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同学谈恋爱吗》 1. 希望号的末班车 2005年3月29日,名古屋连着下了一星期的雨,今天终于放晴。 五条悟坐在名古屋一家甜品店外,透过墨镜,眯着眼睛看向太阳。 太阳的光辉是橙黄色的,层层叠叠的云堆叠在一起,像是拿铁的拉花泡沫。 五条悟的白发也染上阳光的颜色,金色的光芒仿佛流水一般在他发间流淌。 店员面无表情地为他端来小鸡布丁,说了声请慢用。获得他的感谢后,同手同脚走向店里。 片刻后他听到屋里传来一群女生的欢呼声。 隐约还能听到那群女店员的讨论声:“真是可爱的孩子,以后我的孩子也这么好看就好了。” 五条悟原本是早晨九点从京都主宅出发,抵达名古屋站前,乘务员在车上售卖名古屋外郎糕,他买了一些,味道还算不错。 乘务员看他喜欢名古屋的特产,给他推荐了小鸡布丁。于是他干脆在名古屋下车来这家店买了小鸡布丁。 明天是3月30日,他可以在东京逛一天,4月1日去和老师汇合。 他伸着懒腰,整个人瘫在甜品店的椅子上,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挖了一块布丁送进嘴里,香甜的布丁在舌尖化开,这种没有家人管束的自由生活真好。 晚上九点五十,夜风有些冷,他在站台等候今天最后一班车。他在名古屋逛了一天,吃了有名的小鸡布丁。为了等一家夜里才开门的蛋糕店,才拖到现在。幸好赶上了九点五十五的最后一班车,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十一点半就能抵达东京。 今天也算是是完美的一天,他不仅摆脱了家人的管束,还买到了费南雪蛋糕。 列车停靠时间只有几十秒,他拎着费南雪蛋糕排队,跟着人群往车上走,希望号静静卧伏在铁轨上,灰色车身映着行人疲倦的倒影。 他买的是指定席,靠近走道的位置。 旁边靠窗早已经坐了人,是个栗色卷发的女孩。 女孩抱着黑色的书包,躺在座椅里歪着头睡着了,垂下的卷发遮住她大半张脸。 五条悟多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并非出于什么青春期对漂亮女孩的关注,六眼看到了她身上的咒力,对方也是个咒术师。 想来是做任务耽误了时间,才乘坐这趟末班车。 五条悟摘下墨镜,戴上耳塞准备睡一觉,临睡前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五十七分。 列车温暖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扇形的阴影。 苏我真昼被手机闹铃声吵醒,现在是凌晨零点二十一分,这个时间她本该到达东京的酒店,给爷爷打电话报一声平安。 她小时候失去父母,被石川家收养,改名苏我真昼。她跟养父母很少联系,关系一般,和爷爷关系还可以,这次也是爷爷安排她去咒术高专上学。 那个专横跋扈的小老头大手一挥,说要让她去体验美好的校园生活。也不知道在他的观念里,咒术高专如何和美好的校园生活沾边的。 希望号仍旧在行驶,列车的灯光有些晃眼,她眯着眼睛往窗外看去。列车进入隧道发出刺耳的轰鸣声,窗外是一片漆黑。车窗上映着两个身影身影,一个是她,一个是正在熟睡的白发少年。 他似乎梦到了什么,银白色的睫毛翕动,下一秒猛地睁开眼睛,一双蓝色的眼睛同样看向窗外。 列车行驶出那段漆黑的隧道,窗外是仍是黑夜,高悬的月亮照亮一片浓雾笼罩的森林。 希望号慢慢降低速度,看样子是到了停靠的站台。 车厢里响起清脆的报站铃:即将抵达终点站,如月站,右侧车门开启。 希望号是特快,中间小站不停靠,抵达东京前还有一站是新横滨。 希望号平均时速可达到300公里每小时,在新横滨停靠一次后,不到两个小时就可以抵达东京。 五条悟看着手机上的时间——零点二十三分。 如今这辆列车多行驶了一个小时,它本该十一点半在东京停下,如今停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站台。 六眼能够非常详细地看清咒力,他们是被困在咒灵的生得领域了。 整节车厢寂静无声,这里只剩下他和他旁边的女孩。 他看向女孩,问她:“你也是咒术师吧?” “我是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的苏我真昼,原本是想提前去东京准备报道。”真昼伸出手,笑着自我介绍。 “我是一年级的中臣镰足。”五条悟一本正经握住她的手,他把这个名字尾音拖得很长,像是以咏叹调唱一首歌。 “哈?你在逗我玩吧。”真昼眨眨眼。 不说中臣这个姓已经很稀有,镰足这个名字现在哪有人会用。 离谱程度不亚于对一个中国人介绍自己叫黑臀。 都2005年了,哪个正常父母会给孩子取这种名字。 “不是你先逗我玩的吗?现在哪有姓苏我的。”五条悟戴上墨镜,毫不掩饰自己刚刚是在捉弄她。 真昼掏出来学生证怼到他面前,虽然还没有正式入学,但是学生证已经寄到他们手中了,“咒术高专一年级,货真价实的苏我真昼。” 学生证上的女孩披散的卷发都被盘起,皱着眉看着镜头。 实际上她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有一只飞虫落在她眉毛上。 “中臣镰足同学,你的学生证呢?”真昼招招手。 “咳。”五条悟咳嗽一声,掩饰尴尬,随后向旁边一指,大声喊,“看!有咒灵!” “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太逊了吧。不过如果你说你是一年级这件事是真的,那我猜你是五条悟。”她很快喜笑颜开,从兜里掏出来一盒口香糖,把包口香糖的纸反过来,递给五条悟,“能给我个签名吗?” 这姑娘翻脸真快,五条悟接触过的很多人都会跟他呛几句,他都做好继续拌嘴的准备了,结果人家开始问他要签名了。他接过笔,在口香糖的包装纸上签名。他有些洋洋得意,“我的名字原来这么出名啊。” 中性笔出墨不是很流畅,他反复画了几笔才写上自己的名字。 “大家都说你很厉害,不过现在还太早,出名只是因为你是六眼。如果你未来成为最伟大的咒术师,你的签名会变得非常值钱。”苏我真昼星星眼,这句话的重音放在值钱这个词上。 五条悟不笑了,打击她道:“签在口香糖上的签名应该没人会买。” “也是哦。可我身上只有这个能签字了。算了,我可以留给我的后人,等我老了以后我可以对我的孩子说我可是和五条悟是同期欸。传说中的六眼。”真昼有种盲目的乐观,身处咒灵的领域,她完全没什么反应,平静的就好像要去银座购物一样。 不知道是因为自身实力强大,还是相信这位六眼同学能解决这只咒灵。 闲聊完他们开始分析情况,苏我真昼只比他早醒一分钟, 并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但是她有些其他消息可以共享。 “广播说这里是如月站台,去年的时候网上有一篇帖子很火,说是一名叫叶纯的女人乘坐电车坐过了站,电车最后停靠在一个叫'如月站'的站台,最终她消失在如月站。”真昼讲述叶纯的经历,她关注过这件事。 坐在车上睡了几个小时,她的身体完全处于僵硬的状态。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经过五条悟身边,来到过道,她在里来回走了几趟,缓解身体上的疲劳。 他闻到了橙花的味道,带着微苦的冷冽。 五条悟撑着下巴听她讲如月站台的事,目光落在她踢着黑色的裙子上,黑色的长裙从小腿滑落,露出里面的白色棉袜,棉袜一侧歪歪扭扭绣着米普鲁。 那是《光之美少女MaxHeart》的小精灵,这部动画刚播出不久,在女孩中有着颇高的热度。那时候还没出什么联名款袜子,想来那只歪歪扭扭的,形似垂耳兔的精灵是自己绣上去的。 他知道这部动画完全是因为他买的软糖包装是这只小精灵。 “当时还有种说法,说是1908年到1909年修建鹿岛线的时候,铁路修建在神社上面。安倍晴明镇压的大妖逃了出来。辅助监督没找到咒力残秽,后面也没有人员失踪。辅助监督最终判定这件事为博人眼球,为避免群众恐慌,他们删除了相关帖子。” 她想了想,继续说道:“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叶纯的路线和我们不同,但我们仍旧到达了如月车站。” “咒灵的影响范围扩大了。”五条悟托着腮,用手指敲自己的脸,他在思考咒灵的等级,能把整个列车拖入其中,搞不好是个特级。 真昼说:“如果我们到达的站台是一样的,按照帖子的经历,我们会遇到独脚人,最后进入隧道,至于后面会遇到什么,那我就不知道了,辅助监督把帖子删了。” “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真昼兴致勃勃:“恐怖灵异探险,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 “我不打算探险。我打算炸了它。”五条悟挑挑眉,术式苍已经在指尖汇集。 幽兰的光照亮真昼的脸,真昼看着五条悟,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澄澈得像倒映着天空的颜色。 “欸?欸欸?等等,我们还没确定这里有没有幸存者,原贴记录共有六位乘客来到如月车站,万一伤到普通人怎么办。”真昼有些慌张。 五条悟收回咒力。 “倒也是,保护弱者真是麻烦。”五条悟抱怨着,他抓了抓头发,站起来。路过打开的车门他并没有走下车站,反而向前面的车厢继续前进。 “我们不是要下车吗?”真昼探着头问他,“还是说在车上等返程。” “我们先去看看车上有没有其他线索,确认是否有非术师幸存。” 真昼走在他后面,这位传说中的六眼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难相处。她本以为被五条家宠爱长大的天才会不可一世,没想到他还挺好说话。 希望号乘务人员大概有七八人,除了开车的司机还有三名车掌,车内贩卖大概在三到四位。 可他们走过每节列车都没发现人,贩卖的小推车还停在走道上,小推车上卖的东西是黄油蛋卷,拆开的试吃装放在托盘里,仿佛真的只是售货员有事暂时离开。 业务室还放着乘务员的背包和吃了一半的盒饭,筷子掉落在地上。 2. 如月站台的夜晚 铁路沿线路灯关闭了。 但是希望号还静静停留在那里,她有种感觉,他们好像被世界抛弃了,这辆车想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里。 五条悟个子高腿长,在黑暗中又能看清楚前方的障碍,她往往要快走才能跟上他。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等她回过头,却又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平静的黑暗。 她几次回头以后,五条悟开始放慢脚步等她。 他们没在列车上找到人,于是一起下了列车。 如同贴子里说的一样,站台很荒凉,待合室里一片黑暗。 五条悟没推门进去,真昼觉得他是看到里面没东西。 站台上没有时刻表,站牌上如月车站的名字,时间在上面留下斑驳的痕迹,字迹已经有脱落征兆。 不远处有一座房子,同样一片黑暗,如果这是正常时间,大概率是他们在睡觉。现在的情况,里面应该是没有人的。 他们最终决定要一起过去看看。 这是一家普通的民房,似乎是很久没人居住,屋檐长满青苔,透露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真昼打开门口的信箱,里面有一封信件。 信的左上角贴着邮票,右侧是收件地址,这个地址正是网传安倍晴明镇压大妖的地区,如果按咒术界的说法,也可能是安倍晴明曾在这里封印过特级咒物。 背面寄件人的名字是森田茂。 真昼检查信箱的功夫,五条悟踹开房门,大摇大摆走进去。她没顾得上看信件的内容,跟着五条悟进了房子。 真昼是真的很羡慕五条悟的六眼,他在里面转一圈就知道大概情况,她借着手机的光才能看清附近的情况。 她用手指划过柜子,然后搓着手指,柜子满是灰尘,像是很久没有人类居住过。 抽屉里有很多信件,有的是寄给这家的男主人,有的是寄给这家的孩子,来信的人是同一个——森田茂。 真昼翻看了一下,信的内容大致是森田茂在吉原町找到房子,然后写信给兄长一家问好,询问他们是否有时间来吉原町玩。 中间的书信都是聊起生活与工作。 抽屉里最底下的信是森田茂成为鹿岛线的工程师,向兄长一家报喜,约他们去看樱花。 “今年工事繁忙,未能回家看望你们。听说侄女长高了,我给她买了一辆新的自行车,明年春天铁路修好以后,我们可以去滨松看樱花。”五条悟突然凑近,读出了信上的内容,“看起来挺正常的。” 他语气里添上一些抱怨:“说起来现在是看樱花的季节,可惜我们被困在生得领域都没樱花可看。” 真昼拆开最后一封信,那是她在门口找到的信。 “收到侄女去世的消息,我心如刀割。我知兄长心中悲痛,千万要保重身体。” 这封信写于1909年12月底,不知道这封信为什么没有被收进来,真昼猜测也许是这家人在女儿去世以后离开了这里。 五条悟在卧室找到一个手电筒,他开了几次开关,没什么反应。于是用力往柜子上敲了几下,引得真昼看了他好几眼,好在努力是有回报的,手电筒闪烁了几下,随后亮起来。 他把手电筒扔给真昼,真昼手忙脚乱接住。 手电筒上写着“Everedy”,这是个美国牌子,早已经退出日本市场,她估计了一下,这栋房子存在于1909-1941之间,也就是明治末期到大正时期。 之前辅助监督猜测过可能是铁路修建导致的咒灵,那么这个空间的时间就是1909年左右。 她低头研究手电筒的时候,黑暗中突然传来嘶哑的叫声,同时伴随窸窸窣窣的声响。手电筒的灯光扫过屋里的每个角落,每个角落都聚集着一大群咒灵,这种弱小的咒灵喜欢聚集在一起,之前真昼用手机照明,没看到这群隐匿在黑暗中的咒灵。 一只咒灵在黑暗中游动,身形轻盈如游鱼。咒灵在观察他们片刻后,挡在他们前进的必经之路。 真昼张开手,一只黑色的甩棍出现在她手中。这只甩棍原本是藏在腿上的,这种折叠式的武器很方便带在身上,就是攻击力没有刀剑那么强。 手腕用力一甩,甩棍咔哒一声脆响,隐藏的金属杆被弹射出来,咒力被注入甩棍。 这场战斗没用的上真昼出手,五条悟轻松碾压咒灵,顺便消除了周围聚集的弱小咒灵。 一只落单的小咒灵落到五条悟手上,他把咒灵揉圆又压扁,“没什么收获,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沿着铁道走?” “好像说要走几个小时,然后才能到达隧道。” “哈?”五条悟有些不满,但是在陌生的环境又不能用苍来赶路。 真昼挥着手里的信,“我们没去看外面,如果这家人没把东西搬走的话,应该有一辆自行车。” 他们果然在车棚里找到那辆的自行车,车身是黑色,被刮花的车漆底下是银白色,在手电筒的光中仿佛黑夜中流动的银河。 “我来骑。”真昼主动请缨,“我知道怎么走。” 他们打算按照帖子里的路线走,搜索附近是否有人需要救援。 他们先回到站台,列车还在原地,卧伏的铁轨延伸到黑暗中,道路两旁铺满碎石。 五条悟仰头看着天空,咒灵的生得领域看起来和外面的世界没什么区别。他坐在自行车后,没什么事好做,脑袋里浮现出各种想法。比如刚才应该找一些润滑油涂在链条上的,自行车车轮每转一圈,链条发出咔滋咔滋的响声。 明治末期的自行车没有后座,车尾是金属货架,五条悟坐在后面,两只手握住货架,翘着脚,要不然他的脚就得蹭到地上了。 对方是个女孩,他总不能上去搂住人家腰,每次颠簸他都担心自己摔下来。 他意识到这姑娘也是报复心强的主,他也就是见面的之后戏弄了她一下,现在还记仇。 分明看出来他一米九的身高坐在后面完全伸展不开,借口自己看过帖子,知道路怎么走,主动去骑自行车。 “算了,还是让我来骑吧。” “同学,我们要互助友爱啊,我不擅长战斗,遇到咒灵的时候只能派你出场,你要保存好体力才对。”真昼努力蹬着脚踏板,发出嘿呦嘿呦的声音。 五条悟没跟她继续扯下去,他放下脚,踩在地上阻止真昼继续前进。 这次真昼没拒绝,他们换了位置。 他们约摸着骑了二十来分钟的样子,路越来越难前进,道路两旁的杂草疯长,甚至从铁轨中间钻出来,这条路完全不像还在运行的样子。 真昼用手电筒扫着两边越发茂盛的草丛,大声喊道:“有人吗?我们是EliteYoungExpertSquadron的,组织让我们来救人。” 五条悟很快反应过来真昼说的青年精英队是什么意思,这是特摄剧高斯奥特曼里面的队伍。 “你还看过高斯奥特曼?我还以为你只看光之美少女。” “你竟然都知道欸,我什么都看的,在家里很无聊,他们说我和其他孩子不一样,我出去他们会很危险,所以不让我出去玩。” 五条悟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那种感觉,童年似乎只有那小小一片天地。他小时候会偷偷跑出去,可是身边人来人去,他在街头漫无目的闲逛,不知道自己要前往何方。 世界那么大,他可以跑去很多地方,也那么小,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他只能回到家里。 身后的女孩幽幽叹息。 “不过我会自己偷偷溜出去,我的术式是十方,我想出去他们拦不住我的。可是我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里,我在街头走来走去,直到自己迷了路。” 他想起第一次离开家,他在深夜迷失在街头,天空飘着小雨,街头的红绿灯孤零零闪烁。 最终是五条家的人找到了他,把他带回家。 家里人很爱他,可是从大多数人看他的目光中,他意识到自己是不一样的,有人说他是最强,也有人说他是怪物。 他没有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一群弱者的话没什么好听的,可是想起走在街头的那个雨夜,他觉得那条路太漫长了,只有他一个人。 如果他们曾在京都的街头偶遇,说不定可以共同走一段路。 可惜没有如果,真昼是个孤独的孩子,他也是。京都一千多万人,茫茫人海中,他们从不曾相遇过。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前行。 “哎呀!”真昼一头撞在五条悟背上。 五条悟急刹车,抬头看向远处的深山,太鼓的声音从茂盛的丛林中传出,庄重威严的声音徘徊在丛林中,大地似乎都在颤抖。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说过了,会有太鼓的声音。后面还有个独腿的人呢。” 真昼的声音落下,身后有人高声喊危险,五条悟回头的瞬间,那人突然消失。 下一个瞬间,那人又出现在他们前方。 说是人,其实很难看出人形了,他脸上和身上被密密麻麻的眼睛挤满,那眼睛大小不一,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停滚动。 真昼探头看了一眼,那些眼睛一齐看向她,饶使她是个胆大的,还是被眼前的东西恶心的够呛。 “抓好了,我们要走了。”五条悟踩着脚踏板,慢悠悠从咒灵身旁过去。 “他要追上来了,他要抓到我裙子了,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五条悟装无辜:“你可把我想的太坏了,苏我同学。” 真昼咬牙切齿切开空间,术式发动,咒灵来回在空间里打转,随着她手指向虚空轻轻划动,被扭曲的空间关闭,咒灵被挤压成无数碎块。 “嗨,大叔,不用送了。”五条悟向咒灵的碎块挥手告别。 没了那只咒灵追在后面,真昼有时间来观察附近的环境,他们已经到了隧道口,五条悟停下自行车,他们站在隧道口观察。 真昼用手电筒照过去,昏黄的灯光照亮隧道顶的石质匾额,布满青苔的表面刻着伊佐贯隧道,下方小字真昼看不清。 “明治42年竣工。”五条悟念出底下的字。 隧道深处一片黑暗,手电筒微弱的光照只能照亮十米左右。真昼试图在里面找咒灵存在的痕迹,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咒灵应该和这条铁路无关,这条铁路修建的很顺利,没有重大伤亡。” 五条悟警惕起来,拉下脸上的墨镜突然凑近看她:“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不会是你搞得鬼吧?” “善用谷歌啦。”真昼对他的猜测很无语,冲他做鬼脸,“我在家的时候经常做旅游攻略,想着有一天自己去往远方旅行。” 再往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们计划放弃自行车,徒步前进。 真昼拿着手电筒走进隧道,五条悟把墨镜推回去,跟在真昼身后。 他是个高个子,走在真昼前面的话很容易把她落下,只好磨磨蹭蹭跟着她的步子。 他正考虑要不要抓着真昼直接跑过去,前面的手电筒的光突然熄灭了,本来就是将近一百年的老古董,能坚持到隧道这里就很好 了。 隧道中安静下来,露水凝结成的水滴啪嗒啪嗒砸在轨道上。 “跟着我。”他抓着真昼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走。 六眼时刻注意着隧道中的情况,他看到残秽,当初一起进到这个空间的六人中有人在这里被咒灵袭击,死在了这里。 “你有听过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的故事吗?”五条悟忽然停住脚步,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听过,还看过电视剧。” 日本神话中天神命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去修固国土,二人树起天之御柱,走向相反的方向,再次相遇,彼此相爱,生育了日本诸神。然而伊邪那美生育火神后不幸离世,伊邪那岐思念妻子,追到黄泉国。 五条悟放缓了脚步,压低声音:“伊邪那岐在黑暗中点燃木梳,发现伊邪那美死后一身华服满身蛆虫的恶鬼,也许我们其中一个人就是恶鬼。” 这个故事的结局不是深爱妻子的伊邪那岐从黄泉带回妻子。 伊邪那岐点燃木梳的边齿,到殿中去寻找妻子,最终看到满身蛆虫丑陋可怖的恶鬼,吓得转身就逃。 爱到最后也只剩下怨恨,两人隔着千引石,怨怼地发下诅咒。 没有视觉的时候,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她能够听到他们两个平稳的呼吸声,闻到隧道里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她似乎真的听到蛆虫蠕动的声音,不,那不是错觉。 真的有声音,像是虫身相互挤压摩擦,无数虫子啃咬东西的细碎响声。 隧道中出现幽蓝的光,萤火大小的光源短时间膨胀数倍,那是五条悟的术式苍,它照亮了隧道的前方,无数只虫型咒灵在隧道中纠缠在一起,彼此撕咬,相互缠绕挤压,成为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五条悟感到另一只手被抓紧,不知道是鬼故事的效果,还是虫型咒灵太过恶心,身后的真昼如临大敌,像一只全身毛发竖起的猫。 他立刻起了逗弄的心思:“苏我同学,这是个很好的表现机会,我决定把这个机会让给你,不要大意的上吧。” “五条同学,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英文里是'We’reinthesameboat'。换成法语那叫'Noussommesdanslemêmebateau。'”真昼紧紧抓着五条悟的胳膊,“我一点都不擅长战斗,你忍心让我去送死吗?” “你怕虫子。”五条悟瞬间懂了原因。 “那不是普通虫子,那是一......”真昼斟酌着用词,一辆卡车都装不下的虫型咒灵,谁看了不发怵啊。她的武器还只能近战,这种恶心的东西看一眼都会后悔自己长了眼睛的。 五条悟掏出手机想拍照纪念这一刻,日后可以给其他同学分享这段糗事,但是他一只手被真昼死死抓住,另一只手在施展术式,实在没办法合影留念。只得撇撇嘴,一发苍轰过去,把咒灵炸的四处飞溅。 术式结束后,隧道又陷入黑暗,五条悟拉着真昼继续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黑暗中似乎失去了时间的观念,前方黑暗中突然有一团闪烁的微弱光芒,来自山林的风灌入隧道,草木的气息冲淡了隧道里的阴湿气息。 “终于走出隧道了。”真昼看到面前郁郁葱葱的林木,松了口气。 哪怕被五条悟带着,走过那段黑暗的道路依旧很难受,她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选择相信面前这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同学。 而相信一个在隧道里讲鬼故事吓唬人的同学,需要很强的心理素质。 五条悟打量着隧道的尽头,正犹豫往哪里走,前面有一辆车突然在他们面前停下。 那辆车看起来很奇怪,车身圆润,看起来像个甲壳虫,造型很是复古。 一个老人从车上下来,一头白发,稀疏的头发盖不住他的头顶。老人看到他们从隧道里走出来,关切询问他们:“你们两个孩子怎么会从隧道里出来。” 真昼凑近五条悟身边,小声问:“我们是出来了吗?” 五条悟没回答他,向老人问道:“老伯,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人哎呀叹着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这里是比奈站,你们家人怎么让你们到这里玩,快点回家去吧。” 五条悟踩着咒灵的头,他把咒灵的头拧下来了,此刻这颗头还没有彻底消失,嘴唇嗫嚅着,声音细如游丝。 真昼蹲下来才听清他说的是:“危险......” “我们还在咒灵的生得领域,这辆车是DatsunDB-4在1951年开始发售,早该是收藏在博物馆里的老东西了。” 五条悟知道这个是因为前家主个人收藏里有这辆车。 “站台的时间是1909年左右,这里的时间在1951年之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存在这么多年,看来我们还得继续前进了。”五条悟玩够了,把咒灵的头踢开,那颗头很快化作碎片消散在空中。 有了五条悟的话,真昼搞清楚状况,讲述她自己的推测:“应该是这个人的诅咒形成的咒灵,他的侄女在1909年去世,他活着的岁月中一直后悔自己没能陪着家人,从而诅咒了自己。你之前杀死的咒灵是他的一部分,房间里的咒灵是少年时期,铁轨上的是中年时期,现在的是老年。沿着铁轨,我们走过了他的一生。” “五条同学。”真昼的语气突然严肃,“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五条悟同样严肃看着她。 “你把他消灭了,谁来开车。” “啊嘞......” 3. 希望明年能一起去看樱花 最后还是真昼来开车,虽然是第一次独自开车,但是再差能差到哪里去,总不能一口气送走俩咒术师。 真要死在车祸里,那咒术界的历史上高低得给他俩记上一笔。 真昼握紧方向盘,她很紧张,她紧张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飚烂话,“你说老师发现咱们不见了,是在咒术界发寻人启事,还是在非术师那边也发。” “我觉得最好都发,这样所有人都能看到我这张帅气的脸。” 经历过这些事,五条悟也跟她熟悉起来了,很是捧场,句句不落空。 “那我希望他们的寻人启事用我最好看的那张照片。” 五条悟把脚翘在前面,很是纠结:“我每一张照片都不错,真是难以选择呢。” 