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团选秀,但我是卧底》 1. 第 1 章 演播厅内。 台上的练习生刚刚结束了他的表演,下一秒,现场就热闹了起来。没有上场的选手们开始欢呼鼓掌,还有人做着夸张的反应以求后期能多剪两条他的Rea。 这一组练习生相对平庸,导师的点评也不痛不痒,候场室门口的工作人员开始向房间里的练习生招手,示意对方准备上场。 见对方的领口有些歪了,负责引路的小姐姐好心地指了指他,简单提醒了一句:“整理一下着装。” 听到她的提醒,那人下意识挺胸立正,双手举到头顶却摸了个空时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小姐姐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之后也开始笑,楚卓有些无奈地低头,将自己歪了的领子扶正。 经过这点小插曲,楚卓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恰好这时工作人员提醒上场,他掀开帘幕,迈开长腿走了出去。 一片欢呼声中,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上舞台,说唱导师齐曼文顿时吹了声口哨,“身材不错。” 镜头推进,楚卓的脸部特写出现在大屏幕上,舞蹈导师谢长宇挑了挑眉,“长得也挺牛逼的。” 话一出口,其他导师包括练习生都一脸惊恐地看向了他,谢长宇习以为常地打了个哈哈,“哎呀,不好意思,后期老师辛苦一下哦~” 他对着镜头作了几个揖,表情无辜,眼神却分明藏着笑意。 制作人周柏轻咳两声,强行把现场氛围拉了回来,他一本正经地看向台上的人,“这位帅哥,做个自我介绍吧。” 关键词触发,楚卓上前两步开始走流程。 第一步,鞠躬。 第二步,微笑。 第三步…… “导师们好,我是个人练习生卓楚。” 不错,很完美。 极其朴素的一句话,在一众花里胡哨的自我介绍中简直就是一股清流,周柏等了两秒没等来下文,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没了?” “啊,还有。”楚卓回忆了一下之前突击培训的内容,表情诡异地扭曲了一瞬,但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全民考查员们!喜欢我就请为我打分吧!” 很常见的一句拉票用语,但放在楚卓身上却怎么看怎么违和,可能是他微微抽动的嘴角和略显僵硬的表情不符合这句话的语境,话一出口,他原本还算冷酷的气质瞬间被冲淡。 谢长宇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边笑还边揶揄对方:“卓楚练习生,如果你被挟持了就眨眨眼。” “挟持?” 楚卓眼神一凝,目光瞬间扫过全场,可在场的人中没有谁看起来是被胁迫的样子,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在开玩笑。 “他的意思是说你刚才那句话像是被人威胁着说的,不是真的有人被挟持了。” 就在这时,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最后一位导师开了口,他抬起头,颇为认真地给楚卓解释。 楚卓不解,“为什么我那句话像是被人威胁着说的?” 声乐导师孟音尘:“因为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太情愿,所以让人觉得那句话不是发自你的内心,而是被人要求着这么说的。” 这么明显吗? 楚卓摸了摸自己的脸。 “救命,我还以为老孟的网速已经够慢的了,没想到还有他给别人解释网络用语的一天啊。”齐曼文忍俊不禁地看着他们,语气中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听到这话,楚卓的视线又转到了齐曼文的身上,齐曼文大大方方地让他看,末了还撩着头发朝他抛了个媚眼,“好看吗?” 大屏幕映出她的身影,引起练习生们的一片狼叫,但台上的那人依旧冷静,“好看。不过你刚刚并没有遇到危险,为什么要喊救命?” 齐曼文一愣。 谢长宇又开始笑。 周柏无奈地扶额。 最后还是孟音尘开口解释,“这是一种夸张的表达,表示一种惊叹,并不是真的在求救。” 楚卓拧起眉,看起来还是不太理解,但他也没有机会再问,因为周柏制作人这会儿已经站出来控场了。 “好了,流行语科普就此打住,咱们来聊点正经的。” 他翻了翻面前的选手资料,眼神突然一顿,“喔,卓楚练习生是警校毕业的?” 楚卓点了点头。 “看资料你去年才毕业,今年就来参加男团选秀,”谢长宇突然开口,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向台上,“这个选择是有什么特殊考量吗?” 这个问题明显带着些不怀好意的意味,导师和其它练习生们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等待着楚卓的回答。 “我……在之前的工作中遇到了一些瓶颈。”楚卓低下头,笑容似乎有些无奈。 “当警察的那段时间,我天天都能收到人民的求助,许多人因为一些无妄之灾而家破人亡,即便我拼尽全力帮助他们,可我们周围的犯罪现象也并没有减少。” “我迷茫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我觉得治理犯罪必须从源头抓起,让大家都养成积极向上的三观才是根本目的,所以我觉得,当偶像似乎是一个机会。” “成为公众人物,我便能以自身的影响力带动大家,哪怕有一个人因为我而走上了正确的路,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有意义的。” “这就是我的考量。” 这目标,这格局。 现场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谢长宇也为他竖起了大拇指,同时也为自己刚刚想做节目效果的行为深深作了个揖。 一片喧闹声中,孟音尘又接了话,他语调舒缓,问出的问题却一针见血:“想宣扬正能量有很多种方式,你能走的路也很多,为什么一定是选秀呢?” 楚卓笑了。 二十多岁的男人已经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可他笑起来时眼底依然有光。略带磁性的声音回荡在演播厅内,音量不大,情绪也并不激烈,但却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认真聆听他的声音。 “其实我也有我的私心……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曾经我为国家发光,现在,也是时候为自己发光了。” 台上的男人笑容明朗,说话时眼神炙烈而明亮,加之周正大气的长相,一眼看过去让人非常有好感。 几位导师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暗暗地为楚卓打了一个勾。 外形条件出众,性格特点也很鲜明,而且自身的属性还能为他带来一定的话题度加持,无论如何楚卓都不会被一剪没。 现在就看他的舞台表现怎么样了。 只要舞台过得去,楚卓的人气很快就能上来,但万一要是拉胯了……那观众买不买账就是另一回事了。 今时不同往日,国内的选秀节目沉寂了几十年后再次重启,汇聚而来的练习生们自然也不可同往日语。毕竟是投入了大量资源的选秀节目,导演组在挑选练习生时也是煞费苦心,最终选出来的这一批练习生集结了几乎所有类型的花美男,其中也不乏一些能力者,还没出道就拥有了稳健的台风和唱跳能力。 要在这帮人中出头,实力才是硬道理,毕竟好看的皮囊人人都有,独具一格的特点才能留在观众心里。 “那么卓楚练习生,现在就来证明你的实力吧。” 周柏戴上耳机,期待地看向台上。 来了,他职业生涯中的最大挑战。 楚卓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抬手摆出起始动作。 身高腿长又长得帅的男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很好看,战术工装裤搭配同风格的上衣,腰间一条皮带束出劲瘦的腰线。工装裤的裤脚扎入皮靴中,更显得整体造型干净利落,一片黑色的搭配中,皮带上的金属链成为了唯一的亮色。 音乐响起,楚卓沉下表情,他不笑时眼神中有一种无机制的冷漠,仿佛见证过世间千万种残酷,光是看着就 令人胆寒。 练习生们的呼吸都放轻了,导师也被他身上的气势所震慑,所有人都没能发出声音,只有激烈的鼓点回荡在这方舞台之间。 第一个节奏点出现时,楚卓卡着节拍抬头,他的目光刚巧撞上正前方的摄像机,淡淡一眼后便挪开。鼓点变换,楚卓利落地旋身踢腿,充满力道的一记鞭腿,耳畔甚至能隐隐听到破空之声。 金字塔般的座位上传来隐隐的惊呼。 踢腿的动作伴随着玻璃碎裂的音效声,像是破开了一扇无形的门,将所有人拉入歌曲所描绘的场景之中。音效后bgm有一两秒的空白,楚卓稳稳地收腿站起,他抬起手中的麦,和着随之而来的伴奏唱出第一句词。 “那是一个遥远的地方 荒无人烟的土地铺满血色的霜 少年抛下年少与轻狂 背起行囊握紧长枪奔赴沙场” 他刚开口,台下坐着的齐曼文便怔愣在座位上。 这首歌她听过。 一首非常小众的纯rap曲目,是她认识的一位前辈所作,不同于传统rap戾气重又爱怨天尤人的风格,这首歌是极为少见的红色题材。 那位前辈并不火,创作的音乐也大都无人问津,他唯一火了的一首歌是他崩溃之下对于娱乐圈的痛斥,字里行间充斥着对大环境的不满与痛心。 那样的一首歌,在短短一周的时间内便斩获百万播放量,而他费劲心力打磨的作品却依旧鲜为人知。可能是太过安逸的生活让人们淡忘了几百年前的惨烈与悲壮,但现在—— 楚卓硬生生地将他们拉回了那个时代。 “漫天枪林弹雨他没说过一个怕字 稚嫩皮囊承载的是钢铁般的意志 冲锋陷阵无惧生死 他还是孩子却也是战士” 伴奏渐强,鼓点更加缭乱,楚卓半蹲着随着背景中的枪声做出持枪射击的动作,身体的爆点精准卡住音乐的重拍。他眼神冰冷,似乎真的在通过瞄准镜狙击着什么人,面部特写放到大屏幕上的瞬间,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 离舞台最近的导师们受到的冲击最大,血腥残酷的气息扑面而来,楚卓伴着枪声扣动手指的同时,他们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直到楚卓站起身,在音乐中继续自己的表演,导师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手中并没有枪。 虽然并没有被击中,但心悸的感觉是真的,几人愣愣地看着台上,心脏的跳动愈发剧烈。 间奏过去,最后一段副歌接入,楚卓上前两步,抬眼间,周身气势更盛。 “为了心中的光 他们不曾停下脚步 受了再多的伤 也要拼出一条血路 若敌人犯我疆土 战场亦是归处 天为盖地为庐 青山埋忠骨”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略带沙哑的嘶吼盖过了所有伴奏,恍惚间,舞台仿佛变成了战场,年轻的战士们浴血奋战到最后一刻,无数人前赴后继地冲锋,用自己的生命铺出一条名为“希望”的路。 怔然之中,只有耳边那道低沉的念白格外清晰。 “血肉之躯撕开战场 在无尽黑暗中劈出一道曙光 多少烈烈英魂埋骨他乡 只为这盛世太平 山河无恙” 最后一句词念完,楚卓垂手而立,他的目光看得很远,仿佛能透过演播厅看到几百年前的那段峥嵘岁月。 可那段历史已经过去,如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楚卓收回视线,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最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舞台后方走去。 和平降临人间,战士也随之退出舞台,但他们并没有消失,而是退到了人群看不到的阴影处,在新的战场中默默守护。 这就是他们毕生的使命。 2. 第 2 章 全场寂静。 楚卓在舞台后方的背光处站了很久,从观众席看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直到台上灯光大亮,楚卓的身影彻底显现出来,他重新走到台前,向台下鞠了一个标准的90度的躬:“谢谢。” 直到这时,导师和其他的练习生们才如梦初醒,稀稀拉拉的掌声从各处响起,最后汇聚成一片,雷鸣般经久不息。 看起来,他的表演效果还不错? 楚卓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气。 表演结束,接下来该是导师点评环节,可导师席上的几位相互对视了几眼,竟是谁都没有先开口。 周柏制作人又翻了翻楚卓的资料,他来回翻看了好几遍,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看的内容。