣军令人震撼的内部真相! 】 【最新消息:男子已在警署中离奇死亡,警署暂无回应。 】 与此同时,当天监控录像正在民众间迅速传播。 事情发生当天,相关消息就已被压制,尽管有小范围传播,但随着警署出面澄清,并未产生太大影响。 但是现在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底下的评论池远青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看到韩玉华发来的新消息。 【事态势必会影响到你,立刻回校,注意安全。 】 林寂寒问:“发什么事情了?” 池远青叹了口气,“有点复杂。” 她将前因后果简单地说给了林寂寒听。 “这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既利用了当下民众对虫族威胁普遍存在的社会焦虑,还知道拉特殊遣军下水,”林寂寒听了之后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虫族比我们想象得要有智慧。” 林寂寒进入军校走的是特殊通道,一路上没有被人注意到。 下车之后,林寂寒与池远青一同去找韩玉华。 然而还没到办公室门口,就被赶来的瞿寺拦住了。 “军部召开紧急会议,韩老师去开会了,今天回不来了,”瞿寺对池远青说,“韩老师走前交代我看好你,尤其是不要偷溜出去。” 原来韩玉华都知道。池远青一秒钟接受了自己全暴露的事实。 林寂寒却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什么事情需要军部紧急开会?” 瞿寺有些犹豫,不过转而一想这件事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也没必要非得瞒着他。 “大批虫族集结帝国边缘,很可能准备发动战争,”瞿寺再说出来还是倒吸了口凉气,“军部正在商量对策。” 谁也没想到沉寂了许久的虫族会突然集结,如果这场战争出现问题,那么本就紧绷的社会舆论只会强势反扑,彻底崩盘。 林寂寒的脸色一变,看了眼池远青之后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瞿寺一惊,“他……” 池远青摇摇头,脸色不比林寂寒好看多少,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问,“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事情?” “有,”瞿寺说,“不过和前两件事相比都是小事了,军部让我们明天开始去城内排查有信仰的可疑人物,不过不包括你。” 池远青“哦”声,没什么反应。 瞿寺:“你不能去。” 池远青点头:“好的。” 但是池远青显然不是个会服从命令的人,所以她出现的时候,瞿寺只是做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陶六好奇地问,“不是听说你不能出门吗?” 带着面罩的池远青声音有些发闷,“这样不就不知道是我了?” 陶六顿了顿,沉默了。 另一边的瞿寺这回倒是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提起了任务,“这几天军校和警署的人全部分组散入到各个街区之间进行排查,既然你来了,那我们三人一组。” 他看了眼池远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递给她,“把这个戴上。” “……今天阴天,”陶六没忍住说道,“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她不能露脸吗?” “没关系,我自有理由。”池远青信誓旦旦地说。 瞿寺将地图发给了两人,“我把今天需要排查的区域画了出来。那现在出发吧,有问题路上再说。” 三人这次出门选择的是公共交通。 一进入,三个人就默契地分散站位,池远青倚靠在车门附近的位置,瞿寺和陶六分别站在车厢前端和后端观察乘客。 今天车上的人很多,拥挤,嘈杂,各种各样抱怨的声音夹杂在一起,突然有个老太太一把将身边的乘客推倒在地。 被推倒的乘客先是愣了下,然后麻利地爬起来破口大骂,“你个死老太婆,你推我!” 纠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池远青。 老太太没理他,而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横幅举起来。 骂人的乘客看也没看一把扯下来,团成一团砸在了老太太的脑袋上,“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让你拉横幅!” 这一下没什么力道,然而刚刚还默不作声的老太太突然疯了一样地跟乘客推搡起来。 其他人不想受到波及,赶紧往旁边后撤,生怕沾染到一点麻烦。 车辆停靠到站,眼见着两人开始大打出手,拥挤的车厢变得更加拥挤,不少人被迫挤下车厢。 池远青也裹挟在了人流之中,瞿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 见她回头便说:“车厢里有警察在看着。”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手阻止是在观察双方到底是否属于可疑人群。 “不是,”池远青却说,“我的左后方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和我们的目的地相同。” 墨镜下,池远青的双眼失去焦距,脚步却没有任何迟缓和异样。 “普通保险公司的普通销售,孤儿,没有妻子和孩子,按理今天应该去上门做推销服务。” “他在公文包里放了一根蜡烛,折叠刀,还有一管淡蓝色液体。” 池远青突然安静了两秒。 瞿寺和陶六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也没有上前打扰她。 “他很愉悦。” “他即将受到神的眷顾,成为神的使徒。” 池远青眨了眨眼睛除去异样,对队友说,“今天是专门为他举办的入教仪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三人分散开来, 悄悄跟上了那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男人。 男人非常警惕,路上时不时地四处看,有任何觉得可疑的地方都会暂时停下来,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继续前往目的地。 激动的心情让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脸上的肌肉也小幅度的抽动着。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瞿寺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资料传输到了。这个人叫章涛, 父母已经过世,没有结婚和恋爱, 没有其他家人,今年38岁,三个月前确诊了胃癌晚期,长期加班和心理高压, 饮食不规律, 三个月来有几次进警署的记录, 情绪暴躁,有伤人的倾向, 被警署严厉警告过一次。” “从他的终端浏览记录来看,频繁搜索肺癌治愈、公共交通伤人这两件事,三天前浏览记录全部清空,他没再搜索过。”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男人找到了肺癌治愈的好方法, 这让他无比地兴奋与激动, 情绪也变得正常起来。 瞿寺难得对池远青表示了肯定,“池远青, 这就是你的特异能力吗, 很不错。” 毕竟如果真按地区排查,他们很有可能会错过这个人,之后即便查到异样, 也会错过很多线索。 池远青没有回答他,而是翻了下终端里的地图,过了一会儿说,“他的目的地是向航小区,门口有个太阳的标志。瞿寺,我记得你带了定位器?” “不叫定位器,是多功能追踪使用器,定位,录音,小型□□,”瞿寺纠正她,“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在他身上?” “可以吗?”池远青还征求了下对方的意见。 话音落下,只听到瞿寺那边传来砰的撞击声,还有衣服摩擦的细碎声响。 “你怎么看路的?!”年轻学生张口就是脏话,锐利的五官,眉头紧蹙,看起来就非常不好惹。 男人正要进入小区时分神看了下四周,没想到撞到了人。 他没理会学生,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尽快到达约定好的地点。 学生对着他的背影骂了声,“赶这么急,不知道还以为赶着投胎呢。” 男人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学生被吓了一跳,一边喊着“干什么,打架?”一边脚下生风似地跑了。 就是个装腔作势的毛头小子。男人心里嗤笑一声,然后摸了摸被对方撞到的地方,没有异样之后继续往前走了。 陶六在耳麦里哇哇大叫,“你什么时候进的小区,还从里面走出来了,我们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刚刚。”瞿寺言简意赅。 “你把东西藏在哪里了?”池远青奇怪地问。 她观察到男人检查过自己,没有发现异物的存在。 瞿寺轻嗤了声,“扔到头发里了,微型工具,自动吸附,轻易不会掉……这家伙虽然年纪上来了,但是头发还挺多的。” 这句话一说,其他两人都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陶六发出真诚提问,“我还没他头发多,那我到他这个年纪,会不会更少?” 池远青惆怅,“不知道。我也没有。” 瞿寺没有这个困扰,他头发多,还浓密,再加上非常注重保养,以后肯定不会稀疏。 三个人再次凑到了一起,瞿寺打开终端,连接耳麦,听了一会儿说,“他到了。” 吱呀—— 有些老旧的房门打开,握着门把手的人往外看了看,然后对章涛说,“进来吧。” 她的声音嘶哑,听起来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但是章涛却因此而更加安心了。 因为这个人是食道癌患者,他曾经见过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邋遢样子,而现在,很显然她已经恢复了健康。 女人现在的样子更加强了章涛的信心,那位神明一定能够完全治愈他的病。 进入房间以后,客厅里面还围坐着四个人,他们都表情严肃谨慎。 “没有人跟着你吧?”有一人问道。 章涛立刻保证,“我这一路都非常确认,没有任何人跟着我,绝对不会泄露行踪。” “那就好,”说话的人点点头,“虽然能够给人治愈绝症是好事,但是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离奇了,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和承受,如果被有心之人发现,那么整个教派都会受到影响,那位神明也会失去我们的供奉。” “对,所以我们必须要秘密地去做这件事情。” “对,”一个光头愤恨地砸了砸桌子,“尤其是那些当官的人,任何他们看不惯的最后都被给处理了,就说铂西……” “好了好了,”其他人赶紧安慰他,“铂西是为了那位神明才做出的牺牲。” “神明会感念他的付出的,我们也是。” 几个人好不容易才让光头的情绪稳定下来。 章涛咽了咽口水,看着窗帘拉紧的昏暗房间里,“我们就在这里开始吗?” “在这里?怎么可能?”开门的女人嘶哑着声音说道。 她弯下腰,将客厅中央的茶几推开露出地下暗红色的地毯。 这块地毯显然已经有些年份了,变得脏污不堪,还散发着异味。 女人将地毯掀开,底下居然是中空的,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随着毛毯的掀开,细小的砂石从洞口滚落向里面,很快就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光头见章涛惊愕,高兴地说,“我们把地下打通了,这样就可以在地下进行受洗仪式,安全隐秘,不容易被发现。” 其他人也纷纷说道,“而且地下空间还宽敞。” 章涛确实很惊讶,从洞口的边缘来看,没有动用过任何大型机械,就是人力手工挖开的洞口。 “你们,你们也太厉害了。” “不是我们厉害,是神明赋予了我们这样的力气与决心。”女人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莫名阴沉。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下去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说。 “怎么……” 章涛的话还没说完,中年人就直接跳了下去。 光头一把拉住章涛就要往下跳,“放心,神明会保佑和治愈我们的,不用担心。” 章涛看着深不见底的洞口,有些害怕。 他突然看向站在一边的女人,“你不用下去吗?” “我要留在这里看守洞口。”女人回答,“如果有意外情况,我会通知你们。” 章涛犹豫了下,但怀揣着自己本来也活不长久的想法,还是咬咬牙跳了下去。 * “地下杂音太多了,”瞿寺关闭了设备,“可能有相应的屏蔽设备。” “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趁机一网打尽。”陶六兴奋地说。 “我已经通知了增援,十分钟后就到。”瞿寺说。 他还想说什么,扭头看到池远青沉默得过分,便问:“你怎么了?” 池远青没有回答,陶六便问:“她是不是又看到了?” 但紧接着池远青回答,“增援短时间不会来了。” 她往下拉了拉墨镜,看向自己的队友们,“我们刚刚坐过的线路出事了,现在都往那边去了。” “那就只能我们自己下去一趟了,”瞿寺没有犹豫,“错过这一次机会,也许就不好抓了。” 他嘱咐陶六,“你主要负责保护池远青,但也不用时刻保护,别死了就行。” 只要不死都能救回来,问题不大。 池远青噎了下,“那什么,我还在呢。” “就是因为你在才说这句话,”瞿寺轻嗤,“整个班级里就你体能战斗一直垫底。” “我及格了。” “是个Alpha都能及格。” 陶六举起手,“少说两句,两位,实在不行找个时间,你们两个慢慢吵,我做裁判,好吗?” 瞿寺扯了扯嘴角,“出发。” * 砰砰砰—— 屋门突然被敲响,原本一直坐在洞口边缘的女人立刻站了起来。 她看了眼重新被地毯挡上的洞口,又把茶几挪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挡住。 “谁?”沙哑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对方看起来并没有开门的意思。 池远青这时一脚踹在门板上,恶声恶气地说,“谁?你还好意思问我是谁?你还钱了吗?!” 瞿寺看了眼池远青,也跟着砰砰敲门,“你要是再不还钱,我就把你这里砸了!” 原本警惕震惊的女人在听到“还钱”两个字后,顿时变得惊恐起来。 她紧紧地握住门把手,隔着门板小心地说,“你们再等我一段时间,一个月,不,半个月我就能把钱都还上!你们不是说了,可以先不催我吗?” “我不催你,你就能还上了?”瞿寺看了眼警署传来的资料,“房东昨天都报警了!你连房租都没有,还能还上我的钱!给我开门!不然我不保证,你还能在这破地方待多久!” 一边的陶六默默地对两个人竖起了大拇指——都很当混混的潜力啊。 威胁起到了效果,女人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求饶,一只手便迅速伸进来掐住了她的脖颈。 女人顿时瞪大眼睛,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然而她被人掐住喉咙,无法发出声音,更无法做出其他动作。 几秒钟的时间,女人的身体就瘫软了下去。 为了确保对方不会中途醒来破坏计划,陶六将人拖到卧室绑起来堵住了嘴巴。 回到客厅里的时候,池远青和瞿寺已经掀开了地毯。 陶六想也没想,当即就跳了下去。 池远青和瞿寺对视一眼,从洞口边缘摸出一条固定在边缘的绳子。 他们是军校生,但是章涛这些人都是普通人,身体素质远比他们要差,怎么可能就这么没有任何措施地跳下去,还不考虑怎么上来。 瞿寺:“……跳得真快。” 两人也先后下到了地底。 地底空气稀薄浑浊,池远青皱了皱眉头,走向唯一的通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地底气味难闻,没有多少新鲜空气,尽管池远青的脸上戴着面罩,但依旧觉得有些头晕。 地底黑漆漆的, 看不清前路, 这个时候身侧伸出来一只手,在她的墨镜边缘摸了下, 只见眼前的道路变得清晰起来。 还有夜视作用。池远青转过头,瞿寺也收回了自己的手, 只见他和陶六的脸上也都戴上了同款墨镜。 池远青朝着瞿寺比了个大拇指,对方面无表情地越过她往前走,并且将她遮挡在了身体后面。 这条路并没有走多久,前方便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四周没有掩体, 池远青三人不敢靠得太近, 在昏暗的角落里掩藏身形。 只见原本好好的章涛浑身脏污, 表情也有些不大好看,其他三人围站在他的身体两侧。 章涛拍打着身上的土,有些不满, “早说有绳子啊,让我直接跳下来,我没死在癌症上面,差点死在这里。” 但是他又不敢说得太过, 毕竟自己还没有真正入教,如果这三人临时反水, 那他才是真的绝望了。 黑暗中的陶六看向沉默的两名队友,他们一脸严肃,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 陶六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对她还是有些影响的,只不过池远青和瞿寺谁都没有动作,她也不好动手揉,显得好像自己很弱一样。 可是现在她对队友产生了怀疑。 池远青别了别脸,假装没有感受到来自于陶六的注视。 至于瞿寺,他根本不在乎。 前方,戴着眼镜的人摇摇头,大概是觉得章涛太笨太傻。 光头倒是笑了两声,“跟你开个玩笑,别生气,你看,我们这不是把你安全带下来了吗?” 章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憋屈地什么都没说。谁知道他刚刚都要被吓破胆子了? ! 就在此时,通道的另一头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脚步声沉稳轻缓,手里拿着一个古老的手提灯。 随着灯光越来越近,对方那身长到脚踝的白色长袍也逐渐显现出来,巨大的兜帽下是一张戴着白色金纹面具的脸。 “神使!” “神使来了!” 几人瞬间变得狂热起来,他们单膝跪在地上,低下了自己的头颅,像是不敢直视神的光辉一般。 章涛的眼睛里流露出火热的表情,他也跟随其他人那样做,“神使大人。” 白袍停在五人的面前,宽大的袖子下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挨个触碰几人的头顶,发出嘶哑的变音,“虫神与你们同在。” 听到虫神两个字,五人都发出欢心的笑声,而角落里的池远青三人则齐齐皱起眉头,嘴角抽搐。 白袍收回自己的手,与信徒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他将手提灯提到章涛的面前,照亮了他的脸,“就是你申请加入虫神教吗?” 章涛抬起自己的脸,赶紧点头,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是我,神使大人。” “不要叫我大人,我们是一样的、平等的。”白袍的语调轻缓,听起来莫名慈祥和蔼。 听到这样的话,章涛顿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神使居然愿意纡尊降贵,将自己和他们摆在同一位置上,怎么能不让人感动呢? 池远青静静地听着,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外露的感动与动容,她只会觉得这个被称为神使的人在故弄玄虚,势力不详,倒是挺会装的。 但是白袍的话已经让章涛深深折服,这一刻,那些世俗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消失了,此时此刻他只想尽快加入,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白袍和蔼地道,“虫神总是张开怀抱的,欢迎每一个愿意来到他身边的信徒。但是虫神的时间与精力都是宝贵的,它无法对每一个信徒都亲身降临与交流,因此就有了我这样的存在。” 白袍把灯拿开了一些,“现在,向虫神献上你的诚意吧。” 章涛立刻翻开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那管淡蓝色的液体,也就是池远青最开始“看”到的那个。 章涛将东西双手递给白袍,“神使,这是我托人从医院当中带出来的,分化时间不到一年的优质Alpha的信息素提取液。” 他的态度有些谄媚,“听说虫神以这些东西为食,所以我就带来了。神使,您看我的诚意够吗?虫神是否会同意让我入教?” 白袍将东西接了过来,放在灯下仔细察看,随即有些遗憾地说,“液体有些浑浊,纯净值不够,看来那个Alpha不够优质。” 这话一出,章涛的脸色变了变,他拉住白袍宽大的袖子,可怜兮兮地说,“神使,我知道越优质Alpha越好,但是我实在是能力有限,这已经是我能够拿到的最好的提取液了。” 其他四人也纷纷为他说话。 “他只能接触到这些,以后身体好了,肯定会想办法为虫神献上更好的提取液。” “对对对,”章涛连连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的。” 白袍没有立刻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的时候,白袍把提取液收了起来,“你们太紧张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不急不缓地说,“信徒献上诚意是对虫神的尊敬与仰慕,虫神自然愿意接受,但并不意味着这是虫神对你们的要求和考验。” “我说了,虫神平等地爱你们每一个人。” “好了,现在开始进行受洗入教的仪式吧。” 章涛一看自己没有被拒绝,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还有一根蜡烛。 其他四人挪动过去,将他围了起来。 受洗的过程章涛已经知道了。 他将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下来铺在地面上,整个人赤裸地躺在上面。 光头则双手将蜡烛递给白袍,在用手提灯点燃蜡烛之后,又双手举着拿了回来。 光头站在章涛脚下的位置,神情肃穆地举着蜡烛,开始低低地吟唱起来。 其他三人则跪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地压住了章涛的四肢。 神使将折叠刀拿在手里,低头靠近章涛,“孩子,或许会有些痛,但不要害怕,这是虫神给你的考验。考验通过了,你就是虫神虔诚的信徒,它会保佑你的。” 章涛也有些紧张,声音有些发颤,“神使,我可以的。我会努力通过虫神的考验的。” 白袍的声音里带了欣慰的笑意,“虫神会保佑你的。” 话音落下,白袍将折叠刀打开,刀锋泛着冷硬的锋利光泽,他把刀尖对准了章涛的脖颈,瘦弱的手在他的脖颈上摸了摸,似乎在确定位置。 终于,刀尖动了,贴着那一小块皮肤划开,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到此为止一切还不算太痛,真正让章涛痛不欲生的,是白袍手里突然出现的密封试管。 白袍将盖子打开,试管靠近章涛皮肤的位置。 下一刻,一只纯白色幼虫从试管里爬了出来。 白袍摁压章涛的血管,鲜血便汩汩流出,原本还慢吞吞的幼虫像是被召唤一般,嗖地爬到了章涛的脖颈上,身体朝着流血的位置猛地往里面钻。 章涛顿时头脑一片空白,那种痛苦简直像是要将他全身的血管抽出来,然后按进去一套新的一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被啃食,那种头皮发麻的剧痛让他失去理智地挣扎起来,双脚在地上狂蹬。 “救命!救命啊!!”章涛大喊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然而刚刚还和蔼无比的白袍神使却没有给他任何的安抚,而是站起身低下头冷冷地看着他。 “救命啊!”章涛痛哭流涕,整个人的面部表情扭曲到变形。 白袍把折叠刀扔到一旁,突然猛地扭头看向黑洞洞的通道另一头。 “他发现我们了。”池远青的话音未落,瞿寺和陶六就如同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白袍一开始还没动,直到看见光头被面前一个人一脚踹倒在地发出惨叫哀嚎,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立刻转身往另一头跑去。 瞿寺和陶六很快让四个信徒失去了行动能力,扭头一看,池远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你留在这里。”瞿寺交待完之后就匆匆跟了过去。 通道只有一条,然而池远青直到走到通道的尽头也没有看见白袍的身影。 她抬头往上看了看,能看到一抹光亮,但是这里并不像另一边那样有绳子辅助,也就是说,白袍是纯靠自己爬上去的。 所以……池远青捡起地上白袍落下的手提灯,沉默地往回走。 然而没走几步,她就停下了脚步,突然举起手里的灯照向头顶的位置。 只见白袍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牢牢趴在顶端,眼睛被灯光一晃,顿时收缩起来。 下一刻,白袍飞扑下来,池远青敏捷地躲了过去。 白袍显然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池远青,他像是一只蝙蝠一般贴地爬行,本就细瘦的手指更是直接变得尖利无比。 “我认识你,该死的破坏者。”白袍发出尖锐的声音。 池远青把灯砸碎在地面上,快速闪躲,她的动作已经非常灵敏与迅捷,然而还是被划破了肩膀位置,随之腥臭的黏液附着了她的肩膀。 “瞿寺!”池远青忍无可忍地叫了声,“你腿被锯了吗?!” 刚刚赶过来的瞿寺与白袍缠斗在一起,没多久就把人压在了地面上。 瞿寺抓住对方的脑袋狠狠地砸向地面,接连三次,白袍终于昏迷瘫软。 这个时候,瞿寺扭头看了眼池远青,眼神危险,“……你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终于开始加更了 第40章 “……简直英勇无比。”池远青为他鼓了鼓掌。 他们并没有等太长时间,增援便到了,将地道里的几个人全部抓走。 三人继续排查其他可疑人物,一个小时之后, 韩玉华通讯让池远青去一趟警署。 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 警署无比繁忙,但凡能够见到的警察, 一个个都神情严肃,脚下生风。 “立刻对带回来的人进行审讯,务必从他们口中挖出其他参与人员。”宗一雯拿着一沓资料急匆匆地走过,身后还跟着几个警察。 池远青赶紧站到了走廊的另外一边,为他们让出道路。 “你来了啊。”宗一雯原本都走出来了,余光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又扭头折返回来。 她见到池远青, 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 还带了点笑意,“太好了, 你一来我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宗一雯一只手揽着池远青的肩膀,将手中的文件交给了其他的警察让他们散开去做事,然后将池远青带到了观察室。 “你们送来的人嘴太硬了, 警署这边又分身乏术, 所以我就跟老韩要了你过来, ”宗一雯招招手,有个年轻的警察小跑过来, “给池同学倒杯咖啡。” “不用麻烦了。”池远青赶紧拒绝。 “没关系, 都是速溶的,放在杯子里面加个水而已。”宗一雯倒是很开朗。 “……好的,谢谢。” 一墙之隔的位置, 白袍已经脱下了身上繁重的袍子,他的长相就和露出来的那双手一般,瘦骨嶙峋,近乎到了非人的地步,双眼浑浊,四肢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座椅上动弹不得,但即便如此,他还在试图攻击坐在对面的警察。 咖啡放在了池远青的面前,宗一雯抱着胳膊靠在桌边,“警署没有查到这个人的身份。” 池远青有些诧异,“黑户?” 现如今的社会,对于个人身份审查严格,但仍旧有不少黑户存在,这些人要么是从其他星球偷渡过来的,偷偷潜藏在地下街区,要么是因为犯罪选择自行销户,隐瞒自己的存在。 “在已销户的公民之中也没有找到与他相关的身份信息,偷渡者就更不用说了,搜寻难度太大,所以我们现在可以说是对他的身份信息一无所知。” 观察室的门打开,刚刚倒咖啡的年轻警察拿着一份资料过来递给了宗一雯。 宗一雯翻开看了看,又把资料递给了池远青,“看看。” 这份资料是对于白袍的身体机能检测的报告,对方的各项数值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正常范畴。 这让池远青想起了在地下通道里对方攻击她时候的诡异姿势,那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这回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向韩玉华借你了,你的特殊能力很特殊,我们无法办到的事情,你可以。” “我会尽力一试。”池远青回答。 “嗯,不勉强你,”宗一雯友好地安抚她,“无论发现什么都是我们赚了。” 那边的审讯没有取得任何进展,警察离开五分钟之后,池远青端着那杯咖啡进了审讯室。 白袍似乎已经开始陷入沉寂的厌倦,并没有注意到池远青的到来。 池远青也完全没有先开口的打算,而是端着咖啡开始浏览自己的终端。 有关于316线路的热度已经逐渐地消散下去,与此同时,警署和军部做出了联合声明,尽量不引起民众的恐慌,有关池远青词条的热度虽然不减,但是风评有了一定的回转。 即便是当代星际社会舆论也同样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啊。池远青感慨道。 这杯咖啡还挺苦的,难怪是警署专用,又便宜,又能提神醒脑。 池远青端着咖啡拍了一张照片,想了想,发给了林寂寒。 【军部那边怎么样了? 】 虽然林寂寒离去当日并没有解释自己是去做什么,但是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答案了。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受到了一丝波动,池远青抬起双眼,对上了前方一双猩红的眼睛。 “这么快就耐不住性子了吗?”池远青好奇地问,“你在通道里的时候,不是很有耐心地伏击我吗?” 白袍看着她没有说话。 池远青勾起嘴角,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神使,不知道您管理的信徒对于你现在的遭遇有没有一定的看法,他们知道神圣圣洁的白袍底下是这样的一个令人无法信服的形象吗?” 她上下打量着白袍现在的模样,不,应该叫他罪犯203 ,对于没有身份信息的罪犯,通常会给予他们一个编号。 “如果当时你没有披着白袍,而是以现在这副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话,我觉得没有一个人会相信虫神的伟大了。毕竟——你看起来很没有说服力。” 这句话不是胡诌,对方在出现时身披白袍,头戴面具,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他的形象太差了。 如果神使都是这么一副糟糕的样子的话,那么谁会相信虫神能够治愈他们的疾病? “我有一个问题很好奇,不知道问出来会不会冒犯,那就是虫神是如何选择你的,他真的治愈了你吗?” 罪犯203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发出嘶哑的声音。 “不要以为激怒我,就会让我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你对我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愚蠢又无知的人类。” 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出现波动的一刹那,池远青的脑海之中立刻显现出了有关于对方的画面。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瘦小的男性beta,长相普通到扔进入堆里再也找不出来。 他行色匆匆地穿过人群,在不起眼的小摊贩那里租了一个很重很锋利的斧子。 他今天是去报仇的。 池远青“看”到他把斧子包裹在自己的衣服里面,然后混入到了一群人聚集的地方。 那里正在进行一场鞭笞——执行鞭笞的人是地下街区的老板之一,而另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则被踩在他脚下。 “是我给了你们这群人活在这里的空间,”老板一脸横肉,左边是蓝色金属制的义眼,冰冷的扫视着面前的每一个人,“如果不是我,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做肥料,你们不感激我也就算了,居然敢联合其他人抵制我?” “呸,你们算什么东西,一群连户口都没有的奴隶!废物!” 话音落下,长长的鞭子打在了他脚下人的身体上,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惨叫震撼着每一个围观的人,他们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池远青能够感受到203的愤怒与颤抖,他紧紧握着衣服里的斧头,仿佛随时准备冲上去砍对方一斧。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遥远的声音传来。 【离开这里。 】 【这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 借助203的双眼,池远青朝四周张望却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人物,然而那道声音却还在203的脑海之中回响。 【我会帮助你。 】 池远青的视线锁定了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背影。 然而这只是203的回忆,她无法继续上前只能跟着对方离开。 203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一张狭小的、和其他人挤在一起的小床,这就是他在这个地方唯一的栖身之所。 回到这里之后,203感到懊悔、痛苦,他本来打算在这个时候结束对方的生命,如果做不到,那就结束自己,但是却受到一种陌生声音的蛊惑,离开了那里。 203用自己的头撞击着床板,无比后悔。 就在这时,那道声音再次出现了,它告诉了203一个地址。 【凌晨一点过来。 】 相信陌生人,简直是无比愚蠢的决定。 但是203已经走到了绝境,他无法再容忍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更无法正常、光明地走到地面之上,于是他拿上斧头去了那个地址。 仍旧是地下,却是一个没有任何人踏足的地方,还残留着泥土的新鲜味道,显然是个刚挖掘不久的通道。 203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害怕,当通道骤然变得宽敞起来的时候, 203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纯白色的虫族,它有着一双深蓝色的复眼,正低头审视着为它而来的人类。 203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诱惑自己前来的居然是一只虫族! 他顿时瘫软在地,手脚并用的往外爬,想要离开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地方。 然而虫族轻而易举的拦住了他的去路。 它没有张开自己的口器,声音却传入203的耳朵。 【我说过,我会帮助你。 】 砰——一个血肉模糊的身体砸在了203的面前,四肢抽搐,七窍流血,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大,却已经没有了焦距。 203下意识的缩起了自己的身体,好一会之后才发现对方一动不动,已经死透了。 203愣住了。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欣喜、激动、兴奋,他的身体颤抖着,“你,你……” 203终于抬起头,他强忍着激烈的情绪问道,“为什么要帮助我?” 白色的虫族低下头,蛊惑的声音传出,“我可以帮助你去往地面。我需要一个帮助我在地面做事的人,或许按照人类的习惯,你可以称自己为——神使。” “我可以帮助你们。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报酬而已。” “你会同意的,对吗?” 池远青猛地伸出一只手盖住自己的双眼,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侧面的墙面打了个手势。 从审讯室出来,池远青对宗一雯说,“他只见过那只虫族一次,你们可以去搜搜,他家里次卧的床底下应该还有一只没处 理的灰色飞蛾尸体,虫族用它下达命令,之后飞蛾会自动死亡。 ” 池远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想休息一会儿。” 宗一雯立刻对身边的警察说,“带她去休息室。”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第41章 林寂寒没能顺利见到自己的父亲, 他被安德森拦住了。 “林先生,”安德森朝他摇了摇头,“军部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将军参与其中,期间不会会见任何人。” “我不可以?”林寂寒反问。 安德森微微一笑,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与立场。 “那既然我不可以, 请你告诉我,林锐意现在又在哪里?”林寂寒问。 安德森愣了下,没想到对方注意到了这件事情,将军确实在准备召开会议的时候,就提前让他去军校带走了林锐意。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肯定也能够理解将军的立场,对他来说解决虫族这个大麻烦才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排,你不该在这个时候争论这些事情。”安德森自认为引经算据典苦口婆心地在劝说对方了。 如果换做其他人,他根本不会费这个心思。 “你以为我在和一个养子争夺谁更受到宠爱吗?”林寂寒有些无法理解安德森的想法,他嗤笑一声,无比轻蔑, “手术失败的时候,我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你以为我现在会这样想吗?” 安德森认真地看了他两眼。 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么对方就真的是为了虫族集结的事情而来的了。 这倒是有些出乎安德森的预料。 “我不会离开,但也不会强闯进去, ”林寂寒对他说, “你可以进去汇报,见不见我由他自己决定。” 安德森考虑了两秒钟,让林寂寒暂时到一间无人的会议室进行休息。 林寂寒刚坐下没多久, 就收到了来自于方陵的消息。 【我们正在赶往军部,预计会在十分钟之后到达。 】 作为最重要的战友与搭档之一,方陵在提前进入特遣军之后并未与林寂寒断联,相反,他们始终保持着联系,目前特遣军的军长是方陵的表姑方敏学,同时也是林绍的直系下属。 安德森离开一会儿之后返回,“很可惜,将军拒绝了你的会面,我会安排人员送你回家,车马上就……” 话没说完,林寂寒突然站起来就往外走。 安德森立刻追了上去,“你答应过的不会强冲进去,你现在要去哪里?” 林寂寒半句话都懒得和他讲,安德森情急之下想要抓住林寂寒,然而还没等碰到林寂寒,就被对方发现,当即闪避躲过,同时一拳打了过来。 安德森猝不及防地后退半步才稳定身形,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林寂寒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你的反应速度比我还要慢,我是以军校断层第一的优秀毕业生的身份离开的,而你们却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开口的机会。” “傲慢,自私,目空一切,自以为是的轻视与贬低,这才是我最在意的,而不是什么父亲的期待与宠爱,连星际的小孩子都不会这么天真了。”林寂寒毫不留情地痛斥着自己的父亲和他手底下的人。 自从手术失败后,他从未真正开口吐露自己的想法,直到现在安德森才发现自己错了。 安德森看着林寂寒,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眼前的人。 他无比确信,林寂寒无法分化成为Alpha,然而他的能力却未必比Alpha差。 这个时候方敏学也到了,她的身边带着三个人,方陵就在其中。 方陵与林寂寒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安德森不得不暂时放下这些去迎接方敏学,“将军已经在会议室等待了。” 方敏学是个女性Alpha,她在性格上面与林绍有很多相似之处,冷漠,强硬,有时甚至有些独断,就比如现在。 本该立刻跟着对方离开的方敏学停了下来,直直地看向林寂寒,“你也一起来。” 安德森立刻阻拦,“将军已经拒绝了他的会面,你无权将其他人带进会议室。” “将军拒绝的是他本人的会面,但是不会拒绝特遣军的会面,”方敏学看向安德森,冷硬的脸上没有一点笑容,“我记得当时林寂寒加入特遣军的公告已经发布到整个星网了。” “但是他还没有正式报道,不算是特遣军的内部人员。” “那我现在接收他的报到,”方敏学对安德森说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这件事情我会亲自跟将军汇报,安德森副将就不要在这里阻拦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316区附近的虫族,而不是争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安德森一噎。 不久之前他才采用类似的话语来阻碍林寂寒的进入,没想到现在又变成了其他人阻拦自己的理由。 “将军会很生气的。”安德森再次提醒她。 “将军生气的时候多了去了,如果他每生一次气就能降低虫族入侵的风险的话,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天天气他。”方敏学冷冷地回答。 “……”方陵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眼站在对面的林寂寒。 方陵看到对方脸上的一抹空白,终于有了一种要死一起死的放松心情。 方敏学扫了眼林寂寒,后者会意,迈开步子走到了方敏学的面前,行了个军礼,简明扼要,“林寂寒向您报到。” 方敏学点头,又看向安德森,用疑问的语气问了句:“让开?” 安德森不得不忍气吞声地让开位置,“那就看将军的回答吧,希望不要牵连到我这个无辜之人。” 方敏学没回头,“当你不需要在门外迎宾而是站在门内的时候再来思考这个问题吧。” 安德森:“……” 他只是听从命令而已,到底招谁惹谁了? 不到半个小时被接连嘲讽,安德森钢铁般的意志都有些松动了,恨不得直接冲进会议室当着将军的面让他处理好自己的家务事。 不过如果真的敢这么做的话,安德森这个副官也是做到头了。 这么想着,安德森拨通内部通讯,让他们送一杯现磨咖啡来。 他需要提神醒脑。 “您确定只是要一杯咖啡吗?” 安德森怒火中烧,“我就要一杯咖啡!怎么了!副官就不配喝一杯现磨咖啡了吗?!” “……呃,好的。” 通讯挂断,安德森仿佛都能想象到对方朝着自己翻白眼的表情。 真是,该死的! 该死的虫子,该死的会议,该死的原生家庭!啊!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绀红色的长桌两旁坐了十几个人,主位的林绍抬起头来,一眼看到了走在方敏学身后的林寂寒。 林绍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眼方敏学。 “将军。”方敏学仿佛没有注意到一般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而她带来的其他几人则坐在了会议室两侧的座椅上。 林寂寒身边就是林锐意。 “我还以为你来不了了呢。”林锐意靠近他,语气嘲讽,满目挑衅。 林寂寒转过脸看向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来了池远青当时搞笑说的那几句话,一时间脸色变得怪异起来,没说话又把脸转开了。 林锐意不解。他怎么没有反击?难道就这样认命了? 不可能,真认命就不会来了,所以他为什么不反击?为什么不骂他? “虫族在316区边缘集结多日,就目前来看,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战争,应该是有什么顾虑。”有人提出。 “不如等一等,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等到什么时候呢?”方敏学目光锐利,“ 316区虽然不算军事战略上的重要地区,但也是帝国的重要领土,有很多民众在。所以我建议,主动出击。” “一个好战分子当然什么时候都想要发动战争。” “那你又是什么成分,在这里一味地让人等一等?”方敏学拍了下桌子。 说话的人看了看林绍的脸色,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这场战争就算要主动出击,也要格外谨慎,现在的社会舆论非常不利,战场出现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社会舆论,一旦……” “没有一旦。”方敏学打断了他。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对方终于恼了,“要是你们特遣军真的这么有用的话,现在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说到底,还是你们办事不力!” “那是因为像你这样的酒囊饭袋太多了。” “你……!” “安静,”林绍阴冷开口,“要吵架都给我滚出去吵。” 方敏学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道了歉,“抱歉将军,是我激进了。” “既然知道自己的问题就管住自己的嘴。”林绍很了解她,也不在意她的道歉里几分真几分假。 这场会议吵了又吵,开了整整一天,林绍将所有的部署都相继安排下去,最后轮到了特遣军。 “特遣军是所有部队的先遣部队,这场战争什么时候开始,敌人有什么样的准备,我们如何应对,这都是你们需要做的事情。” 林绍顿了顿,继续说道,“方敏学,带着你的人去探清敌人状况。” “是,将军。” “林锐意,跟着方军长一起。” 林锐意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好啊。” 林寂寒在这个时候开口,“他可以去,但是他的脑子我信不过,所以我申请一起。” 林锐意眉头紧蹙,“你什么意思?” 林绍冷眼看向方敏学。 后者附和,“是,林寂寒是我特遣军下属士兵,所以我会带他一起。” 林锐意不可置信,对方敏学说,“你说是又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还有加更没写,但是我写东西有点慢,所以总要推迟几天才加更,见谅见谅 第42章 没有人回答林锐意的话,他只能发出冷笑声,然后靠在椅子里观察着周围的反应。 视线触及到林寂寒的时候,林锐意的脸色一变,然后赶紧收回,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林绍没有立时做决定,而是盯着自己的下属。 方敏学完全没有一点紧张和不安, “作为即将报到的军校毕业生,我了解过他的履历还有模拟赛,所以我认为他完全有能力进入特遣军,当然,我已经接收了他。” “做决定要深思熟虑。”林绍提醒她。 他的目光阴沉,却从没有望向自己的儿子, 仿佛这件事情从头至尾与林寂寒无关一般, 他也并不在意林寂寒的想法。 “当然深思熟虑过了, ”方敏学也同样强硬,“他很适合,这一点不会因为他是什么性别而改变。” 林绍的表情一变。 林寂寒的事情算得上是保密级别, 除了亲近的人, 其他人一概没有透露出消息。 方敏学却道, “作为一个信息素等级比较高的优质Alpha都能够感受得出来不是很正常吗?” 坐在方敏学身后的方陵露出茫然的表情,他看了看身边的林寂寒,突然有点不太明白自己姑姑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你应该知道招收这样一个人可能会引来的麻烦。” “您也说了,是可能。特遣军中不是没有这样的人。” 方敏学想到这里,站了起来, “但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优秀人才,就像您曾经如何力排众议提拔我一样。” 方敏学向林绍行了个军礼,“我也希望您能够客观看待一个军人。” 说完之后方敏学就带着几人离开了,走前对林寂寒道,“明晚八点前集合。” “是,军长。” 林锐意也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绍和林寂寒两人,房间内也陷入到了沉寂之中。 林寂寒拉开椅子,在林绍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整整一张会议桌的距离。 林绍那双冷漠阴沉的双眼也终于看向了他。 “父亲,”林寂寒坐的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接下来的这番话,是我以孩子的身份表达的。” 脸上没有笑容的时候,林寂寒的长相其实与林绍非常相像,五官锋利俊朗,但是林寂寒的长相略显柔和一些。 所以林绍没有阻拦他。 “自小我被作为您的继承人送入特殊学校进行训练和学习,与父母相见的机会寥寥,更别提相处与培养感情。” “我自认为一直以来算是做到了我所能做到的最优秀的一切,除了性别分化这件事情。所以我从未因为这件事情向您要求任何的宽容与理解。” “因此,”林寂寒抬起双眼,目光有些平静的冷意,“我也无需再满足您的要求和期待。” “无论我是Alpha还是Omega,都是具有独立人格的个体,您是我生物学的父亲,但不是我的慈父,更不是我心爱的父亲。” “我对您没有期待,您也对我也应该一样。” 林绍盯着他,阴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愠怒,“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知道,反而是您,希望不要混淆自己现在父亲和将军的身份。”林寂寒反唇相讥。 林绍眉头紧蹙,半晌之后才冷冷地道,“确实是翅膀硬了。你知道一个omega上战场的危险性吗?Alpha的信息素能够让你迅速失去理智,变成趴在地上发情的蠢货。” 虽然早知道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这一刻林寂寒还是有些失落。 林绍当然不是在关心他,只是为了讥讽他作为Omega的不自量力而已。 刻在对方骨子里的轻视与傲慢在这一刻生出尖刺,刺向的却是与自己血缘亲近的孩子。 但是这种低沉的情绪幸好只持续了一两秒。 “我承认omega存在性别劣势,但并不能决定一切,现在外界的干预手段已经很成熟,越来越多的omega进入各行各界,是你看不到他们。” “还有一件事情,大概可以消除一些您的顾虑,”林寂寒有些讽刺地笑了下,“我只对池远青的信息素有发情反应。” 提起这个人,林绍的脸色变了变。 林寂寒站了起来,微微躬身。 直起身子,那双本该明亮的双眼望着这位既是将军又是父亲的人。 “我想说的话就是这些。” “我希望您无需再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在我身上。” “还有,池远青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让我离开她。” 林寂寒后退半步,然后转过身大步离开了这间会议室。 走到门外的时候,林寂寒碰到了端着咖啡打算进去的安德森。 他脚步在安德森身边顿了顿,突然勾起嘴角将托盘上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又放了回去。 “好好端您的咖啡吧,安德森副将。” “……” 安德森咬咬牙,林寂寒却已经走了很远。 他端着咖啡进入会议室,摆在了林绍的旁边。 他看了看林绍的脸色,“将军,需要叫医务人员过来吗?” “不,”林绍吐出一个字,他垂眸看向手边的杯子,“你觉得一个Omega能够上战场吗?” 安德森知道他问的是谁。 虽然很想趁机在这个时候报个仇,但这一刻安德森想到的却是会议室外林寂寒的一番话。 安德森沉默了。 林绍摆摆手,安德森便安静地退出了会议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看见独自坐在会议室的林绍,头顶白炽灯打下来的光影让他看起来神秘莫测。 没人知道林绍在想什么,他也从不会向任何人吐露。 * 回到家已经接近早上五点。 管家等了他一个晚上,心急地差点就要报警了。 迎着管家担忧的目光,林寂寒笑了笑,“我没事。” 他上了楼,扑倒在床上,倒头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他打开终端,上面是一条来自于池远青的消息。 【军部怎么样了? 】 林寂寒简单回复了她军部的安排,又仔细看了看她发来的照片。 【见一面。 】 池远青的回复很快。 【干什么? 】 林寂寒被她气得笑了一声。 这个家伙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的好脾气。但是这次林寂寒没有回怼。 【让你喝一喝真正的咖啡。 】 【那好吧。 】 半个小时后,池远青回到了别墅里面。 林寂寒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到进来的人,挑起眉头,“这么快?” “正好结束了,”池远青把脏污的外套脱下来,语气轻松,“成功得到两个小时的休息。” “两个小时啊,这么短……”林寂寒看了眼池远青,随即目光一顿,“你的肩膀怎么了?” 外套脱下之后,可以看见肩膀位置的衣服被划破,依稀可见里头干涸的血迹。 因为池远青的外套是深色的,被血洇透也看不出来,一时之间居然忘了自己还有个伤口。 还没等池远青说什么,林寂寒已经把她摁在了沙发里面,让管家取来了消毒工具。 然而就在林寂寒准备准备消毒的时候,他注意到肩膀附近的黏液,“这是什么?你今天做什么去了?” 因为昨晚的事情,林寂寒理所当然地认为池远青在军校之中,但事情显然不是这样。 “排查可疑人物。”池远青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 然而没想到刚说完,林寂寒这个火药桶就炸了,“你离开军校了?” “……呃。” “昨天晚上的话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你吗?就这样贸然跑到外面去,会有多危险你想过吗?” “是谁同意你跟去的?我要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里的酒精棉球都快要杵到池远青的脸上了。 池远青一把握住他的手,将酒精棉球摁在了自己的伤口上,然后发出一丝痛吟,“先消毒吧。” 林寂寒的手有些僵硬,表情也同样,像是突然被摁下了静音键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他才垂下双眼,“把手拿开,你这样抓着我没法消毒。” 池远青松开他的手。 林寂寒安静地一点一点地进行消毒,消毒完之后,他将伤口部分覆盖了医用敷料。 “这黏液又是怎么回事?” 池远青跟他说了,林寂寒眉头皱得死紧,“去慎玉山那里看看。” “我今天忙了一天都要累死了,刚躺在床上就被你叫了回来,我实在是挺不住了。” 池远青刚要靠在沙发上,就被林寂寒给拦住了,他脸色铁青地上了楼,再下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件干净衣服。 本想叫池远青换上,却没想到她歪着头侧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用没有黏液的那一边身体。 林寂寒放慢了脚步,他低头看着面前的人,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他从未想过一个被父母当成omega娇生惯养的人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虽然一直喊累喊痛,但从未停止过自己的脚步。 不,或许池远青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林寂寒心里有些发涩,他半蹲下来,伸出手去解池远青的扣子,打算给她换身干净衣服。 然而就在他解开了两颗,正打算去解第三颗的时候,池远青睁开了眼睛。 林寂寒:“……” 林寂寒:“你听我解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然而池远青的眼睛没有聚焦, 也没有听见林寂寒的话,反而渐渐皱起了眉头。 她再次“看”到了那只巨大的、纯白色虫族,狭长的双翅展开, 口器里可以喷出黏液——好熟悉的东西, 在哪里见到过。 虫族正趴伏在地面上,突然它抬起头,那双硕大的复眼似乎正在透过某些介质观察着她。 “人类……人类……优质的人类……” 呢喃一样的含混声音传入她的耳朵,让她头疼欲裂, 她使劲儿地闭了下眼睛,发出低吼,“滚开!” 再次睁开双眼,灯光照亮了面前的一切,林寂寒不解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 池远青从沙发上爬起来,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原本没有这么疼的,不知道为什么睡一觉起来好像更痛了。 “看见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池远青没有详细说,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思考自己为什么能够看见那只虫族,而且糟糕的是,对方也发现了她。 她叹了口气,刚想要说什么,脸色就变得怪异起来。 林寂寒心里还记挂着池远青刚刚的变化,见她突然沉默,立刻坐在她的身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找慎玉山,你……” 池远青拎起自己松松垮垮的衣领, 林寂寒顿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地安静下来。 一想到刚才那些话对方很可能没听见,林寂寒又说,“我只是想给你换件干净的衣服。” 池远青侧过脸看向他,显然有些狐疑,“真的吗?” 这明明很正当的理由,为什么她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林寂寒冷笑一声,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不然呢?难道我对你爱而不得,所以想要趁着你不清醒对你耍流氓吗?我的人品有那么低劣?!” 池远青揉了揉耳朵,“你不要吵呀,我又没说什么。” 就是因为没说什么才最可恨!林寂寒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池远青恨恨地说,“我告诉你,池远青,就算我再喜欢你,我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我又不是流氓!” 林寂寒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白皙的脖颈也像是被粉色晕染过似的。 奇怪了,林寂寒是不是比以前好看了?不然她怎么有点移不开眼睛? 池远青走了下神,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寂寒都已经控诉完了,表情一瞬间空白,“啊,你说什么?” “……”林寂寒把干净衣服扔在池远青的头上,深吸了口气,指着旁边的卧室,“给我滚去换衣服,不然不许出来。” 池远青头顶着衣服,伸手往下扒拉一点,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好像有人对我表白了。” 她的眼睛眨了眨,还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现在没有了,”林寂寒皮笑肉不笑地说,“现在非常后悔,如果时光倒流,那么我一定会说,池远青,你这个没皮没脸的小脏孩。” “哎?你怎么人身攻击啊?!” 话没说完,林寂寒就把池远青拎起来扔进了卧室,“赶紧去换!” 等到房门关得严实了。 林寂寒没忍住笑了下,又觉得自己有病。 什么表白,他那是被池远青气糊涂了口不择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也就池远青当一回事儿似地拿出来说。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再有两个小时就该出发了,而池远青的休息时间还剩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后,也许他们再次相见的时间会被推迟再推迟。 林寂寒站在门口没动,他确信自己说的话对方是可以听见的。 “两个小时之后,我就会跟随特遣军前往316区。” 他知道这是池远青少数最在意的东西之一。 “我无法保证,但我会尽力守住316区。” 门内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林寂寒认真地思考了下,是不是自己家的隔音做得太好了,他这一番真诚的发声,对方居然听不到吗? 但是下一刻,门被打开了。 “虽然很想要送你一程,”池远青晃了晃手里的终端,有些遗憾地说,“但是我现在需要立刻回去一趟。” 她顿了顿,“谢谢。” 林寂寒“哦”了声,“那你走吧。” 四目相对,没人做出任何动作,然后池远青歪了歪头,提醒道,“那你是不是应该先从我的门前让开?” “……”林寂寒很想要在无人的时候大笑三声。 他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池远青面前犯傻?都说陷入恋爱的人智商会降低,难道他也不能免于这种魔咒? 池远青快步走到玄关的位置弯下腰低头换鞋。 韩玉华的消息来得紧急,她要再回一趟警署。 林寂寒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勾起嘴角,像是随口一提似的,“我这一走没准儿什么时候会再见了。” 池远青点头“嗯”了一声。 林寂寒的脸色变了变,不满地开口,“快走吧,免得让别人等。” 换好鞋的池远青终于下定了决心,只有自己知道放在鞋柜的手都有些汗湿了。 她扭头看向林寂寒,后者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当中,看起来气鼓鼓的——当然,他气鼓鼓的也好看,像只炸了毛的猫。 “林寂寒。”池远青突然叫他。 林寂寒抬起双眼,恹恹地问,“干什么?” 然而下一刻,对方就已经逼近到了他的面前,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往前拉了下。 浅浅的吻盖在了他的嘴唇上。 林寂寒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回应,然而池远青却已经迅速地蹿到了门口了,她的声音急促,伴随着终端通讯不断的催促声。 “来了来了!” “都怪你林寂寒!再不走我要迟到了啊!!!” 房门再度关上。 半分钟前那种以为自己被丢下的失落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神秘的甜蜜与满足。 林寂寒一人站在玄关,片刻后,他抿了抿唇,然后感觉到自己腺体微微发热的反应。 他是真的、一点都无法抗拒池远青的亲近,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早意识到了这一点。 良久,林寂寒才发出一声轻笑。 真是个小混蛋。 * 池远青到达警署之后见到了宗一雯,对方有些抱歉,“才刚放你回去休息,没想到就又要把你叫过来。” 她拍了拍池远青的肩膀,“等到这次事件结束之后,我会替你向政府申请功勋。” “还有假期。”池远青补充。 “当然有,放心。”宗一雯笑了起来。 另一边的韩玉华提醒她,“放假这件事情还是得我来做决定,当然,意思不是我要为难你。” “我当然知道,韩老师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在池远青离开警署之后,又有越来越多的人被带了回来,其中有不少人都是趁乱闹事,警察辨别之后就教训一顿放走了,但还有一部分明显异常的人不愿意开口。 警署目前只有两位拥有读心特异能力的警察,让他们去做效率也低不少。 “所以我想让他们两位简单辨别之后,把有难度的留给你,”宗一雯对池远青说道,“要劳烦你了。” “宗署长客气了,”池远青顿了顿,“还能再给我一杯咖啡吗?” “咖啡管够。”宗一雯大气地说。 这一天池远青经历了人生当中的第一次加班,时间走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池远青的任务终于完成。 准备离开警署的时候,她遇到了刚把最后一波可疑人物送来的瞿寺与陶六。 与池远青不同的是,瞿寺与陶六看起来精神不错,连黑眼圈都没有。 陶六惊讶地看着池远青,“你这是遭受到了什么摧残?怎么眼睛这么红?” 瞿寺也皱着眉头,有些别扭但还是主动关心了下,“你还好吗?” “没事没事。”池远青摆摆手,脚步却是虚浮的,感觉下一秒就要跌倒在地上了。 陶六赶紧扶住了池远青,把人背到背上,“我还是背着你吧,你要是一跤摔死了那就太背了。” “……谢谢,如果你说话再好听一些,我会更感激你的。”池远青虚弱地回应她。 韩玉华这个时候也出现了,“正好,你俩过来就把池远青一起带回军校吧,今天算你们休息,记得把课程补上。” 瞿寺毫无怨言,“好的,韩老师,你放心,我会监督他们的。” 池远青与陶六都投来了幽怨的目光,瞿寺只当作没有看见。 再次回到军校,一切看似都和之前没有什么分别,除了林锐意消失不见,其他人都在正常地在军校内活动。 夜晚,瞿寺敲开池远青的门,面无表情地说,“你最近有些懈怠。” 他看了眼池远青还没换下的睡衣,有些不满。 池远青简直要双手投降了,“放过我吧兄弟,我真没有精力跟你斗了,每天脑子都要炸了。” 最近池远青无意间“看”了不少其他人的记忆,正在积极寻找如何关闭这种被动了解的方法。 每天又要关注316区的新闻,又要训练,又要思考方法都快让她精神分裂了。 瞿寺难得没有嘲讽,思考了下,认真地说,“不然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他说,“特异能力的学院之中有一位很有名的心理专业的学生,叫彭进,或许你们可以交流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在韩玉华的帮助下, 池远青见到了彭进。 “再见到他之前,我要提醒你,”韩玉华说, “他这个人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总之, 你自己注意吧。” 两人在一间休息室见面,彭进长相偏阴柔, 穿了一身非常严谨的白大褂,看起来很像一名专业医生。 “你就是池远青吧, ”彭进非常友好地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彭进,心理学专业, 在校医院兼职心理医生, 刚从那边过来。不介意我今天穿成这个样子吧?” “你好, ”池远青握住他的手,在彭进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也算是校医院的常客了, 但是好像没在那边见过你?” “很多人并不喜欢见到心理医生, 即便我在校医院, 也不会挂出牌子, ”彭进很直白地说出了原因, “我只会主动寻找心理有问题并且自己无法疏解的人来。” 这让池远青很好奇他的特异能力是什么,于是主动提问, “那你现在可以分析下我的心理问题吗?” “或许会有些冒犯。”彭进没有立即回答。 “我今天就是来被冒犯的。”池远青对他说。 这让彭进的态度有了些许的变化,他对上池远青的双眼,微微一笑。 “其实很多同学都会忌讳被我注视,因为我可以发现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真实的内心。” 有那么一刻,池远青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彭进的瞳孔里飞速地运转,但是 只要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然后她就看见彭进突然站了起来,把手伸进口袋里面掏啊掏。 他要找的东西应该放的有些深,好半天才拿了出来。 彭进摊开掌心,上面是一枚磨得发亮的硬币。 “不好意思,我需要一点仪式感。”彭进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然后双手包裹着硬币合十隆起,开始摇晃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池远青愕然。 她以为韩玉华的提醒是说明对方的危险性,没想到是封建迷信。 硬币被扔在了地板上,正面朝上,彭进捡起来放进了口袋里,“看来我今天可以多说一些。” 神秘的仪式结束之后,彭进的行为举止都恢复了正常,重新坐在了池远青的面前。 “你确实有一定的心理问题,”彭进压低了声音,“你还没有意识到吧?” 池远青的心里一沉,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来,“你发现了?其实我是个心理变态?” “那倒没有,”彭进一句话推翻了池远青的自我认知,“尚且在正常人的范围内。你应该有不错的童年,家庭幸福美满,但是这种状态在你少年时期戛然而止。” 池远青微微挑眉,点了点头。 “这段经历对你的性格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彭进笑了笑,那双眼睛仿佛能够看穿一切,“你应该有一定的偏执和凌虐倾向,但很擅长伪装掩饰;性格稳重,但行为跳脱;心思多,忍耐性极强,但未必会表现出来。” “不要紧张,”彭进安抚了一下池远青的情绪,“按理来说你这种矛盾的性格很容易成为心理变态,但是你没有,所以你的自控力也很强。” 池远青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点了点,好奇地问,“看穿这些,你花了多长时间?” “在征得你的同意之后,一秒钟,”彭进很温和地笑着,“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不愿意被我观察一样。你觉得我的观察怎么样?”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难以判断,”池远青诚实地回答,“所以我对自己的了解也有待加深。” “人一生当中都是在不断地加深对于自我的了解,进而修正自己的人生道路,通往某个未知结局,”彭进突然叹了口气,“这可能就涉及到一些玄学的东西了。” 说着他大有一种要再次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的意思。 池远青立刻阻止了他,“不用了不用了,只是随口聊聊而已,没必要这么深入。” 彭进有些遗憾,但是表示尊重对方的想法,转而挑起正经话题,“我听韩老师说,你今天过来想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 池远青点头,“我这段时间被迫看了不少记忆,脑袋里实在塞不下去了。” 而且这种行为无异于窥探他人隐私,池远青也实在为此头痛,有时候更是因为某些原因难以直视其他学生。 所以她真的很困扰。 “如何学会控制只能由你自己去探索,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经验。” 彭进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但是需要你自己去看。那些经验不可复制,连我自己都难以复盘,但或许可以对你有所借鉴。” 池远青沉默。 彭进:“……” 彭进:“你看过了?” 池远青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她把两只手合起来晃了晃,“你的情绪波动有些剧烈,所以我不小心看到了。” 彭进看着她,耸了耸肩,“难怪你会想要找到开关了,这感受确实有点……微妙,当然如果你不承认的话,我也没有任何感觉。” “我能问问你看到什么了吗?”这回换做彭进好奇了。 大概在彭进十三四岁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就一眼看穿邻居叔叔有出轨成瘾的心理疾病。 那个年纪的彭进根本不会思考自己的理论从何而来,就非常轻易地接受并相信了自己的判断,然后透露给了邻居叔叔的伴侣。 不久之后,邻居出轨被坐实。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一个家庭在猜忌与争吵之中就此支离破碎,而作为揭穿这一切的彭进也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憎恶,就算父母带着他前去道歉也没有得到对方的谅解——当然,彭进从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从那天之后他就开始学习专业的心理学课程。 “将专业知识与特异能力结合在一起,”彭进说道,“能力提升的时候就会逐渐找到开关。” “没想到你这么好学。” “那倒不是,纯粹是为向普通人解释而做的掩护,不过学得久了也挺有意思的。” 彭进思考了下,“想要让其他人的情绪产生波动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让自己的情绪始终处于平稳状态。与其向外寻求,不如观察一下自己的内心。” 他将手放在了池远青的肩膀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能力相似,我对你有一些天然存在的好感。我相信控制自己对你来说,不会太难,回去想想吧。” 今天也不算是完全无功而返,至少还知道了存在这么一号人物。 而另一边的林寂寒已经快要抵达316区,路上总是会发些零零散散的话过来,包括路上看到了什么,吃了什么,睡得怎么样,然后对特遣军的生存环境表示担忧。 【冒昧提问,你是过去旅游的吗? 】 【池远青,不要逼我回去把你的头拧掉(微笑)】 这种“生命威胁”池远青三天两头就要经历一次,完全不带怕的。 【要不我接你回来,就说我想你想得昼夜难眠,临近崩溃边缘? 】 这回另一头的人沉默了,池远青赶紧又发出一条消息。 【开玩笑的,没想。 】 【我也想你。 】 【……(对方已撤回)】 【我就知道你的嘴里吐不出象牙。 】 之后由于外出任务,林寂寒没有再回复池远青,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之后的三天,池远青一直在加强训练。身体疲惫、情绪低落之后,她发现自己看到的画面也少了,这也算是达到了她的目的。 “池远青,有人找你。”刚从外面回来的瞿寺指了指学校门口的位置,“在保安亭。” 哦,对了,还是个omega。 要知道他们这里可是军校,Alpha占绝对比例的地方,任何一个omega的到来往往都会引起一点小小的关注。 “注意时间。”瞿寺提醒她,“十五分钟之后会进行演练。” 池远青去了保安亭,遥远地就看见瑟诺斯站在太阳下,晒得脸色有些发红。 见池远青出现,他立刻高兴地摆摆手,“你来了。” 池远青问他怎么不进去等。 瑟诺斯的脸依旧红红的,“我在外面可以第一时间见到你嘛。” 说完他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池远青,“上次你拜托我查的东西都在里面了,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你的忙。” “谢谢你,瑟诺斯。”池远青真心实意地道谢。 能够无条件地帮助她的人不多,瑟诺斯就是其中之一。 瑟诺斯开心地笑了起来,“不用谢,能帮你的忙我很开心,原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总也不需要我,现在终于有需要我的地方了。” 池远青笑了笑,“爱诺最近还有找你麻烦吗?” 说起这个,瑟诺斯很轻松地说,“她没有空找我的麻烦,正忙着筹备婚礼呢,听说她的结婚对象是个法官。” 池远青的时间不多,聊了几句之后就打算离开,走之前她犹豫了下,回头问,“毕业在即,你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 瑟诺斯沉默了。 池远青笑了,“军校有意招收一批可以随军的护理专业学生,不限性别。” “再见,瑟诺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瑟诺斯交给池远青的是有关于316区的归属问题以及行政权的争议问题。 在安德斯的话语之中, 这些问题来自于316区无法解决的政治困境和法律问题,以至于作为行政官直系血亲的池远青无法承袭对于316区的管辖权。 他更是提出,林绍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然而从瑟诺斯交给她的这份文件可以看出,阻挠这件事情推进的正是林绍本人,他曾经两次在帝国会议上提出异议,并施压将316区的事情压了下来,使得这片区域近三年来成为无长官管辖的特殊区域。 但是—— 池远青拿出压在最后一页的文件。 这是一张照片,是对某份纸质文件仓促之间拍下来的有些模糊的照片。 这是一份军事防御的初计划, 并且上面已经被蓝色印章盖上了“作废”二字。 将所有的文件都放好之后,池远青回到模拟训练室准备进行训练。 不过今天模拟训练的老师迟迟未到,学生们已经兴奋地开始提前演练,瞿寺和陶六更是不甘落后,唯独池远青一个人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平静。 ——她很难不平静。 每一次模拟练习都是对她体能的终极考验,只有瞿寺他们这种为战斗而生的士兵才会觉得兴奋和激动。 五分钟之后, 训练老师终于来了。 他扫了眼训练室,让瞿寺把进入模拟仓训练的学生全部弹出。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茫然被系统强制清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师集合到了一起。 池远青也站了起来,目光注视着老师那张格外严肃的脸,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 “军部传来消息, 316区边缘的虫族在三个小时前突然发动攻击, 第一波攻击范围较小,特遣军获得胜利。” 按理来说, 这样的消息不会引起太大的波动。 人类与虫族之间的战争旷日持久,热战更是数不胜数,从人类军队驻扎在虫族边缘的时候就在等待着发动战争的那一刻。 但是战争的胜利还是让大家小小的兴奋了一把。 可是只有池远青没有笑,不仅没有笑, 她的眉头还皱了起来。 “半个小时前,虫族发动第二次袭击,而同时, 316区出现了混乱。”老师说得很快,“原本应该被迁移走的部分民众躲在地下避难所拒绝离开,在第二次袭击发动之后,部分民众开始偷袭军队,目前已有士兵失踪。” 这个消息简直像是一枚惊雷在学生之中炸开。 谁也没有想到,战争来袭,最先出现问题的居然是人类内部。 “和中心城区的问题一样吗?”池远青敏锐地发出提问。 老师不禁看了眼池远青,其他人也都投来疑问的视线。 老师顿了顿,“暂时还无法确定,通讯设备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消息传回困难,因此,军校打算选择甄选一部分学生进入316区协助。” 这也算是军校的传统,每年都会让学生实地参与战争,了解战争的残酷与现实情况。 “今晚七点之前,把你们的名字报给我。” * 池远青、瞿寺与陶六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瞿寺想到刚刚池远青说的话,“你怀疑316区也出现了虫族吸引人类信奉的情况?” 陶六提出质疑,“这不一定吧。民众本来就是极为容易被煽动的群体,让他们撤出都不肯,这个时候捣乱也不是不可能。” “ 316区的情况跟中心城区不太一样,”池远青顿了顿,“我只是觉得太巧了,所以联想到了一起,至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需要实地去看一看。” 瞿寺毫不意外池远青的选择,“你已经想好要报名了。” 池远青点头。 陶六眼睛一亮,“那我也去。” 她的耳朵动了动,“最近我已经可以听到百米之外的声音,我想换个地方试试,看看能不能再延伸一下。” “那我也报名吧,”瞿寺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每名军校生每年至少参加一次实地训练,我还没有参加过,这次正好。” 瞿寺看了看其他两个人,主动揽下,“报名的事情就交给我,你们回去收拾东西吧。” “老师不是还没说出发时间?” “报名截止七点,不出一个小时就会出发,”瞿寺提醒她的时候顺便嘲讽了下,“现在不准备到时候就来不及了,你对自己的拖延症应该有所了解吧?” “……”还是那个说不到三句必有一句是讽刺的瞿寺。 这段时间并肩作战的次数增多,差点让陶六忘了瞿寺本来是个什么样的人。 几人各自分开之后,池远青试图联系林寂寒,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通讯也是时断时续,很难连上,与老师所说的情况完全一样。 林寂寒一向不报喜也不报忧,话又少,所以对于316区的真实情况,池远青反而知道得非常少。 池远青看着终端页面上未发送出去的消息,想了想,输入了离开中心城区前的最后一句话。 夜晚七点半,二十名军校生在停机场集合,由韩玉华带队前往316区。 “ 316区目前面临的状况你们心里应该很清楚,我就不再啰嗦了,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在保证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完成任务。”韩玉华格外严肃,“任何行动必须提前打报告,不允许私自单独行动。明白吗?” “明白。”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 韩玉华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中心城区距离316区较远,在经过漫长的飞行之后,终于成功抵达了316区的停机场。 韩玉华带领军校生下了飞机,有两名士兵在外等候。 “韩老师,”士兵朝她行了个军礼,“军长派我们前来接应。” “好的。” 两名士兵分别开来了两辆军车,池远青等十人坐在第一辆军车上,韩玉华和其他学生坐在第二辆军车上。 自打上了车之后,池远青就一直保持着缄默的状态,她拿出终端看了看,依旧处于无信号无法接收和发送消息的状况。 瞿寺坐在池远青的对面,看着她这副状态眯了眯眼睛。 陶六坐不住,一直想要和开车的士兵搭话。 士兵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边还要开车,终于在陶六还有继续开口的时候,池远青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打扰人家开车。” 陶六和她对视一眼,突然啧了声,“我就是问问而已,怎么不行了?” 池远青冷笑,“这么多人,就你一个话这么多?” 瞿寺皱了皱眉头,“干什么,在学校里吵就算了,来执行任务还吵?!” “我话多?”陶六看起来怒火中烧,直接从车厢里窜了过去,“你再说一遍试试!” 其他学生在学校里都是看惯了类似的情况的,赶紧把位置让开,免得殃及池鱼。 这动静也惊动了在前方开车的士兵,他不禁回了个头,“你们不要……”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陶六一拳砸在了他的太阳xue上面,瞿寺跳到副驾驶控制方向盘。 后车士兵发现前方车子有一秒钟的偏移,然后又回到了原本的方向。 他疑惑了下,拿起一边的对讲机,“你那边怎么了?” 坐在副驾驶的韩玉华不动声色地看了过去。 “压到路边石头了。”那头声音滋啦响,不是特别清晰,但是整个316区目前都是这种情况,也没什么奇特的 “注意安全。”士兵嘱咐。 放下对讲机,瞿寺对后面看傻了的军校生招招手,让他们把人运到车厢里面去绑好。 他回头问池远青,“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从动手开始就恢复安静的池远青抬了下头,“下飞机的时候。” 对方的情绪有些兴奋,被池远青捕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池远青回头看了眼,说,“他是教徒。” * “前方路途发生故障,换线路。” 后车开车的士兵没有丝毫怀疑就跟着前车改变了线路。 然而在更改线路驶入一条空寂的路之后,前车突然停了下来。 士兵不解,“怎么回事?” 下一刻,前车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Alpha跳了下来,焦急地指了指这边。 士兵警惕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边的韩玉华就用枪指向了他的太阳xue。 士兵惊愕地看向她,“你们……?” 原本焦急的Alpha也恢复了一脸的冷冽,走到车边一把将车门拉开,“下车!” 士兵下了车,“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你们不是军校来的?” 韩玉华从另一边下车,视线对上了刚刚从车上下来的池远青。 “看来这里的情况和我们了解到的不太一样。”韩玉华立刻想到了什么。 池远青点点头,看了眼从后头被人搬出来的被五花大绑的士兵,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但我现在无法确定他是如何成为教徒的,我没有找到他的记忆之中找到类似于铂西那样的入教仪式。”池远青说,“我需要时间再探一次。” 韩玉华当即决定先在这个地方停留一段时间,由池远青和瞿寺负责审讯,陶六带领部分军校生前往四周侦查,其余人原地驻扎。 韩玉华看向天边,“也许我们还需要确认,军队的驻扎地是否发生了变化。” 她对身边的二十名军校生说,“同学们,从现在开始,我们只能依靠我们自己了。” “记住,保持对于每一个人的怀疑,哪怕他是你最熟悉的队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坐在对面的士兵沉默不语, 从清醒过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接近三十分钟,他都没有任何要交代的意思。 他的情绪非常平稳地接受了目前的情况,因此也没有任何想要为自己求情的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瞿寺和池远青先后过来, 在士兵的对面坐下。 士兵依旧保持沉默。 “不想说?”瞿寺反问, “是觉得没必要吗?那要是这样的话也没错,毕竟叛国者最后的下场都是一样的。” 叛国者这三个字在士兵平静的表情上掀起了一丝涟漪。 他接受过正规的教育, 从小便被灌输对于帝国的责任与认同,叛国者这项罪名无疑是对于一个士兵最严厉的指控。 池远青察觉到了, “你不觉得自己是叛国吗?” 士兵的眼珠动了动,他克制着自己没有朝池远青的方向看去。 “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完全相反,”瞿寺对他说,“你在信奉一个给帝国土地带来灾厄的东西,并且还将它侍奉为神。你背弃了你的信仰,背弃了曾经为战斗而死的战友,更背弃了你的国家。” 这些话让士兵有些不安,额角也有些汗湿,他终于开了口,语气阴沉, “我不是叛国,正是因为热爱祖国,我才会这样做。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不理解, ”瞿寺对池远青说,“他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占据了身体似的。” 池远青赞同, “认真来说, 确实有一些。” 士兵的情绪再次起了波澜,“那不是什么脏东西,那是虫神的馈赠!是神迹!” 池远青眨了眨眼睛, 一瞬间的晃神之后,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视线扫过,把瞿寺面前还没拧开的水抢走喝了两口才平复下来。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士兵再次沉寂了下来,决心不再说一句话。 这些愚蠢的人,士兵心想,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遭遇什么。 就在这时,面前的女Alpha开口道,“你现在一定觉得我们非常愚蠢吧?” 士兵猛地抬起头,他眯了眯眼睛,“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你会读心?” 池远青先是沉默一秒,然后笑了笑,“推测,但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在心里骂我们。” 作为莫名其妙被骂的当事人之一,瞿寺的脸色理所应当地变得黑沉黑沉的,合理怀疑如果不是情况不明,他一定会专门找时间来报复。 士兵皱了皱眉头,他冷笑一声,“真不知道军部让你们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们来做什么,你们真的懂得什么叫做战场吗?真的知道什么叫做牺牲吗?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所以这就是你向你的虫神许愿复活队友的原因吗?”池远青的表情平静,早已经在刚刚消化好了这一事实。 然而这句话在另外两人听来都是无比震撼。 士兵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知晓这个秘密。 瞿寺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蠢货相信人可以死而复生。 “你是怎么知道的?”士兵的肌肉紧绷,“你还知道什么?” “是你自己告诉我的,”池远青换了个说法,“你和你的队友同在战场作战,他为了保护你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而池远青实际看到的远比这要惨烈得多。 那是几乎被肢解的尸体,散落在战场之上。 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士兵终于完全崩塌,他不肯离开队友的尸体,却被强硬地从对方身边带走。 从那天之后,他每天都会做同样的梦,被同样的痛苦淹没,无法自救,更无法逃离。 士兵狠狠地瞪着池远青,太阳xue鼓动,“对,他死了。就是因为这场该死的战争!他本来不必死在战场上的!都是因为战争!” 如果他活过来就好了。 士兵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到了梦魇之中。 他坚定地认为只要对方活过来,一切都可以变好。 终于有一天有人听见了他的请求。 它真正降临在了士兵的面前,在周围都是战友与虫族之时。 没有人感知到它的存在,除了士兵自己。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虫族,完全异类的品种,高大,健壮,却又圣洁,纯净。 