他抓起一旁的报纸,报纸上写着一个女孩因情自杀,卧轨去世的报道,报道的末尾还写了女孩的家人因悲痛过度,相继离世。 所以门口的那封信一直被留在信箱里,收件人早已不在了。 如同真昼说的一样,这是那个咒灵的的一生,他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反复去看当年的报道呢?那座他建成的铁路吞噬了家人的生命,这也解释为什么这个领域和铁轨有关。这是他的心血,也是杀死侄女,导致家破人亡的凶器。 这么多年来他始终放不下这件事,最终成为咒灵,形成如月车站的生得领域,不断吞噬其他人的生命。在叶纯记录这件事之前,这里又杀死了多少无辜的生命。 明明是痛恨亲人的离去,却造就更多的生离死别。 汽车在道路前行,狭窄的道路蜿蜒向东,两侧是遮天蔽日的树木,高耸的枝叶伸到天上,越往深处,光线越是昏暗。 他们一路插科打诨,原本漫长的路程竟很快过去。 等到一个转弯后,一道台阶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台阶两旁立着成排的红色灯笼,暖黄的灯光照亮布满青苔的台阶。 他们下车后沿着台阶往上走,穿过朱红色的鸟居。 从鸟居进入神社后,可以看到手水舍,旁边一排木架子上挂着绘马,沿着参道向前是拜殿。拜殿之后隐约可见的建筑是本殿。 神社的拜殿是神职人员祭祀,以及香客参拜的地方。本殿是供奉神体的地方,一般不对外开放。 真昼担心再出现全身长着眼睛的咒灵和虫型咒灵,死活不愿意和五条悟分开搜查。 祓除咒灵对她来说是件很困难的事,因为那些咒灵长得太恶心,她是不愿意和那些东西有肢体接触。 五条悟鼓励她说,我们青年精英队应该不畏艰难。 真昼反驳在日本青年的定义是年龄十八以上,她才十五,不是青年。拒绝接受五条悟的道德绑架。 他也没真想让真昼单独去调查,更多是逗她玩。 五条悟开着无下限,在手水舍的水槽里搅了搅,在漆黑的水里捞出一个木质绘马。 一般来说神社会提供中性笔给游客在绘马上写东西,经过风吹日晒雨淋,绘马多多少少会褪色。他手上的这只绘马在水里泡了很久,依旧完好,上面的墨水没有丝毫模糊的痕迹。 绘马画着小女孩的脸,祈福的人画技很好,简单几笔勾勒出样貌。眼角用墨水点了两颗泪痣。 愿望很简单:“希望明年能一起去看樱花。” 他们都清楚这个愿望最后没能实现。 咒灵不在手水舍,拜殿也没有咒灵的痕迹。 剩下的是本殿,他们把本殿放在最后搜查,倒也不是出于什么敬畏,纯粹是本殿距离最远。五条悟对鬼神没什么敬畏之心,真昼觉得如果真有神,他俩可以许个愿望,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里压根不是什么恐怖探险,所有线索都平铺在他们面前,向他们讲述一百年前那段悲恸。 这段痛苦太过沉重,在一百年后,还吞噬着无辜人的生命。 五条悟大摇大摆走进本殿,他还从没看过本殿内部,说不好奇是假的。正好这次是在咒灵的领域,他就算把本殿拆了也没人说什么,或许唯一的观众会捧场叫好,真昼确实是这样没心没肺的。 本殿内部昏暗,微弱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像是窗户把光分割成相同大小的方块。 本殿中间是御帐台,御帐台被帷幔遮住,五条悟掀开帷幔。里面躺着一个女人,她蜷缩在御帐台,安静地仿佛睡着了,和绘马上的画像一样,她眼底下有两颗泪痣。 “是叶纯。”真昼摸着女人的颈部,确认她的状态。 生得领域的时间流速似乎不同,2004年1月8日叶纯进入如月车站,2005年3月29日,作为非术师的叶纯还有生命迹象。没人知道她这一年是如何度过的。 “你看着她,我去找咒灵。”五条悟伸展着四肢,想要大干一场,所有地方都搜完了,受害者已经被解救,接下来时间他也不想和咒灵玩什么躲猫猫游戏,直接炸了这里就好。 真昼伸手想把叶纯扶起来,在触碰到叶纯的一瞬间,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五条悟比她更早发现这件事,直接冲出本殿。紧接着外面传来巨响,伴随着咒灵哀嚎的低语:“不要带走她。” “不要带她走。” 这咒灵貌似是个话痨,来来回回都是这句话,低等级的咒灵就是这样,没办法交流。 五条悟轻松踩碎咒灵的头,这只咒灵的战斗力很弱,他还没有打尽兴。 生得领域还存在,这只是咒灵的分身之一。这只咒灵就像是蟑螂一样,打死一只又来一只,在看不到的角落仍旧藏着不知多少只蟑螂。 最大的问题是不杀死全部咒灵,他们还会被困在这个领域。和被困在不知道有多少数量蟑螂的房间有什么区别? 天空一片黑暗,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瓣樱花缓缓飘落,他的余光看到真昼抱着叶纯走出本殿,因为是咒术师的缘故,她也有进行体术训练,抱起昏迷的人不是什么困难事。 在她即将踏出本殿的那一刻,五条悟猛地转头,大喊让她退回去。 已经来不及了,地底涌现出黑色的触手,那无数双触手紧紧包围住本殿。那么一瞬间,五条悟明白了一切。在世俗界,本殿是神明的居所。在这里,本殿是这只咒灵的执念,他把叶纯错认成侄女,将她保护在里面。从一开始遇到的咒灵分身都是让他们远离这里,是他们自己闯了进来。 附近的空间扭曲,一只脚从里面踏出来,正是抱着叶纯的真昼。 “我就说我遇到危险跑的一定比你快。”真昼洋洋得意,“我的生得术式是十方,解释起来挺麻烦,你看过哆啦A梦没?就像是任意门一样,我可以连接空间。不过很可惜,我的任意门只能去我到达过的地方附近。” 咒灵没给他们闲谈的时间,失去叶纯的咒灵更加愤怒,巨大的身躯从地底爬出来,神社的参道断裂,泥土簌簌下落。 为了快点离开,五条悟决定速战速决,使用术式顺转,地上的碎石向天空中那抹幽蓝汇集,最终包裹在幽蓝表面,形成巨大的球体。 他指向咒灵的方向,术式顺转苍呈摧枯拉朽之 势前进,最终贯穿咒灵的身体。 从咒灵身体里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樱花,大片的樱花喷洒出来。 前几次战斗多少带着一些玩闹的心态,真昼没见识到同学的真实实力,这场战斗让她大开眼界,这是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不过这只咒灵并非想象的特级,实力并不强。 咒灵死亡,生得领域开始崩塌,以咒灵为圆心的地面开始塌陷,天空如同破碎的镜子,碎片砸落下来。架子上挂着的绘马落入无底的虚空,大部分绘马化作尘埃彻底消失在虚空中,有一只绘马越落越深。 真昼伸出手,空间颠倒,那只绘马落在她手上,上面写着一行字“我想要侄女回来。” 那行字逐渐模糊扭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是特级咒物。 想必森田茂使用了特级咒物才导致如月车站形成,所以咒灵并没有多强。 他们没有研究特级咒物的时间,领域坍塌加速,手水舍轰然坍塌,紧接着是鸟居。 五条悟不想落得一样的下场,他抓着两人狂奔,远离崩坏的边缘。 “五条同学,你觉得出口在哪里?”真昼突然问他,被这样抓着并不舒服,五条悟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忘记了她能够开启空间。 “那辆列车,那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五条悟突然反应过来。 想要尽快过去只能使用无下限,但是进行移动并不安全,尤其是他还带着叶纯和真昼。 真昼的术式派上了用场,她为五条悟开启了空间,他每向前一步,空间都会转换,从那座建筑回到站台用了三秒。 真昼现在能开启的空间与大小和距离有关,她要维持三个人能通过的空间,不能一步传送到位,只能像这样不断打开新的空间。 最后向前一步,面前场景一变,他们出现在驾驶室中。 “我们得把这辆车开走。”五条悟放下她们两个。 “这个我没学过。”真昼举手投降。她要是知道自己有机会开列车,说什么都要学的。 他看向角落的包,在里面翻找。 这趟列车虽然没有其他人,但是东西都还在原位,他要赌司机有带着应急手册。 他找到了一本红色的册子,正是司机带着的应急手册。 “总电源,解除停放制动,”五条悟快速翻着手册,大量信息涌入脑海,他按照手册的记录启动列车,灯光亮起,速度开启到最大。这辆列车最高时速350km/h,但是从它运行开始,从未全速前行,这是它第一次全速前行。 身边的景色快速后退,黑暗崩塌,生得领域彻底消失。 伴随着一阵耀眼的光,他们眼前出现平坦的原野。 冥冥站在站台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在计算这次出任务所得的报酬,失踪的两个学生一个来自御三家,一个来自京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 他们会为了自家孩子的安危可从不吝啬。 耳机里传来辅助监督的声音,消失的希望号再度出现,那辆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冥冥感受着上面留下的残秽,一把巨斧悄无声息出现在她手中。 车门打开,里面钻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头。 “这是给我的欢迎仪式吗?”五条悟拎着费南雪蛋糕从车上跳下来,看着站台握着巨斧的冥冥,露出张扬的笑容。 真昼紧跟着下来,看到冥冥的武器,语气里带着失望,“你是指那把斧头用来切蛋糕吗?我觉得更像是断头仪式啊。” 4. 恰同学少年 夜蛾正道踩下油门,加速到150km/h。 路上有人大骂,说他开这么快是去找死的。 事后一定有罚单寄过来,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今天是他接学生的日子,咒术高专本来就在深山,又设有结界,第一次去高专没人带路很难进去。所以一年级都是由老师来接人,带他们认路。 但是这次出了意外,一年级的四名学生他只接到了两位,还有两位与希望号一起失踪。 令人头疼的是,失踪的这两位一个是五条家的六眼,一个是他好友石川家主找回来的本宗苏我氏。 事发之后好友一直在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说不该让苏我真昼去咒术高专。 夜蛾正道觉得这句话是指责他连学生都保护不好。 窗压下这个新闻废了很大的力气,虽然外人不知道什么咒术师家族。但他们知道希望号末班车失踪也很麻烦,希望号的失踪可不是用瓦斯泄露这些借口能摆平的事。 那得是多少个瓦斯泄露,才能把希望号炸到连残骸都无法找到。 你总不能说来了个外星人,觉得我们的列车很有意思,带回去当手办了吧。 愤怒的民众大概会堵住国会抗议政府侮辱他们的智商。 夏油杰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有些后悔自己坐在前排副驾驶了,万一出了车祸,前排是撞击最严重的地方。 他才刚进入咒术界,了解诅咒的存在。没死在咒灵手里,反而死在老师超速驾驶中,那可真是悲催。 出发前妈妈给他塞了一包特产,叮嘱他去学校以后好好和同学相处,他都十五岁了,妈妈还把他当做孩子一样对待。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妈妈发一下自己的遗言。 “妈妈,我要是死了的话请不要太伤心……” 这句话太生硬,妈妈应该会很难过吧,他低头思索,把该说的话删删减减。 “一直低着头会晕车的。”后排的硝子出声提醒他,她的状态好点,一直仰着头看着车顶。 夏油杰已经知道低头玩手机的结局了,他压下翻涌上来的恶心,最终发出去一句:“下午好,妈妈,老师带我们去接别的同学,你和爸爸在家里要好好照顾自己。” 信息刚发出去,手机铃声响起来,是夜蛾正道的手机。 他正在开车,伸手摸了几次没摸到手机,夏油杰把正在响铃的手机递给他,手机里传来辅助监督疲倦的声音,“他们回来了。” 五条悟站在车站门口,眯着眼看向远处。下午橘黄色的阳光落入他眼中,呈现出瑰丽的色彩。 真昼在自拍留念,感叹自己度过了惊险的一天。 接他们的人还没来,他们干脆在门口蹲着分完了五条悟买的费南雪蛋糕。他们在生得领域待了一天,费南雪蛋糕正好密封静置一天,充分回油。现在充满焦化黄油的香气,外皮酥脆,内部绵密。 叶纯和特级咒物已经被冥冥带走,交给上层,这件事到此也算是圆满结束。 五条悟猜测特级咒物应该是实现许下的愿望,但是愿望被扭曲了,回来的只是长得像侄女的叶纯。 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涌入车站,他们在车站门口像是流水中伫立不动的礁石。 原本事故发生后,窗以铁路检测维护为由,让线路停运三天,消息虽然已经发布,仍旧有游客没看到通知,来到车站买票想要登车。 在咒灵被杀死,失踪的希望号再次出现后,他们急忙上报高层,恢复了希望号的运行。 车站门口抗议的人群听到再次运行的消息很快喜笑颜开,排队去买票。 一辆黑色的车急停在车站门口,掀起一阵烟尘,短头发的女孩从后面下来,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副驾驶下来的人也是脸色苍白,扶着绿化带里的树,差点吐出来。 未来改变咒术界的几人的初次相遇并没有那么美好,两个晕车的脸色苍白,两个刚从生得领域出来,饿了一天只吃了点蛋糕垫着肚子。 “五条悟,苏我真昼。”驾驶座上的司机下来,看着他们。 他身形高大,像一座山一样巍峨,身体完全挡住照过来的太阳光。 “我是你们的老师夜蛾正道。”说完,他看向车上下来的两人,“这是你们的同学。” “苏我真昼。”有了上次的教训,真昼提前掏出来学生证。 学校提前发学生证大概是预料了这种情况,要不然真昼还得再解释一次自己真的姓苏我。 “我是家入硝子。”硝子很快恢复状态,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夏油杰的脸有点抽抽,他原本是想露出和善的微笑,可是夜蛾正道一路飙车过来,他现在还有点想吐,回答的话很简洁,“夏油杰。” “我是五条悟,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好久了。真慢。”他三两口吃完剩下的费南雪蛋糕,一双天空般澄澈的眼睛看着他们,一脸嫌弃。 这家伙有着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性格竟然这么恶劣。 五条悟往车上走,伸手要拉开车门,看清车里的情况他一愣,“不会要我们挤在一起吧。” 夜蛾正道开的是高专公车,无论如何都得有三个人挤在后面。 五条悟不想跟两个女生挤在一起,他看向夏油杰,对方做出拒绝的手势。 “我们还没嫌弃你们呢。”硝子摆摆手。 “干脆让老师在后面跑吧,我们自己开车回去。”五条悟发出提议。 夜蛾正道一头黑线,他们这个年纪压根没有驾驶证,这种不靠谱的提议也难为他们能提出来。 “你们开过车吗?我不会。”夏油杰还算冷静,没配合五条悟天马行空的想法。 “我开过车。”真昼举手,适时拆台。她在咒灵的领域里刚开过车,驾驶经验虽然不足,不过也够用了。 “真的没关系吗?”硝子问。 “没关系,我们在生得领域的时候也是她开车。”五条悟不顾夜蛾老师黑着的脸,心情颇好。 夜蛾正道有点对自己的教师生涯产生担忧了,这样不靠谱的学生他有四个,以后把他们放出去一起执行任务,不敢想会搞出来什么幺蛾子。 还没等夜蛾正道阻止他们,一辆劳斯莱斯幻影越过他们,缓缓停在路边。 身穿西装的司机从车上下来,他梳着背头,像是来参加晚宴的绅士。 路人纷纷为这辆豪车驻足。 别说是咒术师家族,就算是本土世家也没几个会开这种车,他们更爱丰田世纪GZG50之类的,对这种高调炫富的暴发户行为很是鄙夷。 “我是石川鹤,隐居大人说让我来接您。”司机态度恭敬,“您失联了一天,隐居大人很担心您。” 隐居大人指的是苏我真昼的爷爷,他年纪大了以后把家族交给了儿子,名义上说放权,实际上他对儿子不满意,一直插手家族事务。 “这车得多少钱。”硝子看着这辆车,明亮的车身上,她的倒影清晰可见。她不是爱钱的人,但这辆车就像是学校里爬进来一只海龟。哪个学生能拒绝去看学校里突然出现的海龟。 司机回答:“4500万日元。” 他并没有因为硝子年龄小而轻视他们,态度依旧恭敬。 “那你之前还要用我的签名卖钱。”五条悟听到这个价格震惊得摘下墨镜,他不是买不起,只是为真昼的抠门惊讶。 真昼理直气壮:“我养父家里有钱啊,我只是个养女,货真价实的穷鬼啊。” “要是穷鬼能坐这么贵的车,我也想当个穷鬼。”夏油杰调侃她。 “硝子要不要一起走,我们就不要和他们挤在一起了。” “要。”硝子不想再坐夜蛾老师的车了。 夏油杰歪着头,“我也想坐一下4500万的车。” 他也是一点都不想和夜蛾正道飙车回去,更何况车上还有一个刚吃完东西的五条悟,他很怕对方晕车吐在车上。 夜蛾正道完全没机会解 释自己是担心学生才飙车过来,阴差阳错之下给学生留下老师车技超烂的误会。 在场只有一位没有丢下夜蛾正道,夜蛾有点欣慰,他原本以为五条悟很不靠谱,现在看来真是个体谅老师的好孩子。 夜蛾看向五条悟,问他:“你为什么留下来。” 五条悟坦然回答:“什么车都无所谓吧,他们那边也坐不下了。” 夜蛾正道点点头。 五条家好歹是御三家,不至于因为一辆豪车就放弃原则。 石川家虽然也是传承了千年多的家族,但是在咒术界几乎是边缘角色,任职最后一任辅助监督也是十年前的事了。 前任家主让位后,他这位好友成了家主,当了几年咒术师就跑去非咒术界经商,听说赚了不少钱。 那位前家主倒是不曾消停,听说上个月为了庆祝,把宇治川花火大会提前了几个月,在宇治川河畔放了一个月的烟花。 后面因为环境污染被罚了钱,于是就一边交罚款,一边继续放。 这么大的年纪还爱豪车好酒,爱热闹,家里的车清一色的劳斯莱斯玛莎拉蒂,对于传承久远的咒术师家族来说,高调炫富是很丢面子的事。 夜蛾正道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幸运的是,五条家似乎不是这样,五条悟甚至是自己来上学,都没有车接送。 这才符合千年世家的低调内敛。 也不知道石川家的这位隐居大人是怎么想的。 “后排是连体沙发,能坐下三个人哦。”硝子从车窗探出头。 “老师再见。”五条悟毫不犹豫,挥手和夜蛾正道挥手。 “不用坐老师的车真的太好了。”硝子躺在沙发上。 “有这么吓人吗?”真昼问。 “他把油门踩到底了,路上车还多,我们一路超车过来,简直是噩梦。”副驾驶的夏油杰陷入沉思。 司机说:“剩余车程还有五十分钟,后备箱的冰箱有准备饮料和食物,如果有需要可以吩咐我,我会给去给各位取来。” 夜蛾正道看着他那群二货学生上了车,又下车聚集在打开的后备箱挑零食。 五条悟还问他要不要来点。 其他几个人在后面挑着饮料,硝子从饮料堆里捧出来一瓶红酒,惊讶问:“竟然有酒。” “竟然有酒。”真昼同样惊讶。 “你家的车,你不知道上面有酒。” “我又不喝酒。”真昼耸耸肩。 司机为他们介绍:“家入小姐拿的这瓶是里鹏酒店红葡萄酒,时间较短,是2000年产的,需要醒酒四个小时。如果现在想要喝,请允许我为您推荐蒙哈榭白葡萄酒。” “算了吧。”硝子恋恋不舍把酒放回去。 司机看出来她的不舍,学生确实很难负担这么贵的东西,“隐居大人吩咐我要为小姐服务,您是小姐的同学,如果您喜欢,可以把这瓶酒拿回去。” “这瓶酒好贵的。”硝子咂舌。她是爱喝酒不错,但是第一次见面就拿同学这么贵的酒,怎么都说不过去。 “不好吧。”爱酒的胃和理智的心在打架。 小天使劝她,这瓶酒很贵的,拿了就欠了人情。小恶魔笑嘻嘻说,反正人家也不在意钱,拿了吧,这么贵的酒很难喝到的。 “要不然一起尝尝?”真昼问,“我也没喝过。” 硝子的眼睛亮起来,心里面两个小人也不打架了。 “夜蛾老师,我们要喝酒,你要不要来点。”五条悟冲夜蛾正道喊道。 五条悟当然知道喝酒不能开车,这样说纯粹是戏弄老师很好玩。 夜蛾正道彻底绝望了,他本以为自己遇上有史以来最强的一届学生,结果是有史以来最不靠谱的一届。 只有硝子和杰的时候还好,碰上五条悟,这家伙能把学校搅得天翻地覆。 真昼看着文文静静,实际上也是不靠谱的,他可不信那位隐居大人养出来什么乖孩子。 5. 没意义的时间可以再久一些 今天已经过去了一半,夜蛾正道干脆取消了原本的教学计划,安排他们收拾房间,四处逛逛。 几个人收拾好房间已经是下午五点,正好是吃晚餐的时间,真昼把车上的几瓶酒都带了下来,依次排在硝子面前,两人研究酒的年份,看需要醒多久。 硝子选了醒酒时间最短的白葡萄酒,一开始用酒杯喝,真昼怕她喝醉了,劝她少喝点。后面看她面色如常直接对着酒瓶喝,也就放下心来。 夏油杰晚餐吃得简单,就是一碗荞麦面。五条悟面前摆了一堆甜点,一直招呼他们一起吃,本来几人就点好了晚餐,压根没胃口继续吃下去。但这是刚认识第一天,为了不驳了五条悟的好意,大家各拿了一块甜点。 五条悟见他们吃的少,给他们又塞了些。 吃到后面天已经黑了,食堂的员工到了下班时间,他们干脆找了间空教室,把桌子拼在一起继续吃。 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低沉,夏油杰拿出来纸和笔,提议一起做些游戏来拉近关系:“大家写一些想提问的问题,游戏输掉的人来回答。” 真昼托着脸问他:“我们玩什么游戏。” “游戏机。”五条悟高举着手,积极提议。 这里只有他有游戏机,这个提议被无情拒绝。 “抽鬼牌吧。”硝子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扑克牌,“大家应该都知道抽鬼牌怎么玩吧。” 抽鬼牌是很简单的游戏,一副扑克中选出一张牌作为鬼牌,剩余牌平均分配,将组成对子的牌拿出来。剩下单张牌后按顺时针抽下家的牌,最后鬼牌在谁手里,谁就是输家。 他们在此基础上加了真心话的活动,抽鬼牌输的人从盒子里抽一张纸条,回答上面的问题,重复的问题再抽一张。 真昼偷瞄了硝子写的,是些很普通的问题。 比如“为什么来咒术高专”和“喜欢什么食物”。 她满肚子坏水,觉得这些问题太过平淡,在纸条里加了一句,“说出自己最社死的一次经历。” 不知道其他两人写了什么问题,余光看到五条悟满脸坏笑,真昼觉得可能不是什么好问题。 第一局五条悟输了,去抽盒子里的问题,他在盒子里挑挑拣拣,最后抽中一个相对安全的问题,是硝子写的“为什么来咒术高专”这个问题。 “家里太无聊,感觉这边应该会很有意思。”五条悟把椅子转了个方向,腿往伸直,他们把四张桌子拼在一起,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他每次向前伸腿都会踢到对面的真昼,于是他干脆换了方向坐。 说起来上学确实确实有够刺激,开学前一天体验了无证驾驶列车。 第二局还是五条悟输,这次的问题是:“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 “谁写的问题。”虽然不是被硝子抽到,她还是静默了片刻,这个问题简直是万恶之源,小时候家里来亲戚,总会有嘴贱的问一句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这东西简直是逼哭小孩子,离间家庭的大杀器啊。 “我。”夏油杰举手,伴随着他举手的动作,身体微微侧倾,一撮刘海滑下来。 这家伙看起来老实,实际上也是满肚子坏水。要不然也不能一个下午就和五条悟熟悉起来说好听点,他俩是难寻的知己,说不好听的那是臭味相投。 硝子扫了一眼三人,真昼有和五条悟一起祓除咒灵,他们两人比较熟悉,不过看起来真昼应该没和他们串通,硝子瞬间明白这场游戏完全是针对她的。 但是这俩货出师不利,硝子原本坐在五条悟下方,结果后面他为了不踢到真昼,把身体侧了过来,加上他戴着墨镜,他的牌硝子看的一清二楚。 真昼在硝子下方,夏油杰在对面,这两个人的牌无所谓,她的计划抓住上游的五条悟不放。她跟五条悟没什么过节,只是传说中的六眼在这里,是个人都会好奇他的事。 “我跟他们不熟。”五条悟坦然回答刚抽到的问题。 “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吗?”下个问题还是五条悟。 “独生子。”五条悟不满,“为什么总是我输。” “再来再来!” 下面几个纸条画风一转,不是问题而是大冒险。 比如唱一首歌之类的,无一例外都是五条悟抽到的。 “为什么一直是我。”他一开始还兴冲冲配合大家玩下去,输得多了也开始怀疑人生了。 “你的墨镜里能看到牌。”硝子把他的消息问清楚后不在针对他了,平静告诉他原因。 这货为了耍帅,在室内还戴着墨镜,他的牌硝子看的一清二楚。夏油杰和他是一伙的,不提醒是没看到,真昼是不想抽到他俩写的问题,保持了沉默。 “你们竟然都不提醒我,我们之间的信任破碎了。”五条悟很受伤。 “是你自己戴的墨镜。”硝子耸耸肩。 五条悟撇撇嘴,摘下墨镜,之后游戏开始换了输家。 夏油杰也抽中为什么来咒术高专的问题,“我有这个能力,所以想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就像是影视剧里那样,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拥有了力量,就该去保护弱小。得知自己有成为咒术师的潜力,他很高兴,他觉得人生正在走向一条光明的道路,他心中的光可以照亮更多的人。他的父母不懂这些,反复去网上搜索咒术高专是怎样的学校,在得知是宗教学校后,忧心忡忡,却还是打起精神支持夏油杰的决定。 临走前母亲塞给他一盒特产,让他和同学分享,他把那盒特产忘在宿舍了,现在估计三人也吃不下了。 真昼抽到的还是这个问题,她托着腮回答:“我不知道,爷爷问我要不要来高专,我不太清楚高专是什么样的,他说能认识很多朋友,所以我就来了。” 真昼自幼父母双亡,一直跟着继母生活,后来被石川家收养。石川家没有把她送去学校,请了家庭教师来给她教学。来这里完全是爷爷的想法,可能是他觉得一直把十几岁的女孩一直关在家里很可怜吧。 玩到后面就连真昼恶搞别人的问题也被抽出来了,可是硝子从始至终没输过。 教室昏暗的灯光下,她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轻松拿捏所有人。 真昼觉得她的形象瞬间深不可测起来。她就像是赤木茂,那传说中的雀魔,看淡生死,不为名利。每次出牌都运筹帷幄,掌握别人的命运。 “等等,硝子是不是没回答过问题。硝子也要回答问题!”五条悟开始耍赖。 说是为了相互了解,结果他们现在只知道硝子性别为女。 “不要,我赢了。”硝子拉下眼角,冲他做鬼脸。 夏油杰靠在椅子上,无声笑笑。咒术高专的生活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但是这种感觉不坏。有那么一刻,他希望这种没意义的时间可以更久一些。 见硝子不愿意配合,五条悟将主意打到真昼身上,“真昼同学,青年精英队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硝子回答纸条上的问题。” “什么青年精英队。”硝子问,她还没跟上五条悟的脑回路。 “应该是高斯奥特曼里面的组织。”夏油杰摸着下巴猜测。 他猜的分毫不差。 “那咱们应该是夜袭队,咱们可不会救咒灵。”硝子说。硝子说的是奈克赛斯里面的队伍,剧里面的异生兽和咒灵有些相似,会捕食人类。就像他们和咒灵一样,不存在救赎,注定不死不休。 “这不是重点,真昼,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了。”五条悟没继续讨论他们是青年精英队还是夜袭队这个话题,把话题拐回来了。 “为什么是我。”真昼虽然好奇硝子的事,但她可不想直接问。 “因为你们俩都是女生。” “你穿裙子上啊,男生也可以勇敢穿上小裙子跟女生聊天的。”真昼鼓舞他,这句完全是本能说出来的烂话,她没真指望五条悟会穿裙子。 再怎么说也是五条家的家主。 五条悟被她的逻辑折服,决定用行动来证明,“说的也对,借我一条裙子。” 真昼见他真的同意也没辙了,直接用术式开了通往自己房间的空间,找出来一条裙子给他。 五条悟拎着裙子去隔壁打算换上。 “你们够了,到此为止吧。”夏油杰试图阻止他们。 五条悟指着夏油杰,试图把他拉下水,“也借给杰一条。” “没问题。”真昼虽然不是很理解,还是贡献出了第二条裙子。 五条悟高高兴兴拉着夏油杰去隔壁换上了裙子,然后学着大和抚子的样子小步走进来。 他不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低垂着,雪白的睫毛浓密,让人想起泉镜花书中蝶吉跟梓聊起过去的那个雪夜,仿佛那场哀愁的,永不停歇的雪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可惜他一张嘴完全破坏了气氛,他冲硝子挤眉弄眼,“今天是女生寝室卧谈会,让我们来和硝子聊聊女生的小秘密吧。” 硝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有点后悔,刚才应该输一局的。 夜蛾正道做好备课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教室还亮着灯。担心学生休息不足会影响明天的课程,他准备去提醒他们注意时间。 昏暗的走廊充斥着他们的笑声,这一刻夜蛾正道有些欣慰,他选择成为老师不是为了把孩子们送上战场,而是教会他们更多东西,共同维护咒术界的和平,让所有学生都幸福。 夜蛾正道停在门口,吐出一口气,手轻巧放在门上。教室里的孩子们仍旧在高声欢笑,他缓缓拉开门,看到里面的学生时,他怔愣片刻,又关上门。短短一瞬间,他把人生都回忆了一遍,这一定是梦,一定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 他感觉人生要完蛋了。 不,应该说是咒术界要完蛋了。咒术界未来的顶梁柱竟然是这样一群家伙。 6. 献给横滨的烟花 咒术高专不只有咒术课,他们还要和未来的辅助监督一起上文化课。 讲国学的老师是个诗词爱好者,给他们分享了很多诗词。 真昼记忆最深的是“岛边天外,未老身先退。珠泪溅,丹衷碎”。 这一段出自苏轼的《千秋岁·次韵少游》,真昼没当过官,更没被贬谪过,完全不理解这段词的意思。可是看到五条悟在课堂上跟国学老师争论《托米诺地狱》中黄金羊是地狱的引路之物还是咒灵,她似乎抓到了那么一闪而过的灵感,把这段话写在了课本上。 很多年后,她把再次看到这句词才明白,她在这段词里看到了五条悟的影子。 这节课结束,课间时间硝子瘫在椅子上,把课本盖在脸上:“为什么还有唐和宋的诗歌。天元大人不是设有结界,大多数咒灵都在日本吗?” 真昼想了想,她小时候也问过类似的问题,老师跟她解释了原因。她把原话转述了一遍:“有一部分咒灵在国外,还有一部分咒灵是奈良时代和平安初期形成的,那时候唐朝文化盛行,很多记载都是用中文记载。就比如《日本灵异记》,全书都是汉文书写。他们本土也有关于咒灵的记载,像是'人死为鬼,鬼死为聻。鬼之畏聻,犹人之畏鬼也。'了解更多的知识对祓除咒灵有帮助。” 门外突然传来奔跑的声音,一只脚踩在木地板上,奔跑的身影紧急刹住。 门被一把拉开,戴着墨镜的白发少年探出头,兴高采烈说:“紧急任务,下节课不上了,我们要去横滨中华街调查。” 五条悟当然足够高兴,下节课是英语,他擅长高数,对英语不感兴趣。 “悟,这么逃避英语课可不行。国外也是有咒灵的,说不定以后也会把我们派过去。”夏油杰说。 他虽然不是出身于咒术师家族,但是这段时间为了追上其他人的脚步恶补了咒灵相关知识,其他几人对咒灵的了解未必有他多。 听到调查的任务后,五条悟心思不在学习上了,他哀声怨道:“就算任务是出国,直接祓除不就行了。” “咒灵也不会跳出来让你打,大多数时间都花在调查上。”真昼想起来上次在如月车站走过的路,不免悲从中来,“要是能有蠢兮兮的咒灵自己送上门就好了。” 夏油杰笑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有了常人所不及的力量,注定要承担更多责任。” 横滨的中华街有几起失踪案,由于人手不够,派了他们这群一年级来调查。 中华街一眼望过去全是挂着红灯笼的店铺,今天似乎是有什么活动。 歌姬负责带队,行动前她再三强调这次的任务:“有五人在这里失踪,你们要等到他们闭店以后再去调查,这次只是调查,如果有咒灵及时上报。”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可以去逛一逛。”五条悟很高兴,他才不管学姐怎么说。歌姬的威信度在他这里是负的,他不止不听歌姬的话,还多次出言调侃歌姬。 歌姬一脸严肃,试图摆出学姐的尊严,来约束这群无法无天的后辈:“你要记住,我们来这里是执行任务的,不是来玩的,现在是时间还没到,到时候大家一定要认真。” 五条悟压根不听她的话,直接挤进拥挤的人群中。 中华街上是各种日式中华料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辛辛苦苦来一趟,总得吃一次正宗的中华料理。他们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家正宗的中餐馆,是一家火锅店。 店里人不多,店员跟他们确认要不要加辣,这是家四川火锅店,平时压根没本地人过来。店员不是很理解他们来这里点不辣的火锅,看他们都还是孩子的份上,和后厨说了不要辣。 后厨以为是有人砸场子,骂骂咧咧走出来,看到一群十几岁的少年点的菜,骂骂咧咧又回到厨房。 歌姬其实并不想和他们一起来参加任务,一年级和二年级一起上过课,她抱着想要给学弟学妹展示的心态兴冲冲和他们对练。结果两个学弟强的像变态,一个学妹跑得太快,她都沾不到衣角,只有一个不擅长战斗也不擅长逃跑的和她切磋了一下,这种情况赢了也毫无意义,硝子只负责治疗,压根不是战斗人员。 这届学弟学妹没她想的那么可爱,尤其是那个白头发的,甚是可恶。 就像现在,五条悟趁她回头,拼命给她的蘸料加辣椒。 不知情的歌姬吃了一口,被辣得喷火,急得到处找水。 真昼倒是好心,给她递过来一杯水,不过是夏油杰点热水。 “硝子,快救我。”歌姬喝了一口,嘴里的辣感不仅没消退,反而更加严重了,她急忙上前抱住硝子,试图让硝子帮她。 硝子被左右摇晃,露出无奈的表情:“学姐,我没办法哦。” “夏油,为什么会有热水?”做了坏事的真昼有点心虚。 “这家店提供热水,我就点了看看。”夏油杰一脸平静,仿佛真的是意外点了热水。 “你们绝对是故意的!”歌姬指着五条悟。 “是歌姬太菜了。”五条悟摊开手。 听到这句,歌姬更生气了,这货跟她说话从不用敬语,没大没小地叫着她的名字,丝毫不考虑学姐的自尊。 “你们别吵了,他们都看着我们呢,”硝子小声提醒他们。 歌姬收回手,整理好裙子重新坐下,她决定先放过五条悟一码。 下次,下次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整整这个臭小子。 真昼去吧台加蘸料的时候,碰上同样来加蘸料的五条悟,看在当初在如月车站共同祓除咒灵的情义上,她忍不住劝五条悟:“五条你这样捉弄歌姬学姐,歌姬学姐会讨厌你的。” “真昼你想太多了,她只是在开玩笑,我们关系好得很。”五条悟向她竖起大拇指,坚定相信同学之间的情谊坚不可摧。 真昼看着他哼着歌端着调料大摇大摆回去了,他还试图再给歌姬分享这次的蘸料,被歌姬挡了下来。 如果五条悟不是学弟,而是咒灵之类的存在,歌姬早就抽他大嘴巴子了。 这次只是调查,所以硝子也留下了。 总在学校待着也无聊,反正这次调查任务有歌姬带队,还有夏油杰五条悟他们,再不济真昼直接带着她跑路。 所有店铺都关门了,火锅店的服务员还好心劝他们让家长过来接,这么晚回去不安全。 歌姬差点笑出来,这群学弟学妹在一起,最危险的是其他人啊。 不过她还是保持礼貌和服务员说了谢谢。 店铺都关门了,门口的红灯笼还亮着,恐怖的氛围让她汗毛倒竖。 旁边几个人倒是淡定,五条悟不时探头往小巷里看去。 真昼临走时在火锅店里拿了豆子,现在一边走一边和硝子嘎嘣嘎嘣嚼着豆子。 歌姬看她们伸手要了点,却没有吃,一直紧紧攥在手里。 配上她那身巫女服,不像是来调查,活像是要去驱鬼。 歌姬小心翼翼看向昏暗的角落,再次提醒几人:“你们还记得这次是来调查的对吧,遇到咒灵要及时上报,后续根据等级安排任务。” “开什么玩笑,既然遇到了当然是祓除。”五条悟对这次任务只是调查感到不满。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遇到咒灵第一时间冲上去。夏油杰也是不甘示弱,跟他一起战斗。 “由黑暗而生,比黑很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真昼看没人放出帐,放出帐把整片区域笼罩。 帐从空中如粘稠的液体一般流下,笼罩这条街。 一开始他们顾及着这是在街道上,还有所收敛,后面打上头就开始拆房子了。 真昼看着碎石从自己眼前飞过,不远处的墙壁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瓦片摇摇欲坠。 歌姬放弃挣扎,最后又一次提醒他们:“记得收敛点,别把整条街拆了,赔偿金额太大我们会挨骂的。” 五条悟回头看她,故意大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下,将咒灵一拳锤飞。咒灵重重砸在仓库上,屋顶断裂,石块砸下来。 被扯断的电线落下来,跳跃的电流点燃仓库门口悬挂的灯笼。 “笨蛋,这里是存放丙烷罐的仓库。”歌姬急得跳脚,“五条,快把火熄灭。” 这家餐馆使用大型家用LP丙烷罐,此时这些丙烷罐已经泄露,只需要一点火星就可以把整条街道炸上天。 “来不及了。”夏油杰大喊,他抓着歌姬的领子,想拖着她往外跑。 真昼不需要他救,她第一时间就跑了,还顺手捞了硝子。 “快想办法!”歌姬觉得要是把这条街炸了,自己的好学生的形象就完蛋了。 真昼听到她的吼声也反应过来,伸手一抓,那些丙烷罐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们就知道那些丙烷罐去了哪里,天空传来一声轰鸣。仿佛有颗炸弹在天空爆开,庆幸于帐的存在,他们没被爆炸的火光晃到眼睛。 “真是一场漂亮的烟花秀,你们让全城的人都看到了这场烟花。” 这自然不是夜蛾能说出来的话,他转述了客人的话,拜访他的客人还在隔壁茶室。 客人以一种感叹且自豪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夜蛾听得脸直抽抽。 夜蛾已经没什么能说的了,也不能学着上层暴怒的样子来批评这些孩子。 这种语言的幽默并没有让跪着的四个人感到好笑,反而压力更大了。只有四个人是因为歌姬有任务,幸运躲过了今天的训话。 而且本身也不是她闯的祸,只是看管学弟学妹不严。夜蛾本身也没指望她能管住这群脱缰野马般的新生。 “老师,那里是街道,所以不能在街道上炸。”五条悟举手解释。 虽然是真昼扔上去的,但这件事确实因他而起,他非要和咒灵玩玩,把咒灵砸进了装着丙烷罐的仓库。 “所以你们也不管帐的范围了,直接把咒灵传到上空了?”夜蛾问。 普通人看不到咒灵和咒力,但是他们看到了丙烷罐在空中爆炸。 这些学生一天不看着就给他闯祸。 “在上空再放帐就来不及了。”真昼小声说。 7.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还有,你们的任务报告我看了。”夜蛾捏了捏眉心。 “我觉得发挥很好。”真昼悄悄冲其他人比了OK的手势。 “不要让真昼写任务报告了,下次杰来写。”夜蛾看着任务报告,拧着眉头。 他抛下客人来看他们几个的任务报告,可不是来看这种东西。 什么硕人其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五条悟对咒灵抛媚眼。 简直是有辱斯文,不堪入目。 她完全把任务报当成引经据典的八卦新闻来写了。要不是被石川家找回来当咒术师,她完全可以当八卦新闻记者。 “夜蛾老师!我写的是事实。”真昼据理力争。 五条悟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但报告上压根没必要写得这么详细。 真昼完全是抱着八卦和炫耀自己文学造诣的心态来写报告。 她的国语成绩是A,这次报告引用古文比较多,她用了《诗经卫风》的硕人其欣。五条悟也看过报告,正好他最近在恶补英语,于是加上了引用拜伦《SheWalksiy》中的“Shewalksiy,likethenightOfcloudlessclimesandstarryskies。” 夏油杰看了,说该把“she”改成“he”。硝子说既然是引用,就不该改用。 两人讨论了半天没商量出结果,最后时间到了,原样交了上去。 “老师,我也觉得不合适,完全没写出我的帅气。”五条悟再次举手。 他最后挨了一手刀,夜蛾把他们赶了出去。 “每个理科生都有一颗文学的心啊,”出了门的真昼愤愤不平。 “我们没分文理科吧。”夏油杰说,咒术高专没有分科,对外说是宗教学校。 “我以后要去大学再读物理学的,所以我是理科生。” “可是你物理不及格,你使用术式的时候是怎么判定空间的。”夏油杰继续问。 他的术式是咒灵操纵,同期的两位都是理科相关,他还是很好奇他们是怎么使用术式的,真的要靠大脑计算这些东西吗? “感觉!是感觉啦。只要有感觉,绿豆也能和王八在一起。硝子会反转术式不也是靠感觉。” “就是呼一下,然后咻一下。”硝子再度解释反转术式的运行方式。 夏油杰和五条悟看着硝子对反转术式的解读,对人生产生怀疑,硝子随随便便说的那么简单,到底是她是天才,还是其他人太弱。 “不过王八为什么和绿豆在一起。”五条悟质疑。 “一句中国俚语,意思是彼此情投意合,只要有感觉,物种也不是问题。” 真昼研究自家老祖宗苏我入鹿,苏我入鹿曾跟随僧旻学习,于是她对隋唐的历史颇有兴趣。 中文他们没教多少,大多数都是真昼自学,介于她是自学,学到什么程度也没人知道。 反正是比那一塌糊涂的理科成绩好。 毕竟她写起任务报告可是文思泉涌,引经据典。 隔壁茶室传来一声低笑。 夜蛾正道的客人还在等候。 “他们闹出来的动静还真不小。”夜蛾正道回到茶室,“您还笑得出来。” 要是苏我真昼在这里,肯定认出来这是她那个早已让权的爷爷。 很多时候大家都叫他隐居大人,夜蛾正道和他不熟,但是和他的儿子曾经是同窗。他不清楚这位前家主来找他是为了什么。 石川家也是出身传承千年的咒术家族,只是千年中石川家一直没什么名气,大多数人压根想不到有这么个家族。现任家主曾经和夜蛾正道是同期,毕业以后做了几年咒术师,后投身于商业。 “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老人抿了口茶,“夜蛾,你知道我们石川家的历史吗?” “苏我入鹿反叛被杀,苏我本家覆灭后,分家改名为石川氏和安芸氏。”夜蛾学过这段历史。 “苏我本宗可不曾覆灭,那孩子是真的苏我氏。”老人纠正他的说法。 夜蛾正道可没兴趣研究别人家的八卦历史,哪怕苏我入鹿是个很强的咒术师,那也过去了一千四百多年。他原以为石川家完全是抽风,被五条家诞生六眼刺激到,搞回来一个有资质的旁支孩子当本宗,梦想回到一千四百年前的辉煌岁月。只是听老者这样一说,他也意识到这其中的问题。 乙巳之变,苏我石川麻吕联合中臣镰足在御前诛杀苏我入鹿,这位只手遮天的权臣就此死去,苏我家的辉煌时代在此终结。 耐人寻味的是苏我入鹿在历史记载中并未有子嗣,但是《日本书纪》卷,第二十四·皇极天皇纪中有这样的记录,“冬十一月,蘇我大臣蝦夷、兒入鹿臣,雙起家於甘檮岡。稱大臣家曰宮門,入鹿家曰谷宮門。稱男女曰王子。” 公元644年11月,苏我入鹿在甘橿冈修建两座府邸,将自家的儿女称为皇子皇女。 有人将之解读为这是胜利者对苏我入鹿的抹黑,但实际上乙巳之变时,苏我入鹿已经四十左右,飞鸟时代贵族男子15至20岁成婚,他怎么可能没有孩子,只存在一种可能——那个孩子的存在应该是被人故意抹去了。 这样看来石川家接回这个孩子的目的就别有深意了。 ”苏我入鹿的生得术式名为十方,你看过真昼使用十方了,她把空间扭曲,将丙烷罐传送到天空。但完整的术式十方三世,你还没见过。佛教上说三世是过去现在未来,十方三世是可以看到过去现在未来的术式,当年苏我入鹿就看到了过去现在未来。” “他看到了苏我氏的命运,决定迎接他的死亡。不过临死前,他的孩子被秘密送往苏我赤兄家中,嫡系最后一只血脉改姓安芸得以幸存,我们这一脉则改姓石川。” “苏我家……,不,石川家在一千多年前就知道了很多事,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又或者说我们做了很多,但我们改变不了任何结果。这么多年石川家一直等着,等那只血脉中再次出现名为十方三世的生得术式。” “你们为什么要等待这个术式?”夜蛾问。 “从古至今,很多作品阐释对命运的定义,实际上命运就像是薛定谔的猫,盒子关上的时候,猫处于生与死的叠加状态,一件事也处于发生与没发生的叠加状态。然而在盒子打开后,猫的生死就会被见证,命运就有了确定的结局。”老者解释,“被世界见证的人是无法关闭被打开的盒子,真昼是不存在的人,苏我家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消失,她不涉及任何因果。” “苏我入鹿打开了盒子,看到了结局,这意味着我们无论如何挣扎都要走向注定的结局。”夜蛾正道说,他有些明白对方的意思了,但是更多的是怀疑对面的老者真的疯了。 一个死去一千多年的人看到了未来,把未来的结局传了下来,他又是为了什么? “你还没有完全相信我,那我免费给你一条消息——五条悟要死了......”老者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不可能。”夜蛾正道站起来。历史上确实有人能够杀死六眼。当初的禅院家就有人和六眼同归于尽。 如今的禅院家没出现十种影法术,又是谁能够杀死五条悟。 “不要着急,我还没说完,这次是差一点就死了,2018年他才真正死去,那时候而你也会死。”老者继续说,“我想改变一切,但是我儿子说未来还算是好的结局,正道你也这么想吗?你不在意你的生死,也不在意你学生的生死吗?我儿子是个懦弱的孩子,他觉得我们没必要改变未来,生怕未来走向坏的结局。可是我们既然成为了咒术师,早就把生死抛之脑后,为什么要对一眼望到头命运低头?” “你想改变未来……”夜蛾正道不知道他口中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只是从他的语气中,隐约可见那命运的残酷。 以及石川家的疯狂。 用一千多年去欺瞒命运,为此付出一代又一代的生命。 夜蛾陷入沉思中,他继续问:“您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我就要死了,我的儿子不想改变命运。我只能找到别人来托付这一切。” “您选择了我,为什么?” “在现在,你是被观测到的未来中唯一可靠的人,难不成你指望外面那群孩子信我说的一切吗?他们会笑得满地打滚的。”说完,他低头看了一下眼手表,“我该告辞了,你想好了可以来找我,真昼在学校这段时间就拜托你看着她了。” 夜蛾正道坐在阴影里,仔细 咀嚼隐居大人的话。千年前的那个男人又是如何坦然接受必死的结局呢? 这一千四百多年,石川家守望着他看到的未来,看着一切走向命定的结局。 五条悟要死了,他也要死了。他从不畏惧死亡,从成为咒术师的那一天他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可是他的学生不该这么早死去。 老者说真昼可以改变命运,可是改变命运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 还是说什么都不去做,看着自己的学生走向死亡。 “爷爷。” 真昼在走廊上遇到了刚出门的老者,她有些意外对方会出现在学校里。 “我在Jo?lRobu给你们定了位子,你们去玩玩吧。”老者说,“想喝什么随便点,喜欢的话可以带回学校,我付过钱了。” 最后一句话应该是说给硝子听的,几个人里只有她喝酒。 虽然闯了祸,但是获得了一顿大餐,几个人还是很兴奋坐车去了餐厅,不管怎样先庆祝就对了。 主厨已经准备好了菜单,所有食物都是按照菜单上的安排端上来。 原本每道菜都会有不同的酒来搭配,但是他们还未成年,主厨把酒水换成饮料了,只有硝子那份是正常搭配酒水。 硝子对羊排金枪鱼不感兴趣,喝起酒来那是真的千杯不倒。 一开始其他人还会有所顾虑,劝她少喝点,但她喝完反而更加清醒,也就不劝她了。 “晚上要不要再去吃点夜宵。”真昼切着自己的羊排。 咒术高专这种高强度的日常,别说吃一顿夜宵,吃三顿夜宵也不会横着长肉,很大概率会变成一堆肌肉。 “不合胃口吗?”夏油杰问,虽然吃不出厨师所谓的前调中调后调,他依旧很大方给了美味的评价。 “高档餐厅吃的是格调,越稀有的食材越能证明自己的优越感,向别人炫耀你有钱有品味,味道不重要。”五条悟靠在椅子上,他没什么胃口,一直转着他的墨镜。 他很了解这些家族,食物也好,咒术师也好。那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要的是掌控一切的感觉,所有人都是他们的棋子。 他们害怕在这个咒灵如井喷的时代,无人能祓除咒灵,又害怕有人脱离他们的控制,视他们的命令如无物。 从惠比寿离开,他们去逛了小吃街,还带了一些回去给歌姬。 歌姬刚躺下就听到有人砰砰砰砸门,这种砸门方法不用想一定是五条悟,她气冲冲打开门,看到五条悟那张脸,差点一拳打上去。 旁边硝子展示自己手中的炸鸡:“歌姬学姐,我们给你打包夜宵了。” “你们真的太好了。”歌姬收回差点砸向五条悟的拳头,扑上去抱住硝子。 “要付钱的哦。”五条悟说。 歌姬扭头怒视他,刚收回的拳头蠢蠢欲动。 夜宵是他请客,几个人吃了不少,不过这点钱他还不放在眼里,纯粹是想戏弄歌姬。 “要是有啤酒就好了。”歌姬吃着炸鸡。 真昼思考了一下,“我找找。” 下一刻,一瓶酒凭空出现在歌姬面前。 歌姬接住凭空出现的酒,她知道真昼的术式,第一次对练的时候,真昼不知道她的实力,全程躲着她。 只是这能力也不能凭空造物,不知道真昼从哪里弄来的酒,她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哪里来的酒?” “我打开了我爷爷酒窖的空间,不过距离太远的话不太好拿。你喜欢别的牌子可以提前说,我找找看。” “这个就很好。”歌姬拿出来杯子,给所有人都倒了一杯。 “好喝。”歌姬兴奋地举起杯子。 “好酸。”五条悟抿了一口,龇牙咧嘴。 歌姬一边喝酒一边吃着炸鸡,语气很是欣慰,“还是你们好啊,五条那个眼罩笨蛋没大没小的。” 五条悟没反驳她,他靠在墙上已经睡着了。 他们才发现这家伙原来酒量这么差。 “我带他回去。”夏油杰起身,想把五条悟扶回去。 真昼歪头看着他,“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把他丢回去。” 她打个响指,扭曲了面前的空间,五条悟从地板上掉下去,应该是掉回到了自己床上。 8. 周末采买 这周末没有任务,真昼难得睡了个好觉,换好衣服到食堂,其他几人已经在食堂吃饭了。 “大家都不回家吗?”真昼吃着饭团。 “我父母去旅游了,回去也没人。”夏油杰说。 他的父母只是普通人,旅游是真的旅游,不是那种咒术师出任务顺便带点伴手礼。 这段时间他经常会在梦中醒来,看着窗外孤零零悬挂着的月亮,屋外传来虫鸣声。经历过横滨那件事,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走上了一条怎么样的道路。 他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他有了保护弱者的力量,也有了最好的同学。 看着吵吵嚷嚷的同学,他无声笑了笑。此时的他还未曾了解咒术界的真实面目,相信自己可以守护一切。 “昨天玩的太晚,太累不想回去。”硝子用手撑着脸。 硝子是个很神秘的同学,相处几天下来大家也只知道她是个天才,会大家都不会的术式反转。看着文文静静,实际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乖巧,会吸烟会喝酒,也会玩点牌。 五条悟多次想了解更多消息,都以失败告终。 那天女装夜谈因夜蛾正道的阻止大败而归。 同时真昼被禁止借裙子给两个男同学。 经过这件事,夜蛾正道似乎知道真昼是怎样的孩子了,她不是直接捣乱的,她是给主犯递刀子的从犯。无论主犯提出什么要求,真昼都会说好呀好呀,然后想尽办法递刀子。 “那我们这周来做大餐吧。”五条悟提议,“总是吃食堂,我都吃瘦了。” 他摸着自己的脸颊,手指从耳后沿着下颌线滑下,最后落在下巴,看起来倒真是有几分消瘦。 食堂的菜挺丰盛,不过五条悟从小在御三家中的五条家长大,觉得这些饭菜寒酸也正常,毕竟他一条衬衫就二十多万。 他是个行动派,决定之后立刻给夜蛾打去电话,明明是请求老师批经费,声音里确实忍不住的嘚瑟:“老师,我们需要采购经费。” 夜蛾无情拒绝他:“不行。” 他没问是花在哪里,如果这通电话是其他人打过来的,他会问清楚然后批下活动经费。 但这是五条悟,这笔钱可能是买来一堆土豆互砸,也可能是买来油漆在教室画画。 目前,五条悟的信誉度在他这里是零。 五条悟挂掉电话,大声抱怨:“老师是个小气鬼。” “大家一起凑点钱好了。”夏油杰早知道五条悟打电话是这个结局,不过他还没得及让其他人打这个电话。 “你们谁会做饭?”硝子看着三人。 “我。”五条悟指向自己,脸上满是得意。 “你会做饭。”真昼很吃惊。 “可不要小瞧我了”五条悟对自己被质疑感到不满。 “我会做荞麦面,其他面食可以试试。”夏油杰说。 “怎么说都得吃点烤肉之类的吧,”硝子不想吃面,好不容易休息,当然是吃顿大餐。 “烤肉!烤肉!”五条悟欢呼。 真昼摊手:“烤肉之类我帮不上忙,我只会做甜品,毕竟甜品可是无往不利的杀器。”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真昼确实不会做饭。和其他家族不太一样,石川家的女性更多接受西式教育,养母也不会做饭,她总是一副女强人的样子,穿着西装逐鹿商界。只有一次养母因为和养父吵架,做汤向他低头道歉,结果把养父送去医院了。养父再怎么弱都是咒术师,因为一碗汤进医院,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故意的。 五条悟很快倒戈:“甜品很好啊。我们来做甜品。” “为什么说甜品是杀器。”硝子不是很理解她的话。 “因为浪漫啊,学了甜品你可以和男朋友玩奶油大战,你可以说我们之间的爱情比奶油更甜蜜。”真昼憧憬着做甜品的美好,话锋一转,“要是学切生鱼片,你只能用自己刚杀完鱼的手,摸着男朋友的脸,说他的脸跟鱼鳞一样滑,咱俩吃完生鱼片就要像鱼儿一样回归大海,然后被鲨鱼吃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一点也不浪漫对不对。” 何止是不浪漫,简直是搞笑。真昼同时有着当八卦小报记者和搞笑演员的潜力。 五条悟想到后面的场景,被逗得哈哈大笑。 硝子不理解这种浪漫,她不爱吃甜食。