于是他第一个打破沉默:“卓楚练习生,你之前有学习过唱跳吗?” “没有系统学习过,这首歌是我自己摸索着唱的。”楚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周柏了解地点了点头。 其实从刚才的表演中也看得出来,楚卓的表现还比较生涩,可他敢唱敢跳,丝毫不怯场,光是这一点就比很多人强了。 不过表演相关的问题还是得让专业人士来点评,周柏作为一名演员,舞台经验并不多,他也不打算班门弄斧,转头就去cue场上其他人:“其他导师有什么想说的吗?长宇?” 谢长宇面色复杂。 “怎么说呢,整体效果很炸,歌曲内核抓得非常准,但单从舞蹈层面来讲,我感觉我看了一套军体拳。” 一旁的齐曼文连连点头,显然是深有同感。 楚卓有些心虚地笑了下。 这个评价真是一点也没说错。 任务接到的急,内容又这么莫名其妙,他根本没时间现学唱跳,只能从自己已经掌握的部分中挑些出来凑一凑,最终凑出了这个舞台。 还别说,他挑选的部分中真就有军体拳。 “舞蹈部分……与其说是舞蹈,倒不如说是武术,整场下来只有刚没有柔,动作全靠身体硬撑。” 谢长宇点评时一点也没客气,完全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层次和起伏也基本没有,就是一个节奏从头炸到尾,观众会看得很累。也就是你的身体条件好,协调性和力度控制的也不错,整体看下来还是帅的,但细节方面你得多花些工夫。” 虽然语气不太好,但评价的内容非常客观。 楚卓一一记下。 旁边的周柏看着楚卓的反应,突然笑着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发现卓楚的体能特别好,这么高强度的唱跳下来,他一点都不喘呢。” 别说喘了,楚卓汗都没流一滴,要不是头发在跳舞的时候稍微甩乱了些,他这状态说是还没上场估计都有人信。 这点运动量为什么会喘? 楚卓下意识想问,不过回想起前面几组练习生跳完之后喘得半死不活的样子,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终究是他显得格格不入了。 舞蹈部分点评完毕,谢长宇功成身退,齐曼文顺势接过话头,“那我来讲讲rap部分吧。首先要说的是,我很喜欢你的态度。” 说完第一句,她诡异地停顿了两秒,像是在脑海中寻找合适的措辞。想了半天,她有些迟疑地开口: “其次,对于舞台我只能说……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楚卓:“……” 齐曼文接着解释,“rapper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吐字清晰,这一点你做的非常好,就算语速快也能让人听清歌词,这是你的优点。” 说到这里,齐曼文话锋一转,“但是,韵律这方面你得注意一下,虽然你的节奏没什么大问题,但韵律感缺失非常严重,而且你说话太过字正腔圆了,咬字比较生硬,直观的感觉就是听起来不够自然。” 楚卓神色认真地点头称是。 齐曼文看他越发顺眼了。 她向来欣赏有态度的人,尤其是像楚卓这样有着坚定信念的,现在的娱乐圈太过浮躁,太多的人急功急利,能够沉下心来打磨自己的人少之又少。 但她相信楚卓会是这样的人。 原因无他,眼神不会骗人。 来参加选秀节目的人,谁没有点野心?之前上场的几组选手在接受点评的时候都或多或少地带着自己的情绪,被夸奖了就高兴,受批评了就失望,表情虽然都控制住了,可他们的想法总会从眼神中跑出来。 但楚卓不一样,他是真的心如止水,无论收到什么样的评价都不骄不躁,沉稳得像是伫立在崖边的松。 风吹不倒,雨淋不坏,永远向上生长,不为任何事物所动摇。 他会在他选择的道路上走得很远。 齐曼文这样想着。 目前得到的评价都还不错,楚卓提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些。 老实说,他刚才都做好挨骂的准备了,毕竟这节目的几位导师都是出了名的真性情,刚才甚至有练习生直接被骂哭了的。 而他,一个完全没有唱跳经验,之前的工作更是跟舞台半点沾不上边的纯外行,不仅没挨骂,甚至还得了表扬。 楚卓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但他的心还没彻底放下去,孟音尘的声音便在演播厅内响起:“嗯……卓楚这段表演中完全没有Vocal的部分,这方面我不好评价。” 沉吟了两秒,孟音尘十指交叉拖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看向台上的人,“可以请你唱首歌吗?” 楚卓身体一僵。 完蛋。 他在选择初舞台曲目的时候,任务组内的队友其实给了他很多选项,但最后,带旋律的曲目被大家一致排除掉了,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按他们的说法就是,楚卓没有一个字在调上。 堪称谱了一首新曲。 可导师已经向他发出了加试邀请,直接拒绝也不太好,况且来参加这样的节目,唱歌是绝对避免不了的一件事。 ……那他音痴这件事,早暴露晚暴露估计也没差。 想到这里,楚卓破罐子破摔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孟音尘顿时将刚摘下的耳机重新戴上。 不知为何,他格外期待楚卓唱歌。 台上,楚卓的神色更加冷峻,他双手背在身后,双腿分开与肩同宽,整个人显得笔挺又飒爽。 如此郑重的站姿让其他人也感兴趣了起来,他们定定地望着楚卓,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酝酿完毕后,楚卓在万众瞩目下抬起头,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横膈膜发力,声音直直地冲出——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 —这力量是刚——” 声音出来的一瞬间,孟音尘被吓得一哆嗦。 作为一名警察,楚卓肺活量大,嗓门也亮,加上节目组的设备收音效果相当不错,这一嗓子下来差点把戴着耳机的几位导师全部送走。 不过楚卓完全没注意到台下那些人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唱歌会跑调,但现在在录节目,他还是想尽力把这首歌唱好。 看他表情这么认真,导师们也不好直接打断他,只能默默地把耳机摘下挂在耳边。 