虫族的复眼该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然而那一天,士兵却似乎从其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怜悯。 就像是神在看自己的子民一般。 士兵下意识地对它举起了枪,然而子弹从虫族的身体穿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是子弹穿过的原本就是空气一样。 士兵吓得跌坐在了地上,仰起头看着面前的虫族,他听到了虫族的声音。 ——这是他这一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虫族讲出人类的语言。 “善良是人类的种族天赋,然而大多数人却无限地挥霍着它,直至消耗殆尽,沦落成杀伐机器。” 士兵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很想要再次举起枪,对准他的敌人,然而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他的意志。 他变得软弱,无能。 白色虫族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这是战争的真相——一群残酷的自私的人类的游戏。但是你,我只是想要帮你而已。” 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也没有人能够拯救他。 “我不可能相信一只虫族的话。” “回去吧,你的同伴还在等你。” 士兵在战场上直面恐怖的强大虫族,然后毫发无伤地下了战场。 再次醒来的时候,士兵怀疑自己做了个梦,然而这一切都在他见到自己本该死去的同伴的时候消失了。 他亲眼见到同伴死去,现在亲眼见到对方复活。 同伴看起来与以前没有任何区别,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人。 士兵不敢向任何人提起,他偷偷将同伴送到了战场边缘,独自保守着这个秘密。 士兵彻底相信了白色虫族的话。 虽然从那天之后,他再没有见到过虫族,但这并不影响他从心底里将之奉为神明。 他开始观察并怀疑身边的一切。 他观察到战友击杀虫族时的狰狞表情,观察到上级战斗时的兴奋状态,如此数不胜数。 曾经深信不疑的一切开始逐渐动摇他的理智。 也许这就是人类,残忍,无情。为了满足自身的残酷本性,人类发动了战争,去伤害那些无辜的、可怜的其他生物,以此来获得精神的满足和资源的分配。 士兵从未离开人类群体,但他却产生了深深的厌弃。 他相信虫神找到他是有理由的,他一直在等待,直到混淆视听的消息传出去,信号彻底断绝。 士兵坚信,需要他的时候到了。 池远青讲话不急不缓,可是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 士兵的双眼突出,胸口剧烈起伏着,“你懂什么?!如果你曾经见过虫神,你也会像我一样地信奉它、崇敬它!它不是普通生物,不是我们这种肮脏的自私的生物,它是神!是世界降临下来的改变这一切的神!” 砰—— 瞿寺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对着士兵被打歪过去的脸说,“不好意思,实在没有忍住。你那副狂热的样子让我想到了被枪毙的本。” “哦,你知道本是谁吗?”瞿寺问池远青。 池远青摇摇头。 瞿寺说,“是个宣称世界其实是一堆狗屎的极端主义分子。” 士兵的一颗牙都掉了出来,满嘴都是血,还是含含糊糊地说,“这根本不一样,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瞿寺的目光冷冽,似乎能够穿透一切一般,“说到底不过是软弱的心性在强大实力面前的跪舔而已。” “还有其他你能看到的吗?”瞿寺不理会他。 池远青安静了会儿,半晌摇了摇头,“没有了。” 她站起来,“接下来可以去看看他的同伴了。” 士兵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如果我是你,”池远青走出去两步,又突然回头看向满脸灰败的士兵,“我会在最一开始就看透并承认人类自私残酷的属性。”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所以凭什么放任其他种族占据本就狭隘的生存空间?” 士兵好像完全没有听懂,他只是茫然地看着池远青,“我错了吗?” 池远青没有回答他。 不过瞿寺却哂笑了一声,“你不是错了,你是怕了。但任何人都可以害怕,唯独战场上的人不可以。” 没有继续多说,池远青和瞿寺去了关着另一个士兵的地方。 然而还没等两人见到他,那名士兵便突然“暴毙”。 他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草地上,脸色苍白得可怕,反应也很慢,然而就在三分钟之前,他突然倒在地上扭动起来。 负责的军校生本想上前查看,却不想下一秒,那名士兵的脖颈骤然断裂,里面流出腥臭的液体。 ——它彻底变成了一具尸体。 池远青被熏得头晕眼花,瞿寺观察了会儿说,“死了很久了。” 说着他在附近捡了一根干树枝,插入断裂的脖颈位置,扒拉出来一只白色的幼虫。 有选修过医学的军校生看出蹊跷,“感觉像是控制了人的神经中枢,做出人还活着的假象。”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池远青说。 根本就没有死而复生。 这名士兵因战争而死,然后又再次成为战争的牺牲品。 瞿寺拿开树枝,“把尸体处理了,记得留下身份信息。” 两个人之后去向韩玉华报告,听了之后韩玉华的眉头紧皱,“这么棘手。” 韩玉华见两个年轻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解释说,“人类与虫族作战近百年,但虫族向来被认为是低智商的生物,虽然也有一些高智慧的存在,但从未像这次一样。这只白色虫族的出现完全颠覆了我们以往对于虫族的认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它用一张网将他们这些人困在了316区的范围内,没有人知道它的下一步打算是什么。 不过韩玉华很快又松开了眉头,“走一步看一步吧,战争向来都是如此,不到最后谁也无法预判结果。” 半个小时后,陶六也带着人回来了,看起来稍微有些狼狈,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我没事。不过这附近有小型虫族伏击,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按理说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还处于城区的中心,也就是民众日常活动的主要区域,军队则驻扎在边缘地区,在备战之时同时作为屏障,结果没想到虫族都混到中心地带来了。 而且他们也没有在附近发现人类活动的踪迹。 陶六把发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韩玉华。 韩玉华听完之后点头, 转而说道, “所有人先休息,一个小时后我们出发。” 池远青回到车里, 把自己窝在座椅上, 刚刚接触到的信息量太多, 让她一时间有些头疼。 而且,她隐瞒了一部分内容。 在见到士兵记忆里的那个虫族的时候, 池远青清楚地感受到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就好像对方穿过时空正在偷窥她一般。 这种感觉池远青很不舒服。 然而就在这段时间内,幸存的那名士兵则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鲜血不正常地大量涌出, 他的生命也彻底终结。 紧接着,白色的幼虫从他的身体里爬出来钻入地底消失不见了。 “池远青,醒醒。” 一个小时之后, 池远青被瞿寺晃醒。 她皱了皱眉,“你不要总是晃来晃去的,你是面条吗?” 瞿寺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她,“不是我在晃,是你在发烧。” “我发烧了?”池远青后知后觉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怎么回事?” 说完之后她的眼睛睁大,“我的易感期到了?” “很有可能。韩老师跟我提过你的情况和我们不太一样,”瞿寺一边说着,一边卷起池远青的袖子,直接打了一针进去,“我给你先打个抑制剂看看效果,不过这东西治标不治本,你……” 话没说完,池远青就蹙眉道,“项链。” 瞿寺愣了下,“什么?” 池远青觉得头都要炸了,她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项链。” 瞿寺听懂了,不过在动手的时候迟疑了下,反倒是一边的陶六直接解开扣子,掀开了池远青的衣领。 “你什么时候戴项链了,我怎么没见过?”陶六把项链摘了下来,发现是个透明的彩色小瓶子的造型,里面还有晃动的液体。 池远青从来不戴饰品,更别说把什么东西戴在脖子上了。 然而没有人回应,刚刚清醒过来的池远青脑袋一歪又没有了意识。 陶六把项链扔给瞿寺,凑过去扒开池远青的眼皮,“真的晕了。她这不是单纯的易感期吧?” “还需要专业医疗兵检查,现在只能暂时用抑制剂缓解下。” 瞿寺观察了下,发现小瓶子的顶端是可以打开的。 只是一打开之后,他就立刻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另一边的陶六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味道就被面罩扣住了脸。 陶六看着臭脸的瞿寺,反应过来了,“ omega的信息素?” 好在这一点信息素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瞿寺懒得回答,捏着池远青的脸,直接把提取液倒入注射器之中打入了池远青的后颈位置。 空置的瓶子被塞入了池远青的口袋里面。 池远青的高热暂时得到了缓解。 陶六坐在瞿寺的身边,一脸好奇,“你说这是谁的信息素啊,从来没在她身边见过omega。” “不知道,”瞿寺站起身来,踢了踢陶六的腿,“让开,我去那边坐。” 陶六不解,“你就在这坐着呗,换位置多麻烦。” “我想呼吸下新鲜空气。”瞿寺说。 陶六撇了撇嘴,让开了位置。 她回头看到瞿寺坐到车窗边上,还打开了窗,看来是受到了omeg息素的影响。 五分钟后,陶六摘下面罩闻了闻,空气之中稀薄的信息素已经完全挥发,不再有什么味道了。 她问瞿寺,“要不要坐回来?” “不用了,”瞿寺头也没回,“懒得动。” 陶六没有再问。 眼睛像是被粘合在一起了似的,池远青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双眼。 明亮的白炽灯悬挂在头顶,墙壁、床品都是白花花的一片,池远青抬起手摁了摁自己还有些余痛的太阳xue ,结果下一刻扭过头就看到了林寂寒那一张极具冲击力的美颜。 对方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林寂寒?”池远青很轻地叫了声,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 然而事实上,办公桌前的林寂寒几乎立刻就抬起了头。 那双略显疲惫的双眼沉静地望着她,“你醒了?” 林寂寒在这里守了她整整两天。 瞿寺那一针的剂量有些大了,直接把池远青给药晕了过去,后来医生检查的时候还说这种剂量都能药翻一头牛了。 还好现在人终于醒了。 林寂寒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得到了一点喘息的余地,然而还没等嘴角勾起来,就因为听到池远青的下一句话而僵硬在半路。 “怎么做梦也能梦到你?”池远青的双眼有些失焦,疑惑地望着突然朝着她走过来的人。 “你别靠近我啊!”池远青抬起手警告他,“我告诉你,离我远一点。” 林寂寒的脚步顿了顿,发出一声冷笑,“我就不听,你打算怎么办?” 说着他朝着池远青迈出了一大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眼见着再走就要上床了。 林寂寒弯下腰,对上池远青的双眼,意识到对方还没清醒过来,于是好奇地问,“为什么让我离你远一点?你讨厌我吗?” 对方没有立即回答。 所以林寂寒得寸进尺,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摆弄着池远青的衣领,“是不是因为太喜欢我了,怕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想让我离得远一些?” 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别的可能吗?林寂寒早就看透了,根本没有别的可能。 所以他肆无忌惮地撩拨着池远青的情绪,因为知道对方也很喜欢。 他的视线低垂着,落在池远青的衣领上面,稍微游移了下,又扫了眼她线条明晰漂亮的锁骨。 就这么一眼,林寂寒就觉得腺体有些不舒服,于是克制地移开了视线。 如果不是分化成了omega,林寂寒大概这辈子都无法理解信息素对一个omega的吸引力居然能如此之强。 林寂寒的脑子里千回百转,池远青迟迟没有回应,沉默地像是已经无话可说了。 林寂寒的太阳xue狠狠一跳,他抬起双眼,对上了一双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清明的双眼。 “……看得出来你对自己的美色非常自信。”池远青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小小地吐槽了下。 “……?!”林寂寒第一反应是恼怒。 不论是曾经被当作Alpha ,还是现在分化成为omega的时候,林寂寒的长相都极其出众。 不可否认的是,林寂寒也确实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容貌资本。 但是气着气着,他又觉得有些好笑。 林寂寒盯着池远青看,看得池远青的后背发凉,刚想挽回一下的时候,就听见林寂寒说,“你总是有能够把一切暧昧氛围变得搞笑的糟糕能力。” “……这怎么不算特长呢?”池远青想也没想地接话。 “嗯,对,”林寂寒点点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但是有些时候我也是挺叛逆的。” 话音落下,林寂寒长腿一迈就跨坐在了池远青的身上,他低下头看见池远青因为惊讶而放大的瞳孔,没忍住笑了笑。 “现在怎么办?”林寂寒勾起嘴角,“再说两句破坏气氛的话让我听听?” 他倒要看看,池远青还能多煞风景。 “那我就不说了,”池远青却一反常态,她双手背在脑后,视线自下而上欣赏对方的美丽诱惑,“在真正的美色面前,我也可以学会闭嘴。” 当然,就是脸有些粉粉的。不过问题不大,林寂寒也是。 池远青把自己安慰好了。 “……”林寂寒深吸了口气,然后直起身子来,气得又笑了,“池远青,你真是绝了。” 他根本跟不上池远青的节奏。 你在调情的时候,她在破坏气氛;你在破坏气氛的时候,她却突然情商上线,开始搞暧昧了。 “行了,不和你闹了,先说正事。” 林寂寒正准备从床上下来,结果没想到一条腿还在床上的时候,突然被被子绊了下,然后就直挺挺地朝着池远青砸了过去。 池远青:! ! ! 她连躲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砸得严严实实,眼冒金星。 这和爱情小说写的也不一样啊。 视线刚刚变得清晰,池远青准备第一时间严厉谴责林寂寒的不负责任,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他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你没事吧?”林寂寒见池远青的目光又变得呆滞,顿时担心起来。 “没事,就是有点晕。”池远青回答。 林寂寒这回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我再把医生叫过来给你看看。” 他迈出去一步,手腕就被床上的人给拉住了。 明明也没用多大力气,却好像完全挣脱不开一样。 “开玩笑的。”池远青顺势从床上坐了起来,“我现在强壮得可以胸口碎钢筋,如果不是易感期爆发的话,根本不会晕倒。” “如果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扔到虫族堆里。” “……哦。”真凶啊,到底是谁在散播omega是代表身娇体弱又温柔的美好性别,简直是误人子弟。 折腾了大半天,他们终于开始提起正事。 池远青一觉睡晕过去,韩玉华则带着军校生前往军队驻扎地,一路上遭遇了两次虫族的袭击,有几个军校生受了伤,这才终于赶到这里。 “韩老师说收到了这边的状况,”林寂寒给池远青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但是我们从未发出任何消息。虫族切断了通讯,向你们发送了错误信息,引诱你们前来。” 说到这他眉头一挑,“本来我还想着我要是在战场牺牲了,就剩下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现在好了,我根本不用思考这个问题。” 池远青表情一言难尽。 她相信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有林寂寒的硬嘴顶着。 作者有话说: 尝试加更,失败,继续尝试之中…… 第48章 池远青喝了两口温水,就见林寂寒拿了一条跟之前一模一样的项链过来,透明的小瓶子里面晃荡着信息素提取液。 “过来点,把这个戴上。”林寂寒说。 池远青往林寂寒那边蹭了蹭, “我们现在都在316区, 我不舒服找你就可以了,还需要提取液吗?” 林寂寒给她把项链戴上, “你的易感期还未完全稳定,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你的身边,万一真的出现意外情况,我无法赶到怎么办?” 他伸手整理了下池远青的领口,勾起嘴角,“我可不希望你到时候兽性大发,逮着个人就咬一口。你这两颗牙要是咬过别人,就别想再咬我。” 明晃晃的威胁。池远青心想,原来也没发现林寂寒醋性这么大。 池远青摩挲了下脖颈的项链,“那你呢?” “不用担心我, ”林寂寒反应却很平淡, “我和正常分化的omega不一样, 只要不接触到你的信息素, 我不会主动进入发/情期。” 对于omega来说,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残疾了, 但是放在林寂寒的身上,居然还让人挺庆幸的。 池远青露出沉思的表情来。 林寂寒的脸色一变,伸手掐着池远青的脸, “你别想着试试看。” “一点也不行吗?”池远青微微一笑,一缕淡淡的信息素飘扬到空气当中。 林寂寒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长睫急促地颤抖了下, 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被池远青握住压在自己的脸上。 池远青的视线落在林寂寒的脸上,不知道是不是信息素的影响,原本白皙的皮肤渐渐染上暧昧的让人脸热的温度和颜色。 这个时候如果对视,那简直就是干柴遇烈火,池远青深有感触,于是正打算松开双手,不再作死。 但也不知道眼睛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一通乱瞟居然看准了对方抿住的双唇。 林寂寒长了一张唇形漂亮的嘴,色泽殷红,唇肉饱满,此时因为微微抿住,嘴角下压。 原本死透的暧昧氛围瞬间浴火重生,林寂寒能够听到自己胸膛里拼命跳动的心脏,一声又一声,吵得他心绪不宁,“池远青,你……” 要亲就亲,不要在这里磨磨蹭蹭,搞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心里热络似的,但凡这事儿被第三个人知道,他都绝对抬不起头来。 不过这些话都没有说出来,因为池远青的动作比他的话还要快。 后脑被人捧着,柔软的双唇被另一份火热的柔软擒住,叼在里面反复研磨。 津液之中的信息素顺着接触的双唇进入到他的口腔之中,让林寂寒霎时间智商清零,遵循身体的本能张开了嘴。 这样做完的下一秒林寂寒就感觉到后悔。 因为池远青停住了,她喘了口气,低垂着眉眼,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轻浮的举动。林寂寒不禁蹙眉。也不知道池远青会怎么想。 不久前嘴上还说的好好的,结果一接触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但是紧接着,池远青就用两只手捧起了他的脸,嘴里喃喃着。 “完了林寂寒,我怎么觉得你这么好亲?” 林寂寒的眉头松开,“哦。” 然后不冷不热地说,“那不是应该的吗?”但是语调却克制不住的轻扬。 池远青扫了眼林寂寒,脖颈红得像是被颜料染过一样,说话却还是这么傲气,假装不在意身体本能暴露了一切。 池远青没忍住,脑袋顶在林寂寒的脖颈上笑了起来。 她笑得没有声音,但是身体却在颤抖着,林寂寒用了两秒钟就想明白了她在笑什么。 幸好池远青已经收好了自己的信息素,捂得严严实实的,确保不会影响到林寂寒。 林寂寒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失望,他推了把池远青,“快十二点了,起来吃个饭吧。正好商量下虫族的事情。” 林寂寒去外面冷静,池远青在屋子里换好了衣服。 军队现在驻扎的地方是一所学校,现在被临时征用为军事基地。 林寂寒带着池远青去了食堂吃饭,他盛了两碗面,然后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这里条件有限,现在还能吃上面,如果再联系不上外面,再过段时间伙食水平可能还要下降。”林寂寒把筷子递给池远青。 他照顾池远青照顾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在不明真相的人眼睛里,就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几乎横跨了整个食堂的另一个角落里,陶六碰了碰瞿寺的胳膊,“我怎么感觉他们这么腻歪?” 纯第六感,毫无根据,陶六自己都无法解释。 从两个人出现在食堂开始,瞿寺就注意到了。 他的表情有些不大好看,没好气地说,“不知道。” 陶六竖起耳朵。 她知道这样有些不道德,瞿寺也知道她这样有些不道德,不过谁都没有提出异议,只是保持着某种默契安静下来。 “你都能吃,我有什么不能吃的?”池远青吃了口,“其实味道还挺不错的。” 但和中心城区相比就要差得多了。 不过池远青自觉不娇气,再说她当初在艾德利斯学院上学的时候,没少吃那些看起来就对不起人类的食物。 “不要勉强,”林寂寒顿了顿,“实在不行,我给你做。” 他原本是想表达下自己的体贴——方陵说omega就是这样的。 “算了吧,”结果池远青差点噎住,“我不想你累。” 林寂寒挑眉笑了笑,“还挺有自知之明。” 陶六挠了挠耳朵,“感觉越听越不对劲。” 瞿寺看着碗里的菜,“说了什么?” “就是什么做饭啊,不做饭啊的,”陶六眯了眯眼睛,“会不会是什么暗语,有一些特殊的含义,比如……” “别乱听。”瞿寺警告地看了她一眼,“那是林寂寒。” 陶六扯了扯嘴角。 真觉得不合适怎么不早说,她都听了好几耳朵了你才知道阻止。 。 瞿寺心烦意乱,最后放下筷子站了起来,“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陶六眼睛一亮,“你要是不吃我就吃了?” 瞿寺向来挑剔,这里的伙食水平一般,他不乐意吃也没什么奇怪的。 瞿寺斜睨了她一眼,不过最后什么都没说就直接走了。 这边陶六饭还没吃完,对面空下来的位置就再次被占据,她扫了眼,然后就停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池远青抱着胳膊看她,“你猜?” 陶六咽下嘴里的菜,“你这有点侵犯人隐私了吧。” “前提是你也没有。”池远青皮笑肉不笑地说。 陶六尴尬地哈哈一笑,“对了,半个小时后要开会,记得去。” 她拿起空了的餐盘,“我就先走了,回见。” “……”池远青啧了声。 二十分钟后,池远青与林寂寒提前抵达会议室。 会议室内,瞿寺与陶六也提前到了,陶六朝着池远青摆摆手,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坐这坐这。” 池远青看向林寂寒,后者点头,“去吧。” 池远青坐到了陶六的旁边。 这二十分钟足够陶六把之前的尴尬全部忘掉,她跟池远青扯了几句闲话,然后就开始八卦,“你之前戴的信息素是谁的?” 池远青的衣领扣得板板正正,所以她看不见此时一模一样的项链,不然恐怕还得问得更多。 一边的瞿寺听见也看了过来。 “……不是谁的,”池远青脸不红心也不跳地回答,“从医院里拿的合成信息素。” 这句话不是胡扯,虽然omega的数量确实不少,但是单身的omega和Alpha更不少,为了解决单身人士的特殊时期的问题,早在多年前就进行了相关合成信息素的研究,现在制成品也开始进入市场之中。 合成信息素的适用范围很广,与此同时效果也打了折扣。 池远青还真的考虑过合成信息素,但是那个味道实在一言难尽,比起林寂寒的信息素难闻太多。 真要用起来都觉得有心理负担。 “原来是这样,”陶六眼睛转了转,“那你喜欢……” 池远青竖起一根手指,假笑道,“你再问这些我就要开始冒犯你的隐私权了。” 陶六立刻闭嘴,做了个保持安静的手势。 坐在对面的林寂寒没有空听他们侃天侃地,忙着调阅会议的资料和这几天的情况,连个眼神都没空分给他们。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含着阴阳怪气的笑声,“又见面了。”人还没完全打开门就先传了进来。 会议室内几人同时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林锐意。 他今天穿了身纯黑色的作战服,整个人看起来越发锐利。 他径直走向池远青,眯了眯眼睛,“居然还活得好好的。” 林寂寒直直地看着他,“林锐意。” 林锐意的眉头动了动,看向对方的目光非常冷厉,“我跟她说话关你什么事?” 他是少数知道二者之间关系特殊的人,林寂寒的脸色冷了下来,“如果你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我可以打个报告把你送回去。” “凭你?”林锐意大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你还是先考虑下自己吧。” “麻烦安静点,你吵得我头疼,”池远青笑了笑,“我一头疼,就想看点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指了指林锐意的脑袋,“你说呢?” 池远青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能力,从军校到这里,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池远青的特殊的。 林锐意沉默了两秒,脸色一变再变,他直起身子,目光轻视。 “那就希望这种能力能够保住你脆弱的小命吧。” 林锐意没再继续挑衅,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把帽子往头上一戴就开始睡觉。 池远青收回视线。 林锐意这样的人实在没必要跟他生气。 都降智商。 没一会儿,特遣军的军长方敏学、常规军司长刘溟以及军校代表韩玉华还有其他参会人员都陆续到场。 方敏学看了眼林寂寒,后者点了点头,张口道,“现在开始本次会议。” 作者有话说: 开段评了。 第49章 自从特遣军进入316区以来, 虫族始终盘踞在区域边缘,并且时不时地对边缘地区进行骚扰,却始终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战斗。 林寂寒调出来一张地图,将几个重要的地区用红点标注, “这些都是316区的重要地带,也是虫族骚扰的主要区域。我整理过316区的全部资料,这些区域是重要的生产区和科研单位的聚集地带。这些虫族显然有着非常明显的目标。” 冰冷的光线让林寂寒的脸看起来格外冷厉与严肃,“我们不能再用看待寻常虫族的目光来看待它们。” 除此之外, 由韩玉华带队的军校也出现了士兵思想污染的情况。 “军队内部正在进行心理排查,预计在今天下午完成。” 林寂寒的汇报持续了三十分钟,将316区的目前情况、问题、后续措施都做了详细而不啰嗦的汇总报告。 “虫族的持续骚扰不断消耗着我们的战力与精力,”方敏学接过话,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刘溟点头, “它们在试探我们的战力与战前准备, 这样的骚扰越多,我们暴露的也就越多。” 两人对视一眼,经过探讨之后最终方敏学拍板, “排查完成后进行战前准备,后天一早军队集结,主动发起一次进攻。” “虫族到底是什么样的水平,试试看就知道了。”刘溟站了起来,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各部门回去做准备。” 会议不到一个小时便结束, 走之前池远青想到了, 回头看向因为整理资料还未离开的林寂寒。 “林寂寒,”池远青站在门口看向他,“我们到达316区的时候发现基本没有普通人存在,从生存痕迹来看,不像是近期迁出的。我能问问是怎么回事吗?” 林寂寒抬起头,“确实不是近期迁出。从三年前开始,政府投资项目因为资源原因重新选址陆陆续续地离开了316区,很多本地居民也都开始外迁。虫族集结之前,本地常住居民就已经不足三万人。” 林寂寒说到这里顿了顿,“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我还不知道。”池远青的脑子里不禁想到瑟诺斯送给她的那份资料。 “还不知道就是有可能有问题,”林寂寒在正事上还是很靠谱的,“相关的资料比较冗杂,你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出来看一看,就今天晚上,你来我房间。” 池远青本来还在认真听林寂寒说话,结果听到后面来我房间四个字,表情不由得变得很有深意。 林寂寒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仿佛根本没发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劲一样。 去而复返的瞿寺刚还听到这句话,他看着池远青,“还不走?韩老师正在找人。” “这就走。”池远青没回答,一扭头赶紧跑了。 会议室里,林寂寒收拾好资料准备往外走。 而角落里的林锐意把头顶的帽子摘了下来,一脸嫌弃,“你们两个拿我当空气是吗?” 居然在他面前调情?当他听不出来吗?他怎么也没想到,尤其是林寂寒,一本正经地居然也能说出这种话? 他不禁想,林绍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这里做什么?如果知道了,会不会直接把他赶出林家? 然而,林寂寒径直忽略了他,径直离开了。 林锐意不禁发出一声嘲讽,咬了咬牙离开了会议室。 韩玉华召集军校生无非是强调一下当前的纪律与安全问题,后天一早战争发动之时,军校生将作为后备力量随时准备上战场。 简短的交代之后韩玉华便让他们散了。 当天夜里,池远青敲响了林寂寒的窗户。 林寂寒从资料当中抬起头,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后低头就看见了池远青。 “……为什么不走正门?”林寂寒匪夷所思。 池远青一脚蹬上窗台,往上面一坐,“那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明目张胆又能怎么样呢,又不是没给你理由。”林寂寒靠在窗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明明就是做贼做习惯了,改不过来。” “……”池远青终于下了窗台,站在了房间里,“说得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养成了这种偷偷摸摸的习惯? 林寂寒越过她关上了窗户,“我买了点夜宵放在桌子上,你饿了就吃一点吧。” 本来没觉得,林寂寒一说她还真的胃里好像空虚了那么一些。 “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非要用这么恶心的形容吗?我不用进你肚子里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桌子上的夜宵都还热着,最重要的是都是池远青爱吃的。 “关于你白天说的事情,我重新翻查了下资料,发现了一点问题。” 316区因为存在资源,因此被选为一些政府投资项目的选址地,近些年来,资源开始逐渐枯竭,项目便以此为理由逐年迁出。 但是林寂寒翻找资料后发现,这些项目的实际调查记录根本不符合实际。 “更像是为了迁出而寻找的借口。”林寂寒说。 而且那个时候池远青的父母已经去世,316区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无人管辖。 池远青一边听着一边吃着夜宵,想了想说,“你父亲对316区很感兴趣。” 林寂寒翻找资料的手顿了顿。 池远青不会无缘无故突然说这句话,除了跟他斗嘴的时候,其余时候并不会胡说八道。 “我会注意一下,”林寂寒把资料放下,随口似地说,“时间已经很晚了,不如今天晚上在这休息吧。” 他拿起一边的杯子刚打算举起来,就听见池远青说,“你杯子里没水了。” “……”林寂寒低头一看,里头果然空荡荡的,一滴水都没有。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杯底,像是要把它盯出花似的。 杯子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就不能自己把自己装满吗?这点小事还得别人来告诉他吗? ? ? 眼见着对方的幽怨都要化作实质了,池远青只好给他把杯子倒满,哄孩子似的,“好了,现在可以喝了,不许和杯子生气哦。” 林寂寒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浅浅地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今天不在这里了,”池远青见他放下杯子才说,“我易感期才刚过,不能和你距离太近。” “那有什么关系?”林寂寒松开握着杯子的手,撑在桌面上看向她。 池远青眨巴眨巴眼睛。 嗯?不会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吧? 林寂寒却突然笑了,“你别这么看着我,好像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似的,我说的是和在家里一样,我睡床,你睡沙发。” “你这没沙发。”池远青提醒他。 “哦,”林寂寒恍然大悟,然后有些怜悯,“那你只能睡地板了。” “再见。”池远青摆摆手,“我回去见我的一米二豪华大床了。” 没办法,学校宿舍里所有的床都是一米二。池远青简直不敢想象,这么多年过去了,教育阶段的床的规格居然还是这样一成不变。 林寂寒这回倒是没拦她,看她嗖嗖嗖地准备往外跑,问,“不给个离别吻?” 池远青回头,云淡风轻,“我怕你晚上想起我会睡不着。再见。” “……嗤。” 身后的房门关上,池远青松了口气。 太惊险了,差一点就被omega精给迷惑了。不过换句话说,换谁谁不迷糊啊? 她只是犯了大多数Alpha都会犯的迷糊。 池远青没有立刻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打算在外面吹吹冷风,恢复一下理智。 她找了块没有人注意的安静角落,靠着树眼睛一闭就开始放空,然而紧接着她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她看到了一片颠倒的天地,不,应该是眼睛的主人倒在了地上,口中发出痛吟声,粘稠的血液从身体里流出,很快就浸湿了身体下的那小片土地。 “……警戒……” “……警戒……” “……虫族侵入,虫族……侵入……” 下一秒,池远青的视角切换,她看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士兵,他的手距离警报系统只有一步之遥,马上就可以触发警报。 然而一只长长的黑色虫子的前肢横甩过来,锋利的边缘扑哧一声刺穿了他的手臂。 滴滴答答的血液落在满是泥土的地面上。 虫族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失去生机的人类,收回自己的肢节,跨过他继续朝目标前进。 池远青唰地睁开双眼,冷汗直流,她立刻往楼内跑,一边联系韩玉华虫族侵入,一边触发警戒系统。 整个驻扎地顿时被红蓝色的警报包围,所有人都从睡梦之中惊醒过来。 不到三分钟,几位领导人聚集到会议室。 方敏学的脸色冰冷,在池远青报信之前,警戒系统和监控甚至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 刘溟的脸色也同样难看。 两人立刻开始下达指令部署。 “林寂寒,”方敏学敲了敲耳麦,“带着人去监控室勘察,恢复监控实况。注意安全。” “是。” “军校生负责侦查情况,恢复监控之前实时传输战场详情。” “是。”韩玉华回答。 “池远青,你……”韩玉华顿了顿,“……人哪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在得到相关的任务之后, 林寂寒第一时间召集了所有的军校生,“所有军校生分为五个小队,每组四人。” 他将地图做了相应的标记, “前往最主要的地方监控室,确保监控修复之后能够正常使用,如果实在无法恢复,向我汇报。” 军校生立刻分好了相应的队伍,林寂寒扫视一周, 在瞿寺与陶六的身上顿了顿。 由于其中一名军校生在前往驻扎地的过程中受了比较严重的伤,因此也直接导致了人数的不对称。 “你们两个跟着我。”林寂寒对他们说。 “还有我。” 林寂寒回头看到了不知何时从会议室里跑出来的池远青。 池远青跑到林寂寒的面前,呼吸还没喘匀就急急忙忙地说,“我跟你前往主控室。” 主控室是最危险、同时也是最重要的地方。 林寂寒抿了抿唇,有那么一瞬间想要驳回对方的请求。 “可以。”他的停顿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林寂寒转过头, 表情冷厉, “现在出发,保持通讯畅通, 有任何情况都必须及时汇报。明白吗?” “明白!” 主控室的位置距离这个位置比较远, 这一路上很可能会遇到虫族的袭击。 林寂寒负责打头阵, 瞿寺和陶六则一前一后地围绕在池远青的附近。 果然四人出发没多久,就遇到了虫族的袭击,极擅伪装的虫族从楼顶一跃而下。 “有虫!”提前听到了声音的陶六及时发出预警。 林寂寒眼疾手快地将池远青甩到身后,就在距离几人不到一米的位置,虫族重重落地,将原本平整的路面砸得龟裂。 好险。池远青抬手挥了挥面前扬起的尘土。 原本已经抬起手的瞿寺又将手放了下去,神色一凛,对着虫族举起了手里的枪。 砰的一声,林寂寒手里的枪射出一发子弹, 正中虫族的复眼。 虫族瞬间发出刺耳的叫声。 林寂寒和瞿寺又是接连几枪,直接将虫族打成了个筛子。 此时,陶六的耳朵动了动,立刻警惕起来,“左前方二十三度,不足百米,右后方十五度,距离二百米,但正在急速缩短,还有……” 十分钟后,四人获得了短暂的安静时刻,但是据陶六播报,已经有下一批虫族在冲过来的路上了。 瞿寺的视线很冷,“它们这是想要消耗我们的体力。” “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林寂寒皱了皱眉头,“一旦主控室遭毁,我们之后的进攻都会很被动。” 池远青笑了笑,“如果体力跟得上的话,你们介不介意加速打?” 瞿寺顿时明白了池远青的意思,他想了想之后回答,“也不是不可以。” 针对这种间题,陶六从来都没有间题,于是三个人的视线齐齐看向了林寂寒。 “你觉得呢?”瞿寺间,“林队长?” “你们没间题,我就没间题。”林寂寒拍了拍自己微脏的衣角。 瞿寺点头,“那就这么决定了。” 瞿寺的时间加速能力堪称变态,只不过他的能力范围有限,因此四人商量之后决定在陶六的听力范围之内使用加速,以此达到快速击杀虫族的目的。 除了几乎不受影响的瞿寺,其他三人的体力都在急剧下降。 “不能再加速了,”陶六早已经变得灰头土脸,浑身上下不是泥土,就是虫族身体里的绿色液体,“再加速下去,我的脑袋就要炸了。” 林寂寒没有开口,但是他的额角已经被汗水浸湿,垂在身侧的手也有些轻微的颤抖。 池远青就更不用说了,她的体能跟这些堪称变态的人相比简直排不上号。 她悄悄倚靠着林寂寒的身体,好省一点力气。 感受到身前的重量,林寂寒垂下眼眸,主动往前倾了倾身子。 “想用也没办法了,”瞿寺的脸很白,“我的精神力损耗得差不多了,需要休息,不过幸好,我们也快到了。” 杀掉最后一波试图靠近的虫族,等到顺利抵达主控室的时候,四个人都松了口气。 主控室本该有士兵在外把守,然而现在室外空无一人,只有地面上存在一条长长的血痕。 气氛顿时变得沉郁起来。 “小心一点,”林寂寒提醒其他三人,“我先进去。” 明知道主控室内危险,池远青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拉住林寂寒。 林寂寒谨慎地推开主控室的门,就在这个时候,一团阴影顿时从天花板跳落下来。 林寂寒的反应速度已经非常之快了,但是前几次的战斗大幅削弱了他的体力,有心躲闪但无力完成。 只听刺啦一声,林寂寒手臂的外侧被划出一条深深的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与此同时,藏在主控室里的其他虫族也都飞了过来。 后方的池远青三人则立刻冲了上去。 砰砰砰——炸裂的虫族身体散发出腥臭难闻的味道。 池远青拉着林寂寒往一边干净的地方过去,她皱着眉头手法麻利地为他包扎伤口。 “不用急着包扎,”林寂寒挣扎了下,“里面可能还有……嘶……你想谋杀我吗?” 池远青刚才那一下可是用了不轻的力气,直接把还在顾虑战场的林寂寒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谋杀你对我能有什么好处?”池远青冷笑一声,“你还真是英勇,冲得那么往前不要命了?” 林寂寒抬头环顾,另一边的瞿寺和陶六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他才继续说道,“我这条命我看得好好的呢,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我自己。”池远青坏心眼地又拉了下绷带,看着林寂寒疼得呲牙咧嘴,只想给她一拳头。 “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林寂寒不解,他都把池远青放在后面了,就算他保护不了池远青,瞿寺和陶六还是可以做到的。 “我担心我情窦初开的年纪,刚感受到爱情的芬芳,火热的爱情就变成了冰冷的遗产。” “……如果真的变成遗产了,你会发现我的遗产很可观,到时候就会感到火热了。”林寂寒哂笑着说道。 “哎你这人,怎么能金钱来污染我们之间纯洁的爱情呢?” “……呵。”林寂寒不想跟她说话。 “主控室内的虫族清扫完毕。没有发现隐藏。”瞿寺动了动自己的耳麦,对林寂寒说道。 陶六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了看瞿寺,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池远青与林寂寒二人。 “咱们离得也不远吧,为什么不直接大声说?”陶六真诚发间。 “没力气,力气打虫族的时候用完了。”瞿寺回答。 这话虽说不是完全没有道理。陶六直来直去的脑子根本不会想到其他的可能。 瞿寺给自己打了两针恢复剂,然后才间,“他们两个说什么呢?” “不知道啊,”陶六也刚刚打了针恢复剂,觉得整个人终于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自从上次池远青说要侵犯我的隐私之后我就没再听他们的话了。” 瞿寺回头看了看她,黑黝黝的眼睛意味不明,“那你还挺尊重他人隐私的。” “那当然。” 包扎完成之后,林寂寒就去检查了监控的恢复情况,他在对讲里交代其他位置的军校生前往哪些方向恢复监控设备。 “队长,这个地方的监控已经彻底损毁,不能再用了。” 林寂寒立刻调出附近的所有监控设备的分布图,“在你位置右后方不足一百米处还有一处,查看那里是否还能修复。” 不一会儿对方传出兴奋的声音,“可以的!马上完成任务。” “很好。” “队长,监控已修复。” “有虫族正在靠近,预计两分钟后抵达,准备战斗。” “实验楼有虫族进出,注意防护。” …… 林寂寒在接入会议室的权限之后,像个陀螺似地忙个不停,不断地向在外的军校生下达指令。 “这场战争应该不会太久了。”池远青揉着自己的太阳xue突然开口。 出现在驻扎地的虫族的数量正在急剧减少,而后续的增补却迟迟未到,很显然,这又是虫族的一次试探。 只不过这次试探比前几次的规模都要更大、态势更严峻。 “它们想结束就结束?”会议室内,方敏学冷笑一声,“当帝国土地是菜市场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说完,她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刘溟,“刘司长,你怎么看?” 刘溟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闪耀着火光,“了解得差不多了,可以正式开战了。” 另一边,所有人都有事情做,池远青就搬了把椅子坐在虫族的尸体面前沉思。 得到司长发起全面进攻的命令之后,林寂寒终于得以喘息。 他一回头就见池远青对着一堆绿油油的残肢目露沉思。 林寂寒走了过来,“你在想什么?” 他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了池远青的肩膀上面,“你看着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是有点恶心,”池远青抻了抻懒腰,“不过我就是想知道,我既然能够看到人类的记忆,那能不能看到虫族的记忆。” 这倒是个值得思考的间题,所以林寂寒间,“看出来了吗?” 池远青摇摇头,“脑子都被你们捣烂了,想看见也难,而且我不确定能不能看到死人的记忆。” “我去给你找个有脑袋的尸体过来。”林寂寒一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诡异,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池远青试验一下而已。 “找什么?”路过的瞿寺间。 林寂寒不禁抬起双眼看了过去。 池远青沉默两秒,“找有脑袋的虫族尸体。” “我知道一个,等着。” 林寂寒突然笑了下,看着还挺温和的,就是让人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池远青干笑两声,“他还挺助人为乐的。” 但是这话说出来池远青自己都不信。 瞿寺跟助人为乐这四个字简直是毫无关系,他不仗势欺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又没说什么,”林寂寒悠悠看了眼池远青,“等他回来再说。” 五分钟之后,瞿寺拎回来一只虫族的脑袋,然后扔在了地面上。 他低下头,嫌弃地把自己的手擦干净之后才间,“你用这东西干什么?” “看看能不能读取它的记忆。” 瞿寺望向她,“你已经可以主动读取想要的记忆了吗?” “理论上可以,但还缺少实践。现在不就是最好的实践机会吗?” 池远青看向只剩下一颗头的虫族,试探性地进入对方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第51章 想要进入一只虫族的记忆非常困难,池远青的精神力就像是一把凿子,面对虫族强硬的阻挡,只能一点一点地将它的记忆屏障凿开。 池远青眨了眨有些酸痛的双眼, 红血丝逐渐爬上她的白眼球。 林寂寒蹙眉, “如果很难就算了,你可能会受伤。” “没关系。”池远青抽空回复他。 如果真的能够看到虫族的记忆,那么很多麻烦都会得到解决。 池远青闭上眼睛,潜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眼前一片灰茫茫的虚无空间, 然而四处都是厚厚的屏障,她走到那抹出现裂缝的透明屏障面前,举起自己的拳头砸了过去。 疼痛拉扯着她的神经,却无法阻止她的动作。 那道裂缝越来越大, 如蛛网一般爬满了所有的屏障。 轰隆一声,屏障彻底碎裂,庞大的记忆顿时冲击着池远青的双眼和大脑。 她不禁攥紧拳头挡在自己的面前。 片刻后,再睁开双眼, 她“看”到了一座低矮的、昏暗的巢xue。 她正走在前往巢xue内部的唯一通道上,全身上下所有的部分都在警惕着四周的一点一滴。 那是来自于虫族天生的护卫职责, 必要时刻, 它可以牺牲自己以获取巢xue的安全。 池远青从未以虫族的视角体验过这个世界, 因此觉得有几分新奇。 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这只虫族的“紧张”, 她不知道虫族是否有紧张这种高级的情绪,但是她的确感受到了身体里血液的沸腾与鼓动。 它是去见首领的。 每一只虫族都会在成功完成战斗之后获得一次见到首领的机会, 首领会给予它奖励。 而每一个获得过奖励的虫族都会变得更加健壮与强大。 它等这次机会已经很久了。 池远青受到虫族的影响, 整个人也变得有些亢奋起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这条昏暗的狭窄的通道变得越来越宽敞,然后一个转弯过后豁然开朗。 不同于昏暗的通道, 巢xue中心简直无比的宽敞明亮,那种纯白色的虫族正躺在巢xue中央,宽大的翅翼盖住了它的身体。 虫族行进的脚步顿住,它发出低鸣,片刻后,白色虫族的翅翼张开,转过了头。 多次见到这只虫族的样子,见识过对方的丑陋,池远青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感触。 对方同样发出虫族的低鸣。 池远青不懂得虫族的语言,然而这一刻记忆之中的信息却也将它的理解传达给了池远青。 【上前来】它说。 虫族再次向前挪动,在靠近对方的时候匍匐身体,低下头颅。 池远青无法再看见虫族,只能看见对方垂在地上的翅翼。 就在此时,池远青感受到了一种极强的危机感,让她毛骨悚然,下一刻对方的口器刺入了虫族身体之中最柔软的部位,滴滴答答的黏液落在地上。 白色虫族收回自己的口器。 虫族抬起头,由于距离的缩短,池远青几乎是贴在对方的脑袋上。 密密麻麻的复眼让池远青有些头皮发麻,然而紧接着她看到了令自己极为震惊的一幕—— “嘶……”池远青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鲜血顺着手指的缝隙滴落在了地上。 “池远青?!”林寂寒紧张地喊着她的名字。 还没等他询问怎么回事,池远青就突然暴起夺过林寂寒腰侧的匕首,一把插在了那颗虫族仅剩的头颅上面。 一刀下去,池远青却并没有停止,而是接着连捅了好几次,直到这颗头颅变成一滩烂泥才停下手。 “池远青,”林寂寒抓住了她的手,表情担忧,“你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池远青松开捂着眼睛的手,鲜血便顺着眼眶滑落脸庞。 “你的眼睛……!”林寂寒的瞳孔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她的脸。 瞿寺和陶六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 陶六倒吸了口凉气,“你眼睛瞎了?”就因为查看了虫族的记忆? “没事,”池远青喘了两口气,才对林寂寒开口,“我知道它们的巢xue在哪里了。” 林寂寒望着她,嘴唇抿得很紧。 几秒钟后,他联系了会议室里的两位长官,报告了虫族巢xue的位置。 池远青从地上站了起来,眩晕让她的身体摇晃了下,但立刻就被林寂寒扶住了。 “得抓住它,”池远青一把抓住林寂寒的胳膊,额头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它要孵化了。” 林寂寒一头雾水地抱住她,“孵化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暴烈的信息素突然铺开,林寂寒的瞳孔骤缩,他立刻捂住口鼻,却还是受到了剧烈影响。 池远青根本没来得及回答,下一刻,她反手将林寂寒推了出去,自己踉跄着往外走。 林寂寒刚想要追上去,就被瞿寺伸手拦住了。 林寂寒眉头一皱,看向同样脸色难看的瞿寺,“你干什么?” 同类信息素相斥,瞿寺更多的是感觉到压迫与暴躁,他冷笑一声,“什么叫做我干什么,她的信息素突然失控你看不出来吗?这个时候靠近,你是想和她同归于尽?” Alph息素失控的时候容易失去理智,优质Alpha更是会直接影响身边Alpha的信息素。 两个没有理智的人凑在一起后果可想而知。 “跟你没关系。”林寂寒冷下脸。 “只有omega的信息素才能安抚她,”瞿寺没有让开,而是直接质问,“你是omega吗?” 这几天相处下来,瞿寺始终觉得哪里奇怪,直到现在,他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林寂寒冰冷的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如果你能帮助她,我随时可以离开,如果你不可以,那就不要拦着我。” 林寂寒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只是眼睛有些红,冰冷,狠厉,“我再说一遍,让开。” 如果是平常,他根本不会给对方废话的机会。 看出对方的迟疑,林寂寒冷着脸推开他的手臂想要离开,“我们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轮不到我来置喙?”这句话顿时点燃了瞿寺的怒火,“池远青是我的同伴,队友,我是她的班长,要对她负责。我比你有资格站在这里!” 陶六蹲在一边,嘴里叼了根草。 她要是哪天不想活了肯定会稍微掺和一下,至于现在,她只能沉默观察,万一事态不可控再想办法。 林寂寒扫了眼瞿寺,他一把抓住瞿寺的衣领,压低了声音,“跟我提资格?”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你真的觉得你比我有资格吗?” 林寂寒盯着他的双眼,“你如果真的这么觉得就不会在这里逞能了,留着你的脾气去战场上杀敌,我还能高看你两眼。” 他松开手,向后推了瞿寺一把,冷冰冰的扫视后快步离开了。 瞿寺被这一下推得撞到了墙上,他如梦初醒一般沉默了下来。 陶六“哎”了声,见瞿寺看过来,她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好端端的,跟他吵架干什么?” 瞿寺再次变得面无表情,“跟你无关。” “……”陶六啧了一声。 真难搞。瞿寺这个人简直天生就是为难搞而生的。 另一边,林寂寒刚刚走出两人的视线就靠在了身侧的墙壁上,他抬起下颌,手指摸了摸后颈正在发烫的腺体。 他的身体比他本人更快地察觉到了池远青的异样,这一刻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自己这具破身体。 林寂寒给自己注射了针抑制剂,然后顺着信息素的方向前去寻找池远青。 走了没多久,他收到了一则消息。 【前几天的抑制剂只是暂时缓解了她的易感期症状,易感期反扑,抑制剂对她已经无效了。 】 这条消息来自于谁不言而喻。 至少还没有太昏头。林寂寒把终端收起来。 五分钟之后,他在一间档案室里找到了池远青。 档案室内的信息素浓度超标,池远青低着头靠墙坐着,手边散落了好几支已经空了的抑制剂。 她的呼吸急促,在密闭的空间内尤为明显。 林寂寒关上了身后的门。 这细小的声音惊动了池远青,她抬起头,脸色潮红,汗水让她的发丝变得潮湿凌乱。 像是看不清门口站的是谁,她眯起了眼睛。 林寂寒在霸道的信息素之中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他很快在地上找到了项链的碎片,里面的信息素已经不见了。 “看来提取液对你也没有用。”林寂寒朝她走近,伸手解开外套的纽扣。 池远青抬起头,什么话都没说,但是目光极为灼热,让林寂寒解衣扣的手指都在发热、发抖。 林寂寒在池远青面前跪了下来,将自己的衣领拉开,露出白皙的肩膀。 “池远青,今天可以咬我一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被池远青扑到了地上。 也许是久未打扫,倒下的时候掀起了一片尘土。 林寂寒歪头咳了两声,有些无奈地笑了下,“这也太糟糕了,对吧?” 池远青没有回答他,她像一只扑食的小狗在他肩膀的位置拱来拱去。 林寂寒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然后抬起头,露出脖颈,“咬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池远青听不懂林寂寒在说什么,她现在崩塌的理智不足以让她处理这么复杂的语句。 她只知道她再次接近了她无比喜欢的、想要的味道。 就在这里这块皮肤下面,就在这具身体里面。 就在这里。 池远青的呼吸灼热得喷洒在林寂寒的皮肤上面,引起阵阵战栗。 她没有立刻咬下去, 残存的本能告诉她会让对方害怕。 她不想让他感到害怕。 所以一个个温柔却烫人的吻接连不断地落在上面, 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也是试探性地舔了下自己的猎物。 猎物颤抖着,却没有推开她,而是伸出手将她摁在了自己的身上。 “想咬就咬,别这么折磨我。”林寂寒的声音沙哑,内里的衣服几乎都被汗液浸透了,他的脸甚至比池远青还要红。 林寂寒有些受不了地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 不看池远青,会让他好受一些。 至少他在最开始是这样想的。 然而等到池远青的手落在他的腰际的时候, 林寂寒发现自己错了。 当视觉被剥夺的时候, 其他的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 林寂寒真是感谢从小就进行军事训练的自己,不然这个时候他恐怕早就求着池远青对自己这样那样了。 而现在的他居然还保留着理智。 林寂寒放下手臂抓住池远青的肩膀,想要把她推得远一些, 好让自己能够有一些喘息的空间。 然而池远青却误会了他的用意。 他想要离开她。池远青的血直冲大脑, 只剩下了这一个让她想要发疯的念头。 “……不行。”池远青一把抓住林寂寒的手腕, 转而扣在了地面上。 她往上蹭了蹭, 没有注意到林寂寒骤变的脸色, 只是一个劲儿地说不行。 林寂寒抿唇,死死压住已经溢到嘴边的喘息声,小声哄着她, “池远青,我没想离开,你让我喘口气,我……我难受,好吗?” 一张一合的嘴唇像是邀请,于是池远青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主人的邀请。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灵魂的出口一般,尽情释放自己的焦躁与不安,在这一刻,混乱的情绪也得到了一点安抚与慰藉。 但是还不够。 而林寂寒的眼睛睁大,被迫张开双唇接纳对方的侵入。 他的眉间蹙着,但很快Alph息素的交融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与兴奋。 池远青不小心咬破了林寂寒的舌头,后者的痛吟还未来得及发出便被堵在了喉咙里,然后被池远青一点点咽进了肚子里。 突然,池远青后颈下方被注射了一支强效抑制剂,这可以暂时延缓她的动作。 她显然非常不满,林寂寒摸了摸她汗湿的脸,带着安抚的意味,“虽然……但是现在不合适,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做。” 林寂寒看着对方紧促的眉头有些于心不忍。 他对池远青从来心软,只不过池远青是个铁石心肠的坏家伙。 但是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林寂寒转过身,把自己的腺体暴露在池远青的面前,“要咬这里。” 另一只手则握住池远青的手放在自己身上,“给你摸摸。但是不许……” 腺体的位置传来剧痛。池远青又不听他说完话。 这一刻所带来的疼痛比上一次还要剧烈,但随之而来的欢愉又将林寂寒淹没。 池远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在了他的腰上,死死地箍着,像是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林寂寒有些狼狈地趴在地面上,背上还有个终于安静下来的Alpha,这让他身心俱疲,连骂人都提不起力气来了。 突然腰间的手动了动,林寂寒唰地睁开双眼,心想如果池远青不能恢复正常,他会加倍注射抑制剂。 “通知方敏学,”池远青哑着嗓子说,“虫族首领在进行第六次孵化,如果成功的话,它会孵化成人形。” “孵化成人形?”林寂寒不可置信。 “嗯,”池远青在他的后颈位置蹭了蹭,“快点,叫他们赶紧去抓它。” 林寂寒不敢耽搁,立刻联系了方敏学。 方敏学听了之后即刻增添兵力前去寻找虫族首领的巢xue ,部署下去之后她才关心了下这位新兵,“你那边怎么样?” “很好。”林寂寒没有多说。 “好,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撤回来了。” “要不咱俩约个日子深度交流一下吧,”池远青闭着眼睛说,“易感期太难熬了。” “……你先起来。”林寂寒咬牙切齿地对她说,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一定先把池远青这张嘴给缝起来。 池远青从林寂寒身上爬下来,翻身坐到先前靠墙的位置,浑身脏兮兮的,头发凌乱不已。 反观林寂寒的状态比她还要差。 池远青的信息素诱导了林寂寒发情,他带来的抑制剂一大半都注射给了自己。 结果就是两个人现在坐在一堆空了的抑制剂中间面面相觑。 事情比她想得还要糟糕。 池远青垂下头,自暴自弃地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对不起,我又开始胡说八道。” 林寂寒歪着头看她,然后满不在乎地笑了声,“可以啊。” “嗯?”池远青抬起头来,目光灼灼。 林寂寒没看她,而是低头系着自己身上的扣子,“有什么惊讶的,难道除了我,你还打算和其他人在一起?” 说到这个,林寂寒想到了瞿寺,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如果池远青是个omega也就算了,她现在分明是个Alpha ,但是居然连Alpha都想要跟他争一争了。 林寂寒又抬起头,“说。” 池远青“啊”了声慢了半拍地问,“说什么?” 对方皮笑肉不笑地瞪着她,“说你还打算找谁?” “……没了。” “是没贼心还是没贼胆?”林寂寒扣子也不系了,就这么走到池远青的面前。 他还有些腿软,但丝毫不耽误在池远青面前逞强。 他半蹲下来,“不说清楚,你别想再碰我一下。” 真是让人想入非非的台词。池远青眨了眨眼睛,“除了你,没有任何人。” 林寂寒眯了眯眼睛,确认池远青没有丝毫心虚之后才点了点头,表示这一茬算是暂时通过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档案室,然后根据指令撤离了现场,顺便进行再次清扫,确保学校内部没有虫族继续存在。 常规军大规模的入侵给了虫族很大的打击,其中一支小队跟随提前得到的消息进入了虫族的巢xue内部,然而巢xue内部空空如也,只有地上还残存着一些粘液和组织。 池远青觉得情况不太乐观。 她在虫族曾经的记忆当中,见到那只白色虫族将自己同类的肢节吃掉,然后将自己塞入对方的孕囊当中进行孵化。 那场面让池远青极为反感和恶心。 她一共看见了五次孵化,每一次白色虫族都在发生一点微小的变化,第五次的时候,她见到了破开孕囊的是一只肤色惨白的手,和人类的手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第五次孵化失败了。 从孕囊里爬出来的是个半人半虫的怪物。 但是第六次呢?这样下去,对方迟早有成功的一天。 然而现在进入虫族巢xue的常规军却没有发现白色虫族的身影,是提前潜逃了,还是它的孵化最终成功了,混入了人群之中呢?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算是好消息。 池远青只能先将这件事情报告上去。 第三天,常规军从虫族驻扎地撤退,他们最终仍然没有找到虫族首领,但是成功地将对方赶出了316区的边缘,保住了这片土地。 关于是否要乘胜追击,方敏学和刘溟在商讨之后决定暂时放弃,这次战争虽然胜利,但仍旧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当天下午除了常年驻扎部队留下清扫战场,其他人都在准备回到中心城区。 池远青特地去找了军医一趟。 “我的易感期好像有点过于频繁了。”池远青对军医简单描述了下自己的情况。 军医对她做了初步的检查,最后解释说,“安全度过易感期对于Alpha来说至关重要,你的身体情况和其他Alpha有所区别,虽然使用提取液可以帮助你暂时度过,但是提取液浓度高,一旦产生抗性就会引起更加强烈的反扑,也容易成瘾。” 军医非常不赞同,“到底谁建议你打omega的信息素提取液的?” 池远青微微一笑,当作没有听见,“那我应该怎么办?” 军医了然,估又是什么小情侣不懂事时候的情趣,只好回答,“建议你尽快和自己的omega结合,少用这些……” “好的医生。”池远青回答。 本来是开玩笑和林寂寒提的,没想到现在还真的成了最佳解决办法。 池远青一边往外走一边想,走出去没多远又返了回来。 “医生,你觉得怎么说,对方能够欣然同意?” 军医满脑袋的问号。 “算了,看起来你也没什么经验。”池远青有些遗憾,“不过还是很感谢你的诊断。” 好了,现在可正大光明地去找林寂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回去的路上池远青还在想这件事情。 如果她直接跟林寂寒开口,无论什么理由,首先得到的必定是对方的好一通调侃,她都能够猜到林寂寒是什么嘴脸! 一定是抬着光洁的下巴,视线从眼尾扫视过来,然后喉咙里滚动出一声轻笑,然后说, “你愿意,我还不一定愿意呢。不然你求求我?” 他总是这副姿态,当然在本人看来或许极为冷酷无情,但是从池远青的视角来看,无异于小猫挑衅。 这两者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让她退缩,后者让她兴奋。 啧。池远青才走出去没多远,就发现自己已经想了太多了,腺体甚至都隐隐有些躁动。 只是想想而已,居然就这么不争气吗? ! 看来想要林寂寒又想要面子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她根本就没有那个忍耐力。 池远青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并决定回到中心城区之后就约对方一次。 下午两点十分, 特遣军和军校生在316区内集结, 准备返航中心城区。 池远青站在人群里, 却并没有看见林寂寒的身影。 “你在找谁?”站在池远青身后的瞿寺突然开口问。 “……你站在我身后怎么不出声?”吓得池远青的心跳都要骤停了。 瞿寺冷笑, “我一直就站在这里, 是你自己眼神不好,看不见我。” 右侧的陶六默默举手, “那你看见我了吗?” “……看见了。” 池远青没心思开玩笑, 人基本都到齐了,但是林寂寒始终没有出现。 以她对林寂寒的了解,这个人从来不会晚到或者迟到, 他应该最先出现,然后辅助完成确定人员数量的工作。 迟迟未到,不是林寂寒的行事风格。 池远青眉头紧蹙。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最前方的方敏学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林寂寒去哪里了?”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方陵。 所有人面面相觑,纷纷表示在此之前并没有见到他们二人。 方敏学脸色变化,立刻分散特遣军前去寻找二人,军校生也加入到了找人的队伍之中。 “如果驻扎地里没有,那就去虫族集结地找,”韩玉华眉头紧锁,交代军校生,“无论如何一定找到相关的线索,绝对不能让人在这里凭空消失。” 她深深地看了眼池远青,“去吧。” 方敏学的脸色更是难看。 瞿寺和陶六则扭头看向池远青,就见对方径直走向了还在清扫的战场。 只见她随手从一堆虫族的残肢断臂里扒拉出来一个还算完整的头颅,紧接着整个人便陷入了沉寂之中。 大概过了四五秒钟,池远青将头颅扔到一边去,又换了另外一颗。 陶六和瞿寺什么都没说,一路跑到另一堆的虫子尸体前面,徒手在里面挖掘头颅,挖到了就扔到池远青的面前让她去看。 然而一连看了十几颗头颅的记忆,都没在其中找到有关于林寂寒的部分。 池远青的双眼刺痛红肿,她还要继续去看的时候被瞿寺拦住了。 瞿寺眉头紧锁,“你疯了吗,再这样看下去恐怕还没找到人你就瞎了。” “我还没找到他。”池远青推开他的手。 瞿寺见说不通,怒火一下子直冲头顶,他一脚将地上的头颅都踢开了,然后把池远青拉了起来。 “池远青!”瞿寺怒吼着,“你平时脑子挺好用的,怎么到了林寂寒的事情上就开始犯傻了?你要是瞎了……” 瞿寺对上那双眼睛,声音沉了沉,“你要是瞎了,谁还能找到他?” 他觉得池远青是个聪明的人,尽管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一连两次使用精神力过度,她这种时候怎么也不可能再犯犯这种低级错误。 池远青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只说了三个字,“治愈剂。” 瞿寺闭了闭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手里没有了,把你的给我。”瞿寺不给,池远青就自己动手去拿。 她将治愈剂打进自己的身体里,不到五分钟,眼里的血红快速散去,恢复成正常的样 子。 治愈剂至少能够维持二十四小时的身体顶级状况,二十四小时之后治愈剂失效,如果这段时间身体损伤过度,那么治愈剂失效过后,很可能会带来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治愈剂不是万能的。”瞿寺提醒她。 池远青没有理会他,但也没有去检查另外几颗虫族的头颅,而是准备再往外走。 瞿寺看着她的背影,终于开口问,“他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瞿寺就知道自己错了。 没有谁会在不久之前刚发生过的战场上问队友这个问题。 “你当我没问过。” “意味着就算是我死了,他也得活。”池远青回过头看向瞿寺,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到底,“所以我不在乎自己怎么样,只在乎我能不能用最短的时间找到他。” 在无法确定对方安危的情况下,池远青能够做到的就是越快越好。 瞿寺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似的,脸色僵硬。 池远青又开始继续行动。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池远青心底的焦躁也越来越强烈。 怎么会没有任何记忆呢?难道林寂寒的失踪和虫族没有关系? 池远青立刻否定了自己这一刻的犹疑,她很清楚,那只白色虫族曾经在其他人的记忆里凝视过她。 所以,林寂寒的消失一定和它们有关系。 这场搜索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始终一无所获。 坐在会议室里的方敏学气压越来越低。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方敏学骤然抬头。 韩玉华:“方陵回来了,人还活着,但带回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十分钟前,被地毯式搜索过的316区始终没有发现二人踪迹,就在特遣军准备退出的时候,边缘地带,方陵跌跌撞撞地向前奔去,就在要靠近特遣军的时候脚下一歪,扑通一声砸了下去。 他的右胳膊已经完全断裂,几乎只是靠一层皮肉挂在肩膀上,半身的衣服都被鲜血渗透。 他抬起头,满脸的尘土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林寂寒,林寂寒被虫族带走了。” 池远青立刻上前,半跪在地上焦急地问,“位置在哪里?” 然而方陵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具体,我,我……” 话还没说完,方陵却脑袋一歪直接晕倒了。 池远青的表情一瞬间的阴沉,她还要说什么,但看到方陵的惨状最终还是闭了嘴。 她试图通过方陵的记忆去寻找林寂寒的位置,然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晃动的画面。 方陵被砸到了脑袋,伤重直接影响到了他的记忆,就连池远青也无法从他的记忆中获取详细准确的信息。 池远青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开始清点自己的装备。 瞿寺没有再阻止她,只是说,“我们一组,我和你一起。” 池远青扫了他一眼,“随便你。” 一边返回来的陶六还要说什么,被瞿寺留在原地,“等我们的消息。” 伤重的方陵被带走治疗,特遣军分出三个小组前往虫族消失的方向继续进行搜寻。 一直以来从未有人真正到达过虫族的原始巢xue,它们向来都是在需要的时候进攻人类社会,就地建立临时巢xue,然而大批的虫族始终生活在原始巢xue之内。 池远青只从方陵那里获取了大致方向。 两人没有跟随其他小组,而是单独前行。 天色此时突然骤变,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骤然间阴云密布。 池远青和瞿寺同时打开了照明灯。 【你在找他吗? 】 一道浑浊的、不算清晰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池远青却莫名听懂了。 池远青的大脑一痛,下一刻她眼前的画面被强制性地替换。 她看见了林寂寒,像是被随手抛在了山洞的角落里,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脸色惨白,浑身上下都浸着鲜血。 林寂寒没有昏迷,只是尽力让自己坐起来,靠坐在墙边,然后单手将自己脱臼的右胳膊拧回到了原位。 他闭上眼睛,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被硬生生咬出了一抹血痕。 片刻之后,他的嘴唇动了动。 池远青只是看了一遍就立刻辨认出来了他在说什么。 【不要来找我。 】 他知道池远青会看见他,但又不知道池远青什么时候会看到。 所以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另一边的瞿寺立刻察觉到了池远青的异样,一把拉住了池远青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 然而那双眼睛却失去了焦距,没有任何反应。 【你很在乎他。 】 那道声音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我知道你可以听见我的声音。 】 【想要找到他吗,来找我吧。 】 池远青头疼欲裂,只是咬着牙站在原地,“你觉得我会受你的蛊惑吗?” 瞿寺一惊,“池远青!” 但是下一刻池远青却伸手把他推开,目光沉沉,“离我远点。” 瞿寺还要说什么,就见池远青对着他举起了枪。 他的瞳孔骤缩,不敢相信地看着池远青。 他是亲眼见到池远青检查装备的,因此他很清楚那把枪里是有子弹的。 瞿寺没动,“池远青,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能够帮你的。” 池远青没有反应,只是目光警惕。 瞿寺的嘴唇抖了抖,“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他有些失望,直直地望着池远青,“我知道我这个人自私,傲慢,龟毛,也知道我不受人喜欢和信任,但是我不会在这个时候阻碍你。” “相信我,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这不是蛊惑。只是一场普通的交易而已,用一个人来换另一个人。 】 【很公平。 】 【你们人类不是最喜欢讲公平吗? 】 虫族的声音充满了危险的诱惑。 池远青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疼痛让她暂时性地从画面之中抽离出来。 她立刻将林寂寒所在位置的特征报告给了瞿寺。 “让人去这里找。” 瞿寺连连点头,“好。” 他立刻报告了相关特征,然而抬起头却发现池远青并没有停下,“你要去哪?” 池远青回过头,手里还维持着随时会开枪的状态,“不要跟着我。” 瞿寺不得不停下来。 【来找我。 】 狂风骤起,雨水打湿了池远青的衣服,她站在岔路口静默了两秒,最终选择了左拐。 在虫族试图侵入她的意识的时候,池远青也在试图进入对方的记忆当中。 她短暂地成功了一小会儿,就被对方反扑了。 【来找我。 】 她看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树,盘根错节的底下,就是那只虫族现在存在的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池远青的体力下降,身上的衣服脏乱,脸色也变得苍白下来。 【来找我。 】 虫族在她的脑海中留下印记,指引她前往她该去的地方。 池远青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那棵记忆之中的古树面前,而她的面前有个隐秘的山洞的入口。 【真是个乖孩子。 】 池远青跳下洞口,秉持着来都来了的观点,总不能就这样离开。 地底的腥味和各种混杂的味道扑鼻,池远青皱眉戴上了面罩。 越往里面走,光线就越昏暗,时不时还有头顶的泥土掉落下来。 池远青的脚步踉跄了下,手心触碰到通道壁,却并不是泥土的触感,而是一种坚硬的壳一样的手感。 池远青的头皮发麻。 照明灯在这里的作用有限,她提起照明灯靠近通道,然后就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黑色幼虫。 虽然是幼虫,但它们已经长出了黑色的甲壳保护自己,它们就这样排列在通道两侧,红色的复眼朝着闯入的陌生者。 池远青盯着它们,见它们没有攻击的意图之后刚准备动,就再次听见了那只虫族的声音。 【你喜欢它们吗,很可爱是不是? 】 “很恶心。”池远青诚实地回答。 虫族一时之间没有回答,这让池远青的心情好了一些,她弯了弯唇角,“一群恶心的东西,居然还妄想得到人类的认同,不觉得可笑吗?” 虫族没再开口。 但与此同时,池远青感受到了从肩膀延伸至全身的剧烈疼痛。 她立刻明白了,这是虫族的催促与惩罚。 池远青在地下昏暗的通道里走了很久,然后豁然开朗。 这里和316区边缘的巢xue没什么两样,都只是临时巢xue而已。 真正让池远青无比介意的是面前的一只挺着正在长大的孕囊的虫族。 黑色的,坚硬的虫族,不是那只白色虫族。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异响。 池远青抬起头,就见到一只倒挂下来的诡异白色虫族。 它的后肢与身体仍旧是虫族的模样,却长出了两只和人类相似的双手,但是很短,皮肤皱皱巴巴的,像是营养不良的畸形胎儿。 池远青的后背冒出了一点冷汗,仍镇定地说,“你让我来找你,我来了。” 虫族朝着她张开嘴,一圈圈锋利的牙齿露了出来,但是紧接着,池远青从它的嘴里听到了人类的语言。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白皙到近乎透明的丑陋的手抬起池远青的下巴。 那双硕大的不似人的冰冷的双眼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你是我出生以来见过的最合我心意的优质alpha。” “那你太抬举我了,”池远青盯着对方,眼神漠然,“我只是一个异常分化的Alpha ,身体素质远远低于他人。你到军营里面去看,任何一个都比我优质。” “不,”虫族否认,“他们身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它尖利的指甲刺破了池远青脖颈位置的皮肤,那双还没有孵化出来的眼睛却让人觉得汗毛倒立,就像它正多么狂热地盯着她看一样。 “那你想要什么?”池远青别过脸,“我不太喜欢别人、虫碰我。” 虫族歪了歪头,“是吗,看来我对人类感情的理解有待提高,你经常触碰那个人类,我以为你很喜欢这样。” 池远青突兀地笑了声,“他是我喜欢的人,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想跟他比?” “不要试图激怒我,”虫族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我和人类是不一样的,我只要达到我的目的。” “你问我想要什么,”虫族的手指贴着她的后颈,“我想要你的信息素,浓度越高越好,最好能够直接注射进那个卵囊之中,你的信息素将会是我最钟爱的营养剂,我会从那里重新孵化。” “原来要信息素是为了这个。”池远青现在终于明白了。 肩膀处传来异样的感觉,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带来丝丝痛意,池远青掀开自己肩膀的衣服,皮肤下面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一下又一下地拱着,想要破开她的身体出来。 池远青毫不犹豫地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一刀将肩膀的皮肤划开,但是从伤口里流出来的却不是血液,而是一种黏腻的透明液体。 池远青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种东西了——在那些信徒的记忆里。 “现在可以听话了吗?”虫族问。 几分钟后,池远青才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的瞳孔颜色变浅,表情也变得呆滞起来。 虫族真有些头疼。 她是它最喜欢的优质Alpha,但同时也是最难控制的那一个。 她好像天生就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对什么都不太在乎,但是幸好,她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取出你的信息素。 】 虫族等了一会儿,池远青一动不动。 它有些疑惑。 从前它获取的信息素都是人类交给它的已经提取完成了的东西,它从来不知道要如何进行提取。 它强硬地再次提出要求,却只见池远青的嘴角动了下,唇缝溢出三个字,“不可能。” 虫族的好脾气用光了,它落在地面上,举起自己还未孵化的前肢朝着池远青冲了过去。 剧烈的情绪波动瞬间影响到了对池远青的控制,但这一刻的分神足够它的前肢刺穿池远青的肩膀。 下一刻,池远青接连几枪打断了虫族的前肢。 怒吼声无比刺耳,池远青捂住耳朵,将肩膀里断裂的肢体拔了出来。 砰——池远青被虫族的翅翼打飞,砸在巢xue边上又砸了下来。 “你明明知道结果的。” 虫族发出刺耳的声音,朝她冲了过去。 十分钟后,池远青再次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虫族观察了下黑色虫族的孕囊。 已经快要成熟了,它必须要尽快地钻进去才可以。 它需要Alpha的信息素。 肩膀的位置再传来剧痛,池远青咬着牙清醒了过来,捂着肩膀冷汗直流。 匕首和照明灯早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池远青不禁有些懊恼。 到底怎么才能获取到她的信息素呢? 虫族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快速消失在了巢xue里。 二十分钟后,虫族再次出现,手里还拎着什么。 虫族抓住林寂寒的衣服将他抛进了巢xue里面,又扔给了他一堆空了的试管。 “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我都只要她的信息素。” 林寂寒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角落里遍体鳞伤的池远青,瞬间失声。 他小心地靠近她,还没出声,一滴泪就滑落下来,落在池远青紧闭的双眼上。 “疼不疼?”他问。 他一直知道池远青是怕疼的,还怕苦怕累,但是现在她就这样满身伤痕,一声不吭。 池远青安静地摇了摇头。 林寂寒低下头,声音沙哑地可怕,“就算要信息素,也得给我时间吧。” 虫族没有开口像是在思考人类说的话是否可信。 林寂寒转头,双眼猩红,“出去。” 虫族还是一动不动,观察会儿之后,它还是选择了离开。 【我只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 】 一只几乎报废的终端扔在了他们的面前。 只能显示时间的终端。 “池远青。”林寂寒紧紧地抱着她。 池远青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有些虚弱,“那什么……别把我勒死了。” 林寂寒赶忙去看她。 池远青靠着他坐了起来,说,“把匕首捡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林寂寒手里拿着匕首,沿着池远青肩膀的伤口刺了下去。 池远青一瞬间咬紧牙齿,她低垂着头,散落的长发挡住了她的侧脸。 感觉到手底下的皮肤迅速绷紧, 林寂寒的长睫颤抖了下。 他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她和他不一样,从小就没受过什么苦,却在这短短几年的时间内都受了。 虽然这么想,但林寂寒的手却依旧是稳的,迅速地将她肩膀处正在蠕动的黏液割下来甩到地上。 那团黏液就像是有生命似的在地上蠕动,还在试图朝着池远青的方向移动,想要重新寄居在她的身上。 林寂寒捡起一边掉落的照明灯砸在上面,顿时掀起一阵火花, 噌的一下燃烧起来。 他在那一点小小的光亮之中看向池远青,正巧对方也抬起头来,那双明亮的双眼之中映出他的身形。 光亮消失,巢xue昏暗。 那一刻,林寂寒搂着池远青的脖子亲了上去。 其实不该在这种时刻做这些事情的,但他只是心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而她连嘴唇都是冰凉的。 “是我连累了你。”林寂寒双手捧住池远青的脸, 感受到了对方脸上的冷汗。 池远青有些脱力, 但还是努力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 “这就算连累吗,那我连累你的时候可太多了。” 除了林寂寒, 再没有人会这样无悔无怨地为她付出。 她只是做了一点点而已。 两个人在虫族的巢xue之中接吻,没有暧昧,只是安抚而已。 “不用担心。”池远青对他说。 一个小时后。 “时间到了。”白色虫族再次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 它移动着身体到了林寂寒的面前,伸出那只丑陋的手, “我的东西。” 林寂寒看了它两眼,将两根透明的试管放进了它的手中。 “太少了。”虫族不是很满意。 “她是优质Alpha,信息素也比普通Alpha更难获取,”林寂寒的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如果你行,你自己上啊。” 白色虫族审视着他,“你没有对我说谎?” 林寂寒做出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随便你。” 虫族对于人类的理解还是不够,它自认为已经掌握了他们最脆弱的生命,那么自然会获得对方的回馈。 它将池远青和林寂寒赶到了巢xue的角落里。 试管内的液体被它喂给了黑色的雌性虫族,不久之后虫族的孕囊开始发生相应的变化。 虫族变得兴奋起来,翅翼激动地震颤着。 池远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终端,“时间差不多了。”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做任何准备就来送死? 林寂寒不觉得意外。 池远青抬起头,望向林寂寒。 那一眼让林寂寒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什么,脖颈下方的位置一阵刺痛。 他低下头就见池远青将一管治愈剂打进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最后一管了,只能便宜你了,”池远青有些无奈地笑了,“我是跑不动了,你试试。” 林寂寒检查过池远青浑身上下,根本不知道她居然还留了一支治愈剂,而她甚至都没有透露给林寂寒一星半点。 巢xue上方突然传来震动,白色虫族惊骇地抬起头,一大片泥土砸在了它的复眼上,顿时阻隔了它的视线。 怎么回事? 虫族愤怒地甩开身上的泥土,脑袋逆向扭向池远青和林寂寒那边。 池远青勾起唇角。 它被这个人类骗了。虫族在此刻意识到。 就在此时,一只匍匐在地上的雌性虫族发出尖锐的嗡鸣声,腹部的孕囊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来。 巢xue上方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不出十分钟就会彻底塌陷,通道上的幼小虫族纷纷展开翅膀飞起来准备进攻敌人。 【你欺骗我。 】 刚跑出去没两步的池远青就被迫停住了脚步,肩膀处的疼痛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严重。 【剜掉它是没有用的,它早已经成长为你身体之中的一部分了。 】 【除非你杀掉自己。 】 “怎么了?”发觉池远青的脚步迟疑,林寂寒一把拉住了池远青的手腕。 巢xue持续坍塌,但与此同时,外界的光亮也逐渐照射进来。 林寂寒望进了池远青挣扎的双眼,眉心一跳。 他死死地攥住池远青。 无论如何,他都要先把池远青带出去。 池远青的思绪有些茫然与停滞,但被拉住的手始终一刻不停地带着她向外逃跑。 那道瘦削的身影挡在她的面前,挡下了大部分虫族的攻击。 真让人安心。 池远青惊讶于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能分神来想这种事情。 不过和林寂寒在一起确实很安心。 不论是作为Alpha的林寂寒,还是作为omega的林寂寒,他一直都是这样站在她的面前。 这么一想,她这个Alpha当得确实有些失败了,除了能动动脑子,别的一无是处。 不过她的omega不嫌弃她。 巢xue彻底坍塌之时,两人终于连滚带爬地从里面出来。 池远青回头,巢xue背后是从未有人类涉足过的深渊之处,随着巢xue的坍塌,巨树滚入深渊之中消失不见。 “把人救上来!”方敏学的声音还没落下,瞿寺和陶六就带头冲了上去,想要把倒在地上的两个人拉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丑陋的、惨白的畸形人手从泥土之中伸出来攥住了池远青的脚腕。 那一刻,阴冷的寒意从下向上蔓延。 池远青低下头,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恶意与怨恨。 【你不能走。 】 池远青再次听见了它的声音。 【你毁了我的孕囊,你必须留下。 】 【你必须留下。 】 【你必须留下。 】 【你必须留下。 】 脚下的土地骤然坍塌,池远青瞬间跌入深渊之中,连抓住什么东西来缓和的机会都没有就消失不见了。 瞿寺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事情。 “池远青!!!”先一步被抓住的林寂寒扑到深渊边上,就被人死死地拉住往回拖。 “那是深渊,人类从来没有涉足的地方!” “她已经牺牲了,你清醒一些。” “你不能再死了。” 纷乱的声音吵得林寂寒头疼,他跪倒在边缘,身体被十几双手同时摁住。 “滚开!都给我滚开!谁都不能把池远青带走,我要去找她!” 他不管什么深渊,不管什么虫族,他只要池远青。 他说过要把她带回去的。 然而下一刻,林寂寒瘫软在地,脖颈上是一根针管,里面的液体显然已经被完全推入。 动手的正是瞿寺。 他自作主张地为他注射了药剂,而作为直属上司的方敏学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把人带回去。”方敏学紧接着命令所有人返回316区。 瞿寺抬起头,“那池远青怎么办?” 方敏学回头看向她。 “你应该清楚,我们之所以能找到这个地方,都是来自于池远青传递的消息。” 这一点瞿寺无比确信,因为池远青正是通过他把消息传递给方敏学的。 但是他只是作为传递者,并不知道池远青交代了什么。 方敏学的目光变了变,柔和下来。 “她向外传递的消息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要去找她。” 