但是后者确实太邪门了,什么叫像鱼儿一样回归大海,然后被鲨鱼吃掉,爱情是这个鬼样子吗? 甜品不能当饭吃,最终他们决定做烤肉,把甜品作为餐后甜点。 他们兵分两路,五条悟自告奋勇要去买甜点的材料。 这个季节还有草莓,再过段时间就下市,他们拍板决定这次做草莓口味的蛋糕,下次清闲时间不知道是几月份,错过就太可惜。 附近最好草莓是多摩西郊车站店铺的栃乙女草莓,虽然这里也有卖烤肉材料,但是属于送礼用,溢价严重,硝子和夏油杰去了别的地方买菜。 来这里是因为五条悟坚持要用最好的草莓来做甜品。 “草莓,我来了。”五条悟兴奋往购物车里加着草莓,将货架上几盒草莓一扫而空。 “说起来,有草莓和蛋糕边角,我们还可以再做一份雪苺娘。”真昼看着手里的标签,添上一行。上次索要签名没带纸后,她长了记性,现在随身带着便签纸。 她拿起五条悟放进购物车的草莓,看到上面的价格愣住了。 “五条,你看价格了吗?” “没......”他买东西向来是挑好的,也从不看价格,很多次付完钱他才注意到价格。 “这样买下去,我们的钱不够。” “没办法,我再出点钱。”五条悟耸耸肩,他不缺钱,如果因为钱的问题导致这场聚餐不能做到完美,未免太可惜了。 五条悟大方付了所有钱,高高兴兴拎着东西先回去。 烤蛋糕的时间更长,他们先回来把蛋糕烤上。等了一会,夏油杰和硝子才带着买好的蔬菜和肉回来。 五条悟非要看着蛋糕烤好,他趴在烤箱前,烤箱橙色的灯光照亮他的脸。 在真昼的角度,她能够看到五条悟脸上细细的绒毛,他的头发也镀上一层橙色的光,像是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河面。 他不说话的时候,安静趴在那边,像一只在壁炉前烤火的波斯猫。猫这种东西你很难猜出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五条悟也是一样。有些人看起来很好懂,实际上 很难走进他的内心,了解他真正的想法。 她突然想起有本书里提到女生卧谈会中有一个话题,如果全校最帅的男生在你面前,你会做什么。里面很多回答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书里说,要一根根数他的睫毛。 咒术高专没有女生卧谈会,如果有的话,愤怒的歌姬大概会说把他的睫毛一根根拔掉吧。 这样一想,她还真的想和学姐硝子一起开个真正的女生卧谈会。 硝子又会说些什么呢。 她想看清每个人的想法,但是每个人都像一本厚厚的书,她只能根据封面去猜测,人心这种东西太过复杂了。 烤箱叮一声,灯光熄灭。五条悟的眼睛亮起来,他哼着自己编的蛋糕之歌,戴好手套,等着把蛋糕拿出来。 蛋糕要冷下来才能切开涂奶油,等待的时间真昼做了雪苺娘塞给五条悟,把他赶出去给硝子帮忙。 趁这段之间她用厨房原有的材料烤了焦糖布丁,打算留给老师和歌姬。 夏油杰和硝子准备好了场地,把肉和蔬菜烤上,五条悟大口吃着雪苺娘,帮他们翻烤肉。 “我们在横滨那次配合的挺好。”夏油杰把烤肉剪开,分到盘子里,聊起上次的任务。 虽然老师和歌姬不这么认为,可是夏油杰觉得这次经历很好,一起闯祸的经历让他们更加团结了。 “真昼把咒灵扔到上面把我吓了一跳呢。”五条悟把墨镜推上去,冲真昼眨眼睛,“我们出任务是不是可以直接通过门过去。” “那得是我去过的地方,陌生的地方就不行了。”真昼已经做好了甜点,拉着凳子坐在桌子前。听到五条悟的话,她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学会术式后,她一直待在石川家。 “这个术式很适合出差。”硝子把嘴里的烤肉咽下去。 她可以使用反转术式治疗,目前在自学医学相关内容,未来的定位是后勤,不免经常去战场候命。有了真昼在的话,她可以借用真昼的力量,减少出差路上的时间。 “我爷爷也说以后可以跟你们一起出任务。”真昼说,“他说让我好好和你们相处,以后继续做朋友。” 他们聊天的时候,五条悟去厨房转了一圈,回来就端着一块布丁。 “真好啊,甜品这么好吃。”五条悟捂着脸,幸福得眯上眼睛。 “你在哪里找到的焦糖布丁,这不是做给你吃的,是留给老师的。” “真昼,我们还是最好的同学对不对,不要留给老师,老师都不给我们批经费。”五条悟上前握住真昼的手,表情真挚。 话虽如此,他们还是把布丁和蛋糕留了一块给夜蛾正道。 五条悟不计前嫌表示,“我们可是大度的学生,不跟小气吧啦的老师计较。” 夜蛾看到是五条悟给他端来的布丁,很谨慎检查里面是不是加了芥末之类的东西。 “你到底对夜蛾老师做了什么?”硝子不是很理解,她是治疗人员,没能和他们一起战斗,想来错过了不少东西。 五条悟很无辜:“所有祸都是我们一起闯的,凭什么被怀疑的只有我!” “可能你是主犯,我们只是从犯。”真昼说。 夏油杰点点头。 9. 最好的朋友最后也要拔剑相向 夏天的雨来得及,刚才还阳光明媚的片濑海滩,不到片刻就被乌云笼罩。雨从海面扑来,紧追着人群,将沙滩的沙子打得四处飞溅,游客顶着遮阳帽四处奔散,海边的小吃店挤满了躲雨的人。 女孩趴在小吃店的玻璃门往外看去,整片天地阴沉沉,风刮着雨水斜斜落下,来不及流走的雨水在地面上汇聚成小水洼。 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在她面前放了一块糖,她本能抬头看去,那是一个黑发的学生,头发梳的整齐,一撮刘海却垂了下来。她刚想道谢,那人已经走出小吃店,与他一起的两个黑衣学生在店门口撑起的黑色雨伞,走入雨中。伞被压得很低,雨水打在伞面上,顺着伞面滴落。 女孩盯着他们在雨中渐渐远去的身影,身边嘈杂的环境突然变得安静,她有种错觉,似乎自己是参加一场葬礼。 葬礼就是这样的,阴蒙蒙的雨天,化不去的哀愁,活着的人穿着黑衣在寂静中哀悼。 那三道身影在对面的建筑前消失,她睁大眼睛,探出身子想要看清他们望哪里去了。可是眼前只剩下那座孤零零的被铁皮围挡住建筑。铁皮上贴着拆迁工事通知,建筑上江之岛水族馆的招牌已经褪色。 “江之岛水族馆1954年建立,至今运行五十年,如今设施老化,地方计划拆除水族馆,拆除过程中有施工人员消失。”辅助监督撑着伞,在雨中为学生讲述这次任务。 他已经知道这三个学生的信息,这届学生一个比一个闹腾,夜蛾老师提到都忍不住陷入沉默。 不过至今为止,三柄黑伞静静伫立在雨中,没有人说话。这种寂静的氛围让他有些发慌。 孩子总是会长大,也许是他们懂了祓除咒灵一件很严肃的事,辅助监督安慰自己。 三人听到辅助监督讲完任务后转身向水族馆走去,在门口收起雨伞。把雨伞斜靠在墙上,雨水顺着伞骨流在地上,汇聚成一滩积水。 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每个人都咬着水饴糖,怪不得那么安静。 这种糖粘性很大,粘住牙齿很难张开嘴。 夏油杰把多的水饴糖分给辅助监督,辅助监督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接过水饴糖,是该谢谢他们还想到自己,还是呵斥他们要把任务当回事,这是真会死人的,不是过家家。 还没等他想好,五条悟比着夸张的动作向其他两人沟通,至于说的是什么,他没看懂...... 夏油杰同样做着手势回应。 看着两人做了半天无效沟通,真昼缓缓掏出自己的便签纸给他俩。 这次辅助监督猜出来他俩的意思——你有沟通办法为什么不早点说。 五条悟接过便签,在上面唰唰写着字。辅助监督以为他们在商量战术,用余光偷瞄,便签上写着一行字——等会去买芝士蛋糕。 “要给硝子带一份吗?”夏油杰接着写。 他们讨论之际,真昼已经给硝子发了消息,硝子秒回:“带一份三明治就好了。” 辅助监督不想看他们讨论怎么买甜品,为他们降下帐,在水族馆外等待他们。 水族馆入门的地方是游客接待中心,桌面已经布满灰尘。有的文件落在地上,真昼扫了一眼,上面是一份关于身患重病海洋动物安乐死的文件。 水族馆关闭后,不是所有动物都被其他水族馆接手,有些重病的海洋生物没人接手,法律又不允许放归,只能安乐死。 文件上写着红海龟因呼吸道感染无法治愈而实行安乐死,后面实施日期与兽医的地方都空着,想来是搬走时遗忘了这份文件。 五条悟也看见了这份文件,上去踩了一脚。 大厅墙壁上镶嵌着方形的水槽,里面用珊瑚礁和海星造景,水族馆大厅有一座巨型立式弧形水槽,曾经这里有无数的鱼游过去,游客在这里为之惊叹。 头电筒照过去,玻璃上是海水干涸留下的盐渍,一道一道记录着这里度过的时间。 “海龟......仰泳......”五条悟的糖还没吃完,说的话翁里翁气,含糊不清。 夏油杰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见真昼趴在玻璃上往里看,她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确定道:“它是死了吧。” 五条悟敲敲玻璃,那只海龟翻过来身子,黑豆般的眼睛警惕看着他们。 工作人员转移鱼的时候抽了一半的水,剩下的大概是等着拆迁队来处理。可是谁都没想到,有一只等待安乐死的海龟被遗忘在这里,靠着水槽里的海草活到现在。 “它在这边一个人好可怜,以前和它一起生活的小鱼有的已经不在了吧。”真昼认真看着海龟,突然又说了一句,“命运就是这样,再好的好朋友也注定要分开。” 夏油杰隐约听到一声叹息,那声音如同从地狱归来,庄严而阴森,他不由打了个冷颤。他突然想起来维新三杰中的西乡隆盛和大久保利通,二人是从小一起长大挚友,最后因理念冲突拔刀相向。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最终也要彻底决裂。 所谓命运,大概就是这么残酷的东西。 再好的朋友,最后也要拔剑相向。 “你们好慢。” 五条悟走远了,看到他们没跟上来,停下来打了声招呼。 再往前是通往地下通道的走廊,五条悟回头看着他们。 夏油杰看不清他的脸。 “真是可怜啊。”真昼还在看那只乌龟,她的声音空幽幽的,像是为乌龟坎坷的命运感叹。 这次的咒灵是准一级,祓除过程很容易,他们按照原路返回,在一个转角处,五条悟走上台阶。 “你去哪里?”夏油杰以为他发现了别的咒灵,叫上真昼赶紧跟上去。 五条悟在水槽的上方停下,伸出手。 五条悟的无下限很好用,那只海龟被吸过来,五条悟抓着它的时候,它的鳍状肢仍旧缓缓滑动,试图逃离少年人的魔掌。 “你想做什么。”夏油杰从台阶下走来。 看到的场景是五条悟抱着拼命挣扎的海龟,那副嚣张的表情活像是像是恶霸抢劫。 偏偏一旁的真昼还戳着海龟的脸,大声道:“拿钱出来!要钱还是要命?”< /p>“把海龟带回去放生,难不成真要打劫海龟吗?”五条悟的回答理所当然。 “应该把海龟交给工作人员处理。” “你也看到门口那个文件了,交给他们也是安乐死。” “你应该先问一下他们。” “问完他们就不让我们救了。” 两人争执不休,最后一同看向真昼。 “真昼你说谁对?” 真昼用手戳着海龟的脸,突然被叫到名字,她思考了一下,继续戳着海龟的脸,很认真说,“你们都对,不过我们把他放生吧,海里还有很多朋友等着他呢。” 红海龟是吃甲壳动物与软体动物的,不是素食主义者,夏油杰觉得它会到海里不是什么和朋友团聚,而是对好朋友们张开大口。 “对啊,龟仙人还等着它呢。”五条悟语气认真。 龟仙人是海龟的好朋友,他说的是《龙珠》的故事,《龙珠》里有一集是主角孙悟空和布尔玛在寻找龙珠的路程中遇到了迷路的海龟,孙悟空背着海龟,把它送回了大海。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他的表情和语气同样认真,这种认真更类似于一种装出来的正经,他很少有严肃的时候,一向不着调,这番说辞大概率是出于玩笑,而非相信有什么朋友会在海里等着这只海龟。 “那你们怎么把它带出去。”夏油杰不是很看好五条悟的决定,水族馆要对海龟安乐死是因为海龟得了重病,可是海龟现在仍旧活着,想必早已痊愈,交给工作人员处理有什么不妥?他也同情被囚禁在此的海龟,可人工饲养的海龟回到海里真的有活下去的可能吗?被圈养的海龟觅食的本能已经退化,回到大海里它能够生存吗? “让硝子帮忙拿着。”五条悟把海龟放在地上,拿出手机,找到硝子的联系方式,给她编辑短信,“回去我们打车,先把海龟带回学校重新训练他的生存能力,还不能直接放生,好麻烦。” 他嘴上抱怨着,打字的动作却没停。 真昼突然发现五条悟好像也没那么难理解,在如月站那会,他会说着好麻烦,然后去列车上找是否有幸存者。现在说着海龟麻烦,还是会选择救下海龟。 青春期的少年看起来叛逆张扬,却从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他有着一颗温柔的心和坚定的自我。 硝子看向窗外,雨停了。她把手中的书翻到下一页,硝子出差还带着医学方面的书,她会使用反转术式治疗,但是学得多一些总是好的,反转术式不是万能的。 她有时候会遗憾不能与同伴并肩作战,可是在为咒术师治疗的时候,又庆幸自己会反转术式,能够为受伤的人治疗。 正思索着,她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只海龟隔空爬了出来,在地上奋力挥舞着他的鳍状肢,黑曜石般的眼睛映着硝子的倒影。 硝子没有惊慌,真昼不打招呼塞东西也不是头一次了,但是塞过来一只海龟这是第一次。只要不是塞过来一只哥斯拉,一切都好说。 手机叮咚一声,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suprise!海龟收到了吗?” 10. 出发!游乐园 夏油杰去海鲜市场找了泡沫箱子来装海龟,到了高专后发现箱子被啃坏了,好消息是它没吃进去,坏消息是夜蛾看到他们了。五条悟试图把海龟藏在身后,像只螃蟹一样从夜蛾面前溜过去,夜蛾实在做不到无视他。 “悟,把你身后的东西拿出来。” “老师!看!海龟玩偶!”五条悟把海龟举高,试图用撇脚的理由瞒过夜蛾。 很多话卡在夜蛾喉咙里,最后叹息一声:“这件事等你回来再说。还有任务要你去,这次是二级咒灵,上层说让你一个人过去就行。” 说完,他看向真昼,“真昼你也去吧,扩大你的术式范围。如果悟做什么过分的事,劝他一下。” 真昼曾经提到过,十方打开的空间是咒术师本人前往过的地方,奈何本人做了十几年家里蹲,能打开的空间只有家和学校。 “老师你怎么能不信我!”五条悟上下晃着海龟,一副被伤透了的样子。 夜蛾不理会他的表演,向另外两人说:“硝子和杰你们两个来解释一下海龟是哪里来的,说一说怎么处理。” 五条悟把海龟交给夏油杰,挥挥手不舍与海龟道别。 任务安排的这座游乐园已经荒废,没有线路直通,辅助监督负责把他们送到任务地点。 辅助监督为他们讲述任务详情:“隔壁学校灵异社的成员来荒废的游乐园探险,回去之后成员陆续因为意外去世,幸存的成员说在这里看见了鬼,经调查发现是二级咒灵。” “知道了知道了。”五条悟躺在后排回应他。 真昼坐在副驾,五条悟已经占据了整个后排,他在后排翻来覆去想找个合适的位置睡一会,每次闭上眼睛总觉得感觉不对。 他最终像想到了什么,坐起身,俯身到前排,趴在真昼耳边问:“我们是不是忘了给硝子带三明治。” 正在记录四周地形的真昼被吓了一跳,差点给他一拳。 何止是忘了给硝子带三明治,上午任务结束他们直接回了学校,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现在是下午四点,原计划是祓除咒灵后立刻回咒术高专,按照计划来的话,今天要很晚吃得上饭。 “好饿。”他趴下来,头发蹭到真昼的脸上。 像是一只萨摩耶,趴在肩头可怜兮兮要吃的。 “我们好可怜啊,任劳任怨执行任务,结果连饭都吃不上。你说我们发到网上网暴上层苛待学生怎么样,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过去吧。”真昼听到他一直念叨,也感到饿了。 辅助监督把车子停在路边,他们在路边买了土豆芝士饼。 “你试过京都的MaronBnc冰淇淋可丽饼吗?超级好吃。”五条悟排队等着土豆芝士饼,向真昼推荐可丽饼。 “是东山区MaronBnc的可丽饼吗?我吃过他家的榛子巧克力可丽饼和草莓奶油可丽饼。” 那是养母给她带的,她带了很多口味的可丽饼,可惜冰淇淋可丽饼带回来就已经化了。 “绝对美味,这辈子不吃一定会后悔。暑假我们可以去京都尝尝那家的冰淇淋可丽饼。”五条悟大力推荐。 开学后他们还没回过京都,京都有另一所咒术高专,京都有任务也是优先派他们过去。 “说起来,五条你为什么来东京咒术高专,京都不是更近吗?”真昼问。 “因为离家更远。”五条悟的回答很简单,“你又为什么来东京。” 真昼的土豆芝士饼已经好了,她接过饼,吹着上面的热气,继续说:“爷爷的安排喽,我也不太懂。他说话总是很难懂,上次他跟养父说命运会有无数走向,但是出口只有一个,其他大门都是紧闭的。可能在他眼里,来东京就是唯一打开的门。” “如果其他大门都是紧闭的,那就打碎其他大门,选择一条自己喜欢的路。”五条悟乐观回复,对他而言不存在什么关闭的门,他从出生起就被五条家的人宠爱,五条家虽然不想他来咒术高专,也还是让他来了。 他想做的事总是有办法做成的。 游乐园荒废很久了,入口被封死,杂草吞没了道路。 现在是晚上六点多,太阳落了一半,辅助监督降下帐后,他们进入这座荒废的游乐园。 游乐园沉睡在一片荒草之中,远处的过山车轨道已经被植被覆盖,自然吞噬了人类活动的痕迹。 五条悟走在前面,开着无下限踩出一条路。杂草太多了,他走过去杂草再次吞没道路。真昼抽出甩棍,清出一条道路。 其实她可以不用来到游乐园内部,任务本来也没她的事,可是等在外面太无聊,于是她也进来了。 来之前辅助监督给了他们地图,总配电室在入口旁边的楼房里。 游乐园已经关闭很久,电力公司切断了外部供电,不过游乐园有配备应急发电机。 他们踩在吱呀作响的地板上,室内已经完全暗下来,真昼打开手电筒,扬起的灰尘在光中漂浮。 应急发电机在二楼最尽头的房间,五条悟检查里面的柴油剩余状况。 “你能看到的,为什么还要来启动应急发电机?”真昼看向窗外的黑暗。 “都来游乐园了,你不想玩一玩再回去吗?” “真的可以玩吗?我还从没来游乐园玩过呢。”真昼的眼睛亮起来。 “你没来过吗。”五条悟问。 五条悟在五条家颇受宠爱,虽然小时候管得严,他也曾跑出来混进游乐园。 他会买冰淇淋坐在长椅上,看其他人与父母手牵着手一起出来玩,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作为六眼诞生于这个世界上,他背负的命运就是如此。 “哇,我可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可是大小姐啊,石川家就该在六月一包下整个游乐园,专横霸道让其他小朋友滚到一边去,只准看石川家的大小姐玩旋转木马,大小姐心情好了允许尔等平民买门口的棉花糖。”真昼皱着眉,装作蛮横的样子。 “我跟你们说过我是石川家的养女,其实我以前的名字是安芸真昼,他们说我是安芸家藏下的苏我氏嫡系,真名应该叫苏我真昼。我出生的没多久妈妈就去世了,爸爸搬去乡下认识了我继母真理子,没多久他也去世了。” 五条悟沉默地看着她,那个总是活泼的少女靠在窗边,提到父母的时候,她的声音终于是低了下去。 手电筒的灯光斜着照在地上,他看不清那张脸上的表情。 她会哭吗?还是说忍着悲伤,把泪水憋回去。 “他死了,苏我家就剩我一个了,没有亲戚能收留我,我跟着真理子一起生活。真理子是个普通人,不够善良,也不够狠心。她喝醉后会后悔收留我,可是又不忍心把我赶走。她只是普通女人,没什么一技之长,只能打零工勉强糊口,根本没有钱去游乐园玩。她喝醉了后说,真昼啊,找男人千万别只看脸,还要找活的时间长的,不然没人陪你走到最后。”真昼学着她的语气,认真地说。 后面的事五条悟知道,她被石川家接了回来。 在如月车站的那个晚上她说过,石川家把她关在京都的住宅里,偶尔她会从家里跑出来,但是年幼的孩子没有钱,只能在街头闲逛。 他有些不明白石川家为什么关着真昼,她之前说自己出去会给别人带来危险,十方这种术式按危险度排行也是排在最后面。 五条悟启动应急发电机,整个游乐园亮起来。 他看清了真昼的脸,她靠在窗口,灯光照亮她的眼睛。 她没有哭,也没有沮丧着一张小脸,她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五条悟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在这里哄一个哭起来的女孩子。 其实想安慰她也很简单,讲一些正能量的话,比如我们几个同学也能一起走到最后的,大家互帮互助啊。 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些。他真正想问的是:你会寂寞吗? 说出这些话不符合他的人设,他应该做些鬼脸,揶揄她说:丈夫早死也没关系啊,再换一个就行了。 真昼也会笑嘻嘻回应他:那我要换十个。 说到底这么多年她也该习惯了吧,习惯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把她一个 人丢下。那么在很久以前,她是否会因为这件事哭泣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思考真昼的想法。 他站起来,故作轻松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移了话题:“我小时候是自己去游乐园的,京都有一家游乐园卖的冰淇淋特别好吃,下次我们一起过去,我请你吃。这次好不容易来游戏园,我们一起去鬼屋玩吧。” 他更想去过山车之类的项目,不过应急发电机无法供大型设备运行。 真昼想起上次在如月车站,五条悟讲鬼故事吓她的事,这次进鬼屋五条悟肯定得装鬼吓人。她毫不忧虑拒绝了去鬼屋:“我更想去坐过旋转木马。” “那我们就先去坐旋转木马,然后去鬼屋。”五条悟愉快拍板决定了。 如果祓除咒灵,帐就会消失,辅助监督肯定会如实报告他们在祓除咒灵后去玩了旋转木马。 所以他们没有第一时间祓除咒灵,真昼用首尾连接的空间把咒灵困住。 “到时候任务报告要写我们和咒灵大战三百个回合,最终获得胜利。”五条悟还没开始祓除咒灵,已经在想怎么写任务报告了。夜蛾不想看真昼写的满是废话的报告,任务报告几乎不会让真昼写。 “还真不好写呢。”他歪着头,“算了,不想了,我们去玩旋转木马吧。” 他看了地图,指着一个方向:“我们出发,目标旋转木马!” 真昼跟在他身后,与他一起寻找旋转木马,穿越茂盛的草丛与灌木,他们最后来到一座建筑前。 真昼停在门口,看着大门上摇摇欲坠的招牌,“不对,这不是鬼屋吗,不是说要去玩旋转木马吗?” “哎呀,不小心看错地图了。”五条悟锤着头卖萌装无辜,把手中的地图倒过来。 “开玩笑的,是不是有被吓到,鬼屋后面就是旋转木马。”他低下头,墨镜的镜片滑到鼻尖,一双蓝色的眼睛从镜框上方看她,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他没说谎,旋转木马在鬼屋后面,鬼屋不是一栋房子,而是多栋毗邻的建筑,中间的过道貌似也是体验项目,看起来阴森恐怖。鬼屋旁边已经被灌木和杂草覆盖,在游乐园还没废弃的时候,从旁边穿过鬼屋就能到达旋转木马。 现在茂密的杂草彻底阻断他们的路,直接跳过去也可以,五条悟借口来都来了,怎么都得进去看看。 签字的桌子上覆盖一层厚厚的灰尘,鬼屋可玩项目贴在墙上,这座游乐园关了一年多,最后一个项目是当时上映不久的《咒怨》。 五条悟低头看着手机,手机的光突然熄灭,他抬头看着真昼,声音拖长:“真昼酱,我手机没电了,你把手机借我用一下。” “你要手机做什么?”真昼把手机递给五条悟。 五条悟接过手机,脸上带着笑容:“搜一下这里哪个项目最好玩啊。” 鬼屋很多设施需要人为操纵,现在通电只提供了照明服务,这也导致他们无缘过道之间的追逐战。 他们最先到达的是一栋医院,医院大门写着加贺见医院,白墙已经斑驳。 病房里的病床掉漆,旧病历散落一地,地上散落着红色的糖果。 五条悟步伐轻松,时不时拿起鬼屋里的道具在手里把玩。 他是开着无下限,那些灰尘进不了他的身,真昼是做不到,她尽量躲远一些,看着五条悟在鬼屋里乱翻一通。 医院的走廊没有开灯,紧急出口的标识牌散发着绿色的光,勉强照亮眼前的路。 五条悟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了广播,调试了一下,竟然还能够启用,里面断断续续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警报声一遍又一遍重复,鬼屋里回荡着刺耳的铃声。 “有咒灵。”五条悟原本在研究怎么关上广播,他突然抬起头,看向走廊深处,急忙追出去。 他猛地冲出去,很快不见人影。 真昼想要去追他,在去往二楼的楼梯,手机突然接到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她自己的名字。 真昼接通自己的来电。 对面传来尖叫的女声,凄惨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11. 没看过恐怖电影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幽深的医院走廊延伸到黑暗中,脚下的地板上落满了灰尘,五条悟追咒灵时开了无下限,现在连脚印也没留下。 手机里那凄惨的声音在空幽幽的走廊里回荡。 “很好玩吗?”真昼问,她感受着周围的空间,伸出手画了四方形,从四方形走出来,看到五条悟正掐着嗓子装鬼。 “五条同学,很好玩对吧。” 没有咒力波动能逃过五条悟的眼睛,她用术式切开空间的一瞬间五条悟就发现了。她没想过从背后吓他报复回去,这件事是行不通的。 之前在门口借手机,五条悟趁机把真昼手机里他的名字改成了苏我真昼,之后借口有咒灵追了出去,趁机复刻鬼来电的经典场面。 可惜没吓到真昼。 “你不怕吗?” “你是说这样吗?”真昼把手电筒抵在下巴,打开了灯光。 “没意思。”五条悟悻悻收回手机。 其他项目在别的建筑,他们逛完医院,在二楼看着旁边的一栋一户建,确定了下一个目标。 过道上方搭着破碎的木板,尽管有光从缝隙中透过,走道中依旧一片昏暗。 真昼用手电筒照明,两边白色的墙皮已经脱落,上面红色的字迹也模糊不清。 过道的墙上破了个洞,原本后面是隐藏空间,鬼屋营业的时候会有工作人员藏在那里,等到游客接近,他们就从里面出来进行追逐战。 五条悟突然停下脚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走了很久。” “又是老一套吗?我就知道你还要吓我。”真昼面带得意,从墙后面的员工准备场所抓出来一只黑影。 被五条悟捉弄过一次,她怎么会再被骗一次。 “这个不是我干的。”五条悟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真昼这才注意到手中的黑影是个孩子,他的皮肤有种冰冷的触感,那双眼睛中黑色的眸子占据一半,黑色像是无底的深渊。 黑影张开嘴,发出一声猫叫,她赶紧松手,那个孩子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那种触感让她心中一阵恶寒,她扯着一块衣角不停擦手,同时静静听着周围的动静。现在周围安静下来了,游乐园的虫鸣声也消失了,她皱着眉问:“这座游乐场哪来那么多咒灵。” “能不能别往我身上擦。”五条悟把衣服拽回去。 “哎呀,不小心拿错了。”真昼学着他的动作敲脑袋。 语气跟他进鬼屋前说的话别无二致。 这家伙妥妥的记仇。 那只苍白的咒灵看起来很眼熟,像是某个电影里的恶鬼。真昼松开手之时,它小小的身影再次藏匿起来,他们试图找到咒灵的踪迹,走了几圈还在迷宫里打转。 