中气十足的嗓音几乎把舞台都震碎,楚卓挺胸抬头,再次吸了一口气: “向着——” 周柏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那个,可以了哈,感谢卓楚练习生的精彩演唱。”他带头鼓起了掌,眼神示意旁边的人赶紧接上。 谢长宇和齐曼文看懂了他的暗示,也纷纷开始鼓掌,但孟音尘好像没看见他的眼神,只是默默地放下了耳机。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不过毕竟是他提出的加试,现在后悔也晚了,孟音尘面无表情地看着楚卓,发现对方也直直地望着他,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期待? 孟音尘:“?” 他又在期待什么? 被人用这样炙热的眼神盯着,原本的话顿时卡在了嘴边,孟音尘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换了一套更委婉的说辞:“嗯……气挺足的,声音也亮,就是调稍微有些不准……” 那哪是“稍微有些不准”啊,直接跑到外太空去了好吧。 谢长宇疯狂腹诽。 这歌的调子极其简单,唱的就是一个气势,卓楚气势倒是够了,但那个调…… 怎么会有人唱这种歌都跑调的啊! 谢长宇怎么想都觉得离谱。 但看着楚卓的表情,他们谁都不忍心打击对方,于是其他人都忍住了自己想要吐槽的冲动,只留孟音尘一个人继续点评。 “其实你的声音条件很好,音色也很有特点,好好练一下是可以出效果的。”孟音尘这样道。 他做音乐这么多年了,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五音不全的朋友,在指导别人唱歌这一方面,他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何况卓楚是警察,之前又从来没有接触过唱跳,实力弱一点也是正常的。 这么一想,孟音尘的心态顿时宽容了许多。 听到这样的评价,楚卓自己都觉得意外,他今天确实自我感觉良好,但也只敢认为自己从“没有一个字在调上”变成了“有一半的字在调上”。 可面前的这位导师,歌坛天王孟音尘,他说自己的调只是“稍微有些不准”! 楚卓都恍惚了。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鞠躬致谢,孟音尘摆了摆手,笑道不用。 初舞台全部完成,接下来就是导师们的决议了。几位导师对他印象都不错,在他开口唱歌之前,好几人都想给他C级。 但鉴于楚卓的唱功实在拉胯,再给C级的话,对其他选手来说不太公平。毕竟是在录节目,他们也得考虑到大家的想法。 于是最后,楚卓还是被定为了D级。 对此,楚卓没有丝毫异议,甚至可以说这个结果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毕竟在赛前的预测中,他的所有队友都坚定的认为他会是F级。 3. 第 3 章 节目录制仍在继续,练习生们陆陆续续地上场,很快便轮过了好几组。在此期间,楚卓始终端正地坐着,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看向舞台的表情认真又专注。 其他练习生们多少会交头接耳,时而随着音乐晃动,时而欢呼起哄,只有楚卓,无论台上的表演多精彩都岿然不动,只在每组结束时配合地鼓鼓掌,颇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沉稳气质。 又这样过了许久,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耳畔突然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楚卓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准备接收新的指示。为了防止意外,或者出现什么难以应付的场面,楚卓一直戴着微型耳机,方便场外的人给他提示。 之前耳机里一直很安静,现在突然响起,想必是对方有话要对自己说。楚卓认真地听着耳机里的声音,等电流声过去,一道压抑着的女声便传入他的耳中。 “别干坐着了,给点反应!你这样播出的时候很难有镜头的!” 他的表演不是还不错吗,为什么会没有镜头? 楚卓不太理解,但他也没法询问,他坐的位置有些靠前,自言自语的话可能会被拍下来。 对面的人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极快,她根本没等楚卓消化,只一股脑地把自己要说的话全部说完:“不用坐得这么板正,放松点就行,别人演完的时候也可以起起哄什么的,能加入一些个人的特点更好。” 交待完这几句,对方突然“啧”了一声,耳机里传来她高声的回应,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应付完对方之后,她重新压低声音,她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匆匆扔下一句“导演叫我了,一会儿再说”。 声音消失,耳机归于沉寂。 楚卓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恰逢此时,下一位练习生登上了舞台。楚卓习惯性地打量起了对方,看了几眼后,他发现这人和其他选手不太一样。 据他观察,练习生们上场时基本都带着自己的风格。 有的人热情阳光,一出场就挥着手跟其他人互动,有的人内向腼腆,会边点头边不好意思地微笑。有的人走酷哥路线,单手插兜像是在走台步,更有甚者上场时还带了道具,总之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展示自己的特点。 可现在上场的这一位却朴素得有些过了头。 那是个清瘦的少年,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他不疾不徐地走到舞台中心,动作从容又淡然。 他的演出服很有特点,盘扣衬衣搭一条纯白的棉麻长裤,衬衣外的罩衫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仙气。除此之外,他的服装中还加入了一些流行的元素,衣服的版型也有适当的收窄,衬得他的身形更加颀长。 微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揪,额前有几缕碎发垂落,配合着清透自然的妆容,整体造型非常干净。 楚卓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这种类型的人在生活中非常少见,让人下意识地联想到竹,气质清冷又高洁。 “大家好,我是个人练习生乔清羽。” 微凉的嗓音和他本人的气质相得益彰,乔清羽躬身致意,动作间带着一丝难言的韵味。 个人练习生? 楚卓的眼神顿了顿。 节目组选人的标准比较高,个人练习生没有公司支持,要获选更是难上加难。为了让他入选,队里想尽一切办法给他打造了一个有噱头的人设,最终他也是因为独具一格的属性才被破格选中的,整体过程非常艰难。 也因此,节目里以个人名义参加的练习生非常少,据他所知,这一届一共就只有两名个人练习生。 看来另一名就是这个叫乔清羽的家伙了。 相同的特点让楚卓对他添了几分兴趣,他下意识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饶有兴致地观察对方。 乔清羽人如其表,是个相对冷淡的性子,其他练习生巴不得在台上多讲两句话,可他面对导师的问题时却始终礼貌而疏离。看出他无意多说,导师们也没有勉强,周柏简单地冲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可以开始表演。 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一个主光打在乔清羽身上,在他点头表示就位之后,富有节奏感的音乐随之响起。 听到音乐,楚卓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 流行歌? 感觉这种曲目和乔清羽的气质不太搭啊。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第一小节过去后,一段铮铮的琴音便加入了伴奏之中。 楚卓是个纯外行,他只觉得这歌听起来挺顺耳的,但并不清楚个中缘由。可其他人不一样,尤其是台上的几位导师,他们一下就发现了这其中的亮点。 很勇敢的一次创新。 原曲是一首脍炙人口的流行曲,走的是温柔抒情的台风,而乔清羽的这一版将原本的节奏加快,编曲也重新调整过,几种传统乐器的加入并不显得突兀,两者融合得非常自然。 不光是歌曲,乔清羽的舞蹈显然也花了心思,一招云手起势,紧随其后的是一段融合了古典元素的现代舞,两种风格的衔接处能看出有些细微的设计,最后一压腕,一抬眸,便是一个漂亮的亮相。 楚卓的目光顿时被乔清羽吸引了过去。 常年受军事化管理,他也没什么接触外界的机会,也因此他根本就看不懂现在的流行文化,相比之下,传统的东西反而更能让他欣赏。 何况乔清羽将这两者融合得非常好,兼顾了二者各自的特点,就连他这种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都能领会到舞台的魅力,这一点实属不易。 这么一看,流行文化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理解。 楚卓这样想着。 前奏结束,乔清羽和着伴奏缓缓开口,清亮的嗓音有如山涧的清泉,冷冽而又沁人心脾。 很特别的嗓音,让人一听就印象深刻,唱功也很不错,应该是长期练习过的结果。 孟音尘眼前一亮,连忙伸手扣住了耳机。 乔清羽的舞台很稳,边唱边跳也丝毫不乱,唱至高潮处,他弯腰扶住耳麦,浓烈的情感透过音响宣泄而出,极富 穿透力的嗓音顷刻便响彻整个演播厅。 周围传来其他练习生的惊呼,可楚卓完全忽视了他们的存在,他定定地望着台上,眼神一时间根本无法从乔清羽的身上挪开。 他第一次在看节目的时候感受到了“震撼”。 其实之前也有几个引爆全场的表演,但那些风格楚卓欣赏不来,看的时候自然也毫无波澜。可乔清羽不一样,他的个人特点非常强烈,但又并不为某一种风格所局限,这让圈外人也能欣赏他的舞台。 高音结束后,乔清羽低着头缓缓跪倒在地上,音乐渐渐弱了下去,楚卓的呼吸也跟着放轻了几分。 等待几秒后,乔清羽再次动了。 他脚背上顶,头肩后仰,同时腰腹发力带动全身往上拔,手臂从后至前挥舞一圈,随着惯性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度,整个人轻盈地从地上“飞”起。 一个漂亮的脚背起身。 周围的惊呼声更大了。 绚烂的灯光下,乔清羽犹如一只翩跹的蝶,衣摆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又落下,拂过少年柔韧的腰身,给观众留下一片绮丽遐想。 很美。 楚卓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其实“美”这个字并不足以概括乔清羽带给他的惊艳,但这是他贫瘠的词汇库中对于艺术品的最高褒奖。 Endingpose之后,全场的掌声如潮水一般久未停歇,楚卓也终于不再只是坐着,他站起身,用力地为对方鼓掌喝彩:“好!” 恰逢此时,刚才接收到的指令也浮现在他脑中,楚卓想了想,决定按照对方所说在鼓掌时加入一些“个人的特色”。 于是一片掌声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特殊的节奏。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楚卓在心里默数“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如此重复三遍后才停下。 楚卓中气足,嗓门也亮,他的一声叫好足以盖过周围一众人的声音。听到这样的一嗓子,乔清羽下意识向楚卓的方向看了过去,两人视线对上的下一秒,楚卓动作变换,掌声也变得有节奏起来。 乔清羽愣了一下。 他对楚卓印象颇深,毕竟“警察”这种身份在大部分人眼中都自带一层光环,在他这里更是如此。 不过刚才好像没见他这么鼓过掌,所以这次的掌声是特意送给他的? 乔清羽不太确定。 揣度间,楚卓已经鼓完了掌,见乔清羽仍然看着他这边,楚卓扬起嘴角,又冲对方竖起了大拇指。 “很棒!”他的声音再次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这下乔清羽确定了,楚卓是真的喜欢他的表演。 就凭楚卓这嗓子,他一出声所有人都能听见,但他之前并没有听到过楚卓的声音,这足以说明,到目前为止楚卓只为他叫过好。 虽然两人并不熟,但被特殊关注总归是令人开心的,乔清羽浅浅地笑起来,右手放在胸前对着观众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 4. 第 4 章 乔清羽是当之无愧的A级学员。 虽然没有签公司,但他练习的时长不比在场任何人少,他几乎是从刚会走路时就开始学习舞蹈,尤其擅长民族舞和古典舞,近两年又开始转练街舞。 