瞿寺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开口,“怎么可能呢?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连命都不要了呢?” “有什么不可能的,”方敏学的语气很平淡,“每年都有很多士兵为保护帝国而牺牲,她也是一名合格的士兵。” 瞿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那就不管她了吗?” 方敏学沉默两秒,“我会派人进行生命探测,如果有可能,我不会放弃她的。” 说了这么多,也只不过是一句有可能。 瞿寺没有再说,他从地上站起来,“我申请留在这里进行战场清扫。” “战场清扫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方敏学提醒他。 “我清楚。” * 三个月后。 “316区战场已经清扫完毕,”瞿寺的声音顿了顿,“未发现任何生命体征。” 也就是说,他们没能找到池远青。 视讯中,韩玉华点头,“明天返回军校。你落下的课程也要尽快补上。” “是。” 瞿寺没有立刻挂断视讯,而是问,“林寂寒呢?” 他远在316区,战斗结束之后,通讯也随之恢复,他看到了不少有关于林寂寒的消息。 其实讨论度最高的是此次战争林寂寒受伤严重,腺体受损的消息。 所有人都在讨论腺体受损之后的林寂寒是否能够重返战场,还有人关于腺体受损之后就不再算Alpha了,那他后续的婚恋情况又会如何。 三个月的时间过去,林寂寒的热度逐渐下降。 中心城区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瞿寺对这些消息不感兴趣,他更想知道林寂寒在做什么。 韩玉华却摇了摇头,“从316区回来之后,林寂寒便被将军手底下的副官带走,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再出现。” 瞿寺脸色难看,“他难道不打算做任何努力吗,他不想去找……池远青吗?” 为什么一直龟缩在自己的地方不出来? ! 韩玉华没有回答,而是说,“瞿寺,先回来报到。其他的事情我们再谈。” “我们不会放弃寻找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白色的纱布一圈又一圈地拆下来。 时隔三个月, 池远青第一次见到了日光,也见到了这个被日光沐浴的世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觉得有些恍惚,下一刻,一张苍白得过分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微微笑着,“你的眼睛能看见了啊,之前精神力的损耗太大了,差点就成了瞎子了。” 池远青没什么表情地对上那张脸。 跟三个月前完全不同, 那张丑陋的虫族的头颅已经彻底孵化为人类的模样,只不过对方眉眼之间都与池远青有几分相似。 毕竟是借用了她的信息素才能孵化出来的怪物。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芬恩好奇地看着她。 这是他为自己取得的人类名字。 池远青不想做任何评价,她收回视线, “如果你离我远一些, 我应该会开心一些。” “不要这样说, ”芬恩摇头,“你知道的, 我无法离开你。同样, 你也无法离开我。” 他目光带着怜悯,像是真的具备了一丝神性一般,已经遇见了池远青未来的可悲结局, “人类不会接受一个流着异族血液的同类。” 这样的话, 池远青在这三个月之中已经听了无数次。 芬恩试图将她也变为他忠诚的信徒,但是很可惜,池远青对他的劝告,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种完全无视的态度让芬恩非常恼火。 他自认为没有在当初杀掉池远青已经是对她的恩赐,结果她居然这样不识好歹。 但是他又没办法对池远青下手。 他需要池远青的信息素来维持人类的形态。 芬恩不满足于现状。 他倚靠在身后宽大的沙发上,这是他一位信徒供奉而来的居所, 他非常满意。 “前几天我和一位研究所的信徒谈论了一会儿,她提出,如果和信息素供给者□□的话,或许可以维持更长时间的人类形态。” 芬恩双手交叠在腹部,“我很想试试。” 池远青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你见过人和虫子□□的吗?” 她没有丝毫顾忌,“那得多恶心啊。” 芬恩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他现在都有些习惯池远青这幅尖锐的姿态了,只是很可惜—— 他抬了抬手,池远青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单手捂住了自己的肩膀,含着怒火的目光扫向他。 芬恩很温和,“没关系,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我们有的是时间。” 见池远青没理会,芬恩又换了个话题,“这位信徒为你准备了信息素稳定剂,今天下午三点你过去取,顺便买些日用品回来吧,家里都没有了。” 池远青很厌恶芬恩说话的态度,“在哪里?” 芬恩顿了顿,告知了她地址。 “早点回来哦,我在家等你。” 下午三点,池远青坐在酒吧的角落里。 这里的喧嚣都要冲破房顶了,而池远青这里却冷清得格格不入。 面对前来搭讪的omega们,池远青表示自己已经有伴儿了,于是omega们只能遗憾地离开。 池远青恹恹地坐着,对于芬恩那位研究员信徒的品味表示非常怀疑。 自从上次跌落深渊之后,池远青的身体受到损伤,再加上芬恩毫无顾忌地抽取她的信息素,导致她的信息素分泌有些不稳定。 池远青点了杯酒精度数很高的酒,浅酌了几口。 三点过两分,一个风尘仆仆的omega坐在了池远青的对面。 池远青带着面罩,因此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她的这张脸,但是—— 池远青好奇,爱诺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爱诺扫了眼面前的Alpha,“我想喝你的酒。” 没等对方同意,她就端起来一饮而尽了。 池远青问:“我等的人好像不是你,你是不是走错了?” “没走错,”爱诺把口袋里的东西递给池远青,“是有人托我带给你的,你用了变声器吧,不用担心,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不会出卖你。” 池远青觉得有些好笑。 爱诺居然也成为了信徒的一员。 只是据池远青的了解,大部分的信徒都是遭受过巨大打击的人类,爱诺又怎么会信奉虫族呢? 不过她不打算在这里和她多聊,拿了东西之后就准备离开。 然而爱诺叫住了她。 “你是Alpha对吧,”爱诺满不在乎地说,酒精让她的皮肤染上红晕,“长什么样子?” 池远青不解,“这好像不是你的任务吧。” 爱诺笑了笑,她抬起脸,露出的脖颈上有一点青色的瘀痕,“不是啊,就是问问。” 透过那双眼睛,池远青看到了婚后的爱诺。 光鲜亮丽的表面下,不断出轨的傲慢的丈夫,因为家族不得不容忍退让的爱诺,而寻求各种各样的刺激成为了她度过无聊时间的方式。 而在来这里之前,她刚刚从一个有暴力倾向的Alpha的家里离开。 不过最重要的是,池远青找到了那个研究员,记住了他的脸和名字。 池远青对于爱诺的事情没有兴趣,也不想深究对方此刻的态度有什么深意。 她甚至根本不在乎爱诺现在过得怎么样——那对她来说好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池远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拿着东西直接走了。 爱诺嗤笑了一声,她低下头看了眼终端,然后脸色一变,赶紧拿着终端离开了酒吧。 池远青径直从后门离开,将拿到的稳定剂放在鼻子面前闻了闻,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一口气喝光了。 稳定剂的起效需要一点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池远青会觉得有些亢奋。 所以她并没有离开,而是靠在墙边等效果过去。 池远青闭上了眼睛,享受着短暂的平静。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人打破了。 酒吧的后门突然被打开,好几个衣着凌乱的人从里面跑出来,不知道哪个拽了池远青一把,“警察正在查违禁品,快跑啊!” 池远青猝不及防差点被带倒,把人甩开之后刚想要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就被人用枪抵住了后脑的位置。 “别动。”熟悉的声音让池远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身后的人走到了她的正对面,枪口抵着她的额头,那张熟悉的脸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身上有没有违禁品?”林寂寒问。 池远青没有回答,林寂寒啧了声,“该不会是个瘾君子吧。脑子都不好使了?” 说着他眯了眯眼睛,“把你的面罩摘下来,我要核实你的身份,给你三秒钟的时间,如果你没……” 话没说完,池远青就把面罩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 她想,自己的脸色应该确实不太好,不然林寂寒也不会露出这种惊讶的表情。 应该从哪里跟他解释呢? 林寂寒蹙眉,“你长成这个样子,做什么不好,居然和其他人一样吸食违禁品?” 池远青的思绪戛然而止,她不自觉地摸了下自己的脸,“……你不认识我?” “你是明星吗?”林寂寒冷笑。 池远青望进对方的眼睛里,然而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惊讶地发现林寂寒的记忆一片空白。 没有人会没有记忆,除非有人在他的记忆里竖起了一道墙,阻碍了她的探查。 所以在她消失的时间里,有人对林寂寒的记忆动了手脚,抹除了她的存在? “不要以为对我装可怜就可以免过处罚。”池远青的出神显然造成了一些误会,但林寂寒并不在意,只是随口警告了下。 池远青回神,半晌,她笑了笑,“警官,我刚刚走神了,不过,我身上可没有任何违禁品。” 林寂寒又看了眼池远青的脸,忽然笑了下,“坦白从宽,抗拒……” “我可没有抗拒,”池远青举起手,“你可以搜身。” “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林寂寒却并不上当,“打着让我搜身的幌子,其实都是想要占便宜的变态。” 池远青的表情变了,“有很多人这样骚扰你吗?” “至少你是。”林寂寒回答。 不想被其他人发现,池远青只能自证清白,“而且你应该有检测工具吧,我用没用违禁品一目了然。” 林寂寒没有否认。 事实上,检测工具就在他的口袋里,没有任何响动,证明对方没有携带任何不该带的东西。 “所以警官,你为什么这么跟我过不去?”池远青不禁朝他靠近一步。 林寂寒看了她一会儿,莫名没有拒绝她的靠近,“仪器检测总是难免出现问题。” 诚如他自己所说,多的是想要让他亲自检查的变态。 但是眼前这个不一样。 林寂寒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腺体在蠢蠢欲动。 他还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冲动。 医生此前提醒过他,由于特殊的体质情况,他的发情期和其他的omega不太一样,如果可以的话,不如去试几个Alpha。 林寂寒对此嗤之以鼻。 没有Alpha能够让他产生想要试一试的冲动——除了他面前的这个。 池远青不知道林寂寒正在进行天人交战,她只能从对方近乎瘫痪的表情当中察觉出他不抵触。 这就够了。 “所以警官还是亲自检查比较好,”池远青举着双手背对着他,“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后面的人迟迟没有举动,就在池远青以为自己的勾搭失败了的时候,一双手覆盖在了她的腰际,然后开始进行了检查。 池远青不禁垂下双眼,低头看着那双手在自己双腿位置检查。 对方似乎有意拉长检查的时间。 这让池远青有些意外,也因此,让她有了点别的想法。 池远青一边思索着成功的概率有多大,一边继续撩拨林寂寒。 “警官今年多大了?” “您长得这么英俊,想必就算是好人也想犯一次罪,然后被您亲手抓起来吧?” “啧,您这样让我也有点……嗯……” “我有未婚妻了。”林寂寒收起枪,精致的俊脸带着几分故作的冷漠,“所以请你自重一点。” 但这份冷漠此刻不仅不会让人望而却步,反而想让人蹬鼻子上脸。 池远青有点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 三个月啊,就三个月的时间,林寂寒连未婚妻都有了。 池远青转过身,朝他靠近一步,视线逡巡,“你未婚妻,比我好吗?” 林寂寒依旧面无表情。 怎么会有人在听到对方有伴侣后还厚着脸皮问这种问题? 还好意思问比她好吗? 林寂寒其实最讨厌这种把人和人放在一起比较的事情,那和物品有什么区别? 而且,她居然问“我和她比好吗?” 当然好,虽然长相身材都比她差一些,但是性格上,至少不会这么没有边界感。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林寂寒的脸色变得有些精彩。 池远青忍不住笑了下,她抬起手,对方就像是碰到洪水猛兽似地往后退了半步,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池远青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来你的未婚妻比我差一些。” 她想了想问,“我听说现在很多Omega都思想先进,一辈子不会只守着一个Alpha ,为她要死要活的,你说,是不是呢?” 林寂寒用一种看遥远星际的落后老太婆似的眼光看着她,“任何人都不应该为了别人要死要活的。” “说得有道理。”池远青赞同了他的观点,并且为他点了个赞。 林寂寒能够看出来对方是真心实意地说出这句话的,但是他又觉得太违和了。 但他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对方在撩拨他,而他不仅没走开,居然还和对方聊了起来。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应该现在立刻离开,并且甩出一副臭脸,让她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受人嫌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他。 “警官,我没犯罪吧?”池远青的手像是不经意间扣住对方的皮带。 林寂寒看着她,片刻后牵起嘴角,“没有。” 池远青的表情有些苦恼,“您看我早说了,我可是守法公民,您这样做让我有些伤心,都有点想投诉了。” 英俊的、铁面无私的警察压低了自己的帽子,挡住了自己充满欲/望的双眼,声音有些低,“所以……?” 池远青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 林寂寒的表情微变,如有实质的视线在池远青的脸上来回扫视。 “我先走了。”池远青笑了。 她发誓自己的笑容绝对是友好的,但是从林寂寒的眼睛里看出来了恼怒与兴奋。 ——他又觉得她在挑衅他了。 真是奇怪,无论何时,他们俩总是能把暧昧的氛围搅得乱七八糟。 然而就是这样的他们两个人,居然能心照不宣地出现在酒店房间的门口。 林寂寒把制服脱下来放在了手臂上,低头将手腕的终端解了下来。 “不是邀请我进去坐吗?开门啊。” “只是有点意外而已,警官,”池远青缓缓笑了下,提醒他,“我的房门,进来了可就出不去了。” 林寂寒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池远青的眉心一跳。 嗯,又觉得她在挑衅了。 不过这一次池远青承认自己确实有一点点挑衅的成分在。 她也不想的。 但是林寂寒居然不记得她了,真是让人有些恼火。 而林寂寒也一如既往,只要她稍微挑衅一下,他马上就上钩了。 房门一打开,池远青就一手拥住林寂寒倒在了床上,她身上的大衣几乎将林寂寒完全掩盖。 林寂寒身上的白衬衫乱了,领口的扣子不知道崩到了哪里去,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伸出手抓住池远青的衣领,呼吸有些急促,“我不喜欢在下面。” 池远青的手放在他的腰上,埋头在他的侧脸亲了下,“你能坐起来?” 林寂寒沉默两秒,然后冷笑了声,他的手贴着池远青颈侧动脉的位置揉了揉,声音很轻,“我不仅能,还能坐很久。” “……”池远青呼出一口浊气。 谁能告诉她,林寂寒这三个月到底都在做什么? 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她一定要先把事情问清楚。 思维分散的这一小会儿,足够林寂寒翻身把池远青压在下面了。 他抬起手将本就稀稀拉拉的扣子全部解开,扬起手把衬衫扔在床下。 他的薄肌身材如同造物者的完美作品,那些战场上带下来的瑕疵就是这完美作品的功勋章,在身上熠熠发光。 林寂寒注意到她的视线,弯下腰问,“不喜欢?” 没等池远青回答,他又很张扬地笑了笑,“我可没给你评价的资格。” 他的手扣在了池远青的身前,一个一个地解开衣扣,嘴里还念叨着,“但是先让我验验货。” 池远青摊开身体,大方得很,“随便验,不满意随时退货。” 她的眼神注视着上方的林寂寒。 一直觉得三个月很快,现在再次见面觉得时间真的很漫长,漫长到她现在不愿意移开视线一秒。 林寂寒的嘴唇抿了抿,脖颈的薄粉更浓郁了。 他抬起双眼,肉眼可见地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 果然是情场老手了吧。 他摸了摸池远青的眼睛。 看人的时候格外深情,就好像他们不是一夜情,而是相恋了多久的情侣似的。 林寂寒这样弄得池远青也很不好意思,还好提前把灯都关了,即便是尴尬与害羞都看不太出来。 他们又很会骗人。 池远青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眼神放空。 果然还是被白嫖了。醒来之后说走就走,连一点信息都不给留下。 池远青叹了口气,起身去洗了个澡,等到她出来的时候,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出现了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将早餐放在了桌子上。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池远青靠在门框边上,含笑说着。 林寂寒把早餐放好,随口似地问,“为什么?” “因为……”池远青晃荡到他的身边,“一夜情不都是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就结束吗?” 可惜,林寂寒身上的信息素的味道都被他挡住了,不过沐浴露的味道倒是和池远青现在的味道一样。 她很喜欢。 林寂寒挑眉,伸手将池远青推远开一些,“昨天晚上我连饭都没有吃上,这些都记在你的账上。” 说到这个,池远青点点头,“好啊。” 她现在的身份是假的,吃穿住行也都是芬恩信徒花费,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来。 “不过居然是这么令人失望的理由,”池远青叹了口气,笑眯眯的,“我还以为你是对我特别满意,所以想要考虑下长久的发展呢。” 林寂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麻烦照照镜子吧。一无是处的家伙,我放着自己的未婚妻不要,竟然考虑和你发展?” 又是这个未婚妻。池远青觉得自己的牙齿有点痒痒。 昨天晚上她忍住了没有标记林寂寒,现在觉得有点后悔了。 有了标记,林寂寒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挑衅她。 还未婚妻,哈,真是好笑,不知道林寂寒想起来会觉得多反胃。 池远青恶狠狠地咬了口林寂寒拿回来的面包,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又听见林寂寒慢悠悠地道,“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你确实不算一无是处。” “完全听不出来是对我的夸奖。” “因为我根本没有在夸奖你。”林寂寒提醒她。 “……”池远青偏过脸,忍了又忍还是被气笑了,“你是特地回来气我的吗?” “怎么会?”林寂寒很无辜,“我完全不会在没必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喝了口牛奶,很优雅,很平和,“我只是觉得,有个人陪在身边也不错。” 池远青的表情瞬间变得怪异起来,“你的意思是让我做你的地下情人?” “难道你还想转正?”林寂寒斜睨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会同意吗?你只要回答我可以还是不可以就行了。” 这口面包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了,不然池远青迟早被林寂寒给噎死,她伸手抢过林寂寒手里的杯子,喝了好几口才恢复了食道的通畅,连带着把乱七八糟的情绪也咽了下去。 她不怪林寂寒,毕竟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但那什么未婚妻,别想靠近他一点。 “当然可以啊。”池远青对林寂寒露出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我不仅不吃亏,还赚翻了,怎么可能拒绝呢?” 林寂寒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来。 这个答案跟他想象的一模一样。 想要和林寂寒联姻的人很多,但是让他真正感兴趣的人却没有几个。 虽然眼前的Alpha怎么看都不符合他的择偶标准,但是她确实很有趣不是吗? 所以林寂寒愿意为她打破一点自己的道德准则。 紧接着林寂寒掏出一张卡递给她,“以后你的花销都从这里出。” 池远青顿了顿,把那张卡接了过来。 很好,就是林寂寒以前给她的那张卡,看来三个月的时间,还没有长到让他四处留情,所以最终拿到这张卡的人还是她。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池远青随口说,“青元也。” 吃完饭之后,林寂寒还想说什么,池远青却先一步提出要立刻离开。 林寂寒的心情有些微妙,忍不住开口嘲讽,“着什么急,家里还有人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确实有, 只不过不是人。 简直像个地狱笑话。但也就是这一瞬间的闪烁,被林寂寒捕捉到了。 林寂寒向后倚靠在椅子上,脸色不大好看,但是转而一想,本来他们俩也不是什么可以见人的关系,管东管西的有点太超出了。 池远青看出点什么来,微微一笑,“你介意?” 林寂寒也只是笑了下, “我只是不希望给自己带来麻烦。” 真让人失望,池远青还以为林寂寒会跳起来给她几拳呢。 想到这,突然觉得以前打打闹闹的日子也挺不错的,只可惜,就这么被破坏了。 “放心吧, 我心里有数。”池远青拿好自己的东西, 把自己的通讯号留给林寂寒,“以后再见?” 林寂寒矜持地点头。 房门打开又关上, 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只剩下了林寂寒一个人。 他有些气闷地解开领口的扣子,结果一低头就看到了胸前位置的红色暧昧痕迹。 昨天晚上那些回忆顿时开始攻击他的大脑,腺体也隐隐有发热的迹象。 林寂寒的表情变了变,翻遍全身也没找到什么抑制信息素的东西,反倒是在床头柜的位置看到了几枚抑制贴。 他不会主动发情, 所以身上几乎不会带这类东西,酒店虽然有, 但是不会特地摆在这个位置。 所以是那个青元也留下来的。 林寂寒啧了声,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会取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名字? 青元也,青元也,怎么说怎么拗口。 林寂寒把抑制贴贴在了腺体的位置, 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从酒店出来,林寂寒直接开车回了别墅。 推开别墅的大门,林寂寒让管家给自己倒杯茶。 他的领口重新被扣好,将那点隐秘的东西隐藏在底下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管家把茶杯轻轻放在林寂寒的面前,“少爷,夫人刚刚打过通讯催促您回复,说少爷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心疼地看着林寂寒。 三个月前,他被人从316区带回来,随即就被将军和夫人送进了医院,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没有任何人见过他。 别墅里,所有关于池远青的东西都被清除得一干二净,就连管家也差点被开除。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尤其是关于池远青的,”阿西娜提醒他,“……如果你还想留在这里的话。” 管家低下头,“好的,夫人。” 两个月前,林寂寒出院了,不久宣布进入警署成为一名警察。 池远青这个人也从他的记忆之中消失,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失踪的军校学生而已。 管家叹了口气。 林寂寒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当即打给了阿西娜。 那边刚刚接起,林寂寒就立刻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接受任何相亲。” 阿西娜的语气同样不好,“你有什么理由拒绝相亲?” 他是有未婚妻的。这句话在林寂寒的喉咙里噎了下,然后被他咽了下去。 他确实记得自己有未婚妻,然而这薛定谔的未婚妻只存在于他自己的认知当中,事实上没有任何佐证。 除了那个一夜情对象,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 这会让其他人认为他是疯子。 林寂寒长腿交叠,他垂眸思索了会儿,找了个借口,“我看到Alpha就觉得恶心,没办法,我心理上还接受不了自己以后的伴侣是个Alpha,要不然你给我找个能接受omega的omega?” “胡闹。”这回阿西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主动挂断了通讯,没有再说一句话。 结束了战斗的林寂寒心情不错,一扭头就看到管家忧心忡忡的样子。 或许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林寂寒在管家面前要放松得多。 “我看他们眼里的价值也就剩这些了。”林寂寒闭上眼睛,但并不为此感伤,早就习惯了似的。 而管家犹豫了下却问,“少爷,你真喜欢omega吗?” 林寂寒的表情迟疑了下。 管家倒吸了口凉气,小小地劝诫了下,“其实Alpha也不错的。” 池小姐就是Alpha ,当然只是现在是Alpha ,可要是林寂寒现在连Alpha都接受不了了,那以后可怎么办? “呵,”林寂寒忍不住笑了声,有些恶劣,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开玩笑的。” 然后脚步轻快地上了楼,“今天别打扰我,我要好好睡个觉。” 昨天一晚上翻来覆去的,基本没怎么睡,他现在精神萎靡,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 “好的,少爷。” * “去哪里了?” 一打开门,芬恩就坐在窗台上,手里摆弄着一只白色幼虫。 那是他用自己的基因借助其他雌性卵囊孵化出来的虫族,只可惜,他孵化出来的幼虫总是活不了多久就会死掉。 这只刚孵化两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命就会结束。 “拿东西的时候被警察抓了,”池远青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严刑拷打了一个晚上。” 芬恩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很少能够“看”见池远青了。 她成长的速度令他咂舌,也没有办法辨别她的话是真是假。 芬恩跳下窗台走到了她的面前,他低头嗅了嗅,没有其他味道。 但是他眼尖地发现了池远青脖颈边上的红色痕迹,伸出手在上面碰了碰。 池远青眉头皱了下,跟他拉开了距离。 “看来确实被拷打过了。”芬恩终于放心了。 池远青先是愣了下,然后哂笑。 即便再假装自己是人类,也始终与人类之间存在着隔阂,于是只能装模作样假装自己什么都知道。 池远青把买来的日用品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芬恩继续浏览星网上的新闻。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学习人类的语言,也学会了上网。 “他们仍然在找你,”芬恩突然开口,“真的是……很有毅力,好像你对他们真的有多么重要似的。” 他笑了笑,“可是一旦你露出那些非人的特征,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将你作为研究的对象,关在密闭的、孤独的实验室里。” 芬恩露出恰到好处的怜悯。 池远青的肩膀很不舒服,如果昨天晚上开了灯的话,林寂寒就会注意到她肩膀上的那道疤痕。 看起来似乎已经愈合的伤口,却始终折磨着池远青的身体与精神。 只要芬恩愿意,那道伤口随时可以裂开,透明粘稠的虫族生物信息素会迅速繁殖再生,然后长出类似于虫族身体特征的甲壳。 “我已经有几个星期没有动过信息素了,”芬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托着下巴,“要不要再试试,我还记得你是怎么用刀把甲壳一次次挖掉的。” 那副美丽的动人的场景芬恩一生都不会忘记。 下一刻,池远青把买来的新毛巾扔在了芬恩的头上,挡住了那副让人作呕的表情。 “有变态的癖好就要藏好,”池远青的声音幽幽传来,“这才是正常人类会做的事情。而不是到处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 等到芬恩把毛巾拿下来的时候,池远青已经进了卧室,将房门关得紧紧的,防止他私自进入。 但是芬恩如果想要进去,一个普通的门板又怎么能拦住他呢? 深夜,房门的位置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声。 本就没有睡着的池远青立刻睁开了双眼。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一团巨大的黑影匍匐在地上,正一点点地破开她的房门,试图挤进不算宽敞的卧室里面。 池远青从床上坐了起来,“你的人形就不能维持得久一点吗?” 那团黑影的动作顿住了。 【很抱歉打扰了你的休息。 】 【但是我想,我需要一些你的信息素。 】 池远青冷笑,“我不给呢?” 不给的下场也很简单,下一刻,池远青的肩膀就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皮肤底下的蠕动。 肩膀的异动停止了,芬恩没有开口,让她自己进行选择。 池远青闭了闭眼睛,“进来。” 不仅仅是芬恩需要她,池远青也需要芬恩来压制体内虫族信息素的异动,不让自己露出非人的变化。 虫族从门口爬了进来,尽管他已经努力缩小身形,但依旧无比巨大且丑陋,几乎撑满了整个房间。 池远青伸出手臂,用锋利的前肢划过,鲜血顺着肢节滑落,又被虫族吮吸进了身体。 血液内的信息素含量是有限的,所以虫族有时会不自觉地渴求更多的血液。 这个时候,池远青会直接收回自己的手,然后用刀抵住虫族柔软的腹部,“不想死就滚。” 虫族与她僵持了一会儿,最后又从破烂的门板那里离开了,它要去地下寻找新的孕囊进行孵化,至少需要三天才会回到这里。 池远青因为失血有些虚弱,她躺回到床上,心想到底该怎么结束这该死的关系。 就在这时,她的终端发出动静。 【芙锐思酒店,3120房间。 】 【现在。 】 来自林寂寒的消息。 池远青盯着看了两秒,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发现不是之后她立刻坐起来,打了个通讯过去。 几秒钟后,对方接通,“有事?” 池远青笑了笑,调侃说,“昨天晚上刚见过,今晚再见,会不会太频繁了一点?” “那你是来,还是不来?”林寂寒似乎完全不担心池远青会拒绝他。 哪里来的自信? 池远青心想就该狠狠地搓一搓对方的锐气,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当然要去,十五分钟。” “嗯。”对方挂断了通讯。 池远青眯了眯眼睛,把终端扔到地上,站起来就开始换衣服,一边换一边唾弃自己,林寂寒招招手她居然就上钩了。 而另一边—— 林寂寒看着文件上的照片。 池远青。 失踪军校生。 Alpha。 那张脸和他刚刚结识的情人一模一样。 不久之前他收到了这份文件,同时还有一条匿名的信息。 【林寂寒,你还记得你说过要找到她吗? 】 奇怪。他找一个陌生人干什么? 那条匿名信息在被查阅之后就自动销毁,找不到任何曾经浏览过的痕迹。 林寂寒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目光深深。 有意思。感觉好像有什么天大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先写这些,本来打算早上更新,结果一觉睡过了,白天又被琐事耽误,下次一定会注意 第57章 十五分钟之后, 凌晨两点半,池远青站在了酒店房间的门口。 她站在门口,思索了下自己现在的行为叫做什么。 此时,房门咔哒一声打开,林寂寒站在门内,见她这幅样子觉得好笑, “怎么了,来都来了,又后悔了?” 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不过很快就消失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寂寒的视线上下扫视池远青,很快就注意到了她被绷带包扎起来的胳膊,仔细闻还能闻到一丝血腥味, “怎么回事?” “三两句话说不清楚。”池远青含糊地带过。 “那就四五句话说清楚。”林寂寒眉头紧锁。 如果是以前他们不认识也就算了, 现在对方已经是他的人了,居然还会被欺负成这个样子。 他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干脆辞职回家养花算了。 这话他不会说, 池远青当然也就不知道, 不然她一定会反驳——养花很难的, 她就没有养活过一盆花。 林寂寒拉着池远青那只完好的胳膊,依旧冷着脸,因为一个陌生人而愤怒,“先进来再说。” 池远青却没动, 她低头晃了晃胳膊, 不知道还以为在撒娇。 林寂寒的眉心松开了,“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你却这么在意……”池远青顿了顿,扬起嘴角,“让我觉得,有靠山真好啊。” 她以前是受了多少苦啊,他说了两句话,什么都没做,她就觉得幸福了?就这么简单? 林寂寒的目光柔和了一些,“跟着我还要受欺负,怎么,我这么好欺负吗?” 林寂寒满是探究地观察池远青,后者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变得惹人怜爱。 她只觉得林寂寒可爱。 像只炸了毛的小猫,气势汹汹地挡在同伴面前,誓要让坏人付出代价。 脑子里有了画面,池远青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奇怪,是因为分化为omega的缘故吗,林寂寒怎么越来越可爱了? 池远青刚要开口说什么,隔壁的房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仔细听,还有一声痛吟。 她立刻抬眼看过去,视线一瞬间的游离,两秒钟后低声对林寂寒说,“有客人被抢劫了。” 林寂寒的脸色一变,手臂一挡,将池远青拦在了身后。 他拔出腰间的枪,走到了隔壁房间的门口,伸出手敲了敲门。 池远青原本以为他要等里面的人回应,结果没想到刚收回手,就直接一脚将房门踢开。 砰的一声,房门就倒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池远青的脚步顿了顿,有些惊讶还有费解地看着林寂寒。 后者完全不觉得有任何异常,拿着枪就冲了进去。 “跑这么快!”池远青也紧跟着进去,只见林寂寒动作灵活迅捷,将门内的两个绑匪打倒在地。 他一只脚踩在其中一个绑匪的喉咙上,低头使了点劲儿,然后对着终端说,“嫌疑人已被制服,请求支援。” 被踩住的绑匪已经要翻白眼了,一听到这话直接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而另一个早就被林寂寒打晕了。 林寂寒云淡风轻地收回脚,回头对上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的池远青。 池远青眉眼间都是笑意,“好厉害啊,警官。中心城区有你这样英俊强大的警官简直是我们所有普通民众最大的幸运。” “有些东西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林寂寒含笑斜睨了她一眼,没什么威慑力,纯粹是调情。 被绑架的受害者被卷成一团扔在地上,脑袋也被衣服挡住了。 林寂寒走过去把衣服掀开,“没事吧?” 他弯下腰,“我是警察。” 衣服底下,是个年轻的女性beta ,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双眼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林寂寒的脸上。 “警官。” beta喃喃,然后才反应过来,哽咽着说道,“警官,他们,他们绑架我,还打我,我好怕……” 然后她越说眼睛越亮,不自觉地歪了话题,“警官你怎么长得这么帅气,你有伴侣吗?没有的话,考不考虑再找一个?” “这位女士,”池远青轻巧地打断了beta的话,她指了指对方手上的戒指,“你的三位omega丈夫恐怕不会同意的。” 嗯?林寂寒不解,“帝国婚姻不是只允许两个人结合吗?” 他的视线从池远青脸上的面罩划过,没问她什么时候戴上的。 beta完全没想到会被池远青掀了老底,一时间脸色涨红,“我只是想给可怜的omega一个家而已,根本就不是真爱。” 林寂寒眉头皱了起来。 这样的择偶观让他难以接受,没想到还是个渣b。 “是吗?”池远青顿了顿,掏出自己的终端,通讯公放,“三位omega先生,不知道你们作何感想?” “……”beta目瞪口呆。 几分钟后,赶来的警察接手了两名绑匪和一位受害人,只是不知道受害人为什么格外沉默,而且像是受到了非常沉重的打击一样。 走之前,受害人幽怨地望向池远青,“你毁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林寂寒不耐烦,“赶紧把她领走。” 现在的人价值观怎么都这么歪?脚踏三条船还好意思说自己那是幸福之家? 有个警察回头问,“林警官,你不走吗?” 犯罪分子都抓到了,他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林寂寒平静地说,“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 私人时间啊。这话引起了几个警察的注意,走之前他们贡献了自己这一生最八卦的、最有深意的目光。 林寂寒把池远青推进房间,“你的绷带都被血浸透了,你没看见吗?” 他无法理解,怎么有人这么不把自己当一回事? 难怪觉得有点痛。 先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林寂寒被勾搭的事情上,差点忘了自己还负伤呢。 池远青抬了抬胳膊,嘶了声,“疼。” “……这么疼吗?”林寂寒抓住池远青的手腕,“伤得很深?” 池远青看着他垂下的长睫,有些手痒痒,压低声音说,“疼死了,伤口深得都能见到骨头了。” “这么严重?”林寂寒半点没怀疑地松开手,“那得交给专业人员来处理。” “……”骤然消失的温度,让池远青有些后悔,“其实也没……” “喂,前台?” 还没等池远青拒绝,林寂寒就联系了酒店前台,简单说明了池远青的情况,让他们找个医生过来处理。 挂断电话后,林寂寒让池远青坐下,“人很快就到。” 他神情认真,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问题。 话到嘴边的池远青又咽了下来,“好吧,谢谢金主。” 五分钟之后,酒店的房门再次被人敲响,见到门外的人,林寂寒有些不满,“我记得我交代的是需要一名处理伤口的医生,而不是护士。” 他顿了顿,“你有证件吗?不会还在实习期吧?” 林寂寒显然把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在了酒店上面,“你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会和他们再继续沟通。” “不,”戴着白色口罩的瑟诺斯瞪圆了眼睛,“不要。” 林寂寒的动作顿了顿,“我不觉得我有理由留下你。”而且他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有些眼熟,应该在哪里见到过。 瑟诺斯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是我主动要求过来的,我听到了您对前台的要求,我想处理伤口这件事情,我就可以做到,请您给我一次机会……不过我确实还在实习期当中。” 林寂寒没有开口,只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omega 。 “让他过来吧,实习生可以处理。”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池远青说着,她手臂上的绷带已经全然散开,露出底下整齐光滑的刀口。 门口的瑟诺斯愣了下,他压了压脸上的口罩,然后越过林寂寒进了门。 林寂寒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扭过头,看见池远青坐在沙发上,而刚刚进来的实习医生O跪坐在她脚边,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医疗箱。 他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这种轻微的不爽感是为什么? 如果不是池远青的面罩还戴在脸上,他相信自己现在的不爽感还能再叠加一层。 瑟诺斯的手捏住池远青的胳膊,“什么时候受的伤?” 池远青扫了他一眼,“昨天晚上。” “伤口看起来像是……你自己弄的?”瑟诺斯问。 池远青默认了。 刚刚进来的林寂寒正好听到了这一句话,顿时看了过去,非常不解,“你有自残的毛病?” 他还以为是人被欺负了。 不,也可能是被人欺负之后不得不自残。 池远青一口气差点噎死自己,假笑保证,“你放心,我的心理健康没有问题。” 那看来就是后者了。 对方身上的问题显然比他想象之中更严重。 瑟诺斯没有继续提问,而是专心致志地为池远青清理和包扎伤口。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但是顺利完成了。 池远青当初随口提了句,没想到瑟诺斯还真的朝着这方面发展了。 “已经处理好了,”瑟诺斯仍旧低着头,“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吗?” “没有了,谢谢。” “我,我还不太熟练。” “没关系,你以后会成为优秀的护士。” 瑟诺斯点了点头,整理好自己的医疗箱之后就离开了。 池远青目送对方离开,然后扭头就迎上了林寂寒冷冷的目光,“好看吗?” 林寂寒长腿迈开,踩在omega刚刚跪坐过的地方,“被人这样注视着?” 他当然不可能学着那个omega的样子跪坐着,他只是踩在池远青身边的空位,使得她身边的位置立刻变得狭小逼仄起来,然后抵着膝盖靠近她。 “嗯?” “说话。”林寂寒凶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池远青没有丝毫被威胁的恐惧, 只有对林寂寒大长腿的赞叹与欣赏。 她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里头,从这个视角欣赏林寂寒的美貌,发自内心地夸奖, “你的话, 当然好看了。” 林寂寒弯了弯腰,没被对方的夸赞砸晕, “你知道我问的是谁?” 池远青装傻,“不是你吗,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 “……”林寂寒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其他人的名字的,他是想凶一凶池远青,可不是想给她创造回忆omega的机会的。 他伸出手揪住池远青的衣领,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那你就记好了, 只有我, 也只能是我。” 信息素的香味在空气中浮动,池远青的腺体有些兴奋起来。 她顺着林寂寒的力道抬起下巴,夸张地说, “记得死死的。” 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红润的薄唇,可惜由于姿势的差距,她实在是有点够不着。 这只能看不能吃算怎么回事? 林寂寒也不吭声,大有一副我倒要你看看你要怎么样的姿态。 但是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失去了平衡,狠狠地撞进了池远青的怀中,长腿还没来得及收回,若有似无地蹭着对方的腰。 在某些时刻,人的天分简直超乎寻常。 就比如现在,池远青用了一个晚上就学会的接吻技巧被完整地应用在了林寂寒的身上。 林寂寒的视线从最开始清凌凌的样子, 逐渐变得茫然起来。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抱着坐回到了沙发上。 他低头一看,自己现在跪坐的姿势和刚才那个omega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跪坐的位置不太一样。 唇瓣无意识地追寻温热的柔软,池远青拍了拍林寂寒的腿,想让他专心一些。 结果林寂寒一个激灵,险些破防。 他双手抵在池远青的肩膀上,双唇红艳,一片晶莹,“我还没同意你亲呢。” 林寂寒勾起一侧嘴角,“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那你现在同意。”池远青提议。 “我现在不想同意了。”林寂寒被她亲的有点受不了,这么下去对方瘦削的身板没准还得遭受一次重创。 他推开池远青站了起来,原本想系上扣子,对上灼热的目光又把手放了下来。 “我去洗个澡,你先睡。”林寂寒说。 池远青一只手撑着下巴,思索这个“睡”是字面意思还是别有深意。 虽然她确实有点困了,但是如果真的睡了,林寂寒会不会把她强行叫醒,然后一通无敌嘲讽? 太有可能了。吃过无数亏的池远青安安静静地在沙发上刷终端。 正当她查询中心城区有几间研究所的时候,林寂寒穿着浴袍出来了。 宽松的浴袍让他的好身材半遮半掩,被热水蒸腾出来的皮肤泛着红色。 她刚刚查询什么消息来着? 不记得了。下次再说吧。 池远青欢快地离开沙发,三分钟后被林寂寒摁在被子里面,并且和她隔了小半张床的距离。 “这个,”池远青不解地看着两人之间的空位置,“是做什么的?” “这是一条安全线,”林寂寒平躺在床上,为自己盖好被子,“谁都不许越过。” 池远青气笑了,“你的意思是,你今天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你觉得呢?”林寂寒转过脸看向她,那张脸上情欲色彩消失得一干二净,看起来居然有些性冷淡的感觉,“做我的情人,要脱离低级趣味,不要总是想着上床。” “……我没想。” “呵。”回应她的是林寂寒的一声冷笑。 安静的空间内,似乎有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了池远青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安慰自己这一切只是Alpha该死的本性作祟!其实她根本没有那些想法! 身侧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她的情绪影响。 池远青不禁看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垂下,薄唇微微抿着,睡态安详。 躁动的心逐渐平复,池远青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算了,让让他吧,做警察还挺辛苦的。 池远青也同样闭上了眼睛。 这三个月来,除了在林寂寒身边,她很少能够安稳地睡觉。 这一觉很快让她放松下来,然后意识沉入,进入梦乡。 另一侧的林寂寒却睁开了双眼,盯着天花板。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躺在自己身边的人就是池远青。 那么现在他有两个问题需要搞清楚。 第一,军校生池远青曾在316区边缘的深渊消失,她为什么出现在中心城区?为什么没有告诉任何人,反而还要隐藏身份? 第二,那则收到的消息可以看出,他和池远青原本就认识,而且关系匪浅。但是他的记忆中与她毫无交集,那么实际情况到底是什么?池远青又为什么没有提起过? 问题不多,但是每一个都让他觉得难以下手。 正当林寂寒放弃思索的时候,身侧伸过来一只手臂,用一种保护的姿势环住了他。 他转过头,就见池远青已经不知不觉地越过了那条安全线。 即便是在熟睡的情况下,她也本能地靠近自己的omega。 林寂寒闻到了她残留的信息素的味道,那是她情动之时溢出的。 他闭上眼睛,朝着那味道的方向挪了挪,最终在双方的努力之下,完美嵌入到了对方的怀抱之中。 那种陌生却令他感到心安的怀抱,让林寂寒也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早晨阳光照射进来。 池远青先清醒过来,脖颈位置贴着一团毛茸茸的黑色短发。 她有些意外,低头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抓了抓,有些羡慕嫉妒恨。 “是不是觉得我头发很茂盛?”林寂寒的声音悠悠传来。 池远青噎住了。 “没关系,很多人都很羡慕我。” 林寂寒很淡定地从池远青的怀里离开,然后先发制人,“昨天晚上你越线了。不过算了,以我们的关系,越线我也可以原谅。” 他说完顿了顿,“你还不起床吗?” 池远青满脑袋的问号,她应该说“谢谢?” 林寂寒正在换衣服,回头看她一眼,“有毛病?” 池远青的嘴角立刻落了下来,“很健康谢谢。” 林寂寒今天还有任务,换好衣服就离开了,走前还交代了下这个房间长期包下了,她随时可以过来。 “好,谢谢大少爷的馈赠。” 池远青站在窗边,等到林寂寒离开之后她才下了楼。 池远青扣上面罩,正打算离开酒店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池远青。” 她回过头,正看见瑟诺斯把脸上的口罩扒了下来。 他很开心地说,“我就知道是你。” 他和池远青相处的时间太长了,哪怕她把脸挡的严严实实,他也能凭借她的气质认出她来。 池远青点头,“感觉好久不见了。” 其实也没多久。瑟诺斯的眼圈有些红,“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很多人都在找你。” 没等池远青说话,他又说,“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瑟诺斯很清楚自己不是个聪明人,所以他要做的就是不给别人添乱。 池远青的声音柔和下来,“谢谢你,瑟诺斯。还有,你现在很棒。在酒店里,我说的话是真心的。” “当然,”瑟诺斯朝她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更开心了。” 无论其他人怎么认为,池远青永远都是那个支持他的人。 如果不是她,瑟诺斯不敢相信,自己现在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 虽然现在也不见得多好,但是至少没有像爱诺一样毕业就因为家族而联姻。 而且,池远青说了,他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瑟诺斯显然还想说什么,但是他的终端突然收到好几条消息,他看了一眼之后表情变得有些焦急。 “好多事,天呐……我会保守秘密的,还能再见到你吗?” “当然。”池远青笑了下。 因为不断的催促,瑟诺斯不得不离开,跑远了又朝着池远青挥挥手,“下次见啊。” 池远青也挥挥手。 瑟诺斯的成长出乎她的意料,不过也真心替他高兴,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道别之后,池远青按照原计划前往中心城区北部的T13基因研究所。 她要去见一见那名研究员。 池远青在研究所附近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十分钟之后,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Alpha走了出来,她遮挡着自己的脸,四处看了看。 池远青朝她招招手。 研究员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声音有些冷硬,“我不是说过,不能来我工作的地方吗?” 她的视线带着探究,显然对池远青的出现感到不信任。 也是,她相信的是虫神,而不是虫神身边的人类。 作为人类的她太明白,人类有多么的狡诈与虚伪。 池远青看向她,像是没什么所谓,“虫神交代我有事要来找你,作为他最信任的信徒,他说你一定会帮助我的。” 听到虫神,研究员的情绪一阵激动,对池远青的警惕也少了许多,“你有什么事快说吧,我不能离开太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为什么这一次的晋升依旧没有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原本信心满满的安夏云却发现这一次的晋升名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 她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三年了, 她满心期待以为这一次该轮到她了,却没有想到期待完全落空。 安夏云直接冲到了所长的办公室,要求对方给出一个交代。 “排序都有相应的量化标准,这些都公开了,没有任何问题。” 所长的双手交握,耐心地向她解释, “小安,这是研究所经过讨论通过的最终结果,三型抑制剂研发的过程当中你因为违规提取志愿者的信息素被记过处分,这是非常严肃的问题,因此这次晋升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我们做研究的必须要符合程序与规范,”所长叹了口气, “研究如果脱离这些, 只会变成害人害己的东西。”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敷衍我, ”安夏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你们对我就是不公平!” “从一开始你们就在针对我,我提取信息素怎么了?志愿者本来就是供体,签了协议拿了钱的,我有什么错?!” 所长先是惊讶了下,随即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这里是研究所,不是什么地下黑心作坊,更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野路子,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地方!” “我再说一遍, 晋升名单没有任何问题,要怪就怪你自己!” “出去!” 安夏云气愤不已,她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就离开了办公室。 她大闹所长办公室的消息迅速传开, 所有人都知道了。 安夏云一连三天没有去研究所,她死死地盯着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就是这个人,挤掉了原本属于她的名额和荣誉,否则一个比她小了快三岁的人凭什么后来居上? 公开透明?安夏云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只有傻子才会相信他的说辞。” 他们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人,喊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空洞口号,还想堵住她的嘴。 “夏夏,” omega趴在她的后背上,双臂搂住她的脖子,替她感到愤怒,“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因为我得罪了他们,因为我无权无势。”安夏云抱紧自己的omega,“还好有你在我身边,不然我迟早要被这种不公平逼疯。” “没别的办法吗,”omega乖乖地让她抱,“不然我送点东西过去?” “我们送的东西他们看不上,而且我咽不下这口气,被不公平对待,还要上赶着给他们送东西?”安夏云的目光阴沉沉的,满是恼怒与不甘。 “那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安夏云沉默很久,“我打算辞职,以我的能力,换个地方生存不是问题。” 很早就有私人研究室向她递出了橄榄枝,只不过她一直在犹豫徘徊,现在这件事情一出,她觉得自己该做出选择了。 “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但是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omega捧起她的脸,殷红的嘴角弯了起来,“夏夏,你听说过神吗?” “神?”安夏云露出茫然的神色。 omega的声音放轻,蛊惑一般,“这个世界上是有神存在的,神帮助人类实现愿望,抵御不公,只要你向它许愿,献上供奉,它就会满足你的。” “别开玩笑了。”安夏云拉下他的手,“这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omega又钻进她的怀里撒娇,“不如试一试,看看神到底灵不灵?” 安夏云沉默了。 三天后,一名研究员被发现死于心衰,研究所沉痛哀悼的同时将他的名字从晋升名单上拿了下来,空缺的位置便由安夏云顶替。 看似巧合的表面下,只有安夏云知道真相是什么。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与此相对应的,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omega紧紧地拥抱着她,“虫神保佑我们。” 安夏云抱着自己的omega说,“是。” “虫神保佑我们。” * 面前的安夏云端起咖啡匆匆喝了一口,更像是给对方一点微薄的面子,很急切,很敷衍。 “信息素稳定剂的效果似乎不太好,”池远青说话慢吞吞的,让人有些不耐烦,“可能还得劳烦你再费心一些配制。” 没等池远青继续说下去,安夏云就道,“以后这种事情直接联系我就好,不需要见面。” 池远青抬起眼睛看着她,没有开口。 安夏云的表情空白了一秒,然后耐着性子解释,“我们的身份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几个月前中心城区还进行过一轮清查,如果被发现的话,后果……”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相信面前的这个人懂。 果然,池远青点点头,“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只是觉得见面说得更清楚些。” 安夏云这才松了口气,心想对面的人还不算太难沟通,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已经被对方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安夏云看了看时间,“我该回去了。研究员出门都是有时间限制的。” 这一点应该不需要她再特地进行解释吧。 池远青看出对方的不耐烦,“没有了,稳定剂改良后麻烦再通知我一下。” 安夏云点点头,将面前的咖啡往旁边推了推,然后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看来虫神的名头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非常好用,至少在他某些信徒那里就打了折扣。 池远青想着端起了面前安夏云的同款咖啡,她忙着看对方的记忆,一口都没喝,已经有些凉了。 然而一口下去,苦涩瞬间在舌尖蔓延开。 因为太苦,甚至觉得舌头有些发麻。 “这叫什么?”池远青指着这杯深棕色的液体问服务生。 服务生微笑,他已经多次回答这个问题了,“这叫人生疾苦,女士。” 当然,一开始是叫“极苦”,为了好听一些才取了个诗意一些的名字。 事实证明,顾客对于故弄玄虚的东西还挺有好奇心的。 “……给我打包一杯。” 这么好的东西,她可绝对不能独享。 * 提审完昨天晚上捉到的两名罪犯,林寂寒换好衣服准备下班。 与他一同出外勤的同事惊奇,“你还是第一次这么积极回家。” 换好衣服的林寂寒向外走去,嘴角含笑,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如果你知道家里有什么,你也会很积极。” 同事愣了愣。 家里除了宠物还能有什么?他也喜欢养宠物吗? ? 林寂寒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酒店。 长期包下这个房间的时候,他只是觉得以后过来方便些,但是现在结束工作后直奔这里,让他感觉有些微妙。 就好像有人在等他似的。 这么一想,林寂寒就觉得自己的定位不太对,他要扮演的,不,他就是一个金主的角色。 对方是他的情人,不是他的伴侣。 所以他不应该直奔这里,而是在无所事事之时才会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物,然后通讯联系对方过来伺候他。 林寂寒面无表情地站在房间门口,三秒钟后决定就此转身离开。 然而房门打开的声音几乎与他迈开的脚步一致,然后就是对方疑惑的声音响起,“你要去哪?” “……有急事。”林寂寒看了眼自己的终端,“嗯,非常紧急的事务需要我处理。” “那太遗憾了,我还特地为你买了杯咖啡,要不然带着路上喝吧。”池远青说着就要回身去拿。 等到她端着咖啡准备出去的时候,却发现林寂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来了。 “不是要走吗?”池远青迟疑地问。可怎么看都像是要在这扎根了似的,没有要走的意思。 “又不急了,”林寂寒在沙发上坐下来,解开外衣的扣子敞开,“交给别人去做了。” “那看来不是什么大事。”池远青把咖啡放在他的手边,“你尝尝,听说很有名气,我特地买给你的。” 林寂寒弯了弯唇角,“难为你这么有心。” 他端了起来,随口问了句,“既然这么好喝,怎么不买两杯?” 池远青脸上的表情僵了下,干笑着说,“当然是因为我心里时时刻刻念叨着你,而且我剩下的钱只能买一杯。” 林寂寒的嘴角又提起来了一些。 这倒是一个合格的金丝雀该有的态度,不过也不用这么节省。 “我不是给了你卡吗,里面的钱够把咖啡店买下来了。”林寂寒掀开杯盖,他的动作变得缓慢下来,表情也有些疑惑。 “我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人,我的心意当然应该用我的钱来表达。”池远青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如果是有记忆的林寂寒必然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但是一个自认为是金主的林寂寒面对情人的温情攻势只会犹豫着跳入坑中。 “……”林寂寒的嘴角彻底拉下来了。 “怎么样?”池远青期待地问。 “好喝。”林寂寒勾了下嘴角,继而又喝了整整一大口,在池远青面露困惑的时候一把搂住她的脖子贴了过去。 苦涩到极致的液体顺着交叠的双唇流入池远青的口腔之中,她的表情一瞬间的扭曲,然而紧接着对方灵活的舌就缠了上来。 像是在报复,用了些蛮力惩罚对方。 池远青躲,他就追。 来来回回的纠缠反而让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自觉地越靠越近,林寂寒面对面坐在了池远青的腿上,一只手握住她的喉咙,退开后笑了下。 “挑衅我?”他轻轻捏了捏池远青的脸,“我真是太惯着你了。” 作者有话说: 林寂寒:没有一个金主会主动送上门。 见到池远青后:除了我。 第60章 按照林寂寒现在对于自己身份的定义,这个动作本不应该这么温和,他应该用手背拍拍她的脸,然后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阴森面容,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做的像是在调情。 “怎么了?”池远青搂着他的腰,抬起点下巴看着他,嘴唇被亲吻得晶莹,颜色也是艳红的。 她的眉眼也长得实在好看, 像omega,又多了点英挺和凌厉,并不显得违和,反而让她的气质越发迷人。 就这么一眼,林寂寒就对自己短暂的昏头释然了,他相信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omega来也不会不昏头。 于是他的手从压迫性的位置挪到了她后颈的腺体上。 一碰到腺体, 他就感觉到池远青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也是。作为当代人最主要的器官之一,腺体也不是能随随便便触碰的隐秘之地。 很多Alpha甚至会对触碰自己腺体的人产生攻击性,但是池远青没有,她只是低下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完完全全地露出自己的腺体。 “今天晚上, ”林寂寒思考了两秒, “可以。” “嗯?”池远青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红晕。 “……”林寂寒绝对不可能再说第二遍。 反应过来的池远青立刻扬起嘴角,抱着林寂寒狠狠地亲了一口,声音清脆, “明白。” 就这么高兴吗?林寂寒不禁弯了弯唇角,“就在这里,不去床上。” 他摩挲着手底下的腺体,只要他愿意,这东西随时可以为他奉献出自己最大的热情。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掌控欲这么强过,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还有这种阴私的想法。 现在看来不是没有,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对的人而已。 现在林寂寒有些相信他们两个之间存在着某种羁绊了,也许知道的人不算太多。 不然他不可能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产生这么大的兴趣。 这么想着,林寂寒抓着池远青的衣领又亲了上去。 他的热情很快感染了池远青的情绪。 他们热烈地接吻,像是要把曾经没来得及做过的都补回来。 姿势调转,池远青撑在林寂寒的身体两侧,抬起他的脸亲吻,放在他脸侧的手摁住了他的后颈。 Alpha对于omega的腺体天生就带着觊觎的龌龊想法。 池远青的吻顺着脸颊耳侧挪到了林寂寒的后颈的位置。 那是林寂寒的腺体。 她舔了舔自己的犬牙,觉得有些痒,就是得咬点什么东西才能缓解。 红晕晕染开来,林寂寒一只手抓住沙发边缘,天然的警惕心让他捕捉到了一丝危险。 “别咬我,”林寂寒喘着气说,“听见了吗?” 池远青没说话,他回过头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不用想,她肯定非常不爽。 林寂寒有种微妙的满足感,他趴在沙发上,视线从眼尾处扫来,再次警告她,“不要标记我。” 他可是要出门见工作的,顶着Alpha的标记算是怎么回事?那岂不是相当于把自己的私人生活公之于众? 然而池远青却不会这么想,她扯了扯嘴角,“怎么,替你的未婚妻守护腺体?” 林寂寒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未婚妻?哦,对,他还有个不知道是谁的未婚妻来着。 如果不提起这茬,他都要忘记了。 “要是你未婚妻知道你的腺体被人标记过,她会怎么样?” 池远青都要被他气疯了,别的时候提也就算了,这个时候在她面前提起什么未婚妻,简直就是在挑衅她。 她对上林寂寒的双眼,有些嘲弄,“那她还会和你结婚吗?” 要不然干脆直接把他咬透算了,浸满她自己的信息素,她倒要看看,那位未婚妻会怎么做? “她会不会介意我不知道,但是看起来你确实很介意。”林寂寒好心情地笑着。 不过怎么说也确实有点扫兴,所以他主动做出了让步,“我可以让你临时标记一下。” 就当做补偿了。林寂寒心想。 “咬我一口。” 她难道是狗吗,让咬一口就咬一口? 池远青觉得自己的牙更痒了,只不过这次纯粹是想要泄愤。 林寂寒趴在沙发上面,将自己的脸完全埋入沙发之中,而他的手臂随意地垂落在一边,白皙的肤色在深色沙发上显得格外明显。 他丝毫没有察觉池远青的想法,“到底咬不咬,不咬就洗澡睡觉。” “……咬。”难得有机会,她凭什么不咬?现在不咬,难道以后要留着给别人咬吗? 池远青朝着林寂寒的后颈靠近,清晰地看到他的皮肤因为下意识地恐惧而变得紧绷。 这是omega无法抗拒的天性,渴望却又恐惧着Alpha的靠近。 池远青的动作顿了顿,“你别害怕。” “……谁害怕了,”林寂寒的声音很沉闷,还带着点焦躁与不耐烦,“你爱咬不咬。” 好像他多上赶着求她咬似的。 话音落下,腺体被轻柔地亲吻了下,一个又一个的吻安抚着他的情绪。 感受到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池远青才张开嘴,用牙齿在上面磨了磨,选定角度之后就咬了下去。 “唔。”林寂寒猛地抓紧了沙发边角。 标记与其他行为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就像是将自己完全奉献于身后的Alpha ,任其控制,令人血液沸腾。 林寂寒有种并不陌生的感觉。 就像不是第一次被咬,不是第一次被标记,模糊的画面闪现,牵动着脑部的神经,他痛苦地闭了下眼。 但这状态只维持了不到五秒,林寂寒就瘫软在沙发上,像只离了水的鱼喘着粗气,大脑一片空白。 而另一边池远青的动作却骤然僵住,视线随即缓慢地落在林寂寒的身上。 曾经遗忘的记忆骤然间涌现于她的脑海之中。 她标记过林寂寒的。 在她自己都不清醒的时候,她标记了林寂寒。 她在清醒之后忘得干干净净,林寂寒也没有提起。 “怎么了?”过往与现实重叠,唯一不变的是林寂寒。 他抬起手,“扶我一下,我要去洗个澡。” 池远青定定看了他两秒,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夜晚,林寂寒早已睡熟,五官沐浴在月光之中,无比安详与乖巧。 池远青去了阳台,她联系了瑟诺斯。 “谁?” “是我。” “池远青?”对面传来窸窸窣窣起床的声音。 “怎么了?”瑟诺斯还很困倦,“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池远青顿了顿,“我不知道该问谁,只能求助你。” 瑟诺斯直觉池远青正在面临一个大问题,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到你,不过你可以说给我听听。” “你知道性别置换手术吗?omega也有机会分化为Alpha?” “我听说过。我现在的老师有提到过,这种手术成功的条件非常苛刻,还不是百分之百。比如生活条件变化,心情大起大落,信息素失调都有可能影响结果。” 瑟诺斯不知道她想要问什么,只能尽可能详细回答她的问题,希望能够让她好受一些。 “如果在分化关头被标记了呢?”池远青的声音有些干涩。 瑟诺斯沉默两秒,直觉告诉他这个答案不会是池远青想要听到的,但是无法对她说谎。 “造成信息素紊乱,那么分化也必然会失败,”瑟诺斯对她说,“做这个手术的人肯定被再三叮嘱过保护好自己的腺体。如果还是被标记了……” 那就代表着此前所做的努力全部付之一炬。 他不知道池远青说的是谁,但他真心实意为对方感到惋惜。 通讯那头彻底沉默了。 好半晌才传来池远青沙哑的声音,“谢谢。” 挂断通讯之后,池远青又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 如果说手术有失败的可能,那么池远青的标记则是将这份可能无限放大。 而林寂寒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 砰砰砰——阳台的门被人敲响。 池远青转过头,就见林寂寒正抱着胳膊看她,一脸不解。 “你在外 面装什么忧郁,夜间外面有多少度你知道吗,如果感冒了我可不会……”他冷着脸教训道。 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保护自己?她下雨天知道往家里跑吗? 阳台上的人如同一阵风刮进了房间里面,将他裹挟其中。 “……真忧郁了啊。”林寂寒错怪她了。 感受到怀中的人的沉郁,林寂寒只能把手放在她的脊背上拍了拍。动作从生疏到逐渐熟练,最终理所当然地安抚着对方。 他似乎听见对方说了声对不起,声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语似的。 林寂寒沉默两秒,“我原谅你了。” 池远青抬起头来,没有泪水,但双眼猩红,“原谅我什么?” 情绪波动的那一刻,池远青看到了那堵墙之后的记忆,那么林寂寒会不会也记起来了一些? “不知道,顺着你说的,”林寂寒顿了顿,难得有些温和,“现在可以休息了吗?” 他有些无奈地说,“我很困。”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第61章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 身边的位置照例空了出来。 池远青有时候怀疑即便是天塌下来,林寂寒也会面无表情地说,“等等, 我要先上班。” 倒不是说他多爱上班,而是他有着无论何时都得按部就班的生活方式。 她早上刚起,房间的门铃就被摁响,穿着黑色西装的酒店经理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展示他带来的早餐以及全新的衣物。 “这些都是林先生的安排, 他交代说如果您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一批。” 池远青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一切,第一次对自己现在的身份有了真实的感触。 “您觉得怎么样?”经理用自己那双精明的双眼窥探着她的心思,脑子里回忆的是林先生是如何的财大气粗,让他的下属神魂颠倒,最后又暗恋破灭。 实话说,这个Alpha确实有那么一点让人想要砸钱的本事。 池远青扶了扶额头, 主动中断了经理的回忆,“放这吧, 谢谢。” “好的,如果您还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 他都得考虑坐个飞船过去挖两镐头——只要顾客能感觉到满意。 呼啦啦的一帮人过来, 又呼啦啦的离开, 池远青第一次感受到安静的难能可贵。 林寂寒给她送的东西当然都是最好的,然而池远青翻了翻, 就发现了问题。 没错, 别墅里的她的衣服和现在送来的这些一模一样。 正巧,这个时候林寂寒打了个通讯过来,“是不是感动到无以复加?要失语了?” 半分钟前, 经理给了他回信。 听起来池远青很惊喜的样子,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林寂寒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 如果作为金主连这点物质需求都不能满足,那他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养情人? 他会把池远青养得很好。 池远青沉默两秒,虽然很违心倒是又不得不说,“很感动。” “那就好,你在酒店乖乖等我,下班之后我回去找你。” 说完之后他主动切断通讯,让人觉得毫不留恋。 池远青心想,装得还挺像回事的,也不知道现在笑成什么样子了。 * “审讯室已经准备好了。” 林寂寒站起来整理了下制服,决心今天要啃下这个大麻烦,然而还没等他前往审讯室,就率先在办公室门口见到了阿西娜。 见到林寂寒,阿西娜脸上的不耐烦才少了一些。 如果不是为了见他,她才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在林寂寒封存记忆之后,她为林寂寒选择了很多条大有前途的路,结果他扭头自己接受了署长宗一雯的邀请。 阿西娜心中始终不认同他的选择。 “怎么了,这么开心?”阿西娜有些诧异地看着林寂寒。 林寂寒脸上的笑容一扫而光,冷淡地说,“这是工作场合,希望你是正经事。” “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阿西娜眉头紧锁,“我是你的母亲!” “有事说事,我还有工作要做。”林寂寒不想争吵。 阿西娜将一张名片推到了他的面前。 林寂寒低头一看,心理医生。 他没有抬头,嘲讽地问,“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心里有问题?”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看见Alpha就想吐。”阿西娜对他说,“今天下午帮你约了时间,你过去和他聊一聊,解决下自己的问题。” 阿西娜完全不在意林寂寒是怎么想的,只是接着说道,“下个星期我会安排你和大法官的Alpha女儿见面。” “我知道了,”林寂寒打断了她的话,随手把名片放在了桌面的角落,“还有别的事情吗?” 他已经几乎要把请离开这三个字写在横幅上面给她看了。 阿西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不要想着敷衍我,到时我会派司机过来接你,今天你必须要去。” 林寂寒的动作顿了顿,也不算太意外。 阿西娜一向都是这样独断专行,跟他的父亲林绍一模一样,所以他们注定无法成为世俗意义上幸福美满的家庭。 这个道理林寂寒花了很多年才理解。 下午到了阿西娜约好的时间,车子停在了警署的门口,司机下车打开车门,他紧绷的衬衣下身体健硕,看起来一拳能打死两头牛。 “她特意调你过来的?”林寂寒问。 司机微微一笑,“少爷,上车吧。” “在这停吧。”池远青下了车,看着面前的心理医院,大概是为了减轻来这里的人的心理负担,装潢都是非常温馨低调的颜色。 池远青径直找到门口的工作人员,“你好,我想见见郑涿郑医生。” “请问您有预约吗?” “实在不好意思,我来之前忘记了,现在预约来得及吗?” “很抱歉,”工作人员查询了下,说道,“下午三点到五点的时候,郑先生已经约好了其他人。” “现在是两点三十五分,”池远青很忧愁的样子,“能不能麻烦你和郑医生说一下,给我十五分钟的时间,我保证不会耽误他之后的行程。” 她顿了顿,“他的伴侣说他是个很好的医生。” 工作人员这回多看了池远青一眼,“稍等,我进去问一下。” 没多久,她再次返回,“郑医生在二号诊室,您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推开诊室的门,穿着卫衣休闲裤的年轻omega正拎着水壶在浇花。 如果不是在安夏云的记忆之中看到过他,很难相信这样一副打扮的人会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 “您先坐,”郑涿抬起头朝她笑了笑,“我这几天没来得及给它们浇水,叶子都蔫了,您介意我先浇个水吗?” “不介意。”池远青在诊室中央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郑医生很喜欢养花吗?” 整间诊室有一半的空间都被绿植占据,这种绿意盎然的景象很适合心理放松。 郑涿微微一笑,“确实很喜欢。” 池远青没再打扰他,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心想对方恐怕很不欢迎她的到来,但是又对她的身份很感兴趣。 浇完花后,郑涿倒了杯茶递给她,“怎么称呼?” “青元也。” 郑涿点点头,开门见山地说,“从进门开始,我都没有发现您有什么困扰,所以只能主动提问了,希望您不要觉得冒昧。” “当然不会,我来就是解决问题的。” 池远青看着他的眼睛,“我其实是想咨询一下性别心理问题。” 郑涿露出一点诧异,“您的意思是……” 池远青沉默两秒,表现得有些苦恼,“其实我原来一直以为自己会是个omega ,检测结果也是这样显示的,现在突然分化成了Alpha让我有些难以接受,郑医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性别检测技术在近几年来已经非常准确,但如果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话,尽管概率比较低,但确实存在检测失误的情况。 郑涿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让人有些困扰的问题。你愿意向我倾诉你都在哪些地方感觉到困扰吗?” 与其他的心理医生不同,郑涿几乎不需要借助其他辅助,而他一张嘴,池远青就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异动。 就像是被花香吸引的蜜蜂,这种本能的行为让她想要顺着郑涿的话说下去,大脑同时也在告诉她,对方值得相信。 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池远青垂下双眼,思索两秒之后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太多了,我以前热爱的烹饪、园艺都被禁止再接触,只能学习与Alpha相关的行业培训,曾经喜欢的人变成了同性,您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都变了,这简直是太痛苦了,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您懂吧,嗯……就是那样。” “太难以忍受了。”她把脸埋在双手里,悲痛无比。 郑涿的目光变了变,有些不屑,还有些戏谑,“原来是这样。听起来确实让人痛苦。” 池远青再度抬起头,“医生,你开导开导我吧。” “我……”郑涿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工作人员敲了敲门。 “郑医生,预约的那位客人到了。”她看了眼一边的池远青,思考着要不要把人带走,免得那位预约的客人不开心。 “那我……”池远青看向门口的工作人员。 眼神一瞬间的游移,紧接着她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没关系,”郑涿的眼睛很亮,“预约的客人遇到了和您差不多的问题,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同时和你们两人交流,了解其他人的问题也有助于你们心理健康的调节与恢复。” 池远青立刻又坐了回去,“我不介意。” “稍等一下,”郑涿快步走到门口,似乎说了些什么,五分钟后,穿着黑色大衣的omega推门而入。 看清楚房间内的人之后,林寂寒的脚步顿了顿。 郑涿:“因为这位女士的情况与您相似,如果非常介意的话,我会先行请她离开。” 林寂寒本来也只打算走个过场就离开,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反手关上门,“没关系。” 他笑了笑,“我对她的故事也很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五个小时前, 上午十点零五分。 林寂寒把那张名片放在了信息组的面前,“你们听说过这个心理诊所吗?我记得前几天你们提起过。” 林寂寒原本已经忘了这件事情。 阿西娜的要求让他格外反感,这张名片本也打算随手扔在垃圾桶里。 但是当他看到诊所名字的时候改变了主意。 能够让他记得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诊所有问题。林寂寒的直觉告诉他。 几个信息组的警察看了, 其中一个立刻说, “我有印象。” “上个月有个精神病人来这里报警,说是被心理医生虐待了, 说他被电击、被甩棍打,还被强制性地切割了部分大脑神经, 他说自己就是在这个诊所被虐待的。” 警察回忆着自己当初见到的场景,那个精神病人疯疯癫癫的,整个人也脏乱不堪,看起来精神状态非常之差,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他急于让警察相信自己的话,于是当众就开始脱衣服,被警察赶紧制止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看到了对方身上的伤痕。 警察说, “当时没有继续查下去, 是因为他的父母来了, 带了他的诊断证明和住院记录, 确认他有精神疾病, 住的医院和诊所没有关系, 名字也完全不同。” 不过他们也不会听信对方父母的言论,还进行了走访调查, 确认这个人患有精神疾病已经长达五年, 邻里都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我们就没有查下去了。” 林寂寒看着那张名片没有说话。 不过那名警察想了想又说,“他身上的伤是真的,他父母说是他自己造成的, 我觉得,不太像。” 只不过报警人被强行带走,对方父母极力抗拒,所以他也没有深究。 现在旧事重提,他也不禁产生了一丝怀疑,“林警官,你觉得这事有猫腻?” 林寂寒没有回答,而是道,“有没有问题,看看就知道了。” 他笑了下,“反正我顺路。” 而现在,林寂寒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对面的池远青。 “这位女士,也是心理上对自己的分化感到无法接受吗?” 郑涿的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但是有些病人在遇见同类尤其是同类病症更为严重的时候会感到一阵内心的轻松和同情——原来有病的不只我一个。 人之常情,倒也不算奇怪。 只不过他以为林寂寒这样的人会非常难以接近,现实看来未必如此。 郑涿眼底的疑惑散去,他征询了池远青的意见,然后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并简单讲述了下对方的症状。 池远青则直勾勾盯着林寂寒的双眼。 对方随意地扫过她的方向。 两秒钟后,池远青淡定地收回视线。 原来是过来进行调查的。但是她很好奇,阿西娜又是从哪里了解到的这个诊所呢?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啊。池远青心想。 “那么林先生,请问您是哪里感到困惑呢?” 林寂寒垂下双眼,深吸了口气,一鼓作气地说出来,“我厌恶Alpha,我看见他们就想吐,更别提让他们靠近我了。” 池远青正打算喝口水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却没想到听见了这番惊天言论,险些一口水喷出去。 他恶心Alpha?不愿意Alpha靠近他? 那昨天晚上和她躺在一张床上的是什么?没有灵魂的肉/体吗? 郑涿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太大了,显得非常没礼貌,不过幸好当事人似乎并没有多么不开心。 林寂寒闭了闭眼睛,尽可能地忽略来自于对面的探究的目光。 “但是我是个omega,不出意外的话我以后会和Alpha结合,我就是苦恼于这一点才来看医生的。” 不过庆幸的是他不需要做出太多表演,只要一想到对面的人是池远青,他的表情就自动瘫痪了,非常契合当前的人物形象,根本不需要费心思。 郑涿点点头,“我也是omega,所以我非常理解林先生的困扰。毕竟作为omega,我们要考虑的不仅是伴侣的选择,还有来自于基因的天生锁链,尤其如果是二次分化的话,确实令人难以接受。” 他看着林寂寒的目光里都带了同情。 如果一直没有分化也就算了,偏偏是分化失败才成为omega的。 人生境遇骤然发生突变,他没有伤害他人只能说自身道德感比较高了。 “所以您的诉求是,对Alpha的靠近进行脱敏,直到可以接受,是吗?” 池远青默默地喝了口水。 郑涿转而又看向她,“所以您的诉求是,适应自己Alpha的身份,直到可以胜任Alpha的责任与义务,是吗?” “……是。”池远青眨了眨眼睛,都快要搞不明白自己坐在这里的原因了。 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情况。 而且这位叫做郑涿的心理医生有很强的心理防线,迄今为止,池远青居然还没有从他的记忆之中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看来得做点让郑涿开心的事情才行。 “医生,那我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呢?我还有救吗?”池远青满目忧愁地看向他。 郑涿朝她安抚地笑了下,“不用担心,这并不是无法治愈的心理疾病。” 紧接着,郑涿又对两个人的情况分别做了详细了解与分析,以便于确定后续的治疗方案。 “其实我建议二位可以接触一下试试,”郑涿提出友好建议,“林先生,你说自己讨厌接近Alpha ,然而青女士的情况很特殊,您是否对她有抵触心理呢?” 林寂寒狭长的双眼掀起,看向坐在对面的人,他思考了下回答,“不知道,这样面对面坐着,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那如果你们的距离再靠近一些呢,”郑涿笑了笑,“青女士的情况和其他Alpha不一样,她曾经长期作为omega的身份存在,尽管分化之后身体发生了些许变化,但是她仍旧保留了很多omega的特征甚至是心理。” 郑涿让开自己的位置,“您可以坐到这里来吗?” 池远青岿然不动,“我不太想过去。” “接触Omega也是Alpha的必修课之一,这也有助于您理解自己的性别。”郑涿微笑,他的手已经搭在了池远青的肩膀上,声音柔和,莫名让人觉得信服,“试试看?” 林寂寒盯着郑涿的手看了两秒,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他就知道这不是个正经的心理医生,事实证明果然是这样。 哪个心理医生会和自己的病人产生这样的肢体接触? 林寂寒的目光如有实质,池远青的身体僵硬了下。 完了,这可是个大醋缸。 “啊,对不起,”郑涿抬起自己的手,“我没注意。” “没关系。” 池远青坐在了距离林寂寒更近的位置,只要她伸伸手就能碰到对方。 郑涿也确实是这样鼓励她的。 然而还没等池远青真的做什么,林寂寒就唰地站了起来,“时间到了,今天的咨询就到这里吧。” 郑涿头一次没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他刚想要说自己其实可以加钟的,就见对方像是终于无法忍受一般急不可耐地离开了。 而留在原地的Alpha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医生,看来这个病真的不好治。” “不要灰心,不要丧气,”郑涿立刻摆出自己的专业素养,“一切都会好的,我很期待下次见面,我会提前约好时间。” “好的,谢谢你。” 池远青终于离开了心理诊所,她绕到后门位置准备离开,但紧接着就见到了停在路边的豪车。 “……” 池远青走过去敲了敲车窗,笑着问,“请问这位先生,可以捎我一程吗?” 车窗落下,顶着一张精致侧脸的林寂寒推了推脸上的墨镜,“我对Alpha过敏。” “是吗,”池远青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那不巧,我很会治过敏。” 