这种情况下就没必要按照原本的路走了,五条悟跳上墙,看向他们在找的日式一户建。 门牌上写着kitada,北田。 他想起来那部电影了——《咒怨》,这部电影2003年在日本上映,直到现在这部电影的DVD依旧被很多人租赁,在年轻人之间有很高的讨论度。 向来爱热闹的五条悟也租过DVD,因为本身是咒术师,他看的过程并没有感觉到害怕,脑子里全是自己遇到诅咒时会怎么做,结果现在真的遇到了。 人们的恐惧将电影里的角色变成了咒灵,如果继续发展下去,这个咒灵会越发强大。 “我们遇到的咒灵就是俊雄。”五条悟摘下墨镜扔给真昼,“帮我拿着。” 真昼接着墨镜,自己戴上,眼前一片黑暗。 “什么俊雄?”她问。 “佐伯俊雄你不知道吗?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恐怖电影《咒怨》。” “所以电影讲了什么?”真昼问。 “你没看过?” “看完这种东西一个人睡觉会做噩梦的,所以他讲了什么。”真昼继续追问。 “鬼来电你也没看过?” “为了青少年的身心健康,石川家绝对不会出现这些东西。”真昼做出拒绝的手势,发誓和这些恐怖片势不两立。 五条悟知道自己吓唬她失败的原因了,真昼压根没看过这些恐怖电影,“那你都看什么?” “奥特曼上次说过了,还有数码宝贝、东京猫猫之类的。”真昼回答。 全都是守护世界类型的。 五条悟心中腹诽,石川家专门给她看这些东西,是打算派她去参加什么保护世界的任务吗? 他感到一股违和感,咒术界的战斗可不是喊着爱与勇气就能上的。这几次任务下来,真昼怎么看也不像是熏陶成正义伙伴的样子,架没打几次,逃跑功夫是一流的。 “我简单说一下这部电影。”五条悟轻咳一声,开始讲述这部恐怖电影的内容。 ”电影的内容是佐伯刚雄怀疑妻子伽椰子出轨,将她杀死藏在阁楼里,后面杀死黑猫和儿子俊雄。因为怨恨,伽椰子和俊雄化成恶鬼,凡是踏入佐伯家的人都会被诅咒,最终死亡。” 时间太紧张,他只能说大概的设定。 “据说只要踏入那栋房子就会被诅咒。” “上层说这里是二级咒灵,应该做不到这种程度。”真昼说。 五条悟皱着眉啧一声,伽椰子这种程度咒灵可不是二级,上层是真不知道这里有其他咒灵,还是故意派他过来? “事已至此,我先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电影的设定是进入房子就会被诅咒,不过这是电影里的东西,这几年才出的电影,纵使是因人类的恐惧形成诅咒,又会强到哪里去。 现在是最好的祓除时间,不能让咒灵再成长了。 “我不想在这里,万一又遇到那个孩子……” 真昼拒绝了留在原地的建议,五条悟有些意外,她之前的表现看起来不像是怕鬼的人。 竟然会因为怕遇到俊雄选择进入鬼屋。 “那里面可是有女鬼的,她长着一头黑发,穿着白色裙子,身体扭曲爬行,嘴里发出怪叫。”五条悟说着说着开始模仿电影里的叫声吓唬她。 他确实不想让真昼过去,关于房子的诅咒是他的猜测 ,如果诅咒真的存在,没必要搭上两个人。 两个人一起私奔到无人的地方,听起来很浪漫,两个人一起被诅咒追杀到天涯海角的话,听起来就命苦。 “哇,好可怕呀,同学你一定要保护我。”真昼用同样夸张的表演配合他。 那模样要多假有多假,她去演艺圈,大概率会被饿死。 真昼恢复严肃的表情:“我怎么能站在这里等着,我不会给你拖后腿,最坏的结局也是我打开空间一起逃走。” 五条悟没觉得自己弱到需要真昼带着他逃命的程度,同意她一起过去的原因是他觉得真昼不会听他的建议,很可能他前脚进去,真昼后脚就跟进来。 五条悟跳墙上,踩在墙上走向鬼屋,真昼也跟着他一起上墙向鬼屋走去,这次他们没在走道里继续打转,那股妨碍他们的力量消失了。 穿过错综复杂的走道,他们来到鬼屋前。 这座鬼屋复刻了电影的布局,院中种着高大的树木,因无人修建院中的树木,肆意生长的枝叶将房屋彻底罩住。 五条悟推开院子的门,年久失修的门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院子里是一股霉味,隐约还有腥甜的铁锈气息,树木的阴影笼罩整个院子,时间似乎在这里停止了,没有虫鸣,更没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来到屋内,玄关旁的鞋柜上放着一沓信封,五条悟扫了一眼,目光回到屋内,墙上挂着的时间显示是八点。 鬼屋造景选择北田家时期,一楼是客厅和厨房,电影中伽椰子附身女主人,在厨房杀死男主人。 进入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灯,五条悟不理解为什么恐怖片里都是黑漆漆的,打开灯会死吗? 灯泡闪烁,随后爆发刺目的光明,光芒跳动几下立刻熄灭。 现在他懂了为什么恐怖电影都不开灯了,怨灵直接把灯灭了。 “灯丝烧了啊。”真昼感叹,“看来不能买便宜货。” 这姑娘心大,以为灯泡丝烧了。没看过恐怖片就是好啊,怨灵跑到你面前,你也能跟她说一句:“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没有灯光,这栋房屋一片昏暗,依靠真昼手上的手电筒根本看不清多少东西。 按理说他的六眼就可以看清楚咒力的流动,奇怪的是房间里没有咒力残秽。 五条悟拉开厨房的门,厨房里空荡荡的,桌子上摆着还没有吃完的食物,并没有尸体与咒灵存在的痕迹。 他从厨房退出来,看向楼梯,按照电影中的设定,伽椰子的尸体在阁楼里,他们要祓除咒灵最好是直接去阁楼。 木制楼梯狭窄得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上方是一片黑暗。 “你走在我后面。”五条悟先一步踏上楼梯,木质的楼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真昼跟在他身后,在即将踏上楼梯的一瞬间,她听到一声猫叫。墙面上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个鬼孩子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们,那份浓稠的黑暗仿佛要从他眼中流出。 在真昼抽出甩棍后,他已经消失在原处。 12. 斯巴达与黑劳士 “跟紧我。”五条悟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真昼跑上去找他,本是一座只有两层的房屋,楼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有东西从楼梯上爬下来,先是窸窣摩擦的声响,随后是沉闷的像是泡沫破碎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咯......咯......咯......” “咕......咕......咕......”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破碎的呜咽。 五条悟挡住了她的视线,他平静站在楼梯上,黑色的背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到底什么东西?”她从五条悟身后探出头,手中手电筒光跳动了一下,那声音随即消失。 “是咒灵。”五条悟解释。 他的回答很简单,这个时候他反而不吓唬真昼了,大概是怕她真吓到,到处乱跑。 他们继续向上走,真昼听到那声音从后面传来,那是布料被拖拽,与地板发出的摩擦声。 她将手电筒灯光往下照。 这次没有五条悟挡在前面,真昼看清楚了,那是个趴在地上的女人,漆黑的长发垂下,一双眼睛瞪得很大,血从眼睛里流出。 她的喉咙被扭断了,声带无法发出声音,血液堵在破碎的喉咙处,从胸腔里挤出气息冲出喉咙,发出气泡破碎的声响。 五条悟把真昼拉到身后,冲上去与咒灵搏斗。 咒灵趴在地上行走,看起来笨拙,五条悟追过去却一直追不上她,楼梯再次被拉长。 在咒灵逃到更远处时,五条悟站在中间回头看了一眼真昼。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真昼晃了晃手电筒。 五条悟回头继续追咒灵,他借着腿长的优势,每次都跨好几个台阶,明明只是二楼,台阶仿佛没有尽头。 黏腻的声响再次回荡在耳边,楼梯旁边的墙上有血流下,血液流到地上,不断向真昼脚下蔓延。 真昼抬起头,对上一张满是鲜血的狰狞面孔,这只咒灵趴在墙壁上,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中不是对真昼的恨,而是对整个世界的恶意。 真昼往下看,另一只同样的咒灵还在和五条悟玩追逐战,不知道面前的咒灵是分身还是幻觉。 她拿出手帕,擦着咒灵脸上的血。 她擦得很认真,淡蓝色的纯棉手帕上沾满黑红的血迹。 咒灵愣住了,大概在她成为咒灵后从没有一个心这么大的人,见到她的人要么被吓得鬼哭狼嚎,要么像五条悟一样想要她的命。 “你在做什么?”五条悟回头看见真昼擦着咒灵脸上的血,认真的样子就像是放学后擦黑板。 在学校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擦黑板的,用力一点点擦干净,粉笔的灰尘在空中飞舞,五条悟不想被粉笔灰呛到,拉着桌椅去教室最后排,看着她跳起来擦黑板,栗色的卷发弹起又落下。 “动漫里都是这样的设定啊,一个要毁天灭地的大反派,实际上只是个缺爱的孩子。你只要对她稍微好一点,把她感动,她就会放弃毁灭世界。”真昼回答。 咒灵似乎是觉得自己被嘲弄了,猛地向真昼扑来,在即将到达真昼面前,真昼挥动她的甩棍,将咒灵抽飞。 “真让人伤心,她竟然一点都不感动。”五条悟做着鬼脸嘲笑。 “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不能站起来走路,楼梯上的灰都被她擦干净了。”真昼说着白烂话。 “是啊,尤其是她还穿着一身白,衣服会很难洗,洗衣店会多收她钱的。”五条悟配合她说烂话。 夜蛾正道在这里的话肯定给他俩一人一个手刀。 学生的跳脱性格让他着实头疼。 五条悟说烂话向来不分场合,真昼看在夜蛾是老师的面子上对他还保持尊敬,这俩货在一起就像把泡腾片扔进水里,真昼也不管什么尊师重道了,完全凭着本能去接话。 某次五条悟吐槽说老师是斯巴达。 真昼扑捉到关键词斯巴达,张口就是我们学生就是黑劳士(黑劳士是斯巴达城邦的底层奴隶)。 五条悟一听觉得非常有道理,于是对斯巴达城邦展开探讨。 他俩聊斯巴达和黑劳士就达到了忘我的境地,完全不顾夜蛾正道越来越黑的脸。 毫无疑问,那次也是头顶挨了两拳。 说够了那些无关紧的话,真昼继续向上走,同时使用术式切开前往二楼的空间,每次她踏入二楼,楼梯就会突然向前延伸。 真昼不断重复使用术式,一开始她是走上二楼,后面干脆直接跑上去,随着她奔跑的动作越来越快,二楼的空间不断交叠,隐约中似乎传来咔嚓一声碎裂,无尽的楼梯消失,现在出现在眼前的是普通的楼梯。 木质的地板被踩碎,五条悟站在楼梯上,他已经追到了咒灵,一只手抓着咒灵的头发。 看到楼梯的空间回归正常,他一拳打向咒灵。 那尸体在楼梯上抽搐几下,化作碎片消失。 “现在……”五条悟刚开口,周围的空间再次扭曲。 他们回到了玄关,钟表的时针指向八,现在依旧是晚上八点整。 屋里是秒针滴滴答答跳动的声音,时钟是正常运行的,他们在杀死伽椰子的瞬间就被回档了。 只要杀死伽椰子,时间就会被重置,这样一来他们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真昼在口袋里摸到刚才的手帕,她拿出手帕展开,手帕上还残留着咒灵的血迹,黑红色的血迹像是绽放的大丽花。 “看来不是所有东西一起重置。”五条悟看到她的手帕,“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们身上的东西没有回溯,不说咒力会不会被消耗完,一直被困在这里缺少食物和水,他们的身体也无法承受太久。 “我没看过这部电影,她就没什么弱点吗?”真昼把手帕收好。 “很遗憾,伽椰子能在白天出来,而且不是地缚灵,逃出去也没用。”五条悟安慰她,“日本的鬼片就是这样啦,很多都是未知的恐惧,没有解决方法。我那里还有一些DVD,等回去我们可以研究一下。” “看来我们得试试去阁楼找伽椰子的尸体。”五条悟再次走上楼梯。 这次的楼梯没有延伸,他们很轻松进入二楼找到阁楼,壁橱里狭小闷热,里面是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伽椰子死后,她的尸体被藏在这里,她的爱与恨在小小的阁楼里,随着尸体一同腐烂。 地上残留着当时的血迹,阁楼里没有尸体。 “咯……咯……咯……” 阁楼里回荡着伽椰子的声音,五条悟抓住伽椰子,再次将她祓除。 随着伽椰子的死亡,他们再一次回到八点。 “要不试试先祓除那个小鬼?”五条悟靠在玄关的鞋柜上, 他皱起眉,摸着下巴分析现在的局势。 很多都是这样写的,解决问题的关键往往会是不起眼的东西。俊雄就是这部电影里不起眼的怨灵,他被父亲杀死后形成诅咒,在电影里的定位是伽椰子的引路人,并未亲手杀过人。</ p>“好主意,五条同学请用你的六眼找到他再说。” 不是真昼冷嘲热讽,实在是俊雄没有伽椰子那样好找,它仿佛与墙是一体的,上次他们去阁楼找伽椰子,亲眼目睹这只小咒灵在墙上漏出一张脸,面无表情看着他们。 在他们想祓除时,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按理说六眼是可以看到咒力的流动,但是在这里失效了,这里看不到咒力残秽,难不成他们遇到的真的是所谓的怨灵。 那这个世界可真的是糟透了,咒灵原本就清理不完,转头又出来这么多妖魔鬼怪。 现在多想也无益,他们分头行动,一楼是客厅厨房和浴室,五条悟主动去搜索二楼距离伽椰子最近的儿童房和卧室。 距离伽椰子远只是更安全,不意味着更好抓咒灵,真昼每次打开门,对方就逃得无影无踪。 五条悟更惨一些,他还要检查阁楼有没有俊雄的存在,阁楼的入口狭窄,他一米九的身形很难自由出入。 楼下的真昼干脆把一楼的房间连在一起,来回去检查各个房间的状况。 有时候俊雄会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脑袋去看她,在她想用术式困住他时,他又瞬间出现在二楼,五条悟正卡在阁楼上下不来,他面无表情看着五条悟,张着嘴发出猫叫。 “可恶的小鬼!” 真昼听到上面传来的叫声,然后是捶击木质地板,头顶传来木头断裂的响声。 五条悟直接拆了阁楼狭小的入口,于是时间又回档到八点。 “可恶的臭小鬼。” 现在称呼从小鬼变成了臭小鬼,五条悟现在很是火大。 “他是在挑衅我们吧?” “抓到他一定饶不了他。”五条悟用力锤着鞋柜,整个鞋柜一颤,上方的信也跟着颤动。 真昼生怕鞋柜被锤坏,再进行时间回档。 “我再去二楼。”五条悟接着向二楼走去。 “那我歇一会吧,再想想其他办法。”真昼重新走进客厅,客厅里的电视是老式电视家,她按下播放键,坐在沙发上。 电视机里没有节目,频道里是雪花屏,带着滋滋的杂音。 她连续换了好几个节目都是这样,于是干脆仰着脸闭上眼睛休息。 闭上眼睛之后,其他感官被放大,她听到客厅里回荡着电视滋滋的噪音,更远处是五条悟爬上阁楼,踩在楼梯上的吱呀响声。 不,还有其他声音,像是有人光脚踩在地面,那声音极轻,忽远忽近。 真昼辨认声音的方位,快速切割空间困住他,防止他与房子融为一体,小小的咒灵见自己无法逃走,张开嘴发出凄惨的猫叫。 “五条,抓到了。”真昼向楼上喊道。 五条悟从楼上下来,摩拳擦掌发誓要好好教训他,嘴上是这么说,但是担心俊雄逃跑,只能直接将他祓除。 祓除俊雄并没有用,他们还是回档回到玄关,钟表时间指向八点。 “你说进入房子的人会被诅咒,如果房子毁了诅咒还会继续吗?”真昼问。 “是个不错的思路。”五条悟给予赞同,在他看的版本里,没人尝试去破坏房屋。 真昼推开门,离开房子,五条悟也来到院子里,打算看一下毁坏房子会不会有效果。 随着真昼伸出手,食指向上一挑,这栋房子上下颠倒,下一秒地基整齐断裂,像是黄油被热刀切了一样丝滑,整栋房子倒栽葱一般落下,断裂的木头四处飞溅。 下一秒,空间再次被扭曲,被破坏的房子恢复原样。 13. 愿望是复活所有死去的人 杀死伽椰子和俊雄没用,毁坏房屋也没用。找不到办法,他们就只能等辅助监督寻找救援了。 “我们退回去试试,看看能不能离开。”真昼提议。 五条悟不想退回去,到时候派来不知道是冥冥还是夏油杰,无论是哪个,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青春期的自尊让少年人无法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每次祓除咒灵都会回档回到八点,向来无往不利的五条悟哪里接受过这种憋屈。 真昼先一步退回走道,防止俊雄突然出现,她先检查两旁的墙面后面是否有空间。 走道上的标语很模糊,但是勉强能辨认出上面的字,真昼摸着已经褪色的宣传标语——xx公立中学遭遇伽椰子袭击,请逃离学校。 “五条,好像不止这里有咒灵啊。”她回头看向五条悟。 这句话像是像是一颗石子砸进水面,荡起涟漪。他突然想到咒怨电影里的场景不止有一个,也许是他们没有杀死全部咒灵,这才让时间一直被回档。 “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五条悟飞到空中,环顾四周。 “这里这么多鬼屋,要去哪一座?”真昼跳上墙上,看着走道尽头的数间建筑。 一个个找过去,外面的天都要亮了。 “先去最近的学校。”五条悟用无下限吸着真昼,拎着她飞向最近的那座建筑。 “不能放我下来自己走吗?” “你走路太慢,再拖下去甜品店要关门了。” 原以为今天能够很快结束,结果被拖了那么久,再拖下去就得错过周六了,他可不想休息日被占用。 回去还是要照样上课,学校可不会因为周六执行任务就给他补一天休息时间。 他抱怨学校是斯巴达,老师是丝毫不照顾学生心理的斯巴达人,之前为了争取休息时间,他模仿其他人笔记写了三封信塞在老师门口,最后被老师抓住教训了一顿。 被教训的原因不是塞信,而是为了塞信,他把老师的门弄坏了,老鼠从门缝里跑了进去。 夜蛾正道半夜醒来,和站在他胸口的大老鼠大眼瞪小眼。 不用想就知道干出来这件事的是五条悟,夜蛾正道根本没被信里的笔迹迷惑,哪怕五条悟尽力模仿其他人说话的语气,还是被揪了出来。 五条悟咬死不承认是自己干的。 夜蛾正道拿出一封署名为五条悟信作为罪证。 五条悟大惊失色,说自己塞了三封签的都是别人名字,这封信不是他塞的,一定是别人陷害自己。 涉世未深的六眼就这样轻轻松松被诈出案发经过。 学校门口的校名被故意涂去,本来在电影中就没出现过校名,这样一来不仅遵从原作,还更增加了一层恐怖气氛。 五条悟打开一间间教室的门,对照窗外的场景,找着电影里故事开始的那间教室。 那间教室很好找,就在二楼的倒数第二间教室。 教室里被打扫过,桌子整齐排放在后面,墙上贴着各种活动告示,还有值日安排表。 窗外的天空阴沉,大片乌云遮住天空,翻滚的云海似乎没有尽头。 一滴雨水突然打在窗户上,随后是更多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一股股流下。 五条悟从窗口向外看,有个白色的人影站在操场上,她缓缓摇晃身体,洁白的裙子微微摆动,在昏暗的操场上像是幽谷中盛开的百合。 一只手突然贴在玻璃上,摩擦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那只手摸索着,想打开窗户。 五条悟拿起讲台上的粉笔盒,直接打开窗户,一根根粉笔在咒力的作用下浮在半空中,如子弹一般射出去。 考虑到回档的问题,他只是把咒灵击飞,没有对她造成致命伤害。万一回档在佐伯家,他们还得再跑回来。 “可以确定这只咒灵的分身存在于其他鬼屋里,我们之前大概率没有祓除全部咒灵。这才导致时间回溯。”五条悟看向教室外,更多的咒灵站在雨中。 如珠帘一般的雨幕分割着整个世界,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夹杂着咒灵喉咙间挤出来的咯咯气音。 越来越多的白裙咒灵出现在操场上,在雨中摇摆,五条悟扔出去的彩笔把她们砸倒,她们摇摇晃晃站起来,像是不倒翁一样。 五条悟从窗口出来,雨水落在他身上,像是打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上。 他飞到空中,望着走道尽头的其他建筑,蓝色的眼睛隐约有微光流动,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面。 电影中伽椰子曾去过铃木家和学校,他们已经见过佐伯家和学校,铃木家静静坐落于黑暗中。 确认了咒灵同时存在于多个地方,最后的铃木家已经没必要去调查了。 他使用术式顺转,苍乘摧枯拉朽之势,撞碎佐伯家的房子,苍继续前进,碾碎铃木家,在铃木家坍塌之时,第一栋房子已经恢复如初。 鬼屋恢复的时间太快,根本来不及同时消除。 他们这次被回溯到学校门口,这里没有钟表确认时间,不能确定是被回溯到几点。 五条悟折了树枝当笔,在地上画出方位。树枝掀起地面潮湿的表面,露出底下干燥的土壤,这三个点不在一条直线上。 “咒怨的鬼屋不止一个,这里是住宅,这里是学校,这里是铃木家。” 五条悟这三个地方连成三角形,他刚试过,无法同时击破。 雨水在真昼身边勾勒出无形的长方体,这是她的躲雨方法,长方体的面都连接着不同空间,雨水进入表面就立刻会被转移。 “铃木是房屋中介,为了卖出这间房子也被诅咒了,伽椰子在他家杀死了他的家人。”五条悟为她讲铃木家的遭遇,“也就是说我们要一起除去这三个鬼屋,我刚才试了,根本来不及。” “这不是很简单,”真昼得意介绍自己的术式,“我可以连接他们的空间,让他们连在一起,你就尽管用术式,其他的交给我。” 考虑到真昼全力打开空间后根本没有余力去挡雨,五条悟把外套留给真昼挡雨,他穿着白色衬衫飞到空中,雨越下越大,雨中带着彻骨的寒意。 真昼放弃转移要落在自己身上的雨,顶着外套挡雨,使用术式连接三座鬼屋,让三个场景在一条直线上。 五条悟将咒力全力输出,那幽蓝的光越来越大,空中原本要落下的雨水静止了,随后被术式吸过去,落在地上的雨水也被吸过去,走道上方盖着的木板晃动几下,被那吸力折断,也向着苍聚集。 苍被释放,所过之地被夷为平地,三座建筑一同坍塌。 “看来是解决了。”真昼长舒一口 气,雨水打湿了她鬓角的头发,一缕卷发贴在她脸颊上。 她拽着那一缕头发,把雨水挤出来,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雨已经停了。 五条悟拿回自己的外套,拧出里面的雨水。 帐还存在,他们之前困住的咒灵还没有祓除,真昼把之前的二级咒灵拉过来,压缩空间,将他压缩成片状。 随着咒灵的消失,帐缓缓褪去,露出璀璨的星空,低低的虫鸣声萦绕整座游乐园。 “还去玩旋转木马吗?”五条悟问。 真昼是真吃不消了:“饶了我吧,下次再去。我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躺着看星星,天空还挺漂亮的,竟然还有流星。” 一颗流星划过天空,它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静谧的夜空。随后是更多的流星,如雨幕般密集的流星坠落,无数道流光相互交织。 “据说在流星下许愿,愿望就会成真。希望夜蛾老师别追究我们把海龟带回学校的事。”五条悟虔诚许愿。 他并非相信玄学的人,纯粹是因为闯祸太多,找个心理安慰。 “这都是小孩子才会信的。”真昼像是听到非常好笑的事,笑得直不起腰。 “你为什么不信。” “我小时候许过很多愿望,一个都没有实现。”真昼看向夜空,流星的尾焰在她眼中划过,很快熄灭。 “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希望死去的人都活过来。” 能实现就有鬼了,《魔法老师》里就有这样的剧情,拥有言出法随能力的男主大手一挥,许愿所有死人活过来,结果死人从墓地里爬出来,到处都是复活的尸体。 比起伽椰子,这才是真正的恐怖故事。 话虽如此,五条悟还是很捧场回答:“只有人吗?我要告你歧视小动物啊。” 真昼反问:“你怎么不说咒灵呢?咒灵也要人权的。” 换成夜蛾正道大概率会一本正经教训他们咒灵没有人权。 五条悟配合回答:“那我们要专门给咒灵编一部死刑法的,咒术师祓除咒灵前,首先要做宗教忏悔,正好我们是宗教学校的,可以直接传达神明的旨意,像留在家族自己学习的,就得带着宗教神职人员到处跑了。” 插科打诨之后,真昼恢复了一点体力,连接空间,直接回到车里。 辅助监督还坐在车里等他们,他被突然出现在车里的两人吓了一跳。 “赶紧回去吧,累死了。”真昼瘫在座椅上。 “我要先买一份甜品再回去。”五条悟说,“你说吃什么呢?草莓蛋糕还是布丁?真难选啊。” 他没等到真昼的回答。 她蜷缩在座椅里睡着了,栗色的卷发遮住她的脸,那一缕湿发贴在脸颊上,似乎不是很舒服,她皱起眉。 五条悟伸手把那缕头发挑到后面,女孩突然发出梦呓般的低语 “爸爸妈妈......” 他像是体温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 他想起真昼说的小时候许愿想要复活所有人,实际上她藏在心里的只有两个人。这个世界很大,但是很多人都和你无关,你嘴上说着所有人的生命一样重要,最后能为之付出一切的,也只有寥寥数人。 有时候甚至不存在这种人,想要托付一切都成了奢望。 14. 你是掌中鸟 “妈妈,很抱歉我这星期不能回去,我和同学救助了一只海龟,要留下来给海龟准备饲养缸,观察它的状态。” 夏油杰编辑好短信,点击发送。 为了证明他的话是真的,他还加上了海龟的照片。 照片里硝子正在给海龟做检查,她低下头,深栗棕的头发垂下来,海龟在她脚下安静地趴着。 高专没有鱼缸,昨天他们找出来木桶,把海龟养在里面。 今天一大早夜蛾给他们带回来鱼缸,他们把海龟放到鱼缸里,放了一些水藻和海草作为食物。 海龟静静趴在鱼缸里,硝子有帮他检查过,结论是严重的营养不良,要不是被带回来,没准已经死在了水族馆。 一根水草被甩到它头上,海龟左右摇摆着头,想把贴在头上的水草甩掉,不用想也知道是五条悟干的好事。 “快看!快看!它好笨。”五条悟用水草逗着海龟,高声大笑。 昨天回来已经是凌晨,真昼回去倒头就睡,五条悟觉得心里不舒服,回到宿舍后他找来上层的电话,挨个打电话通知他们出现一个没有咒力的奇怪东西。 他做这件事不是觉得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上层处理,只是单纯觉得不爽,自己辛辛苦苦去执行任务,他们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大觉。 某个上层被从梦中打扰,很不高兴,语气里都是不满。 五条悟严肃批评他,你这是为咒术界服务的态度吗?学生们还在拼命,你们睡得这么早,不该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吗? 然后五条悟和他讲了自己打败咒灵的事,过程中详细讲述自己是如何帅气,最终对方愤怒挂断电话,五条悟再打过去发现自己被拉黑他了。 高专宿舍隔音不好,隔壁的夏油杰忍无可忍,敲墙让他早点睡。 一通电话让大家都不开心了,五条悟觉得自己目的达到了,哪怕自己只睡了两三个小时,还是心情舒畅神清气爽。 早上起来都是哼着歌,笑着和其他人打招呼。 硝子摸着海龟的壳:“我们得给他起个名字,叫什么好,莉莉?爱丽丝?” “我觉得可可比较好。”五条悟提议。 “黄豆面。”夏油杰说出自己喜欢的名字。 