知道自己唱歌相对较弱,他还特意给自己报了声乐班,夜以继日地练习了一两年,这才有了初舞台上惊艳全场的那段演唱。 看过了他的舞台,接下来的几组都显得乏善可陈,虽然实力都有,但就是缺乏亮点,不太容易被人记住。 台下,楚卓又安静了下来。 原因无他,为乔清羽鼓完掌后没多久,他的耳机又响了起来,这次对面的语气略带一丝头疼,“楚卓,反应有点过了。” 不给反应不行,给了反应又说他过了。 楚卓有点整不会了。 他不能随便说话,但心里又确实疑惑,于是最后只能捂着嘴唇假装咳嗽:“那?” “嗯……先别随便出头了,这个度咱们一时半会确实把握不好。暂时先跟周围的人学吧,看看他们都是怎么做的,尽量让自己融入进去,至少别显得太突兀。” 对面的人想了想,最后无奈地说道。 本就不是这个圈子的人,她对综艺节目的了解也比较有限,资料都是这几天临时收集的,她也没来得及进行整合分析。对于“在选秀综艺中如何表现才容易出彩”她其实还没能得出一个明确的概念,之前跟楚卓说的那些也只是她从其他节目中提炼出来的粗略要点,如今看来,果真还是隔行如隔山。 楚卓那一通举动下来,场面明显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制作人救的场,没让气氛彻底凝住。 陌生的任务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挑战,一切都得靠他们自己摸索,不过好在她可以继续在网上收集信息,实时对楚卓进行指导。 至于现在,还是先让楚卓稳住,第一期不涉及淘汰,他们后面还有调整的机会。 听到建议的楚卓不由一阵沉默。 ……这次的任务真令人头大。 但不管他怎么想,录制仍在继续。 初舞台的录制是个漫长的过程,练习生的人数太多,全部录完估计得到后半夜。时间已经指向了凌晨,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倦怠,在又一组成员结束表演后,周柏没急着点下一组,而是转身和练习生们闲聊了起来: “大家都累了吧?站起来活动活动吧,没上的那几组,记得保持状态啊。” 刚才那组的表现不尽如人意,可能是候场太久,几个人都有些不在状态。为免后续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周柏及时喊停了录制,其实他也有些累了,再这么下去,他也怕自己在镜头前出错。 “唉,上了年纪之后确实是不能久坐啊。”周柏捶着腰站起来,自嘲着跟其他人开玩笑。 “周哥你不老!” 练习生中不乏胆子大的,周柏跟他们开玩笑,他们不光敢接话还敢拉其他导师一起互动。一来一往间,之前的沉闷迅速消散,导师和练习生们聊得火热,演播厅内的氛围轻松了很多。 楚卓没有参与他们的互动,只默默地站起来抻了抻腿,对其他人来说正合适的座位距离在他这里却显得有些局促,一双长腿根本伸展不开,只能被迫在位子上蜷了几个小时。 不过相比其他学员来说,楚卓的精神头相当不错,虽然他有很多东西都搞不懂,但这并不影响整体进程。而且整晚下来,他也就上场了十几分钟,剩下的时间都在下面坐着,可谓是又轻松又安全。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友好”的任务。 导师席上,谢长宇也加入了闲聊的队伍中,他的年纪跟练习生们相差无几,只是出道时间早,这才成为了大家口中的“前辈”。他在不涉及自己专业领域的方面都没什么架子,而且在团里还是出了名的嘴欠,没过多久他就和练习生们打成了一片,迅速成为除齐曼文之外最受练习生喜爱的导师人选。 谢长宇一边和其他人闲聊,一边观察着台下众人的状态,当他的目光扫过楚卓时,与众不同的精神面貌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哇哦,卓楚精神真不错。”他扬起声音,向那边挥着手招呼,“嘿!卓楚,你是有什么保持精力的秘诀吗?” 他这一句话直接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练习生们下意识去看楚卓,就连导师和工作人员也都纷纷看了过来。楚卓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做也能成为焦点,他愣了一下,然后中规中矩地回答:“增强锻炼,规律作息。” 这回答也太正经了。 原本以为对方可能有什么独家秘诀,如今得到这样一个答案,谢长宇一时语塞,复又觉得好笑,“但我们这行很难规律作息啊,就比如现在,录一个节目就得到后半夜,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 这问题算是问对人了。 对楚卓来说,频繁且高强度的特战任务才是他的常态,在很多时候,他们是没有机会睡一个安稳觉的。 而在这种时候他们是怎么应对的呢? 对此,楚卓给出了他的经验。 “抽空小憩,剩下的交给意志力。” 好一个交给意志力。 谢长宇眉心一跳,一副牙疼的表情。 他算是明白了,楚卓可能是克他。 他一共就问了这么几次问题,楚卓的回答是一次比一次炸裂,但对方表情诚恳,看着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谢长宇只好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靠意志力,哈哈,挺好的,不过可能不太适合咱们这种普通人。其他人有什么快速提神的方法吗?大家可以交流一下,毕竟咱们以后应该是免不了要熬夜的。” 此言一出,引起一片哀嚎。 但练习生们都是有眼力见的,谢长宇抛出话题,自然有大把的人响应。大家顺应他的话开始分享自己的提神心得,什么喝茶喝咖啡乃至掐自己大腿,讨论得非常热烈,可谓相当给谢长宇面子了。 聊得正酣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道清朗的声音,“其实薄荷精油 的提神效果也不错,困的时候抹在鼻子下面闻一闻,马上就能清醒了。” 顺着声音看去,一名俊朗的男生映入眼帘,那人看起来热情又阳光,手上正拿着一个玻璃小瓶子,里面装着小半瓶透明液体。 目光触及到对方的脸时,楚卓动作一顿,眼神微不可查地沉了沉。那人旁边的练习生有些好奇地看向他手中的瓶子,“真的?我能试试吗?” “当然。”男生大方地将瓶子递出去,楚卓手指微动,像是想做什么,但最后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动作。 