林寂寒没忍住瞪了她一眼,“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单手扶住方向盘,手指在上面点了点,“不要用乱七八糟的借口敷衍我,不然……” 林寂寒停顿了下,思考现在应该用什么来威胁她。 让她滚蛋?不行,那谁来陪他。 收回副卡?也不行,本来就没钱,把卡收回去岂不是显得他很小气。 思来想去,只能小惩大诫,又不至于太伤害这段关系。 “不然今天晚上你别想上我的床。”林寂寒接着说道。 池远青深吸了口气,“这么严重的惩罚?” 她还以为至少得把她带到警察局严刑拷打呢,毕竟他今天是带着目的来的。 结果居然是不让她上床。 池远青权衡了下利弊,做出了决定,“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到我吗?” 林寂寒:? 他扭头看向副驾驶上的人。 池远青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的道路,“我怀疑他们是黑心诊所。” “所以……?” “其实我是去为民除害的。”池远青表情严肃。 想要让她打地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双更的,结果忙这忙那耽误了,这回纯纯推迟了 第63章 黑心诊所? 林寂寒启动车子,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觉得他们是黑心诊所?” 像是随口聊天一般地提起,“我看他们诊所还不错,挺专业,工作人员脾气也不错。” “你知道的,小市民都喜欢没事的时候坐在街上聊天, ”池远青也说得绘声绘色,“我听他们说的, 说那个诊所有时候闹鬼,有黑长的鬼影从里面跑出来。” 她扫了眼林寂寒的脸,不知道对方信了几分,“这个时代了,哪有什么鬼,多半是从里面跑出来的病人。” “所以你就怀疑是黑心诊所?”红绿灯前, 林寂寒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池远青。 “但凡是诊所, 没有一个不黑心的, ”池远青眉头紧皱, “你知道他今天收了我多少钱吗?” 林寂寒的表情僵硬了下, 然后沉默, 转头继续开车。 他当然知道。因为他让诊所刷得他的卡。 “你看, 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是不是?”池远青往驾驶室凑了凑,“而且没有问题的话, 你一个警察干嘛去那里?” “我就不能是……” “厌恶Alpha。”池远青一字一顿地说。 林寂寒抿了抿唇, 他倒不是心虚,只是这话从池远青说出来让人觉得很羞耻。 “讨厌Alpha的靠近。”池远青的视线落在林寂寒的脖颈上,将手伸了过去。 林寂寒没有任何要躲避的意思, 只是在池远青的手停顿在半空之中的时候明白了她的意思,扭头一看,她果然笑得夸张。 “……”林寂寒咬了咬牙。 “不能与Alpha亲密接触。”说完之后,池远青突然探身过去,在他的脸颊靠近脖颈的位置亲吻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亲吻,没有多少狎昵的意味,仅仅是个嘴唇与皮肤的接触。 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还在乎这一星半点的吗? 然而林寂寒的脖颈一下子就红了,他方向盘一转,很快把车停在了路边,咬牙切齿地说,“我在开车!” 池远青“哦”了声,“我又没有影响你。” 她怎么没有影响他了? !她坐在他身边就是最大的影响! 池远青把林寂寒惹恼了,结果就是被林寂寒狠狠地丢在酒店门口,然后他一踩油门跑了。 “……哎?”池远青望着飞速消失的车屁股有些哭笑不得。 这也太开不起玩笑了。 池远青无奈地返回酒店,正巧有人推开门出来,两人险些撞在一起。 池远青抬起眼睛。好熟悉的感觉。 “抱歉。”Alpha摁了摁自己头上的帽子,绕过池远青离开了。 林寂寒一路疾驰回到了别墅。 管家完全没想到林寂寒今天会回来。 毕竟这几天他都留宿在外,说自己回来会提前通知的。 管家观察了下林寂寒进门的神色,确定对方不是心情很差之后松了口气。 他有些想念池小姐了。 自池远青被从林寂寒的记忆之中剔除之后,林寂寒的脾气差了很多。 这个时候他就会显现出与自己父母极为相似的性格特征,阴沉郁郁的样子让管家想辞职。 ——当然,他只是想想而已。如果连他也离开的话,那么少爷身边就真的没有熟悉的人了。 而且到现在,他甚至都不知道,池远青是否还活着。 管家给他倒了杯柠檬水,然后拎起林寂寒随手扔下的外套,“少爷,今天晚上还在家里用餐吗?” 林寂寒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有些头疼地“嗯”了一声。 不是烦躁,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头疼。 从诊所出来之后,林寂寒就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 “帮我叫一下医生吧。” 管家一惊,“少爷,你觉得身体不舒服吗?” 他立刻联系医生上门,又交代林寂寒回房间躺下。 “没事,”林寂寒摆摆手,“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医生很快上门,检查之后没有发现林寂寒的身体有其他问题,于是照例给他开了一点止痛药。 这种止痛药在过去的三个月当中,林寂寒吃过很多次。 他的医生回答这是他在战场之中留下的后遗症,现在也是同样的说法。 “战场让您的大脑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失,所以时不时会产生疼痛,目前只能依靠止痛药来缓解。”医生为这三个月以来解释过很多次的事情再次解释。 然而这一次林寂寒有些暴躁,“连个头疼都解决不了,那你们还有什么用?!” 他抬起手盖住自己的额头和双眼,“都给我滚,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医生愣了下,和自己的助手面面相觑,为难地说,“少爷,先生和夫人……” 管家刚想提醒他不要在这个时候提起林寂寒的父母,林寂寒就已经把手边的杯子砸了出去,瞬间,玻璃碎片和液体四溅开来。 “我说了给我滚!不管是谁叫你们来的都滚蛋!我自己的地方,还轮不到我做主吗?” 医生也被吓了一跳。 虽然说林寂寒脾气不大好,但好歹还算是个懂事的病人,结果没想到现在更加躁郁了。 管家不敢再让他们多留,赶紧把他们送了出去。 站在门口,医生询问林寂寒最近是不是都这样? 他都不回家,管家怎么会知道呢。 所以管家只是微笑,“我不是很清楚。” 然而在医生的眼睛里显然就是敷衍,他更加确定了林寂寒最近不大稳定。 这件事情需要报告给夫人。 等到医生和助手离开之后,管家小心回到别墅。 然而刚刚还脾气很大的林寂寒,正靠在沙发上面浏览文件,“人走了?” 管家:? ? ? 他扭头看了眼,确定自己身后没有别人,确认这话是问自己后才回答:“走了。” 林寂寒嘲讽地笑了声,他放下终端——半分钟前他还在浏览自己止痛药的药物成分。 除了止痛之外,还有一种重要的功能,那就是缓解脑部神经的紧张,尤其是在脑部神经受到干扰之后。 看起来与医生的说法没有区别。 然而问题就在于脑部神经干扰,林寂寒本来就怀疑自己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现在更是进一步加深了自己的怀疑。 “您跟我多少年了?”林寂寒突然问管家。 “有快二十年了吧。”一晃时间居然都过了这么久了。 管家算是看着林寂寒长大的,林寂寒一度不在乎自己的父母,也无法离开管家的陪伴。 管家意识到了什么,“少爷,你……” “这里除了我,有没有住过另外一个人?”林寂寒直截了当地问了。 以林寂寒的敏锐,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还是太快了,管家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 虽然对方没有开口,但是林寂寒已经了然。 “对不起,少爷。”管家低下头。 他没有办法告诉林寂寒太多,但是林寂寒自己发现的就不是他的错误了。 “是我的未婚妻吗?”林寂寒又问。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等待管家的回答,“不然我不会允许其他人进入我的领地的。” 看起来他对那个未婚妻不是没有感情,那么池远青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林寂寒的终端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送者匿名,通讯号是一次性的。 【你背叛了她。 】 林寂寒的眉心一跳,直觉这个她指的是池远青。 什么叫他背叛了她? 然而这则消息查阅过后就再没有任何用处,通讯号也联系不上了。 林寂寒把终端扔到一旁,他沉默两秒问管家,“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管家:“……” 管家:? ? ? 他不可置信又有些失望地问,“你对谁产生了爱情吗?” 在他不记得池小姐的时候,居然产生了新的爱情吗?那他又为什么提起她呢? 林寂寒不解,“你急什么?” 他有些不自然,“我就是问问。你见识的人多,你说,我们这样的人会不会对情人产生爱情?” 他对池远青的靠近居然会产生心跳加速的害羞的感觉,这算不算爱情? 虽然林寂寒有些不想承认,但是池远青给他的感觉确实很不一样。 ——其实事后想起来也一样。 林寂寒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看起来居然有些甜蜜。 这正是陷入恋爱之中的人的表现。 然而管家却只觉得眼前一黑,“所以您还在外面养了情人是吗?” “……”林寂寒有些不想回答。 管家“啊”了一声,提高了声音,“您说您产生了爱情,就是对这个情人?” 林寂寒还是第一次见管家反应这么大,他提醒他,“我只是问问而已。” 他还没有确认呢。 管家咽了咽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回答说,“这当然不是爱情。” 林寂寒顿了下,“嗯?是吗?” “是的,”管家微笑回答,“这只能代表少爷你是个正常的omega,会对Alpha,额,她是个Alpha吗?” 林寂寒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这只能说明你对Alpha有正常的欲望,你是个正常的omega。” 林寂寒的眉头皱了起来,“是吗?” “是的,”管家笃定,“无关爱情。” 林寂寒:? ? ? 管家见他诧异,内心受到了一丝谴责,又道,“大部分人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林寂寒陷入沉默之中。 管家觉得自己这样做难免有些不道德,迟疑着是否要再找补一下。 “你说的话靠谱吗?”林寂寒仰起头看着管家,真心实意地疑惑,“那为什么你好像一直单身?” 管家只是回答一个问题而已,却莫名觉得自己的心被刺痛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也没什么必然联系。” “算了, 这种问题不应该问你。”林寂寒从沙发上站起来,“今天晚上我在家里睡, 叫厨师做个夜宵。” 正准备上楼的时候,林寂寒突然看了眼一楼角落里的房间。 那是来自于他尚未消失的惯性,认为那里应该住着某个人,也就是他的未婚妻。 但是对方的存在始终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无法清晰起来。 他的记忆是有问题的。 “管家, ”林寂寒回头望去, “你能联系到她吗?” 管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看了眼林寂寒看的方向之后才摇了摇头。 “那算了, ”林寂寒也不刨根问底, “有些事情等到见面之后再说清楚吧。” 管家松了口气,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有些事情他是真的不能说。 说了会被夫人发现, 不说又觉得对不起少爷。 做管家真难。 他决定晚上吃饭之前再做一次祷告, 祈求神明让池小姐安然无恙, 然后早点回来。 * 酒店房间里,池远青犹豫着要不要和林寂寒道个歉了事。 可是问题在于, 她根本不觉得自己错在哪里。 难道和自己的omega亲密也是有错的吗? 池远青瘫在沙发里面,有些惆怅地望着天花板。 可怜她现在连个能询问意见的军师都没有,她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池远青的表情放空,幽幽地叹了口气,但是紧接着她的肌肉僵硬了下,肩膀处的皮肤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般。 她的眉头皱起来,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肩膀。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不到三分钟,虫族一样的甲壳就会覆盖她的整只手臂,无比的丑陋与坚硬。 【你不在家。 】 像是在她耳边响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你去了哪里呢? 】 池远青咬了咬牙,“在外面吃饭。” 【是吗,那快回来吧,我在等你。 】 听不出来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 肩膀处的异动停止,池远青掀开衣服,已经有一小片的皮肤长满了黑色甲壳。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是不会自行消失的。 池远青熟练地掏出匕首,而后侧着刀尖从甲壳的底部刺了进去。 甲壳与她的皮肤已经连成一体,刀尖刺进去的瞬间,鲜血也流了下来。 这样的疼痛池远青经历过很多次,从一开始手抖得拿不住匕首,到已经可以平稳地将甲壳撬下来。 底下的皮肤渗着鲜血,池远青用绷带简单包扎了下,就离开了酒店。 芬恩已经给了她警告,如果半个小时内看不到她,到时候她要撬的就不是一小块皮肤了。 十五分钟后,池远青回到了那栋居民楼前,外头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聊天八卦,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楼里住了一只虫族。 “哎,”有个楼下的突然叫住了她,“你们晚上动静也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拆家呢。” 虽然说已经过去了几天,但是那种吵闹他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了。 楼上的俩人一消失就是几天,今天才终于逮到她。 池远青看了他一眼,“确实在装修。” “那也不能在晚上呀,你这多影响别人休息。” “抱歉,我以后会注意。” 那人嘟嘟囔囔了几句,见她态度好,也没有再追究。 池远青上了楼,走到门前的时候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老旧的房门打开,露出里头黑洞洞的房间,像是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将整个房间都挤满了似的。 而她将要走进的也不是一个宽敞的房子,而是某个怪物的腹腔一般。 如果是之前,池远青或许还会觉得恐惧与害怕,但是她现在都要忘了害怕这两个字怎么写了。 她突兀地想起郑涿提起的脱敏疗法。 她就是使用脱敏疗法痊愈的最好的病人。 房间的门打开又被合上,池远青站在黑漆漆的房间内,伸手想要去打开墙壁上的开关。 没摸到,反而碰到了一个坚硬光滑的表面。 非常熟悉,不久之前还在她的肩膀位置出现过。 池远青挑眉,“你的孵化失败了吗?” “你听起来很开心。”芬恩的声音从她的面前传来,似乎只是和她隔了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池远青有些厌恶地别开脸,“我开心不是理所应当吗,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面对池远青的恶语相向,芬恩确实已经习惯了,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坚硬的前肢横在了池远青的脖颈上面,“你这几天去哪里了?不要妄图欺骗我,我知道,你没有留在这里。” 芬恩对于池远青的控制欲非常强烈,如果不是孵化这样的虚弱时期,他不会如此松懈。 不过即便是他不在的时候,也会派出体型小的虫族跟随池远青。 但总是会被池远青发现,多数时候池远青并不管,可是这一次,虫族刚跟出去就被池远青一脚踩死了。 “你应该给我一个交代。”芬恩说。 虫族的前肢压的池远青快要喘不过气来,肩膀连带着整条手臂还在隐隐作痛。 但是她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去找人类交/配了。” 芬恩一愣,随即一股愤怒从他的心底涌起。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气愤了,就像是有人抢走了他的东西一样,甚至那样东西还是自己主动跟别人走的。 池远青无所谓地说,“真说了你又不高兴。” “是谁?”芬恩问。 “不知道,”池远青抬起头想要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些,“找谁都一样,只要是人类就行。” 而不是恶心的虫族。 芬恩立刻懂了她的未尽之意。 就在池远青以为芬恩会大发雷霆的时候,他却突然松开了钳制池远青的前肢。 “你总是不愿意向我低头。”房子里的灯被打开。 池远青眯了下眼睛,看到面前人类形态的芬恩,刚刚还抵在她脖子上的前肢已经变成了人类一样的胳膊。 他可以自主转变形态了? 想过可能会有坏消息,但是没想过会这么坏。 芬恩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白净的脸上带着熟悉的、那些信徒觉得无比圣洁的笑容,“我要给你一些小小的惩罚。希望你能够记住此时此刻我的愤怒。”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房间内的血腥味浓重无比,池远青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整个手臂已经完全无法抬起。 长出来,又被剥离的黑色甲壳散落满地,芬恩踢开之后半蹲在了池远青的面前。 “看看,现在的你是多么的可怜。”芬恩那一缕被汗湿的头发,“但是只要你稍微服软一些,我都忍不住会给予你相应的宽恕。” 池远青抬起眼睛看向他,有些嘲讽地笑了下,“不要真把自己当神明了,装的久了连自己是什么都忘记了吗?” 芬恩放下那缕发丝,“你可真是嘴硬。” 池远青懒得和他再说。 芬恩需要她的信息素,偶尔会因为她的不顺从而折磨她,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万一太过分了,他还要苦恼于怎么不让池远青死去。 所以今天的惩罚就到这里。 芬恩把地上的池远青扶进了淋浴间,“需要我帮忙吗?” 他还是没有放弃和人类□□以获取效果更长的信息素的想法。 池远青的手握在门框上,“滚开。” “那好吧。”芬恩不无遗憾地离开了淋浴间附近。 等到池远青洗完澡再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焕然一新,一个中年的男性beta正兢兢业业地打扫着房间。 他就是这个屋子原本的主人,在得知神明需要落脚地之后就主动将屋子让了出来,他本人则挤在贫民区。 池远青记得这个人之所以会成为芬恩的信徒,是因为他在一次车祸之后失去了自己的双腿,芬恩用对付池远青的方式,将自己的信息素交给了他,让他长出虫族的肢节来代替双腿。 池远青从他面前经过,“你现在走路看起来熟练多了。” 刚刚长出虫族肢节的时候, beta几乎被吓晕过去。 他想要的当然是一双人类的好腿,而不是这样不伦不类的东西。 但是很可惜,芬恩不是真正的神明,无法做到凭空修复双腿。 beta没有其他的选择,他穿着厚重的长裤把自己的双腿遮掩起来,然后进行复健,到目前为止,已经看不出来他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beta抬起头露出讨好的笑容,“确实熟练了一些,可以走,可以跑了。” 甚至因为是虫腿而不是人腿,他的行进速度和弹跳能力都有所提升。 池远青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对方为了干活儿方便而露出来的胳膊上面,那里的皮肤已经开始变色发黑,沉浸在喜悦之中的beta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但是池远青亲眼见到过,一个人类是如何蜕化成为失去智慧的虫族的,这个beta最终的结局也是如此。 beta被池远青这样注视着,感觉到了一丝不安,“怎么了吗?” 池远青收回视线,“去看看医生吧,你脸色不好。” 他现在哪能去看什么医生,万一被发现肯定会被抓起来的。 但是beta没有拒绝,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好的。” 另一边,早晨起床的林寂寒坐在床上,脸色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他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回去。 一个晚上。 池远青居然没有任何消息! 这是一个合格的情人该做的吗?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林寂寒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终端上空荡荡的页面。 没有任何消息,也没任何通讯记录。就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寂寒看了会儿,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他就觉得自己有些太纵容池远青了,现在对方直接给他表演了一个“确实是这样”。 不就是不想联系么?很好,他也绝对不会联系对方。 早餐的时候,管家摆好餐食,拉开椅子,就见着林寂寒一身低气压地从楼上下来,面沉如水。 “少爷, 你心情不好吗?”管家非常疑惑。 “你哪里看出来我心情不好?”林寂寒冷笑一声,“我心情非常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哈,哈,哈。” 这三声让管家直接噤声。 这何止是心情不好, 简直已经快到了要爆发的程度了。 从前林寂寒也有过这种时候, 但他很快就会被池远青哄好,池远青总是很懂从哪个角度哄他最有效果。 想到这里, 管家心底不禁叹了一口气, 觉得鼻子又有些发酸了。 林寂寒则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完全不知道管家心里的想法,他已经开始考虑之后要怎么惩罚池远青了。 早餐没吃多少, 林寂寒就没有了胃口。 管家也不好劝他再吃一些, 只好急急忙忙让司机又打包了一份点心放在他车的副驾驶上。 林寂寒面色不善地盯着副驾驶上的打包盒好几秒,最终决定让它多待一会儿。 如果今天池远青向他道歉的话,那么他愿意把这份点心拿出来让她尝尝。 然而第一天过去, 池远青没有联系他。 第二天,第三天过去,池远青待在他的通讯列表里一动不动。 林寂寒每天出门的气压越来越低, 管家一开始还会出现在餐厅,到后来干脆不出现,直接把打包盒往他车上一放。 不仅仅是管家,警署里的其他警察也都察觉到了林寂寒压抑着的脾气。 终于,在第三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林寂寒把管家叫过来,告诉他一串通讯号码,“打过去,如果接了,就问她死没死。” 管家犹豫了下,“这不太好吧。” 林寂寒冷着脸,“那就问她是不是不想活?” 管家:“……这个也不太好。” “那就随便找个什么借口,说自己打错了也行,”林寂寒顿了顿,“总之,打过去。” 管家多少还有些愧疚的心理在,也就听了林寂寒的话打了过去,然而对面始终无人接听。 管家一连打了三个都是如此,“要不然,少爷你试试?” 林寂寒抿唇没说话。 管家立刻就明白了。 如果林寂寒能够打通的话,那么就不会让他来打这个通讯了。 紧接着,林寂寒站了起来,拎起手边刚捡起来的外套就朝外面走去。 二十分钟后,他将车停在了酒店的门口。 看着电梯上跳跃的数字,林寂寒的心仿佛也在跟着跳动,一下又一下地让他无比焦躁。 他还是太迟钝了。 整整三天,他居然现在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就不应该等着池远青来联系他。反正他们两个是这样的关系,谁先联系谁有那么重要吗?他就是先开口又能怎么样呢? 林寂寒很快就到了房间门口,他一刻不停地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内一切还保留着三天前的原样,他特地交代过酒店,如果不是主动要求不要进入这个房间。 所以现在这里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同样,也可以看出来池远青并没有回过这里。 林寂寒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在枕头底下的床头夹缝里找到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的字迹也是歪歪扭扭的。 【感谢这段时间的款待——青元也。 】 “……”林寂寒满心的焦躁都变成了一种无处发泄的荒诞。 他反复看着这张纸条,确认确实是池远青手写的没错。 所以她是什么意思? 林寂寒拿着纸条坐在床边,脸上一片空白。 半晌之后他发出一声冷笑。 还以为是情人死了呢,没想到是他被白嫖了。 哈。原来是个骗子。 纸条再次被揉皱,随即被投向垃圾桶,发出一声轻响,之后再无动静。 十分钟后,林寂寒下了楼。 前台人员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了,恭敬地说:“先生,慢走。” 林寂寒的脚步放慢了,越来越慢,最后直接停了下来。 前台不解地看着他。 现在的客人这么听话吗?让慢走就慢走? 然而紧接着她就看着这位先生大步走到她的面前,掏出了自己的证件,“我要调取你们的监控视频。” 前台完全没想到事情的走向是这样,她不敢耽搁立刻联系了经理带他去了监控室。 林寂寒指定要看三天前的监控,经理一边查找一边问,“警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您要找什么人?” 这也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万一真有什么大事发生,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林寂寒:“例行调查而已。” 经理“哦”了声,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也没有多说,毕竟对方不仅仅是警察,更是他们的大客户,轻易不能惹。 三天前的监控调了出来,林寂寒清晰地看到了池远青下午两点整离开酒店,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经理在旁边站着,看着这位年轻警官将那天的视频反反复复地查看,而他的眼中始终只有那位离开的Alpha 。 经理对这个Alpha有印象,自然也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原本以为是酒店出事了,没想到原来是警察的私人感情出问题了,该不会人跑了找不到了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林寂寒停了下来,画面定格在夜间空荡荡的走廊上。 就在经理以为林寂寒放弃了的时候,对方却将这段视频直接拷贝了下来。 走前,林寂寒回头看了经理一眼,“你们应该加强安保了。” 经理先是愣了下,然后回头看了眼监控,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立刻拿起对讲机召集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会。 林寂寒回到别墅的时候时间还早。 他把视频发给了自己的一个朋友,让对方解析一下看看。 半个小时后,朋友再次发来一段解析过后的真实视频。 当天夜里,酒店监控里没有出现过的池远青出现了,她离开了房间,一身黑色的衣服捂得严严实实,右侧的手臂不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林寂寒眯着眼睛反复查看,最终放大了她的手臂。 池远青受伤了,应该不算太严重,但是影响了她的行动。 她没有坐电梯下楼,而是转向了楼梯,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看完之后林寂寒仰靠在沙发上面。 管家给他递来一杯鲜橙汁,刚把杯子放下,就听见林寂寒问,“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留张纸条就消失不见,甚至还替换了监控?” 管家四下看了看,确定这位少爷是在和自己说话,“那纸条写了什么呢?” 提起这个,林寂寒的戾气噌的一下就冒了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纸团,啪叽一下又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写了点狗嘴里吐不出来的东西。” 管家明白了,他站直身子,“那可能是想彻底结束了。” “为什么?凭什么?”林寂寒眉头紧锁,“她看不上我?” “也不一定是看不上,”管家赶紧找补,免得影响了少爷的自信心,“也许是……” “也许是有难言之隐,”林寂寒沉默两秒,完全没有在乎管家的沉默是因为什么,他把纸团从垃圾桶里掏出来,“字迹歪歪扭扭,可能就是写字条的时候不是出于本心。” “她离开我不是自愿的。” 管家再次沉默。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怎么看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少爷想要看出什么来。 两度进入垃圾桶的纸团最终被林寂寒捋平收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池远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林先生,请进。”郑涿让开位置。 林寂寒进门之后扫视了一遍,“今天那位Alpha女士不在吗?” 郑涿有些遗憾,“是的。她更改了预约的时间。” 本来他是打算把两个人放在一起研究的,结果没成想那个不愿意来了。 “对方委婉地表达了下想要单独接受咨询的想法。”郑涿摇了摇头。 “看来她对我有些意见。” “有些客人是这样的,并不是针对某个人,只是比较看重自我空间。” 林寂寒没有继续再问下去,作为一名对Alpha表现出厌恶的omega,他问的越多越不符合自己的人物设定。 今天郑涿准备使用Alpha的i合成信息素来进行脱敏训练。 说着他打开了一道暗门,“因为您对Alpha很厌恶,所以在训练过程中容易出现过激举动,”他笑了笑,“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在密闭房间之中进行训练,怎么样,林先生?” 密闭空间? 林寂寒看着那道暗门,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项信息提到过这里还有一道暗门。 接受咨询的第二天,对方就已经忍不住暴露自己的目的了吗? 林寂寒站起身来,脱掉自己的外套挂好,“当然不介意。我来,就是治病的。” 郑涿微微一笑,“那太好了,请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所谓的密闭空间其实只是一个空旷的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东西,就连椅子上也没有控制设备。 “您坐在椅子上就可以了,随后我会在房间内放置合成的Alph息素,与大部分的omega的匹配度都在百分之五十以上,用来当做脱敏剂再合适不过了。” 郑涿朝他笑了笑,“不要紧张林先生, 我一直在这里,如果有严重问题的话会及时停止。” 看来今天注定要一无所获。 林寂寒坐在了椅子上,思索着面对陌生的信息素应该怎么表现。 皱眉?暴躁?或者再严重一点,呕吐?大喊大叫? 郑涿从口袋里掏出两管弥漫型信息素, “林先生, 脱敏性训练需要阶梯式递增, 我们先试试这个弥漫后浓度在百分之十的信息素。” 这个浓度对于普通的omega来说已经算是比较低了,毕竟很多omega要面临的浓度可不止百分之十。 “那我们要开始了。”郑涿微微一笑。 Alph息素的气味在空气之中弥漫开来,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但是几乎是立刻,林寂寒就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看到他的眉头蹙起, 郑涿询问, “林先生, 您觉得还可以忍受吗?” 林寂寒没有开口,嘴唇也抿得很紧。 他担心自己一张开嘴,那种味道就会顺着他的口腔钻入他的身体里面。 他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郑涿等待了一会儿, 见林寂寒没有其他反应,便打开了另一管弥散后浓度有百分之十五的Alph息素。 就在他打开的时候,林寂寒突然离开椅子站了起来。 郑涿立刻警惕起来,然而林寂寒并没有攻击他的打算,而是手扶着椅子弯下了腰,下一刻就传来干呕的声音。 表现这么严重?郑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他以为至少会有一些夸大,没有想到居然是真的。 怎么会有omega如此排斥Alpha的信息素呢? 林寂寒攥着椅子的手背上青筋凸显,眼睛泛红,他抬起了手,这是他和郑涿约定的结束的动作。 郑涿将信息素重新盖好,并打开空气循环系统带走残留的信息素气味,“您还好吗?” 林寂寒缓缓松开攥着扶手的手,“还好,今天恐怕不能再继续了。” “脱敏性训练也是需要一点一点来的,您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郑涿安抚了他,“我们先出去,我倒杯温水给您。” 三分钟后,坐在沙发上的林寂寒恢复了平静,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终端,“我还有其他事,就先离开了。” “好的,那下一次训练的时间……” “再说。” 林寂寒朝外走去,手放在门把手的时候又转了过来,摆出一副随意的姿态,“如果那位Alpha女士再出现的话,麻烦医生联系我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她当面聊一聊。” 郑涿表示理解,毕竟他也没想到林寂寒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随着办公室的门的关闭,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郑涿一个人,心情极好。 他向后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通讯。 几秒后,对方接通。 “夫人,”郑涿笑了笑,“情况和他说得差不多。” “只能慢慢脱敏,不能太心急。” “记忆没有松动,您可以放心。” 通讯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郑涿思考了下说,“如果想要快速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可能需要下点猛药。” 通讯挂断,郑涿幽幽叹了口气。 可真是个狠心的人啊。 * 军校。 沉闷的响声从训练室的场地中央传来。 林锐意嗤笑一声,他垂下眼睛看着刚刚被他打倒在地的瞿寺,“还是太弱了。” 从316区回来之后,他们一同受到了表彰,而后继续在军校里训练读书。 林锐意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对手,于是在他选择实操对象的时候,老师都有些头痛。 直到瞿寺从316区回归,两人就成为了固定搭档,只不过瞿寺少有打过的时候。 如果是以前,这样的嘲讽必定让瞿寺怒火中烧,然而他现在只是沉默地从地上爬起来,“继续。” “继续?”林锐意抱着胳膊,“你觉得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瞿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为什么没有继续的必要,这次我比上次坚持的时间多了一分钟。” “一分钟,”林锐意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值得拿出来说?” 瞿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沉沉。 林锐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诚然这一分钟听起来不算什么,但这至少代表着瞿寺一直在进步。 他的进步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林锐意的退步。 “你拿我给你当陪练?”林锐意终于反应过来了。 瞿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我没有这么说过,但你如果非要这么认为的话,也可以这么说。” 然而事实上,瞿寺就是这么想的。 林锐意实力强,下手狠,是一个非常适合的陪练,就是脑子方面欠缺了一些。 瞿寺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不打算继续了?那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的林锐意突然说,“我看你也没有多在意池远青。” 瞿寺的脚步顿了顿,不远处刚刚走来的陶六的脚步也停下了。 陶六质问,“你什么意思?” “谁跟你说她死了?”瞿寺却问。 “我什么意思?”林锐意恶意满满,“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不是走哪都要一起吗?怎么现在她死了,也看不出来你们有多悲伤。” “哦,”他有些夸张地笑了起来,“化悲愤为动力?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吗?所以你们没日没夜的训练就是怕想起她吗?” 话没说完,两个人就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 其他刚刚结束训练的军校生立刻为他们让出场地。 “赶紧联系韩老师吧。” “私下斗殴,这回有的罚了。” 半个小时之后,鼻青脸肿的三个人同时出现在韩玉华的办公室。 韩玉华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只手摁着自己的太阳xue ,“军校的纪律被你们记到狗肚子里面去了是吗?” 瞿寺和陶六沉默不语,林锐意扫了一眼他们两个人,眼底满是挑衅。 韩玉华最终决定三人需要接受长达一个月的模拟训练。 她看向林锐意,眼神冰冷,“有关于你的情况,我已经通知给了林绍将军,池远青虽然还未编入军队,但军校生本就是预备兵源,而你居然公然嘲讽士兵。今天给你假,去向将军说明情况吧。” 听到这个消息,林锐意的脸色一变。 一边的陶六没忍住笑出声音,“还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韩玉华气得拍桌子,“你也给我滚出去!” 陶六和林锐意先后被赶出办公室,只剩下了瞿寺。 “瞿寺,”韩玉华叹了口气,半晌之后才开口,“这些人之中,最不应该犯这样错误的就是你。当初选择你作为班长,就是看中你的稳重,但是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做什么?公然挑衅斗殴?” 瞿寺垂下双眼,“我只是维护同伴。” 韩玉华这回没有反驳,而是沉默了下来。 “我听说军部研究了新的生命探测仪器,我请求前往深渊进行探测。”瞿寺突然说道。 “不可能,”韩玉华立刻否决,“别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但是您也说过不会放弃她的,”瞿寺打断了韩玉华的话,“在那种情况之下,她显然是想要牺牲自己,而我们难道就真的不做任何努力了吗?” “瞿寺,军队一直在想办法搜寻她的踪迹……” “但是一无所获,你们是这样,林寂寒也是这样。” 韩玉华一噎,提醒他,“林寂寒的事情不要管。” 瞿寺别过脸没有接话,态度坚决,“那就让我去。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 韩玉华摆摆手,最终叹了口气说道,“你先出去,让我考虑一下。” 知道对方能够说出这句话就已经是让步了,瞿寺没有得寸进尺,直接退出了办公室。 门外,陶六靠着墙站着。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离开了。 * “您的身体简直是我此生见过最完美的,您的皮肤、瞳色、身体比例,都是这么的圣洁与美丽……” “到底有完没完?” 池远青有些不耐地听着这个裁缝絮絮叨叨地对芬恩进行夸赞。 芬恩显然对此非常受用。 裁缝看了眼池远青,有些忌惮,“抱歉,是我话太多了。” “不要吓到我的信徒,”芬恩对裁缝温和地一笑,“没关系,你可以对我说任何你想要说的话,不会有任何人阻止你。” 裁缝很是高兴,但视线触及池远青后,还是有些谨慎地少说了几句。 池远青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能力极为普通的裁缝,工作了三十多年始终未曾收到过别人的认可与夸赞,仅仅是因为芬恩的一句“很好”就转而成为了他的信徒。 裁缝收好尺子,将自己提前画好的图纸递了过去,“这是为您绘制的神袍,您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 芬恩接了过来,露出赞叹的表情,“太完美了,您简直是我见过的最有眼光的人。” 裁缝喜不自胜,又递给了池远青看,“神使大人,您觉得呢?” 池远青只是敷衍地扫了一眼,下一秒就因为那奇特的图纹僵在了原地。 “……”你有审美吗?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还以为是生不逢时的优秀裁缝,现在看来得不到认可都是有理由的,可是偏偏他还非常期待地看着池远青 感觉已经开始等待她的夸奖了。 人对自己的认知真的可以差到这种程度吗? 池远青:“……还行。” 这已经是她能够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再好听的话她说不出来。 池远青扫了眼坐在旁边莫名有些焦虑的房主,也就是那个beta, “你觉得怎么样?” 裁缝与芬恩的目光同时落在beta的身上。 beta完全没有想到会突然被叫,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表情有些惶恐,“怎么了?!” 芬恩看了他两秒, 露出很有亲和力的笑容,“我们想让你看看我的神袍。” 池远青将这烫手的画稿递了过去, beta低头看了眼,诡异地沉默了两秒, “……虫神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芬恩脸上笑意加深, “我确实也觉得不错。” 说完他又看向池远青, “麻烦你把裁缝先生送到楼下。”然后又对裁缝表示了夸奖和感谢。 裁缝受宠若惊,眼见着还想要和芬恩再聊一会儿,池远青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裁缝的动作一僵,呆滞地看向这个没有露脸的Alpha 。 “走吧, 我送你下去。”池远青说。 对虫神的畏惧来自于他表现出来的神性与强大, 而对池远青的畏惧则纯粹来自于预感——预感自己再多说真的会挨打。 裁缝这回没有再废话, 告别之后就离开了。 池远青下了趟楼, 在树底下逗了会儿蚂蚁,芬恩就试图侵入她的意识。 虽然她可以短暂屏蔽对方的窥视,但她并不打算这么做。 她随手将混迹在蚂蚁之中的小型虫族踩死,警告芬恩,“不要时时刻刻监视我。” 【你明白的,我很难对你放心。 】芬恩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荡。 池远青不咸不淡地说, “我对你难道就放心了吗?实在看不惯,不如给我一个痛快。” 芬恩难以理解池远青的脾气居然可以这么坏,虽然说人类确实善变,但是池远青的善变已经超出了他可以理解的范畴。 很多时候,他就像是最初学习人类那样的去研究池远青,可惜,他始终无法理解。 池远青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绕过了堵在门口的黑色虫族,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芬恩。 芬恩朝她微笑,“你回来了。” 池远青四下看了看,发现本该出现在房间里的beta不见了,想到了什么,她回头看向那只在原地转圈的虫族。 芬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有些遗憾地说,“他实在是太过焦虑了,也并不愿意接受自己的身体。” “所以你就帮助他提前异化了。”池远青闭了闭眼睛。 “怎么样,他这个样子看起来是不是就协调多了?现在他再也不会有烦恼和焦虑了。” 芬恩对于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就像是艺术家欣赏自己灵感的缪斯一般欣赏着因为他而异化成虫的人类。 池远青的心沉了沉。 她提醒了beta一次,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就是让他更快地迎来了这一天。 “不过我不会这样对你的。”芬恩弯起唇角,“你对我来说,可比他们要重要多了。” 他是不会舍得这样一个人变成没有智慧的虫族的。 对上那双无机质般的双眼,池远青漠然地移开视线。 * 当芬恩的神袍做好的时候,以他为召集者的信徒集会也做好了准备。 那身审美风格诡异的神袍披在芬恩的身上,宽大的檐帽遮挡了他的大半头颅。 芬恩扭头看向身边的池远青,她将自己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额前垂下来的碎发也遮挡了她的双眼。 这场集会的举办地在一间以装潢奢靡、进入资格审查严苛著称的有名会所内部。 然而现在他们可以轻易地进入到内部,以化装舞会的名义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这场集会并没有聚集太多人,加起来二十人左右,其中五人包括池远青在内没有露脸。 芬恩的出现使得三三两两聚集起来的人立刻兴奋起来,他们的眼神疯狂而火热,纷纷向虫神表达他们的激动赞美之情。 但他们不敢靠得太近,生怕亵渎了面前的神灵。 这位他们认为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伟大神灵。 芬恩摘下斗篷,他毫不在乎地露出自己那张如人类一般完美无缺的脸庞,“很高兴今日能在这里见到各位。” 池远青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人的躁动,他们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站在中央的芬恩,感慨并折服于他。 芬恩还在发表讲话这一点倒是和人类一般无二,冗长又毫无意义,不同的是每一个人似乎都听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人瞳孔失焦的诡异景象。 池远青站在人群外围,视线扫过每一张脸,大致了解到这些人和之前的那些信徒没有分别,生活不顺,情感不和,家庭破裂等等让他们对人类社会丧失信心,而这时芬恩的一点点的帮助就让他们彻底摒弃人类群体,转而信奉起了所谓虫神。 视线所及之处令人厌烦,直到池远青看到了同样站在边缘的一对伴侣,女性Alpha和男性omega的组合。 尽管他们挡住了脸,但池远青还是认了出来。 是安夏云和郑涿。 郑涿正认真地听着芬恩的讲话,安夏云倒是有些心不在焉,对上她的视线之后也认了出来,朝着池远青微微颔首。 郑涿拉住安夏云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亲爱的,你在看什么?” 安夏云收回视线,“跟着虫神来的那个Alpha 。” 安夏云不是第一次见,郑涿却是第一次,他抬起眼睛看了过去,打量片刻之后说,“好像有点眼熟。她来过我的诊所。” “她去见过你?”安夏云也没有觉得多么诧异,“虫神到哪里都带着她。地位很不一样。” “这样啊,”郑涿弯了弯唇角,挡住眼底的好奇,“那看来我们要客气一点了。” 除了他们三人,其他两名遮挡面部的人很陌生,同时防备心也很重,尽管其他人都称他们为信徒,这两人却显然不如其他人那样疯狂。 池远青思考了两秒,打算主动和对方接触一下。 然而她才刚刚迈出一步,就被狂热的人群拦住,将她簇拥到了芬恩的面前。 芬恩的脸色带着笑容,“那么接下来让我们享受这一刻的美好时光。” 集会仪式有些繁琐,主要主持的是其中一位蒙面人,他对于宗教仪式的流程颇为熟悉,做了一些轻微的改动之后便在今天使用。 对方抬眼的瞬间,池远青对于对方的身份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 仪式结束过后,信徒们高涨的热情逐渐散去,芬恩让他们各自回去,但却留下了郑涿和另外一人。 安夏云拉住郑涿,“我陪你。” “不用,”郑涿却拒绝了她,“放心吧,虫神在这里的。” 安夏云有些迟疑,但郑涿坚持自己没问题,她只好同意。 芬恩正与那名主持仪式的信徒相谈甚欢,郑涿却拦住了池远青。 “可以喝酒吗?”郑涿端了两杯酒,递给她其中一杯。 池远青看向他,后者笑了笑,“我们也算是有点交情了吧。” 池远青接过了他手中的酒杯,也算是承认了自己就是之前去过心理诊所的Alpha。 “你是替虫神来的,还是自己?”酒杯递过去的瞬间,郑涿的手动了下,状似无意地滑过池远青的手背。 池远青眼睛眯了眯,笑着说,“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可不希望他知道自己身边人还有这种难以启齿的毛病。” “我当然不会多嘴。”郑涿碰了碰她的杯子。 他微微垂下眼睛,向池远青的方向靠近了些,“作为医生,对病人只能采取循序渐进的常规方法,可惜你最近没来,治疗还要再延误一些。” 池远青眨眨眼睛,“听起来还有不太常规的办法。” 她的话听起来就像是某种被释放的信号。 郑涿的心跳渐渐快了起来,始终稳定的情绪也开始波动起来。 “……”池远青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甩手离开。 “当你能够理解成为Alpha的快乐的时候,自然就能接受Alpha的责任了,”郑涿将酒杯随手放在一边,“你觉得呢?” “什么快乐?”池远青后退半步,郑涿就跟着上前半步。 “我是个omega。”郑涿提醒她,“我太清楚二者之间的区别了。” 那双用于开具治疗方案的手攀上她的胳膊,“没有比我更好的医生了。” “你不是有Alpha吗?”池远青好笑地问他。 “谁会嫌Alpha多呢,”郑涿贴近她,“况且,Alpha和Alpha之间的差距也很大。” 看着那双略微失焦的双眼,郑涿有点想要放声大笑。 只要他稍微主动一些,几乎没有多少Alpha会拒绝他。 这就是Alpha的本性。 他背对着另外两人,摘下脸上的面具,抬起脸朝着面前人的脖颈吻去,“或许什么可以……” 但是紧接着,面具被重新扣回到了他的脸上。 “算了吧,”他看不上的Alpha说,“我对你不怎么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里面的空气混浊, 池远青借口透气独自出了门。 这个时间的会所显得有些冷清,池远青绕到后门的位置,却没想到遇见了还未离开的安夏云。 “好巧。”池远青主动打了招呼。 安夏云扫她一眼, 神色有些莫名, “里面待得不舒服吗?” “空气不好。”池远青笑了下。 “我最近新研制了两支稳定剂,明天你过来找我拿吧, 还是那间咖啡厅。”安夏云别过脸,表情有些阴沉。 池远青记得清楚, “那里好像不是很方便?” “没关系,”安夏云不知道在想什么,“来吧。我等你。” 池远青看了她一会儿,答应了下来, “好啊。” 为防止被发现, 集会不能持续太久。 池远青也一直没有进去, 直到结束就离开了。 “太遗憾了,看来他不是你的理想型。”芬恩端坐在沙发上,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池远青之所以觉得他不像人类的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在于他始终无法放松。 芬恩笑了笑, “郑涿是个在我的信徒之中很受欢迎的omega, 他们相处得很愉快。” 池远青的太阳xue一跳,不敢相信这所谓的信徒集会底下隐藏着什么样的龌龊。 “他的Alpha也知道?” “谁知道呢, ”芬恩没什么所谓地说, “人类总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上面纠结,所以至少郑涿并没有告诉她这些。” “你们让我觉得恶心。”池远青无不厌恶地说。 “这有什么恶心的, ”芬恩灼热的目光落在池远青的脸上,笑意仿佛都变得粘稠了一般,“□□是动物的天性,是被世俗的人类规则为我们套上了枷锁,其实根本不用在意这些。” 池远青没有理会他的歪理邪说。 在深渊里的那段时间,芬恩每天都在尝试用他那一套完全不同的非人逻辑来说服她。 见对方没有丝毫触动,芬恩很难说不失望。 他好奇地问:“你对那个叫……什么来着,林寂寒,对,你对叫林寂寒的omega也是这样无动于衷吗?” 他曾经亲眼见过两人相处之时的场景。 他们和郑涿与安夏云是不同的,那是一种仿佛只能有他们彼此二人存在的亲密关系,任何人都无法在他们中间横插一脚。 芬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们之间的美好,但是他很喜欢,也很想要拥有。 只可惜迄今为止他还没有找到一个好办法。 “托你的福,”池远青微笑,“他现在如果见到我,更想一枪打爆我的头。” 芬恩的眼睛微微睁大,看起来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欣喜,“他现在会这么厌恶你吗?”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们的情谊可以存在得久一些呢。” 芬恩不想提起林寂寒太多次,这就像是在一个失忆的人面前反复刺激,最终只会让她再度怀念起对方的好。 “既然不喜欢那就算了,以后我也不会让他再骚扰你。” 池远青站起来往自己的卧室走。 自从上次被芬恩破坏了卧室的门之后,还一直没有进行修缮。 而本该负责这件事情的房主现在只能蜷缩在客厅的角落里做一只没有智慧的虫子。 池远青皱了皱眉头,“你能不能把他弄走,我不想每天都看到这么个黑漆漆的东西在家里。” 她居然称这里为“家”吗? 芬恩好心情地答应了,“我会让他藏起来的,不会碍到你的眼。” 池远青找了个维修的过来修好门板和门锁,当天晚上她就把门反锁睡觉去了。 * 林寂寒又去了两次郑涿的心理诊所,两次脱敏训练毫无进展。 郑涿表情忧愁,“这样看来普通的脱敏疗法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 他翻了翻这几次的报告,摇了摇头,“不需要再继续下去了。” 林寂寒刚刚经历过一场比战场还恐怖的噩梦,整个人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喝了口水,“那该怎么办?” 郑涿的视线从手中的诊疗记录上掠过看向他,“林先生,我想先确认下,您是不是真的非常想要治好您的心理疾病?” “怎么?”林寂寒问。 “是这样的,很多患者都会因为不够坚定而中断治疗,但是中断治疗不仅仅是意味着治疗的失败,还很有可能会导致病情反扑,所以我希望我的客户是能坚持下去的人,这样才能尽可能地治愈。” “当然。”林寂寒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太好了,”郑涿把手里的记录拿开,“那接下来,我建议可以换个疗法,比如催眠暗示。我会通过催眠的方式在你的大脑之中留下一个锚点,这样当你遇到Alpha的时候,就会不断修正自己的想法,直到能够正常交往。” 他朝着林寂寒笑了笑,“林先生,你觉得……” “抱歉,”林寂寒低头拿出终端,“我好像又有些急事要去完成了,郑医生应该可以理解吧,我这份工作就是不分场合。” 郑涿的目光沉了下来,但是很快又笑了笑,“当然。你随时可以过来找我。只要我有时间,一定会率先预留给你。” 这样的借口居然能一连两次拿出来敷衍他。 郑涿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心想一定要好好“治疗”他一次。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又好了许多,觉得工作都有了期待。 而另一边的林寂寒没有回到警署,而是赶去了距离不远的另一家疗养院附近。 “这里。”路边停着的车落下车窗,朝他招了招手。 “幸亏你让我们盯着这家疗养院,”戴着眼镜的警察说道,“表面上看好像和郑涿的心理诊所没有关系,实际上二者有非常频繁私下往来。” 他调出一张地下交通的图纸,指着其中一处位置,“我们实地去看了看,这里本该是紧急通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通了,借地下交通的轰鸣声掩盖,用以两家之间的人员输送。” 林寂寒垂眼,笑意讥讽,“他是不是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眼镜没说话。 对方隐藏得确实很好,一直没被发现,却突然被林寂寒挖了出来。 。 “但我们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 这一点也是林寂寒头疼的,如果只是他自己,什么证据不证据的,先把人带回来才是最主要的事情,警署里这么多人,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但问题在于,自从一年前中心城区公共安全事件后,警署也不能随意抓人了。 。 原本是为了保护民众的条款现在也同样限制着他们。 “再等等。直接证据会有的。” 郑涿不就很想教训他一下吗? 他自以为有阿西娜在背后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 “如果不出意外,”林寂寒看向疗养院的大楼,“后天我会出现在那里。” 到时候证据就会有了。 眼镜:? ? ? * 第二天池远青去找了安夏云。 对方十五分钟后才出现,坐在了池远青对面的位置。 安夏云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眼下一片青黑。 看来昨天晚上过得不太好。 池远青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然后差点吐出来。 几天没喝,她居然差点忘了这是什么味道。 也就是走神的这一刹那,她想起了某个睚眦必报的人,被骗着喝了一口苦咖啡就非要拉着她苦回来。 安夏云神情恹恹,“这咖啡很难喝,你都能喝得下去?” “你的omega也是,你不是照样当个宝贝?”池远青反唇相讥。 “你说话很难听。”安夏云与她对视,胸膛起伏着。 “实话,才难听。” 昨天见到池远青的时候,她就明白安夏云并不是毫不知情。 事实上,这个被认为一无所知的Alpha不仅知道很多,还保留了不少放出去绝对会震撼民众的证据,可以让郑涿彻底名声扫地。 但安夏云迟迟没有这样去做。这对彼此隐瞒背叛的伴侣居然还对对方留有一丝顾虑。 安夏云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阴沉,“你别忘了,你今天是来拿稳定剂的,是你有求于我!你这么挑衅,就不怕我不把东西给你吗?” 池远青不在意地笑笑,“这是虫……神的要求。” 说到神字,池远青还打了个磕绊,但是正处于愤怒状态的安夏云不会注意到这种小事。 “不要拿虫神来压我!”安夏云恶狠狠地盯着她,“我和你们这种没脑子的家伙不一样。” 她今天把池远青叫出来本来是想要教训对方一顿的,但是对方的话让她短暂地恢复了理智。 她还不能动池远青。 昨天晚上,她和郑涿发生矛盾,郑涿就是这样似笑非笑地提醒她。 “她不是你可以动的人,除非目前为止得到的一切你都不想要了。” “可是你们背着我……” “这不是没成功嘛,”郑涿毫不在意,“她有这个意思,我没有。” 郑涿抱住安夏云,“我心里只有你。” 而现在,池远青仰起头看着她,没有开口。 沉默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挑衅。 安夏云对于芬恩的信仰不如其他信徒那样牢固,更多的是出于现实的妥协。 最终安夏云把稳定剂甩下之后就走了,只留下一个有些怨毒与愤恨的眼神。 池远青笑了下,把稳定剂放在口袋里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穿着黑色长风衣的omega推开了咖啡厅的门,顿了顿,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写好了的,结果一早上特别繁忙忘了发,还没存稿,发现了赶紧发出来 第69章 池远青眼疾手快地躲在了咖啡厅内的装饰盆栽后面。 而另一边,服务员又叫了遍,“这位先生,请问您要喝些什么?” 林寂寒看向空荡荡的座位,他指了指空位,然后转过身对服务员说,“之前那位客人喝的是什么,给我来一杯。” 服务员对先前的那位客人还有印象,“好的, 是我们店最近推出的招牌咖啡,好评率非常高哦。” 听到好评率非常高,林寂寒的眉头皱了一下。 在他印象之中,池远青带回来的那杯咖啡非常难喝, 但如果好评率比较高的话…… “五星好评可以免费得到一杯同款赠饮,很多客人都会选择打包一杯带走。”服务员热情地推销着。 于是林寂寒又放下心来了。 “那您需要打包吗?” 他的回答是什么池远青不得而知,她已经趁机溜出了咖啡厅。 虽然知道中心城区不是很大,但是现在相遇未免太巧合了。 研究所地处偏僻, 附近不少低矮的居民楼和狭小的巷子。 池远青就贴着墙根绕路,从口袋里摸出根棒棒糖,拉下面罩塞进嘴里,琢磨着从那边绕路能够避免和林寂寒见面。 芬恩很敏锐, 一旦被他发现, 又免不了要多点麻烦。 就在池远青准备打开终端的时候,屏幕反光映照出她头顶的一团黑影。 “……”池远青抬起头,就见林寂寒蹲在墙头上,手里端着杯咖啡。 “原来真的看见我了,”林寂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审讯犯人似的,眼中带着些许冷意,“那你跑什么?” 棒棒糖差点掉在地上,池远青往嘴里又塞了塞,勾起嘴角,“旧情人见面难免尴尬,再说了,怎么能叫跑呢,顶多是,避嫌。” “旧情人?”林寂寒疑惑。 池远青扯了扯嘴角,她说了整整一句话,到了对方的耳朵里,居然奇迹般地只剩下了旧情人这三个字。 “我是旧情人,”林寂寒的衣摆随风扬起,语气有些讥诮,“那看来你有新情人了。怎么不告诉我呢?” 他脚一蹬平稳落地,手里的咖啡也稳稳当当地端着,没有漏出来一滴。 林寂寒走到池远青的面前,巡视领地一般先是检查了池远青露在外面的脖颈、耳根这些位置,没有发现特殊的痕迹。 他越走越近,几乎快要贴在池远青的身上了,也没有闻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 还算是老实。 池远青忍住想要扑向Omega的欲望,“新情人的事情没必要通知老情人。” “我们这么亲密的关系,都不需要通知吗?也许我还能传授一下经验呢?” 几天不见,林寂寒对待调戏Alpha的这件事情似乎更加游刃有余了。 他像是任何一个omega一样关注着、在意着、探究地看着自己的Alpha 。 池远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我还是希望看到你纯情一点的样子。”动不动面红耳赤,心跳狂飙。 林寂寒的面部肌肉僵硬了一瞬,“纯情?哈。” 他没把自己手里的咖啡泼到池远青的脸上已经是他好教养了。 但凡哪个Alpha说出这种话,林寂寒一定会将对方揍得趴在地上起不来,然后脚踩着他的喉咙,问他现在纯不纯情。 但这话是池远青说出来的。 一个成年才分化为Alpha的小可怜,有时说错话也可以理解,虽然他现在照样想打爆他的狗头。 林寂寒微微一笑,“喜欢纯情的?” 池远青的嘴角抽动,嘴动得比脑子还快,“开个玩笑而已。你别总这么大的气性,一点都玩不起。” “我们才认识多久,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林寂寒反问。 池远青一见着他就容易卡壳,只好借用对方的话回复,“我们这么亲密的关系足够我有点了解你吧。” “那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对我一无所知。”林寂寒语气平淡地说出这句话,然后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她,“特地给你买的,看你喜欢。” 池远青垂眸看到杯子里黑糊糊的液体,发出灵魂的质问,“我们不能结束的体面一些吗?” “留下一张纸条就消失不见,你觉得这是体面?”林寂寒都要按捺住自己的脾气了,又被池远青一句话给挑了起来。 这种心跳和血压同时在上升的感觉让他觉得熟悉。 他和池远青的过去果然不是一片空白。虽然他的大脑出了问题,但是血压还记得。 池远青不知道林寂寒的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她举起手,“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点不对。” “有点?” “非常不对,”池远青严肃地更改了自己的用词,“所以希望你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林寂寒把咖啡又往前面递了递,“喝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如果你希望明天出现在星网头版的话。” 池远青把咖啡接了过来,干巴巴地玩笑,“标题是现任警员被始乱终弃吗?” 林寂寒薄薄的眼皮抬起,“把你的冷笑话憋回去。” 池远青心底里叹了口气,却又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为显示诚意,她咬咬牙喝了一大口,结果预想当中苦涩的味道没有传来,反而是甜滋滋的奶味。 她诧异地看向面前的林寂寒,他无语地问,“我什么时候虐待过你?” 四目相对的瞬间,池远青的睫毛颤抖了下,然后把温热的咖啡一饮而尽,“早说我就不做这么久的心理建设了。” “因为你预设的结果是坏的,”林寂寒从她手里夺走空杯子扔进垃圾桶里,“池远青,你很累吗?” 池远青刚张开口要回答,就骤然僵立在原地。 林寂寒继续说着,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池远青的异样,“你是怎么从深渊里活着出来的,你现在面临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假意离开我……很多的问题都还没有答案,所以我只问,池远青,你很累吗?” 他抬起手抚摸池远青冰凉的脸颊,“你是不是都不照镜子?” 他还记得文件里池远青的那张照片。 红润的脸色,明亮的双眼,就连头发都是乌黑顺滑的意气风发的模样。 但是现在呢? 感受到林寂寒关切的视线,池远青有瞬间的游移,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林寂寒最要命的地方就在于,他总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关心一下,然后就这样无意识地侵入对方最柔软的、最没防备的情感区域。 不对林寂寒动心,在池远青看来真的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但是很快这种危险的想法就被池远青否决了。 池远青发现了,林寂寒没记起来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怎么林寂寒就和以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变呢? 她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捧着林寂寒的脸偏头吻了上去。 林寂寒有意外,但没有排斥,他立刻环住池远青的腰迎了上去。 唇齿相依的时刻,所有的烦恼、误会、攻击都随着柔软湿润的交缠而暂时被搁置,只剩下紧密而急切的靠近。 池远青推着林寂寒靠在墙壁上,她一只手放在他的腰上,一只手固定他的脸颊。 因为亲密接触而带来的情动让两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浑浊起来。 池远青闻到了林寂寒溢出的信息素的味道。 还没等她做什么,林寂寒就软倒在她身上,抬起来的手臂紧紧地抱着她的脖子。 池远青这才发现林寂寒今天居然没有带抑制贴。 “抑制剂在哪?”池远青意识到林寂寒发/情了,一只手托着他,一只手开始翻他的口袋。 林寂寒把自己挂在她身上,免得自己滑倒。 眼见着池远青有些急了,他才说,“我每次见你都会提前打抑制剂,贴阻隔贴,防止自己陷入突然的发/情期。” 林寂寒承认自己对于omega还是存在偏见。 他认为omega的发/情期完全是一场极具羞辱的动物本能行为,无论什么样的omega在发/情期内都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失去尊严,失去克制,然后使劲浑身解数去向Alpha求欢。 他不太愿意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所以他做好了防护措施。 池远青的动作停住了,她有预感,林寂寒接下来的话会让她陷入麻烦。 理智上她安置好林寂寒,现在离开是最好的,芬恩见不到她一定会躁动,但情感上——林寂寒抱得太紧了。 “这次我没带抑制剂,”林寂寒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灼热,“不仅是抑制剂,任何防护措施我都没做。” “池远青,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我扔在这里离开,我再也不纠缠你,要么,”林寂寒把房卡塞在她手心,“陪我度过发/情期。” 池远青感觉到自己的腺体躁动不安,身体强烈地想要接近omega。 “如果我就这么走了呢?” 脖颈处传来一声叹气声。 池远青的手紧了紧。 “算我失败一次,”林寂寒闭上了眼睛,却继续道,“但是我不会一直失败的。” 他不知道池远青在隐瞒什么,他只知道不能轻易放她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池远青把林寂寒塞进车子里面, 车窗全部关闭,连循环系统都不敢开。 林寂寒溢出的浓郁的信息素塞满整个车内部,还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池远青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算是体会了把Alpha的生理劣势——当omega决心要招惹的时候, 理智根本就是废物,当场下线, 只想把omega叼回自己的巢xue,藏起来, 咬透。 偏偏这个时候遇到了红绿灯,池远青不得不把车停下来。 后座的林寂寒将身体蜷缩在一起,抬起的胳膊挡住了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池远青扭头朝后面看去, 声音有些沙哑, “……你还好吗?” 林寂寒没有回答, 只有胸膛的起伏能够让人意识到他现在的意识还算是清醒的。 离红灯还有一会儿,池远青向后探出身子,将林寂寒放在脸前的胳膊攥住,挪开。 因为发情期的剧烈影响,他脸色潮红,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些许锋芒的凌厉双眼如今化成一潭春水,含着湿润,眼珠转动,望向池远青的方向。 “……” 池远青深吸一口气, “你真的一点抑制剂、阻隔贴都没带吗?” 双眼缓慢地眨了眨,耳朵才将接收的信息传达到大脑里,林寂寒勾了勾唇角,“没有。车里也没有。酒店房间里也没有。” “你是不是疯了?”池远青想骂他两句, 连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他是真不怕出现意外情况。 林寂寒闭上眼睛不想理她,不过更多的是不敢看。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大脑的指令,像是生出了自己的意志,时刻做好着容纳Alpha的准备。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变成这样。 这些让他一度怨恨的东西,现在成了他迫不及待留下池远青的诱饵。 红灯过后,池远青转过身正准备把车开走,车尾位置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惯性让林寂寒险些滚落下去,还好她及时冲过去把人拦住。 后车的司机气势汹汹地下车,他走到驾驶座的位置,砰砰砰地敲着车窗。 “你是怎么开车的?!绿灯亮了你不走,你等着回家xxxx ?!” 车窗全部防窥,司机看不到里面的情形,见里面的人没反应越发恼怒,骂的话也更加难听。 就在这时,后座的车窗突然打开,伴随着一阵浓郁omega的信息素传来,一沓钞票甩了出去。 “滚。”努力伪装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主人此刻的狼狈。 车窗再次关闭,嗖的一声飞驰出去,那点信息素也随之逐渐消散。 林寂寒靠坐在后座上,一只手解开胸口的衣扣,额发被汗水濡湿。 池远青愤愤不平,“你还给他钱,明明是他先追尾的。” “那你下去和他讨论清楚?”林寂寒深吸了一口气,喉咙不时滚动着,移开的视线又挪回来,死死地盯着池远青的后脑勺。 池远青不说话了,过会儿才憋出一句话,“他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后视镜里将对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心底的那点暴虐因子让她骤然感到所有物受到侵犯,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她绝不会轻易离开。 池远青的话虽然没说出来,但是林寂寒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额头抵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伸出手轻轻拉住池远青的衣袖,“我一定要坐在后面吗,我想坐副驾驶。” “不行。”池远青抿紧嘴唇,拒绝了他。 忍了又忍,她叹了口气,“求你了,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他在后座尚且能对她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如果坐到副驾驶,不敢想象这辆车最终会变成什么。 林寂寒没继续说胡话,他只是张开嘴,喘息声比先前更加清晰分明,纠缠着信息素的声音暧昧起伏,落入池远青的耳朵。 池远青侧了侧脸,现在知道为什么有些人总说耳朵会怀孕。 她将油门踩到底,林寂寒在座椅上磕了下,喘息都打了个磕绊。 他捂着其实并不痛的额头,幽幽看向池远青。 她在报复他蓄意勾引。 如果他现在脑子足够清楚,应该爬到副驾驶把她脑袋揍出一个包来,而不是现在只是定定看着她,等她认错。 实质的目光扰乱了池远青的思路,她磕磕巴巴地道歉。 车子没有驶去酒店,而是回到了林寂寒的别墅。 她如果敢停在酒店,第二天就得上星网的头版头条。 车子刚刚停稳,等待许久的林寂寒长腿一迈,弯着腰就钻入了驾 驶室之中。 池远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捧住脸热烈地亲吻。 这次的亲吻不同于任何一次,带着热烈的、急切的爱意,像是想要深入她的身体内部,成为她的一部分一样。 池远青搂住林寂寒的腰,手掌从风衣底下伸过去贴着他的腰侧,仰起头和他亲吻。 隔着一层衣服,手胡乱地揉着温热的皮肤,很快,更加灼热的手盖在她的手背上,拉着她往别的地方摸去。 “你都不想我。”林寂寒的吻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池远青的耳侧,“说走就走。” 他的手掀开池远青的下摆钻了进去,想到这的时候一时气愤,捏起她腰上的肉就拧了下。 但他忘了自己现在没什么力气,惩罚比调情还要暧昧柔软。 池远青搂着他的手僵硬了一秒,“你别……” 林寂寒的双眼瞪向她。 她的话戛然而止,顿了顿,“我们先进去。” 林寂寒显然不打算配合,他在哪里都一样,更何况还没在车里待过。 池远青捏了捏林寂寒的脖颈,一使劲儿,让他短暂地昏迷过去。 别墅是林寂寒自己的地盘,有完备的设施和足够的私密性。 池远青扶着林寂寒下车,早就等在门口的管家看到这幅场面顿时如临大敌。 “你是谁?!”管家发出质问,刚想要启动警报系统,下一刻,面前的人转过头发出熟悉的问候。 “管家叔叔。”池远青看向他。 管家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池小姐,你,你,你回来了?!” 池远青笑了下。 管家还想要说什么,但立刻意识到现在不是时候,“需要我做什么?” 她就知道管家叔叔永远是最可靠的那个。 “准备好食物和水就可以了。”池远青扶住往下滑的林寂寒。 管家立刻通知其他人去准备,又突然想到什么,表情一变,“池小姐,这栋别墅里现在有……” “我知道,”池远青打断他,“我既然出现了,就没想隐瞒他们。” 管家也没有继续再问,快速做完自己的工作之后就退到了别墅外面。 他站在门口,忍不住感谢上天,终于让池远青安全无恙地回来了。 他没有依照池远青的话离开,而是就这样站在门口,等待即将到来的人。 * 池远青把林寂寒放回到床上,还没等离开就被抓住了衣摆。 她低下头,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那双眼睛此刻毫无焦距地看着她,手却目标清晰地钻入她的衣服底下。 “你敢打我。”林寂寒喃喃。 池远青一噎,“我没有打你,是你不配合。” 她弯下腰,鼻尖蹭了蹭林寂寒的,小声说,“真没有。” 话音落下,她右手掐住林寂寒的脸亲吻了上去,打开的口腔宽容地允许她的侵入和冒犯。 亲吻密集地在脖颈、锁骨留下痕迹。 单手灵活地解开林寂寒衣服上的几颗扣子,雪白的、细腻的胸膛暴露在空气当中,但很快就被红晕全面覆盖。 池远青将林寂寒深深压入绵软的被子之中,暧昧的声音被她吞入喉咙,只吝啬地发出一点呜咽的声响。 发情期与平时不同, omega急切地想要寻求Alpha的深度标记。 林寂寒主动转过身,露出自己的腺体,“标记我。” 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动静,林寂寒刚想转过头来看是怎么回事,就被摁住了脖颈。 手指轻轻擦过腺体,引起身体的一阵颤栗。 他忍不住抓住手底下的床单,把脸埋得死死的。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了池远青的靠近。 并没有急切地咬下去,而是像舔舐食物一般安抚他。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尖利的牙齿刺破了他的皮肤,Alph息素注入。 狂涌的情潮几乎立刻吞噬了他剩余不多的理智,他主动献出自己的身体、自己的一切,彻底沦为Alpha的猎物。 * 别墅外,几辆车风驰电掣地驶来,停在门口。 阿西娜下了车,暴怒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她上前一巴掌甩在了管家的脸上。 “你想死是不是?” 管家站稳身子,“夫人,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我需要你一个仆人告诉我做的对不对?!给我滚开!” 管家一动不动。 阿西娜冷笑一声,准备让自己带来的保镖强行破门进去。 然而,还没等她有所行动,几辆警车又快速驶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回下车的是宗一雯,她整理了下自己的帽檐,然后看向门口的人。 “阿西娜夫人,接到关于你的严厉举报,麻烦跟我们回去调查。” 宗一雯笑了下,“没有商量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第71章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芬恩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他扭头看向蜷缩在门口的虫族,“不是说了让你滚开吗,她讨厌看到你。” 然而虫族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它的语言早就随着异化完成的那一刻失去了。 但是它能够感知到首领的愤怒, 于是它只能把自己蜷缩得更小,挤在墙角的位置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芬恩并没有放过它的打算。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紧不慢地靠这只只丑陋无比的虫族。 严格来说它只能算是一个失败品。 柔软无力的前肢,几乎没有用处的复眼, 还有逐渐斑驳的甲壳。 “真丑。”没有池远青,没有信徒,芬恩开始表露出他最原始的、最残酷自私的本性。 他走到虫族的面前,语气嘲弄, “我其实没想把你变成虫的, 毕竟你为我做了很多, 这个家也是你提供给我的,其实你已经是一个很合格的信徒了。” “如果你没有多话,其实我很愿意让你再保持一段时间的人类形态。” 虫族感受到来自于首领的威胁, 它的身体开始颤抖, 无意识地发出嗡鸣声求救。 但是这里不是虫族巢xue, 没有同类会来救它。 芬恩抬起脚踩在对方的甲壳上,轻而易举地就让它匍匐在地上动弹不得。 “但是你居然对我产生了质疑, ”他低声喃喃自语,“或许你觉得自己没有说,但我从你的眼神当中都看到了,你害怕我,怀疑我。” 这是他无法容忍的。 一个低贱的、残缺的低等人类,居然对他产生了质疑。 芬恩笑了笑, “现在你彻底无需为自己的身体状况而担忧了,你高兴吗?” 但是对方无法回应他。 “无趣。”芬恩拿开腿。 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虫族瘫软在地上,然而下一刻,它的身体就被彻底碾碎。 而罪魁祸首正坐在它的身体上面,前肢搅碎它的身体,将养料喂到自己的口中。 “这才应该是你的宿命。” “成为我的口粮。你该感谢我,给了你为我牺牲的机会。” 他不紧不慢地享用自己的夜宵,然而抬头看向窗外。 池远青,你现在又跑到哪里去了呢?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你听话一点点? 真是让人费解的人类。 * 房间内弥漫着纠缠的信息素,像是它们的主人曾经的那样缠绵悱恻。 林寂寒趴在床上,被子被拉到了他的腰际,露出来的上半身遍布密密麻麻的痕迹。 他的眼皮沉重,正值发情期中间, Alpha必须时刻陪伴在他的身边,空虚感会将他一次又一次地从沉睡之中叫醒,让他一睁开就是寻找自己的Alpha ,急切地填满身体的空洞。 黑长的睫毛颤抖着,林寂寒逐渐睁开双眼,空气内残留的信息素再次唤醒了他的情/欲,然而他的身边却是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Alpha呢? 慌张让他骤然睁大双眼,那种熟悉的、醒来之后只有他一人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被彻底标记后的omega会在一段时间内非常依赖自己的Alpha 。 他感觉到一种大脑都无法控制的恐慌与焦虑的本能情绪。 “池远青,池远青!” “你在哪里?你是不是又丢下我跑了?!” 他本能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连自己都不知道说这些话有着什么意味。 “你跑到哪里去了?” “你不能,不能离开我。” 林寂寒从床上爬起来,被子滑落,他却无暇顾及,像一只急于寻找主人的小狗一样,嗅着信息素的味道,一路找到了房门紧闭的浴室门口。 他开始拍门,“池远青,你在里面吗?” 他的双眼泛红,“如果你在里面,能不能出来看看我,我难受。”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觉得难受,他觉得只有他的Alpha可以解决他目前的困境,可是她居然龟缩在这个小空间里不愿意出来。 林寂寒有些躁动,他一下又一下地拍着门,眼里的红蔓延。 “出来。” “池远青,出来!出来!” 咔哒一声,门把手转动,池远青打开了浴室的门。 她走了出来,随手将门关上,把身后的狼藉以及那一地的血迹挡在了门后。 林寂寒迫不及待地把她压在门板上亲吻,空出来的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索。 “……好潮湿。什么味道……” 林寂寒的动作顿了顿,刚刚想要扭头去看的时候,就被池远青掐着脸转了回来。 “还没亲完呢。”池远青换了个姿势,挡住了他的眼睛,“跑什么跑。” 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去床上,林寂寒便用手臂挡着额头抵在了墙上。 身后池远青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 她细致而小心地亲吻舔舐着林寂寒后颈的腺体,这一小块皮肤被她失控时咬得红肿不堪,正可怜巴巴地紧绷着。 现在她一碰,林寂寒就会反射性地颤抖,“疼。” “我会小心的,不咬。”池远青又吻了下。 她才打过抑制剂,免得自己陷入易感期,不小心把林寂寒咬死。 虽然她知道林寂寒和一般的omega不一样,不管是体能还是身体素质都高出普通omega一大截,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害怕。 腺体在池远青的小心对待下开始变得柔软放松,释放着信息素来讨好Alpha 。 林寂寒的耳朵通红一片,“你别这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别这么磨蹭。” 不上不下的,让他很不舒服。 池远青保证,自己不是故意要笑的,但她敢肯定,林寂寒彻底清醒之后绝对想要杀人灭口。 但是现在他只是催促着池远青快一些,不要让他继续等了。 至于笑,谁会管这个时候的Alpha在笑什么,万一是爽的呢。 红晕逐渐蔓延至全身,林寂寒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了下来,全靠池远青支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池远青让他坐在沙发上,“浴室有些不干净,我去清理一下,然后洗个澡,好不好?” 她担心林寂寒听不懂,双手捧起他的脸又说了一遍。 林寂寒的眉头微微蹙着,身上披了件池远青随意扯来的浴巾,他慢吞吞地说,“你快点。” 还好,还能交流。 池远青再次拧开浴室的门,只见地砖上还残留着淋漓的血痕,黑色的甲壳被撬碎后胡乱地扔进了马桶里。 还好不至于堵塞马桶。 池远青没什么表情地整理干净。 芬恩在找她。 半个小时前,感受到异样的池远青立刻起床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掀开衣服,果不其然看到正在蔓延的黑色甲壳,就像是从她的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除了撬碎,她没有别的办法。 所幸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也没有被林寂寒发现异常。 池远青屏蔽了芬恩对她的感知,估计连芬恩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知道,他绝不会放任池远青独自离开。 甲壳被撬碎之后,会有一段时间无法再生,池远青收拾好之后又将林寂寒带进来,将人洗干净。 不过她也没想到,林寂寒洗着澡就突然精神了起来,说什么也要在浴室里做一次。 温热的水流从两人交缠的肢体之中流过,林寂寒摆摆头,“困了。” 他低下头,露出脖颈上鲜明的牙印,只不过全都是围着腺体的,像极了想要靠近猎物又不敢真的上前的样子。 他几乎挂在池远青的身上,眼皮再次变得沉重,“回去陪我睡觉。” 经过一番折腾,林寂寒的体力终于被用空,整个人毫无威胁地陷入柔软的大床中央,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池远青的一缕头发,让她想要离开都难。 池远青被水淋过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这么侧卧在林寂寒身边睡下了。 池远青再醒过来的时候,手臂感受到了束缚感。 她坐起来,发现受伤的位置已经被绷带缠好了,应该还撒了药,硬生生把她疼醒了。 虽然不知道林寂寒给她用了什么东西,但歪打正着,池远青感觉到自己血液里躁动的虫族信息素逐渐平息。 她暂时可以不用担心了。 不远处传来对话的声音,池远青下了床顺着声音走去,就见隔壁的房间里,林寂寒盘着腿坐在地上,面前的投影屏上正在播放一段录像。 他的发情期结束了? 池远青算了算日子,已经三天了,确实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然而等到池远青看清楚正在放映的内容的时候,浑身的汗毛几乎都竖了起来。 ——谁能告诉她,林寂寒从哪里来的资源? ! 池远青不知道林寂寒有没有在看,只是打算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当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寂寒回过了头,他眉头皱了皱,“池远青……” 他说,“我还是难受,我以为看了电影会好一些的。” “……因为你看的就是会让人难受的电影。”池远青重重地叹了口气,走进房中,随手将身后的门关上。 这一晚,房间内的动静始终未停,时不时传来一些声响,但很快就被电影放映的声音掩盖,最终融入其中,无法分辨。 作者有话说: 池远青:燃尽了朋友们 第72章 清晨,一只手拉住窗帘的一端,然后猛地将其拉开,金色的阳光争先恐后地钻入房间内,落在大床中央拱起的弧度上。 林寂寒随意套了身衣服,他抱着胳膊,不满地问床上的人,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被子拱啊拱,终于被掀开,池远青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皮肤上的暧昧痕迹一点不比林寂寒少,更别提她的睡衣松松垮垮,露出大片皮肤。 林寂寒倒吸了口凉气, 侧过头咳了声。 发情期的omega实在是有点不受控制,对于这几天的事情他有些记忆,但是又不太完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这样真的不会吓坏Alpha吗? “几点了?”池远青迷糊地问了句, 看向床头柜, 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的终端呢?” 她本来放在床头柜上了的,怎么现在消失了? 林寂寒抿了抿唇,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记忆,他走过去半跪在地上往床底下看,然后长臂一伸给她捞了出来。 这个东西为什么在床底下?问就是太激烈,手边的东西随手就扔。 林寂寒把东西递给池远青的时候都有点不敢看她,只好先发制人,“自己的东西也不放好。” 池远青把东西接了过来, 挑眉说,“我如果没记错,它应该是……” “闭嘴。”林寂寒一只手盖在池远青的下半张脸上,目光有些闪烁。 她耸了耸肩。那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副姿态让林寂寒更不舒服了。 明明他们两个之间,年纪小的、幼稚的那个人是池远青,怎么现在弄得好像是对方在包容他一样? 