真昼没掺和进这场取名纷争,她没什么取名的天赋,干脆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夜蛾正道看他们争论不休,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叫太郎怎么样。” “这是七十年代的取名风格,老师你落伍了。”五条悟说完,怪笑着跑开,生怕夜蛾敲他脑袋。 安排好海龟,他们计划去校外度过休息日。 附近的一家游戏厅在搞活动,奖券可以兑换奖励,活动截止到明天结束。 最高奖励是五十万奖券兑换冲绳两日一夜双人旅游。 要是想一起去冲绳旅游得一百万奖券,这两天都泡在游戏厅里也不一定得到。 他们看上了一万奖券的奖励,单人自助餐代金券。这样一来他们只需要赢下四万奖券就够了。 想要拿到奖励不是容易的事,赢一局也就给几百奖券。 “我们有七十五个币,怎么能获得四万奖券?”夏油杰问。 “能获得代币的有推币机和魔法跳跳球,我们可以用这七十五个代币获得更多代币,瞧我的吧。”五条悟自信在投币机中投入代币。 结果赔了接近一半的代币。 “再来一次。” 他完全不觉得是自己游戏天赋一般,坚信下一次一定能够获胜。 夏油杰拉住了他。 五条悟在游戏的天赋上比他想的要低,准确说是在游戏上没有天赋。 全靠运气。 夏油杰把剩下的三十六枚分给真昼和硝子各十二枚。 “你们尽力就好,不行的话就放弃奖励,随便玩点别的。” “想要靠其他游戏赢四万奖券不太现实,最可靠的做法触发推币机的BIG-JP,这家游戏厅BIG-JP给1000代币,而代币换奖券比例是1:10,连续四次BIG-JP就能获得奖券。”硝子踢在凳子上。 坐在凳子上的五条悟跟着凳子一起滑走,为她空出来推币机前的空间。 “什么是BIG-JP?”真昼问。 “BIG-JP的意思是触发机器的最高大奖。”夏油杰为她解释,“想要触发BIG-JP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话刚说完,硬币哗啦啦落下,面前的机器发出胜利结算的声音,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好了。”硝子轻轻松松拿下BIG-JP,从一堆硬币里拿出几枚代币,走向下一台推币机。 带着代币不方便,他们把硝子赢来的代币先换成了自助餐代金券,继续去玩其他游戏。 真昼没来过游戏厅,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怎么玩。 “我这个游戏天才勉为其难教教你好了。”五条悟用手梳起头发,眨着眼睛,摆出自认为帅气的造型。 “噗嗤.......”硝子没忍住。 “你来教那是误人子弟。”夏油杰也没忍住。 硝子站起身,双手搭在真昼肩膀上,推着她来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为她讲解游戏规则:“这个游戏叫做死亡之屋2,是光枪射击游戏,只需要对准敌人,按下仿真光枪就可以消灭敌人,” 沉甸甸的仿真光枪被塞到真昼手里。 游戏画面中,长着翅膀的怪物讲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后飞向空中,下令手下干掉主角,两只丧尸摇摇晃晃走过来。 “红色十字是瞄准,瞄准他们按下仿真光枪就可以。” 真昼按照硝子的教程,抬起光枪,瞄准丧尸,砰一声枪响,一只丧尸倒地。 另一只丧尸被蓝色瞄准十字锁定,也被击杀。 死亡之屋2有双人模式,一开始是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起玩,按理说双人游戏其中一个人输了,不会影响另一个人,输的玩家投币复活就可以,但是五条悟游戏玩的太烂,很快把硝子给的代币花的差不多了。 后面硝子接替了五条悟的位置,扔给他几枚代币,让他找个输的慢的游戏玩去。 现在硝子把位置让给真昼,指挥她玩游戏。 真昼第一次玩这种游戏,还不能很好跟上游戏的速度,夏油杰会贴心处理掉靠近她的丧尸。 任谁来了都不得不感叹,夏油杰不愧是咒术高专里女生缘最好的,这种行为谁看了都会增加好感度。 五条悟看的眼馋,怂恿硝子和他开一局:“硝子,我们俩一起玩双人模式吧。” “不要,你玩的太烂了。”硝子毫不留情拒绝他。 五条悟气哼哼走开了,说着要赢下更多代币,回来重新开始,让他们对自己说过的话 追悔莫及。 真昼玩到第三章结束,把光枪还给硝子。 颇有些沮丧道:“对我来说有点难了。” 硝子安慰她:“你这是第一次玩,已经玩得很好了。” 说罢,她耸耸肩不忘了给五条悟再捅一刀:“比五条玩得好。” 在旁边玩魔法跳跳球的五条悟听到她的话,回头哀怨看着她。 真昼围着游戏厅转了一圈,每台机器发出不同的光,五颜六色的光笼罩着所有人,有的人在为游戏的胜利欢呼,有的人沮丧低下头,把代币投入机器,重开游戏。 她最后回到原地,硝子和夏油杰已经开始下一局,两人配合默契,丧尸刚露头就被一枪击倒。五条悟还在玩魔法跳跳球,当初这个游戏因为出代币的效率不如推币机,被硝子pass了,如今推币机大部分被触发BIG-JP,里面没有多少代币,五条悟只好选择魔法跳跳球来赚代币。只是他的游戏水平一般,输赢全靠运气。 真昼靠近游戏机,看着屏幕上小小的圆球滚动,小球最终落到最下排。 五条悟闻到微苦的橙花香气,香气包围了他,一缕发丝垂到他脸上。 他们靠的很近,却没有接触到一起,他能够感受到她的体温。 他伸手勾住垂在他脸上的发丝,那双明亮的眼眸让他想起那个在如月车站的夜晚,他抓着真昼的手腕走在隧道里。 黑暗中他曾向真昼讲了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的故事,那对兄妹绕着天之御柱行走,情愫在绕柱的这段路中,慢慢滋生。 再次相遇时,伊邪那美眉眼中带着欣喜,高兴说:“憙哉,遇可美少男焉!”伊邪那岐也说:“憙哉,遇可美少女焉!” 于是他们手牵手,彼此相爱。 那时候那双眼眸是否也如这般明亮? 手中那一缕头发因为她动起来,从五条悟手里滑走了。 他在心里念出那个名字:“ma?hi?ru。” 这个名字像是掌中的飞鸟,舌尖上的冰。 想要发出这个音,嘴唇要微微张开,气流摩擦着上颚,舌尖扫过上牙龈。 又一颗黄色小球落下,与之前落下的小球相碰,黄色的小球变成灰色的哭脸,这局游戏就到此结束了。 真昼从游戏机中回过神,与五条悟的视线相碰。 游戏厅跳动的光映在他眼中,扎金索斯的海洋也未曾有这般清澈,碎光在他眼中跳跃,像是海面荡起的层层波纹。 “看我做什么,有什么事吗?”真昼思考几秒,问他。 “那个,我是想说……作业还没交啊!”五条悟移开视线,急忙找理由,人在心里有事的时候,心里总是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周没作业。”真昼回答。 “可可忘了喂。” 那只海龟的名字归属权还未确定,于是每个人都叫它不同的名字,五条悟叫它可可。 “夜蛾老师在。” “教室的窗户没关!今天万一下雨就惨了。” “硝子关了。” 这也太尴尬了,他抓着头发,绞尽脑汁想着理由,他突然想到之前说的恐怖电影,“上次说的DVD还没看,叫上杰和硝子一起来看恐怖电影。” 这是个很好的借口,他重重点头,非常确定自己想说的话:“对,我们所有人一起去看恐怖电影。” 15. 因为所有一切,从一开始就全部错了 硝子和夏油杰对看恐怖电影都没什么意见,但是在选择电影时遇到了难题,今年新出了几部恐怖电影。 在租DVD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歌姬。 学姐大手一挥,说直接去网咖一起看,正好她有几张温泉券,看完电影今晚可以去泡温泉,住在温泉旅馆。 挑选DVD时,五条悟在那边犹豫不决,夏油杰干脆直接选择了《涉谷怪谈》,他的理由是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一听这个名字,真昼莫名感到一股恶寒。 硝子也赞成选这一部:“很有意思,用现实中的名字,每次去涉谷都会联想到这部电影。” “非要看恐怖电影吗?”歌姬摸了摸胳膊,早知道他们要看恐怖电影就不邀请他们一起了,现在反悔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你怕了?”五条悟晃悠悠走到她面前,凑近她贱兮兮说,“看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哭鼻子哦。” “谁会怕这些东西。”歌姬攥紧拳头,回怼他。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渣学弟,尤其是这届竟然有两个。她迫切希望快点到明年四月,迎来新的学弟。 人再怎么背,也不能明年再遇到2.0版本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吧。 她虔诚许愿,千万要来几个善良的学弟学妹。 网咖在温泉旅馆附近,看完电影直接就可以去温泉旅馆。 夏油杰准备好DVD,关上灯,影片开始播放。 电影刚开始,里面的主人公正在野外烧烤度假。 “明天我们也去野外烧烤度假怎么样?”歌姬努力找着话题,试图让气氛变得融洽。 房间的灯光被熄灭,屏幕的光明明暗暗,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电影已经够恐怖了,这群学弟学妹还这么沉默。 她有种错觉,仿佛这里只有她一个活人,黑暗的角落藏满了吃人的恶鬼。 “好主意。”夏油杰回应。 几人很快讨论起来。 “明天天气怎么样?” “晴天。” “那就去吧。” 讨论完烧烤的话题,包厢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硝子咬着棒棒糖,她坐在歌姬和真昼中间,原因是歌姬要求坐在远离五条悟的地方,于是歌姬和五条悟中间被她和真昼隔开了。 “你别挤我。”夏油杰小声提醒五条悟。 硝子向他们看去,五条悟已经把夏油杰挤到边上,仿佛这边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来一些?”真昼看硝子往这边来,递了爆米花给她。 硝子拒绝了,她现在吃不出爆米花的味道。 那边打闹的两人很快安静下来,互换了位置。 歌姬挽着硝子的胳膊,紧张咬着指甲,每次到达恐怖氛围她都会一抖,紧紧抱住硝子。 硝子觉得有些口渴,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饮料,余光看到旁边两位坐的笔直,像是在听课,最边上的五条悟身体前倾,胳膊抵在腿上,手撑着脸。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电影上。 嘴里的棒棒糖被硝子无意识咬碎,包厢里骤然响起声音,沉浸在剧情的歌姬扑上来抱住硝子,高声尖叫。 “学姐,别勒我脖子……”硝子拉住歌姬的胳膊。 混乱之中,夏油杰打开灯。 “今天不早了,我们去泡温泉吧。” 温泉被木栅栏围住,环绕着温泉一圈种着久留米杜鹃,此时正是花期,一簇簇红色的花朵挤在枝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薄薄的水雾,杜鹃叶上也落满了细腻的水珠。温泉旁的小灯发出温柔的光,每一片杜鹃叶都闪闪发亮。 真昼伸手把水泼向旁边的杜鹃,水珠从叶片上滑下,打掉一朵盛开的红色的杜鹃花。 硝子趴在温泉旁的石头上,懒洋洋问:“五条怎么突然想到拉我们一起看恐怖电影。” “之前遇到伽椰子的咒灵,他说为了防止以后遇到这类咒灵不了解机制,要把所有恐怖片都看一遍。”真昼拿起漂在水面的那朵杜鹃,放回岸上。 “这样美好的时候就不要提起某个没礼貌的人了。”歌姬拒绝再听到某个名字 隔壁传来五条悟的声音:“我听到有人讲我坏话。” 两个温泉是独立的,中间隔着墙,如果是高声说话,还是能够听到声音。 “你闭嘴,没人提起你!” 歌姬说完五条悟,转头嘿嘿笑着靠近两个学妹,“学妹们就没点小八卦可以分享一下吗?” “比如?”真昼问。 “比如恋爱啦!青春是恋爱的好时候。”歌姬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和学妹们聊起恋爱的话题,女生之间聊八卦本来就是没有缘由的,可能是突然提起今天天气好,于是就说今天很适合约会啊,再谈起班级某个男生非常差劲。 真昼理解歌姬想和学妹八卦的心情,他们又不是什么投进咒灵堆里的利刃,大家都是很普通的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和不足。歌姬也不过十六岁,不是来咒术高专的话,估计在哪里上着高中,享受着美好的青春。 硝子很配合讲起以前的事:“我初中的时候,班里有男生暗恋我,他不敢问我要联系方式,所以他问全班都要了联系方式,送礼物也是给全班都送一份。” “后来呢?” “没有后来,我们毕业了就不联系了,你说他是怎么想的呢。”硝子慵懒地靠在温泉的石头上,一只手托着下巴。 “说他胆小吧,他还加了班里所有人。说他胆大吧,最后也没跟你告白。”真昼努力分析,“硝子你是不会喜欢这种性格的人吧?” “不……问题不在我喜不喜欢,算了。”硝子纠结了一下,“我确实不喜欢,你会喜欢吗?” “我不知道,但是只有喜欢是没用的。你们看过玛丽与朱利安的故事吗?” 硝子看过这部电影。 电影的主角朱利安是个是个钟表匠,某天他在梦中梦到了玛丽,梦醒后,他走出家门,竟然真的遇到了玛丽。 他们彼此相爱,玛丽搬进了他的家中,反复布置着阁楼的家具。 他觉得幸福就是如此,在每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阳光照进阁楼,所爱的人穿着高领灰色针织毛衣,在阁楼里独自朗诵诗歌。 朱利安以为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结果玛丽突然消失,他疯狂寻找玛丽的踪迹,得知玛丽早已死亡的消息。 朱利安知道玛丽早已经变成了鬼魂,拿起刀具想要自杀,玛丽出现阻止了他。 故事的最后,玛丽接受自己死亡的命运,彻底离开人世。 “爱情最重要的不是喜欢,而是缘分,有的 人从相遇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真昼说。 从一开始所有一切全部错了,所以注定不会有结果。 “只要喜欢过就好了啊。”歌姬态度很乐观,“你们就是想得太多,日本一亿人,十五至十九岁男子占比2.5%,这三百多万人里总会有你们喜欢的,何必纠结与一个人的爱情。他走了,还会有其他人的。” “就算是一天换一个,活到一百岁也才能谈三万个。”硝子算了笔账。 “真昼你就没什么恋爱经历好讲的吗?” "我确实没什么好讲的啊,我认识的同龄人就几个。"真昼摊开手。 要不是来上学,她都没同龄人。她的恋爱经验仅限于电视剧之类的,她十岁那年有个很火的动漫叫《浪客剑心》,看到雪代巴在剑心怀里去世时,真昼哭得稀里哗啦的。 养母安慰她说故事是好结局,男主都结婚生子了,给她找来漫画的结局,看到漫画结局是剑心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真昼哭的更厉害了。 那个温柔的女孩死在雪中,最后她爱的人也和别人在一起了。 真昼没告诉养母,她是想起了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妈妈,那个连面容都模糊不清的女人,是否后悔遇到了爸爸呢。 时至今日她所有的一切都被遗忘,爱的人也和别人在一起了,留下来的遗物只有真昼这个孩子。 可是真昼对她的一切一无所知。 歌姬作出假设:“如果不考虑以后,只说喜欢什么样的类型,你喜欢什么样的。” “帅的。”真昼没有任何思考,回答的声音斩钉截铁。 在氤氲着雾气的温泉中,歌姬和她对视一眼,仿佛找到了知己,相互击掌庆祝。 “五条也算长得不错。”硝子打断她们。 歌姬一听到他的名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表情严肃:“五条和夏油除外。” “我们貌似被讨厌了。”夏油杰靠在温泉旁的石头上。 这边的温泉种着一棵枫树,枫树向□□斜,在一人高的位置开始分叉,枝叶开始伸展,新的红叶压住旧的红叶,层层叠叠遮住半个温泉。 他此时在枫树底下,五条悟坐在对面岸上。 五条悟不是很在意歌姬的话:“歌姬说的是不把我们当做恋爱对象,怎么能说我们是被讨厌了,女生们喜欢年上很正常,你也不用太焦虑。” 什么叫不用他焦虑,硝子明明最讨厌五条悟,怎么一句话把问题甩回来了。 夏油杰把白色的毛巾放到头顶,不太想进行这段鸡同鸭讲的对话。 五条悟漫不经心用手拨动水面,水面荡起涟漪,从不同角度反射着细碎的光,淡青色的温泉水上冒出腾腾的热气。 那边继续传来女生的笑声,“真昼你皮肤好白,有什么秘诀吗?嘿嘿嘿......” 那声音逐渐放肆起来,不难想象那边的热闹情景。 “学姐,我要去拿饮料,不要摸我胳膊了,想变白少晒到太阳就行了,不过要一直吃维生素D促进钙吸收,否则会生长痛。” “那还是算了。” 一朵枫叶从枝头落下,砸在水面上溅起水花,五条悟拾起水面的枫叶,抬头看着星空,星海在头顶缓缓转动,这些光走了几亿年才到达地球,有些星球早已毁灭。 16.因为我们是朋友 泡完温泉需要喝一些爽口的东西,硝子和歌姬在自动售卖机前选择饮料。 “你们绝对要试试这个。”歌姬买下桃子味的气泡水,安利给其他人。 硝子尝了一口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于是歌姬开开心心拉着她喝起气泡水,把售货机里的口味挨个试了遍。 夜蛾正道出于班主任对于未成年学生的关心,晚上打电话问他们还回不回来,歌姬拍着胸口保证自己会照顾好学弟学妹——除了五条悟。 听着听筒那边传来的笑声,夜蛾也没多说什么。 夜蛾有时候很难理解这群学生,下雨天他们不愿意回教室在操场上傻笑着疯跑,每次执行任务都是嬉皮笑脸。他觉得自己不像是在咒术高专当班主任,更像是在狗狗学校里当老师,养着一群一直大叫,到处拆家的比格。 他的学生生涯虽然没有多严苛,但也不像这样抽风。他的同期都是很沉稳的性格,只有真昼的养父石川奏很是积极组织各种活动,以前那家伙总是充满干劲,喊着要拯救咒术界之类的口号。 可是高专二年级的期末考试,石川奏缺席了,1988年的1月8日寒假结束后,他回来了,却像失了魂一样。 后面做了几年咒术师就跑路了,可能是他觉得做咒术师太辛苦了吧。 所以夜蛾正道不想给学生太多压力,如果他们回忆起高专的生活,至少该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 “为什么要除了我?”五条悟很不满,他虽然不需要歌姬照顾,但也不意味着愿意被排除在外。 “你已经举行过元服礼了,你是成年人。”歌姬回答。 “法律上规定我是未成年。”五条悟强调。 “元服礼很热闹吧?”真昼的话打断他俩的争吵。 “何止是热闹,简直要挤死人,那天来了超级多的人。他们非要给我办,还邀请了那么多人,真是没办法。”五条悟耸耸肩。 “你家人也应该给你办吧。”夏油杰问。 五条悟眼皮一跳,看着真昼弯着腰,胳膊抵在栏杆上,手指捏着那瓶饮料晃来晃去。 夏油杰不知道真昼的身世,他估计是以为真昼说的收养是那种旧时代公家过继孩子那种,毕竟真昼在废弃游乐园讲述那段故事的时候,只有五条悟在她身边。 这是个敏感话题,可是夏油杰已经问出口了。 事已至此五条悟也没办法了。 五条悟试图岔开话题:“你们有喝过青苹果味气泡水吗?喝一口绝对让人终身难忘。” 真昼抬头看了五条悟一眼,回答了夏油杰的问题:“他们说要给我办的,我拒绝了,我不想成为大人,成为大人要承担很多责任的。” “对啊,成为大人要承担很多责任,不过可悲的是我们现在也要承担责任,儿童保护法也不能保护我们。”五条悟愤愤不平,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咒术师把儿童保护法当做废纸,竟然学生加班去祓除咒灵。” “能者多劳是很正常的事,毕竟我们是强者,就该保护弱者。”夏油杰说。 “你觉得能者多劳,那下次加班任务你一个人去,我可不去了。”五条悟说。 两人关于任务的问题再次吵起来,三个女生坐在椅子上等他们吵完。 回去的时候真昼晃晃悠悠落在后面,五条悟放慢了脚步等她。 其他人经过前方的转角,在他们的角度已经看不到其他人的背影了。 真昼突然低声问他:“你很在意吗?” 在意什么?在意那时候低下去的声音,还是在意过去她是否会因为这件事流泪。好吧,他确实很在意,我们是同学了,你至少可以相信一下同学。 有什么困难同学都会帮你搞定的。 当然,复活你父母除外,那得是魔法老师来了才行。 你还得许愿说,我要咒术高专一年级苏我真昼的父母像正常人一样活过来,拥有生命体征的那种复活。 否则没准一千多年前也有个苏我真昼,她的父母像个丧尸一样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他思索着怎么回答,歌姬冲回来把真昼拉走了,说着今晚要和硝子真昼一起睡。 五条悟松了一口气,他不用立刻给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当天晚上她们躺在榻榻米上,歌姬从人生聊到理想,从理想聊到现实。过了半晌,她把手伸出被子,指向空中,说自己要当个老师。她又问起其他人的安排,硝子的职业前景毫无疑问,她直接跳过硝子,问真昼想做什么。 硝子说:“学姐你也不问一问我啊。” “你肯定要当医生的,你要是离开了,咒术师估计要哭死了,你可是我们的最珍贵的宝物啊。” 真昼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她的人生不存在什么自我与未来,石川家把她接回来是看重她苏我氏的血脉,至于他们想做什么,她一无所知。 “那我也做个老师好了。”黑暗中,她看着屋顶,轻声说,“我离开石川家,当个老师。” 第二天夜蛾老师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们女生宿舍昨晚着火了。 好在火灾触发喷头被触发了,不过宿舍里的东西都泡了水。 整个走廊都是水,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更是惨不忍睹,房间里的东西都被泡了水。 真昼打开鞋柜,把里面的鞋子拿出来,哪怕是放在柜子里,鞋子也是潮湿的。 她把柜子扔到操场,晒干恐怕也不能继续用了。 鞋子需要重新洗,衣服也都湿了。 这件事糟糕透顶,根本就无从下手。 正在真昼发愁的时候,走廊里传来声音。 “我们来帮忙。”五条悟从门口往里面探头看,他手里拎着打扫工具。 “男生宿舍有几间空房间,夜蛾老师说女生宿舍清理完水要检修线路,你们暂时住在那边。”夏油杰同样带着工具。 他们刚才打扫了男生宿舍几间空着的房间,铺了床铺,现在才过来。 他们的声音把其他人吸引过来,歌姬穿着巫女服,颇为狼狈,她的衣服都湿了,压根没办法换一件方便打扫的衣服,学妹对此也无能为力。 五条悟踩在地上,地面上的水被隔开。 泡水的家具都需要抬出去,其他东西需要洗的要送去洗衣房,电器和笔记之类都需要丢掉。 硝子房间的书都泡了水,晾晒起来要花很长时间,所以硝子提议先把歌姬和真昼的房间清理干净。 反正书也湿透了,不急这一会。 “得送去洗衣房 重新一遍,”歌姬找出行李箱把自己的衣服都塞进去。 男生在抬家具,真昼和硝子用拖把往外面赶着水。 “我的发卡也泡坏了。”歌姬把自己的发卡都丢进垃圾桶,很是心痛。 她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发带和发卡,看着学妹们总是不戴任何头饰,她还把自己的发饰分给她们,帮她们梳头发。只可惜硝子的波波头太短了,发卡很容易滑掉。于是她就给真昼编辫子,把红色的发带编进去。 每次她都要拍照留念这没有男生掺和的美好时光,这也算女生之间的小游戏,只要是没有五条悟和夏油杰在,做什么她都很开心。 收拾到最后,留下来的也只有一些衣服,大部分东西都要重新买。 真昼的房间也好不到哪里,她觉得能留下来的也没几件。 洗干净的校服原本是挂在衣架上的,现在又要重新洗了,她把湿透的裙子拿下来,放到椅背上挂着。 然后从床底拖出来行李箱,想把要洗的衣服放在行李箱里送去洗衣房。 “我来帮你收拾东西。”五条悟自告奋勇打开柜子,沉默一秒,五条悟关上了柜子。 “人渣,不要乱动女孩子的东西!”歌姬拎起手边的东西砸去。 沾满水的裙子很重,砸在五条悟脸上,他一个趔趄倒在吸满水的床铺上。 “不是吧。真砸到了。”歌姬有些不可思议。 五条悟不该轻松挡下,再冲她们露出欠扁的笑容吗? “一击命中。”硝子鼓掌评价,“歌姬学姐练习棒球有进步啊。” 五条悟捂着被砸到的脸,水从脸颊滑落,绯红从被砸到的地方开始蔓延,一直到耳后。 为了方便干活,他把校服外套脱了,此时白色衬衫已经湿透,隐约漏出下面黑色的底衫。 他的头发也湿了,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 “我去给硝子收拾书了,拜拜。”歌姬看到他没反应过来,转头就跑。 “我也溜了。”硝子做了道别的手势,顺手拉走了夏油杰。 “硝子的房间和真昼相邻,本来宿舍隔音就不好,两个房间的门都被打开,聊天声音听的一清二楚。 “你这是在做什么?”夏油杰问。 “嘘。”硝子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五条悟坐在湿漉漉的床上,房间的水带着管道中的铁锈味,呛得人有些难以呼吸。 气氛太过沉默,他努力找着话题。 “昨天晚上你问在不在意,我确实在意,因为我们是朋友。” 昨天晚上他想了很久,半夜翻来覆去。 忍无可忍的夏油杰问他在搞什么鬼。 他从被窝里爬出来,把被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反复斟酌用词:“如果啊,我说如果。如果五条家没了,你们会觉得我可怜,然后处处照顾我吗?” 虽然不知道什么变态实力能干掉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夏油杰还是原谅了五条悟的抽风,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当然会照顾你,我们是朋友。” 于是他看着五条悟抱着被子傻笑栽回地上,嘴里说着:“对啊,我们是朋友。” 所有问题迎刃而解,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不想看见你伤心,所以会为你担忧。 17.不做朋友就不做朋友喽 真昼没想过他会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她当时只是觉得五条悟想得太多,拼命找其他话题的样子太过刻意。 讲那些事不是为了卖惨,她只是觉得那时候的情形很适合倾诉,对方是谁都无所谓,最好是路过的路人甲乙丙丁,听完她的故事转头就忘记。 可五条悟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所以说他不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听了那些事,他表面不怎么在意,还是会去照顾你的心态。 那不是真昼想要的。 窗外的天空暗下来,房间里也昏昏沉沉的。 五条悟还坐在床上,他在等着真昼的回答,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判决,他低着头,视线里都是鹅黄色的蕾丝床单。 