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出去,那东西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是…… 思考间,旁边的练习生已经试用完毕,他深吸一口气,清凉的薄荷气息顿时冲入鼻腔。他被凉得一激灵,大脑瞬间清醒过来,“我天,这效果比风油精强多了,这是哪个牌子的精油啊?有链接吗?” “很可惜,没有。”男生耸耸肩道。见对方露出可惜的神情,卖足了关子的男生又扬唇一笑:“——好啦,其实这精油是我自己调的,我这次带了很多过来,有需要的话可以送给大家。” “哇,真的吗?那我先预约一瓶!” “自己调的?好厉害!我果然就是来人间凑数的吧——” 周围的练习生闹腾起来,一下就在那男生的身边围成了一团,楚卓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中带上了一丝警惕。 眼看大家都活跃起来了,导演组趁热打铁,赶紧组织好人手继续录制。经过这一小段时间的放松,大家的精神确实好了不少,接下来的录制过程非常顺利,很快就轮到了最后一组学员登场。 到了这个阶段,即将解脱的想法让大家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尤其最后这一组中还有一位大家刚评出来的人气王——也就是刚才给大家送精油的那位练习生,梁子穆。 最后一组学员同属一家经济公司,而在这一群人中,明显能看出来梁子穆是他们公司主捧的成员。以外人的视角来看,这其实也并不意外,毕竟梁子穆无论是颜值还是实力都是这群人中最出挑的,因此即使他拿走了最多的part、最好的镜头也不会招人非议。 梁子穆的性格也非常适合走传统爱豆路线——爽朗阳光,活力又元气的大男孩,身上充斥着满满的能量,让人一看就心情愉悦。他台风稳健,每一个舞蹈动作都有精心设计,举手投足间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却又不与团队冲突,是个非常成熟的艺人。 一曲结束,梁子穆站在C位,队友们众星捧月地围在他身边,却没有任何一人能与他争辉。 台下,所有人都配合地鼓起了掌,不仅是为他捧场,也是为了这场即将落下帷幕的初舞台。正因此,最后一组得到的掌声极为热烈,梁子穆笑得更加灿烂,眼神中也带着真切的、被认可后的明朗笑意。 在这一刻,他像极了勇敢纯粹的追梦少年,不为其他任何目的,只为享受这舞台,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闪闪发光。 5. 第 5 章 初舞台评级终于结束了。 出了演播厅,一帮大男孩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整个人都蔫了。这也不奇怪,他们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光是妆容发型就得两三个小时起步,为保持状态他们有些人甚至连饭都不怎么敢吃。现在总算是结束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无论结果好坏,至少他们已经成功完成了第一关。 但录制还没有结束,他们接下来还有一个分宿舍的环节,节目组提供了双人间、四人间、六人间三种选项,练习生们可以自行选择房间和室友。 自由选择的话…… 楚卓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梁子穆,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能跟目标住在一起自然再好不过。但很可惜,梁子穆人气旺,何况他还有同公司的伙伴在,几乎是在宣布完规则的一瞬间,他们那边就已经定好了室友。 没能跟目标住一起,那他住哪里其实也没差了,因此楚卓也没打算自己找室友,到时候哪间房缺人他自动补位就行。思及此,楚卓默默地退到了人群边缘,这大半夜的他还穿了一身黑,不仔细看还真容易把他忽略掉。 不过即使这样,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 说是注意到了他其实不太准确,那人直直地朝他走来,摆明了就是专门来找他的。等到对方走近,楚卓笑着打了个招呼:“乔清羽。我没叫错吧?” 这话只是句客套,楚卓记忆力极强,何况乔清羽的表现相当亮眼,他万没有记错对方名字的道理。乔清羽浅浅笑起来,礼貌地点头应是,他微微仰头对上楚卓的视线,表情平和却真挚。 “卓楚大哥,你找到合适的室友了吗?” 楚卓压根就没去找,此时自然是摇头,乔清羽也是料到了这一点才会直接找过来,他伸出手,诚挚地向对方发出邀请,“这样的话,我觉得我会是个不错的人选。” 楚卓有点惊讶。 以他刚才的观察来看,乔清羽无疑是个相对冷淡的性子,虽然待人接物温和有礼,但他骨子里的疏离让他并不容易和谁亲近。这样的人会主动来找自己当室友,楚卓确实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略一思考后便爽快地点了头。 左右也是要在这住一段时间的,虽然他什么环境都能适应,但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住自然更好。楚卓回握住乔清羽的手,扬起嘴角对他笑了笑:“行啊,那就多多关照了,室友。” 不多时,所有人都分好了宿舍,楚卓和乔清羽这里再没加入其他人,两人便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双人间。 其实对于选秀节目来说,双人间是比较吃亏的,条件上虽然和其他房间差不多,但人少了宿舍热闹不起来。练习生们都是新人,每一个镜头对他们而言都极为珍贵,公司基本也都会要求他们选四人间或者六人间,几个人吵吵闹闹更容易出节目效果。 但楚卓不懂这些,乔清羽也不在意,他们安安静静地跟着队伍走了一路,也不刻意聊天,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两句。 来到宿舍楼下时,两人总算打破了这一份平静。 楚卓看一眼面前的台阶,又看了看乔清羽手里的两个大箱子,最后将目光落到对方的脸上。 他自己出行简单,一个双肩包就是他全部的行李,但乔清羽显然要细致许多,两个行李箱都塞得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分量都不轻。 其实刚才那一段路楚卓提出过帮他拿行李,只不过那段路都是平路,行李拖着走也不碍事,乔清羽也就谢绝了他的好意。可现在要爬楼梯了,而且双人间还在宿舍楼的顶层,没有电梯的情况下,他一个人要把行李扛上去还真有些费劲。 