林寂寒飞快地收回手,远离了池远青,“收拾完下楼吃饭。” “林寂寒。”池远青在对方即将夺门而出的时候叫住了他。 她一只手撑着侧脸看他,表情迟疑,“我不是一个计较的人,但是……” 林寂寒回头,“有话快说。” 池远青朝着他笑了下,“我们现在的关系也算是发生了质变,所以,你能不能和你的未婚妻分开一下?” 原来是这件事情。 林寂寒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松了口气。不怪他紧张,有前科的人很难不让他警惕。 池远青又是个没心没肺的,说走就走。 几秒钟内,林寂寒的脑子里过了无数念头,然后才移动视线落在池远青的身上。 他背对着池远青,转身去拉开门,“你这几天的表现确实不错,可以考虑。” 然后他就离开了。 池远青不敢相信地看着已经空荡荡的门口。 什么叫可以考虑? 她这几天都快散架了,得到的承诺居然是可以考虑? 池远青二话不说立刻起床追林寂寒去了。 “我已经彻底标记你了,”池远青跑到林寂寒的身侧,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这辈子除了你这个omega ,我不可能再接近第二个omega了,只能守着你,你难道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林寂寒露出疑惑的神色。他怎么记得好像不是这样的? 池远青继续说道,“我要是靠近别的omega ,就会浑身红疹,肿胀,腺体爆裂,这么严重,你都不对我负责吗?” “池远青,”林寂寒忍无可忍地对她说,“首先,我不是傻子。其次,我说过了,会考虑的。” 不过池远青这副气到快要跳脚还要忍耐编瞎话的样子让他心情非常愉悦。 所以他摆出一副冷漠的金主姿态,“我的未婚妻也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就被放弃的,她也非常……” 他走出两步,发现池远青没跟上来,一转头就看见她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右肩膀。 林寂寒的太阳xue一跳,立刻跪下来看她,“你的胳膊还疼?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抬起头的Alpha满脸笑意,“我就问一个问题,要是你的未婚妻,你会这么担心吗?” “建议你想好再回答,”池远青捂着肩膀咳嗽了两声,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不然我脆弱的身躯很有可能承受不住。” 林寂寒当即就想甩手离开,然而当他看到池远青发白的唇瓣和汗湿的额角的时候就明白了她不是不痛,只是假装不痛。 再次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甚至还有空对他顽皮眨眼的眼睛,林寂寒很想要问问,她到底还能多会演?而这样的事情,到底发生过多少次? 他就在池远青的面前,她却始终吝啬于敞开心扉。 而他不记得了。他什么都不记得。 心疼后知后觉地蔓延,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林寂寒过于悲伤的眼神让池远青一愣,她连忙松开手,“怎么了,我是骗你的,我其实没有……”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寂寒抱住了她,紧紧地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像是想要从短暂的拥抱之中去感受她的一切。 池远青愣了下,然后放松身体靠在他的怀中。 她真的有点痛。本来只是想要装一下可怜的,没想到真的被可怜了。 所以到底能不能给个名分?总是这样也很挑战她的道德底线的。 温情时刻持续了这么一小会儿,但很快就在下楼吃饭的时候结束了。 池远青看着桌上一大堆的菜,有些不解,“这些东西是……?” 端着餐盘丛厨房里出来的管家笑得很慈祥,“补身体的,很适合刚刚经历过大事的Alpha 。” “……”池远青张了张嘴,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管家叔叔,你的意思是我需要补补?” 这难道不是对一个Alpha的挑衅吗? 对面的林寂寒掀开眼皮看了眼对方过于苍白的脸色,心想虚弱俩字都要写在脸上了。 但是一想自己的原因占了不少,他决定暂且将这件事情翻篇。 管家心情极好,一边说着怎么可能呢,一边给池远青盛了碗汤,“先把这个喝了吧。” 池远青的表情瘫痪了,凭本能回答,“我不想喝。” 管家又往她那边推了推,“快点喝吧,对身体好,恢复快。” 他本意是体力恢复快,池远青一想到自己肩膀上的伤口,苦着脸把汤喝完了。 放下汤碗的时候,她正好迎上对面林寂寒探究的视线。 “为什么你和我的管家相处得这么和谐?” 林寂寒丛来没有带池远青回过自己的别墅。 不,严谨一些地说,是自他的记忆出现问题以来没有带池远青回过别墅。 然而她与管家之间的相处居然这么和谐与自然,这不是短时期内见过几次面就能做到的。 林寂寒第一次审视池远青和这个家之间的关系。 在他下楼的时候,管家还告诉过他,他的母亲曾在第一天气势汹汹地来过,然而很快又因为其他原因被迫离开,直到今天都未曾出现过。 一个想法逐渐涌出他的脑海,让他莫名觉得有些荒诞,又带着点隐秘的期待。 池远青当作没有听见,她要怎么跟一个失忆的人解释呢? 而且按照电影里的剧情,他不是应该头痛、挣扎,然后自己回想起这一切吗? 管家叹了口气,“因为池小姐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和少爷你一起居住在这里。” 在夫人被带走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选择了,估计都上了暗杀名单了,也不在乎多说一句半句的。 管家顿了顿,“少爷,你可以保证我的生命安全吗?” 他还是有点担心的。 林寂寒一噎,头一次替管家感到心酸,“只要有我在,我保证。” 池远青举手,“+1。” 管家又开心了。这是多么好的一对小情侣啊,漂亮,可爱,负责任。 林寂寒则瞪了一眼池远青,当事人对此表示缄默,居然还好意思举手+1。 如果不是两人偶遇,林寂寒合理怀疑池远青根本不会主动来找他。 一顿早餐吃下来,林寂寒了解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池远青和一段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的过往。 “所以,”林寂寒敲了敲桌子,“所谓的未婚妻,说的就是池远青?” 管家:“是的,少爷。” 池远青一听未婚妻三个字又支棱起来了,“所以说,你根本就没有别的未婚妻?” “我丛316区回来之后三个月的时候,一个月在住院,两个月在上班顺便和家里吵架,”林寂寒冷笑一声,“我哪来的时间再找一个未婚妻?” 如果非说有时间,那也确实是有的。 毕竟阿西娜给他准备了好几个相亲对象,只不过都被他强硬拒绝了,为此阿西娜发了好大一通火。 林寂寒看了看池远青,嗯,这件事情也可以压下来当做没发生过。 “原来是这样。”池远青忍不住笑了起来,“也就是说,我在跟我自己较劲?” 那现在好了,没有所谓的未婚妻,她本来就是有名分的,现在名分物归原主了。 眼见着池远青的情绪变好,林寂寒勾了勾嘴角,“这么开心?” 他的话锋一转,“既然开心了,那我们就讨论点别的事情——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气氛骤然凝滞下来。 管家看了看,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餐厅。 池远青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非得问些不好回答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宝子们支持,不过最近不要再投雷和营养液了,六月份我要出差大概七八天的时间,为了防止断更,这段时间会先写存稿,加更的事情得推迟一下下 第73章 林寂寒并不是什么好糊弄的性格,那双眼睛不含笑意的时候显得格外凌厉与沉郁。 “如果你现在还想隐瞒,那我劝你省省,审讯这种事情我还是很有心得的。” 林寂寒不紧不慢地说,那双眼睛确实恨不得直接剖开她的大脑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结构。 “我又不是你的犯人。”池远青无奈。 “没什么区别。”林寂寒非常冷酷地回答。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对于池远青这样的人,绝不能采取任何怀柔政策。 只要你退一步, 她就会立刻蹬鼻子上脸。 池远青示意他低头,“我饭还没吃完呢。” 只有那碗汤在管家灼灼的目光之下被喝下, 其余的东西都还没动多少。 刚刚决心冷硬一些的林寂寒瞄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说,“那就快点吃,筷子放下的时候, 我要听到你的解释。” 就算是罪犯也得让别人吃完饭再回答问题吧,这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新晋警察林寂寒这样想着。 看来今天是逃不过去了。 池远青这顿饭吃得非常优雅, 因为优雅,所以缓慢。 所以林寂寒从最开始的静静等待到后面逐渐变得不耐烦。 他看着池远青的动作冷笑一声, “米饭需要一粒一粒吃吗?你的嘴已经小到这种程度了吗?” 池远青不禁看了一眼自己的筷子,少是少了点,但是怎么也不至于是一粒米。 这不是典型的借题发挥吗? ! 眼见着池远青好像还要顶嘴,林寂寒露出一副“我看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的玩味表情。 最重要的是, 池远青好像听到了林寂寒攥动拳头的声音。 将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池远青放下筷子,言简意赅, “虫族首领在我的身体里注射了他的信息素,换句话说,我现在算是半人半虫。” “……” “……” 池远青蹙起眉头,“你难道不觉得很震撼、很恐怖、很想把我送进研究中心吗?” 林寂寒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又渐渐挪到了肩膀上才开口问,“是这里吗?” 发情期期间,林寂寒曾经亲手为她肩膀上的伤口上药、包扎。 有关于那样狰狞的伤口的记忆再次涌现,浴室里一闪而过的血腥与黑色碎片……记忆自动修复补充,林寂寒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池远青也承认了,“嗯,会带来一些不太好的身体变化。”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林寂寒对她的隐瞒很不满。 但转而想到两人先前的关系,又觉得她的做法情有可原。 换做是他,未必会比池远青信任自己。 “反正目前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所以暂时拖着,”池远青没什么所谓地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林寂寒刚想要问她更重要的是什么,手边的终端就亮了起来,各种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蹦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然后立刻道,“我一会儿要去警署,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你在家里休息吧,需要什么跟管家说。” 说完之后又觉得池远青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不比他差,根本没必要多嘱咐这一句。 不过池远青点了点头,“好啊。” 这么老实?林寂寒怀疑地看着池远青。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池远青靠在椅子上,坦然面对林寂寒,“我这几天可是累坏了,你就是想要让我出去找麻烦,我都没有精力。” 林寂寒表情一瞬间变得很精彩,他瞪了眼池远青,然后站起来上了楼。 不到十分钟,他再次下楼,已经换好了衣服。 而池远青还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正捧着杯子喝管家专门给她倒的果汁。 林寂寒都走到门口了,又返回来再次警告池远青好好地待在家里。 “你乖一点,”他想了想,“我回来给你带警署对面的甜点。很多o……” 还没说完就对上池远青似笑非笑的眼神。 “很多Alpha都喜欢。”林寂寒煞有其事地说。 “好。”池远青点头,“我等你回来。” 多么朴实无华的一句话,却让林寂寒的心乱了一拍。 拿着切好的水果出来的管家知道林寂寒要离开,“少爷,你放心吧,池小姐就交给我。我会等少爷你回来的。” 林寂寒看他一眼。 果然,这话从管家嘴里说出来就没有任何心跳加速的感觉了。 大门打开又关上,池远青吃了两块水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管家叔叔,我上去补个觉,没事别叫我。” 管家依旧慈祥地看着她,非常理解,“你好好休息。” “……”实话实说,他这种眼神真的有点让她受伤。 池远青一路进入林寂寒的房间,将门反锁之后打开窗子,然后就跳了下去。 离开别墅有一段距离之后,池远青打开终端,凭借着记忆联系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宗署长,想办法让郑涿离开诊所,我去找他的账目。你安排……” “安排好了,”宗一雯直接打断了她,“等我消息。” 池远青不禁想到林寂寒离开之前收到的那些消息,看来这就是对方的安排。 也不知道会不会和林寂寒正面撞上。池远青突然有些担心。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军校?”宗一雯问,“你的事情我还没有告诉他们。” “再等等吧,”池远青顿了顿,“还有两个人。” 宗一雯开玩笑说,“任务完成之后我一定会给你申请个帝国最高荣誉。还有,阿西娜那边已经暂时分不出精力给你找麻烦。” “你可以放心。” 挂断通讯之后,池远青的思绪有些放空。 她是在回到中心城区之后,借由联络信徒的机会联系上宗一雯的。 知道池远青还活着,宗一雯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是很快池远青向她提出了秘密保持联系的要求,“虫族的信徒仍然躲藏在中心城区之中,我怀疑其中有一批身份特殊的人,不然以虫族的影响力,不会这么精准而迅速地锁定并收服信徒。” “我可以留在这里,将这些人找出来。” 宗一雯第一反应是这件事情风险很大,但同时收益也很大。 他们即便是排查,也无法做到万无一失,但是信徒的增加却是无声无息、随时都可能进行的,他们更不可能天天排查。 宗一雯在权衡之下同意了池远青的要求,“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十分钟后,一辆低调的黑车停在了池远青的面前。 * 时隔一个星期,林寂寒再次来到了郑涿的心理诊室。 为了防止被发现异常,林寂寒用绷带缠住脖颈,并提前注射了一针抑制剂,确保不会留下自己和Alpha共处过的蛛丝马迹。 为他帮忙的眼镜同事眼珠子都快从镜片底下掉出来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眼镜很震撼地说,“你居然还有对象。” 他还以为像他这样的omega要单身一辈子呢。至少他的相亲对象们都是委婉地拒绝了他的。 眼镜嘿嘿一笑,“放心吧,只要不扒你衣服,根本看不出来你这几天做过什么。” 而现在林寂寒一脸颓丧地坐在郑涿面前。 郑涿盯着他的脖颈,“你的腺体出现问题了吗?” 林寂寒伸出手摸了摸,眉间一片阴郁,“想再试一次你的脱敏疗法,不过失败了,进了趟医院。” 阿西娜夫人这几天没有联系他,那就说明没有特殊情况,因此郑涿并没有怎么怀疑林寂寒的话。 相反,一个性格有些暴躁、冲动的人做出这种事情来并不让人意外。 郑涿做出一副关心的姿态,林寂寒就点点头表示认同。 “如果林先生觉得状态不错的话,我们今天可以进行催眠的疗法了,你觉得怎么样?”郑涿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 “可以,”林寂寒神色恹恹,“有效果就行。” “很多朋友反馈都说很有效果,”郑涿站起身来,“那我们先换个房间吧。” 郑涿带着林寂寒进入的依旧是上次进入的那个房间。 椅子被放平,林寂寒躺了上去,听着郑涿的话闭上了眼睛。 “那么现在,请你想象……” 随着郑涿的声音逐渐变轻,墙壁的一角凹陷下去,麻醉剂被逐渐地释放进房间内。 郑涿耐心地等着麻醉剂发挥效果,而后他轻轻叫了几声,确定林寂寒已经完全陷入沉睡。 他脸上宽容温和的笑容消失,摁了下墙上的联络装置,“进来,把人送到那边去。” 没一会儿,几名安保人员走了进来,他们训练有素地将房间内的人转移出去。 郑涿今天想要自己动手,于是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林寂寒满心嘲讽。 什么心理问题,他见过这么多的人,所谓的心理问题只不过是一群愚蠢的人在无病呻吟而已。 只要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惩罚,这些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当然很多人只是来发泄一下而已,郑涿便摆出一副专业样子进行疏导,他们开心了,就走了。 但是他不一样。 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病人,而是那些疯癫的、偏执的、所有人都不再相信他的病人。 这些病人会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亲自交到他的手中。 而他做什么都会被允许、被理解、被认同。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动手了,还真是有些手痒。 可惜近期合适的人只有林寂寒,他注定只能小小的发泄一下。 郑涿的脚步轻盈,为自己即将要进行的事情感到无比的快乐与幸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池远青坐在车子里,看着对面的心理诊所。 十分钟后,她下了车,径直走了进去。 “请问郑涿医生在吗, 我约了他今天做咨询。”池远青站在咨询台前问道。 “可以提供一下您的名字吗?” “青元也。” 工作人员翻看了下记录, 有些疑惑,“您是不是记错了, 郑医生今天下午并没有您的预约记录。” “怎么可能呢?”池远青探过身去,“可以让我看一下吗?我明明和郑医生约好了的。” 工作人员的表情有些僵硬, “这是我们的工作电脑,不能给您看的,如果您真的很急的话,我建议您直接和郑医生联系, 确定好新的预约时间。” “那好吧。”池远青也没有过多纠缠,她盯着工作人员的眼睛笑了笑, “我想去个卫生间,可以麻烦您带我过去吗?” 工作人员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 按理来说, 工作时间内她是绝对不能离开自己的工作台的, 这是违规的。 但是紧接着这位看起来神秘兮兮的客人低声对她说了句话,工作人员脸色一变,四下看了看之后,对池远青说,“你跟我过来吧。” 工作人员将池远青带到卫生间的门口,脸色不大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弟弟的事情的?”她上下打量着池远青, “你是他哪个桃花债?” 她弟弟喜欢下一些赌注,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帝国法律并不明令禁止这件事情,但是有些赌注不是能随便下的,比如涉及到政坛的事情。 她曾经三番四次地提醒过对方,万一被人知道迟早给自己惹来麻烦。 结果她的弟弟不仅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 “有点交情,所以了解一些,”池远青的眼睛友好地弯了弯,“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帮忙加个塞而已。郑医生是大忙人,不会在意这些的。” 工作人员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往回走,“等我回去看看。” 然而下一刻,她就被掐住了脖颈,瞬间的窒息感扑面而来,紧接着便丧失了意识。 池远青将工作人员的权限卡摘出来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将人关进了卫生间,顺便挂了个维修中的牌子。 她回到前台的位置,用联络器通知门口的安保关闭大门。 安保一脸茫然,“为什么关门?” “今天歇业。”池远青随口回答,她抬起头,望向正朝着这边赶来的安保,“嗯?你们反应还挺快的。” 她这段时间和芬恩相处下来,最大的收获就是逃跑技术飞速提升。 拼体力、拼技巧,池远青未必比得过这些安保,但是伪装、逃脱她不见得多差。 心理诊所有外人闯入,整栋楼的警报顿时拉响,红色警示灯也随之亮了起来。 池远青在四周的警报声中脚步飞快,但是手中的权限卡只能够打开通往二楼的电梯,再往上就不可以了。 她在逃脱的路上,又抓了位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而跑出来的心理医生。 就是他了。 “借用一下您的权限,不介意吧?”池远青微微一笑,与对方对视两眼过后果断将人打晕。 这位医生的权限卡藏在了自己手边的密码箱内,池远青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密码箱,拿出权限卡后又贴心地将医生塞进了旁边的柜子里。 因为警戒系统的运行,整个诊所都陷入了暂时性的无序当中。 安保端着武器快速穿梭在每一个房间内寻找陌生闯入者的踪迹。 “报告,二楼西侧无陌生人员入侵痕迹。” “报告,二楼东侧无陌生人员入侵痕迹。” 刚刚报告完的一名安保扭头问,“东侧不是还没有……” 话没说完,池远青就拎着头盔把人给砸晕了。 她换上其中一人的衣服,随即甩了甩动手的时候被震得发麻的手。 郑涿对诊所的安保真是下了大力气,头盔都是真材实料,不然也砸不晕人,现在倒是方便了她。 戴上头盔,池远青听到耳机传来的声音,她微微一笑,压低声音在对讲机里说道,“三楼西侧,无陌生人员侵入痕迹。” 略微有些模糊的声线引起了安保队长的注意,然而此时频道内突然传出二楼医生办公室出现异常的消息,他即刻调度一批人员前往二楼察看。 池远青切断了频道信号,坐着电梯到了五楼,也是诊所的顶楼。 电梯运行到达,门打开的一瞬间,池远青的脸色变了变。 一只纯色的几乎占据了五楼一半大小的黑色虫族缓缓地站立起来。 它在威胁她、恐吓她,想要让她远离这里。 她该想到的,郑涿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数据资料只单单交由人类来保管,他自己本身就是芬恩的忠实信徒。 他们之间的联系远比池远青知道的要深得多。 真是个大麻烦。 池远青拨了拨自己的头盔,庆幸自己所有的装备都戴上了。 她冷冷一笑,“让我试试看,你跟你们族类的首领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话音落下,虫族便朝着她的方向飞驰而来。 它的速度非常之快,身形灵活,池远青借助优越的弹跳能力向上跃起躲过虫族的攻击。 她还不忘嘲讽对方,“比芬恩还是差远了。” 虫族未必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却未必听不懂池远青的话。 她捏了捏自己的肩膀,立刻感受到了底下蠢蠢欲动的虫族信息素。 虫族发出嗡嗡的声响,那是它们用以挑衅同类的声音。 她听懂了。池远青恶心的不得了。 下一刻,池远青拔出腰间的枪,主动发起了攻击。 破空声接连响起。 主动攻击、躲避、追逐。 虫族挥舞着尖利的前肢朝着池远青刺了过去。 它的前肢会刺穿她的手臂,鲜血会顿时涌出,随即穿透她的心脏,彻底将这个人类钉死在墙壁上。 然而前肢却在前进的时候遇见了阻碍。 阻碍它的是比它的前肢更加坚固的甲壳。 从顶端开始,整条前肢都开始震颤起来,仿佛立时就要断裂一般。 “哇哦,”池远青掀掉头盔,表情有些怔愣,然后忍不住笑了下,“没想到还真有点用处。” 她抬起头,对面前的庞然大物笑了下,“那这回你要完了。” * 距离疗养院只剩下一小段的距离了,郑涿心情极好地看着一动不动的林寂寒。 他轻轻叹了口气,“真是个英俊的人,可惜了,是个omega。” 前方负责运输的Alpha保镖回头看了他一眼。 郑涿漫不经心地笑着,“看什么,就是比你好看啊,不过他没有你好用。” 心情好的时候他不介意和这些人调情,就当是放松下心情了,反正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 疗养院的地下有一部直通楼上的电梯,站在门外等电梯的时候,郑涿随手拿出震动的终端。 然而他的脸色随即变化,“有人闯进了诊所。” 这种情况在以前从未发生过,不详的预感充斥着郑涿的大脑,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打算让人折返回去。 电梯门打开,就在郑涿抬起头准备开口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他的衣领将他拽进了电梯,随即一脚踹在电梯门上,触发了紧急制动系统让电梯停止了运行。 这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速度之快让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郑涿摔倒在电梯里,他抬起头,就看见本该躺在病床上的林寂寒对他笑了下,“别急着走,你要是走了,我去哪里找证据?” “你没事?!”那种剂量的麻醉剂对于林寂寒来说居然没有用处? ! 保镖全部被林寂寒拦在了外面。 “根据疗养院的反应速度,不到十分钟电梯就会打开,”林寂寒一脚踩在郑涿的肩膀上,“你要抓紧时间了。” 郑涿没有经过任何训练,他在军校生出身的林寂寒的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你想要什么?” 十分钟后,电梯门重新打开,林寂寒跟在郑涿的身后走进了这家疗养院。 “我的保镖呢?”郑涿问林寂寒。 林寂寒笑了笑,“你还关心这些人的安危?不用担心,他们会被好好安置的。” 郑涿没有回应,他带着林寂寒进入的是疗养院的十二楼——也就是他口中所谓的治疗室。 郑涿使用权限卡打开了大门,但是下一刻两侧出现的保镖就将他护在了身后。 他阴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杀了他。” “这个时候不担心我父母的追责了吗?”林寂寒似笑非笑地问他,手摁在腰间的武器上。 “你知道?”郑涿有些讶异,随即变得面无表情,“看来我真是把你想的太简单了。” 他没再废话,“不要让他活着出去。” 林寂寒的视线从郑涿身上移开,落在这些身形高大强壮的保镖身上,这些特地安置在这里的保镖并未携带热武器。 这就是郑涿的不是了。 毕竟他林寂寒最不怕的就是近身格斗了。 郑涿看着自己的保镖冲上去,随即准备联系其余楼层携带武器的保镖上来增援。 就在这时,大楼的灯管突然爆裂,所有的电子设施同时发出警报声,信号也顿时被切断。 一楼传来喧嚣声,大批穿着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 郑涿猛地回头,就见林寂寒一脚将扶手边的保镖踢下了楼。 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至于林寂寒,他收回脚看了眼郑涿,又笑了笑,宛如地狱的恶魔一般,“别着急,马上就轮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惊天星闻!最著名心理诊所借诊治名义虐待病人! 】 【郑某被抓获时, 面无表情坦言并不后悔! 】 【郑某的Alpha再度爆料,郑某私生活混乱,未提及职业问题,到底是一无所知,还是有意隐瞒? 】 【爆!郑某的Alpha因不知名原因被研究所停职,研究所目前尚未回应。 】 一打开星网, 新闻就铺天盖地地刷新出来,差点把池远青新买来的终端彻底卡死。 与此同时, 别墅的房门打开。 看到正躺在沙发上面玩终端的池远青,林寂寒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到实处,他将外套扔给管家,“看什么?” 池远青举起终端在他面前晃了晃, “看起来你们不久之前破获了一起大案子, 恭喜啊。” 林寂寒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 他熬了好几个大夜,今天才终于将郑涿的相关证据清理明白,将案件提交了上去。 “宝贝, 你看起来累坏了。”池远青立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敞开自己的怀抱, 笑眯眯地开玩笑, “过来我抱抱。” 然而林寂寒只是脚步顿了一顿,居然就真的朝着她走了过来。 池远青下意识地就想要收回手。 她太了解林寂寒了,只要她敢这样做,林寂寒绝对下一秒就要扯着她的衣领,用那张漂亮的脸做出冷笑的表情教训她。 但是——池远青注意到了林寂寒眼下的青黑, 以及眼底残留的那一丝疲惫。 是真的累坏了啊。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池远青放弃了捉弄人的心思,在林寂寒靠近的时候,一把将他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抱住。 同样,林寂寒也是先脑袋懵了下,然后才意识到池远青做了什么。 林寂寒动了动,起身坐在了池远青的腿上,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我还以为你是假装一下,然后让我抱个空,”林寂寒的声音里带着点质疑,“是我太小心眼了吗?其实你根本不是那种人?” 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池远青脸不红心不跳,“当然不是,你对我的误解太深了。” 林寂寒闷笑两声,就知道她是在撒谎。 不过他没有提出来,而是坐直了身子,双手捧住池远青的脸。 这种暧昧的姿势顿时让池远青的心跳加速了不少。 “那让我再仔细观察一下,你到底有没有再说谎?”林寂寒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上下逡巡,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唇瓣的位置,“这位嫌疑人,该不会在嘴巴里面藏了一个说谎精吧?” 池远青仰起脸,非常配合地张开自己的嘴巴,“那警官,您看一看有没有?我是遵纪守法的普通民众,您可不能这样冤枉我这个无辜之人。” “……” “……” 两人陷入到了难以言喻的沉默之中,然后同时露出一点嫌恶的表情。 “我还是受不了这样讲话。”林寂寒率先开口,“听起来我像是一个利用职务之便侵犯犯人的变态。” “好巧,我也不太受得了。”这话从林寂寒嘴里说出来,感受不到一点暧昧的气氛,只有“他到底在做什么”的狐疑。 “所以……” “所以直接动嘴。”池远青打断了他的话,摁着他的后脑就亲了上去。 时隔几日,这来之不易的亲密接触令两个人的心思都有些荡漾。 林寂寒还有点理智,“管家……” “早就走了。”张嘴的空隙恰好给了池远青可乘之机,让她长驱直入,尽情搜刮湿热口腔内每一丝甜蜜的空气。 听到管家早就离开之后,林寂寒也就没再顾及什么,他侧过脸和池远青接吻,另一只手已经撩起她上衣的下摆。 没日没夜地干活儿的这几天,林寂寒的脑子里除了工作就是池远青。 因为有前车之鉴,林寂寒在别墅里安装了监控,只要一有空,他就打开看一看池远青在做什么。 但仅仅是如此,他也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池远青当初不告而别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所以他每一天都会联系管家询问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管家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懂他的,时不时地就会偷拍一段小视频发过来,并附言对方在别墅里待得好好的。 看着视频当中的池远青,林寂寒那躁动的、不安的心才会稍稍放松一些。 这一切池远青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呼吸逐渐灼热,林寂寒摩挲着手底下的细腻皮肤,“上去?我想洗个澡。” 满是爱欲的双眼紧盯着手底下的Alpha ,好像只要她敢说不去,他就立刻咬她一口似的。 池远青……池远青真是太吃他这一口了。 当即就拉着人上了楼,想到什么又从二楼探下头来,“管家叔叔!午餐放在门口!” 莫名消失的管家又突然出现,微笑点头,“好的,池小姐。” 砰的一声,二楼卧室的房门关闭,同样将其他的声响也一并关在了房门里面。 厨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他们的感情比以前更好了。” 管家点头,“是的。” 他扭头看向厨师,这位自林寂寒从316区回来后就被开除的厨师,最近又被重新聘请回来。 终于又有人和他一起讨论什么是爱情了。 * “听说你想要见我。”林寂寒拉开椅子坐下。 面前的郑涿在进入警署的几天之后迅速消瘦,脸色阴沉沉的,再也不复当时的体面。 郑涿的审讯工作是交给其他人来做的,林寂寒则主要负责观察,因此算下来这还是郑涿被抓之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郑涿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阴沉的目光看着他的脸。 他不急,林寂寒也不着急。 他慢悠悠地倒了杯水,喝了几口之后,对方才开口。 “你刚从Alpha的床上下来。”郑涿说。 他很笃定,自己绝对不会判断错。 林寂寒的手顿了顿,目光不经意扫向墙面背后的观察室。 “这是我的私人事情,没有必要向你汇报吧。”林寂寒开口。 郑涿却笑了,带着嘲弄,“我只是觉得好奇,你这样的人会和什么样的Alpha上床?她高吗?好看吗?是军校生吗?有获得过奖章吗?” 林寂寒挑眉,他审视着面前的郑涿,意识到了什么。 郑涿完全不知道林寂寒在想什么,继续道,“你在Alpha快活的时候,有想到过那个被你遗忘的记忆角落里的未婚妻吗?你对得起她吗?” “……”林寂寒垂下双眼,顺着郑涿的话问,“什么未婚妻?我没听说过自己有未婚妻,不要转移话题,这和你犯的罪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呢?”郑涿嘲弄地看着他,“可怜你,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现在被抓了,那些曾经说好要保他的人,此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在这里受了多少苦,被多少人用鄙夷的目光对待,看他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一样! 他如果不好过,那么其他人谁也别想好过。 观察室里,旁边的警察看向宗一雯,眼神询问要不要干预一下。 宗一雯摇了摇头,“继续观察。” 这边,林寂寒适当地做出烦躁与不耐的表情,“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如果你想要打哑谜的话,那么我换个人来看着你。” “哈哈哈哈……”郑涿却突然笑了起来。 林寂寒站了起来,将椅子一脚踢开就要往外走。 “如果现在走了,你就再也不知道自己忘记什么了,除了我,没人能够让你重新想起来。”郑涿幽幽开口,“啊,对了,应该也没有人希望你想起来,包括你的父母。 然而林寂寒并没有听他的话,直接摔门离开了。 宗一雯转头,看向走进观察室的林寂寒,“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 林寂寒脸上的烦躁一闪而过,“郑涿是个非常自大的人,喜欢揣摩别人心思,我现在去问,他反而不会真正告诉我。他会等我去求他。” 宗一雯点点头,觉得林寂寒的话有些道理,“那你什么时候去求他?” 林寂寒笑了下,“大概是他被移送法庭的前一天。”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拖延时间,想办法寻找新的出路。 * 昏暗的房间内窗帘拉紧,一丝一毫的光亮都无法进入房间内部,然而即便是这样,安夏云仍然觉得好像有很多人在看着她。 她原本以为爆出郑涿的消息能够让她与郑涿切割开来,保住自己的职位。 却没想到,郑涿的报复来得更快。 他人甚至还没出来,安夏云的职位就已经丢了,更重要的是,研究所对她的态度模棱两可,拖延时间。 安夏云知道,自己再一次被放弃了。 她不敢出门,不敢见人,不敢打开星网,害怕看到更多她不敢看到的消息。 她只能躲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开来。 砰砰砰—— 安静了很久的房间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安夏云猛地看向门口。 房门依旧被敲着。 安夏云就那样死死地盯着门口,没说话。 “您好,客房服务,需要清扫吗?”敲门的人询问道。 安夏云松了口气,“不需要。” 然而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反锁的门锁突然被拧动打开。 身形有些眼熟的人出现在门口,摘下脸上的面罩,随即露出笑容,“找了你好几天了,研究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看到来的人是谁之后, 安夏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些。 “我就知道虫神是不会放弃我的。”安夏云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 池远青也没有纠正她,“你看起来最近不太好。” 她进了门,反手将身后的门关上。 习惯的空间里突然进来了其他人, 安夏云一时之间有些紧张, 但是转而一想对方的身份,又安慰自己没关系的。 其实她对于虫族的信奉本就没有那么忠诚,但是此时此刻愿意帮助她的居然只有那位虫族。 就凭这一点,安夏云愿意为此献上自己更多的崇敬与信奉。 池远青扫了眼房间内的情况, 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可以说安夏云把这个地方当成了自己的与世隔绝的庇护所,门窗紧闭,空气浑浊,基本的食物被消耗殆尽之后就靠着囤积的营养液生活,因此屋子里的气味也有些难闻。 “真遗憾看到你变成现在这样, ”池远青在沙发上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 “能不能把空气循环打开一下?” 安夏云的表情有些不耐,但还是将空气循环系统打开了。 新鲜的空气开始进入到房间之中, 池远青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顺畅了一些。 安夏云根本没有耐心听池远青说这说那,直接开口问道, “虫神打算怎么帮助我?” 池远青扭头看向她, “你觉得呢?” “需要我付出什么东西都可以, ”安夏云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只要虫神可以解决我现在的困境。他一定可以的吧,他不是说自己是万能的吗?” 说到后来, 她有些急迫地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池远青的眉头皱了皱, “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我到手的一切都要没了,我难道还不急?我不该急吗?!”安夏云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面前的人是目前唯一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人。 于是她咬了咬牙,双膝触地跪在了池远青的面前, “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太难了,我真的不想失去。” 这一刻,尊严什么的都变得不值一提。 安夏云低着头,“求求您帮帮我,让虫神帮帮我。” “抬头。”池远青说。 安夏云几乎是下意识地按照她的话去做,在接触到对方的目光的时候,她便想要回避。 “你知道的,虫神的每位信徒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人类,你也是。”池远青望进她的双眼,寻找着自己需要的记忆。 但是安夏云的心理防线比一般人要高,即便是现在处于情绪异常紧绷的状态,也无法让她对池远青打开有用的记忆。 所以该怎么办呢? 安夏云满心期待地看着池远青,希望她能够给出让她高兴的答案。 然而对方只是伸出手摁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心里莫名咯噔一声,下一刻对面的Alpha就叹了口气,“但是你现在对虫神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安夏云的双眼瞪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池远青却笑了笑,残忍地道出真相,“虫神看中的是你的才能,以及你的职位。但是现在你的职位丢了,你的才能……” 她踢了踢脚底下的酒瓶——这样的酒瓶遍地都是,可想而知安夏云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也很难不让人怀疑。别误会,这不是我的想法,我只是负责传达而已。” 池远青脸上的笑意刺痛了安夏云敏感的神经,跪下去的膝盖也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这样的!你们凭什么否定我的才能!我的职位也是我应得的!现在丢掉都是因为郑涿那个贱人,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会被卷进这桩丑闻里面,也不会被停职!” 停职说得好听,其实就是等着之后辞退她而已。 她为这份工作付出了这么多,怎么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辞退呢? 暴怒让安夏云顿时失去理智,她噌地站起来,一拳就朝着池远青砸了过去。 “……?”池远青快速躲过的同时,一脚将安夏云踢翻,还没等她起来,便踩在了她的胸口。 窒息感迅速蔓延,安夏云的脸变得青紫起来。 池远青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视线探究。 而安夏云的眼前已经开始一阵一阵的发黑,就在她以为自己的生命要到此为止的时候,池远青收回了脚。 刚刚还半死不活的人缓了缓,就赶紧爬起来躲到了墙角,身边没有任何趁手工具,只能抄起一个酒瓶挡在身前。 池远青坐回到了沙发上,有点懒得理她。 就在刚刚,她在安夏云的记忆当中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安夏云始终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 有那么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对方的手里。这个人真的会杀死她。 池远青斜睨着她,站起来把脚边的垃圾踢开,“你的作用到这里就结束了。如果没出差错的话,三分钟之后,警察会把这里围起来。” 安夏云攥紧瓶子,终于明白了,“从最开始你们就没想帮我。” 她一直保持警惕,居然在这个时候犯傻相信了他们。 池远青乐得看她乱想,于是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不怕我把你们的事情都抖落出来吗?” “随便你。” 从安夏云家里离开,池远青坐了电梯下楼,到楼下的时候,几辆警车从另一边飞驰而来。 池远青戴上面罩打算从另一边离开,然而就在这时,她莫名抬头看了眼。 紧接着就看见一团黑影从天而降砸在了地上,砰的一声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垂下眼,正对上那双震颤的双眼。 是安夏云。 她死死地盯着池远青,嘴唇蠕动,但很快就没了生息。 池远青再次抬起头,阳台的位置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警车行至跟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后,警察们快速地下了车,一拨人将池远青围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她,一拨人去察看安夏云的状况。 “……”她这么倒霉的吗? 池远青看向前方,对上了林寂寒的双眼。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忙,到现在只写了这一丢丢 第77章 池远青被塞进警车后座,前后左右都是死死地盯着她的警察。 池远青叹了口气,“警官,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真的只是无意路过。” “这么巧?” “就是因为这么巧,我才会出现在这辆警车上,”池远青真是累了, “警官,你们可不要冤枉好人啊。” “是不是好人我们自己会有判断, 不用你多嘴。” 连辩驳的权利都被剥夺了,池远青一脸郁闷地靠在后座上,视线移动,望向了默不作声地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林寂寒。 对方身上过于冷冽的情绪几乎萦绕在整个车厢内,让人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不知道到底哪里惹到了林寂寒。 但是池远青却很清楚。 因为不久之前, 她还在表演一个居家贤惠的好Alpha,结果扭头就被人发现在了其他地方, 好死不死的还赶上了一件命案。 早知道不来了, 安夏云待在家里又不会跑。 因为具有重大嫌疑, 池远青要被带回警署审问, 面罩也在警察的强硬要求下被摘了下来。 有一名警察看着她,表情有些疑惑,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难道是通缉令?不可能, 如果是通缉令的话, 他的印象绝对比现在深刻。 他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副驾驶的林寂寒开口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池远青与后视镜里的林寂寒对视了一眼, 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林寂寒冷冷地瞪了她一会儿,一声哂笑之后也不再说话。 车里的几个警察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林寂寒这是怎么了,唯独眼镜怀疑是他和自己的Alpha吵架了,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他突然的冷脸。 警车一路飞驰,按照来时的路线回去之时,却发现大路被拉上了警戒线,有几名警察站在警戒线旁边守着。 开车的警察放下车窗,抬了 抬下巴,“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严重车祸,暂时不能走了,绕路吧。” 开车的警察叹了口气,“净知道给我们找麻烦,这要绕路只能从城西走了。” “没办法,多开一会儿吧。” 警车只能调头返回,换另外一条路。 而这条路相对来说比较偏僻,经过的人和车都不多,今天更是冷清。 池远青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一定要走这条路吗?” 林寂寒如有所感地看向窗外。 “你一个嫌疑人问那么多干什么?”眼镜凶了她一句。 这人都被抓了怎么还这么多话,感觉好像安夏云的死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林寂寒却回答了她。 “这条路通行最畅通。” 有时大路高峰期堵塞,没办法也会走这条路。 眼镜:“……” 怎么林寂寒的耐心还一闪一闪的? 他说话的时候就没了,现在又冒出来了。 眼镜探究的视线落在池远青的脸上,然后恍然大悟。 明白了,家里的Alpha惹他生气,外面的Alpha又这么貌美,难免会有点想法。 他也是omega,他懂得。 池远青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阴冷,黏腻,不怀好意。 她抬起眼睛先是看到了那名戴着眼镜的警察,他似乎完全没想到被发现,呛咳了几声看向窗外。 这点动静还引起了林寂寒的注意,让他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但不是眼镜,除了他还有其他人。 紧接着,池远青就在后视镜里对上了开车的那名警察的视线。 对方盯了她一眼之后没再继续看,仿佛只是普通的警告一般。 但就是这一眼,让池远青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记忆中,芬恩坐在沙发上,神色难辨。 “将她带回来,活着的,”芬恩伸出手,轻轻地盖在他的后脑勺上,“做好这件事,好吗?” 池远青能够感受到他的激动与兴奋,他像是第一次被赋予如此重大的使命,承诺一定会将虫神记挂的叛徒带回来。 就在池远青准备找个借口打乱计划的时候,林寂寒却先一步开口,“停车。” 警车并没有立刻停下。 林寂寒扭头,“我要买个东西,停下。” “我们还得回警署……” “急什么,”林寂寒打断他,“晚回去一会儿又不耽误什么事情。” 他转过头来,“下去走走,顺便陪我看看买点什么。” 买点什么?这是林寂寒会提出的要求吗? 几名警察面面相觑,唯独池远青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眼睛会说话,那她现在恐怕已经说出几百字的赞美文章了。 “……”林寂寒不想多看她一眼。 眼镜探头往外面一看,惊了下,“婴幼店?” “……”林寂寒这才往外看了眼。 警车内安静一秒,随即发出了小小的起哄声。 林寂寒有Alpha的事情可以说是私底下都传遍了,虽然他本人未做出什么说明,但所有人都默认他是有伴侣了的。 现在又在婴幼店门前停下说要买东西,这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眼镜又兴奋又惊讶,“你怀孕了?做过检查了吗?什么时候生?” “……”林寂寒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陪我下去看看?” 没承认的就是默认,眼镜高兴地下了车,“都下车都下车!” 难得有机会围观林寂寒的私事,大家都很感兴趣,眼看着就要把池远青也一起带下去。 开车的警察见劝不动,又说,“那把嫌疑人留下,我看着,你们过去吧。记得早点出来。” “你看?”林寂寒下了车,听到这话似笑非笑地问,“你看得住吗?” 警察的嘴角抽搐,有些气愤,但还是压着脾气说,“可以,你们……” 下一秒,黑洞洞的枪口就对上了他的脑袋。 林寂寒没有迟疑直接扣动了扳机,而驾驶位上的警察反应很快,在林寂寒抬手扣动扳机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迅速拉开车门翻了下去。 “把人带到旁边去。”林寂寒只来得及跟眼镜交代一声,就追了上去。 砰砰砰——枪声不断,她只来得及看到林寂寒潇洒追逐的背影。 池远青被眼镜拉着躲进婴幼店旁边的位置,她一动,就被眼镜死死地拉住。 “我不跑。”池远青无奈地对他说。 眼镜则更加无语,“你是犯罪嫌疑人,你说自己不跑就不跑?” 池远青一噎,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身份。 “你的同事们都冲上去了,你为什么不去?”池远青问。 “我走了谁看着你?”眼镜反问了一句。 再说了他主要负责文职工作,打架枪战,这种事情还是得交给林寂寒他们这样的人。 “你也不担心?” “不是,你这个人废话怎么这么多?”眼镜本来还探着脑袋往外看呢,结果愣是被池远青的话给气得忘了这茬。 结果下一秒,池远青就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到了地上。 眼镜刚要骂人,就见一抹黑影从头顶的位置划过,原本坚硬的墙壁留下了一个豁口,噗噗的往下落灰。 眼镜不敢置信地看过去,只见一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大型黑色虫族,正垂着脑袋站在他们的面前,锋利的前肢甚至都有点反光,看起来一下子就能削掉他的脑袋。 眼镜的腿都有些软了。 他没有去过战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但紧接着他就听到面前的Alpha说,“把我手铐解了。” 眼镜下意识地拒绝。 紧接着,虫族的攻击再次袭来,池远青的手不方便,只得把眼镜拎起来,一边躲避虫族的攻击,一边逃跑。 “你不解我的手铐就等死吧!”池远青恶狠狠地对眼镜说,“看见它的前肢没,一下就能剖开你的肚子,到时候肠穿肚烂,我……” 话没说完,眼镜就把她的手铐解了。 “……乖孩子。” 池远青拔出眼镜腰间的枪,回头砰砰砰三枪,原本行动迅捷的虫族顿时滞缓了起来。 她跟芬恩生活过一段时间,无比清楚它们的身体构造。 将一枪的子弹都打光了,池远青的体力也下降了不少,肩膀又开始隐隐作痛。 池远青暗骂了声。 “把你的刀给我。”她对眼镜说。 经过刚才的事情,眼镜对池远青的信任度直线飙升,听到这话之后,二话不说就把刀扔给了她。 小臂长度的刀,有点短了,但是对付一只刚刚虫化的虫族来说已经够了。 池远青把刀绑在自己的手上,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迅捷地主动出击! * 砰—— 子弹击中了后心,身体慢一步倒在了地上。 追击的警察立刻冲上来将他摁倒在原地。 “林哥,你是怎么发现他不对劲的?你说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有警察好奇地问。 “预感。”林寂寒没说太多,他依旧眉头紧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看了一圈,他们已经追出来了一段距离,只有眼镜和池远青还留在原地。 被抓住的人突然大笑了起来,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就在这时,林寂寒收到了警署的消息。 【郑涿越狱,全城区缉捕归案。 】 但紧接着,他又收到了宗一雯的私人消息。 【保护池远青。 】 林寂寒的手顿了顿,猛地扭头看向大笑的人,他没有多问,而是立刻回身往回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属于虫族的坚硬前肢碰撞在一起, 发出呲啦的声响。 池远青眯了眯眼睛,被虫族掀翻在地之时迅速拔出了插在对方口器里的短刀。 腥臭的液体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 池远青迅速翻滚起来躲在一边,她靠在墙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被她提前藏在拐角处的眼镜早已经晕了过去。 他还算有点血性, 结果被虫族甩出去差点把脑袋给压碎,最后还是池远青把他拖出来先藏了起来。 池远青压低自己的声音, 视线落在地上正在摇晃的阴影上。 她闭上双眼,让自己的思绪逐渐沉淀、平稳下来,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像是生长出缕缕丝线一般。 每一根丝线都仿佛牵动着不同的大脑。 她一根一根地数过去,最终找到了迷雾后的牵动着虫族的大脑的那一根。 所以,它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呢? 池远青唰地睁开双眼,借力跃起, 右手扣在旁边的墙壁上翻了过去, 只听一声巨响, 她刚刚待过的地方,已经被虫族砸出来一个大坑。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池远青抬起脸,就见虫族的复眼正看向自己这边的方向。 她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短刀的手柄被汗湿,变得滑腻起来,还好被她有先见之明地绑在了手上。 握紧短刀的手柄, 池远青再一次在虫族发动攻击的时候提前三秒躲过, 并且成功用短刀砍掉了它的几根触角。 虫族不会感觉疼痛,但是它的平衡与追击能力显然受到了影响。 它的口中发出可怕的嗡鸣声, 张开的口器内密密麻麻的尖牙看得人心里一阵一阵地恶寒。 池远青使劲闭了闭眼睛。 方才的争斗之中,她身上受了伤,鲜血的流失让她的思维和反应都变得缓慢,如果不是能够“看”到虫族的想法,她这个时候早就被肢节洞穿了。 她竭力保持大脑的清明,必要的时候还会给自己来上一刀,然而即便如此,清明还是在迅速流失。 池远青一时的分神,让她被虫族带着尖刺的尾巴卷了起来,尖刺插入她的胸口位置,将她重重地摔落在地。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枪响,尖刺被灼热的子弹穿过,一股腥臭的燃烧的味道传来。 虫族顿时被激怒,放弃了池远青,朝着赶来的林寂寒攻击了过去。 池远青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从地上爬起来,对林寂寒说道,“左前方跳跃,口器刺入。” 林寂寒一开始没明白池远青的意思,等到虫族做出和池远青说的一模一样的动作之后他才明白了。 因为有池远青的配合,林寂寒很快就跃起爬到了虫族的背上,将一颗微型炸弹塞入虫族口器之中。 他随即跳下楼,一把拉起池远青扑向一边。 一声巨响,伴随着腥臭血液的喷洒,虫族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四肢零散。 池远青回头看了眼,恶心地差点没吐出来。 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林寂寒脱下自己的衣服将池远青的右臂缠绕了起来。 与此同时,其他的警察也陆续赶到。 池远青被暂时安置在墙边,胸口处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 “我把人先带走,你们留在这里处理现场。”林寂寒交代完之后也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扶起池远青就开车离开了。 路上,警车一路风驰电掣,池远青看得眼睛都要花了,“你慢点,我死不了。” 虫族的前肢被隐藏在外套底下,察觉到林寂寒的视线,她不禁又往底下藏了藏。 “池远青,今天的事情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说完之后林寂寒自己都觉得有点累,“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而我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知道怎么回事。我难道就没有知道的权利吗?我不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眼见着车速又有提起来的架势,池远青赶紧握住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我没说过的话,你别按在我的身上。”池远青流了血,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的。 她现在多说一句话都觉得血条在迅速下降,但是她现在不哄哄林寂寒,恐怕下降的就不只是血条了。 林寂寒的手攥紧,青筋暴起,声音也有些颤抖,他不敢看池远青,只是道,“你说。我给你机会。” 他自嘲地笑了声,“不然显得我好像多么不懂事一样,对吧?” “你别这么讲话,”池远青顿了顿,“我还是更习惯你骂我的样子。” “……”林寂寒突出一口浊气。 他很想停下来冷静一下,但是池远青的伤情让他无法冷静,他甚至连生气都需要抽空生。 对他来讲,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排在池远青后面。 但是对于池远青来说,什么都可以排在他的前面。 池远青抿了抿唇,“其实我……” “不要再说了。”林寂寒觉得有些累了。 池远青愣了下,心底顿时升起一股恐慌,“为什么不说了?不是,我这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我……” “池远青,”林寂寒的语气有些疲惫,“求你了,让我安静一会儿可以吗?” 他不是不关心池远青,他只是暂时的,想要冷静一下。 警车没有驶向医院,而是扭头前往了帝国中心研究院。 研究院门口站着接到消息后赶来的宗一雯,还有几名戴着口罩的医生和等待已久的担架。 警车一个急刹车停下,林寂寒对池远青说,“下车。” 池远青刚下车就被按在了担架上,她几次想要起来表示自己根本不需要担架,她还是能够站起来。 宗一雯眉头一皱,“你老实一点。” “真的不至于。” 但是紧接着林寂寒一只手就将池远青摁了回去,怎么也起不来了。 眼见着担架要把自己抬走,池远青突然聪明了一回,伸出手完好的那只手攥住了林寂寒。 林寂寒的目光顿了顿,没有阻止她,而是跟着一起进了研究院。 医生确定池远青没有受致命伤之后为她处理了伤口,将她暂时安置在为她单独准备的病房内。 “你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需要留在研究院内观察,”宗一雯抱着胳膊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Alpha ,非常强硬和坚决,“从今天开始,你就待在这里,直到弄清楚你身上的异变为止。” “宗署长,”池远青靠坐在病床上,“我确实没有那么严重,我现在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 宗一雯作为警署的署长,身上的责任压得很重,想要说服她实在非常简单。 然而这一次,宗一雯却拒绝了她的请求。 “追查人类叛徒确实很重要,但是不应该建立在某个人的牺牲上面。” 如果这个人是宗一雯自己,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但是如果这个人是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宗一雯都会优先考虑保护对方。 更何况—— “林寂寒对你的情况进行了申报和说明,这也是上级单位的意思。”宗一雯对她说。 提到林寂寒,刚刚还强撑着的池远青果然泄了气。 宗一雯无奈地看着她,“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是有矛盾还是尽早说开得好,不然迟早会成为你们之间的一根刺,永远卡在你们中间。” “谢谢。”池远青用一副半死不活的态度回答。 她不禁看向门口。 从她进入病房以来,林寂寒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不会和她分手吧?不会想好甩掉她,然后再宣布一次解除婚约吧? 不对,他们现在哪还有什么婚约? 一想到这一点,池远青就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她必须立刻见到林寂寒,她保证,这回林寂寒想知道什么她一定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必须得让对方知道她的决心。 那么问题来了,他现在在哪里呢? * “检测报告出来了。”摘下口罩的慎玉山坐在了林寂寒的面前。 “有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虫族的信息素对池远青的身体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想要分离几乎是不可能的,好消息是异化之时,池远青的体能和对抗能力都有明显的提升。所以现在我的建议是,在控制信息素蔓延的状态下继续观察。” “如果能够有效控制,也许池远青的变化会成为新的人类发展方向。” 对面的人没说什么,安静地翻动好几页的研究检测报告。 自从316区的事情发生之后,慎玉山也被家族以进修的名义送离了中心城区,远离了自己的好友。 最近他提交了进入研究院的申请,得以用正当的理由回到这里,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居然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看着自己好友现在的样子,慎玉山顿觉心情复杂。 林寂寒把翻完的报告放了回去,只是简单地“嗯”了声。 他对于池远青的异化无能为力,只能听从于慎玉山的提议。 林寂寒向后靠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卸了大半的力气。 “寂寒,”慎玉山顿了顿,“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林寂寒摇了摇头,又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想不起来或许还好一些。” 他咬了咬牙,“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一天到底要被池远青气死多少次。” 慎玉山也跟着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当初那么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现在会变成这样?” 他想想都替林寂寒觉得心累。 林寂寒却看向他,有些生气地质问,“她怎么了?她变成这样又不是她愿意的,你有什么可感慨的?” “……?”慎玉山震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林寂寒简直都要把偏心这两个字写到脸上了。 慎玉山安慰自己, 林寂寒也不是第一天这样了,他根本不需要在意。 呵呵,不就是说话难听一些吗,搞得好像林寂寒的嘴里说出过什么好听的话似的? Alpha本该对柔弱的omega施以温柔体贴的绅士对待, 但是慎玉山现在只想把报告扔在林寂寒的脸上,让他只要没瞎就把眼睛睁开。 不过慎玉山没来得及这么做。 因为林寂寒说完之后自己就先陷入了低气压之中, 完全没注意到好友动荡的情绪。 “……我该拿她怎么办?” “还是先想办法找回你的记忆吧,”慎玉山对他说, “克莱夫先生将于今天下午三点抵达这里。” 克莱夫是非常厉害的精神系特异能力拥有者,只不过能力让他的大脑负担很重,所以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没有人的地方游荡来放空大脑。 林寂寒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不能依靠郑涿, 于是慎玉山便替他想尽办法联系到了克莱夫。 庆幸的是, 克莱夫最近恰好游荡了中心城区附近。 “谢谢你。”林寂寒说。 慎玉山“嗯”了声, 情绪也放松了一些,“终于从你嘴里听到了一句人话。” “……”林寂寒沉默地瞪了他一眼, 然后决定暂不追究。 * 池远青就这样被迫留在了帝国直属中心的研究所里, 只不过日常生活与芬恩当初对她的“告诫”完全不同。 “你这条胳膊真的能变出虫族那样的甲壳吗?能不能给我们演示一下?”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好奇地将她围了一圈。 池远青一噎, “能是能, 但是……” 然而对上那一圈比头顶的灯泡还亮的双眼, 拒绝的话如果说出来总觉得有些不近人情。 “那好吧。”池远青最终选择了妥协。 在刚刚进入研究所的时候, 她胳膊上的甲壳就被处理掉了,愈合剂迅速地帮助她的右臂生出崭新的、细嫩的皮肤, 所以她的右臂现在看起来要更加的白嫩一些。 “她可不是小白鼠, ”慎玉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有这个时间,你们不如先去研究下剥离下来的甲壳,晚点给我一份报告好吗?” 研究员顿时四散离开。 慎玉山在池远青的病床前坐下,“你也太好说话了吧。” 他觉得有些好笑,自他认识池远青起,这就是一个很有棱角的孩子,只不过多数情况下看起来柔软无害而已。 怎么现在让演示就演示?他可不想再来一次鲜血淋漓的甲壳剥离。 池远青靠在床头上,拿了个苹果在手里,“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好奇。” “这些研究员对什么都好奇,”慎玉山提醒她,“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们更想用手术刀剖开你的身体研究一下。” 不过当然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他只是想要让池远青保持警惕。 而且这件事情一旦让林寂寒知道,他都不敢想对方又会怎么发疯。 恰好,池远青也想到了林寂寒。 “连你都来了,他怎么都不来看我。”池远青有些惆怅,低下头狠狠地咬了口苹果,清甜的香味冲淡了一点情绪的低落。 “当然是闹脾气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慎玉山顿了顿,“苹果好吃吗?” 池远青看了他一眼,伸手递给他一个。 从她来到病房开始,这几颗苹果就在这里了,她还以为是研究院的福利。 然而慎玉山却说,“林寂寒带进来的。知道你嘴刁,特意准备了些。” 池远青沉默两秒,又咬了一大口,“感觉更香了。” 慎玉山没忍住叹了口气,“你们俩的问题就在于一个比一个能忍,疼能忍得住,话也能忍得住,担心对方担心得要死了也能忍得住。”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俩这么能忍还真是天生一对。” 一个比一个的不让人省心。 慎玉山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擦了擦,“有些话还是要讲清楚的,虽然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但是你们这样很影响我。” 池远青不解,“影响你什么了?” “……呵呵。”慎玉山假笑两声,并且拒绝回答。 被迫在外进行学习的这段日子让慎玉山见识了更多,原本的圣父心态也有所转变。 在他看来,自己了解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慎玉山将池远青的情况告知了她,“留在研究院内进行观察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 “你之前提到过注射林寂寒的药物凑巧抑制了你的虫化,”慎玉山继续说道,“因此我提取了那部分药剂进行研究,尽快地制造出相应的抑制药剂。” 池远青把自己从安夏云那里拿到的药剂也一并交给了他。 慎玉山又交代她几句之后就准备离开,想到了什么又对她说,“我记得你有个朋友叫瑟诺斯。” 慎玉山笑了笑,“他进入了我家族旗下的医院,表现还不错,而且有意愿在以后进入研究院,他说,是你改变了他。” 池远青有些怔然,然后才道,“能改变他的只有他自己。” 慎玉山当然不只是想说瑟诺斯的事情。 如她所说,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只有她自己。 慎玉山也离开之后,病房里只剩下池远青一个人,她盯着手里的苹果,拿起终端拍了张照片发给林寂寒。 【苹果很好吃哦~】 语气非常矫揉造作,在句尾还加上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池远青深吸了口气,将消息发了出去。 ……然后她就收到了消息发送失败的提示。 红色的感叹号占据了接近三分之一的终端屏幕,就像是在嘲讽她的自以为是。 这回完了。 * 下午三点。 林寂寒和慎玉山接到了克莱夫。 克莱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长相英俊,五官深邃,精神有点萎靡。 “克莱夫先生,”慎玉山朝他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 克莱夫提起嘴角,“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如果不是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就好了,我的脑袋好像又要超载了。” 慎玉山一时语塞,“真是抱歉,我……” 然而克莱夫好奇的视线已经投向了林寂寒,他一眼就看出了林寂寒的问题。 “你就是慎玉山口中的那个记忆受损的人吧?”克莱夫走到他的面前,眯着眼睛观察他,“哦,看起来可不像受损,你知道监狱吗?” 林寂寒看向他,点了点头。 “那部分记忆就像是被人塞进了监狱里面,”克莱夫对他说,“四面都是高墙,头顶也被遮挡得密不透风,那份记忆出不来,你也进不去。” 林寂寒的表情微变,他低下头颅,“那份记忆对我来说很重要,我需要你的帮助,克莱夫先生。” 克莱夫的性格倒是很开朗,他拍了拍林寂寒的肩膀,“那是当然,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但是打开监狱的大门要靠的实际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当你的意志足够坚定,你的欲望足够强大的时候,你就可以打开那道门。” 听到这个消息,慎玉山非常开心,“那我们今天下午可以开始吗?” “当然不可以。”克莱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慎玉山的提议。 慎玉山不解地看着他,“克莱夫先生,来之前你说过要先见一见他,我以为你的话代表着可以立刻开始了。” “不不不,”克莱夫摇摇头,“我只是想要确定他的情况是否在我能够处理的范围内,这点你们很幸运,负责囚禁他的记忆的那个人还没有厉害到无人能够匹敌的地步,但是个人的情绪与意志也很重要。” 克莱夫对林寂寒说,“这对你来说还不够。我建议你,可以再去见一见你想要记起来的那个人。” “等你准备好了,你再来找我。” 林寂寒沉默了一会儿,“好的,谢谢你,克莱夫先生。” “那么现在让我们先去吃一顿大餐吧,”克莱夫揽住慎玉山的肩膀,“我可是好长时间没有回到中心城区了。这里的美食简直让我做梦都想要吃到。” 慎玉山忍不住笑了,“走吧,我已经定好了餐厅,而且很安静。” 克莱夫的笑意变深,“非常完美。” * 夜色降临。 病床上的人陷入柔软的被子里面睡得安稳又香甜。 林寂寒站在床尾的位置低头看着池远青的睡颜。 当他在安夏云家的楼底下见到她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这种情绪在见到安夏云破烂的尸体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他不敢想象池远青遭遇了什么,也不敢想象这件事情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林寂寒毫不怀疑池远青在那里是有理由,但正是因为有理由才更加觉得害怕,害怕池远青正在做的事情会让她卷入什么样的风波当中。 林寂寒觉得有些累了,他两只手撑在床尾的栏杆上面。 床上的人原本平稳的呼吸乱了一瞬,然后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 “既然醒了,就不要再装了。”林寂寒冷冷地说道。 池远青听话的睁开眼睛,有些委屈,“我还以为你这辈子不想见到我了。” 林寂寒审视着她,“这话应该我问你,以你找死的速度,你应该更不想见我才对。” 池远青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小心地握住林寂寒的手,“怎么会呢?” 池远青思考着自己不久之前在终端上反复搜索的“如何哄omega开心”“ Alpha犯了错如何向omega道歉”“面对强势omega该怎么办”的问题,立刻学以致用。 她拿起林寂寒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上,抬起仿佛蒙了一层水雾似的眼睛。 林寂寒垂下的长睫颤抖了下。 池远青流畅地开口,“亲爱的宝贝,我知道错了,我只是犯了Alpha常犯的一个愚蠢的小错误,你那么善解人意,请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林寂寒笑了笑,乍一看还挺温和的,细想才觉得阴森森的,“从哪搜索的词?” “该不会是什么出轨A语录吧?” “……?”啊? 作者有话说: 写正文写得费劲,慢吞吞的,写点小情侣的互动倒是很快。 所以下周出差几天可能会发几章番外什么的,感兴趣的宝子可以看看,不感兴趣的稍微等一等。 第80章 深夜,一抹冷白的灯光在书桌的一小片空间内亮着,映照出池远青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我现在已经是帝国少将了,有多少人能在我这个年纪获得这种殊荣?”池远青的眉头紧锁,表情深沉。 林寂寒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穿了身宽松舒适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盆水果切块。 在申请获得三个月的休假之后,他的生活状态简直舒服到了令池远青发指的地步。 嫉妒令人发狂。 池远青眯着眼睛瞪着林寂寒,“为什么不回我的问题?” 林寂寒终于纡尊降贵一般地给了她一个眼神, “我。” 池远青愣了下,“什么?” “在你这个年纪能够获得如此殊荣的人,还有我,”林寂寒吃了一小块苹果, 想了想又摇了头, “不, 我那个时候比你还小一岁。” 咔嚓一声,池远青手里的钢笔应声断裂。 林寂寒微笑, “不要太羡慕我了, 毕竟像我这样年少有为的才是少数, 你只是……” 他歪头思考了下, 想起了一件旧事, “你只是走了一个大多数Alpha没有走过的、但对我来说却普普通通的道路而已, 不要因此妄自菲薄。” 池远青挖了挖耳朵,“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耳熟?” 林寂寒冷笑着哼哼了两声,没有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但是五分钟之后, 才安静做题一小会儿的池远青再次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我都这样了,还要学习考试吗?” 林寂寒幽幽回答, “你还没有毕业。” “可我已经22岁了。” “你还没有毕业。” “与我同龄的同窗们都已经工作两年了。” “你还没有毕业。” “你是复读机吗?”池远青忍无可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大步走到林寂寒的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然后挑起他的下巴,抢走了他嘴里最后一块美味的苹果。 林寂寒红润的舌尖舔了舔嘴角,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对于深夜躁动的Alpha来说有多么的让人难以抑制。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林寂寒勾起嘴角,“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跳级,但前提是,你能够修够学分,并且韩老师通过了你的跳级申请。”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由于她的特异能力,池远青时不时地要飞去各处帮忙,必然会影响学业。 而这该死的古板的老牌军校居然不会为此行一点方便,坚持要求修够学分。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池远青能够在规定年限内稳定毕业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池远青直接扑倒在林寂寒的身上。 “宝贝,我该怎么办?”她的脸埋在林寂 寒的胸肌上,还蹭了蹭,“我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渺茫。” 这还真是个问题。林寂寒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思索着要怎么让池远青顺利毕业。 “你的学分看来确实不太好修,主要是你上课断断续续,平时分肯定不够,期末考试对你来说也确实有些困难。” 该死的,池远青为什么不是个智商超高的天才? 林寂寒自诩智商不低,但是池远青智商不算高。 “我记得学校应该有特使制度可以兑换学分,更何况你为帝国做了这么多贡献,明天我去找韩老师聊一聊……” 林寂寒认真地思索着。 然而池远青已经沉浸在林寂寒美好的身材之中无法自拔,脸颊在林寂寒的胸口蹭来蹭去,最后实在没忍住张嘴咬了一口。 林寂寒的话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正对上池远青带着红晕的脸。 “不好意思,”池远青闻到了林寂寒的信息素,觉得晕乎乎的,“实在有点太香甜了。” 这话说出来都觉得烫耳朵。 林寂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被咬过的地方一阵火辣辣般的感觉,腺体也开始变得难耐起来。 池远青紧紧地抱着林寂寒的腰,在他的手上蹭了蹭,“宝贝,能不能让我再咬一口,嗯?” 林寂寒的嘴角一抽,“你的作业还没写完。” “好累啊,我没劲儿,我不想写,”池远青当即开始撒泼打滚地耍赖,“亲爱的如果不给我补给的话,我根本就没有力气继续写作业……天呐,我都23了还要写作业……呜呜呜,好可怜……” “……你刚刚还22……” 林寂寒啧了声,满眼嫌弃和怀疑,“咬一口就写?” 池远青立刻收起无赖样子,郑重表示,“咬一口就写。” 正当林寂寒要点头同意的时候,池远青又得寸进尺地说,“能不能把衣服掀起来,不然咬不到……” 池远青自觉有些过分,心虚地低下头。 其实也不是特别过分吧。 毕竟他们是名正言顺的伴侣,亲密行为也不是没有,咬一口怎么了? 他哪里池远青没有咬过? 不都是人身上的肉吗,感觉不都一样吗? 池远青攥着林寂寒的衣服下摆,“可以吗,亲爱的?” “池远青,你要不要脸?”林寂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他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把一个好好的Alpha突然就给养歪了? 林寂寒不禁开始怀疑人生。 是他的教育理念出现了问题?还是池远青这颗歪苗树终于无法压抑基因里的坏种子了? 然而池远青没有再坚持。 她只是低着头,声音低哑而失落,“那好吧。你说得对,这种向伴侣求欢的行为实在是太不要脸了,我……我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要脸,你说我的脸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了呢,我……”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林寂寒一个头愣是两个大。 他忍无可忍地把池远青摁在自己的身前,“咬咬咬,不要再给我重复什么该死的脸!你要脸,我不要,行了吧?” “亲爱的,你不要生气。” “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出去。”林寂寒威胁道。 “那好吧。”池远青心满意足地撩起林寂寒衣服的下摆,想了想递到他的嘴边,“亲爱的,你……” 为防止再次听到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林寂寒主动张口咬住了。 因为羞耻,林寂寒的耳根都红了,他闭着眼睛,决心不去看这个让他无可奈何的Alpha 。 然而很快,红晕就从他的耳根开始蔓延向全身各处,实在难以启齿的声音从他的唇瓣之中溢出,顿时引起了信息素的波动与释放。 林寂寒抓住池远青的下巴,语调有些不稳,“不是就咬一口吗?” “是吗?”池远青眨眨眼睛,看起来很无辜,“我不小心多咬了两口,你不会生气吧?” 林寂寒闭了闭眼睛。 他肯定不会生气。 或者说池远青就是吃准了他不会生气,但问题在于,现在不是生不生气的事情,而是…… 林寂寒抿了抿唇,挣扎了下,“你还有作业没写完。” “没关系,写起来很快的。”池远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他的旁边,甜蜜地拉住了他的双手。 她轻声诱哄着自己的omega ,信息素的释放更是火上添油一般,让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顿时滑向无序的深渊。 三个小时后—— 池远青坐在书桌前,轻轻松松地将所谓的作业快速完成。 她身上穿着浴袍,张开的领口依稀可以见到红色暧昧的痕迹,偶尔还有一点泛着血丝的小小伤口。 她轻轻碰了碰,忍不住笑了笑。 嗯,是的,omega就是这样的张牙舞爪,要求也很多,没伺候好就会留下一点小小的教训。 身为Alpha当然要包容omega这一点小小的问题了。 嗯……其实还怪可爱的。 没有omega的Alpha是不会理解的。 * 林寂寒联系了韩玉华,决定当面谈一谈池远青目前的困境以及如何完美地解决这些问题。 韩玉华听了半天,疑惑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池远青说自己跟不上学习的进度,有些困难是吗?” 林寂寒点头,“她确实不太聪明。” “但是据我所知,”韩玉华微微一笑,“没有任何授课教师提出过,而且由于池远青总是出外勤的特殊情况,我为了她申请了特殊学分,也就是说,这些课程她只要通过期末考试就可以了。” “这样当然很好,但是考试的难度……” “难度对她来说没问题啊,”韩玉华更不解了,“她每次都是满分,你不知道吗?” “……” “……满分?” “……池远青吗?” 韩玉华点点头,“我还以为是她天赋异禀,看起来都是私底下偷偷努力的啊。真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孩子。” “……” 林寂寒站了起来,脸色莫测,“我还有事要处理,再见,韩老师。” * 当天晚上,池远青苦大仇深地端着教材来到卧室。 她亲昵地趴在林寂寒的耳边,“亲爱的,我怎么有点看不懂它在说什么,你可以为我……” 话没说完,林寂寒就一把抢过她的书扔进了垃圾桶里。 “……嗯?”池远青茫然。 林寂寒抱着被子转过身不再理她了。 “……” “……” 作者有话说: 无 80-90 第81章 林寂寒垂下眼眸,盯着这个一直在牵动他的心绪,让他心烦意乱的家伙,“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他想要将池远青锁在自己的房间里,用镣铐将她永远地留在自己的身边,不要去接触那些危险的东西,不要去靠近那些令他感到后怕的人。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他对于池远青的在乎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本来的认知与打算。 而这一切居然还只是建立在他尚未想起他们之间的过往的前提下。 林寂寒心想,他一定是非常、非常地爱她,才会这样被她牵着走。 “我知道。”池远青仰着头看着他,没有任何的玩笑与讨好。 “你不知道。”林寂寒很平静地对她说。 “我知道的,”池远青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 “我能够看到,以前我只能看到别人的记忆,现在可以看到别人的想法。” 长长的睫毛在林寂寒的掌心里轻轻扫着,他愣了愣,意识到池远青说的是真的。 “我说过,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池远青拉下他的手, 放在嘴唇前轻轻亲吻了下, “我很害怕我正在做的事情会波及到你, 但是我现在更怕失去你。” “林寂寒, 别不理我,”池远青对他说, “我最害怕你不理我了。” 林寂寒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池远青的眼尾, 轻柔地蹭了蹭。 手指的主人弯下腰,定定地看着池远青。 像是想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这一回到底有没有欺骗与隐瞒。 但仅仅是两秒,林寂寒就放弃了对她的探究与怀疑。 “不许再骗我。”林寂寒挪开手指, 在上面轻轻印下一个吻。 * “有件事情我准备报告给宗署长,但我觉得有必要先让你知道。”池远青拉住准备离开的林寂寒。 林寂寒将脖颈前的扣子系好,“什么事?” 他坐在床边,闻言低头看了过去。 “我在和安夏云说话的时候读取了她的记忆,在她的记忆当中,我看到了一个人,很有可能是芬恩的高级信徒。” 林寂寒已经感觉到了什么,“是谁?” 池远青对上他的视线,“你的母亲,阿西娜夫人。但是我现在还无法完全确定,要等待调查结果。” 她本来是想要自己去的,至少能够最先掌握调查结果,但是没想到被林寂寒硬是塞进了研究院里,还差点一拍两散。 林寂寒沉默两秒,没什么表情地说,“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看池远青,对她笑了下,“无论这个人是谁,我都会尽力去调查。池远青,这跟你没有关系,不要让这件事情成为你的负担。” 池远青瘫回到床上,“我还好吧,毕竟夫人一直很讨厌我。” “我的人,我喜欢就够了。”林寂寒笑了下。 从前不在意的,以后也不会在意。 * 林寂寒和克莱夫重新约了一个时间见面,见面地点在研究院内部,就在池远青所在病房的楼上。 克莱夫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你已经准备好了?这个过程可能会稍微有些痛苦,所以有些人半路接受不了就放弃了,但恕我直言,半路放弃还不如一开始选择不开始。” “准备好了。”林寂寒平静地回答,“我不觉得自己会半途而废。” 克莱夫笑了笑,“很多人开始的时候都是这么告诉我的。” 克莱夫让林寂寒坐在沙发上面,“就这样坐着就可以,尽可能地放松一些,不要抵触,不然我无法帮助你,哦,最好闭上眼睛。” “听着,我永远只能起到辅助作用,一切最终都要靠你自己完成。” 警惕是林寂寒天生的特性,所以花了一点功夫他才逐渐放下戒备,顺从地接纳克莱夫对他的大脑的入侵。 “真是个条理分明的记忆宫殿,”克莱夫的声音在林寂寒耳边响起,“现在,跟随你自己的想法去寻找,你觉得,你会把那份记忆关在哪里?” 在克莱夫的引导之下,林寂寒似乎也看到了他口中的那座记忆宫殿。 这是一座看起来极为古老的宫殿,林寂寒推开殿门,入目之处都是一尘不染的干净与漂亮。 偌大的会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记忆栖息在此,那么能够储藏记忆的大概就只有那些房间了。 林寂寒踩着楼梯上的红毯来到了二楼。 站在走廊上,目之所及全部都是一间又一间紧闭的房门,一直延伸到黑暗之处。 “看到了什么?” “很好,放轻松,也许你可以进去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这是你自己的地盘,你对它有无与伦比的控制权不是吗?” 是的,他可以也能够随意走进任何房间。 林寂寒走到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间面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咔哒一声,房门打开。 干净整洁的卧室里,池远青拿着终端站在窗前。 她抬起头来,目光一亮,“你回来了?” 