他应该抬起头的,可他觉得脖子上很沉,他移开目光,可是桌子的桌布也是蕾丝的,只好低下头继续去看床单上的蕾丝。各种复杂的线条来回纠缠,就像他的心情一样乱糟糟的。 他对自己说五条悟啊五条悟,没什么好怕的,你应该像平时一样,用欢乐又轻快的语气说咱俩是朋友,就算被否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女生不把男生当朋友也很正常,就像人家美好的女生卧谈会里出现一个歹徒,女孩们会尖叫着拎起高跟鞋,用细细的鞋跟猛锤歹徒。 她们会大喊,谁要跟你做朋友啊...... 不做朋友就不做朋友喽,只是同学也没关系的。 做同学也很好。 漫长的沉默后,真昼终于开口了:“好了,好朋友,你现在的样子好狼狈,擦擦吧。” 她递给他一张干的手帕。 他接过手帕,棉布上似乎还有残留的体温,他不知怎么,突然问了一句:“是上次给伽椰子用的那个手帕?” 真昼听到这个问题一怔,随后点点头:“对啊对啊。我很细心的,还把上次用过的手帕洗干净继续用。” 五条悟知道她在开玩笑,没说话,他很少这么沉默,大多数的时候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也许是人心里有事的时候总是会沉默,他静静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水。 “真昼……” 他想继续说些什么,抬头看向真昼,目光撞进一双清澈的眸子里,琥珀色的双眸像是融化的蜜糖。 “ma?hi?ru……” 叫出这个名字时,嘴唇微微张开,气流摩擦着上颚,舌尖扫过上牙龈。 他第一次意识到直接叫名字太过亲近,女生们叫他们俩都是喊的姓。 真昼也从未叫过他的名字,要么是叫五条,要么带着恶搞的语气叫他五条同学。 在如月车站,真昼装得可怜兮兮,说五条同学我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在鬼屋的时候,真昼问他五条同学玩得开心吗? 明明是戏弄的语气,每次都是认真看着他。 又或者说她看谁都很认真,要是再过十几年网上会出现一句话,形容一个人的眼睛叫做看狗都深情。 真昼知道的话,她会说对啊,我老爹就是看狗都深情。 遗传老爹那双眼睛的苏我真昼也是这样看狗都深情的人,其实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在走神。 就比如现在,她和五条悟开完玩笑以后就开始想别的事情了,然而在五条悟的视角中,她一直沉默看着自己。 这份死寂让人坐立难安。 “五条同学,”她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靠近,呲着牙笑,“我好像真的搞混了手帕,这只是给咒灵用过的。” 少女耳边栗色的卷发微微晃动,那双眼睛里都是他的倒影。 他跳起来,夺门而出。 真昼被他的动静吓到,追出门晚了几秒就看不到他的背影了,旁边热闹的几人同样追出来,堵在走廊里问怎么了。 她无奈摊开手:“还没打扫完卫生呢,五条就跑了。” “五条一定是想偷懒。”歌姬对五条悟临阵脱逃的行为很不满。 “刚才发生了什么?”夏油杰没这么觉得,偷懒也不至于这时候跑,他想打听更多的消息。 “我跟他解释我的手帕真不是给咒灵擦脸的那个,你们什么表情,你们也不信我吗?”真昼大呼冤枉。 夏油杰没撬出来很多信息,真昼反复说自己是冤枉的,自己为祓除咒灵卖过命,怎可这样被凭空污蔑清白。 至于证据,她拿不出来,据她自己所说脏的手帕扔了,干净的手帕被五条悟拿走了,不信那就自己去查,谁怀疑谁举证。 歌姬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仍旧大骂五条悟不讲义气。 骂完五条悟,她看向骤然响起雷声的窗外,哭丧着脸,说道:“不会吧。” 这样一来就得等雨停了再收拾这些书。 “悟出去是不是没带伞。”夏油杰停止和真昼争论之前的事。 “他需要什么伞?”歌姬质疑。 别说外面下雨,就算是下刀子也伤不到五条悟,能伤到他的只有甜品店的售罄。 歌姬希望甜品店每天都能够售罄,狠狠伤害这个混蛋的心。 “雨天送伞可是道歉的好时机。”夏油杰怂恿她。 见鬼的好时机,真昼看的电视剧里可从没有这样的。 “哪部电视剧这样说过。” “……”夏油杰怔住了,说这段完全是唬人的,压根没想过真昼会刨根问底。 “《白线流》这部电视剧你看过没?”硝子问。 “没看过。”真昼摇摇头。 “是的,就是《白线流》,男主角和女主角吵架后,女主角在雨中给男主角送伞,于是矛盾解除,误会烟消云散。”夏油杰顺着硝子的话往下说。 如果真昼看过这部电视剧,她就会发现这些剧情都是他俩现编的,剧里压根没有这个剧情。 “不管你俩刚才闹了什么矛盾,送伞道歉就可以迎刃而解。”硝子一本正经地说。 真昼才不信他们鬼话,她又没做错什么......好吧,她不该开玩笑说那张手帕擦过咒灵的脸,也许五条悟有那么点小洁癖也说不定。 真昼接过硝子递来的伞。 五条悟蹲在树下。 这里说的树不是普通的树,那是校长年轻时候种下的小叶紫薇。五十年前校长还是老师的时候种下这片树,如今校长已经老的走不动了,这片树林最高的树也不过三米多高。 快要老糊涂的 校长跟他们说小叶紫薇能活一两百年,五条悟说到时候没准能把他们也送走,如果可以的话大家可以一起葬在树下,晚上回来看看学弟学妹,交流一下感情。 歌姬是第一个反对的,不是出于对校长的尊重,而是她压根不愿意毕业之后和这货再有交集。 真昼也不赞同,那是出于其他角度,她说该把骨灰撒进风里,撒进大海里大海,经过洋流运动,世界各地的学弟学妹你都能见到了。 硝子反问那真不是挫骨扬灰吗? 被硝子提醒过的真昼恍然大悟,她觉得硝子确实说的在理,还是葬在这里好了。 说出那些话的时候真昼也是很认真的,她站在树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眼中,她就这样一本正经说着垃圾话。 细雨绵绵,雨丝打在叶片上,朦胧的烟雨中,五条悟蹲在树下静静看着一只白色的猫在舔着爪子。 这只猫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的,也不知道躲雨,毛上落满了细密的雨珠,他用手遮住落下来的雨,抱着膝盖看白猫舔毛。 “真是个笨猫。” 他看着白猫,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和这只猫很像,都把自己搞的一样的狼狈。 雨丝细细地响。 眼前出现一双沾满泥水的小皮鞋,一柄透明雨伞被递到他面前。 少女的声音在沙沙雨声中响起:“对不起,我不该逗你玩的。下雨了,早点回去吧。” 他的目光从黑色的小皮鞋往上移,往上是湿透的白色及膝长袜,被雨水打湿的裙子贴在腿上。 “你为什么不用术式遮雨?” “要听真话吗?真话是我忘记了。假话就是今天下雨很美,我想体验在雨中漫步。” “我记得你的裙子是长的。”他很少关注同学穿什么,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列车上,她穿着长裙来回走,裙摆像扇面一样开合。 “你是说这个?我定了好几套校服,周一穿最长的,往后逐渐变短。” 如果某天下雨衣服没干,她自认为完美的一周安排就会被彻底打乱。 “为什么这么做?”他问。 难不成是学习泰国却克里王朝的七天七色,一周中的每一天都对应固定的颜色? “因为特别啊,五条同学你可一点都不了解女孩的心思。”真昼冲她做鬼脸。 她和很多青春期的女孩没什么区别。 喜欢漂亮的东西,也会有小小的虚荣心,会在饰品上做出别出心裁的设计,但说到底青春期的少女都是一样的。 尽管每一朵雪花都是不同的,可是在大多数人眼里,它们并没有区别。 就像小王子说,我的玫瑰花在一个路人眼里或许也和你们一样。 可是有了那些曾一起度过的时光,那朵玫瑰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 “好了,我们回去吧。” 五条悟站起来,他把伞撑开,留给那只在树下的小白猫。 见自己劝动了他,真昼蹦蹦跳跳往回走,路过一棵小叶紫薇时,她抬脚踹上去,雨水和叶子一起落下来,扑通扑通砸在她的伞上。 她蹦蹦跳跳去踹下一棵树。 18.三十枚银币 五条悟自认为是个很潇洒的人,夏油杰点评他没心没肺,天塌了他转头也能笑嘻嘻去食堂吃饭。 这点是没错,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没有甜点摄入,他的大脑很容易停止运转。于是每次挨骂后,他都会把课桌拉到后面,从里面掏出棉花糖巧克力之类补充能量。 把课桌拖到后面并非出于护食,他曾给其他同学分享过零食,可惜他们对此兴趣不大,于是他只好自己享用。至于把课桌拖到后面,那完全是因为真昼要擦黑板,她觉得擦黑板是个很解压的事,包揽了擦黑板的活。 每个课间,她都挥舞着黑板擦在讲台上蹦来蹦去,像是武士挥舞着自己的长刀。粉尘在阳光中飞舞,五条悟在最后面啃着他的巧克力。 或许是这种场景发生过太多次,他竟然还在梦里梦到过。 梦里真昼认真擦着黑板,直到他手里的棉花糖吃完,黑板也被擦干净,讲台上的女孩回过头,脸颊的卷发滑下,漏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骨瓷做的脸寸寸断裂,碎片掉在地上摔成齑粉,骨瓷底下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从噩梦中惊醒了,第二天偷偷看自己的同学是不是真的没有五官。 硝子把水杯放在他头顶,趴下来问他看什么。 五条悟如实相告,并且表示自己怀疑苏我同学已经被恶灵缠身。硝子掐着他的脸,让他清醒一些,少看恐怖电影。 其实最近他也没看多少恐怖电影,他在看《狸御殿》,这部电影讲的是狸猫公主和被放逐的王子雨千代相爱,历经种种艰辛困苦,最终在一起的故事。 他是不太懂公主和王子怎么突然爱上了,爱得死去活来,哪怕是死亡也不能分开他们。 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电影有可圈可点之处,试图安利给硝子,但是被她无情拒绝了,让他去一旁玩泥巴去。 玩泥巴是不能玩泥巴的,他们今天还有任务。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五条悟靠在沙发上,从墨镜上方眯着眼睛看向窗外,旁边是正在喝茶的夏油杰,对面是解说此次任务的是辅助监督白木香苗。 白木香苗毕业于东京咒术高专,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他们的学姐,之前对接他们的辅助监督因为身体不适暂时休假了,临走前给了她一个怜悯的眼神。 她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 2005级几个学生的大名她早有耳闻,个个都是闯祸能手,任务过后现场如台风过境,大多数时候接应他们的辅助监督都需要为他们做好赔付计划。上层派她过来,可能是考虑到白木香苗曾去法学院进修,能够更好处理赔付问题。 白木香苗不动声色打量着对面两个学弟,一个安静喝着茶,一个毫无形象靠在沙发上,毫无疑问的是他们很强。 今天是个好天气,整个上午都是艳阳高照,直到现在空气还是燥热的,快要落下的太阳斜斜从窗棂照进来,填在桌子上一本黑皮书的书脊的凹槽中,书名闪闪发光。 这是一本《圣经》。 五条悟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然而这本书和此次任务有关。在天元未出现的年代,咒灵遍布世界各地,很多神话都和咒术师息息相关,他们也在课上做过一些了解。 白木香苗掏出方盒放在桌子上,方盒被打开,里面是一枚银币。 “两位应该听过《圣经》记载的故事,传说犹大背叛了耶稣,换得了三十枚推罗舍客勒银币。”辅助监督讲解这次任务,“这是其中的一枚,这次的任务是回收其他散落在各地的银币。” “我还以为只是神话传说。”夏油杰抿了口茶,他微微皱眉,觉得这次的茶叶有些苦涩。 什么时候学校穷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是说这是他不了解的新潮流。 白木香苗摇摇头,继续往下说:“犹大也是咒术师,他背叛耶稣后自缢身亡,承载他诅咒的三十枚银币成了咒物,据说银币可以实现愿望,但是拥有时间太长会蛊惑持有者,放大人心的阴暗面。” 银币漂浮到空中,还没等辅助监督阻止,银币落到五条悟手里,他捏起那枚银币对着阳光仔细观察。 银币表面早已被氧化,凸起的部分被磨得锃亮,正面是头戴桂冠的梅尔卡特,他是推罗的保护神,反面是站在船首的鹰,同时刻着铭文“推罗,神圣不可侵犯之城”。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沉甸甸的银币被他抛起,在空中不断翻转,又落入他手心。 “我们从最后一任主人身上获得了部分资料,据说它会让你得到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东西,银币前几任主人靠着它实现了愿望,但是因为渴求更多,最终被诅咒影响而死去。”辅助监督解释。 五条悟随手把它扔回去,漫不经心问:“它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缺。”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请各位谨慎一些,不要直接接触银币,如果接触者被影响心智,请及时更换持有人,拥有他的人很少有好下场。” “只要更换持有人就能不被它蛊惑?”夏油杰有些不解,“只要不停更换持有人,这东西简直可以当做许愿神器来用。” “许愿应该是有限制的,我们不知道它判定愿望的标准,目前大部分持有人许愿都是获得金钱事业爱情,这也应该是他能做到的上限。我们调查到这枚银币最早持有者是村上真一,他的愿望是治疗身患绝症的妻子。在妻子痊愈后他及时转移了银币,目前生活恢复正常。然而村上真一是国务大臣,拒绝透露银币有关信息,我们不能对他刑讯逼供获得情报,所以无从得知他从哪里获得的银币。” “这真麻烦了。”夏油杰微微皱眉。 “村上家在招聘家庭教师,上层的建议是潜入村上家调查。” “这个任务不会要交给我们吧?”五条悟啧一声,这件事一听起来就很麻烦,他讨厌麻烦的任务。 “是的。”白木香苗点头,她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失陪了,我去接个电话。” 她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夕阳的光将房间分割成光与暗的两面,五条悟把那枚银币拿回来,在手中抛着玩。 这个咒物的能力挺有意思,但是辅助监督给他们的资料太少,它是以怎样的形式去实现愿望。还是说像当初在如月车站那个绘马咒物一样,将违背现实规律的愿望扭曲实现。 听辅助监督的说法,银币可以治愈身患绝症的人,这样一来他们就得拜访一下被治愈的村上夫人,看一看到底是真的病愈还是愿望被扭曲了。 五条悟正思考着,夏油杰开口打断他。 “你许了什么愿望?” 杯子抵在 唇边,夏油杰没喝茶,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以他对好友的了解,五条悟一定是有许愿的,倒也不是贪图什么,五条悟什么都不缺,这样做只是出于觉得好玩。 “食堂能多加几种甜品。”五条悟说。 “只是这样?”夏油杰有些不可置信。 五条悟靠在沙发扶手上,挑挑眉问夏油杰:“那我该许什么愿望,让我们校长早点退休,亲爱的班主任接任校长的职位。让世界上不再产生咒灵,现在的咒灵全部消失。让.....” 他卡壳了,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夏油杰引诱他继续往下说:“比如……” “杰,你很想知道?你喝完茶我就告诉你我真实的愿望。”五条悟笑嘻嘻。 “为什么要喝完茶。” “我怕你不喝茶了。” 夏油杰眼皮一跳,他打开水壶里,看见一只被烫熟的蜈蚣以一种安宁的姿态沉在底部。 夏油杰的脸白了,喉咙里像有只蜈蚣在爬。 “我就说让你让你喝完再听吧。”五条悟躺在沙发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白木香苗刚挂断电话就看到门被推开,夏油杰冲房门,捂着喉咙去水池吐出刚喝下的茶。 屋内的五条悟笑得前仰后合,在沙发上打滚。 “总之,请你们千万要小心。”白木香苗再次叮嘱他。 “没事没事。”五条悟挥挥手,他躺在沙发上,头仰着垂下。 从这里可以看到女生宿舍,现在里面还在排查线路,按理说里面是没人的,可是他看到窗台上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白木香苗随着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去。 夕阳下,女孩站在窗口,轻盈朦胧的纱帘被风吹起,遮了住女孩的身影。 她曾经也是有过美好的校园生活,那时候校长也没这么老,站在操场上中气十足骂他们跑的像乌龟。课间休息时,她气喘吁吁蹲在树下,漂亮学妹穿着长裙走在树荫下,她低着头,看裙摆随着步子摆动。 时至今日那些女孩有的早已阵亡,大部分人的面孔她早已经记不清了,就像隔着一层纱,但是记忆的碎片中,她们还在林荫下行走,像是在《吉尔赛》中夜半起舞的幽灵。 门被重重推开,打断了白木香苗的思绪。 “你许了什么愿望?” 夏油杰苍白着一张脸回来了,他仍旧对那个问题不死心,已经被捉弄过一次,不问到结果那就是亏了。 听到夏油杰的话,五条悟坐起来,很是无奈抓着头发。 “这么坚持?好吧好吧,我告诉你,我的愿望是......”五条悟比划出胜利的姿势,“夜蛾老师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哈?”夏油杰有些无语。 “这种愿望是没用的。”白木香苗提醒他。 五条悟很是震惊:“为什么!” “银币听从的是内心最渴望的东西,不是单纯的许愿道具。” “你也没说啊!” “我说了,是你忘了。” “我忘了吗?”五条悟转头看向夏油杰。 “是你忘了。”夏油杰点点头。 五条悟生无可恋再次躺回去,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安详的像是棺材里躺着的尸体,他没闭上眼,目光看向窗外。 19.第一枚银币 对面的女孩还在窗口,风将纱帘扬起,露出她的身影。平时总是散着的头发用红色丝带编起来,鲜艳的丝带被编进栗色的头发里,风吹起纱帘的时候,发尾的丝带也被吹起。 他的目光未曾落在那飘扬的裙摆上,他在看着那抹鲜艳的红色,丝带还在空中飞舞。 真昼踩在窗台上,把纱帘挂上去。 前几天收拾房间她不小心把窗帘撕坏了,买的纱帘今天才到,卖家不能来咒术高专里安装,只能她自己来装。 好在这对她而言并非难事,装好后她还用力扯了一下,试试有没有装好。 她正准备下去,脚下突然踩空,她向外倒去,手中抓着的纱帘根本无法撑到她的重量,根根丝线崩裂,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五条悟接住了她,被她扯下来的那片纱帘缓缓飘落,落在头上。 世界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他一只手托住真昼后背,指尖按在那被编起来的头发上,微凉的发丝如丝绸一般丝滑。 发尾的丝带被风吹动。 少女明媚的眸子里都是他的倒影。 他的心像根绷紧的琴弦,只要轻轻一拉就会崩断。 少女先开了口:“好了,放我下来吧,真是帮了大忙。” 五条悟把她放下,隔着头上的纱帘看她。 真昼在地上踱步,活动自己差点崴到的脚,抱怨道:“纱帘还要重新买,今天也太倒霉了。” 说完,她掀开盖在五条悟头上的纱帘:“你发什么楞。” “我只是想起来一个好主意,我可以换成纯白色的床单,半夜挂在窗口去吓唬歌姬。” “好坏啊,歌姬学姐早就说要给你一个教训,小心落到她手上,准让你好看。” 这天晚上,梦里的女孩再次回头,这次她不是没有五官的样子,她和现实中别无二致,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风从打开的窗口吹入,带着橙花的香气。 他们遥遥对望,没有人开口说话。 无论是隔着那一层纱帘对望,还是隔着这几步距离,都是一样的遥远。 他对真昼了解多少呢?他曾很多次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观察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可其实他不怎么了解她,他从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所有人对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就像夏日随手夹在书里的一片树叶,当你看完这本书,你就忘记自己曾经收藏过这片树叶。它在黑暗中失去水分,慢慢被压成薄片。等待下一个夏日你能够想起来有这么一本书,再次打开书,让它重见天日。 而它从始至终只不过是一片微不足道的叶子。 夏油杰没从他嘴里撬出来任何事,要让他知道,他肯定会问五条悟有没有看过《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书中有这样一句话,“我还是个孩子,不知道这种好奇心就已经是爱情了。” 当你开始去关注一个人,渴望去了解他,你就已经为之心动。 如果他这么说了,五条悟可以和他争辩这句话完全是个谬论。 可是夏油杰对他的事一无所知,于是没有恋爱经验的五条悟固执认为这就是我们同学之间感天动地的情谊,他听说在海的另一边,有个国家有这样一句谚语,说是为了朋友能够两肋插刀。 事情到了那个地步插两刀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疼,能不动手那是最好,他也不是什么受虐狂。 可他还是觉得心里有点疼,心里像是有只白色的小狗在低头哼哼唧唧。 村上真一很困扰,按理说他正是人生得意的时候。 在他成为国务大臣后,村上真一这个名字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符号,校友介绍页面追加上他耀眼的简历,校友会的议员也会对他多加追捧。 村上真一的辉煌人生在回到家后戛然而止,管你在外面呼风唤雨,看到女儿个位数的考试分数,高高扬起的头还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于是他低下头,为女儿辅导功课。 作为以高分考入高校的优等生,他不理解女儿怎么做到考试成绩只有个位数。 在为女儿辅导过几次功课后,他为了自己的血压决定把这个包袱甩出去。 来面试的只要能提高女儿的分数,无论是什么人都无所谓。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 可是看到对面那张漂亮的脸,他犹豫了,让这种人来辅导根本是引狼入室啊。 他只是想找个家庭教师而已,对方应该去出道,在舞台上散发魅力,而不是来当家庭教师。 “那老头真难搞定,说不要男性,为什么招聘条件里不写。”五条悟蹲在地上发着牢骚。 他刚被村上真一拒绝,对方甚至连他辛苦编的简历都没看,掏出车费让他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村上真一是个难以对付的老头,他晚来得女,对女儿的管教很是严格,看到五条悟和夏油杰来应聘,大喊着自己不要找男性来给女儿当家庭教师。 “只能让硝子和真昼来试试。”夏油杰拨通电话,向两人讲了任务。 两人来的很快。 硝子先进去,没到五分钟就出来了。 还没等他们俩开口问,硝子先开口了:“他都没问我名字就让我出去了,说我吸烟会带坏孩子。” “他是猎犬吗?”真昼震惊。 硝子失败,这个任务轮到了真昼。 真是见鬼的临时任务,这个时间她该去甜品店喝下午茶,而不是来这里面试家庭教师。 “我是东大的学生。”真昼按着资料上的信息自我介绍。 她心说怪不得你们要失败啊,这份资料原本是五条悟的,五条悟说议员没看自己的资料,于是硝子刚才撕掉照片,贴上自己的照片,带着这份性别为男的资料去国会议员家里转了一圈。现在这份资料落在真昼手里,她换上了自己的照片。 村上真一没看资料,他坐在沙发里,长久地注视着真昼,仿佛要从她身上找到什么东西。 真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思考这是不是借用女儿名义的潜规则,想要掉头就走时,他终于开口:“请问……你认识安芸曜 吗?” 声音沙哑。 很多年前,他推开一扇门,一个忧郁的青年人坐在窗边静静喝咖啡,阳光照亮他脸上的绒毛。 真昼愣住了,她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上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三年前,因为爷爷提到这个名字,养父摔碎了所有餐具。 养父总是很讨厌听到这个名字,可是真昼不讨厌,她也不喜欢,这只是个普通的名字,从古至今很多人用过这个名字,也许在街头擦肩而过就会遇到名叫安芸曜的人,这也是她父亲的名字。 她对父亲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只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才华横溢容貌生辉的青年人形象,后来她才意识到,她拼凑的压根不是老爹的样子,而是最近正在热播的《源氏物语》里面的光源氏。 十岁的女孩悲伤来的快,去得也快,于是她开开心心追起剧来,放弃思考老爹到底长什么样了。 就算拼凑出他真正的样子又怎么样,他早就死了。 “安芸曜是......我父亲。”真昼承认了,她试图从村上的眼睛里看出来一些东西,比如仇恨比如怨毒。 养父提到安芸曜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是这样,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歇斯底里,每个字都透露着憎恨与恐惧。 真昼想过,也许自己老爹是个很恶毒的人也说不定,所以那么多人对他的名字三缄其口。 “是他把犹大的银币给你的吗?”真昼继续问下去。 五条跟她说了银币的作用,这东西就像是恶魔的蛊惑,要是不愿意放手,就会堕入地狱。 可是很少有人愿意放手,父亲他又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把银币分给村上的呢? 是想要帮助他,还是带着玩味的态度,想看他走向深渊? 真昼不知道,她对父亲的了解太少。 村上露出苦笑:“你终究还是来了,这件事要从十四年前说起了……” “等等,我叫人过来。”真昼制止他继续讲下去。 “他愿意说了。”真昼对着电话那头说,“什么叫我转述就行,别想甩锅,这是你们的任务,任务报告我不写。” 村上真一看着沙发对面坐着的四个少年人,眼角抽抽。 真昼一个电话把刚才被拒绝的三个人都叫回来了,他没想到今天来面试的人都是一伙的。 村上缓缓开口讲起自己的故事。 人这一生总是会有很多不幸,哪怕今日他已经成为尊贵的国务大臣,去哪里别人都向他点头哈腰,他也无法忘记过去的痛苦。 十四年前他是个落魄的中年人,事业失意,妻子重病,接连的不幸击垮了他。 