她快速走到林寂寒的面前,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天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在这里待着实在太没意思了。” 不久之前,她就这样待在别墅里面,等待他回家。 他的Alpha啊……但这不是他想要找到的记忆。 “如果不是,那就关上这扇门。或许你可以大胆一点,再往前走一走。” 林寂寒沿着红毯继续往前走,他回头看了眼关上的那扇门,心里竟然有些不舍。 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 又接连走过几扇门之后,林寂寒停在了其中一扇面前。 这扇门同样没有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打开的过程有些卡顿。 这是一条小巷,他很快记起了这是一间酒吧的后门,自他失去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到池远青的地方。 而现在他重新站在这里,盯着他的Alpha歪了歪头,眼里迸发出他未曾注意的欣喜与激动。 她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面罩,“林寂寒,你是来找我的吗?” 与记忆之中完全不同的场景,又或者,是本该发生的场景。 林寂寒弯了弯唇角,“我是来找你的。” “太好了,我以为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你,不过很可惜,这不是个见面的好时机。” “林先生,您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了吗?” 因为对方没有反应,克莱夫不得不出言提醒他。 林寂寒退出房间,将目光灼灼看着他的池远青关在了里面。 “没有。” 他转过身,看见了出现在他身后的克莱夫。 “林先生,”克莱夫有些严肃地说,“我知道有些记忆非常具有迷惑性,但是你不能沉迷其中,否则其他记忆的大门不会再为你敞开,明白吗?” 林寂寒点头。 克莱夫见林寂寒没有异常,这才放心了一些。 随着克莱夫身形的消失,林寂寒看向了前方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 不出意外的话,这扇门后就是被郑涿“囚禁”起来的记忆。 他站在门前拧动门把手,毫无意外的,这扇门被锁住了。 试图打开这扇门的同时,无数只手从他身后的墙壁之中伸出试图阻拦他的身体继续前进,与此同时,剧烈的头痛一阵阵袭来,冷汗很快布满了林寂寒的额头。 * 克莱夫正在观测林寂寒目前的状况。 房门被人敲响,克莱夫看了眼林寂寒之后走过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慎玉山。 “非常不好意思我知道不应该在此时打扰你们但是他的状态看起来实在令人堪忧。”慎玉山在获得允许之后才开口。 克莱夫无所谓地笑了笑,“想要找到被遗忘的记忆当然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那么不如尽早放弃。” 听到这里,慎玉山不禁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鲁莽了。” “没关系,”克莱夫非常宽容,“我已经为他进行了疏导与指引,接下来主要看他自己的努力。” 克莱夫回头看向眉头紧蹙表情痛苦的林寂寒。 “你的这位朋友还是挺能忍耐的,很少有omega拥有这样坚定的意志与信念。”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人。” 克莱夫“啊”了一声,“看起来他已经打开了那扇门。” * 昏暗的巢xue之中,林寂寒与池远青相互依偎在一起,鲜血浸透了池远青的半边肩膀,他只能用衣服撕扯下来的布条简单止血。 林寂寒低下头,呼吸顿时变得困难起来。 靠在他肩膀上的池远青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都是伤,即便是在昏睡之中也眉头紧锁。 林寂寒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林寂寒小心翼翼地将池远青抱在自己的怀里,声音轻的像是怕惊醒受伤的可怜Alpha ,“……很疼吧。” 池远青在他的怀里瑟缩了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没什么力气地说,“还好吧,就是看着吓人。” “骗人。”林寂寒的手擦过她的额头,那里都是疼出来的冷汗。 他回想起自己之后见到的池远青,小伤小痛都要在他面前嚷嚷,真遭了大罪之后反而一声不吭。 他才知道池远青是个什么样的骗子。 “真的,”池远青像是怕他不信,又强调了一遍,“我还能给你耍一套军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骗子。林寂寒抱着她, “好,我相信你。” 一直在说谎。 “不用演示给我看了。” 嘴里没有几句真话。 “谁让你这么厉害呢?” 这几句话说得池远青直接睁开了眼睛,“总觉得你在心里偷偷骂我。” 林寂寒想到池远青的能力,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哪有那么多的精力留出来骂你,还不如想想怎么逃出去。” 是啊,他们是怎么逃出去的呢? 林寂寒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眼前的景象突然加速。 池远青突然注射进他身体里的治愈剂, 她安抚一般的笑容,还有巢xue坍塌之际那骤然松开的手。 “池远青!!!” 他眼睁睁地看着池远青掉入黑漆漆的深渊之中,而自己却被死死地摁住无法动弹。 他就这样失去了他的Alpha。 下一刻,林寂寒被人拉着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林先生, ”进来一次消耗的精神力太大, 克莱夫只在必要时进行指引, “记忆的作用是让你想起来,而不是沉浸其中。” 林寂寒尚且还算平静,只是冷汗不知道什么时候浸透了他的衣服。 “我差一点, ”林寂寒双眼泛红, “差一点就抓住她了。” 如果他再努力一些, 如果他的反应速度再快一些, 或者如果他再敏锐一些, 会不会提早发现一切的苗头,就能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克莱夫耸了耸肩, “很抱歉,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对你的过往一点都不了解。但是陷入低落的情绪会很影响你之后的行为。” 林寂寒闭上眼睛,抿了抿唇, “我知道了。” 再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已然恢复了冷静与理智。 克莱夫很欣赏他这幅样子。 人有情绪不可怕,可怕的是情绪左右了人自身。 他其实觉得哪怕自己不出现,林寂寒也可以处理好情绪离开。 当然,他比较谨慎就是了。 逐渐回溯的记忆冲击着林寂寒的大脑,让他断断续续的头痛。 林寂寒这回走远了一些,准备打开门的那一刻,他察觉到了潜藏在暗处的攻击性。 深绿色的藤蔓从身后墙壁之中爬了出来,迅疾地冲向林寂寒,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藤蔓缠住甩到了墙壁上。 大脑深处的钝痛让林寂寒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顿时攥紧了起来。 克莱夫很有闲心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林寂寒脸上不断闪过的痛苦。 “林先生,”克莱夫抬起头看着他,“你现在处在你的记忆之中,这是你的世界,你拥有对它的绝对控制权,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出现。” 林寂寒眉头皱了下,下一刻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嚣张的藤蔓挥舞着朝他冲了过来,将他紧紧地裹住,从里到外,几十圈地将他从头到尾地裹在里面。 房间里,克莱夫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他的姿态虽然很是放松,脸色却不如进来之时那么红润。 在林寂寒挣扎的过程当中,他的精神力也在快速消耗。 滋啦——令人牙疼的声音从藤蔓裹成的球之中传出。 紧接着一只瘦白的手从里面伸出,锋利的匕首横了过来,将藤蔓逐渐切割断开。 哗啦一声,所有的藤蔓都像是丧失了全部支撑一般散落在地,转瞬之间便消失不见。 林寂寒的手一松,匕首也消失不见。 他看向自己面前的那扇门,伸手将门拧开走了进去。 * “这就是池远青,你应该叫她妹妹。”阿西娜将手搭在林寂寒的肩膀上。 对面站着刚刚12岁出头的池远青,比林寂寒矮了一个头的瘦弱女孩子,自小便被判定为omega的女孩子。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公主裙,黑色的头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眼睛又大又亮,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林寂寒却苍白着一张脸,刚要开口就被一阵吹来的冷风噎得一直咳嗽。 林绍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浦风渝温和地笑了笑,“还是进去说吧,外面有点冷了。” 浦风渝和池桐将林寂寒一家人迎进房子里面。 房子里温暖的空气让林寂寒好受了一些,他坐在沙发上面,对面就是池桐和浦风渝的孩子,池远青。 四个大人坐在一起交谈。 浦风渝拍了拍池远青的后背,“小池,带哥哥去你的房间看看。” 池远青很听话地邀请林寂寒跟她一起上楼。 十五岁的林寂寒:“……” 他扭头看了眼自己的父母亲,确认两人根本没有在意这边发生的事情。 这只是一个把他们支开的借口而已。 浦风渝显然也只是随口找了一个理由。 林寂寒正准备拒绝的时候,就见到池远青的母亲——池桐对他眨了眨眼睛,“帮我看好小池,她可是个小坏蛋。” 池远青狠狠地瞪向自己的母亲,只不过她只敢瞪着她的背影。 她拎起自己过长的公主裙往楼上走,中途还绊了一跤,幸好走在身后的林寂寒扶了她一把。 池远青回头看了他一眼,借着台阶的优势终于能够与他视线平齐,“你叫林寂寒?” 好没礼貌。林寂寒的好感度下降了些。 但是作为哥哥,他还是友好地点了下头。 池远青皱了皱鼻子,“好冷的名字哦,叔叔阿姨给你起名字的时候是在冬季吗?” 不巧,他出生在夏季的尾巴。 池远青好奇地问,“那他们为什么给你取这么一个名字?” 林寂寒没什么表情,“不知道,他们取名字的时候没和我商量。” 扑哧一声,池远青笑了一声,“你有点意思,我宣布,你可以做我的朋友了。” 谁要和一个小他三岁的小鬼做朋友呢? 不过十五岁的林寂寒已经逐渐学会了成年人的那一套表里不一,所以他只是微笑着说,“这是我的荣幸。” 呸。说谎的人要在心里对自己忏悔。 池远青好像完全没有觉察出林寂寒态度的微妙之处一般,她转过身继续往楼上走,结果再一次被长裙绊住。 林寂寒一惊,看着她往前面摔了过去。 以他的经验,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公主”都会非常娇气,一点的磕磕绊绊都会让她的眼泪掉个不停。 好吧,其实他脑子还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想要拉住她。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池远青腰上飘扬起来的那根纯白色的腰带。 两秒钟后,池远青停滞在半空中,以一种困难的姿势扭头看向林寂寒。 “……”林寂寒终于意识到这个姿势对她来说有些不友好,赶紧把她扶起来站好。 “你的裙子太长了。”林寂寒干巴巴地说,他又觉得喉咙里痒痒的,忍不住咳了两声。 “我也这么觉得。”池远青有点烦躁地把裙摆踢到了身后,“我要立刻,马上,迅速地把它换掉。” 林寂寒当然不可能跟着池远青进入她的房间,他绅士般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向下看着正在交谈的四个人。 他们之间的对话看起来并不十分愉快,隐隐可以听见“ 316”“布防”等词汇。 林寂寒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什么你的身体看起来这么差?” 林寂寒转过身,小公主已经换了套干净整洁的运动装,长发也梳成了一个马尾,但是她显然不常做这件事情,把头发梳得乱糟糟的。 跟他没关系。 跟他没关系。 林寂寒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一点小毛病。”林寂寒忍了又忍,看着池远青头上那几根绕来绕去的杂毛最终还是没忍住,“有梳子吗,拿过来给我。” “有。”池远青一动不动。 林寂寒抿唇,再次告知,“把梳子拿过来给我。” 池远青看了看他,回到房间里,没多久又拿着一把梳子回来递给他。 林寂寒让池远青背对着他,将乱糟糟的头发捋顺,把每一根头发都梳得服服帖帖。 这回看着就顺眼多了。 林寂寒收回手,刚打算说什么,就对上楼下四人同时仰头看过来的视线。 “……”林寂寒轻咳了一声,把梳子塞回到池远青的手心里面。 隔着点距离,林寂寒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看过来的,也不知道他们之后说了什么。 总之从那天之后没多久,两家就宣布了他们订立婚约的消息——完全没经过两位当事人的同意。 林寂寒当即就提出了异议。 林绍神情冷漠,懒得在这件事情上废话,“你在我这里没有选择权。” 阿西娜则皱着眉头地看着他,“林寂寒,不要胡闹,婚约是两家人之间的事情,怎么能这么幼稚?” 她继续说,“如果你能说服小池拒绝,那我可以考虑解除你们的婚约。” 而作为另一方当事人的池远青听说只是“哦”了一声。 “你不想说些什么吗?”林寂寒问她。 池远青看了他一会儿,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相机说,“你挡光了。” “……”从那天开始,林寂寒便认为自己这位未婚妻脑子可能有些问题。 退婚的时候一拖再拖,直到池远青的父母意外去世。 人走茶凉,池远青家里所有的资产被冻结回收。 林寂寒赶过去的时候,她人就站在门口,转头茫然地看着他。 “我……” “你跟我走。”林寂寒说。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已经在外地了,更新时间不大稳定 第83章 “医生, 你的意思是这个非常漂亮的薄肌底下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吗?” 池远青的双眼放空,一只手还维持着放在林寂寒肚子上的状态。 因为池远青的表情一片空白,甚至是过于意外, 导致医生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位女士, 你是在怀疑我的医术,还是在怀疑医院的设备?”医生气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有没有做避孕措施你们自己还不清楚吗?现在居然来质疑我?” 池远青回过神,连忙道歉, “医生,我不是在质疑你。” 她只是对林寂寒会怀孕这件事情感到十分的…… 尽管对于林寂寒分化成为omega这件事情,池远青自认为已经完全接受,但是现在才意识到这种变化不仅意味着林寂寒会发情,还意味着他会怀孕生子。 医生愣了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怜悯起来,“你的意思是,你其实……” “不, ”池远青立刻打断了对方的胡思乱想, 郑重其事地为自己发声, “我是一名非常健康甚至是出色的Alpha。” “那你是在质疑我吗?”忍无可忍的林寂寒挥开她的手, 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想要可以不要!” 他今天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临时被送来医院的,身上仍旧穿着干净利落的警服,只有某些部位因为检查而稍稍显得松垮一些。 他身姿挺拔, 不笑的时候显得眉眼冷峻,任谁也看不出他身上那些正在悄悄发生的变化。 林寂寒拎着报告大步离开了诊室,留下一脸茫然的池远青和早就猜到会如此的医生。 “是不是觉得他很无理取闹?”医生问。 池远青想了想, 说,“也不是无理取闹,我确实让他误会了吧。” 医生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omega在孕期的时候会变得脾气暴躁,性格敏感,甚至有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好像换了一个人。因此,omega怀孕期间,很多Alpha会因为无法忍受而出轨。” 医生对她笑了下,“这很容易理解。” 说着还将一张小卡片塞进了池远青的面前。 池远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您经常做这种工作吗?” 医生朝她眨眨眼,“偶尔,只为有需要的人。” 池远青玩味地拿起这张卡片,看着上面粗俗的文字,笑了笑。 “我记得新上任的行政官严厉禁止这种事情。” 医生也笑了,“她哪里管得着这种小事。” 池远青听到这话,挑眉笑了笑,“是吗?” “是啊。” “是吗?”池远青挥了挥自己的工作证。 “……” * 池远青一楼的休息椅上找到了林寂寒。 他眉头紧锁,正在终端上反复搜索omega怀孕的话题。 或许是孕期影响,又或许是太过于专注,以至于他没有察觉到池远青的靠近。 池远青扫了眼他的终端,他正在搜索【二次分化的omega生孩子会死吗? 】 “为什么不考虑流掉?”池远青突然开口。 林寂寒被她吓了一跳,关掉自己的终端瞪了她一眼,“池远青,你这话如果说给别的omega听,早就不知道被扇几巴掌了。” 林寂寒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不冷不热地说,“也就是我。” 池远青握住他的手,在掌心蹭了蹭,“因为是我的孩子,所以即便很担心受伤也不想流掉吗?”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寂寒,嘴唇却更加诚实与急切地亲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胸膛的起伏变得有些急促。 林寂寒舔了舔红艳艳的下唇,“我想留下他。” 没有任何犹豫与迟疑。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林寂寒就想要留下他。 “让医生做个评估。”池远青很冷静。 “我知道,”林寂寒皱了下眉头,“但我最近没时间,以后再约吧。” 说着他就要站起来,然而池远青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去找慎玉山,让他做个评估,然后再去上班。” “他很忙,你以为现在随时随地都能约到他吗?我改天……” “我已经跟他约好了,他说今天一天都有时间。” “他有,但不代表我……” “我和宗署长打过招呼了,她说最近没有工作一定要你忙。”池远青又说。 “……” 林寂寒像是第一次认识池远青一样。 他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池远青变得这么强硬与周全,又或许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去看看吧,嗯?”池远青又埋头在他脖颈前蹭了蹭,“不然我不放心,不害怕。” 林寂寒的思绪被她带偏,“你害怕什么?” “这里,居然已经有一个生命了,”池远青的手盖在他的肚子上,“我一想到他会长大,会被这里撑起来,会打,会踹,我就担心。” “……幼稚。 omega都可以这样怀孕,有什么可担心的?” 林寂寒这么一想,也觉得有些心里不舒服,手也不自觉地放在 了自己的肚子上。 池远青伸手摸摸林寂寒的脖颈,很轻,像撒娇似的,“所以为了让我放心,去找慎玉山看一看,他说可以,那我们就留下他。好吗?” 林寂寒最终还是妥协了。 这一天,两人去了慎玉山名下的医院进行了详细的检测。 慎玉山特意戴上自己的眼镜,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过了所有的报告。 “两件事情,首先,这个孩子是健康的,存活完全没有问题。” “第二件事,由于寂寒的身体经过特殊的改造和分化,所以他的情况和普通的omega不太一样,比如说,他会比普通omega更需要Alpha的陪伴与信息素,后期肚子可能会小一些,奶水……额,抱歉,现在还不用考虑这些。” 迎着林寂寒冷冰冰的目光,慎玉山决定暂时跳过这个环节。 林寂寒靠在椅子上,从听到孩子很健康开始,姿态就完全放松了下来,“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既然有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难道还怀不了一个孩子了?” 慎玉山:“……你怀的是孩子不是西瓜。” 请你尊重一下辛苦怀孕的omega们好吗? ! ! ! ! !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忙着没更新,赶紧码一点番外来看看,这个码着快 第84章 林寂寒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位好像怎么都无所谓的未婚妻拒绝。 “为什么?”林寂寒不解。 池远青也很不解, “你不知道带我回去会给你造成多大的麻烦吗?” 林寂寒的不解摆在了脸上,“什么麻烦比你还麻烦?” “……”这简直是对池远青人格的侮辱。 然而就是这句话,成功地把池远青留在了他的身边。 他让池远青搬进了他的别墅里, 送她去上学, 但是没多久这件事情就被父母所察觉。 阿西娜是最先来到别墅里的。 林寂寒回去的时候,阿西娜与池远青正对坐在沙发上, 听到脚步声齐齐朝他看了过去。 然而林寂寒最先看的却是池远青。 他将手里的外套随手扔在一边,对她说, “让你住在这里是我的事情,跟其他人没有关系。谁让你搬出去,当做没有听见就可以。” 阿西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在说我吗?” 林寂寒这才看了眼自己的母亲, 弯唇笑了笑, “您说呢?” 比起池远青,他最了解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个绝对的利己主义者,池远青的父母还在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无比亲密,现在对方不在了,那么这份亲密关系也可以到头了。 他就是预见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才会先一步把池远青带到自己的身边。 阿西娜冷着脸, “我是你的母亲。” “正因为您是我的母亲,所以我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林寂寒很随意地走到两人的身边,将池远青与阿西娜分隔开来, “不然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林寂寒扭头看了眼管家,“麻烦送我母亲出去吧,我这里不太欢迎除了我未婚妻以外的其他人。” 衣角被人抓着扯了扯,林寂寒不用低头都知道是谁。 大概还是害怕了吧。 从原来的小公主似的人变成现在这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握住了池远青的手的。 只记得那只手很凉,像是受宠若惊似地在他的手心里微微颤抖着。 那一刻,林寂寒无比确定自己的决定不会更改。 管家把黑着脸的阿西娜送了出去。 林寂寒转头刚想要和池远青说什么,她就一把将自己的手抽了出去,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的母亲把人吓到了。 “你不用害怕,从今以后,除了我,谁的话你都不需要听,明白吗?” 池远青踉跄着从沙发上站起来。 “……怎么怕成这样?”他记忆里的池远青也没有这么胆小啊。 池远青抬起手,声音艰难,“……我好像,好像……” 林寂寒变得紧张起来,“怎么了?” “肚子翻江倒海,今天水果吃多了。”话音落下,池远青如一阵风一样从林寂寒的面前飘过,他只来得及看到她急匆匆的背影。 愣了好一会儿,林寂寒没忍住笑了。 恰好这个时候管家也从门外进来了。 “你说,她怎么这么……”林寂寒的话顿了顿。 说可爱吧,一个说自己肚子翻江倒海的人有什么可爱的,说不可爱吧,她好像一点也不清楚她现在面临的是什么状况。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管家看了他好几眼,说,“池小姐是挺有趣的。” “嗯,有趣。”林寂寒又笑了下。 家里有这么个人天天咋咋呼呼的,怎么不算有趣呢? * 那天之后,别墅里进入到短暂的平静时期。 直到池远青提出要搬去学校住宿。 “你说什么?”那个时候林寂寒用掉了自己一个月攒下来的假期准备回家看看家里的小O ,然后就听到了这么一个消息。 林寂寒微微一笑,“为什么?” 池远青非常理直气壮,“这里距离学校有点远,每天坐车很累。” “远吗?”林寂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知道这里距离军校多远吗?” “所以你不是一段时间才回来一次吗?”池远青反问他。 大眼睛看起来格外无辜,像是在说为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 是啊,为什么林寂寒可以,池远青就不可以? 林寂寒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他压下心里奇奇怪怪的感觉,选择了从另一个角度入手,“要是让别人知道我的未婚妻住校,其他人该怎么看我?” “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 池远青给他递了杯果汁,嘴角含笑,像是在对他说——你看我考虑得多周到。 然而这个时候他忘记了。 因为当初池远青的年纪比较小,所以订立婚约的事情只是两家之间的商议,除了小部分的知情人,大多数人只知道林寂寒有婚约,却并不清楚对象是谁。 所以只要不对外公布,池远青的所作所为不会给林寂寒带来任何麻烦。 林寂寒又问路过的管家,“你觉得呢?” 管家跟池远青相处的时间甚至比他还要多,应该更加客观。他想。 “在学校应该会少一些孤单。”管家很客观地回答。 “……”林寂寒笑出声音,把那杯对方递过来的果汁一饮而尽,“好啊,住校可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也不会为你提供任何的便利,如果这些你都能够做到,你就可以去。” “可以。”池远青毫不犹豫地回答。 林寂寒看了她两眼,点头,“行。我今天就有空,这就让司机把你的东西送过去。” “不用了,”池远青很高兴地打断他,“我已经搬了好几天了,没什么可带的了,下午我人过去就行了。” 像是终于想起来考虑下他这个未婚夫的感受,她问道:“你能送我吗?” 看来真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从这里离开。 “这不就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了?”林寂寒似笑非笑地问。 他是绝对不可能亲自送池远青上学的。 绝不可能。 然而当天下午,林寂寒心情烦躁,怎么待着都不舒服,就直接把床上的池远青拎了起来。 “上学。”他站在床边说道,“给你五分钟把自己收拾好。” 说完他就下楼去了客厅。 五分钟之后,池远青出现在客厅里,穿了一身他没见过的没有任何牌子标识的普通衣服,还真挺像个普通学生的。 池远青对他笑了笑,“我自己买的。” “丑。”林寂寒犀利点评。 “那看来我是买对了。” 她居然还松了一口气!居然还挺高兴的! * 距离艾德利斯学院还有一条街的距离。 林寂寒把车停下,一条胳膊放在车窗外,“我……” “我就在这里下车,免得被人看到。”池远青非常贴心地补上了后半句话,然后动作丝滑流利地下车关门。 她站在原地等待林寂寒开车离去。 然而大概是林寂寒没动,她投来疑惑的视线。 池远青往这边走了一步,看起来像是想要问问是怎么回事。 林寂寒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直接一个拐弯迅速驶离了这里。 * “看来孩子长大了。”慎玉山看了眼旁边正端着酒杯的林寂寒。 他的酒量不算高,一杯酒下去,脸颊就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如果不是在包厢里,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上来要通讯号了。 “长大?”林寂寒嗤笑一声,“还没毕业,算什么长大,小孩子的自尊心而已,假装自己和我没什么关系,实际上呢,还不是我养的。” 慎玉山有心想要劝他,结果他一杯酒直接干了,把杯子往桌面上一放。 “确实该保持点距离,我照顾她是看在她父母的面子上。”林寂寒说。 慎玉山叹了口气,“你到底是想要让她走,还是不想要让她走?” 这么个小问题,至于见面以来一直说个没完吗? 林寂寒眉头紧锁,“说什么呢。” “她愿意走就走,愿意留我也不是养不起。” “不说她了。” 慎玉山点点头,“那我们聊点什么?” 林寂寒沉默两秒,又突然爆发,“我到底哪里让她不满意,她还嫌弃上我了?” “……” * 慎玉山把人带回别墅,却意外地在门口见到了池远青。 看起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她是不是在等你?”慎玉山问。 “不知道。”林寂寒说着,一手却打开了车门,有些踉跄地下了车。 池远青看见他之后,果然快速迎了上来,在林寂寒栽倒之前把他的胳膊扛在了肩膀上。 另一边的慎玉山探出头来,“他就交给你了,我还有急诊,得走了,拜拜了,小姑娘。” 林寂寒皱了下眉头,觉得慎玉山有点没礼貌。 好歹名义上是他的未婚妻,慎玉山居然连个车都不下就走了。 “不是不回来?”林寂寒问池远青。 “请假了,你不是说今天都在家吗?”池远青语气平淡自然,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 林寂寒“嗯”了一声,然后眼睛一闭往池远青的身上歪了过去。 “困死了,不能把我安全扶到床上我就扣你的伙食费。” “天哪,我尊贵无比的大少爷,我这就扶你上去。”声音里是压抑着的笑意。 林寂寒听出来了,也懒得说什么,慢悠悠地“嗯”了一声,“算你识相。” * 他一直在意她。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回来了,等待我的勤奋更新吧! 第85章 “林寂寒已经整整三天没有来看过我了。” 池远青看向正在削苹果的慎玉山,垂下的双眼显得有些可怜,“是我又做了什么让他不开心的事情吗?” “……”慎玉山又把苹果皮削断了。 进入病房十五分钟,他已经后悔了整整一百五十次。 “你不要多想, 他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慎玉山对她说。 记忆的恢复不是一蹴而就的,也没有那么简单,甚至可能会产生大脑损伤。 当然即便如此, 林寂寒也没有考虑过中断或者放弃。 唯一的请求就是看好池远青,不要让她离开研究所。 面对好友的请求, 慎玉山只得答应下来,于是他一天多次往这边跑,就为了亲眼确认池远青的老实。 但没想到这次被池远青看见了,还邀请他进来。 “听起来很像是敷衍我的借口,他该不会背着我另寻新欢了吧。” “绝对不是, ”慎玉山对神发誓, “我用我的医德担保。” 这回池远青仔细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躺回到床上, “那好吧,看来你说的是真的。” “苹果麻烦削成小块, 谢谢, 慎研究员。”池远青笑眯眯地说。 对于池远青变脸的速度如此之快,慎玉山已经不会再产生什么诧异的情绪了。 只是有时候忍不住感慨事情怎么就会发展成现在这副样子。 慎玉山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 “你还是叫我医生吧,或者跟寂寒一样叫我名字。” 要不然听着太奇怪了。 然而这块苹果并没有喂到池远青的嘴里。 一段时间没有动静的肩膀突然开始活动起来,隔着病号服都能看出皮肤底下正在活动的东西。 慎玉山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立刻呼叫其他医生和研究员进来。 池远青一只手攥住床侧的栏杆,冷汗直流。 “慎医生,看来今天我运气不太好。” 各种药剂被注射进池远青的身体, 然而也仅仅是延缓了虫化的速度。 右小臂已经完全被虫族甲壳覆盖。 慎玉山的眉头皱了皱,“我需要取下一块去做检测。” 池远青另一只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声音有些虚弱,“您随意。” 生长在池远青身上的甲壳极其坚硬,想要将其剥离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慎玉山操作的时候额头都逐渐渗出了汗水,最后还是池远青亲自动手。 看了眼池远青鲜血淋漓的胳膊,慎玉山不赞同地说,“你的手法太粗暴了,可能会对手臂的神经产生影响。” 池远青的声音更虚弱了,“慎医生,如果像你那样动手的话,一天的时间都剥离不下来一块。” 她笑了下,“在这方面,我可比你有经验太多了。” 慎玉山一时哑然,过了会儿才说,“你受苦了。” 池远青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两眼,“没有。” 虫化的速度终于得到控制,慎玉山便让赶来的医生给池远青包扎伤口,而他则带着甲壳离开了。 池远青坐在病床,看着自己面前低头认真包扎的医生,牵起嘴角,“医生,你看起来有些面生。” 她又看向对方的胸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还不是长这个样子的。” 池远青立刻伸手去摘对方的口罩,然而对方以更快的速度躲开了她的手,并且掏出枪顶在了她的脑袋上。 看着倏然变得凌厉的“医生”,池远青举起双手,笑了笑,“我没有反抗,小心走火。” 假医生看着她,“站起来,跟我走。” “总得让我知道是谁要见我吧?”池远青慢吞吞地下了床,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松松垮垮的,“我是不是应该换件衣服,感觉这样看起来很不礼貌?” 假医生已经非常不耐烦,他留在这里的时间是有限的,逗留时间一长必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不用换,就穿这个。” “还是换一件吧。” 下一刻床单被猛地朝他扔了过去,顿时遮挡了他的视线。 而与此同时袭来的是池远青的拳头。 没办法,这么短的时间跑是不太好跑了,更何况为了保她的安全,房门都是加厚的金属款。 假医生完全没想到池远青会突然攻击他,不留神被对方将枪打掉在地。 想通过这种方式打赢他?简直是开玩笑。 而另一边,池远青动手后就察觉到了异常,等到对方掀掉床单还想继续攻击时,她已经退到了墙角的安全距离。 “抱歉,”池远青再次举起双手,“你早说自己是军部的人不就好了,害得我这么警惕。” 假医生瞪着她,像是在思索她还要耍什么花招。 不过这一次池远青是真的没有任何逃跑的心思了。 她放下手,“走吧,我也很想见见那位。” * 脱下白大褂的假医生底下是一副极其健壮的躯体,他拉下口罩随手扔到一边,看了眼后座被束缚住的池远青。 “我劝你最好老实一些,不然我一拳下去,你这张脸就得破相。” 池远青很随意地笑笑,“放心吧,我会很老实的。为了我的omega的下半生幸福着想,我这张脸也不能破相。” 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假医生的视线沉了沉。 不禁想她和林寂寒还真是很相像。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还挺配的。 假医生没有再继续和她废话,而是把一条黑色眼罩扔给她,“把眼睛挡起来。” 池远青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希望的话。” 假医生的太阳xue地鼓动,尽可能地忽略自己躁动的火气。 二十分钟后,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身侧的车门被打开,池远青被不算温柔地从后座扯了下来。 “往前走。”假医生在她的身侧说道。 池远青走了几步之后察觉到什么,停下来侧向后方疑惑地问,“这位朋友,你不需要送送我吗?” 假医生没有回答。他的任务从这一刻开始已经结束了。 没有得到回答的池远青笑了下,扭头继续往前面走,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身边多了一道脚步声。 尽管对方做了一定的伪装,但还是无法抹去所有的生物痕迹。 池远青往旁边侧了侧脸,“我什么时候可以摘下眼罩?” 一道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嗯……现在就可以了,池小姐。” 池远青抬起手将眼睛上的东西取下,“好久不见了,安德森先生。” 作者有话说: 到时间了,先发两千,晚上还有一更 第86章 安德森与之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区别,他微微颔首,“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但……还算不上好久?” 池远青笑了笑, “是吗, 那看来是我太想念您这位老朋友了。” 安德森看了看她,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什么评价。 毕竟他们之间的联系从来都只是因为林寂寒, 说老朋友实在是有些太亲密了。 “不知道我能否得到一点提示……林绍将军见我是想要问些什么呢?” 安德森并不回答池远青的问题,“这件事情在见到将军之后,他会亲自回答。池小姐提前问我,我也只能说不知道。” 作为一个跟在林绍身边很久的人,安德森向来不会在未授意前传达林绍的意思。 而更微妙的是,池远青发现对方在回避自己的视线。 看来安德森,或者说林绍已经很清楚她的特异能力是什么了。 想到这一点后, 池远青也没有再继续打听。 很快, 池远青便被带入了一处没有任何特殊特征的大楼之中。 她跟安德森进入电梯,面前光滑的金属板反射出安德森的双眼。 “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将军了,我还有点紧张。”池远青像是随口似地说道。 安德森的耳朵动了动, “池小姐,不必太过担心,将军是个公正之人。” 公正之人?池远青听过不少这样的评价, 只能说……站在不同的角度来看, 人们的评价确实不太相同。 电梯运行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安德森却莫名觉得有些焦躁。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池远青站在自己的身边,这份焦躁就变得更加严重。 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安德森的眼睛不自觉地转来转去,下一刻, 他突然在反光的金属板上看见了池远青的眼睛。 【电梯为什么这么漫长,为什么还没到顶楼? 】 【夫人要见她到底是为什么? 】 【将军现在怎么样了? 】 安德森顿时冒出了冷汗,但是池远青却平静地移开了双眼。 也许是他太过于紧张了。 即便有那样的特异能力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地都能使用。 那得是多么强大的精神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紧接着,电梯晃动了一下便停止了运行,内部的灯光也顿时熄灭,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罪魁祸首收回自己卡在电梯缝隙里黑色的虫族肢节,“安德森先生,我这么相信你,你怎么能欺骗我呢?” 被发现之后安德森立刻选择了战斗。 在有些狭小的电梯厢内打斗虽然有些施展不开,但是对付一个“柔弱”的Alpha来说不算太难。 然而池远青的反应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更重要的是,对方身上有根本打不动的部位! 是她的胳膊。安德森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曾经在夫人那里得到过提醒,让他小心池远青的手臂。 电梯随着打斗再次晃动起来,刺啦刺啦的摩擦声音掀起一片片火花。 哗啦一声,电梯再次发出响声,紧接着开始迅速下降。 池远青和安德森两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甩向地面。 安德森迅速爬起来想要制服池远青。 然而就是瞬间的失误让他晚了一步,一股很重的力打在了他脆弱的腺体部位,几乎是立刻让他失去了反抗能力。 虫族肢节的尖端抵在他的脖颈上,池远青的声音传来,“安德森先生,你也不想头身分离吧?” “……”他居然输了。安德森不可思议地想。 扑通一声巨响,电梯摔落在地面上,彻底变形,散发出滚滚的浓烟。 训练有素的士兵拿着武器靠近,他们警惕而谨慎地掀开电梯的残骸。 然而随着残骸被逐渐移开,里面的景象也逐渐暴露在他们的眼前—— 里面什么都没有。 士兵的表情变得愕然,立刻传递消息。 “人跑了。” 顶楼房间内,得知消息的人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 原本平滑的桌面就这样被砸出了两个深坑。 “不要这样暴躁。”一道有些柔和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她其实从来都这样狡猾,想要抓住她可是很难的。” 阿西娜,现在从外表来看几乎已经无法将这个人和那位时刻保持优雅的妇人联系在一起。 她的表情狰狞,脸色青灰,最重要的是原本挺直的脊背变得佝偻,背部的位置还有一些不正常地凸起,整个人看起来极为不正常。 而站在她身边的就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芬恩。 他将自己的手放在阿西娜的手背上。 有些粗糙,还有些丑陋。不得不说,现在的他比起她,更像是一个柔弱的正常人。 “不要动气,我们还有很多次机会不是吗?”芬恩对她说。 阿西娜的怒火被浇灭了,她用一种奇特的依赖般的目光看着芬恩,“我都不知道她居然这么的……难以对付。” 芬恩笑了笑,“很多人确实容易对她掉以轻心。或许,这也是她的能力之一吧。” 但是阿西娜还是觉得很挫败。 她原本以为这件事情会非常容易完成,却没想到被池远青给跑了。 想到这里,阿西娜愧疚地看向芬恩,“虫神,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与期待。” 愧疚将她淹没,她跪倒在了芬恩的脚边,抬起头向他寻求谅解。 “虫神,给我再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将她带到您的身边的。” 芬恩的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但是事实上,他只是抬起手,轻柔地放在了阿西娜的脑袋上。 “我当然相信你,不然我也不会将这件事情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我最忠诚的信徒。” 芬恩在安抚过阿西娜之后就前往了对方为他精心准备的卧室休息。 而阿西娜则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披了件厚厚的斗篷在身上。 再次从房间里走出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门口站着守卫的士兵,安静地靠着墙壁站着宛如雕像。 阿西娜走向楼道尽头的房间,打开了房门。 那一刻,她的表情变得畅快起来,“我亲爱的丈夫,今天感觉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一道消瘦的身影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不,那根本不能说是坐在椅子上,只能说是被固定在椅子上。 两只手腕、脚腕、腰、脖颈,上面都横着一道宽约一指的束缚带,将人紧紧地捆绑在椅子上,远远地看起来就像是端正地坐在上面一样。 然而阿西娜很清楚,从几年前开始, 林绍的身体机能就在迅速地下降。 一开始是他的军事体能,后来开始逐渐波及到他的日常行为。 林绍总以为自己还有很多的时间, 却不清楚身体的变化远不是人为能够控制的。 直到现在,他被束缚带控制着坐在椅子上,完全丧失了自由活动的能力。 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成为一个一无是处的废人了。 阿西娜走进房间里面,轻轻地将身后的门关上。 “今天本来要把池远青带来的, 没想到失败了, 这个孩子真的是让我很头疼,以前是, 现在也是。” 她绕到林绍的面前,毫无意外地看着他闭上眼睛的样子。 就像是之前的几次一样, 他拒绝看到阿西娜, 也拒绝和她沟通。 这种姿态让阿西娜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扭曲,但是很快她又想通了。 他之所以这样不正是因为自己无力改变眼前的情况吗? 这么一想,就连这点小小的抗拒的姿态都变得可笑起来。 阿西娜在他的身边半蹲下来,整理了下放在他膝盖上的毛毯, “你的副官也不见了,如果他背叛了我,那么……” 她低低地笑了声。 安德森的结局不言而喻。 然而林绍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 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 阿西娜抬起头看着那张有些苍老的脸,依旧能够看出当初英俊的模样,她就是被这张皮囊迷惑,才会嫁给他这样冷漠无情的人。 阿西娜站起身来,贴近林绍的耳边。 “你这样的人,不配拥有任何的好结果,你放心,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就会来解决你了。” 阿西娜没在这个房间逗留太久便离开了。 在她走后许久,椅子上的人才睁开了双眼。 那双浅色的如同无机质般的双眼转动两下,定定地看向某个方向,几秒钟后那里一点红灯闪烁了下。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再次闭上了眼睛。 * “安德森先生,你还好吗?”池远青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然后看着悠悠转醒的人问道。 安德森的脖颈仍旧残留着被攻击过后留下的酸软疼痛。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也因此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她居然能够打晕我。 】 【我连续十年都是军部前百优秀士兵,战斗能力一流,她居然能够打晕我。 】 看来真的对这件事情非常在意啊。 池远青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不好意思,紧急情况下对你进行了一点干扰。” 安德森皱了下眉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比已知的池远青能力信息还要让人警惕。 池远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安德森先生,我相信现在任何人看见你都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安德森的表情一僵,随即问,“这是哪里?” “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池远青回答他,“那现在可以轮到我提问了吗?” “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 池远青却笑了下,“你已经回答很多次了,并不是你不看我就可以回避的。” “不过为了表达尊重,我还是希望能够听到你的回答。” 有那么一刻,安德森会产生一种面前是个彬彬有礼的Alpha的错觉。 但是很快他就用理智祛除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因为事实上,这就是个非常令人讨厌的狡猾的Alpha 。 他原来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对方原来是这样的人。 如果能够早早地发现,他绝对不会这样掉以轻心。 只是现在再说这些,听起来很像是借口。 所以安德森只是没什么表情地说,“你确实有些实力。” 只承认有一些吗?池远青有点想笑,但是又担心这位“大人物”的心理会受到伤害于是忍了下去。 毕竟她确实是依靠特异能力短暂地影响到了安德森,才侥幸获得胜利的。 如果实打实地来一场战斗,池远青不敢想自己会被拆成几部分洒落在地。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以及获得安德森的信任,池远青抛出了一个重磅的足以在社会上掀起一阵波澜的消息。 “阿西娜夫人和虫族有联系。也或许,他们现在正在一个地方见面呢。” 池远青的话音落下,原本做好了缄默准备的安德森霎时间睁大了眼睛。 “你从我这里看到的?”安德森问。 “不,”池远青却意料之外地摇了摇头,“早在心理诊所的郑涿被抓之时,我就已经看到了。” 安德森沉默了下来。 池远青继续说道:“所以我很好奇,作为林绍将军的副官,你同样对虫族深恶痛绝,又为什么会为夫人带我过去呢?” 面对安德森皱眉的反应,池远青补充:“我一开始确实认为是将军要见我,不过你的内心否认了这一点。我想知道,将军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池远青说服他的同时,安德森也在考虑对方是否可信。 军部目前面临的状况需要他谨慎再谨慎。 就在安德森考虑的同时,外边的门铃声响起,他立刻警惕地望向池远青。 “不用担心,我想你应该会想要见到他。” 安德森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很不寻常的没有力气,也许站起来可以,但是更多的就有些困难了。 安德森的表情再一次变得怪异,很像是要骂人但是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忍住了。 “因为你实在太厉害了,我也不是总有那么好的运气。”池远青笑了下。 * 打开房门,池远青就对上林寂寒怒气冲冲的脸。 脸上的表情在她开门之前就已经调整过,池远青自认为应对林寂寒已经足够了。 但是此时此刻她还是觉得自己做的准备还不够多。 “你又……” 池远青举起手,“我是被人抢走的。我保证。” 这件事情无需池远青告诉他,他也知道。 在接到研究所传出的紧急消息的时候,他的心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他立刻中断了所有的治疗出来寻找池远青。 克莱夫提醒他,“如果这个时候中断,那么有些记忆可能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林寂寒没有丝毫犹豫,“我已经想起来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现在我要为了她离开这里。” 那一刻,克莱夫的神情有些恍惚。 多年前也曾经有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但是结局却并不好。 “那好吧,祝你顺利。”克莱夫没有继续再说。 而从研究所离开一段时间后,就在林寂寒毫无头绪快要发疯的时候,他又收到了池远青传递过来的讯息和坐标。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然后见到了自己的爱人。 就在池远青话音落下的同时,林寂寒上前一步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再次失而复得的欣喜感让他忍不住收紧自己的胳膊,想要将两人融为一体一样。 这样的话,他就永远不用担心失去她了。 池远青有些艰难地抬起头,“……有点喘不过气了。” 更多的原因则是林寂寒汹涌澎湃的情绪将她淹没,池远青无法形容此时此刻是什么感觉,但她能体会到林寂寒情绪的剧烈波动。 想到了什么,池远青抿了抿唇,“你……都想起来了吗?” 湿热的嘴唇印在池远青露在外面的侧脸和脖颈上,像是急切地在确认她的存在与安全。 “想起来了。”林寂寒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忘了这么多事情。” 再次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汹涌的记忆朝他扑面而来,让他产生了一种大脑过载的肿胀感和疼痛感。 紧接着随之而来的就是心疼。 他居然忘记了这么多的事情,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过往,忘记了池远青为他所做的一切。 林寂寒松开了池远青,那双眼睛含着的复杂情绪简直要把人溺毙。 “我……” 池远青莫名有些不敢看,“先处理正事吧,我觉得你应该见见安德森。” 林寂寒看了她两秒,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她带着林寂寒往房间里走去,想了想又说,“不用道歉,即便不认识我,不也一见钟情了吗?” 这话说的轻巧,开玩笑似的。 林寂寒却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你说得对。” 即便是大脑之中没有任何有关于池远青的记忆,但他依旧在见到她的时候沦陷了。 池远青突然反应过来,质问道,“……你该不会一直都在暗恋我吧?” “……” 房门被推开,安德森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你们一定要在我面前说这些东西吗?”安德森费解地问。 虽然不是刻意说给他听的,但是显然也没有让他不要听见。 林寂寒看向池远青。 池远青温和一笑,“只是想顺便表示一下我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这回,安德森先生可以开口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将军!将军!” 被洞穿的身体流出汩汩的鲜血,更可怕的是那鲜血并非是红色,而是混合着虫族血液与残破脓液的蓝黑色。 林绍的眉头紧皱,“不要大喊大叫,我告诉过你什么,你忘记了吗?” 在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内部混乱。 所以军部从上到下都被要求无论何时都要保持绝对的镇定, 哪怕是前一秒要死了,也不许做出任何扰乱军心的举动。 安德森立刻喊来军医, 血液放了很久才转化为人类的鲜红色,而林绍也因为失血而变得脸色苍白。 军医为他包扎好,提醒他,“将军,你的伤还需要回到中心城区进行进一步地检查和治疗。不能……” “我知道了。”林绍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军医看了眼安德森, 后者朝他摇了摇头。 林绍的独断专行是所有人都了解的, 面对这样的上级,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有服从命令。 军医被带下去之后, 林绍照常对军队作出部署, 看起来与平时无异。 战争胜利,他们将虫族重新赶回到了它们生存之地,如无意外,至少可以换取一段时间的和平。 然而就在他们返回中心城区之后, 林绍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异常。 毫无征兆地失去力气,四肢不受大脑控制, 可是时间非常短暂。 这样的异常立刻引起了林绍的注意, 于是他让安德森秘密联系了他的专属医生。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医生并没有找到病因,却愕然地发现林绍的身体在发生异常的病变,并且在持续不断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也就是说,未来几年的我,随时可能失去身体的控制权,是吗?” 林绍看起来还算平静,然而那眼底的寒冷看得人心惊胆战。 医生很保守地回答:“还要继续观察。” 没有人可以做出肯定的结论,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 安德森的态度还是乐观的,“既然需要观察那就继续观察,将军。” 那么多的危局都险而又险地通过了,这一次一定也一样,他并不觉得这是多么大的问题。 然而事实证明,安德森错了。 * “将军的状况并没有好转,”安德森垂下双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反而越来越严重。” 他看了眼林寂寒,“这就是为什么他对你的要求如此严格和急迫的原因,他需要有人尽快继承他的位置。” 池远青听到这话微微挑眉,“为什么不考虑你?” “你以为我不想吗?”安德森头一次在他们面前露出这种迷茫的、无助的表情,他苦笑一声,“但是不行就是不行,我还没有那个资格。” 如果再年轻十岁,安德森或许会无所畏惧地自荐,然而时间越长,他看得就越清楚,也更明白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达到将军的要求。 安德森对林寂寒说,“但是你分化成了omega ,这对将军来说是很大的打击,让他很失望,所以他不得不选择将曾经收养过来的林锐意推入大众视野,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稳定,你要……” 林寂寒打断他,面容显得有些冷漠,“安德森叔叔,我们要做的是了解事情的始末,而不是在这里计较家庭角色之中的责任。” 他很清楚,作为父亲,林绍独断专行,强硬冷酷。 这与他将军的职责并不违背,但并不代表着林寂寒要为此牺牲自己的一切。 安德森的话一噎,“……他确实有不对的地方。” 林寂寒不咸不淡地说,“但他永远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安德森没有继续再说这件事情。 对林家的家事多嘴本身就已经在他的计划之外了。 他对于将军的感情和其他两人有所不同,所以哪怕知道林绍有错,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执行对方的命令。 当然,他无法要求其他人毫无芥蒂。 “将军身体出问题的事情影响很大,所以这件事情除了我和他的贴身医生知道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包括夫人。” 这一点池远青和林寂寒并不意外。 阿西娜与林绍是家族联姻,并无感情基础,而在结婚之后因为林寂寒的问题,两人的关系更是一度降到冰点,直到近些年来,再次因为林寂寒的问题达成某些默契的共识。 换句话说,林绍并不信任阿西娜,也不信任自己唯一的亲生孩子。 但这些话安德森咽了下去。 林锐意被带回来之后由安德森接手看管。 安德森安排他进入军校学习,允许他靠近和挑衅林寂寒与池远青。 只要不是太过分,安德森一律视而不见,就当是训练了。 “你们出发去316区之时,将军的病情突然严重,他紧急召回林锐意,然而还没见到人就进了急救室。” 林寂寒眉头一皱,“这些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安德森摇头,“有关于将军的事情一律禁止外传。但是——夫人知道了。” * 迄今为止安德森都不知道阿西娜到底是如何发现这件事情的。 他只记得急救当天,阿西娜带人闯进将军的私人医院。 为了保护将军,他的枪口对准了阿西娜。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私人医院的防护极为严密,外部有三层士兵包围,内部还有重重防护与密码锁。 安德森的眉眼变得冷冽,“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他的夫人,”阿西娜却说,“我有权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将军的事情不需要夫人过问,”安德森没有后退,反而更加警惕,“夫人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真的吗?”阿西娜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你确定没有我,你可以确保林绍平安无事吗?” 安德森没有回答,而是沉默地看着她,示意自己绝不可能后退。 阿西娜也没有逼迫他,而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没关系,我可以在这里等。” 安德森看向她带来的全副武装的私人雇佣兵,最终选择暂时忍耐。 然而事情越发糟糕,林绍的情况非常不好,医生和安德森都焦头烂额。 “让我的医生试试吧。”阿西娜提议。 “他是我孩子的父亲,也是帝国的将军,不管是为了什么,我都希望他能够好好地活着。” 她看向安德森微微一笑,自信对方不会拒绝。 而安德森在犹豫过后也确实选择了接受。 面对将军现在的情况,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保住将军的生命。 最终将军醒了过来。 但是从那天过后,安德森就再也没能靠近过对方。 * “我被彻底地排除在将军的身边,”安德森有些郁闷,“夫人全权接管了将军的一切,包括日常起居以及部分军队事务。” “你就这么相信她了?”林寂寒问。 “当然没有,”安德森顿了顿,掏出终端将一份音频递了过去,“这是将军在手术清醒之后对我说过的话。” 【我的生活以后由阿西娜来照顾,军部……军部的事情由……你们共同处理。 】 “之后将军还和我有几次通话,再先进的技术都无法判断是否有问题,而我必须按照夫人的命令去做。” 林寂寒和池远青一时间没有开口。 安德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陷入到了沮丧与自我怀疑的情绪之中。 “哦,对了,”安德森叹了口气,“你们可能并不关注林锐意的动向,但事实上从半个月前开始,他就已经被调往其他区协助处理事务——用的是军部的命令。” “夫人的权限虽然不多,但是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完成的。” “能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安德森能够看得出来,林寂寒与阿西娜并不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至于你们打算怎么做,我无法左右。” 池远青站起来,“安德森先生,感谢你的据实相告,你先休息,我们出去聊聊。” 对上池远青的双眼,安德森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是的,池远青能够“看”到他的所思所想,所以他的心思也根本藏不住。 林寂寒跟着池远青往外面走去。 关上房间的门,池远青便从背后被抱住。 林寂寒清浅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我从未想过她会做这种事。” 他闭上眼睛靠在池远青的肩膀上,“池远青,她让我很失望。” 如果那份母爱再多一些、纯粹一些,或许此时此刻林寂寒的痛苦也会少一些,不过庆幸的是,阿西娜对他与林绍并无分别。 所以还没等池远青安慰,林寂寒低落的情绪就一扫而空,他轻轻亲吻了下池远青后颈的腺体。 轻柔的吻拂过,引起了皮肤上的一阵颤栗。 池远青转过身面对面抱了林寂寒一会儿。 “要不然先吃点饭,我亲自下厨?” “……”林寂寒离开了她的怀抱,“算了吧,我还想要多活几年。” 池远青的厨艺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即便放在Alpha之中也有些过于震撼了。 “如果军部已经无法完全信任,”林寂寒顿了顿,“或许我们可以和特遣军的军长见一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深渊—— 这里是316区周围最神秘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地带,深不见底的黑暗区域被称为深渊,一来是因为这是个完全垂直的、崖面光滑到几乎没有附着点的危险断崖,二来是因为没有人能够估量它的真实深度。 只是站在悬崖边上,就能感受到从崖底吹上来的烈烈风声,混杂着腐朽的味道,冷得让人打颤。 然而池远青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瞿寺站在悬崖边上, 略微长了一些的头发被寒风吹了起来。 当初亲眼看见池远青从这个位置掉下去的时候,他的震惊与冲击不亚于林寂寒。 只是大概林寂寒的反应太大了,以至于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池远青昔日的队友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天之后,瞿寺总是能够回想起池远青掉下去的场景,反反复复地拉扯着他的神经。 尽管所有人还在寻找, 但是积极性却一天比一天低, 期待也一天又一天地落空。 直到韩玉华准备离开这里。 他们好像已经完全接受了池远青再也不能出现的事实。 在这件事情上,瞿寺承认,他和林寂寒是有共识的——无论池远青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至少都应该得到最终的结果。 然而瞿寺最终也离开了316区。 那么有资格继续坚持下去的就只剩下林寂寒一个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了池远青和林寂寒之间的特殊关系,或许是一两句的亲密,或许是动作上的亲近,总之,双方之间的情愫显而易见。 所以林寂寒会找到池远青的。瞿寺这样告诉自己。 但是很快瞿寺便发现自己错了。 离开316区的林寂寒消失了一个月之久,等到他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的时候,已经成为了警署的一名警察。 他忘记了池远青。 不, 应该说池远青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从未谋面的普通军校生而已。 他再不会不遗余力地去寻找这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瞿寺试图通过其他的方式让林寂寒想起来,但是结果显而易见,并且造成了某些人的不满, 通过父亲给予了他一些小小的警告。 因此,瞿寺主动提出探索深渊。 这么多年以来,帝国不是对深渊毫无探究欲,只是受限于技术与参与人员。 不过现在这两者的条件都已经满足了。 * 下一刻,风声骤然变大,紧接着瞿寺就被陶六拉着胳膊推到了安全的边缘位置。 “我承认想要安全下去确实有些难度,但是也不至于想不开吧?”陶六对瞿寺说道。 瞿寺的眉头皱了皱,“我只是在想底下有什么,谁想不开了?” 陶六“啊”了一声,“我刚刚看你的表情那么壮烈,还以为你想不开打算在这里自杀呢。” “就算有一天你想自杀,他都未必会想。”带着浓浓恶意的声音从两人的身后传来。 “又是这个讨人厌的家伙,”陶六皮笑肉不笑地说,“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把他塞进这次的行动任务里面?” “因为有人比我们更讨厌他,更不想见到他。” 瞿寺抬起头,看向蹲在地上正盯着他们看的林锐意。 林锐意的参与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但是就连瞿寺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参与会使得这次的探索任务的成功率大大提升。 在理智与情绪的博弈之下,瞿寺决定暂时对他忍耐一些。 林锐意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突然笑了下,“你们该不会还做着池远青能够活着回去的春秋大梦吧?” 陶六扭头望天。 说实话,自他们到这里以来,林锐意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样挑衅他们了。 每次暴怒的陶六都会被瞿寺拉回来,“我们没有必要和他计较。” 陶六第一次的时候还带着极为震撼的视线望向他,“你叛变了?他说这样的话你都可以理解?” 瞿寺冷冷地笑了下,“人为什么要和野狗计较?野狗只会对着人狂吠。” 这话当然是背着林锐意讲的,只不过在此之后,陶六每次和林锐意起冲突的时候,瞿寺的那一句“野狗”就会在她的耳边不断回响。 于是陶六的表情就会变得怪异起来,有时甚至不自觉地开始产生联想。 这个时候的她只能通过望天这种方式打住自己乱七八糟的幻想。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很想告诉池远青。 瞿寺也没有理会林锐意的挑衅,而是继续低头检查设备的运行和三人的装备。 林锐意眯了眯眼睛,视线在瞿寺手中的装备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缓缓移开。 * “第四十七次深渊探索尝试,时间23点02分。”瞿寺调试好设备之后,打开了记录仪,面无表情地说道。 “下面开始穿戴特级作战服及护具。” 然而还没等瞿寺动作,林锐意就提出了抗议,“我要穿你的衣服,用你的护具。” 瞿寺扭头看了他一眼,“东西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每次探索失败之后都会报废一套,因此下一次都需要再次准备而已。 所以作战服和护具本身没有任何区别。 “东西是一样的,但是经过了别人的手,那就不一样了。”林锐意扯了扯嘴角,挑眉说,“如果是我来做检查工作的话,你也未必放心,对吧?” 瞿寺听了之后没什么反应,倒是陶六有些忍不住了,“什么事情都不做,还有这么多的要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惜命呢。” 林锐意在进入军校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彻底出名,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足够的不要命。 然而现在却说什么不放心,很明显就是纯粹的找麻烦而已。 “可以,”瞿寺点头,把手里原本给自己准备的东西扔到了林锐意的面前,“如果你还有什么别的需求,现在就提出来,不要等到开始行动的时候接着找茬。” 林锐意笑了出来,“我尽量。” 陶六移开视线,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在行动前就开始损耗战力。 瞿寺看了眼陶六,而后开始沉默地往身上套作战服和护具。 等到一切准备完毕,已经过去七八分钟。 “设备调试完毕,”瞿寺将一个探头夹在了作战服上,并将两枚配套仪器交给了陶六和林锐意,“再次提醒你们,任何时候都不要摘下来,以免发生意外。” 这是帝国最新的科技,通过药品注射和刺激,能够保持并延长极端环境下的生存时长。 而瞿寺身上的探头则是为了更好的记录深渊底下的情况。 林锐意随手拨弄了下身上的东西,“这玩意儿真的有这么厉害吗?我怎么没有体会过?” “等到你濒死的时候你就能感觉到了,”瞿寺有些不耐烦地说,“但我劝你还是最好用不上它。” 林锐意冷哼一声,“确实用不上。” 瞿寺没有在话语上多做争论,三个人站在深渊的边上,拉好固定绳索再次进行了下降尝试。 三人刚刚下降的时候,风速便骤然间快了起来,一阵阵的呼啸声在耳边响动。 “还好特级作战服的防寒效果特别好,”陶六在小组频道里说,“不然还没下来几米就被寒风直接冻成干尸了。” 瞿寺提醒她小心。 三人继续下降,眼前的视线开始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渐渐的便什么都看不见了,一切的声音都随之远去,很容易造成人的恐慌与无措。 “下过好几次了,还是觉得这里最吓人。”陶六冷不丁开口说了一句。 其他两人太过安静,陶六再不说话感觉就要怀疑人生了。 然而这一次迟迟无人回复。 陶六脸色一变,抬手摸向自己的耳侧,然后一捻,原本的耳机就变成了粉末。 她的心沉了沉。 这次恐怕和之前不太一样。 * 这个位置是三人先前遇到最大问题的位置。 经过几次试验,他们已经确认了通过这个位置的最优方法,因此这一次只是耽搁了一点时间之后便继续向下。 但是很快,瞿寺手里的安全绳晃动起来,他抬起头,耳朵细细捕捉着四周的声音。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非常细微的声响,很久之后才响起第二声,这是一不留神便会错过的异样。 瞿寺一手攥紧安全绳,另一只手向上摸索。 安全绳的晃动骤然间变得剧烈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绳子往下爬。 他立刻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深渊里的气压和外界不太相同,热武器容易爆炸,如果不是不得已,他不会用枪。 下一刻,静心等待的瞿寺突然一刀向上划去。 虽然没有血腥味,但是瞿寺很确信自己的刀划开了对方的衣物。 “林锐意,”瞿寺冷冷地叫了声他的名字,“你还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找死。” 他同样没有得到回应,这才发现自己的耳机已经变成了粉末。 始作俑者无疑是那个现在挂在他的安全绳上的东西。 这时,瞿寺的鼻子嗅了嗅。 不对,不是林锐意。 林锐意这个人气焰嚣张,典型的表现就是信息素的释放格外狂野。 但是头顶传来的味道却带着一股腥臭味。 瞿寺再次抬起头,一手摸向自己的腰间。 作者有话说: 受工作影响,这几天的作息都非常不规律,所以我把更新时间调整到每晚零点左右更新,宝子们可以第二天起来再看,么么 第90章 总之在一系列评估之下, 这个孩子成功地留在了林寂寒的身体内。 “我早就说过这个孩子没有任何问题,”从慎玉山那里离开之后,林寂寒就对池远青说, “你就是反应过度。”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从慎玉山那里顺走的苹果,说完之后拿起来咔嚓咬了一口。 “我这叫做谨慎,”池远青纠正了他的措辞, 顿了顿又问,“你不是不喜欢吃苹果吗?” 而且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到他手里的,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是吗,”林寂寒嚼啊嚼,“我也不清楚,看着想吃就吃了,味道清甜,你吃吗?” 他把咬了一口的苹果拿到她的面前, 还特地把咬过的那个地方递到她的唇边,“真的很不错, 尝尝?” * “他的孕期会特别依赖Alpha, 你要多注意些。” 慎玉山把林寂寒支开之后才嘱咐池远青, 免得被他听到之后, 特殊时期的敏感情绪再次放大。 池远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容。 慎玉山注意到了, 心想林寂寒变得黏人的这件事情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感觉有些惊悚。 看看他的Alpha,显然乐在其中! 笔尖在桌面上戳啊戳, 慎玉山又提醒她, “但是他不一定会直接表达出来,所以需要你细心一些,耐心一些。” 想到了什么,慎玉山的表情严肃了些,“但是要注意,他的身体情况特殊,别看他很强壮,但是孕育生命这种事情可不是身体强壮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所以,这期间尤其是前三个月你们不能……” 他眯了眯眼睛,“你懂我的意思吧?” 作为一名成年的、有固定规律X生活的Alpha,慎玉山觉得自己没必要把话说得太清楚。 “……” 池远青歪头笑了笑。 * 池远青顿了顿,张口慢吞吞地咬了一大口,顺带留下了一点自己的信息素。 “确实挺甜。”池远青说。 拿回来的苹果缺口处有着Alph息素的味道,林寂寒一边说着那当然一边将缺口的位置对准自己的嘴,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系列的小动作都已经落入了池远青的眼中,更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池远青的心中再一次发生了质的变化。 他只知道,池远青的信息素很香很好闻。 回到别墅之后,池远青就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管家,顺便再讨论下之后的饮食和日常起居的注意事项。 管家连连点头,严肃地掏出自己的记事本开始做笔记。 池远青的声音顿了顿,“管家叔叔,其实也没有这么……” “这是大事,必须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管家对她笑了下,“放心,我有照顾孕期omega的经验。少爷就是这么在我的照顾下出生的。” 他有些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虽然少爷不是他的孩子,但是他觉得自己功不可没! 池远青忍住笑,拉住管家的双手,低下头说,“那就拜托你了管家叔叔。” 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管家郑重地说,“放心吧,交给我。” 林寂寒没工夫管这些事情,激素让他的精神状态有些萎靡,努力地爬上床之后,一翻身就睡着了。 不过他睡得并不踏实,因为做了个有些吵闹的梦,再醒来的时候感受到了腰间的重量,伸手一摸就被池远青反手扣住了。 “醒了?还要再躺一会儿吗?”池远青问。 她贴着林寂寒的后背抱着他,闻到了一点溢出的信息素的味道。 慎玉山说,omega在怀孕前期可能会出现这样无法控制信息素的情况,这也同样容易引发omega基因里的恐惧与担忧。 而Alpha要做的就是抚平omega的情绪。 “不睡了,饿了。”林寂寒把手伸到后面要把池远青推开,“你别离我这么近。” “那能不能让我咬一口?”池远青却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低下头亲吻林寂寒的后颈腺体,“让我咬一口吧,嗯?” 一点点的刺激让林寂寒的身体都不自觉地颤抖了下,他更深地别过脸,侧脸压着枕头说,“咬吧。” 话音落下,池远青张开嘴贴上了有些发烫的腺体,摩挲了两下之后就咬了下去。 信息素也随之注射进去。 担心引起发/情反应,池远青没敢停留太久就松开了牙齿。 “好了,下去吃饭,我……” “你先下去,我换件衣服。”林寂寒对她说。 他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的半张脸,继续没说完的话,“然后再下去。” 池远青不解,“为什么,这么有仪式感吗,吃饭还得换一套专属服装?” “……”林寂寒抽出脑袋底下的枕头砸在了池远青的身上。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相信你嘴里能吐出象牙不如相信我是奥斯薇尔德大帝,付出一星币就可以让我复活!” ——传说当中不死不灭的帝国建立者。 ——当然,这只是人们讹传的谣言。 “那好吧,我在楼下等你。” 池远青走到门口,又探个头回来,“其实我口袋里真的有一星币。” “……滚。” “……” * 房间恢复安静,林寂寒闭上眼睛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被子底下空气闷热,他的脸颊很快就红了起来。 掀开身上的被子,林寂寒打算先将身上黏腻的衣服换下来,然而他没想到一抬头却正看见本该离去的人抱着胳膊站在门口。 红晕未消的脸看起来更红了。 池远青把拿出来的干净衣服放在床边,“需要洗个澡吗,我可以提供帮助,嗯……很愿意为你效劳。” 林寂寒:“……滚。” 这回池远青是真的彻底消失在卧室了。 被撞破的林寂寒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然后没什么表情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他或许应该再去找一次慎玉山。 难不成所有的omega怀孕的时候都这么……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问专业的人。林寂寒心想。 * 休息了两天之后,林寂寒重新换上警署的制服。 然而就在系皮带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皮带松了一小段距离。 他皱着眉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本完美劲瘦的腰身现在多了一点弧度,变得圆润了不少。 在家里穿的都是宽松家居服,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丑肯定是不丑的,他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知之明,但是这种无法控制的身体变化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舒服。 不过……他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你老实一点,”他警告着那个还未完全成形的小家伙,“我以后可以少教训你一点。” 不然他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该走了,”池远青敲门提醒他,“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哦!” “……催什么?!来了!” * 池远青感觉林寂寒变了。 原本每日精神抖擞的人现在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在打瞌睡,随时随地都能犯困。 池远青只能每天拎个大包出门,把林寂寒最喜欢的那条毯子放在里面,只要他犯困了,就把毯子拿出来给他盖上。 林寂寒嘴上没说什么,行动上却满意地接受了。 但这也同样引起了媒体的注意。 某天池远青在离开办公楼的时候,就被媒体堵在了门口。 “池行政官,请问您为什么每天要拎个大包出门?里面装的是什么?” “听说最近军部有意建立一处军事基地,您的包里装着的是否是相关资料?” “请问您的资料里都有什么?” 资料?她的包吗? 池远青有些茫然。 而来接池远青的林寂寒坐在街边的车里,听到记者的提问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顺便给池远青的终端发了个消息让她尽快撤退。 不要暴露她的包! 早知道放在自己的车上了。林寂寒有些懊恼地想。 但被重重包围的池远青根本无法拿出终端。 池远青抬起手,正在七嘴八舌提问的记者看她终于要回答问题了,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一双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期待能从她的口中听到可以占据星网头版的大新闻。 池远青笑了下,“感谢各位的关心与支持,但是这个……” 她拎起包又放下,“确实是机密,暂时不能对外告知。” 记者们露出失望的神色,却也不好再坚持。 池远青敷衍了几句之后,在安保的帮助下顺利离开。 终于坐到车上的池远青吐出一口浊气,扭头一看后座的林寂寒歪头靠着睡着了。 呼吸清浅,睡容平静。 池远青于是又把毯子掏出来,展开,盖在了林寂寒的身上。 睡眠之中的omega仍会下意识地寻找Alpha的身影。 池远青往他那边靠了靠,让他能够枕在自己的肩膀上休息。 她随手捋了捋林寂寒的头发。 当初谁能想到结果是这样的呢?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池远青想,她一定会更早地看清自己的心意。 “池远青……”林寂寒发出呢喃。 池远青“嗯”了声,心又软又热。 “别把包给记者看……” “……” 池远青沉默两秒,无奈地“哦”了声。 浪漫对现实过敏,她还是适合专注当下。 作者有话说: 继续写个小番外改变下思路 90-100 第91章 奇怪的腥臭味几乎占据了瞿寺的全部嗅觉,他一只手摁着自己的脑袋坐起来,眼前的视线有些昏暗,但还不算完全看不到。 昏迷前, 瞿寺受到了非常强有力的攻击, 他只来得及检查了下腰间的安全绳索然后就重重地撞到崖壁上晕倒了。 瞿寺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光源,还好没在下落的过程当中损毁。 看清楚周围的景象的时候,瞿寺的表情凝滞了。 因为眼前是一处面积非常大的——卵囊产出之地。 大大小小的半透明卵囊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位,仔细去看, 里面还有正在翻动的液体和血管。 他所闻到的腥臭味道正是从这些东西里面传来的。 再次感觉到反胃,瞿寺差点吐了出来。 “劝你还是小点声,”林锐意充满恶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有好几只雌虫,守护卵囊是它们的天性,你猜,它们会怎么对待你?” 瞿寺转过头,在山崖的缝隙当中看到了满头是血的林锐意, 看起来比他狼狈不少。 原本他以为袭击自己的会是林锐意, 然而等到真正交手之后他就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而虫族这个答案也跳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察觉到对方的眼神有些怪异,林锐意警惕起来, “你看什么?” “我只是在想, ”瞿寺移开视线,“你居然没有落井下石。” 他人昏迷了半天, 林锐意既然没有一拳砸爆他的脑袋, 真是非常让人意外。 但是很快瞿寺就知道为什么了。 林锐意的右腿受了非常严重的伤,整条大腿伤口外翻,已经有了要感染的迹象。 在这种状况之下, 他如果想要攻击瞿寺简直就是找死。 发现这一点之后,瞿寺反而松了口气。 如果林锐意真的是无缘无故地做出这种事情,他反而会觉得紧张。 两人简单检查了下周围的卵囊,尽量不惊动远处看起来似乎还在休眠之中的雌虫。 “都是还未受精的卵囊,无法孵化。”瞿寺下了结论。 他一回头,发现林锐意正在注视着什么,便问,“你在看什么?” 林锐意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招招手。 瞿寺看了他两秒,然后朝着他走过去。 在林锐意的指引下,他看到了其中一枚卵囊的不同寻常——这是一枚已经经过受精的卵囊,幼小的生命正在卵囊之中孵化,依稀可以见到其白色的翅翼。 “我迄今为止,只见过一只白色的虫子。”林锐意的声音很冷。 很显然,这枚卵囊和那只该死的虫子关系匪浅。 咔嚓一声,林锐意将靴子里藏好的匕首拿了出来,刀锋锐利。 “既然让我看见了,那就没有留着它的道理。” 然而瞿寺却拦住了他,“雌虫有保护卵囊的本能,你这样做万一惊动了雌虫,你和我谁能打得过?” 林锐意有些烦躁地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放过它?” 这么多的卵囊显然都是为了白色虫族而准备的,就这么放过不是留下隐患吗? “总之,先别动,”瞿寺对他说,“别忘了,还有个人没找到呢。” 林锐意看着他,思考过后居然真的把匕首收了起来。 看到他这幅样子,瞿寺有些好奇,“你不是出了名的不要命吗?” “但不代表我接受窝窝囊囊的死。”林锐意把匕首放好,有些轻蔑地说着。 他可以死,但不能是掉下深渊摔死的。 要是说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两人安静地在深渊搜寻,在一处狭小地带的时候差点和同样过来搜寻的陶六打起来,幸好他们及时地发现了对方。 “这种警惕性不错。”瞿寺对陶六说着。 陶六同样受了伤,不比林锐意好到哪里去,反倒是瞿寺的运气还算不错。 陶六的神经终于短暂地松懈了一会儿,“要是再待一会儿,没准儿我都得疯。” 陶六抬头望天,自然什么都看不到,她摸了摸胸口,有些迷茫,“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感觉特别的不舒服。” 她看向其他两人,“你们有这种感觉吗?” 林锐意的眉头皱了皱,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瞿寺点了点头,“这里,很奇怪。” * 林寂寒刚刚挂断通讯,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池远青,“你感觉怎么样?” 从昨天开始,池远青整个人就出现了萎靡不振、郁郁寡欢的情况。 林寂寒原本以为是她体内的虫族信息素出了问题,连忙检查了她的手臂,然而却没有看到甲壳重新长出来并且蔓延的问题。 但是,池远青就是很不舒服。 她越过中间的位置把头枕在了林寂寒的肩膀上,声音有些闷闷的,“不太好。” 为此,林寂寒跟慎玉山约好了去他那里再次进行一次全身的检测。 他扭过头亲吻了下池远青的额头,“现在呢?” 池远青的嘴角掀起一点微小的弧度,“好像好了一点点,但是只有一点点。” 她的眉头紧锁,“怎么办,说这句话的功夫好像那一点点都没了。要不然……” “要不然你闭上嘴保存体力吧,”林寂寒一点不惯着她,“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你这样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林寂寒重新启动车辆,“我这叫叙述事实。” 二十分钟后,池远青再次走进了研究所的大门,而慎玉山就站在门口等候她。 慎玉山叹了口气,对池远青说:“早就说了你的状况不稳定,要尽快回来接受观察。” 结果被人带走之后,池远青好像终于有了不用回来的借口似的,直接全面断联。 这种指责的口吻让林寂寒忍不住盯了慎玉山两秒。 而慎玉山同样用责怪的目光看着林寂寒:“看什么,难道你就没有错吗?” 他联系不上池远青,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林寂寒,结果他是怎么说的? ——她这段时间憋坏了,让她休息一下吧。 休息?慎玉山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心想最该休息的人是他,是他! 天知道他为了这两个人的幸福牺牲了多少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 池远青有些愧疚,“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先进来吧,”慎玉山随即又警告地对林寂寒说,“她既然进了这里,那就是我的病人,你们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先问过我。” 林寂寒沉默两秒,然后“哦”了声。 慎玉山再次对池远青的身体进行了检查,并且抽了三管血做测试,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慎玉山拿着检查报告就去了池远青的病房,然而还没等进去,就被近乎于爆发式的Alph息素压得无法靠近。 有个助理研究员beta跑过来,“慎教授,出意外了,池小姐的易感期突然爆发,并且非常严重。” 慎玉山也完全没想到这一点,他的额头开始冒汗,“立刻进行隔离,释放抑制剂,打开空气净化……林寂寒去哪里了?!” beta虽然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身体却感受到了那种压迫与焦虑,“林先生,好像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慎玉山闭了闭眼睛,“先按照我说的去做。” 随着空气净化器的运转,空气内的信息素逐渐被稀释,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逐渐消散。 慎玉山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报告,担忧地看向病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嗯……”林寂寒捂着自己的后脑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然而被袭击过后的身体本就无力,空气中高浓度的压迫性信息素让他浑身颤抖,只能趴伏在地上。 “池远青, ”他轻声叫着,出口的声音细弱得还不如蚊子声大,“池远青,你……” 十分钟之前,抽完血的池远青状态变得更差,脸色也有些苍白。 “我去看看那边的检查怎么样了。”林寂寒对她说。 “别走,”池远青却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虚虚地勾着他的两根手指,像是没有力气抓住更多了似的, “一听说你要走,我就觉得心慌。” 林寂寒第一反应是觉得对方又在撒娇式的胡说八道了, 然而低头对上那双有些失焦的迷茫的双眼,这些想法就都一扫而空。 一个Alpha怎么会看起来这么可怜呢? 他握住了池远青有些冰凉的手, “我不走,我就留在这里,你随时都可以看到我。” 林寂寒在她的床边坐下, 把她的手放在被子底下。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林寂寒还是觉得她的手有些太凉了,就这么握着,他手上的温度似乎都跟着下降了。 热水器在房间的另一角落里,林寂寒在等待水烧开的时候,始终在担心池远青的身体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还是应该去找慎玉山问个明白。 现在的池远青的状态不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等到她睡熟了他就出去。 水开发出声响,林寂寒的思绪回归。 然而就在此时, 人类本能之中的警惕瞬间升起,像是被某种危险生物瞄准一般汗毛竖起。 突然爆发式的信息素在病房内铺天盖地一般地压了下来,林寂寒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后脖颈一般顿时没有了反抗之力。 作为一名有经验的omega ,林寂寒明白这代表着池远青的易感期爆发了。 是比以前更加剧烈、更加猛烈地易感期爆发。 首当其冲的就是距离她最近的林寂寒。 如果这里有其他人,只会受到更加严重的冲击。 林寂寒凭借着自己全部的力气拉响了警报,接下来的几秒钟整个屋子都会陷入完全的隔绝状态之中。 “池远青。”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发出了声音的,然而事实是他连嘴都没有张开,紧接着便陷入了到了昏迷之中。 昏迷之前,他听见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声音。 虽然突然进入易感期会有些不清醒,但还不至于看不见碎玻璃吧。 林寂寒晕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空气中信息素的浓度不降反升,原本气味温和的信息素变得暴躁和刺激起来。 omega对于Alpha的信息素几乎无法抵抗,更别提还是个正处于易感期的Alpha的信息素。 林寂寒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后颈一阵刺痛,他抬起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小臂上都多了一些红色的牙印,身上的衬衫被暴力拉开过,一半的扣子都崩到了地面上。 大概是被拉着衣领往后扯开,只为了能够暴露出他的腺体来。 池远青的易感期从来没有如此暴力过。 林寂寒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原本以为会渗出血来,却发现只是有几个深深浅浅的还未破坏皮肤的牙印,甚至还不如他手腕上那个严重。 他坐在地面上喘息着,就这么一点点的动作就消耗了他大半的体力。 更重要的是,目之所及根本没有池远青的身影。 林寂寒的视线一点点地移动,最终落在了虚掩着的浴室的门上。 “林寂寒,能够听到我说话吗?”就在这时房顶位置传来了慎玉山的声音。 林寂寒抬起头,看到了头顶位置正在工作的空气净化器以及音响。 “能。”他沙哑着声音说。 “池远青怎么样?” “……还不知道。” 什么叫做不知道? 然而时间紧急,慎玉山来不及询问更多,抓紧时间交代接下来的话。 “听我说,床头柜的第一层有我之前准备的抑制剂和抑制贴,你走过去先用掉。” “不过你要注意,这个抑制剂的效果会让你在短时间内失去对信息素实际浓度的判断,但房间内有浓度测算显示。” 林寂寒扶着墙站了起来,无比艰难地靠近病床。 快要碰到床头柜的时候,他的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腺体的滚烫蔓延到了全身,原本清澈的双眼也因此而泛红。 林寂寒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 疼痛换来了短暂的清醒,他拉开床头柜,将里面的抑制剂打在了自己的后颈位置。 这个位置最疼,但是见效也最快。 贴好抑制贴之后,那种虚弱无力的灼热感终于退下去了一些。 “你接着听我说,池远青的易感期不同寻常,爆发的时候直接导致监控损毁,很快可能也会损坏音响,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只能依靠你自己来完成。” 说到这里,慎玉山有些不忍,“你可能会受伤。” 林寂寒靠在病床边上,“说重点。” “我在池远青的身体当中发现了异常分化的倾向,并且原本虫族的信息素在她体内一直是独立存在的,可是监测显示现在有融合的倾向。这可能也是导致池远青异常易感期的原因。” 慎玉山听到耳麦中传来的滋滋啦啦的声响,暗骂了一声加快了自己的语速。 “我会在外边调控释放药剂和抑制剂,但是效果如何无法确定,在她的易感期内,你要尽可能安抚住她,如果她实在无法保持理智,并且对你做出了伤害行为……” 慎玉山舔了舔自己的下唇,说得有些艰难,“你想办法躲入卫生间,里面有一个小型密室,里面有警报器,开启之后我会启动消杀程序。” 但是如果坚持下来的话,也许池远青会出现很不一样的变化。 然而还没等慎玉山将这句话说出来,耳麦中的声音瞬间全部消失。 慎玉山摘下了耳麦,无论他怎么操作都再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这回彻底失联了。 他双手撑着桌子低下了头。 接下来,就真的只能依靠他们自己了。 他当然不希望池远青出事,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希望林寂寒不要犯傻。 “教授。”助手走到他的身边。 慎玉山摆摆手,声音坚定,“把池远青的血液样本拿过来,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测房间内的状况,配置稳定剂,按照浓度从低到高,每一个小时喷洒一次。” “是。” 林寂寒靠着床休息了一会儿,觉得体力恢复了一些之后,他扶着床站了起来。 担心自己应付不过来,林寂寒又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直到确保自己可以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之后他才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浴室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整间浴室的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水,林寂寒一脚踏进去,惊动了原本平静的水面,流动起来的水声听得他心头一颤。 他的视线定格在水面轻轻摇晃着的浴缸,然后慢慢靠近。 然而随着林寂寒的靠近,浴缸里的水清澈见底,却并没有池远青的身影。 他立刻皱眉,转身就想要离开。 然而门后的身影先他一步将浴室门的关上并且反锁。 林寂寒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浴室房顶的灯光除了照向浴缸的一小束,其它已经全部损毁。 因此浴室里的光线非常昏暗,而他因为急着想要查看池远青的情况,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从门后走到灯光底下的池远青逐渐露出那张苍白的脸,然而她的嘴唇却是红的,眼睛也爬满了红色的血丝,一身原本干净整洁的衣服湿漉漉的、乱七八糟地贴在她的身上,头发往下滴着水珠。 林寂寒没有靠近,他能够感受到空气中浓度陡然升高的信息素,这是Alpha对omega的压迫与控制。 “池远青,”他叫着她的名字,强撑着没有动,“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池远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朝着他的方向迈开了腿。 随着暴露在灯光下的部位越来越多,林寂寒注意到了她胳膊的异化,只是这一次异常的部位外形并非完全像虫族的肢节,反而更趋近于人类的手臂,远远一看更像是套上了一层黑色的假肢,但是她的手已经完全异化为虫族的前肢模样。 这就是慎玉山所说的异常分化吗? 林寂寒后退了半步,目光有些警惕。 而让他意外的是,原本正要靠近他的池远青居然也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就看见对方缓慢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背后。 一个没有理智的人能不能做出这个动作,林寂寒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池远青可以。 “我,”林寂寒顿了顿,放轻了声音,“我不是嫌弃你,也不是害怕你,我只是担心你。” 浴室内的信息素含量已经超标,头顶的警报器一直响个不停。 即便是打了两针抑制剂,池远青信息素的影响依旧非常大。 林寂寒坐在浴缸边上,继续安抚似地说道,“你过来,让我看看。” 为了让池远青放下戒备,他还扬起嘴角对她笑了笑,“我不害怕,真的。” 池远青没有动作。 警报声响个不停,林寂寒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你到底过不过来?” 面前的人微微垂下双眼,紧接着就朝他走了过来。 她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攻击性与控制欲,就这样安静的、温顺着地朝着他靠近。 随着池远青的靠近,林寂寒心底的不安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就在池远青距离他一步之遥的时候,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最后一个亮着的灯彻底熄灭,与此同时,一直响个不停的警报也同时失去了声音。 就是这一刻,林寂寒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 * “唔……”林寂寒被猛地推进了浴缸之中,一口水直接呛进了他的喉咙之中。 挣扎的手死死地握住浴缸边缘,重新浮出水面的林寂寒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整张脸都因此而变得红润起来。 才刚刚平复下来,始终站在他面前的黑影就再次将他推入了水中。 始作俑者半点怜悯都没有地抬腿跨入浴缸之中,一只手拉着他的衣领将他摁在浴缸的边缘。 没有了光源,整个浴室就陷入到了深重的黑暗之中,林寂寒连池远青的身形都看不太清楚。 对于标记过他的Alpha的进攻, Omega本能地表现出了恐惧。 林寂寒攥住池远青拉着自己衣领的手。 那只手的冰冷与浴缸里的冷水几乎是一个温度,让他的身体顿时战栗起来。 下一刻,灼热的呼吸突然靠近,像是小狗在嗅闻自己的食物一般,仔仔细细地从他的手指往上嗅闻。 林寂寒的呼吸急促,他在水里挣扎,但紧接着又会被池远青摁回去,像是要他生生溺毙在水中一般。 对方的动作停止了,似乎终于找到了让自己极为满意的味道的来源。 她一把将林寂寒翻了过去,然后倾身向前将他困在了自己的身前。 撕拉——抑制贴被她掀了下去,随手扔在了地面上。 池远青是不清醒的,这个时候如果让她标记,很有可能会直接咬废自己的腺体。 林寂寒的心里盘算着,牙齿一动,嘴角蜿蜒下来一缕血丝。 * “……池远青……等你醒了我非得……弄死你……” 【好香。 】 【好香。 】 池远青的脑子里不断地在重复着这两个字。 她像是饿了很久很久一般,终于找到了能够让自己的躁动平复下来的味道。 为此她为自己的猎物准备了一个陷阱,然后等待对方自己主动走入她的猎场。 猎物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什么,但她的脑袋太痛了,她什么都听不清。 但是她看见了。 身体内的血液都因此而沸腾起来了。 她看见了猎物口中翻滚着的红艳艳的舌头,带着令她熟悉的垂涎的香味。 【好香。 】 【好香。 】 【吃掉它。 】 人在对待自己尚未得到的猎物时总是格外有耐心的,她也一样。 将自己的危险性完全地包裹起来,只是这该死的信息素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但是猎物好像并没有发现(也许是不在意)这一点。 总之,她成功地靠近了他。 她的信息素,她的血液,她的心脏,她的一切都在为他沸腾,直至即将靠近的那一刹那无法再掩饰。 【吃掉它。 】 这种想法再次盘旋在池远青的脑海之中,她顺着那仿佛深入骨髓的香气凑过去,然后摸到了一条温软的、湿漉漉的东西。 那东西轻轻地在她的手指上滑过,像是在讨好她。 【它在邀请我。 】 【好香,就是这个味道。 】 她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嘴唇贴了过去,用舌头将那企图逃走的小东西勾了出来,努力地汲取美味的津液,让它散发出更多更多的自己喜爱的香味。 香味夹杂着一缕血色的腥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吃掉它。 】 【该吃掉它了,让它进入自己的身体,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就能永远地留住它。 】 池远青顺从大脑的安排,她不仅仅是在吸吮,而是用力到似乎是想要将它从猎物的身体里面拔出来吞咽下去一般。 尖利的牙齿抵住柔软的舌面,鲜血从里面涌出,还有她最喜欢、最着迷的香味。 她稍稍放松了一点警惕,只有即将获得美味的满足感。 但是紧接着她就被狠狠地推开,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她侧过去脑袋后知后觉,猎物似乎在自己的脸上留下了什么。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嘴角有细微的伤口崩裂,一摸就会有刺痛感,但是很快,随着舌尖舔过,那点伤口便愈合了。 林寂寒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打了这一巴掌下去。 打完之后这条手臂都在发麻,然而令他感到失望的是,池远青没有一点清醒的样子。 林寂寒闭上眼睛。 他会惹怒这个没有理智的Alpha。 没有光源,他无法看见自己的模样。 整张脸无比通红,睫毛被濡湿,嘴唇红艳,嘴角还有被抹开的血色。 但是池远青可以看见。 她感受不到疼痛,但是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血液的沸腾与叫嚣。 【吃掉它,吃……】 还没等大脑发出指令,她就主动将猎物拉入了水面以下。 他修长的长腿盘踞在她的腰间,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 温热湿润的东西吸附在她的脖颈上,双手灵活地解开她的衣扣。 【吃……】 【……什么? 】 他用了另外一种方式告诉她,还有比吃掉他更让她感到愉悦的方式。 池远青的双眼越来越红,她开始主动地搂住他的腰,抓住他想要悄悄远离的双腿。 将他重新拉回到自己的面前,将他钉在自己的身体面前,一刻也不准逃离。 * 窒息感让林寂寒一次又一次地趴在浴缸边上呛咳。 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分化手术的那一次,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浑身上下被咬的就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而始作俑者对此显然极度迷恋。 林寂寒能够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占有欲以及想要杀掉他的欲望,现在后者逐渐降低,前者却在不断攀升。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池远青再次从他的身后爬了上来,压在他的身体上面,蠢蠢欲动。 林寂寒伸出手勾向自己浴缸边缘的衣物,掏出了一支强效抑制剂。 他抚摸过池远青的身体,很清楚她皮肤的变化,这种抑制剂的针头恐怕根本无法刺透她的皮肤。 于是林寂寒将抑制剂针筒打开,对着池远青笑了下,“来。” 然后一口气将抑制剂全部灌进了嘴里,紧接着拉过池远青吻了上去。 * “还能修复吗?”慎玉山询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额头冒汗,紧紧盯着屏幕,“有些困难,因为这不是外力损害,而是精神力攻击后干扰了信号。但是如果……” 话没说完,原本安静的耳麦之中再次传来滋啦一声的杂声,紧接着整个耳麦都开始发烫,慎玉山连忙将耳麦扔了出去。 工作人员愣了两秒,继续道,“……如果池小姐再外力损害一下的话,就彻底没救了……” “……” “……不用修了,教授。” “……我知道了,”慎玉山垂着头,“检测病房内的信息素含量以及池远青的身体数据。” 幸好之前为了检测,在病房内安装了专门的检测系统,否则他现在才是真正的两眼一抹黑。 “教授,房间内的信息素含量居高不下,仍然在持续攀升当中,”助手顿了顿,“但是池小姐的身体数据有渐趋稳定的发展倾向。” 慎玉山一个激灵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他仔细对比了池远青的身体数据以及目前的情况,惊讶地发现对方的身体异化确实在逐渐走向平稳。 慎玉山当即确定,“继续释放稳定剂,浓度增加5%,释放之后每十分钟给我报一次数据。” “好的。” 慎玉山一直紧绷的一口气直到现在才稍稍送了一些。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如果情况稳定下来的话,就不需要进行消杀了……” 这一次,也祝愿他们能够平稳通过吧。 * 强效抑制剂对于身体情况异常的池远青来说作用微乎其微。 但是令人高兴的是,抑制剂让池远青的身体机能短暂地出现了下滑的趋势,这也让林寂寒的身体好受了一些,不至于成为死在Alpha床上的omega的炸裂的新闻主角。 林寂寒打算如法炮制多给她灌几支。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伸向床头柜,就被警觉的Alpha发现了。 她握住林寂寒的手一点一点地拽了回来,完完全全地覆盖在他的身上。 强势信息素包裹着林寂寒身体的每一处,将他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领域中。 “……唔……”林寂寒低下头往被子里面钻,但信息素的控制又让他无法离开对Alpha的依恋。 “我一定……疼……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 “……你这个……混蛋玩意儿。” 慎玉山太看得起他了。 即便池远青真的出现了问题,林寂寒也根本没有拉响报警器的机会。 在放完最后一句狠话之后,林寂寒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池远青的异化值停留在了一个非常微妙的数据上。 按照慎玉山以往的经验来看, 超出一点人会失去理智,但她恰恰停留在那条线的边缘。 可是正是因为这个数据太过微妙,让慎玉山着实难受了好几天,数次考虑到最坏的结果。 就连他的助手也格外担忧, “教授,池小姐这个数据也太危险了……还有林先生, 自从第一天的交流之后,始终再没有消息, 他……” 慎玉山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他在怀疑林寂寒是不是已经出事了,所以才会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这一点就连慎玉山自己都怀疑过。 但是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其他人不了解林寂寒,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如果池远青真的失去理智,那么林寂寒绝对不会让这样的危险人物离开那个房间。 虽然听起来有些残忍, 但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 情情爱爱的东西永远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 池远青的危险数据居高不下, 让研究所里的人都有些紧绷,然而就在第七天, 也就是池远青易感期的最后一天, 异化数据突然清零。 这件事情发生得毫无征兆, 助手只是打了个喷嚏, 等到他再注意到的时候, 池远青的异化数值已经变成了绿色的数字零。 助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揉了好几遍发现这个数字确认无疑之后立刻去找了慎玉山。 “池远青的易感期也该结束了吧?”慎玉山问。 助手点头,“根据房间内信息素浓度的测算显示, 池小姐的易感期结束了。” 慎玉山站了起来,想到了什么在房间内走来走去,没有立刻开口。 助手耐心地等待着。 慎玉山看了他一眼,谨慎地说, “让人去敲个门,什么都别说,明白吗?” 助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现在他们最该做的难道不是确认两个人的身体状况吗?现在好不容易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为什么教授反而犹豫了? 似乎是看懂了助手在想什么,慎玉山叹了口气,“按照我说的去做,每隔三十分钟敲一下门,里面的人能听见就行,准备营养液放在门口。” 剩下的就看两个人状态如何了。 慎玉山能做的都做了。 他一连在研究所住了一个星期,蓬头垢面,看起来和大街上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他脱下白大褂,交代助手,“在他们两个人任何人出来之前,都不要做其他多余的事情,记得联系我。” 助手:“那教授你现在是……” “我要先去洗个澡,”慎玉山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现在的狼狈状态,“不然某人很可能不会让我靠近一厘米。” 助手:“……” 教授说的该不会是病房里的那两个人吧? 慎玉山走过助手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 助手回过神,“不辛苦,教授你比较辛苦。” 一向谦逊低调的慎玉山一反常态地肯定了自己的贡献,“确实,我很辛苦。” * “嘶。”池远青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大脑里像是有根神经被人扯了一下。 她待在研究所专门为她设置的病房的浴室内,只不过现在这间浴室看起来经历了非常严重的破坏,其程度已经快赶得上316区边缘的人虫战争了。 而她本人,严格来说,是躺在浴缸的残骸之上。 这是怎么回事?池远青茫然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首先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不同寻常。 那只无数次长出虫族甲壳的胳膊布满了黑色的细小坚硬的鳞片,然而她一眨眼,这些鳞片又立刻消散下去,变成了柔软的人类皮肤。 这种体验非常新奇。 脑子里的那根神经一动,鳞片又再次浮现,变成坚硬的虫肢。 池远青眨了眨眼睛,整条胳膊又恢复了原样,看不出来任何曾经变化过的痕迹。 池远青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这种变化还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与此同时,她还察觉到了其他的不同。 她“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低,但是深深的埋怨与恼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感。 池远青下意识地仔细去听那道声音的由来,慢慢的,她的目光凝聚到了浴室紧闭着的门。 【我这幅样子该怎么出门见人? 】 【她什么时候醒? 】 【我扇一巴掌的话,她能醒过来吗? 】 【我扇了之后她会不会发现? 】 池远青听着听着发现不对劲,这道声音非常熟悉。 她从满地狼藉之中坐了起来,看向对面的落地镜,然后就被自己的状态吓了一跳。 非常典型的事后模样,而且看起来非常激烈。 后颈腺体痛感明显,被咬过,还是泄愤似地非常用力地咬。 前后联系起来,已经足够池远青拼凑出事情的真相了。 尽管没有丝毫的记忆可以回溯,但是很显然她在这段时间内做够了混账的事情。 用了五秒钟谴责自己,池远青快速地从地上爬起来,冷水洗脸,完全清醒之后打开了浴室的门。 不过仅仅是打开的动作,就让这扇门彻底报废,砰的一声砸在了地面上。 池远青下意识地看向正躺在床上的人,对方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面,这样大的动静也只是晃了晃身子而已。 她快步走到床前,有些紧张,“……我不是故意的。” “……” “虽然这句话说了很多次,但这次是真的,”池远青很擅长道歉,尤其是向自己的金主道歉,可是这一次却有些张不开嘴,“好吧,我知道你生气了,你想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那根神经似乎再次抽动了下,池远青龇牙咧嘴了一秒钟,但紧接着瞳孔骤缩,几天的记忆场景像是被弹开的海绵一般涌入她的脑海。 ——这是林寂寒的记忆。 像是被开了共感一般,她可以轻易体会到他的感受与情绪。 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池远青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 “你怎么了?”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了,林寂寒面露茫然地看着她。 他刚刚才醒,根本不知道池远青已经在他面前忏悔过了一轮。 池远青还未从记忆之中回过神来,林寂寒已经下了床,“哪里不舒服?”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走到池远青面前的时候险些跌倒在地,还是池远青先一步抓住了他。 “易感期还没过?胳膊疼?还是哪里难受?” 林寂寒显然并没有怀疑池远青已经清醒,他一只手去掀池远青的衣服——她腰间位置有道狭长的伤口,是昨天晚上不小心在浴室划伤的,虽然经过简单的处理了,但是受到抑制剂副作用的影响愈合缓慢。 还没等他把衣服掀起来,动作就被池远青制止了。 林寂寒微微挑眉,再次抬起头,“醒了?” “嗯。”池远青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她双眼中的红血丝还未完全消退,几日的折腾让她看起来消瘦了些,面部变得越发凌厉。 林寂寒看了两秒,然后勾起嘴角点点头,“醒了好。醒了好啊。” “……” * 助手一直紧紧地盯着病房的门口。 他准备了药物、营养液、洗漱用品以及干净的新衣服。 早上,病房门打开一条缝隙,将门外的东西拿了进去,但随即又把门给关上了。 助手困惑地第一时间向慎玉山报告了情况。 慎玉山才刚把自己收拾利索便接到了助手的通讯,正打算补一觉,于是直截了当地回答,“不用管。” 助手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天下午,病房的门才彻底被打开,着装得体的林寂寒站在门口对慎玉山的助手说,“我今天下午还有工作,麻烦你照看好池远青。” 面对林寂寒的请求,助手受宠若惊,“好的好的,林先生,您放心走就好了。” 告诉慎玉山的时候,助手还感慨,“林先生一点都不像个omega,宽容,细心,强大,比Alpha还要可靠。” 慎玉山不做评价。 半个小时后,慎玉山和助手出现在了病房里,越过像是被拆过一遍的废弃物,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池远青。 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慎玉山张了张嘴,脱口而出,“……Alpha家暴可能不会受到法律的保护。” 池远青抬起头看着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她说话。 很显然,他误会了什么。 池远青伸手摸了摸自己泛青的嘴角,有些好笑地说,“谢谢,但这不是家暴。” 虽然对方最开始确实想要教训她来着,但是不仅没下去手,反而被占了个大便宜。 不管怎么说,池远青是一点亏没吃,不然林寂寒也不会怒气冲冲地换好衣服回去上班了。 ——他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非常卖力地工作。整个中心城区都快要知道他的工作规律了。 虽然还是有些怀疑,但听到这句话慎玉山还是稍稍放心了一些。 池远青也正经起来,“慎医生,我的身体好像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她抬起胳膊,“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池远青的胳膊便附上了一层黑色的甲壳,短短三秒钟的时间,又恢复如初。 池远青:“很奇怪,我居然可以控制它的出现和消失了,这算什么?” “进化。”慎玉山接过她的话。 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他也觉得很震惊,幸好自己不是全无准备, 因此很快又接受了。 “你的身体吞噬接纳了虫族的基因特征,并且转化成了可以自己使用的基因, ”慎玉山对她笑了笑,“太难得了,对你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从现在开始,池远青的存在产生了新的意义,原本所担忧的身份问题在此刻都迎刃而解。 慎玉山是真的替她高兴。 虫族信息素对她来说是一颗随时都可能引爆的炸弹,但是现在威胁不存在了,她可以重新光明正大地走入到人群之中。 池远青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真是……让人很意外。” 慎玉山点点头, “你的基因很有研究价值, 如果可以的话, 我希望可以留下一部分样本。” “当然可以。”池远青大方地答应了下来。 池远青给慎玉山留下了三管血液样本之后, 就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了。 她提前联系好了管家过来接她。 管家连连答应, 然而等到她出研究所的大门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本该在执行公务的林寂寒。 从早上出去到现在,林寂寒消失了一整个上午,一身干净利落的警署制服,依靠在车边,还带着半张脸大的墨镜。 ——这么大的墨镜都挡不住他的臭脸。 池远青的终端亮了起来, 是管家打来的通讯。 “哎呦池小姐,司机出门摔了一跤,实在过不去了,我只好联系少爷过去接你,他现在应该到了吧?”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慎玉山提前和管家打过招呼,不然他担心把这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吓坏了。 接到池远青的消息让他接人的时候,管家就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于是适时进行了这段“毫无破绽”的表演。 池远青已经走到了林寂寒的面前。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池远青直勾勾地盯着那巨大的墨镜,“我很想要你来接我的,管家叔叔。” 林寂寒的眉心一跳,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 池远青赶紧拉住他,“这脾气也太大了,我说一句你就要把我扔下?” 林寂寒扭头,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热脸不贴冷屁股。” “你这是超级冷脸,”池远青把终端给他看,“早就挂了,逗你玩儿的。” 终端页面明晃晃地显示着通话已经结束。 林寂寒面向池远青,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所以你在耍我?” 这种要死不死的状态,简直是池远青这些年来见过的林寂寒最常有的样子了。 以前她低眉顺眼,林寂寒总是会在一番嘲讽过后假装勉为其难地放过她。 但是现在嘛……池远青伸手摘下林寂寒的墨镜,捧着他的脸给了一个深深的亲吻。 “……”林寂寒推开池远青,并发动了语言攻击,“厚脸皮。” 回到别墅,管家早早地等在门口,一脸欣慰地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车上下来,还让厨师准备了非常丰富的午餐等待他们回来。 池远青悄悄对着管家竖了个大拇指。 管家会心一笑。 * “咳咳咳……”瞿寺倒在地上,压低自己的声音咳嗽着。 不久之前,他用手中的武器剖开了其中一颗孕囊,喷涌而出的液体带着刺激性的味道钻进了他的喉咙里。 陶六见状立刻递了瓶水过去。 她和林锐意的状态也不算好。 深渊底下的雌虫非常警惕,但凡惊起雌虫,他们会立刻受到猛烈地反扑。 在这种情况下,再大的仇远都得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他们一起杀了几只雌虫,吸引过来其他的雌虫之后,再埋伏起来进行捕杀。 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他们至少都有惊无险地活了下来 瞿寺漱了口,但喉咙里仍然有种灼烧的痛感。 这是他们搅碎的第五十二颗孕囊,同时也是最后一颗。 “差不多了,”瞿寺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么多孕囊短时间内被破坏,我担心虫族那边会有感应。” 人类至今无法破解虫族之间交流的方式,不然他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我找到了前几天掉下来的绳子,”靠坐在一边的林锐意主动开口,“单人上去的话问题不大。” 他们下来前遭到过攻击,安全绳也没有原来那么牢固。 也就是说,他们三个人,只有一个人能够上去。 林锐意的手里摆弄着一把匕首,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既然是我先发现,应该我先上去。” 瞿寺朝着他看了过去,冷冷地问,“你觉得可能吗?” “不然呢,”林锐意的语调同样冷嗖嗖的,“你觉得我信得过你们吗?” “我不知道你是长了一个什么样的脑子才能说得出这种话,”瞿寺反唇相讥,毫不客气,“难怪将军始终没有让你进入军部接触核心事务,你和林寂寒差的不是武力,是智商。” 这句话完全点燃了两人之间的怒火,陶六立刻警惕起来,提防着林锐意会突然暴起攻击。 事实上,林锐意也确实这么想,那摆弄在手里的匕首,在他的想象当中已经插入瞿寺的脖颈好多次了。 然而他始终没有动。 画面一度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瞿寺闭了闭眼睛,接着说道:“让陶六上去,她体重轻,受伤少,比我们更有可能爬上去。她会找人来救我们。” 林锐意接话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回来?” “她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让你上去就是零了,”瞿寺对他说,“总之,只有这一个选项。” “林锐意,你是很厉害没有错,但是盲目自信只会让你死得更快。”瞿寺提醒他。 “你说话太难听了。”林锐意的脸黑沉沉的。 瞿寺没有理他,又继续漱口。 陶六沉默两秒,又有些感慨地说,“这已经是普通水平了,你还没见识过更残忍的。” 林锐意带着火气,“怎么了,你经常被骂?习惯了?” “……”陶六扭头巡视去了。 林锐意憋闷地吸了一大口气,“你说的,我同意。” 瞿寺的动作顿了顿。 “但是如果她不回来,我就先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补,明天一定都补上 第95章 池远青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处于梦境之中。 这是一片漆黑之地, 她看不清四周,甚至也无法看清楚自己。 然而就是在这片无比寂静的地方,她听见了另外一道声音的存在。 对方显然是特地让她发现自己的, 不做任何掩饰的声音落入她的耳朵, 立刻引起了她的警惕。 “虽然事情的发展,和我预想的有些偏差, 但是也算是我想要的结果。” 虫族肢体锋利的尖端抵在了她的脖子上,“这一次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我们了吧, 我最喜欢的、最满意的人类Alpha。” 由心底升起的恶心的反胃感让池远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也并不想跟一只丑陋的虫族交谈。 不过虫族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它想要的东西,在这样一个合适的安静的空间内都可以得到。 “我很喜欢你的信息素,”虫族丑陋的口器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尖利牙齿, “有了你,我将会成为最完美的人类。” “像你们任何人类一样。” 池远青的眉头皱了起来,精神力在脑海之中动荡,将原本的梦境驱散。 她一点也不愿意回想起当初在深渊底下的遭遇。 然而那道声音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就像它此时此刻正趴在池远青的耳边一样, 令她既无法逃离, 也没有办法捂住自己的耳朵, 隔绝这道声音。 “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再一次的欺骗了我,辜负了我的信任。” 仿佛喃喃自语一般的声音传入池远青的耳朵, “真让人难过啊。” 假的。池远青在心底哂笑。这只不过是一只狡猾虫族的蛊惑与掩饰。 可笑的是,直到现在它还坚持着这种令人作呕的表达方式。池远青只能理解为拙劣的模仿表演所带来的后遗症。 “但我也很高兴。” “你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神奇的变化。”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令人着迷,”低低的笑声响起,“你会来找我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令池远青感到万分不舒服的桎梏就此消失,她猛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发生什么事情了?”床头灯被打开,林寂寒探头过来,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为什么脸这么白?” 回到现实之中的实感让池远青轻松了一些,她蹭了蹭林寂寒的手,“它在警告我。那只该死的虫子。” 林寂寒的脸色一变,简直比池远青这个亲历者还要难看。 “不过放心,它暂时拿我没有办法。”池远青不是安慰他,事实确实如此,否则在芬恩的手底下,她早就被吃了一千一万次了。 芬恩需要的是鲜活的Alpha产出的信息素来进行孵化,一旦脱离了生命体,就会变成毫无用处的废物。 池远青拉着林寂寒躺回到床上,“但是我的心灵确实受到了重创,急需某个omega的安抚才能缓解。” 她抱住林寂寒,把脸埋进他的肩颈之间。 林寂寒也伸出一只手搂住她,迟疑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撇下脸面,“要不然我帮你……” 灯光下,池远青的目光闪烁了下,顺势扭捏了一下,“……这不好吧。” 看透了池远青的林寂寒冷笑了一声,将被子拽到上面盖住了池远青的脸,自己则往下挪了挪,彻底将底下的风光挡得严严实实。 * 腥臭的黏腻几乎占据了深渊地底的每一处空间。 瞿寺和林锐意的情况都不怎么好,尤其是林锐意,突然疯起来的时候不管不顾,还好最后理智回笼,没有被雌虫插进腹腔里杀死。 决定让陶六离开之后,两人便决定先将深渊底下的虫族清扫一次。 “我当然没有问题,”林锐意的语气近乎于挑衅,“但问题是,你可以吗?” 瞿寺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等到地面清扫过一遍之后,两个人浑身恶臭,各自坐在两边。 这段时间以来,这样的味道将他们两人包围,几乎都快要免疫了,就连食物都是从这些被杀死的雌虫之中获取的。 “你觉得她要花多长时间会回来?”林锐意闲着没有什么意思,就想挑拨离间一下,他恶劣地笑了下,“会不会她根本就没打算救你,又或者,以她的实力还没上去就死在半路上了?” 在这里和对方待了一段时间了,瞿寺对他也有些了解,因此完全没有在乎对方的出言挑衅,反倒是劝他,“还是保存点实力吧,小心有了机会反而爬不上去。” 林锐意咬了咬牙,“不论什么处境,你都还是这么让人厌恶。” 瞿寺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难道他就不恶心他了吗? 深渊底下的时间似乎格外难熬,除了环境的恶劣之外,瞿寺敏锐的注意到自己的精神状态也有些焦躁,更别提性格本就有缺陷的林锐意。 他不仅要克制自己的情绪,还要时刻关注林锐意的情况,这么下来他感到身心俱疲,甚至产生了直接死在这里算了的极端想法。 不过还是林锐意的话将他拉了出来。 “这地底很适合存放尸体,一时半会儿都不会腐烂。” 瞿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正听见林锐意说,“这么久也没见池远青的尸体,这家伙看起来命很大。” 林锐意就像随口提了一句,说完之后也不管瞿寺怎么想,径直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了。 就在此时,一块石子扔到了他的手边。 林锐意唰地睁开双眼,语气有些不好,“你干什么?” “在西南角找到的晶体,”瞿寺没什么表情地说,“握在手里可以补充一部分的精神力。” 虽然不能充饥,但至少能维持生存所需的精力。 “有这种好东西你会留给我?”林锐意先是愣了下,然后脸色一变,“有这种好东西你才告诉我?” “我也不可以不告诉你。”但是念在对方说了一句人话的份儿上,瞿寺可以给予他一些帮助。 林锐意这个时候也明白了,他把晶石握在手里,没多久,就将变成粉末的晶石撒在地面上,“看来她对你还真是很重要。就是不知道她的omega怎么看?” 林锐意承认,他就是喜欢挑衅,喜欢作事,看不得别人好过。 “不要用你的想法来揣测我。”瞿寺警告他。 林锐意很不满意他的回答。 而陶六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充满了喜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找人来救你们了!!!” 狼狈不已的两人同时抬起头,只见原本昏暗无比的头顶破天荒地出现了一点明亮的光源,然后越来越大,逐渐向他们靠近。 “还真回来了。”林锐意笑了声。 * “我一上去就立刻联系了边军下来接你们,是不是很及时?” 从深渊出来之后,瞿寺只来得及简单交代了地底晶体的情况之后就陷入了昏迷,一向健壮的林锐意也躺进了治疗仓之中。 一天一夜之后,两个人被转移到了同一间病房之中,刚睁开眼睛就听见陶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瞿寺听得头疼,但还是注意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你说,你上去之后就立刻找了边军下来?用了几天?” “因为有我丰富的经验,”陶六颇为骄傲地回答,“用了不到三天。” 另一边病床上的林锐意传来嗤笑声,“不可能,你离开了最少一个星期。” “胡说八道!”陶六立刻看向瞿寺。 然而这一次瞿寺也沉默了。 虽然在深渊底下没有时间可以参考,但也绝不是三天这么短。 陶六也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所以深渊的时间流速跟其他不太一样,那……” 瞿寺的喉咙滚动了两下,“我想喝水。” “我给你倒。”陶六说着,但是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表情有些怔愣。 就在这个时候,陶六身侧的终端接到了一通视讯。 “韩老师。”陶六老老实实地站在墙边,左右两侧是躺在病床上的瞿寺和林锐意。 看到自己的学生这幅样子,韩玉华也有些于心不忍,“走之前再三强调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主,看来你们也始终不放在心上。” 瞿寺和陶六的脸上都有些心虚,林锐意则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不过他一直都是这幅态度,韩玉华也没怎么当回事。 韩玉华连敲打带安慰的,说完之后沉默两秒钟,“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第一,瞿寺报告的晶体资源已经引起了政府的关注,之后将会准备对深渊加大探测,未来还可以进行开采。” “第二,”韩玉华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消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们应该会很开心。” 瞿寺如有所感地睁大了眼睛。 “池远青出现了。” * “阿嚏!”池远青有些愕然,“我已经很久没有打过喷嚏了,这是怎么回事,我感冒了?” “以你现在的体质,感冒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林寂寒的声音幽幽传来,仔细听来,其中还带着一丝羡慕嫉妒恨。 omega体质放在林寂寒的身上虽然不能说是十分的弱,但确实削弱了他的战斗力。 为此,林寂寒一想起这件事情就会对池远青冷言相对。 池远青……她早就习惯了。 占便宜的人总是要大度一些的。 两个人今天是来见特遣军的军长方敏学的,作为少数掌握军队实权的长官,特遣军名义上受到军部的统辖,但实际上仍然保留着一定的特权和自主性,这也是林寂寒为什么选择了先争取对方支持的原因。 “等等,”林寂寒叫住了池远青,伸手替她整理了衣领,“今天你是作为军校生来的,方敏学这个人非常严苛,因此着装也要十分注意。” 他拍了拍池远青的肩膀,“好了,走吧。” 池远青看了看走在前方的林寂寒的背影,又联想到对方要求自己着装整洁——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的主角是她呢。 曾经的移动血包队友提前接到消息在门口等待,见到林寂寒眼睛一亮,“老大,你终于来了!” 从316区回来后,方陵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对方,原本以为有的是机会,但没想到林寂寒直接退出特遣军,进入了中心城区的警署工作。 为此他还伤心了好一段时间。 林寂寒笑了,“什么叫终于来了?说得好像等我很久了似的?” 方陵跟着笑了起来,四下看了看,小声对林寂寒说,“自从军部那边有些小动静之后,表姑就开始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前往军部述职。每天就种种花浇浇水,但却时不时让我打探几个主要部门的情况,其实我觉得……表姑就是在等你上门。” 他看了眼林寂寒身后的池远青,“这个,她最好……” “她不跟我进去,就留在外面,”林寂寒立刻反应过来,随即顿了顿,表明了对方的身份,“她是我的Alpha 。” 方陵的眼睛唰地亮了,简直像是在看动物园的珍稀动物一样,搓了搓手,“好好好,我陪池姐在外面坐坐,老大你进去和表姑谈。” 林寂寒颔首,扭头看了眼池远青。 池远青迎着他的目光,露出非常可靠的表情,“有事随时联系我。” 林寂寒莫名笑了下。 因为这句话本来是他想要对池远青说的,没想到被对方捷足先登。 不过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他居然也觉得有那么一丝可靠。 林寂寒回神,点了点头,“好。” 大门打开又关闭,林寂寒就这样消失在了池远青的视野之中。 她收回视线,扭头就对上了方陵八卦的视线和蠢蠢欲动的模样。 “……我们去哪里呢?”池远青问。 方陵将池远青带到了附近的休息室,见池远青四处张望,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放心,这间休息室离我表姑是最近的,”方陵说着还指了指对面的墙壁,“那边就是我表姑的会客厅,这里还有一扇暗门。” 池远青不禁笑了笑,“我还没见过这么贴心的主人家。” 方陵朝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他们怎么谈是他们的事情,至少老大的安危不用担心。那我们也谈谈正事吧。” 池远青点头,俯身靠近,表情严肃,“什么正事?” 方陵压低声音,“你和老大是怎么在一起的?” “……”池远青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说现在你最关心的正事是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对,”方陵无比正经,“你不知道,老大这个人看起来对谁都差不多,实际上内心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们都评价他是明媚闷骚型。” 他露出陷入回忆的神色。 “想当年,有不少的omega——哦,那个时候他看起来比Alpha还要Alpha——向他表白,但是他通通拒绝了,理由是什么你知道吗?” 池远青诚实摇头。 她对于林寂寒的全部了解仅限于私下的生活,她根本不知道他的军校生涯是什么样子的。 方陵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齿,“他说自己有童养媳,这叫出轨。” 说完方陵就拍着桌子笑,“这都什么年代了,他还说自己有童养媳,把那些omega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硬是被他的忠贞不渝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最后离开了。” 说到这,方陵感慨他是真的佩服林寂寒。 别人拒绝表白没准得被怨上一阵子,他倒好,直接给自己收获了一批粉丝。 池远青撑着下巴,嘴角勾起,“那就没有Alpha跟他表白吗?毕竟他在Alpha当中,应该也不是最强壮的。” 不过林寂寒惹眼的长相会让他在一众Alpha当中脱颖而出。 什么AO恋, AA恋, AB恋在性别比失衡的军校当中并不少见。 方陵点头,“当然有。” “那他又是怎么拒绝的?总不能像对待omega一样和他们讲道理吧?”池远青好奇。 “当然不,”方陵举起自己的手,然后缓缓握成拳头,“他从来都是用实力说话。” 但是现在……方陵沉默了一秒钟,转移了话题,“池姐,是不是你先追的老大?” 是吗?池远青都快想不起来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了。 她一脸凝重的思考,最终得出结论,“我们是心有灵犀,对视一眼就决定在一起了。” 这么离谱的回答,方陵肯定不会…… “哇,好浪漫。”方陵真诚地竖起了大拇指。 池远青眨眨眼睛,谦虚回应,“确实有点浪漫。没错。” 大概是终于找到了同道中人,方陵一直说个没完,大部分都是林寂寒在军校时期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他在军校的时候是这样的。”池远青瞪圆了眼睛。 “是吧,很惊讶吧,就像我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能变成这个样子一样。” 方陵忍不住握住了池远青的手,“池姐,你一定要对老大好,不然可是有很多人排着队想要抢人的。” 还没等池远青开口,那边传来开门的声响。 只见方陵口中的那道暗门被打开一道缝隙,紧接着一只手将其推开,身形修长的林寂寒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扫了眼两人相握的手,对方陵说,“还没握够?” 方陵立刻松手,调侃了一句,“老大,你这醋性也太大了。” 池远青也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的面前握住他的手,“怎么样了?” “出去说,”林寂寒拉住她,转而对方陵说,“我和军长已经聊完了,就先不打扰了。” “走吧。”林寂寒对池远青说。 * 坐回到车上,林寂寒松了松脖颈处的扣子。 “方敏学没有直接答应支持我,不过她给了我一个提示——授权书。” “目前我父亲处于失联状态,如果我可以拿到我父亲和帝国政府的联合授权书,那么可以暂代将军的职位,在这个前提下,特遣军可以直接受我调遣。” 帝国政府的授权书需要林寂寒联合其他高官说服政府授予,需要一番操作,但是还不算太麻烦。 问题在于林绍的授权。 “看来还得去夫人那里走一趟了。”池远青说。 “不行,”然而林寂寒的拒绝来得更加迅速,“我会自己想办法,但是……” “林寂寒。”池远青握住了他的手。 她能够感受到这双手轻微的颤抖和抗拒。 抬起双眼,能够对上那双看起来总是漫不经心但在此刻盛满了不赞同与担忧的漂亮的眼睛。 池远青想起来方陵曾经说过的他是如何拒绝追求者的话术的。 那样的林寂寒是多么的游刃有余,而现在却因为她的安危而担忧不已。 “这不仅仅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更多的人,”池远青不需要费多少口舌就能够说服林寂寒,“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它无法真正伤害我。” 作为人类,他们不能允许虫族这样肆无忌惮地进入并破坏着人类社会。 “这是我让拿你去赌。” “可我自愿站在赌局上,为了所有我们想守护的人。既然你无法放弃责任,那我又怎么能呢?” 她笑了,“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总是站在我面前保护我的小孩子了。” 池远青松开手,“好了,让我们先回家去吧,我让管家叔叔准备了我最爱吃的甜品,我都要等不及了。” 所有的话都是哽在了喉咙里。 池远青说得对,她不再是那个林寂费尽心思保护着的孩子了。 她是一名成熟的、聪慧的Alpha 。她有着丰富的与虫族相处和斗争的经验。 她强大,聪明,有能力。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池远青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 林寂寒启动了车子,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开玩笑似地问,“什么甜品,我喜欢吗?” “你喜欢得不得了,”池远青迅速接话,“去年的这个时候,管家叔叔单独给我做了一份,被你半夜趁我洗澡的时候偷走了。” “……我怎么可能没品到偷一份甜品?”林寂寒呵了一声,“池远青,你又污蔑我。” “不信回去问问管家叔叔,我是绝对不会冤枉你的。” “他一直偏向你。” “说明我可信度比你高。” “……能让你今天吃上一口我跟你姓!” “你看!你看!去年就是这 么没得! ” “死性不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夹杂小声的沉闷的呜咽。 林寂寒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俊朗的眉头微微蹙着,但仍会时不时发出些许动静。 他抬起双眼,伸手摸了摸池远青汗湿的脸, “洗澡。” 他没什么力气但一心惦记着把自己弄干净,任由池远青将自己从床上拉起来,再塞进浴缸里冲洗。 林寂寒仰着头躺在浴缸里,望向池远青的双眼有些失焦。 今天晚上他找了个借口联系自己的母亲见面,毫无例外地得到了对方的拒绝。 甚至没有得到过一句话的解释, 只有冰冷的拒绝。 果然跟他想象得一模一样。 “想什么呢?”模糊的人影突然靠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的双眼重新聚焦在了池远青的脸上,她半跪在浴缸面前,下巴枕在浴缸边上的胳膊上,另一只手在水中滑动,满眼好奇地看着他。 林寂寒突然想逗逗她,他抬起手往她脸上泼了一捧水。 “在想我们这么肆无忌惮,要是有了小崽子可怎么办?”林寂寒笑着说。 他抬起腿,浴缸里水花翻涌, “嗯?” 池远青把脸上的水抹开, “什么小崽子?” “……”林寂寒突然就不想跟她聊了。 他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崽子聊什么小崽子?她能给出什么像样的回答? “把浴巾拿过来。”林寂寒让她去干活儿,然后对着她的背影冷笑了好一阵儿才撒了气。 重新回到床上,池远青紧紧地挨着林寂寒, “今天晚上我要睡个好觉。” 林寂寒只当她这段时间累着了,抬起手关了床头灯, “睡吧。”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原本说着睡吧的人最先闭上了双眼,呼吸变得沉稳悠长起来。 池远青抬起身子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即起身换了件衣服,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出了门。 出了别墅,池远青挑了辆最便宜的车开走了。 她一路上兜兜转转,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目的地,纯粹是为了兜风一般。 然而渐渐的车屁股后面就跟了好几条尾巴。 看到后视镜里的尾巴,池远青勾了勾嘴角,方向盘猛地一打,直接从左手边的小路冲了出去。 除了被甩出去的尾巴,其他都立刻黏了上来,死死地追着她的车不放。 她还从来没飚过车呢,尤其还是在市中心飙车。 池远青抽空兴奋了一小把,然后就开始疯狂逃窜的模式,不管是什么样的路她都敢往里面开,被堵住了就不管不顾地倒车出来。 这副不要命的架势很快就甩开了不少尾巴。 眼见着尾巴越来越少,池远青行进的路线也越来越偏僻,道路两旁无比寂静。 就在此时,车顶的位置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头顶出现了一片凹陷,紧接着天窗被硬生生从外面撕开,黑色的虫族前肢伸了进来。 池远青抽空抬头看了眼,迅速躲过虫族的攻击,猛打方向盘又紧急刹车,惯性使得车顶位置的虫族被甩了出去。 就在她想要继续开车离开的时候,一只虫族从另一侧的车窗位置爬了进去,一下子击碎了车内的智能面板。 滋啦滋啦的火花燃了起来,池远青毫不犹豫地准备弃车逃离。 与此同时,两只虫族将她围住,随时准备杀死她。 “别挣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车堵在了唯一的出口。 车窗落下,露出一张陌生的略显阴冷的脸,“跟我走吧,夫人等你很久了。” 池远青笑了下,歪了歪头,“你妈妈没有教过你,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吗?” 被挑衅的Alpha盯着她,“这个时候不识时务,对你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说着他抬起手,正在等待的两只虫族立刻对池远青发动了攻击。 池远青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大打一场了,“就当舒展筋骨了。” Alpha冷笑一声,关闭了车窗。 他从后视镜看向坐在后座的安德森,“就这样一个人,你居然还会把她弄丢。” 安德森脸色不大好看,眼下一片青黑,听到这话之后脸色就更难看了。 “她很狡猾,不要轻敌,威斯。” 威斯同年与安德森加入军部,与安德森不同,他的晋升之路格外坎坷,后来又被将军调往其他星球。 安德森一直以为很难见到对方了,没想到将军出事之后,威斯又回来了,还是以军部副长官的身份回来的。 安德森的话在对方听起来就像是为自己的无能而开脱,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样嘲讽安德森的。 “如果不是你太无能,又怎么会觉得她狡猾?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抵抗都是没有用的。”威斯说道。 砰的一声响,池远青被人压在了引擎盖上动弹不得。 “你看,在这种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她拿什么来狡猾?” “把人弄上车,”威斯对外说道,他眯了眯眼睛,“这些该死的虫族听不懂人话。” 于是下一刻,火力集结,对准了这两只嚣张的虫族。 只听见砰砰砰连续两声,两只虫族从上到下都被洞穿,风声裹挟着火光将它们燃烧殆尽。 威斯手底下的人将池远青带上了车,驶离了这里。 安德森看了眼车后的火光,问,“你这样做,夫人同意吗?” 威斯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夫人给我自由行动的权限了。我可不是你,做事瞻前顾后,唯唯诺诺。” 他的脸上再次露出那种嘲讽式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变得这么懦弱”。 安德森讪讪收回视线。 他心想难怪威斯当年晋升艰难,如果他是将军,恐怕会把他踢走得更早。 到目的地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 威斯让手下人先将池远青关起来,他则要去见一见夫人。 这应该叫做邀功。安德森在心底里想。 威斯回头看他,“你要跟我一起去吗?虽然你今天没有起到什么重要作用,但是好歹露了个面。” 虽然是问句,但是他眼底明晃晃的威胁和厌恶。 安德森非常识时务,摇头拒绝了。 威斯满意离开。 而安德森则看向了暂时关着池远青的房间。 * 站在房间门口的时候,威斯还有些紧张。 他比安德森更加认定自己再也没有能够回到这里的时候了。 威斯无法理解,他自认为与安德森相比足够优秀,但是将军却始终更加信任与倚重安德森,甚至将他留在这里了自己的身边,却将他赶得远远的。 虽然将他调往其他星球不叫流放,但却比流放更加让人内心感到煎熬和痛苦。 然而夫人给了他这次机会。 半个月前,威斯接到了将军夫人的讯息,称要将他调回到中心城区,要他立刻启程往回赶。 威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对方——相信这个给了他机会的人。 而回来之后他发现现实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 但是,这么糟糕的境况也更加需要他不是吗? 威斯抬手恭敬地敲了敲门,“将军,夫人。” 门传来了有些拖沓沉闷的脚步声,威斯的心底闪过一丝异样。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 “你回来了,威斯。”夫人的声音自面前响起。 威斯抬眼,随即愣在了原地。 站在他面前的是夫人没错,但又不完全是夫人。 那更像是一个披着夫人外壳的怪物。 高大佝偻的身躯,像是被强行撑开的一样,露在外面的皮肤发黑发硬,手腕、肘部这样的连接处长出黑色的刚毛。 唯一能够让威斯认出来的是那张仍然保留着重要特征的夫人的脸。 威斯完全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怪物。 “你成功把她带回来了吗,威斯?”阿西娜好像完全没有觉察到威斯的异样。 威斯的嘴唇颤抖着,“……怪物……” “威斯,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阿西娜的眉头一皱。 愤怒让她身体的虫化变得更加严重,脸部的表情扭曲,“你在说什么?什么怪物?你说谁是怪物?!” 她的身形再次拔长,手臂长出去一米多长,一把将威斯掀翻在地。 “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的礼貌呢?教养呢?能力?” “我如此的相信你。” 威斯重重地栽在地上,腥味立刻翻涌上来,他立刻掏出枪朝着阿西娜接连射击,一边迅速朝着旁边的守卫求救。 然而那些守卫一动不动,仿佛是死了一般,完全不理会他。 威斯被腾空抓了起来,而此时几乎已经看不出来阿西娜的脸了。 那是一只完全的虫族。 人怎么可能变成虫族呢? 威斯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然而还没等他想清楚一切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剧痛贯穿了他的腹部,他低下头只见到一双长腿横在地面上,血液四溅。 砰—— 死不瞑目的尸体被丢弃在地面上。 阿西娜一脚踩上去,直到尸体变成一滩烂泥,她混沌的大脑才逐渐恢复理智。 她低下头,看到了惨不忍睹的尸体。 “哦,天呐。”阿西娜后退了半步,脸部也恢复成了人类的样子。 阿西娜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对旁边冷漠的守卫说,“让人把这里清扫干净。” 她的声音有些阴冷,“不要吓到将军了,明白了?” 守卫转向她的方向低下头颅,“明白,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这就是池远青, 你应该叫她妹妹。” 林寂寒的脚步往旁边挪了下,“恰好”躲过了阿西娜的手。 阿西娜看了自己的孩子一眼,见他低头咳嗽了两声, 没有当回事。 林寂寒忍住了喉咙里爬上来的痒意,打量着面前的池远青。 这个时候的她还被当做omega养着。 世俗眼中的omega总是娇弱美丽、需要被妆点的,池远青的父母也不例外。 池桐给池远青买了华而不实的公主裙, 而浦风渝则为自己的孩子精心梳理了美丽的发型。 而池远青则是表情淡淡,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之后似乎就觉得有些无趣。 “妹妹。”林寂寒朝她勾起嘴角。 池桐和浦风渝两个将他们迎进门,按照原定的轨迹,林寂寒被池远青带到了楼上。 他仰着头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池远青,心想下个台阶她就会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子,然后身体后仰失去平衡。 站在她身后的林寂寒敏捷地搂住她的腰。 他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刻的来临,然而想象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池远青脚步稳稳当当地上了楼。 怎么回事?林寂寒的脚步停下,盯着脚下的台阶,思考着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你为什么不上来?”池远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林寂寒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无比好奇的双眼。 “你在看什么?我家的地板脏了吗?”池远青说着就要走下来。 “没什么, ”林寂寒回神之后立刻回答,他重新迈开步子, “有些走神了,我……啊!” 他小声地呼喊了下, 整个人骤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这一刻, 林寂寒的脑子闪过无数的想法, 最终定格在自己恐怕要在今天英年早逝的恐怖结果上。 然而——一只纤细的远不如后来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拉住了扶手保持平衡。 林寂寒的身体就这样有些诙谐地停留在了半空之中。 他看见池远青眼底映照出的自己。 “你没事吧?”池远青惊讶地看着他。 “……”四周的空气静得让人不安。 林寂寒僵硬地扭动头颅,果然看见了一楼正投来的四道情绪复杂的视线。 英雄救美的戏码突然调换了个个儿, 变成了美救英雄。 池远青也许无所谓,但林寂寒的脸却烧得厉害。 他借助池远青站稳了身子,喉咙里的痒意再也憋不住,捂着下半张脸就咳了起来。 然而池远青并没有放过他,那张仍旧稚嫩的脸在他眼前放大,“你怎么咳嗽这么厉害?有药吗?” 有的。只是林寂寒的咳嗽来得凶猛,他一手伸进口袋里,却因为剧烈的咳嗽几乎无法拿出来。 但紧接着温热的手绕过他的手钻进了口袋里,一把抓住他的药拿了出来。 她低头快速看了眼说明,随即将盖子打开递到了林寂寒的面前喷了下。 呼吸通畅的感觉传来,林寂寒的咳嗽逐渐缓慢到停滞。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脸颊被咳得有了血色,嘴唇颤抖,眼睛里饱含可怜兮兮的泪水……只觉得自己有些丢脸。 池远青把药递给他,“还你。” 楼下的视线逐渐消失了。 林寂寒把药拿回来放好,还说着,“没有礼貌,我叫你妹妹了,你就该叫我哥哥。” “我不喜欢叫别人哥哥。”池远青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她提着自己的裙子,非常严肃地回应,“我这辈子都不会叫任何人哥哥。” “……呵。” “你笑什么?” “人还是不要轻易说大话,”林寂寒的目光意味深长,“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打脸?” 池远青微微一笑,“但我绝对不会。”顿了顿她又说,“你确实有些对我胃口,从今天开始,我会记住你的名字。” “……?”林寂寒的心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也就是说,池远青其实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记住他叫什么名字吗? “只有少部分人有此殊荣。”像是看出来了他在想什么,池远青又补充了一句。 林寂寒假笑两声,“那我是不是要挂个勋章在胸口,就叫被池远青记住的人?那这枚勋章的含金量一定非常接近帝国勋章吧?” 众所周知,帝国勋章是稀少材料制成,含金量高达百分之零。 池远青歪了歪头,“攻击性好强,跟你这个人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林寂寒闭了闭眼睛,意识到自己不小心代入了以后的相处模式当中。 然而现在池远青和他的关系还没到可以随性开口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先去你房间看看吧。” 然而池远青一动不动,“你真的觉得第一次见面就去别人的房间转转很礼貌吗?” 林寂寒愣了下,看向池远青,实在是有点忍不住脾气了,“你以为我……” “不过算了,”池远青却轻巧地掀过了这个话题,“反正我也一样不是什么很礼貌的人。跟我来吧。” 林寂寒这次没有犹豫一秒钟就跟着进了池远青的房间。 ——果然让他大感意外。 林寂寒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干净整洁到令他都有些惊讶,“是你自己收拾的吗?” “怎么可能,”池远青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她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我……” “我给你梳头发吧。”林寂寒抢先说道。 说完也没等池远青同意,就拿起了她放在一边的梳子,“这种事情你现在还做不好,所以我可以帮你做。浦风渝叔叔平时会帮你吗?” 池远青抬起下巴,“他也不是很会梳头发,总是让我散下来。” 但是当二人过世之后,池远青已经会把头发梳得很利索了。 手指轻柔地穿过她的头发,林寂寒从心底里心疼她,“那你以后都可以来找我。想要什么样的发型都可以。” 池远青安静两秒,问,“你是想当保姆吗?” 林寂寒也安静两秒,然后弯下腰来看着她的眼睛,“乖孩子,不要再说这种话让我想把你打死的话,好吗?”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寂寒直起腰来,“你很快就知道是为什么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的父母,我就是对你最好的、最爱你的人。” “我才12岁,”人小鬼大的池远青发出灵魂般的质问,“你是变态吗?” 林寂寒深吸了口气,又深吸了一口。又深吸了一口。 他问,“池远青,你12岁的时候抗揍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不过林寂寒到底还是没有下去手。 毕竟年纪还小, 要是一拳下去影响到了哪根神经,未来发育不好就得不偿失了。 池远青目光警惕地看着他,林寂寒注意到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自己腰后的蝴蝶结。 从前林寂寒满心不自在, 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现在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转移了话题,“不带我继续参观你的房间吗,不然放任我自己到处走,我一个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可怎么办?” 池远青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扭头就要往外面跑。 林寂寒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不敢相信地问,“你跑什么?” 这个年纪的池远青在林寂寒眼里就跟个小鸡仔差不多,但是他忽略了自己现在“柔弱”的身体状况,没将池远青完全制服也就算了,还被对方一拳打在了眼眶上,原本漂漂亮亮的一张脸,顿时就增添了一个黑眼圈。 “……”他错了,他就是不该对池远青有任何恻隐之心。 这就是个小牛犊子, 谁都不服, 上来就干。 十分钟后—— 林寂寒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一只手拿着冰块敷眼睛。 “我以为你真的是个变态。”池远青坐在不远处,态度良好,但是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还有些不服。 “哎, ”林寂寒叹了口气, “好吧,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跟你开玩笑。” “确实。” “……”林寂寒幽幽收回视线, “但是你又给了一拳,所以现在我们两清了。” 池远青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绝对不会承认她确实有刻意教训对方的嫌疑。 至于理由,说出来可能会有些离谱——她就是莫名其妙地看他不顺眼。 她想了又想,最终只能将其归结为天生的磁场不合。 “不过我们订立婚约是既定的事实,迟早都会被提出来的,”林寂寒对她笑了笑,“你放心,我会是个非常合格的未婚夫。” 今天的拜访差不多该结束了,离开之前,林寂寒将口袋里一颗糖塞进了池远青的掌心,“偷偷吃,吃完记得刷牙。” 池远青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池远青的父母虽然溺爱她,但却并不会在所有的事情上都完全认同并尊重孩子的选择,就比如在吃甜食的这件事情上,由于浦风渝小时的遭遇,所以对于池远青在吃甜食的事情上管控极为严苛。 但是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越是不让做什么有时就越是要偷偷去做。 所以林寂寒少有的对她父母养孩子的方式不赞同。 林寂寒微微挑眉,“我说了,我什么都知道。” 他留下了通讯号给池远青,“还想要什么就告诉我。”在不影响身体健康的前提下都可以考虑。 池远青把那颗糖握进手心里。 不久之后,事情遵循着林寂寒记忆当中的发展,两对父母为他们订立了婚约,只不过这一次林寂寒提出要将这件事情公布出去。 “我的意思是,联系媒体,用星网发布出去。”林寂寒又再次强调了自己的意思。 这让林绍有些意外,他双手交叠放在桌前,“我以为你会很抗拒这份婚约。” 面对父亲的审视与打量,林寂寒早已没有年幼时的那股燥气,他迎上父亲的视线,“怎么会呢,这是一份对我们对她们都好的婚约,既然这样,就应该公布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也免得再有其他人想在我们的婚事上做手脚。” 林绍确实也有这样的打算,但是以他对自己的儿子微薄的了解,他未必会同意。 然而现在他不仅同意了,甚至还主动要求进一步公开。 这让林绍有些警惕。 “你不用担心我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林寂寒顿了顿,“如果你一定要问更加合理的理由,那就是我对这位未婚妻一见钟情。” 这样听起来有些荒诞的理由反而进一步打消了林绍的怀疑,“那就这样去做。” 这天之后,两家订立婚约的消息立刻传遍了,凡是星网能够覆盖的地方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个重磅消息。 而林寂寒此时此刻正偷偷把一块小蛋糕塞进池远青的书包里。 池远青像是一只警惕的小狗似地左顾右盼,催促着林寂寒,“你动作快一点,不要被我父亲发现了。” 林寂寒是借着上门拜访的机会过来给池远青塞零食的,闻言动作更加迅速,“好了好了。” 他警告池远青,“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你带过来了,你不许不回我消息。也不要吃别人给的三无产品,明白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消息可回,只不过是每天打个招呼而已。 他的话说完的时候,浦风渝也下了楼。 “叔叔。”林寂寒礼貌问好。 这已经不是林寂寒第一次上门了,虽然浦风渝对于这个未来的女婿很是满意,但是那至少也是池远青成年以后的事情。 至少此时此刻,池远青依旧是他最可爱的女儿。 而林寂寒的出现,理所应当地夺走了池远青的注意力,她甚至还提出要林寂寒送她去上学的要求——浦风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这也间接导致浦风渝对林寂寒的态度有些冷淡。 “小池上学的事情我会操心的,你学业繁忙,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浦风渝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是顺路经过,”林寂寒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我们年纪还小,学业才是最重要的。” 没想到一个孩子居然这么上道,浦风渝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而他的身后,池远青对着林寂寒递来一个感谢的眼神,然后一转头,就对上了池桐了然的目光。 “……”流年不利。 不过池桐并未过多干涉两人的相处,反倒是劝浦风渝少管闲事,然后喜提一顿教育。 林寂寒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上池远青的视线,表情就变得更加柔软起来。 这才是她应该走的坦途。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会守住她的安稳与幸福。 * 林寂寒提前停掉了自己的药物,并封存了一切的医疗诊断和记录。 “如果您只需要Alpha来继承一切,那么就自己努力一下好了,”林寂寒当面和林绍吐露了自己的想法,“我绝对不会再为任何人的愿望而强行改变自己。” “那你的未婚妻呢?”林绍反问。 林寂寒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这件事情就不需要您来操心了。” 对于父母的反抗并非一两句话就能成功,林寂寒再次从家里搬了出来选择独居,与此同时,他开始给池远青准备一些特殊的营养补充剂。 吃了一段时间后的池远青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她偷偷翻墙进入林寂寒的别墅,然后把他堵在门口。 “你给我吃的什么,再这样下去我比学校年纪最大的omega都要强壮了。” 林寂寒却反问,“强壮一些有什么不好,你看那些omega ,就是因为身体瘦弱,所以才会被Alpha和beta压制。” 池远青沉默两秒,“好像有点道理,但是……” “没有但是,”林寂寒打断她的话,“只有真正为你好的才希望你强壮起来。” 他顿了顿,抬起下巴说,“比如我。” 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池远青自认为对林寂寒也有些了解,但更长的时间里她还是摸不着头脑。 “那你自己怎么不吃?”池远青问。 她绕着林寂寒转了两圈,比了比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不对啊,你这段时间没怎么长个子吗?” 然后又摸了摸他的手臂,“感觉肌肉也小了。” 谁说他没吃?林寂寒腹诽,只不过是因为真正的omega吃这些营养补剂作用没有那么明显而已。 林寂寒拉开她的手,“我不追求这些。” 池远青:? ? ?十万个不对劲。 在此之后,两个人像是反过来长了,就连池远青的父母都觉察到了不对劲,将她送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结果显示池远青即将分化为Alpha 。 得到检查结果之后,池远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怀着复杂的心情联系了林寂寒。 “我们的婚约取消吧。” 先一步得到了消息的林寂寒忍着笑,“为什么?” 通讯那头的声音有些沉重,“我们撞号了。” “怎么会呢?”林寂寒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你喜欢在上面的话,那我可以在下面啊。” “我的意思是……嗯?你可以接受吗?” 林寂寒已经快要忍不住笑了,“可以啊,我觉得都行。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没什么,”池远青反应迅速,“那我先去忙了,再见。” 林寂寒笑倒在沙发里,他扭头问管家,“她真的很狡猾,是不是?” 彼时距离林寂寒的分化期已经很近了,而他分化的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果然,没过多久,林寂寒延迟分化为omega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池远青第一个上门,目光幽怨,“你那天说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你真的喜欢下面呢。” 没有药物和手术的影响,林寂寒的分化顺利了许多,也不再承受那些痛苦,整个人心情也好了不少,“这结果不是正合适吗?你是Alpha,我是omega,婚约依旧有效。” 池远青沉默两秒,看着林寂寒眯了眯眼睛,“怎么觉得你好像早就知道似的?” “我又不是先知,怎么可能知道以后的事情?不如,”林寂寒勾起嘴角,“我们先讨论下婚礼的事情。” “……会不会太快了?” “怎么,你没玩够吗?” “天地良心,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控制欲很强的未婚夫,我玩什么玩?” “那什么时候结婚?” “……明天。” 林寂寒愣了,疑心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池远青靠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地说,“明天啊,我已经预约好了婚姻管理处。” 她笑着问,“去不去?” 林寂寒看了她许久,然后郑重回答,“去。” “这个婚,必须结。” 他们本就该是天生一对。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 作者有话说: 明天写正文宝子们,距离正文完结应该不会太久了 第99章 池远青自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就被严密管控, 一日三餐都极为严苛,清淡得她都有些急了。 于是径直问门口的守卫,“你们是打算把我饿死吗?” 这种淡得要死的东西到底是谁在喜欢? ! 守卫兵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回答。 他们的职责只是守卫, 并不负责解答任何疑问。 意料之中的沉默。池远青怎么刺激也没用,她耸了耸肩重新退回到了房间里面,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房间里的摄像头。 阿西娜像是特地在告诉她:你被监控了。 恨不得将摄像头怼到她的脸上,由此可见她对于池远青有多么的厌恶和反感。 但是即便如此, 她也不得不留下池远青。 所以自从被关到这里之后,池远青没有见过阿西娜,她就像是被遗忘了一般。 而池远青也确实安安分分地老实了一阵。 不过再这样下去,别说林绍, 池远青自己都有些挨不住了。 她将餐桌上的饭打落在地,调整了下表情,大喊道,“这种东西也给我吃,我是你们养的狗吗?!” 池远青一旦闹腾起来,房顶都要被掀翻,而现在她也确实有着这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门口的守卫不得不进来,枪口对准她的脑袋威慑, “你在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 ”池远青冷笑一声,半点也不惧怕几把枪, “我在争取自己吃好饭的权利。” “你们拿来的这是什么东西,是人吃的吗,”池远青提高声音,砸碎在地上的瓷盘被她一脚踢开, “哦,原来有反应啊,我还以为站在门口的是聋子呢,我说话你们也听不见。” “给你什么你就吃什么,”守卫攥紧枪托,“不吃就饿着。” “好啊,”池远青朝他走近,“那就饿死我好了。反正我被带来的时候,就没想着能好好离开。” “站住!”砰的一声枪响,池远青面前距离不到十公分的位置,地板都被枪射得粉碎。 池远青低头看了眼,又抬起头,“朝这打。” 她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脸上的笑意满是挑衅,“我倒要看看,我死了,你们怎么交代?” 事实证明,这幅不怕死的做派还真的有用。 十五分钟之后,新的饭菜端到了池远青的房间里面。 池远青拿起筷子,“早这样不就好了。” 这一次显然是按照她的要求来做的,不过池远青想这些人一定没有请示过阿西娜,不然以阿西娜的性格绝对不会这样轻易向她妥协。 眼见着池远青终于老实下来,守卫兵也松了口气,拿着枪接着到外面站岗去了。 池远青吃了几口之后随手把筷子放下,然后皱了皱眉头,又把所有的饭菜都倒进了垃圾桶里面。 “你们是想要咸死我吗?!” 同样的事情以不同的言语再次上演,守卫兵一脸冷漠地进来,又一脸怒意地离开。 “抱歉啊,”池远青抱着胳膊没什么所谓地说,“我这人毛病不多,挑食算是其中一个,但是不挑还不行,吃到难吃的东西我就会心情低落,总想找个楼跳一跳,或者选面墙撞一撞。你们也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吧?” 以各种理由折腾了一个小时之后,池远青累了,将送饭的守卫兵关在门外,“不要打扰我休息。” 守卫兵手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整个人也往外冒着火气。 而池远青就不同了,她睡了个好觉,然后在凌晨两点准时睁开双眼,将藏在手心里的屏蔽器贴在了床头的位置。 只不过时间不能太久,否则会引起怀疑。 角落里的摄像头闪烁了下黄色灯光,池远青翻身从床上起来,熟练地打开窗户,然后手一撑翻了出去。 而站在门外的守卫兵正处于轮值前的最后一个小时。 被折腾了一通,他们的精神有些疲惫,直到池远青安静下来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 夜色深重,没有月亮的时候尤其是。 窗户的位置传来非常微小的声响,坐在轮椅上的林绍掀开眼皮,然后就对上了一张有些狼狈的脸。 “……”林绍微微皱了皱眉头,视线落在池远青的身上,“能出现在这里,你很不错。” 池远青没有完全进去,而是顺势坐在了窗台上,“林叔叔也不错,我还以为你是完全被人控制了呢。” 从他毫无顾忌地开口就能看出来,事实还不像安德森想象的那么糟糕。 但是现实也并没有多好,池远青注意到了林绍僵硬的身体和表情,由此可以看出,至少他的身体状况确实非常不好。 “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发生的事情你们都清楚了,”林绍没有多问,继续说道,“316区你的家里,有我的授权勋章。” “放在哪里了?”池远青问。 “不知道。”? ? ? 池远青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绍,气的想笑,“林叔,您在跟我开玩笑吗?就算我把你儿子拐走了,也没必要这么记恨我吧?” 后一句话戳到了林绍的肺管子,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好看。 但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冷静,“勋章由你的父母亲手安放,为了防止日后有人用其他手段从我这里套取信息,所以我要求他们不告诉我。” “你那个时候就想到会有今天了?”池远青勾了勾嘴角,“那您还真是很有远见。” 林绍没有回答池远青的话,他只是重新闭上眼睛,无比冷漠,“走吧。” 池远青当然不会多待,了解到最重要的信息之后她就立刻离开了林绍的房间,回去的路上有惊无险,最终安全抵达了自己的房间。 换岗的时间很快就到,池远青回到床上将屏蔽器取了下来,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守卫兵一个惊喜。 “啊——!” 随着砰的一声响声,守卫兵满脸警惕地闯了进来,枪口对准了床上的池远青,随时准备结束她的生命。 然而只见池远青茫然地看着他们,“怎么了,我说梦话了?” “……”其中一名守卫兵刚刚想要说什么,就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 很明显对方是故意折腾他们的,换岗时间近在眼前,没有必要跟她起什么冲突。 池远青靠在床头笑了笑,“出去的时候麻烦动作轻一些,我有点神经衰弱。” “你还神经衰弱,你……”守卫兵被拉了出去,房门再次关闭,陷入到了一片寂静之中。 池远青心满意足地躺下来,盖好被子。 另一边,终于换岗之后,嘟囔着骂人的守卫兵松了口气,跟旁边人打过招呼之后就往楼下走。 