所有朋友都不再和他联系,生怕被他借钱。所谓的酒肉朋友就是这样,不能共患难。 长久的殚精竭虑让他早早白了头发,他偷偷买了老鼠药,想着加在肉汤里和妻子一起分食,阻止他的不是理智,而是他已经买不起肉了。到了这个程度,他觉得自己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他不过是个一事无成的中年男人,已经到了一无所有的地步。 20.与论岛 妻子拉着他的手,讲起他们的初遇。说那个夏日她站在桥上,看着村上真一跳进河里去捞掉下河的柴犬,那只柴犬不屑看了他一眼,转头狗刨上岸,独留这个不会水的人类在齐腰深的小河里差点溺水。 她说村上是个善良的人,那天她想给他递手帕来着,结果村上离开了。 村上不记得有人曾在河上默默看他,他只觉得那是个令人难堪的夏日,他从河里爬出来,周围的人群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他狼狈穿过拥挤的人群,逃离了现场。 原来那个夏日身后有个女孩拿着手帕,想要追上他吗? 原来这个世界不是总对他充满恶意的。 可如今这仅有的温暖也要离他而去了。 妻子说村上是个善良的人,其实村上觉得她才是那个善良的人,是她无声支持着自己,陪伴走过那么多年,他怎么能那么轻易替妻子做出决定呢? 于是村上就这样又咬牙坚持了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在街上遇到了一个神棍,从神棍那里得到了治愈疾病的办法。他一生不信神明,可如今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是骗子也无所谓了,只要有一点点机会他都要去尝试。 他联系了神棍口中的可以治病的人,约定在咖啡厅见面。那天他很早就到了那家咖啡厅,一直在门外徘徊,观察每个推门进去的人,每个人都像是他想要见的人,他就这样迷失在人群中,觉得人生再次失去方向。 直到到达约定的时间,他才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推开那扇门的瞬间,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店员温柔询问他需要什么咖啡。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菜单上的数字,计算剩下的钱还够买多少药。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可笑,他一无所有,就算见了人家,他又能付出什么。 “这里!我点好了。”角落里有人冲他挥手。 他向角落看去,他想过对方可能会是个和尚,或者是牧师,只是他没想过这个男人这么年轻,穿着高领毛衣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他小心翼翼开口:“请问……您是安芸先生吗?”那个改变他一生的男人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下着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雨。 “我是安芸曜,听说你遇到麻烦了,可以和我讲讲吗?”他轻轻开口。 那声音轻柔得像是像是天使的祷词,没有丝毫重量,穿过云间的缝隙,随着阳光一同洒落,照亮村上灰暗的人生。 村上突然落下泪来,一直以来他都是个沉默的人,他并非不痛苦,可是他更习惯把痛苦默默吞下去。大家都说他是个性格沉闷的人,其实他是没有人去诉说,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去倾听他的故事。 他磕磕绊绊讲了自己遭遇的一切,青年坐在对面看着他。 青年是个很好的倾听对象,听到悲愤的事,他会皱起眉,听到悲伤的事,他眼中也会流露出悲伤。 讲到最后,村上失声痛哭,惹得周围的人一起看向他。 而他早已经顾不上什么礼节,只能不住哀求对方:“请您帮帮我,只要能救我的妻子,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青年撑着脸看他,那双眼睛始终蒙着一层水雾。 良久之后,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将银币推到他面前。 “这是犹大的推罗舍客勒银币,它可以实现你内心深处的愿望。它不是许愿的东西,说出口的没用,如果你不是从心底里渴望救人,你的妻子一样会死去。千万要注意,你在愿望实现以后要及时把它转移给别人,否则就会变成失去理智的疯子。” “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呢?”他声音苦涩沙哑。 他知道犹大的故事,这东西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蛊惑人心。可他不能拒绝,这是唯一的机会。 “你只是个普通人,对我没什么用。”青年翘着腿陷入沉思,“我的女儿将会来找你,不过那时候时间太早,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来替我转达一句话……爸爸和妈妈都爱你。” 听到这里,真昼愣住了,有那么那一瞬间,似乎是那个青年坐在她面前,微笑看着她。 隔着数十年的时光,他坐在时光另一头,遥遥看向她。 真昼沉默片刻,继续问:“他是从哪里获得的银币?” 硝子都准备好了纸巾,要是真昼哭了,她就会递过去,结果人家心里只有任务。 咒术界要是都是这么敬业的家伙,何愁不能平推咒灵。 可惜咒术界和人类社会没什么两样,齿轮兢兢业业转动,不敢有一丝松懈,上层一些人躺在沙滩椅上,喝着冰镇西瓜汁,唉声叹气,说今年预算不够,大家奖金没了,但是工作不要松懈啊。于是齿轮日复一日重复转动,直到磨损严重,被替换掉。 “血田,圣奥努弗里乌斯希腊东正教修道院。”村上真一说。 “你等等,我要记一下,好长的名字。” 村上真一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他们,实际上这个普通人对咒术界并不了解,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安芸曜借他之口转达的。 十四年前安芸在修道院获得了几枚被诅咒的银币,并将其中一枚银币转赠给村上真一,村上真一完成心愿后,这枚银币在其他人手中流转,最后来到高专。 至于其余的银币,有一枚在与论岛,一枚在安芸家的老宅里,其他的村上真一就不清楚了。 给了地址也很难找,与论岛那么大,要找一枚不知道位置银币简直是天方夜谭。 五条悟很乐观,大不了就是去玩一圈。他甚至怀疑真昼她老爹也是觉得与论岛风景不错,扔在那边好让他们去旅游放松心情。 得知银币曾在圣奥努弗里乌斯希腊东正教修道院,上层安排人去国外调查,目前散落在这里的银币还是由他们回收。 五条悟在任务报告中删掉了安芸曜的名字,他的说法是反正国内的银币由他们回收,如果真昼的父亲有参与,收集任务为了避嫌肯定不会让真昼参与,这样一来少了一个 人,原本就困难的任务更是雪上加霜。 夏油杰觉得五条悟自作主张,但是这个做法他也赞同。 “我们是先去安芸家,还是先去与论岛?”夏油杰给自己倒了杯茶,转着杯子看里面漂浮的茶叶。上次在水里喝出来异物后,他把茶壶换成玻璃的,喝茶前也会仔细看里面是否有不对的东西。 “当然是与论岛。”五条悟眨着眼祈求其他人也选与论岛。 “我要带我的泳衣去。”硝子表明了态度。 真昼充分发挥墙头草的性质,留下一句:“我都行。” “你们就是想去玩吧。”夏油杰问。 “哪有!”五条悟和他争论,“我可是很认真收集了与论岛的资料,必去景点为百合滨和茶花海滩。” “这不还是想去玩。” “安芸曜如果是去旅游,那一定会去打卡这些景点,以我的推测来看,银币一定藏在这种地方。”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闲,藏在这些地方也会被游客拿走吧。” “我们投票决定!”五条悟举手打断他。 最后是全票通过,五条悟冲夏油杰挤眉弄眼,说他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自己也想去玩,还装的一本正经。 “早点休息,明天八点集合,出发去与论岛,大家千万不要迟到。”五条悟挥手向其他人告别。 说是告别,实际上他们现在住在同一排宿舍,从窗户探出头喊一声大家都能听到。 这几天五条悟经常半夜大喊,约他们一起去吃夜宵。这家伙的声音总是中气十足,声音传的很远,最终忍无可忍的夜蛾堵在他门口,让他赶紧睡觉,不准骚扰同学。 真昼跟他们道了别,关上门,房间里一片黑暗,她靠在门上缓缓下滑,最后蹲在地上低声抽泣。 她已经不记得父母长什么样,别人口中的父母的样子对她而言像是隔了一层冰冷的墙,就算敲击那堵墙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她说不在意,她以为不在意,可是她还是哭了出来。 她怎么能不哭呢?爸爸说他和妈妈都爱着她。在她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人说过爱。真理子没有说过,养父母更没有,他们给她物质上的支持,看她只是件工具,从没有人爱过她。 电视里总是演着各种爱来爱去的故事,那些人生都和她无关,她只是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为他们的爱流泪。 她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曾有人爱着她。 五条悟靠在墙上,听着她的哭声。 讨论去不去与论岛那会,他有偷偷看过真昼的表情,她沉默听着其他人聊天。 他曾觉得真昼和他都是孤独的孩子,所谓孤独就是这样,你在人群中,所有的喧嚣热闹都和你无关。 去不去与论岛对他来说无所谓,他只是觉得或许去看看海能让自己的同学心情好点。 他想说你别哭了,心里那只白色的小狗蜷缩着身体,把头埋起来,他看不到那只小白狗的表情,也看不到真昼。 21.此生挚爱是黄油土豆 与论岛位于鹿儿岛最南端,想要抵达这里需要从鹿儿岛转乘渡轮。 五条悟在给行李办托运。 他的行李装了两个推车,用绳子捆紧,歪歪斜斜比一人高。 有这么多行李是因为他跳过夜蛾正道,直接向新来的辅助监督申请活动经费,购买了大量无用的露营装备。 其中包括电饼铛,他说要棉花糖融成一块超大的棉花糖,真昼问他没电怎么办,五条悟严肃把发电机加入购物清单。 于是这堆行李变得越来越高。 办好托运,他们随着人群一起登船。 汽笛鸣响,渡轮开始出发,风卷起的海浪猛烈拍打船只,海水与船交接处形成白色的泡沫,随着风吹起猎猎作响的船帆,船只移动,船后的泡沫在海面慢慢消散。 海底下的鱼群聚集,无数条银白色的小鱼聚集成巨大的阴影。 真昼和硝子靠在栏杆上看海,硝子的目光扫过渡轮上的乘客。 他们来的时间游客并不多,与论岛上的琴平神社在每年三月、八月、十月举行与论十五夜舞。当地居民为祈雨跳起雨赐舞,来此参观的游客加入其中载歌载舞。 船上其他乘客都是浅褐色皮肤,脸上是海风吹过的粗糙模样,手指上是拖拽渔网留下的伤痕。 “他们看起来都不太像游客。”硝子心中有了判断,这群人都是岛民。 真昼趴在栏杆上吹海风,听到硝子的话,她也向船上其他乘客看去:“是不是最近是梅雨季节的缘故,没什么游客。” “把这个忘了,五条和夏油还计划着在海边露营来着,看样子是得更改计划了。”硝子看向海面,太阳逐渐落下。 五条悟从船舱里钻出来,真昼被他的动静惊动,回头看他。 五条悟摘下墨镜,那双琉璃般清澈的眼睛看向大海,海面正在吞噬血色的夕阳,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眼中。 他发出莫名其妙的感叹:“感觉是个发生凶案的好地方。” “应该不至于,我们这里只有三十几岁的中年人,没有到膝盖高的小孩子,看开点。”夏油杰从他身后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没准是浅见光彦。”硝子补充。 硝子提到的浅见光彦是推理里的侦探,侦探的人生就是走到哪里哪里死人,这是所有侦探的共同特征。 不要以为出现在你身边的不是一个小孩子就觉得万事大吉。 “为什么非得有凶杀案?”真昼开始怀疑人生。 这次虽然说是任务,但也没有严峻到这种地步,大家完全可以一边游玩一边找咒物,为什么非要希望来一个案件。 “因为现在很流行啊,无论是什么题材的都要和侦探联动。”五条悟解释。 “咱们也要联动吗?”真昼问。 “不不不,不需要别人客串。”五条悟指着自己,眉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我本人就是大侦探。” “那完蛋了。”夏油杰说。 “那完蛋了。”硝子重复了一句。 “你们俩过分了!我哪里差了?”五条悟大声质疑。 他的声音惊动落在甲板上的海鸥,振翅而飞的海鸥落下一只羽毛,那片羽毛翻转着落在五条悟头顶。 “你应该问你哪里好。”夏油杰说。 “哪里好。”五条悟很配合问道。 硝子装作沉思:“我想不到啊。” “真昼!他们都欺负我。” “你们过分了,五条同学绝对有优点。如果我们是在《星期二晚间俱乐部》的案件里,五条悟可以一口气吃掉所有甜品,这样受害人就不会因为吃到有毒的甜品死掉了。”真昼仗义发言。 “所以我要死吗?”五条悟问。 “我那么相信你,你竟然跟他们俩是一伙的。”他装模作样要翻过栏杆,又挥泪控诉,“你以为我没有情感,以为我不需要一点抚爱或亲情就可以打发日子,可是我不能这么生活。” “不要抄袭别人的话啊。”夏油杰无奈摇头。 “我是原创!” “大文豪啊。”真昼鼓掌,“大文豪能不能写女主角简爱不要和罗切斯特在一起。” 五条悟说的这句话出自《简爱》,五条悟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很多时候他是懒得记事,有些已经记下来的东西像是一块块碎片漂浮在脑海中,有时候他们会自己跳出来。 有人说他性格跳脱,也是因为如此。 “苏我同学,你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随意拆开人家呢,简爱爱着罗切斯特,所以他们要在一起的。”五条悟坐在栏杆上和真昼分析起剧情。 讨论到兴起的时候,他突然严肃:“不对,不要转移话题,之前我们在讨论同学间没爱了这件事。” “晚饭时间到了,你们要吃什么。”夏油杰拿出来渡轮发的菜单和其他人讨论起来。 眼看没人上去拦他,五条悟继续控诉:“你们竟然都不拦着我,我们的同学情谊已经彻底结束。” 硝子看着菜单,眼睛一亮:“晚餐菜单里有黄油土豆啊。” 五条悟从栏杆上翻下来,大步从他们面前走过。 “悟,你不需要同学间的爱了吗?”夏油杰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我有黄油土豆就够了。”五条悟摆摆手,留给他们一个高挑的背影。 当天晚上他吃了三份黄油土豆,心满意足称呼自己为日本第二爱黄油土豆的人,他的爱都给了黄油土豆。 抵达与论岛是第二天下午,他们没有选择旅馆,而是找了一个偏僻的沙滩露营。 翻滚的海浪打在沙滩上,把泡沫推上来。远处与天空一色,海水像一块清透的青蓝色玻璃,人们把这种海叫做玻璃海,海底游动的鱼群清晰可见,层层蓝青色从天空交接处往海岸线递减,铺满白沙的沙滩小螃蟹四处横行。 五条悟追着那群小螃蟹到处跑,他所到之处螃蟹四处逃窜,露出一片真空地带。 他完全把自己的行李忘到一边去了,也不管之前拼成大棉花糖的计划,只顾着在沙滩上追小螃蟹。 最近是梅雨季节,但他们赶上了难得的晴天,在海边露营的计划得以继续。 硝子和真昼搭起来帐篷,在里面换了泳衣。 夏油杰也搭好 了帐篷,他眯着眼睛看海平面,从那堆行李找出来沙滩椅,支起来伞,躺在阴凉下。 如果不是他要帮忙搬行李,或许他会很感谢五条悟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这活落到他头上后,他很想掐着五条悟的脖子问他为什么带这么东西。 硝子把游泳圈扔进海里,躺在游泳圈上随着海浪漂浮。 真昼一开始跟她在一起,后面被海浪推到远处了。 眼见她和硝子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突然想起海獭这种生物,这种小动物睡在海面,为了防止被海浪冲走,它们手牵着手睡觉。如果不这样做,与同伴失散的海獭可能会漂走几公里,彻底找不到同伴的身影。 在冰冷的大海里,失去同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说起失踪,五条悟现在已经不见了人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跑丢了也无所谓,反正遭殃的是别人,收尾这种事有夜蛾老师和辅助监督在,也轮不到他们这群学生来操心。 明媚的阳光很是刺眼,真昼用帽子盖住脸,让自己随着海浪漂浮。 “看这是什么!” 五条悟突然从海水里钻出来,他开着无下限,头发干爽,海水沿着无形的屏障流下来,溅起水花。真昼帽子滚落到海里,她伸出手想把帽子捞回来。 她的注意力全在帽子上,五条悟手中拿着的那个不明生物喷出墨汁,劈头盖脸撒了一身。 五条悟见自己闯了祸,迅速把墨鱼扔回海里,当做无事发生。 真昼试图用海水冲去衣服上斑斑点点的黑色墨汁,泳衣的裙摆漂浮在海水中,像是水母柔软的触手。 海面的波纹反射细碎的光,他把手放进海水里,白色的裙摆从他指尖滑过,真像是一只大西洋海刺水母缓缓在海底游过,丝绸一般的触手在海里飘荡。柔软的裙摆在潮水的推动下拂过他的手指,他心里微微一动。 真昼尝试清洗墨迹失败后,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游泳圈上下来给五条悟来了一记锁喉。 “五条悟!受死吧!” 两人最后是被夏油杰的咒灵捞上来的,他甚至贴心把五条悟抓的墨鱼带了回来。 那只墨鱼被他带回营地去烤了,至于同学这里,他把他俩放到沙滩上了,同学之间的矛盾还是少掺和为妙,反正硝子在这里,打成什么样都能救回来。 夏油杰翻动正在烤着的墨鱼,不忘了向沙滩上的两人喊道:“真昼,杀了悟的话记得扔远点,我们还要在这里露营的。” “杰!说好同学之间的爱呢。” “你昨天说只要黄泥土豆就够了。”夏油杰摊手。 “你们都欺负我,我要跟你们绝交。”五条悟锤着沙滩。 “那不烤棉花糖了?”硝子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拎着还没拆封的棉花糖。 她是不爱甜食的,五条悟不吃的话这包就没必要拆了。 “绝交结束,我们现在还是好朋友。”五条悟利索从地上爬起来。 真昼也从沙滩上蹦起来,抖落衣服上沾着的沙子。 刚从海水里出来就在沙滩上滚了一圈,他俩都是一样狼狈。 22.人一生可以喜欢很多东西 “今天抵达与论岛,执行寻找咒物的任务。” 真昼点击发送信息,她每天都得和爷爷报备行程,当一个人每天必须记录自己的行程,再怎么喜欢写东西也会变得厌烦。 有一段时间在学校里不出去,她的消息就是:起床,刷牙,吃饭,上课,睡觉。 当然学校里肯定会发生一些特别的事,像上个星期大扫除,五条悟挥舞着拖把,被水浸湿的拖把正中校长的面门,差点让校长这个白发老人提前退休。 还有上上个星期,五条悟跟她一起在校长的树林里踹树,把校长的花树踹折了。 夜蛾压根不需要思考罪魁祸首是谁,结果显而易见。 五条也很仗义,是他俩一起闯的祸,他硬是一声没吭全扛下了。 后来才知道是夜蛾老师锁住了他的喉咙,他没来得及说。 她把一起闯祸的经历看做是同学之间的秘密,秘密这种东西就该是他们之间的,不该分享出去。 有一段时间她觉得这样简略回复不太好,于是看夏油杰给妈妈发的信息学习一下,他总是把危险的事一笔带过,写自己今天和同学过得很开心。 五条悟捂着肚子大笑,说他是爸爸妈妈的乖孩子。 至于五条悟,他不会写这些东西,他来高专本身就是想摆脱家里,哪里和家里报备自己每天干了什么。 最后她还是按着原来的样子发,对面回复她知道了,偶尔也会问她一些情况,她挑着不重要的说了。 这次对面回复也很快:“知道了,注意安全。” 真昼抬眼扫过周围,现在起风了,风推着翻滚的云海从海深处而来,潮水被推上岸,哗哗拍打着沙滩,螃蟹从海水中爬出来,窸窸窣窣在海滩上吐着泡沫。 他们围在篝火前,硝子从篝火里扒出来燃尽的灰和烧红的木炭,把玉米埋进去,不多时发出砰一声响,灰烬被冲出的热气掀飞,玉米爆裂成爆米花。硝子捡起爆米花扔进嘴里,五条悟不愿意吃没滋没味的爆米花,他哼着歌把棉花糖串在一起烤。 等到夏油杰把墨鱼烤好后,五条悟的棉花糖也烤好了,他把烤成焦糖色的棉花糖分给大家。 真昼把棉花糖放在碟子里,继续回复家里的消息:“知道了。” 五条悟开始研究棉花糖的各种吃法,包括饼干夹棉花糖,墨鱼夹棉花糖,棉花糖夹爆米花。 不得不感叹咒术师的身体就是棒,换成普通人这么吃糖,早就满口蛀牙了。 棉花糖很快被五条悟消灭干净,他还没有吃得尽兴,皱起眉来:“这就没了?我记得还买了其他口味棉花糖。” “我去找找看。”真昼回完家里的消息了,收起手机,起身去帐篷里找棉花糖。 帐篷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五条悟确实考虑得很周到,从电饼铛发电机到AED,也就是自动体外除颤器,生活用品到医疗用品一应俱全。 还好不用真昼帮忙搬行李,要不然她高低得挑拨一下五条悟和硝子的关系——五条悟竟然带AED,他不信任你的医术! 在这堆东西里翻了很久,她在最底下找到了棉花糖。 她伸出手抓住包装,想把棉花糖拽出来,歪歪斜斜的行李随之倾斜,真昼躲避及时,没有被砸到。 在她起身想出去时,悲催的事发生了,她的头发挂在帐篷的照灯上了。 一开始她试着自己解开,结果越解越乱,只得向外面的人求助:“来个人帮帮忙。” 不多时五条悟掀起帐篷走进来,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行李和被缠住头发的真昼很是惊讶。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五条悟开始帮她解开头发,他的手指细长灵活,但是遇到这种事他也犯难,头发与照灯紧紧缠在一起。真昼之前想要解开头发,结果把头发越缠越紧,现在完全是打了死结。 “要不然剪掉?”五条悟问。 他说话的时候低下头,靠的很近,炙热的吐息洒在真昼耳边。 真昼急忙把他靠近的脸推开:“起开!让硝子来帮忙,” “不好意思呢,硝子和杰去抓螃蟹了,只有我在。”五条悟吐着舌头,“你这么嫌弃我的话,就只能继续挂在这里了。” 真昼撇撇嘴。 她头顶的照灯在摇晃,光勾勒出五条悟脖颈的线条,皮肤有种莹润如玉的质感。 五条悟的唇偏粉色,照灯的强光下,水润的唇微微上扬。 她闻到五条悟身上香甜的棉花糖味,突然有些好奇,他的唇也会是棉花糖味道吗? 还是说是烤棉花糖味道? 这两种东西听起来差不多,可是咬开棉花糖被烤成焦糖色的外壳,内心是柔软滚烫的,香甜味会在口腔化开,舌尖微烫。 真昼拍了拍脸,防止自己的思维继续发散。 “你可以试试墨鱼夹棉花糖一起吃。” “听起来就很黑暗啊。” “硝子评价还不错。” “她没吃,我看到了,她扔给螃蟹了,螃蟹也没吃。” “不识货。”五条悟轻声哼哼。 他认真解着头发,乱糟糟的头发交织在一起,浓密的头发如同海藻一般,遮住了纤细的脖子,他突然想起今天在海里,白色的泳裙裙摆在海水中漂浮,像是大西洋海刺水母游动,柔软的触手在水中摇曳。 他解着解着就开始走神,拔掉了好几根头发,挨了真昼一手肘重击后回过神。 “终于搞定了。”五条悟长舒了口气,“你快去吃点东西吧,杰烤的墨鱼你没吃,棉花糖你也没怎么吃。” “你监视我啊。”真昼用手梳理乱糟糟的头发,把垂下来的头发挂到耳后。 五条悟按着她乱糟糟的头顶,手指从发间梳过,微凉的发丝从指缝滑过,像是大西洋海刺水母的触手。 这种水母是有毒的,它在海水中游荡,像是幽灵一般无声漂浮,捕食其他种类水母。 水母是看不到东西的,所以它们无法看到大西洋海刺水母这种美丽的生物在海洋中游荡,无声杀死同类。 他有种想要伸手触碰的冲动,纵使是被蛰到也好,他想要触碰这种美丽,想要拥有,想要拥抱。 这一瞬间他 突然意识到那种情感是什么了。 他总是说着喜欢甜品,喜欢小狗,喜欢黄油土豆。 一个人可以喜欢很多东西,他就是这样,把心里装得满满的,偶尔寂寞的时候,他把这些喜欢的东西拉出来数一数。喜欢不是唯一的,他用很多东西填满自己,可是在这一瞬间,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甜品小狗和黄油土豆手牵手转着圈圈,跳着舞在一条种满玫瑰的小道上越走越远。 那个词该是什么? 他自认为是个很擅长表达的人,平时总是滔滔不绝,给他一个话题,他能从全球温室气体聊到外星人大战地球。 思想跳脱到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步。 然而在恋爱方面,他的经验为零。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继续聊下去,那个词汇也在心里乱蹦。 他绞尽脑汁想自己该怎么回答,换成其他人他会以挑衅的语气说少自作多情了,如果真说了这句话,同学也会做不成的。 或者是坦然承认,是啊是啊,我在看你,我觉得你有些心不在焉。 他张开嘴。 “我喜欢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五条悟反应过来后迅速闭上嘴。 不对!剧情不该是这样。 就算是表白,也应该有一个好的环境去表白,而不是在帐篷里,脑子一抽说出这句话。 他自认为长相帅气,各种条件无可挑剔,可是这种情况下被拒绝也很正常,简直是个差到极点的表白。 令人觉得绝望的死寂,杰和硝子跑远了,连他们的声音都听不到,只剩下潮水起伏的声音。 在这小小的帐篷里,照灯摇晃,光影勾勒出女孩的轮廓,一半的脸在阴影里,面容在光中是那么温柔,仿佛壁画一般安详。 他低头去看真昼的裙摆,总是飞扬的裙摆安静垂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真昼琥珀色的眼睛很平静,她慢慢靠过来,亲在五条悟脸上。轻声说:“我也喜欢你啊。” 他像是被石化了,小天使在他头顶唱圣歌。 反转来的太突然。 就如同前文所说,五条悟恋爱经验为零,爱情电影也不是他最喜欢的类型。 每次看向真昼,他的目光从未落在小腿,而是看着飞扬的裙摆。 此时的五条悟把爱与欲分得很开,觉得爱情就是电影里那些纯粹唯美的东西。 可是出于本能,他伸出了手,轻轻环抱住面前的女孩。 拥抱是最能够给予人温暖的行为,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彼此贴近,相互共鸣,呼吸也不由自主放缓。 他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 “做我女朋友吧。” 他像猫一样蹭在脖颈处,听着对方的心跳。 第一次庆幸这个夜晚如此寂静,让他能够清晰感受到恋人的心跳声。 “好啊。”真昼回答。 温润的吐息从耳畔缓缓移动,扫在她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真昼觉得他要吻下来,结果五条悟只是把头埋在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