走到一半,安德森迎面而来。 守卫兵停下来行了个军礼,对即将与对方擦身而过之时小声而迅速地开口,“ 316区,行政官家。” 安德森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守卫兵放下手之后也走向自己的宿舍。 * “池远青的家?” 林寂寒收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便告知了方敏学。 青年omega坐在沙发上,换上了一身黑金相间的军装,表情冷淡——自从池远青离开之后,他便一直都是这副表情没有变过。 方敏学思索了下,“ 316区因为有些争议,所以暂时没有行政官接替,行政官的府邸暂时处于封禁状态,想要打开需要向管辖区申请。” 她看向林寂寒,“但是很可惜,316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我无权为其通过,而且我和政府那帮家伙关系非常差。不过……” 林寂寒的眉眼下压之时显得有些冷冽,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再次打开。 “想要申请我可以帮忙。”有些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是含着砂砾一般。 两人转过头去,只见风尘仆仆的瞿寺站在门口。 方敏学继续自己未说完的话,“不过有人可以帮忙。” 瞿寺对上林寂寒的双眼,顿了顿说,“我只有一个问题,她好好地活着,是吗?” 纵然消息已经传了回去,但是瞿寺仍旧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想要听到林寂寒的回答,也只想听林寂寒的回答。 林寂寒望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瞿寺的神经松懈了一点,“你想要的申请我会去走动,你现在就动身前往316区,我保证,你到那里的时候,申请会通过。” 林寂寒也不多话,当即站起来就准备离开。 走到瞿寺身边的时候,林寂寒的脚步停顿了下,歪过头看着他,“发消息的匿名人是你对吗?” 当时林寂寒失去了记忆,对于警告他的人毫无头绪,但是现在只要一想,他就立刻锁定了瞿寺。 瞿寺默认了。 “虽然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林寂寒收回视线,“但是,谢谢。” 这句话让瞿寺有一瞬间的愣神,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寂寒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瞿寺咬了咬牙,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莫名的情绪之中,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为林寂寒扫清前方的麻烦。 另一边林寂寒已经上了车,他闭上眼睛靠在后座,“联系飞行器,我要用最快的时间到316区,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他多耽误一分钟,池远青就会多一分危险。 他知道对方会离开,却仍然在早上醒来发现身边位置早已冷透的时候感觉到恐惧与担忧。 再等等他。林寂寒在心底里说道,他很快就会去接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又好像过去得很快。 池远青被没收了一切通讯设备,整个屋子里没有任何可以记录时间的东西,但是幸好她不是第一次有这种经历, 所以也不至于被阿西娜小小的手段逼疯。 在晾了她一段时间之后,阿西娜终于出现了,披着厚厚的斗篷,从上到下没有露出来一丝半点。 池远青抬头看着面前硕大的阴影,至少得有两米高了,身形佝偻,“夫人如果不开口,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熊呢。” 她试图去读取阿西娜的记忆,但是很可惜失败了——对方是做好了准备才过来的。 “不要试图激怒我, 这是最愚蠢的做法。”阿西娜的声音也变得扭曲和怪异起来, 依稀能够听出来曾经正常的声音。 池远青笑了笑, 没有否认。 阿西娜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缩成了一团, 斗篷落下的褶皱处, 不小心露出底下属于虫族的躯壳。 池远青没动, 眼神却冷了下来。 “夫人,我冒昧问一句,为什么你会做出这种选择呢?”她无法理解,已经成为高级研究员的阿西娜为什么会选择自毁前途? 阿西娜阴冷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如有实质。 然而池远青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害怕与紧张,她靠在床头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懂什么?”阿西娜冷笑着开口,“一个毁我计划的幼稚、愚蠢、卑劣的Alpha 。如果不是你,我的儿子不会选择你这样的蠢货,然后毁掉自己。” 她对于林寂寒与池远青的事情始终耿耿于怀,而现在池远青就在她的面前,如果不是虫神一定要留下她,那么她绝对不会让池远青好过。 池远青对阿西娜的反应早有预料,但她只是姿态随意地说,“我以为夫人是来找我谈事情的,没想到居然只是想过来对我进行人身攻击?那您错了,这点人身攻击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阿西娜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到底有什么值得虫神在意的?” 池远青微微挑眉。 “我是他最信任的信徒,但是你在他的心里居然比我还重要,”阿西娜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为什么?” 池远青突然笑了。 她以为阿西娜还能保留一些正常的人类思维,但是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所有踏上信奉所谓虫神这条路的人到最后都会失去理智,沦为欲望的奴隶,遗失真正的自己。 阿西娜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池远青的沉默在对方的眼里就是一种无声的挑衅,而那突然发出的笑声就是对她的嘲讽与蔑视。 于是下一刻,池远青就看到原本努力掩饰自己非正常的阿西娜突然从沙发上窜了起来,肢体跃起落在她的面前。 斗篷被气流掀起来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几乎完全虫化的身体,前肢锋利,顶端还带着一点淡绿色的粘稠液体,只差一点,就能够刺入池远青的脖颈。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我的原因。”池远青懒懒地开口。 攻击戛然而止,宽大的帽檐有所滑动,阿西娜立刻将帽子又严严实实地戴了回去。 “因为我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失去作为人类的特性与理智,”池远青缓缓勾起嘴角,“你知道他为什么在信徒面前从来都是人类的样子吗,因为这就是他最渴望得到和维持的东西,而你们为了追随所谓的虫神,抛弃了作为人类的一切。” 池远青垂了垂眼睛,“夫人,不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她到底还是林寂寒的母亲,可是——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阿西娜缩回到了沙发上自己原本坐着的位置,“虫神说过,不能相信你说出来的任何话。果然,你一点也不老实。” 前面不是还在骂她愚蠢吗?池远青叹了口气。 ——可是如果阿西娜无法回头,那么池远青也不会再给对方任何机会。 阿西娜来这里一趟似乎只是为了说一些泄愤的话,说完了人就离开了。 “他什么时候见我?”池远青主动问。 “虫神需要你时自然会召唤你,”阿西娜警告她,“不要再做任何无关紧要的事情。” “……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做做怎么了?”在阿西娜发怒之前,池远青又说,“也许我很快就要死了呢?” 阿西娜看了她两眼,或许是觉得她的话有些道理,没再继续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守卫兵听说了她的事迹之后都严阵以待,然而池远青却突然老实了下来,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里面没有折腾任何人。 虽然有些疑虑,但是不闹事已经很好了,谁也不会特地去探寻为什么。 就在池远青安安稳稳地待了五天之后,突然守卫兵打开了她的房间,两名长相清秀的omega拿着两个袋子走了进来。 池远青抬起头,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意思?” 两名omega朝她欠了欠身,随即就开始安排她洗澡洗漱以及全身衣物的更换。 “我自己来吧。”池远青躲开了omega伸过来的手。 omega小心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习惯别人靠我太近,”池远青顿了顿,“谁问都是一样的回答。” 但是如果这件事情落入林寂寒的耳朵里,池远青根本不敢想自己有几条命可以消耗。 池远青的话让omega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们站在旁边垂下双眼,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衣服换好之后,池远青对着镜子看了看,然后发觉这套衣服和她常穿的衣服是同样的风格。 很快,池远青被带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 守卫兵站在两侧警惕地看着她, omega为她拉开房间的门。 这副阵仗还真有点身居高位的人的意思,池远青弯了弯唇角,有些嘲讽地想。 池远青迈入房间内,第一眼看到的是靠墙站着的阿西娜,她的身形看起来比前两天还要硕大与佝偻,斗篷已经快要挡不住她的身体了。 紧接着她看到了站在窗前的纤细的背影。 ——是的,纤细。 虫化的人体型硕大丑陋,而真正的虫族却拥有一副纤细完美的身躯。多么讽刺。 “终于出现了。”池远青走到沙发前坐下。 窗前的人影动了动,然后转过身来看向她。 池远青的视线在芬恩的身上扫视,“按理来说,你每次出现,身体都会更加完美,但是这一次居然不一样……看来你这次出行不是很顺利。” 芬恩是依靠人类信息素的加持从孕囊当中孵化出来的躯体,但是因为缺少稳定的人类信息素来源,所以他能够维持的时间也是不确定的,最长的时候可以达到三个月,而最短的时候不过一个星期。 池远青从上到下的扫视,足够她看清楚芬恩身体几乎没有什么进步,反而,他的皮肤变得有些粗糙和暗淡了一些。 “该不会,”池远青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你囤积的孕囊出现问题了吧?” “你总是比其他人更了解我,远青,”芬恩看着她,声音温和得不像话,“你看,你一见到我就猜出来了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我确认你未曾离开,我都要怀疑是你指使其他人去做的了。”芬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池远青,像是想要从那里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那我就不知道了,”池远青坦然地看着他,“不如,你进我脑子看看?” “池远青。”阿西娜警告性地叫了她的名字。 芬恩抬起手阻止了她。 他看了会儿池远青,“不需要,我能够看得出来你是不是在说谎。” 芬恩走到池远青的面前弯下腰,“但是我确实因为你们人类损失了不少,我可怜的身躯都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远青,”虫族的前肢放在她的肩膀上,尖端对准了她的脖颈,“我向你要一些补偿,不过分吧?” 他没等池远青回答,或许本来也没打算让她回答,就直接将尖刺刺进了她的脖颈之中,鲜血也随之流了下来。 虫族贪婪地吸食着她的鲜血,从中尝到了依旧美味的人类信息素。 只不过这一次人类信息素之中似乎掺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芬恩的脸色一变,一把掐住了池远青的脖子,“你弄脏了自己。” 虫族的力量不容小觑,池远青没有反抗的打算,“这是什么话?” 池远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叫爱情,非人类的东西无法理解的只属于人类的真挚感情。” 芬恩瞬间暴怒,他猛地将池远青甩开,身体撞到墙边又砸了下来。 阿西娜缓缓移动身子面向着池远青,欣赏她的丑态。 池远青吐出一口血来,嘴里的血腥味直冲脑门,让她直犯恶心。 “感情是人类身上最无用的东西。”芬恩摇了摇头,他走到池远青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只有剥离了这些无用东西的人类,才是最完美的人类。”芬恩的声音有些阴森。 作者有话说: 无 100-106 第101章 那一瞬间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钻入到了她的脑海之中,翻腾着她的记忆,牵扯着她的神经。 恶心翻涌,大脑剧痛。 池远青捂着自己的头贴在地面上, “你想让我变得和你一样吗,那简直是做梦,根本不可能!” “你现在只是被定类的弱点占据了全部的理智。”芬恩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古怪的同情与怜悯。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外表下的真实的丑陋的内在, 他看起来似乎还真的具有了一丝不属于定类的神性。 池远青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芬恩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在她的脑袋上停留了几秒, 嘴角勾起笑容,“她看起来真的很可爱,是不是?” 阿西娜的视线阴冷,落在池远青的身上如有实质。 芬恩扭头看向她, “嗯?” 阿西娜被看得浑身一抖, 然后才慢慢回复, “是的。” 但是她的脑海里真正回想起来的却是池远青曾经说过的话——那就是到底为什么虫神如此在意她的话。 莫名的,阿西娜开始关注自身的变化。 从变化开始,她就让定将房间里的镜子全部都遮挡了起来,到现在,几乎是所有可以反光的东西都被要求更换。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突然, 太阳xue内部一阵刺痛。 阿西娜有些惶恐地对上了芬恩的目光。 这位神明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想到这里,阿西娜的身体因为面对强大未知而微微颤抖着, “虫神,我……” “不必解释, ”然而他目光温和宽容, 那只轻柔拂过池远青脑袋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定一生中总有迷茫的时刻,而许多定都在这个过程之中迷失了自我。” “那我该怎么办?” “你是我的信徒, ”芬恩放轻的声音似乎带着魔力一般,“你只要相信我,跟随我,就一能够实现你的愿望。” 如果换做是其他定,这句话或许显得苍白无力,会让阿西娜轻蔑嘲讽。 但是当这句话从芬恩的人中说出的时候,就莫名让定信服。 或许这就是近乎神的存在的力量。阿西娜低下自己的头颅。 “我将永远追随您,虫神。” 芬恩笑了笑,“感谢你的信任与追随,我会祝福你的。” 他随即又看向池远青,“让她住到我旁边来,不用担心,我已经净化了她的心灵,清洗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所以放心吧。” 阿西娜没有犹豫,立刻叫定把池远青的新房间收拾出来。 这种做事速度让芬恩非常满意,他对阿西娜说,“让我今天再为你进行一次赐福吧。” 阿西娜有些惶恐,“您才刚刚回来,这太麻烦您了。” “没关系,为我的信徒,我愿意付出一些小小的精力。” 无比感恩的阿西娜低着头,“感谢您,伟大的虫神。” * 池远青感觉自己做了梦。 她见到了林寂寒。 没有问候,没有温情,那些曾经温暖的彩色画面似乎都在逐渐被抽离,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我们的感情就到这里,该结束了。”池远青听见自己在说。 不,不该是这样的。 被禁锢在身体里的池远青疯狂大喊,想要摆脱控制。 林寂寒就站在她的对面,用一种茫然的目光看着她。 “我不会再爱你了。”池远青说。 无论池远青如何崩溃挣扎,都仿佛有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巴,让她无法说出任何辩白的话,情感似乎也同时随着那些冷漠与决绝的语言消失。 就在这时,清脆的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一切就此暂停。 池远青瞪大双眼,面前只剩下林寂寒那张冷酷的面容,“现在清醒了吗?” 清醒?听到这个词的一瞬间,池远青就睁开了双眼。 她已经被送回到了原本的房间。 池远青躺回到了床上,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只是存在于脑海之中的幻想,却给了她一种仿佛真实发生过的感觉。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池远青提前在自己的记忆之中插入了一个“警报器”,将其设为林寂寒的形象,每天不断地加深印象,直到深深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而一旦发生外定入侵,“警报器”就会响起,自动发出提醒。 虽然是她设的没错,但是实际应用显然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强硬一些。 池远青闭上双眼,随即轻轻地叹了一人气。 糟了,她有点想念林寂寒了。 * “……咳,”林寂寒挥了挥面前的尘土,目光沉下来,“这里有多久没定收拾过了?” “自从行政官和她伴侣过世之后,府邸封存就没再开启过。” 林寂寒扭头看向这位316区的临时行政官,当然说起来有行政官的名头,实际上他真正负责的范围与权限都非常之小,如果不是中心城区有定过来,他甚至都不会在这里露面。 临时行政官很清楚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掺和的,拿到搜查令开了门之后就离开了。 林寂寒让带来的人从一楼开始向上搜寻。 四周的定都动了起来,他站在客厅中央抬头看向楼上,回忆也在此时都涌了上来。 从最开始的初见到现在,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而现在,那个穿着公主裙的可爱小女孩已经成为强大、可靠、聪慧的Alpha ,为了消灭虫族而置身于险境。 如果池远青的父母还活着,只会比他更心疼吧。 压下心底不断翻涌的思绪,林寂寒上了楼。 他的目标明确,直奔池远青的房间。 作为池桐和浦风渝唯一的孩子,池远青的房间也是整座行政官府邸之中最重要的地方,如果授权勋章这种重要的东西会被放在什么地方,那么除了池远青父母的房间和书房,就是这里了。 冥冥之中,林寂寒有种预感,他们一会将东西放在这里。 其他地方搜寻的士兵陆陆续续地传来没有找到任何东西的消息。 林寂寒戴了个手套,开始仔细搜查池远青的房间。 当初这座房子被封存的突然,池远青的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从这里带走,后来林寂寒有意替她拿些东西出来,但是又被池远青拒绝。 “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池远青那个时候对他说,“还不如一起都留在那里。” 而现在看着这个房间,里面处处留下了池远青曾经生活的痕迹,挂在衣柜里的漂亮衣服、摊开的书本、角落里被她随手扔下的纸团,这一切都保持着她最初离开的样子。 就好像池远青只是短暂地离开了这里几天而已。 林寂寒隐约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他将地面上的纸团捡起打开,发现果然是他自己的名字,写的很轻,像是发呆的时候随手写下来的一般,后面还跟了一个问号,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当初对方是怀着什么样的想法写下来的,更多的也只能向当事定问清楚了。 将纸团随手放进入袋里,林寂寒正打算站起来的时候,视线却停滞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我的房间有个小型秘密基地,”池远青曾经告诉过他,“我所有藏起来的糖果都在里面。” “你是小孩子吗,糖果还要藏?”林寂寒张人就是嘲笑。 “你懂什么,这东西对我来说简直是救命良药。” 他对面的墙壁乍一看和旁边没什么区别,又有花瓶遮挡,所以第一时间很难注意到。 但是林寂寒的特殊经历和职业让他对于这些小细节格外关注,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里的特殊之处。 林寂寒走到墙壁面前,将花瓶和其他障碍物全部挪开,手指沿着墙壁细细摸过去,最终找到中空的位置,拿出匕首小心地将墙面撬开。 没多久一块被隐藏起来的小夹层出现在他的面前,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密码箱,还贴了张纸条——【猜猜看,密码是什么? 】 这个字迹……林寂寒的手指在上面滑过,不禁有些恍惚。 这是浦风渝的字迹。 当初他们订立婚约的时候,由浦风渝亲自书写二定的名字,所以他认得对方的字迹。 很显然,这是浦风渝留给池远青的线索,而他笃池远青能够猜到密码是什么。 没有找到东西的消息继续传来,可供搜索的区域越来越小,林寂寒坐在地面上,试图打开密码箱。 他一连试了几个数字都接连失败,密码箱上白灯闪烁,提示他所剩的机会只剩下两次。 思考片刻之后,林寂寒选择了一个日期,他和池远青的婚约确的那一天,他没抱太大的期望,然而滴滴滴三声响过后,顽固的密码箱居然自动弹开了上盖。 尘封已久的东西终于被打开,最上面放着一个盒子,林寂寒的左眼皮跳了下,打开一看,果然是林绍的授权勋章,只此一枚,含有特殊防仿制的印记。 放下勋章,林寂寒又在里面找到了一份军事基地的合作协议。 他快速地翻看里面的内容,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近两个月不知道怎么了做什么都不顺利,事情一个接着一个,我抗压能力简直弱到令自己发指,因为更新问题跟大家道个歉,今天也终于更新了,希望大家不要生我气哦,我多多补偿 第102章 协议当中显示, 316区就会被作为培养对抗虫族的特殊部队的军事基地,并且会作为最后一道防线于地下部署一批杀伤力极大的热武器。 从时间上来看,协议签署的时间正是当年池桐和浦风渝前往中心城区的时间,而签署这份协议的正是林寂寒的父亲林绍,而作为316区行政官池桐的签名位置却始终空白着,这或许意味着池桐并不是很赞成。 林寂寒从未见过更未听说过这份军事部署,一旦同意便意味着从今以后316区将脱离普通居民区成为特殊军事区。 林寂寒将这份文件秘密收了起来。 在密码箱的最下面,还有一份针对于池远青的成长计划和父母寄语——这是一对父母对于女儿最诚挚的祝福, 只是令人愧疚的是,直到现在这些东西才被发现。 林寂寒拿好东西,同时下令撤离此处。 临时行政官一直在府邸门口等着,见到人出来之后颔首示意。 林寂寒的脚步顿了顿, “麻烦您将这里收拾干净。” 临时行政官连连点头, “好的, 你放心。” “316区靠近虫族集聚地,”林寂寒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问, “这些年有没有特殊部署?” 临时行政官一头雾水, “什么部署?你是说特遣军还是边军?” 看来他是不知道了。林寂寒没有继续再问。 临时行政官将人送离,倒是顺口提了句, “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地理位置不太好,雨水、空气、土地质量、资源都下降了不少,居民也少多了。” 林寂寒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思考了两秒,他彻底停了下来。 原本以为马上就能送走林寂寒的临时行政官:? 这又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来了? 丝毫未察觉到临时行政官内心复杂情绪的林寂寒开口,“我需要一些材料, 麻烦你准备给我。” 临时行政官一听他报出来的东西就有些头大,“这些东西按理来说都由行政官亲自管理,就连我也没有这个权限进行全部调阅。” “没关系,”林寂寒对他说,“你先带我过去,搜查令马上就到。” 既然行政官和特遣军的权限不够,那就动用帝国中央警署的权力。 林寂寒微微一笑,“提前开始准备吧。” * 池远青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加了冰的鲜榨橙汁,而她的面前正蹲着一位满头大汗的医生。 “她的信息素释放异常,想要压缩提取非常困难。”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之所以这么恐惧,不是因为面前的池远青,而是因为背后沙发后站着的阿西娜。 从进入这道门开始,他就发现了站在沙发后面的庞然大物——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类能够拥有的体型,即便是现在最厉害、最健壮的Alpha士兵,也不会长成那个样子。 而在那个庞然大物面前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看起来纤细完美的人类青年,还有就是曾经引起过一阵舆论风波的池远青。 当庞然大物开口的时候,医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就是将军的伴侣,阿西娜夫人。 就这么愣神的一刹那,一种被恐怖之物注视的感觉从脚底升起,让他产生恶寒与恐惧之感。 “没有用的废物。”阿西娜的声音充满不知名的嗡鸣声,要仔细听才能听得她在说什么。 医生显然没有听懂,他小心地问,“夫人,您的吩咐是……?” 阿西娜没有回答,但空气的温度却好似一瞬间下降了。 医生的手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既然不行那就算了,”芬恩开口,声音温和,“你先出去吧,谢谢你的帮助。” 阿西娜:“滚。” 医生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房间。 而阿西娜始终紧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大门重新关上才收回视线。 “虫神,”她恭敬地朝芬恩弯下腰,“既然不适合提取,不如像以前那样直接吸食她的血液。” “你觉得呢?” 芬恩却是看向池远青,对方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既不开口,也不作任何其他反应。 她从今天出现开始就是这幅样子。 芬恩的手伸向她的脖颈,原本毫无反应的人突然扭过头直直地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阿西娜有些不悦地教训道,“你怎么能够直视虫神的双眼?!” 池远青没有任何反应。 “你看她现在,”芬恩摇头笑了笑,“不会理你的。” 他的手再度伸过去,只不过这一次避开了对方敏感的部位,放在了她的脸上轻轻抚摸,“她只会听我的话。” “好了,你已经累了,现在回房间去休息吧。”芬恩看着池远青的双眼,微微一笑。 下一秒,池远青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随即站起身来朝着房间走去。 这么听话啊。芬恩有些高兴地想,或许他早就应该这么做,只是可惜少了一些鲜活和有趣。 不过没关系,他需要的本来也不是一个鲜活的池远青,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活着的池远青,这就够了。 阿西娜也看明白了什么,她有些震撼地跪倒在地上,“虫神,您的能力居然如此的……如此的令人震撼。” 这不禁让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选择。 她也将继续真心实意地崇拜自己的神灵。 * 池远青不知道这一切给了阿西娜怎么样的震撼,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脖颈间针管扎出来的泛青的皮肤,然后冷笑一声。 真是把她也当成皮糙肉厚的虫族了,恨不得直接将她的腺体剜出来提取信息素,真是一点点的同情心都没有。 如果不是她的腺体发育太过特殊,池远青丝毫不怀疑芬恩会让她将自己的腺体完好地剜下来,移植给自己的 信徒使用。 池远青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先去了趟卫生间。 这是整个房间内少数没有被监控的地方,但同样为了防止她搞小动作,红外射线会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但是任何设计都存在漏洞,而池远青本人非常擅长于钻空子。 确认可以将芬恩精神入侵的能力传出去之后,池远青神色如常地打开水龙头洗手,又将冰冷的水洒了一脸警惕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等到她从洗手间出来之后,立刻就感受到了房间内气息的变化。 麻木的视线看过去,最终落在了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的芬恩,他的手中还有一本书。 “你出来了,”芬恩跟她打了招呼,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到了一边,“过来,坐在我身边来。” 池远青的余光看到了那本书的封面,立刻就认出来这是她曾经在军校读书时用过的书籍,只不过丢了很长时间,原来是在芬恩的手里。 她并没有立刻听从芬恩的命令,而是表情有些挣扎,冷汗也随之从额角流了下来。 原本有些警惕的芬恩见到她的反应之后,嘴角的笑容反而加深了。 “为什么要这样抗拒我呢?”芬恩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这样会让你感觉到非常的痛苦,不是吗?” 被咬破的舌头涌出鲜血,蜿蜒着从池远青的嘴角流下,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你做梦。” “池远青,没人比我更懂得你的辛苦,”然而芬恩却说道,他心满意足地欣赏着池远青挣扎的痛苦姿态,愉悦从他的嘴角溢出,“所以,将你交给我吧。我会让你过得更轻松、更快乐。” 池远青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一边卖力挣扎,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进入他的记忆。 然而一片空白。 难道是有生物隔离?池远青有些遗憾,但并没有就此而放弃。 对于猎物的掌控让他的警惕性有所下降,而池远青必须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就在她一心二用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短暂的画面。 是芬恩的视角,身处于一片淡黄色的液体之中,外界被一层黄色的膜给挡住了。 紧接着视线下移,她看到了虫族还未发育完全的幼小形态,无数条绿色的血管连接着他的身体各处,最终汇集到腹腔上方一点点的位置。 就是看到了这些内容,池远青便感觉到太阳xue一阵针刺般的疼痛,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也不自觉地颤抖着。 芬恩顿了顿,随即露出他最擅长的温和、慈祥的笑容,他伸出手放在了池远青的头上,像是真正赐福信徒的神灵一般,然而口中说的话却让人觉得无比阴冷。 “我需要你的血液。”芬恩说。 他强迫池远青低下头颅,视线逡巡在她脖颈处那根明显的血管附近。 他能够感受到那里流动着的信息素,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芬恩的双眼眨动,几次恢复到了虫族的复眼——他已经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变化了,所以他迫不及待地要找到并且享用池远青。 如果不是那些该死的人类毁掉了他囤积的孕囊,他也不至于这么地狼狈赶回。 想到这里,芬恩的脸色一瞬间的扭曲。 但是很快狰狞的表情消失。 还是要多注意下表情管理。芬恩在心里想,人类都是这样的虚伪,无论心里面想的是什么,姿态却永远都是一个样子。 他已经掌握了成为人类最精髓的那些东西,如果是他,芬恩很高兴地想,他会做得比人类更好,比人类更像人类。 而池远青则是内心犯呕,她在表现得完全顺从和带着一丝挣扎的顺从之中选择了后者。 而事实证明,她的选择也让芬恩彻底放下了警惕。 ——这是一个自负者最常犯的错误,那就是理所当然地相信比自己弱的人始终都比自己弱。 口器之中的利齿刺入皮肤的那一刻,像是被一块吸盘吸住似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自己的身体,池远青也在不停地小幅度的颤抖着。 “没关系,很快就好了。”芬恩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之中响起。 他随心所欲地入侵她的大脑,并且认为自己的做法万无一失。 就是这个瞬间,池远青再度进入了芬恩的记忆当中。 这一次不再是没有发育完全的幼年形态,而是一只成熟的、健……不,是瘦弱的虫族。 比起其他虫族,他几乎缺少了一切虫族强大的身体部分——残缺的肢节、无用的复眼、极为脆弱的甲壳,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是白色的。 这在绝大部分深色甲壳的虫族之中是个非常突出的异类。 也因此,池远青感受到了来自于其他虫族的蠢蠢欲动——它们想要吃掉这个弱小的同类。 这一点很快得到了印证。 这是池远青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虫族之间残酷的厮杀,结果是毫无疑问的,弱小的虫族成为了同类口中的养料,被吞入腹中。 他并不想死。 求生的欲望被撕扯破碎之前达到了顶峰,他紧紧地盯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同类的身影。 他不想死。让他活下去吧,以任何形态都可以。 芬恩的特殊之处也在这个时候开始显现。 一只雌虫停下来贪婪吞噬的动作,将其他的同类赶走,然后将残肢碎片塞入了自己的孕囊之中。 从来没有虫族这样做过,但是那只雌虫却在那一天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孕囊将残肢吸收殆尽,又孕育出来了新的生命。 直到生命长大、成熟,芬恩便得以再次重见天日。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除了保留原本的白色之外,他再也不像最开始出生之时的那么羸弱,他变得健壮与强大。 那些被孕囊吸收的同类肢体化成了他生长的养料,让他成长为了另一个更强大的他。 即便并非亲身经历,那种极致的兴奋似乎也在池远青的内心升起。 于是从那天开始,芬恩,这个特殊的虫族走上了一条与同类完全不同的成长路径。 那时他还尚未接触到有关于人类的一切。 但是隐隐意识到了自己的独特之处,既然他如此特殊,那么他就该一直特殊下去,直至成为整个虫族之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后来他接触到了人类口中的神灵。 芬恩毫不怀疑地认为,他就是神灵。 所以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成为神,成为所有生物包括人类的神。 * 血液美好的滋味让芬恩沉迷其中,但很可惜,血液当中的信息素含量是有限的。 而人类又是脆弱的,过度的吸食血液会让人类虚弱甚至是死亡。 于是在池远青的脸色变得惨白的时候,芬恩放过了她。 池远青的状态非常之差,芬恩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看来还死不了。” 越是脆弱的时候,她就越会听话。 芬恩命令她,“回到床上去,休息。” 池远青的身体动了动,随即上了床,并且细致地将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吗?”芬恩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床边呼唤着她的名字。 床上的人充耳不闻,像是在认真践行他口中“睡觉”的命令。 芬恩很满意,好心情的他弯下腰为池远青整理了下被子,然后离开了这个房间。 五分钟之后,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用力摁压住自己的伤口,直到伤口停止流血。 借助被子的掩盖没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看见芬恩记忆的池远青头疼得不行,感受到身体异样之后她才发现,芬恩对她这份食物粗糙到懒得去管她仍旧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如果再偏一点点,或许池远青今天晚上就可以和林寂寒诀别了。 一个没有人类感情的虫族,池远青在心底唾骂,连最基本的用餐礼仪都没有,根本不懂得尊重食物。 今夜消耗过大,池远青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池远青醒来的时候感受到了很重的束缚感。 “别动,”昨天的医生拉下她抬起来的手,“我刚给你包扎完,你乱动的话可能会造成二次破坏。” 不过说完之后医生还有些惆怅。 他亲眼见到了池远青昨天的异样,这种状态估计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吧。 “谢谢。”沙哑的声音传出。 医生愕然抬头,正对上池远青清明的双眼。 她想了想解释说,“我不是时时刻刻都受到控制。” 过于顺从反而会让芬恩怀疑,时不时的叛逆一下他才会真正认为自己控制了她。 医生有些激动,“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今天早上被叫过来的时候,你的枕头都湿了一半,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幸好你身体素质不错,流了这么多血还能醒过来。” 池远青扯了扯嘴角,“命硬。” 医生还想要说些什么,池远青提醒他这里是被严密监控的。 医生立刻反应过来闭上了自己的嘴,给她递了三支营养液还有一支恢复剂和补血剂。 “你这段时间最好静养,恢复一下气血……如果不行的话,少作反抗。”医生说。 说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多话了,但仔细一想夫人他们应该也不至于为这两句话难为他,没准儿还会认为他说得好。 池远青点点头,“那你能先出去,让我再睡个觉吗?” 医生连连点头,快速收拾好相关药品之后就离开了。 他走出房间,刚刚关上门就迎面碰上了正在巡逻的安德森。 安德森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医生,我受了伤,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医生“哦”了声跟在了他的身后。 然而安德森却说,“你走我前面吧,我不习惯有人在我后面。” 有些士兵就是会有些奇奇怪怪的习惯,医生见了不少所以也不觉得奇怪,就快走两步到了安德森的面前。 但也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安德森的手从他的衣摆划过,将一只细小的圆片捏在了指尖放进了口袋里。 医生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一路上总是想要和安德森搭话,但是安德森看起来并没有想要和他交谈的样子,除了最开始提出要求之外,几乎不再开口。 等到了安德森的宿舍之后,医生刚要说什么,就见安德森扭头对他说,“在这里待五分钟,然后你就离开,知道如果有人问起来该怎么说吗?” 医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安德森眯了眯眼睛,“当然,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也可以让你现在就回中心城区。” 医生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吗?” “真的,”安德森皮笑肉不笑,“只不过是装在小盒子被人带回去。” 医生反应了两秒,意识到安德森说的是骨灰盒,顿时脸色一白,“我只是个医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 “就因为你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医生才活到现在,”安德森提醒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才能活得久一些。” 医生不敢反驳,找了个离安德森远一些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知道安德森,跟在林绍将军身边的亲信。 然而在进入别墅以来,他只见过安德森,却并未见到将军,而阿西娜夫人…… 想到阿西娜,医生的身体打了一个激灵,那种脚底升起寒意的感觉再次袭来。 安德森注意到了,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就是那一眼,医生莫名觉得安德森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咽了咽口水,“安德森长官,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没想到胆小如鼠的医生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安德森有些诧异,但紧接着沉默了下来。 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德森没有回答,医生也丧失了最后的信心,整个人都颓废了下来。 此时,安德森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人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但你可以祈祷。” “祈祷结尾和你的设想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地下—— 一只瘦弱的雌虫趴伏在地上,尾部坠着一个大大的孕囊。 孕囊几乎比它的身体还要大,黯淡无光的黄色薄膜,里面的液体带着丝丝缕缕的血迹缓慢流动着。 而芬恩就坐在孕囊的边上,将自己的四肢都贴在上面,居然显得无比眷恋,“我会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你,所以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孕囊,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空无一物的孕囊一般。 而几乎没什么力气的雌虫也并不会认为对方是在与自己对话,它只是一个承载生命的载体,等待着时机成熟,让对方吃到自己的身体,然后顺着连接口爬入到孕囊之中。 这种低等级的生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然而天生的敏感却让雌虫的身体有些颤抖,一日一日地消瘦下去。 这一点让芬恩有些不满,他的精神控制在雌虫面前完全失效, 只能凭借人类的医疗手段勉强维持雌虫的健康。 如果不是那些该死的人类, 他原本可以拥有更加健康的、强健的孕囊!他会一次比一次蜕变得更加迅速与强壮,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负面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感受到威胁的雌虫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出去。 芬恩的脸色一沉, “连你也要这样对待我吗?” 人身的一半迅速蜕变为虫族的肢体,将雌虫压在身子底下,只要稍微一用力,雌虫的脑袋就会被他拧下来。 躁动不安的雌虫被迫停止下来, 一动不动。 芬恩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威胁与恐吓带着暴戾的气息强行压制着雌虫。 “我们是一体的,”芬恩对雌虫说——他也不在乎雌虫能不能够听懂, “你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母亲,还是我的食物……所以,听我的话吧,这样你的存在才会变得有意义。” 压制性的信息素带有一定的麻醉作用,雌虫昏昏沉沉地低下头睡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芬恩才从雌虫的身上下来。 看着这只他从前绝对不会选中的雌虫,怨毒充满了他的内心。 其实也差不多了,芬恩心想,给了他们这么久的时间,也该够了。 * 临时行政官探着头往房间里面看,“他都连着看了两天两夜了,真的没事吗?” 刚刚被调过来的血包方陵端着咖啡微微一笑,“不用担心,他有点变态。” 他还没分化的时候就是变态,现在分化成omega了,变态的情况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临时行政官的脸色有些尴尬,“……这可不是我说的。”虽然他心里确实这么想过。 方陵却说,“没关系,以前我们都是当面说的。”只不过现在转成私底下了而已。 临时行政官:“……” 他看着方陵端着咖啡走了进去,心里思考林寂寒这几天到底在看什么,他在这里也有几年了, 316区可以说是毫无特殊之处,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在意。 * “还是休息一下吧,”方陵把咖啡放在林寂寒的面前,“你这样让手底下的人压力很大。” 林寂寒头也不抬地回答:“我没有强制任何人向我看齐。” 但是也没有人敢在上司忙碌的时候自己休息。 方陵早就已经习惯了林寂寒这幅样子,他仔细观察了林寂寒的脸色,“需要我帮忙吗?” “还不到时候,”林寂寒把手头的文件合上,“但是我现在需要交代你去做一件事情。” 方陵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长官,请下令。” 方陵不是胡闹的人,这个时候也只不过是担心他,所以林寂寒只是瞪了他一眼,而后打开了316区的地图,“依据报告, 316区底下有至少三处军事热武器部署,完成进度在百分之七十五左右,因为特殊原因暂停,现在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就是实地考察武器部署地,启动并评估杀伤力。” 林寂寒深吸了口气,“那只虫子,不会等太久了。” 他的目光沉沉,“我们必须尽快。” “把行政官叫过来。” 离开门口没走几米的临时行政官又被叫了回来,“疏散316区现有所有人员到周边安全区域,保证最基本的物资供应。我们要有一场战争要打了。” 临时行政官浑身一凛,“……真的吗?” 林寂寒看向他,语气有些平淡的困惑,“你是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吗?” 临时行政官被怼了一通,也明白了这件事情非做不可,于是咽下了其他的话,“明白。” 林寂寒收回视线。 临时行政官和方陵先后离开,于是只剩下了林寂寒一个人。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刚刚离去没有多久的纳娅去而复返,带回来了几日不见的瞿寺。 瞿寺看起来特地收拾过自己,但依旧显得有些疲惫。 “你的授权已经通过,我代表帝国政府正式宣告任命林寂寒暂代将军一职。” 这种事情只需要文件和授权即可,林寂寒并不认为这需要瞿寺亲自前来。 瞿寺看着他,“我觉得,那只虫子会更急于见到我……” ““还有我们。 ””陶六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林寂寒的视线落在门口的位置。 陶六朝他摆了摆手,“好久不见。” 而另一个人——林锐意的眉头紧皱,双手抱着胳膊。 “不要以为我想来,”他冷笑一声,“没人比我更想看着你死在战场上。” 林锐意扫了眼林寂寒,勾起嘴角,“但是没有我,哦,我们三个,那只虫子会出现得更快。” 至于理由,那就是他们三人毁坏了那只虫子最重要的东西。 瞿寺似乎也没有想到,顿了顿,转过身继续道,“是这样。” 林寂寒收回视线,沉默两秒,“既然各位愿意,那么我很欢迎。” 林寂寒让方陵将三个人先带出去安顿。 走之前,方陵询问林寂寒,“需要放出他们三个抵达的一点消息吗?” 林寂寒摇头,“不用了。如果你足够了解林锐意这个人,那么你就会知道——他的出现从来都是大张旗鼓的。” 根本不需要再做出任何其他的举动。 方陵点点头,然后朝着林寂寒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 房间里有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池远青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视线随即与芬恩相接触。 “你终于醒了。”芬恩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但是池远青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对方深深压抑的愤怒。 池远青从床上坐了起来,安静地看着他。 “虽然我很喜欢你这幅样子,但有时觉得太安静了点。”芬恩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你跟我说两句话。” 池远青不解,“说什么?” 大概是觉得无趣,芬恩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朝她靠近,“今天我们出去一趟,去见见你的朋友。怎么样?” “我有朋友吗?”池远青问。 芬恩笑了笑,“也许呢。” * 十分钟之后,池远青和芬恩两人出了门。 阿西娜依旧穿着厚重的斗篷等在门口。 她的身躯已经高大到快要碰到天花板,于是只能不断地弯腰低头来表达自己对虫神的尊敬。 “虫神,今天要去哪里,我送您。”阿西娜提议。 芬恩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不必了,我想试试看坐车,但是你似乎进不去。” 阿西娜的身形一瞬间的僵硬。 池远青闭了闭眼睛,心想不是自己说的话,该不会把怒火延伸到自己的身上吧。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了来自于阿西娜充满恶意的凝视。 最终,阿西娜没有反驳芬恩的决定,只是为他准备了两辆车,安排了随行人员和司机。 站在门口,她看着两人逐渐远去。 “夫人,我今天可以见一见将军吗?”安德森站在她的身后,恭敬地请示。 他对着眼前的这个怪物,内心一片复杂。 他都快要想不起来曾经的夫人是什么样子了。 而现在尽管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也只能当自己是瞎子、聋子、哑巴,只在必要的时候听从指挥。 “他没有空见你。”阿西娜毫不犹豫地驳回了安德森的请求。 然而这一次安德森没有放弃,“夫人,自将军病倒到现在,我始终都没有见到他。” 最重要的是,将军门口的卫兵本来可以时不时报个平安,但是阿西娜不久之前将卫兵全部更换,现在的那些人根本不接触任何人。 这让安德森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夫人,我只是想见一见将军,”安德森尽可能心平气和地提出,“没有别的想法,我……” 话没说完,胸口一痛。 他低下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自胸口穿过的黑色虫肢。 “我再说一遍,他不会见任何人。” 虫肢拔出,安德森倒在了地上。 阿西娜用斗篷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对赶来的卫兵说,“送他去治疗,没治好之前,就不要再出门了,不利于伤口恢复。” 安德森连话都讲不出来就被抬走了。 他有些无助地闭上眼睛,祈祷另一边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池远青的眼尾抽动了下, 看了眼自己面前的人。 芬恩坐在屋脊上,他的脚下正是316区的直属军队医院。 这里常年有军人巡逻执勤,而现在他们却没有发现突然出现在医院的闯入者。 芬恩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正对面的三层某个病房的病人。 刚从危险地带出来不久,还没完全恢复,现在一只手抓着墙边的辅助栏杆,一边慢吞吞地走路。 芬恩并没有急着去报复,而是目光微妙地欣赏着对方狼狈的姿态,尤其是在他倒地之后,更是不可抑制地露出了笑容。 似乎是觉得只有自己看着有些无聊,芬恩头也没回地问池远青,“还记得他吗?” 也许不记得了,也许记得但是想不起来那种情感。但是没关系, 他会帮助她的。 话音落下, 池远青的大脑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她单膝跪在房顶上,手背青筋暴起。 “现在呢?”芬恩问。 池远青抬起眼睛,原本干净的眼白爬上了几缕血丝, “你想干什么?” 芬恩笑了笑, 声音印入池远青的大脑。 【他们毁了我的孕囊。 】 声音听起来平淡, 但是池远青却觉得他简直要气疯了。 【我很不高兴。 】 池远青忍着头疼重新站起来, “这里都是人类士兵,不是所有的地方阿西娜都可以控制,在这种地方找麻烦,你疯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芬恩笑出了声音,他终于扭过头看向池远青。 “是你想得太简单了。” 池远青恰到好处地露出凝重的表情,“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只是小打小闹吗,不,”芬恩直直地看着她,“我要所有人都臣服于我,我要这片土地完全归我所有。只是一两个人而已,怎么能够满足我呢?” 池远青有些嘲弄地问,“你的那些信徒知道你有这么世俗、低级的幻想吗?”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办到。”令人意外的是,芬恩并没有生气。 他转过头看向楼下巡逻的士兵,目光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下一刻,只听见砰砰砰的枪响声,一名原本正在角落里巡逻的士兵突然举起枪朝着瞿寺的病房射击。 玻璃顿时四分五裂,里面的人猛地朝外看来,然后迅速躲避,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加入其中。 芬恩心情愉悦地说,“你看,多么令人着迷。” 与此同时,池远青的视线顿了下,突然望向316区的边缘。 虽然那里本也是一片黑暗,但是池远青却觉得今晚的黑暗不同寻常。 突然,她望见黑暗之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在快速经过。 池远青的眉头皱了下,然后明白了,她低头看向芬恩,“你要在今天向人类宣告战斗吗?” 芬恩站了起来,身上的长袍随风摆动,声音悠远,“你们占据这片土地太久了,也该让我们占一占。” 他突兀地笑了下,紧接着就快速从楼顶跳下,直奔瞿寺三人的病房。 池远青没有停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你的反应速度、奔跑速度都有很大的提升,但是比起我来还是差了一些。 】 池远青眯了眯眼睛,看着面前的背影,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同时放松自己的大脑,悄无声息地关注着正在制造混乱的士兵们。 短短几秒钟,池远青就掌握了他们的信息,有一些原本就是芬恩的信徒,还有一些是被侵入大脑形成了错误认知的无辜士兵。 【抓到一个。 】 池远青从窗户跳入瞿寺病房内,然而病房内部空空荡荡,只剩下被破坏过后的狼藉。 她立刻调转去了楼下陶六的房间。 * “咳。”陶六翻滚躲过虫族的攻击,顺便摁响了墙上的警报。 看着面前的陌生青年,他的脚边躺着已经晕厥过去的瞿寺。 陶六的表情有些困惑,“你是谁?” 她确认这张脸非常陌生,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 “不认识我?”芬恩一步一步地靠近她,“我以为在毁掉我的东西之后,你会记得我的样子。” 陶六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紧接着手脚敏捷地翻滚到一边,看着原本自己站的墙壁后面出现了一个大洞。 ……这战斗力是不是有点太超标了。 面对这种情形,她的眼底燃起熊熊的斗志,突然喊了声,“林锐意,再不出手就错过这么强的对手了。” 芬恩轻嗤了一声,“你们一起就可以吗?” 只听扑通一声,池远青从窗内翻了进来,而另一边的林锐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表情比陶六还要兴奋。 池远青:“……” 她摆摆手,视线对上睁开双眼的瞿寺,“好久不见。” * 没有给人叙旧的时间,白色的虫族完全展露出它原本的模样,坚硬的躯壳与锋利的虫肢超越了迄今为止他们见过的所有的虫族。 林锐意率先冲了出去。 他倒要看看,这只虫族到底厉害在哪里。 他的动作灵活敏捷,在虫族攻击过来之前,直接踩住对方的肢体想要向上攀爬,然而那原本光滑的虫肢居然莫名出现了粘稠的液体。 林锐意没站稳,但不幸的是被黏在了上面。 他骂了声,“草了,这是什么东西?” “有毒。”池远青只来得及警告一声,就被虫族的攻击逼到了墙角。 陶六从地面一跃而起,硬生生挨了虫族的一下攻击,将黏在上面的林锐意给撕了下来。 只见林锐意接触到虫族的那部分皮肤已经被撕下,露出底下通红的组织。 陶六倒吸了口凉气,又被喉咙里的血呛住,没咳嗽两下,又开始逃命般躲闪。 池远青离得远了些,跟地上的瞿寺对视一眼。 瞿寺闭了闭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池远青似乎看到了透明的薄膜自地面升起,将这个空间隔绝起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呼吸有些急促,“我得知道它要做什么。” 【就凭你们? 】虫族愉悦中透着轻蔑的声音直接传入大脑。 突然面前的庞然大物消失,池远青的肩膀被碰了下,虫族腥臭的味道从身后传来。 “你告诉他们,他们做得到吗?” 它又在企图入侵池远青的大脑,但是这一次事情并不如它所愿。 池远青翻身拔出腰间的武器对准身后的位置就是一轰,冲击力让她连续倒退最后砸在了墙壁上。 【不要试图入侵我的大脑。 】 硝烟之下,虫族巨大的身形跃出,带着恼怒的声音。 【你在骗我! 】 池远青顺手把武器塞到一边的林锐意手中,抢走了他原本轻便的特殊材质的匕首。 “这么艰难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池远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轰掉它的口器。” 林锐意下意识就是拒绝,“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硝烟弥漫,轰隆一声,整座大楼在打斗中开始向下坍塌。 瞿寺短暂地维持住了这个空间的独立性,但是他也无法坚持太久,如果不及时离开,不被虫族杀死也得被大楼砸死。 池远青的身形敏捷,还有空威胁林锐意,“你不做我就把你的糗事刊登到星网上面,让所有人看。” “我有什么……”林锐意的话戛然而止。 “别忘了我的特异能力是什么。”池远青提醒他。 话音落下,池远青的衣领被林锐意抓住向一边躲避。 林锐意扫了她一眼,“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 他想了想,又冷笑一声,“Alpha中的废物。” “……”这次结束之后,她说什么也得给林锐意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很快池远青就无心思考这些事情了,她忙着传递芬恩的下一步动作。 她的动作惹怒了芬恩,对方的进攻越来越急促,整个空间内的房间几乎被夷为平地,它巨大的身躯和分泌出毒液的躯壳让它在战斗之中占据了上风。 复眼朝她这边歪斜了下,池远青的耳边突然传出一阵嗡鸣声,紧接着双眼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瞿寺回头看了眼,就见两缕鲜血从她的眼角滑落,“池远青!” “没事,”池远青立刻回应,声音沉稳,“左后七点,小心攻击。” 【你在窥探我的想法吗,池远青? 】 池远青低声咳嗽了下,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避。 【你以为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吗,不,你还是太弱了,每一次的窥探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 【放弃吧。 】 将含着血腥味的口水咽下,池远青笑了笑,对它说,“那就试试看,我先死,还是你先死。” 她靠在墙壁上,“你已经感到力竭了,对吗?” “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你认为最愚蠢的人类打败,你一定感觉很挫败,很痛苦,很想要结束这一切吧?” 池远青并不在乎现在战场中的情形如何,但她很了解芬恩的一点——它太过于自大,甚至忘了,人类往往会因自大而死。 战斗越来越激烈,瞿寺勉力维持的空间也在摇摇欲坠。 “我只能维持三分钟,三分钟后,两分五十秒提前迅速撤离。” 但这也只是最好的结果,谁也无法保证可以在那个时间脱离虫族的攻击。 几人身上都挂了彩,三人之中受伤最轻的就是池远青。 她捂着自己的眼睛,有条不紊的将自己“看”到的东西一一传达。 她越是这样,虫族就越是恼怒。 噗嗤——虫肢穿透了瞿寺的双腿,将他猛地甩飞出去。 两条腿砸在断墙上,瞿寺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低下头几乎可以看见□□裸露出来的白色骨头。 池远青肉眼看不见,她抿了抿唇,“借用下你的眼睛。” 下一刻,她看到了瞿寺的双腿,视线一顿,然后强迫自己看向战场中间的情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能够看到战场之中的情况之后, 池远青沉稳的声音在陶六和林锐意的大脑之中响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麻烦你们听我的指挥。 】 林锐意退到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表情狰狞, “你什么时候能在我脑子里说话了?” 池远青没空理会他的想法。 陶六遥遥点头, “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一分钟后, 瞿寺解开空间限制。 】 【外面的情况可能更加糟糕,我们需要把它引开。 】 林锐意没什么表情,脑子里乱糟糟的,自动理解了为什么林寂寒总是面无表情。 陶六刚想问引到哪里,就发现自己的脑海里自动浮现了深渊的位置。 她吐出一口血的同时不禁感慨,“……好厉害啊。” 倒在地上的瞿寺被池远青背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 “把我放在这里, 带上我……” “带上你更容易引走它,”池远青却打断了他的话说, “你清楚它有多恨你。” 瞿寺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熟悉的脸,没再继续劝,而是笑了下, “那要麻烦你背好我了。” 他们一个眼睛看不清, 一个腿断走不了, 比另外两个都要艰难。 “放心,我很厉害的。” 空间限制解除的那一刻, 断壁残垣顷刻之间倾覆下来, 池远青借助瞿寺的双眼灵活躲避。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几人才彻底看清楚现如今的316区的样子。 大批的虫族几乎遮盖了大半的天空,疯狂地朝着316区的中心区域发起了进攻,而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其中一片战斗区域。 陶六和林锐意则联手耍了把芬恩,让它慢了几秒出来。 就是这个空档,池远青把瞿寺交到了边军的手中,顺手摸了几支高效治愈剂一口气都喝了下去。 大量使用高效治愈剂是有副作用的。然而这句话瞿寺没来得及说出来,对方就已经离开了。 瞿寺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祝他们好运。 * 池远青等人的行为让芬恩异常恼怒。 扑通—— 白色虫族从天而降,将林锐意踩在地上,锋利的前肢穿透了他的肩膀。 几乎被钉在地面上的林锐意吐出一口浑浊的鲜血,明明脸上已经冷汗直流,嘴角却依旧勾着。 “真快,”林锐意断断续续地说,“很爽。” 芬恩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前肢拔出,倒刺带起破碎的血肉,而皮肉翻滚的伤口立刻开始发黑变色。 林锐意毫不犹豫地选择剜掉那块中毒发黑的肉,免得继续扩散。 另一边,陶六被用同样的方式贯穿了右侧大腿。 砰的一声,芬恩将陶六甩开,速度之快使得陶六根本反应不过来就被重重地砸在了刚刚站起来的林锐意的身上。 林锐意发出一声闷哼,下一刻又被踢飞出去。 两个人两句脏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打晕了过去。 虫族走到了池远青的面前,它低下头颅,似乎想要看清楚池远青在想些什么。 但是很可惜,它看不见。 原来池远青只要愿意,她完全可以将它拒之门外。 被欺骗、被背叛的愤怒让芬恩的身体渗透出更多更浓郁的毒汁。 【你太让我失望了。 】 【你是我在众多人类之中唯一挑选出来的令我满意的人类——但是现在看来都错了,你不值得我选择。 】 池远青气得想笑,她刚刚试图入侵芬恩的大脑却失败了,尖锐的疼痛仿佛千百根钢针刺入她的大脑。 她靠在墙边,一副随意的姿态,“人类不需要任何其他种族选择生存与否。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池远青摊开双臂,“虫族的入侵不会成功的。” 她弯了弯唇角,“劝你不要浪费时间了,还有,如果现在不杀掉我,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锋利的前肢穿透了她的胸膛,鲜血滴滴答答地滚落在尘土之中。 毒液侵入皮肉之中,鲜血肉眼可见地变成了另一种颜色。 池远青的嘴唇被她咬得出了血,她有些遗憾地想很可惜自己没有什么屏蔽痛觉的特异能力,不然现在也不至于连句话都说得艰难了。 芬恩慢悠悠地拔出自己的前肢,像是刻意折磨她一般。 他依旧一副慈悲宽容的样子,惺惺作态。 【但凡你表现的好一些,我都不会这样对待你。 】 【你消耗了我的信任与耐心。 】 芬恩毫不犹豫地又刺了进去。 那种穿透□□的声音令池远青耳朵嗡鸣,她低头笑了出来,两只手攥住了试图再度拔出去的虫肢。 【那你太小看我了。 】 芬恩的大脑里响起了池远青的声音,它低下头,对上那双即便失血过多仍旧明亮的双眼。 【我还能让你更失望。 】 砰——砰——砰—— 四周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和轰鸣声,芬恩抬起头,只见深红色的光照亮了316区的上空。 池远青从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 【你听见了吗?你的同类正在呼喊救命的声音。 】 【它们听从于你的命令,而你带给它们的又是怎样的惨剧? 】 池远青勾起唇角,锋利的匕首趁机嵌入肢节中间,将芬恩的前肢砍了下来! 芬恩立刻回身,发出一声疼痛的声音,随即一个回身将池远青撞到了墙上。 它听到了。 同类痛苦挣扎的声音。 它也看到了。 看到了人类研发出的热武器是如何从地底喷涌而出,如同一条条火蛇一般缠住了它的同类,然后将其包裹焚烧。 那些痛苦的哀嚎声从四面八方灌入它的耳朵。 它不想听,也不想看。 然而这些声音与画面却不断地钻入它的大脑之中。 仿佛感同身受,它好像承担了同样剧烈的痛苦一般。 芬恩再次注意到了池远青。 【是你……】 它恍然大悟,【又是你,是吗? 】 池远青只笑,“什么是我?” 它从来没有在她的脸上看见过如此多的笑容。 而现在露出这些笑容的池远青却令它无比的愤怒与不安。 【害死了你的同类,】池远青继续刺激着它的神经,【你还打算用什么征服人类呢? 】 【芬恩,你已经输了。 】 芬恩怒吼了一声,猛地将池远青甩飞出去。 被重重砸在断壁残垣上的池远青脸色煞白,下一刻,芬恩朝着她狂奔而来。 池远青没动,也动不了,她闭上眼睛,心想它下死手的话,自己应该死得很快,不会太痛苦。 但是,不再看一眼未免太可惜了。 就在池远青重新睁开眼睛的一刹那,一道几乎贯穿天际的白色亮光降临在她的面前,将虫族巨大的身形笼罩其中。 下一秒,她被拉入一道温暖的怀抱之中。 砰——巨大的声响从白光之中传来。 那一刻,虫族剧烈而痛苦的尖锐声音传入池远青的耳朵和大脑之中,紧接着她的耳朵和眼睛都流出鲜血来。 一只手安抚地放在她的后脑勺,说,“没事了。” 白光渐渐消失,池远青睁开血红色的眼睛,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林寂寒。 “你成功了。”林寂寒对池远青说,“它死了。” 池远青张了张嘴,林寂寒立刻朝着她低下头。 他双眼湿润,轻柔地安抚着她,“你想说什么,慢慢说,不要急。” 在他们四周,紧急赶来的士兵将伤员抬了出去,然后快速清扫现场。 池远青拉住林寂寒的衣领,嘴唇颤抖着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压到我断掉的肋骨了。” “……”林寂寒抬起一点身子,几乎一点就炸,“我是担心爆炸波及到你。” 但是很快他在看到池远青的惨状之后又闭了嘴。 “是我的错,我来的太晚了。”林寂寒小心地抱住她,“我这就带你回去。” 池远青脑袋晕乎乎的,然后头一栽,晕倒在了林寂寒的怀中。 林寂寒张了张口,随即小心地将怀里的池远青抱好。 一切都结束了。 * 池远青做了个梦。 梦中她仍旧是少年时期,被omega父亲穿上漂亮的裙子,扎上麻花辫,最后绑上漂亮的皮筋。 “父亲,”池远青拉着脸,“你不觉得这东西太花哨了吗?” 浦风渝看着对面的镜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呢,我觉得非常适合我们的小公主,这可是花了我好几万星币。” 池远青叹了口气,“一点也不适合我。” “这是你父亲的心意,”池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将手放在了浦风渝的肩膀上,“他说适合就适合。” 池远青拿下浦风渝的手,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又变成了成年时期的样子。 “现在的我,能让你们满意吗?” 她已经长大了。 然而池桐和浦风渝还是那副年轻时候的样子。 “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满意。”浦风渝满眼怜爱地看着她,“只是我的宝贝受苦了。” 池桐跟着笑了笑,“比起我那时候算得了什么?” 她拍了拍池远青的肩膀,“但你做得很好。” 池远青看着他们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有些湿润了。 所以,她真的做得很好,是不是? 梦境逐渐远去,池远青睁开眼睛看到了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 “醒了?”林寂寒握住了她放在床边的手,一张俊脸熬得疲惫不堪。 “你再不醒,我就要考虑殉情了。”林寂寒苦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我还没死, 你都想要殉情了?”池远青的声音沙哑。 她抬起一只手,林寂寒看了两眼,握着她的手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虫族的毒素很厉害, 在此之前并没有相关记录, 这让我们都很棘手,幸好, 慎玉山的表现不错。” 林寂寒在她的掌心轻轻吻了下,“但是即便这样, 你的情况也不是特别好,伤得比其他几人都要重,昏迷时间也更久。” 他们四个人中,林锐意是恢复得最快最好的那一个。 被送进医院的当天, 他就已经醒了, 并且吵吵嚷嚷地要见林寂寒。 林寂寒没心思应付他,把人扔在医院看着就算了。 其次就是陶六,她受伤不重, 但是磕到了脑袋, 需要休养。 至于瞿寺,双腿做了手术重新接上, Alpha的恢复能力惊人,已经可以扶着轮椅走路了。 唯独池远青, 唯独她迟迟不醒。 其他三人越是活蹦乱跳,林寂寒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他不敢想,如果池远青真的醒不过来该怎么办。 他…… 池远青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我伤的最重?” 她怜爱地摸了摸林寂寒的脸,“宝贝,我知道你关心我, 但是说我伤得最重是不是太不客观了?” 林寂寒乱七八糟的思绪戛然而止,他瞥了眼池远青,突然笑了声。 “……”池远青有一种接下来又会被语言攻击的感觉。 “你伤的当然重,因为就你伤到了脑子,”林寂寒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已经快要伤成智障了。一想到我下半辈子要跟一个智障过,我马上就想从楼顶上跳下去死了算了。现在你还有疑问吗?” “……没有了。”池远青乖乖回答。 林寂寒的脸色这回好了许多,甚至给她掖了掖被子,“那么接下来你就好好住院吧。” 池远青眼睛瞪圆了,“不能回家吗?” 林寂寒的视线扫向她,静静地听着她还能找出什么借口。 “我觉得在家里更有利于我的恢复,”池远青顿了顿,“能随时随地看到你。” 林寂寒的眉头挑了下,很温柔地说,“不用担心看不见我,因为接下来我会和你一起住在这个病房里面,直到你毫无问题地出院。” 说完,他从旁边的床头柜上(见鬼,池远青现在才注意到那里还有东西)拿起了一支注射器,并抽取了一些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慎玉山配制的解毒剂,”林寂寒解释说,“每天都需要皮下注射,至少维持两个星期。” 池远青看着泛着寒冷光芒的针尖,不久前还觉得自己英勇无比,现在却觉得头大如斗。 “冒昧问一下,今天是第几针?” 林寂寒笑得很开心,“第一针。” 池远青倒吸了一口凉气,在林寂寒又准备掀开她的被子的时候抬手制止。 “这种专业的事情是不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池远青抿了抿唇,“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做的不好,我是担心这么锋利的针尖会刺破你柔嫩的皮肤。” “把嘴闭上。”林寂寒听得烦了。 池远青抿唇,捂住自己的嘴巴。 但是下一刻,林寂寒就把针头去掉,然后拉开她的手,把所谓的解毒剂推进了她的嘴巴里。 池远青咂巴了一下,“甜的。” “海盐蓝莓味营养剂,”林寂寒笑了下,“当然是甜的。” 池远青恍然大悟,“你骗我。” 林寂寒抱着胳膊看着她,“让你知道下什么叫做害怕。” 他又说,“但这些不及我害怕的万分之一。” 池远青这回真的知道错了。 她鹌鹑似地把自己塞回到被子里面,“我爱你。” “……”林寂寒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转移话题?” 一说起这个他就来气,“做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命似的,结果说正事的时候就开始不正经!” “我爱你。”某虚弱人士再度强调。 林寂寒的话顿了顿,“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我爱你。” 林寂寒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站起来迅速脱掉了外套和鞋子,爬上床躺在了池远青的身边。 池远青心满意足地抱住了自己的Omega,叹息一般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林寂寒叹了口气,脸上因为这肉麻的话语升起淡淡的红晕。 “我也爱你。” * 池远青在醒来的第二天,见到了陶六和瞿寺。 两人坐在她的病床边,一人坐了一边。 两人扯七扯八的,池远青终于受不了了,“你们到底要说什么?” 结果这一问这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瞿寺看向她,“深渊底部的时间流速和其他不一样。” 池远青的身体僵了下,随后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嗯,然后呢?不一样就不一样呗。” “你那段时间,过得很辛苦吧。”瞿寺看着她。 “是啊是啊,恨不得自我了结,”池远青给他俩一人扔了一个苹果,“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听说我们这次的任务会有奖励,有没有透露奖励是什么?” 见她不想提起这个话题,瞿寺也没有揪着不放,只是接下这个话茬说了下去。 三人聊着聊着,时间就过去了。 林寂寒推门进来,提醒他们,“现在已经是午饭时间了。虽然我很想让你们留下并且请个客,但是鉴于你们的身体状况,你们的餐食都是单独定制的。” 陶六“啊”了下,很兴奋地说,“那正好,我把饭端过来我们一起吃!” 池远青也很高兴,“拿过来拿过来!” 瞿寺没说同意,但也没有拒绝。 于是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了林寂寒。 林寂寒:“……” 他温和地笑了下。 面对两个不识趣的电灯泡他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把电灯泡打包扔出去吧? 就这样四个人难得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餐后,林寂寒及时将两人送离池远青的病房,他才终于得以独占池远青的一点时间。 * 这几天给池远青换药的是瑟诺斯。 他看起来成长了不少,手法变得熟练起来,对于用药也是张口就来。 “你知道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的名字的时候有多震撼吗?” 瑟诺斯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没有想到你居然可以这么厉害!” “我跟他们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还有好多人不信呢!” 池远青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居然出名了。 说着,瑟诺斯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片,“你给我签个名吧,回头我拿出去跟别人炫耀。” 他说得坦坦荡荡,看着池远青的眼睛满是崇拜和欣赏。 池远青没办法只能给他签了两张。 瑟诺斯把签名照妥帖地放好,对她笑了笑,“至于你的名气到底怎么样,等你出院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池远青没当回事。 她又不是明星,再有名气能有多少? 战争获得胜利并铲除了虫族首领的消息被星网媒体争相报道,很快池远青的名字再次挂上了星网头条。 出院那天,池远青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场面。 各家媒体堵在门口,闪光灯闪个不停,然而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慕名而来的普通民众,他们兴奋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手里还拿着“池远青最牛军校生”的条幅晃动。 目瞪口呆的池远青不禁看向林寂寒,“这会不会太高调了?” 林寂寒笑了笑,伸手握住池远青的手,“这是你应得的。” 所有人都该知道她所做的一切,而这些赞美与荣誉也是她应得的。 “不要担心,习惯就好了。”林寂寒习以为常地说。 池远青放松下来,还有闲心对着喊得最激烈的几个人摆摆手,于是那些人喊得更大声了。 听这嗓音,他们回家得哑上两个星期。 “走吧。”池远青对林寂寒说。 * 与虫族的对战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是相关事务并没有立刻解决,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对人类叛徒的审讯与惩处。 于是池远青和林寂寒再一次见到了阿西娜。 然而与此前不同的是,她现在已经完全虫化,身上不见任何人类的特征。 林寂寒站在监狱的1045房间门口,看着玻璃墙后的母亲,表情有些复杂。 “她已经丧失了人类的语言系统,”林寂寒对池远青说,“她听不懂,也说不出来。而我现在都不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池远青的出现,让阿西娜有了反应,她试图撞击玻璃墙,然而每次她的靠近,都会被强行注射麻醉剂。 没多久阿西娜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帝国打算怎么处置?”池远青问他。 林寂寒沉默了一会儿,“终身关押。” 他用自己的功绩换来了对于阿西娜的关押,否则早在战争发起的时候,她就已经被就地处决了。 但他无法为她做得更多了。 “这已经是她能够得到的最好的结局了。”林寂寒收起自己复杂的情感。 两人从监狱刚出来,便见到了推着轮椅的安德森,以及林绍将军。 林寂寒的脚步顿了顿,“父亲。” 作者有话说: 无 【正文完】 第107章 林绍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在被阿西娜囚禁的时间里,他的身体恶化程度持续加速,即便帝国最好的医疗团队也在检查过后无奈摇头,无法将这位帝国将军从衰落边缘拉回。 安德森颔首, “林先生。” “做得不错。”林绍的声音很轻, 但是足够落入林寂寒的耳朵之中。 林寂寒并没有想象之中的惊喜,而是表情淡淡, “确实,我也觉得自己做得不错。” 林绍看着自己的孩子。 尽管他曾经无数次对他感到失望, 但不得不承认,林寂寒是最像他的,也是最优秀的。 林绍又问,“见过你的母亲了?” 林寂寒点头, 犹豫了下还是把她现在的情况如实告诉了林绍。 说出来的那一刻, 他感觉到林绍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但很快又被冷静与理智压过。 “那我就不去见她了。”林绍让安德森将自己送回去。 走之前他对林寂寒说,“将军的职位不适合你来做,我会再寻找合适人选。你……” “我很清楚自己的问题, ”林寂寒打断了他的话,对于林绍如此冷静地说出这句话也没有什么其他情绪, “也请你放心,我会将临时授权交回。” 安德森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惆怅,不禁想看看池远青要不要劝两句,结果抬头就看见池远青蹲在地上拔野草。 ……也对。比起林寂寒,池远青这个Alpha才是将军更看不上的。 不过走之前林绍还是对池远青说了句“不错”。 但是这一句不错反而把林寂寒给惹恼了。 “你怎么会还需要他来评判?!”林寂寒的火气蹭蹭往上冒,眼看着就要和自己的父亲一较高下了。 池远青及时安抚,并捧着他的脸轻吻了一下。 “好了,你说得对, 我们不需要其他人来做任何评判。既然不需要,那也没必要生气。” 林寂寒一肚子无处可撒,最后硬是把监狱周边的野草拔了个七七八八,这才消了气。 他扭过头,这才注意到刚刚池远青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再往周围一看,池远青拔的草不比他少多少。 林寂寒没忍住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不在乎。” “我是不在乎啊,”看不起池远青的人不少,她不会因为任何人而郁闷,“但是你在乎。所以我要表现得和你一样在乎。” 因为林寂寒是她的omega,因为他们是伴侣,所以池远青要像林寂寒维护自己一样地去做。 林寂寒看了她许久,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池远青也同样站起来弄干净了手,“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 “对。”回他们自己的家。 “那我去开车!” * 军校的第127届校园庆典上,韩玉华作为教师代表与军部代表方敏学为池远青授予了帝国护卫奖。 勋章被挂在她的脖子上,金灿灿的。 方敏学难得露出一点笑容,“感谢你为帝国做出的付出,这是你应得的荣誉。” 而一边的韩玉华也献上了鲜花。 她很了解池远青,小声说,“是今天早晨我让林锐意去花园里现摘的。” 池远青眼睛一亮,然后感慨地说,“难怪今天这花这么香。” 一想到林锐意气得牙痒痒的样子,她就觉得这花更香了。 方敏学不知道两人之间的龃龉,听到这话还觉得奇怪。 池远青又小声问韩玉华,“勋章是纯金的吗?” “……镀金,”韩玉华拍拍她的肩膀,“卖了也不值钱,只是一份荣誉的代表。” “想多了韩老师。”池远青是不可能承认的。 韩玉华皮笑肉不笑,祈祷自己不会哪天在市场里看到帝国勋章。 瞿寺、陶六与林锐意也都分别有奖赏,林寂寒作为校友同样获得了奖励。 那天,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为他们而庆贺、欢呼。 他们的名字也将永远镌刻在帝国的荣誉柱上。 * 一个月后—— 池远青低头看着时间,问旁边的瞿寺,“是不是有些来不及了?” 瞿寺嘴角一抽,“这也已经是你第五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我再回答你一次,时间还早,不会耽误任何流程。” 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池远青就开始着手考虑自己和林寂寒的婚姻关系。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恋爱关系,但是池远青还是觉得恋爱关系有些太浅了。 他们需要更深的羁绊——比如婚姻。 在做出决定之后,她便联系了瞿寺和陶六,还有休假的瑟诺斯,探讨如何自然地把恋爱发展为婚姻关系。 陶六的想法很简单,“直接邀请他去婚姻管理中心登记啊。他又不可能拒绝你。” “会不会太直白了?”池远青有些苦恼。 陶六一脸无语,“你都想跟他结婚了,还嫌直白?那什么叫做不直白?” 一边的瞿寺表示赞同。 “最简单的方式往往是最有效的方式。直接说就可以了。” 如果他有伴侣,应该也会采取这种方式。 池远青看向了瑟诺斯,“你觉得呢?” 终于轮到自己了。 瑟诺斯露出微笑,发出了他人生中第一句阴阳,“果然Alpha毫无浪漫细胞。” 瞿寺:? 陶六:? ? 池远青咳了咳,虚心请假是什么意思? “对于一个omega来说,婚姻是他一辈子当中最重要的事情。” 陶六不解,“对于Alpha来说不重要吗?” 瑟诺斯看了她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说——你懂什么? 陶六脑子伤了之后一直没大恢复,于是完全不理解瑟诺斯的表情语言,还追着问,“为什么对omega很重要?你为什么不说?” 瞿寺不得不伸手拉住陶六,“嘴巴闭起来。” 陶六还想要再说什么,就听见瞿寺说:“不然我不介意使用特殊方式。” 因为不清楚对方口中的特殊方式是什么,陶六不得不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瑟诺斯这才继续说道,“不是说对Alpha来说不重要,而是这份重要是不对等的。受限于身体的差异,omega如果要走入婚姻就等同于要把自己的一切完全交给Alpha,这得是多大的勇气与信任才可以做到的?” “所以结婚绝对不可以草率,我建议你先求婚。”瑟诺斯对池远青说。 瞿寺听了之后点头,“他说得也有道理。” 瑟诺斯对池远青说,“你必须要让他相信你是靠谱的,他才会跟你结婚。” 瞿寺顿了顿,“话又说回来了,林寂寒真的能相信你吗?” 于是从那天开始,几个人紧锣密鼓地准备求婚流程,其中瑟诺斯出了绝大多数的力,并且婉拒了几个Alpha的雷霆提议。 求婚的场地设置在两个人的家中。 从上午林寂寒上班离开之后,瑟诺斯几人就开着车过来开始迅速进行布置。 整个房子都以暖色调为主,就连管家和厨师都穿上粉色西装,系上了粉色蝴蝶结。 布置好一切之后,池远青就站在门口等待林寂寒回来。 真是很奇怪。池远青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明明他们共同生活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但是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依旧紧张到无以复加。 她真的可以吗? 林寂寒真的会同意吗? 紧张之下池远青不断询问瞿寺时间,以至于后者最后拒绝回答。 终于门口传来停车的声音。 林寂寒下了车,正往别墅方向走来。 瑟诺斯严阵以待,“等他推开门,我们就放礼花,明白吗?” 其他几人都点点头。 而站在门口的林寂寒刚刚拧开门把手,就注意到几道黑影挤在门口。 警察的警惕性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 还没打开的礼花砰的一声被林寂寒踢上了天。 瑟诺斯愕然地抬起头。 然后砰——礼花炸开,粉红色的贴纸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林寂寒后知后觉发现了什么,他看向池远青,“你……” “我……”池远青捧着花,紧张到结巴,“我……其实……” 瞿寺推了她一把,警告说,“结巴没有伴侣。” 池远青一口气说完,“我们可以结婚吗?” 林寂寒愣住了,他的视线变得柔和下来,从池远青的脸上移到她手中的花上。 “我还以为你要暗算我,原来是要求婚啊,”林寂寒低头笑了笑,他接过池远青怀里的花,“好,我们结婚。” 瑟诺斯原本以为求婚要泡汤,顿时发出惊喜的呼声,这也同时惊醒了池远青。 池远青没忍住笑了起来。 最大的事情尘埃落地,那种胃都要呕出来的紧张感终于消失了。 “那我可以吻你吗?”池远青礼貌询问。 林寂寒点头。 池远青上前一步靠近他,手指温柔地轻抚着他的脸颊,而后缓缓地靠了过去…… 厨师擦了擦眼泪,对管家说,“原来这就是爱情。” 管家也点头,“这个问题终于有答案了。” 厨师:“鼓掌!” 庆贺的掌声响起,而在人群中央的有情人相拥而吻,庆祝走过风风雨雨之后,终于安稳相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