虽然不喜欢麻烦别人,但乔清羽也不会逞强,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楚卓笑了笑,“卓楚大哥……” 他的本意是让楚卓帮他拎一个箱子,谁知楚卓听到召唤后二话不说就将两个箱子都抓了过来,一手拎着一个就跨上了台阶。 “走吧。” 乔清羽一愣,连忙快步追了上去,“等等,你帮我拿一个就可以,另外一个我自己来……” “不碍事。”楚卓两三步就到了台阶尽头,他站在一二楼交界的平台上回头看乔清羽,手上掂了掂两个箱子的重量,“其实也没多沉。” 乔清羽张了张口,一时竟没能接上话来。 他的箱子,他自然知道有多重,至少就他自己而言,要把两个箱子同时拎上楼是比较困难的。可楚卓姿态闲适,上楼梯时步伐也不显沉重,就好像这点重量对他来说确实不值一提。 联想到他警察的身份,这一身力气又变得合理起来,但乔清羽还是不好意思把东西全部交给他,“至少让我也分担一点吧?” 说着,他就想去接其中一个箱子,但他还没碰到,楚卓就把那个箱子拉远了些,随后一个双肩包落在了他怀里。 “那咱们交换行李吧。”楚卓将自己的背包扔给乔清羽,随后再次拎起两个箱子笑道,“大家都累了,咱们也别在这磨蹭了,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早点休息。” 说完,他没等乔清羽反应,便大步迈上了楼梯。 乔清羽抱着背包愣了下的工夫,楚卓已经又上了一层楼,见对方站着没动,他又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看他,明显是在等他跟上来。 见状,乔清羽终于动了,他把背包背在自己肩上,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楚卓体格好,提着两个大箱子爬楼依然健步如飞,一双大长腿一迈就是两三级台阶,哪里有一点“累”的样子。 所以……“大家都累了”? 他是看出自己累了,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追着前面那人的步伐,乔清羽心里对他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这么看来,楚卓并不如他外表看上去那般粗犷,相反的,他在很多时候都相当细心。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却如此为自己着想,乔清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份情。 楚卓一口气爬完了所有楼梯,他速度很快,乔清羽紧赶慢赶才勉强跟得上他的步伐。他一心想追上楚卓,提着一口气闷头咬牙往上追,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也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回头看着身后的人,楚卓的眼中带上了些许笑意,“看着这么瘦,体力倒挺好啊。” 乔清羽喘了几口气,把呼吸平复下来后礼貌性地回了一句:“还是不及楚哥。” 这句话本质上也就是句客套,但楚卓听着相当受用,他在目前所属的队伍里是最小的,按资论辈怎么也轮不上他当“哥”。如今遇到乔清羽,左一个“卓楚大哥”右一个“楚哥”,而且每一句都喊得真心实意,他听着别提有多舒坦了。 楚卓原本就欣赏他,如今更是看他越来越顺眼,他心情颇好地拍了拍乔清羽的肩,直接把人拍了一个趔趄。 乔清羽有些尴尬地站稳,就听楚卓轻轻笑了一声,“走吧,咱们的房间在那边。” 房间是节目组收拾好的,地方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楚卓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了机位以及各项基础设施是否完好,刚确认完节目组的人就来了,说是要检查他们的行李,没收违禁物品。 楚卓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在床上,除了一两套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小型医药包。工作人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只收走了他的手机。 “真的没藏其他东西?零食?或者别的电子产品?” 负责收东西的小姐姐有些警惕,他们刚在上一个房间里遇到跟他们插科打诨的练习生,如今不得不打起精神和这些大男孩们斗智斗勇。 但楚卓这里确实啥也没有,背包就那么大,两眼就能看完。见状,他们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乔清羽的身上,他那里可是有两个大箱子,这总能搜出来些什么吧? 乔清羽正好在收拾行李,这会儿刚收到一半,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整齐地码放在桌上,放着放着放不下了,又转而往床上摆。工作人员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愣是没发现能收的东西,倒是楚卓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一边看还一边问:“这是什么?” 乔清羽看了眼他指的东西,“ 那是防晒霜。” “这个呢?” “是爽肤水。” “爽肤水?干什么用的?” “可以给皮肤保湿。” “嗯……好吧。那个呢?” “发胶,抓头发用的。” “……” 乔清羽一直很有耐心地答着,但当楚卓问到“洗面奶”时,旁边的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了,“卓楚,你平时什么护肤品都不用吗?” 他哪用得着那劳什子玩意。 楚卓耸了耸肩笑道,“没有什么是一块香皂解决不了的。” 工作人员一哽,这才想起他是个警察,她有些接不上话,便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带过。就在此时楚卓又发现了什么,他看着乔清羽的箱子“嗯?”了一声,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解。 “你怎么还带了件羽绒服?” 衣服是抽成真空压在箱子最底下的,乔清羽随手拿出来摆在一边,“节目不是要录到冬天吗?提前准备一下。” “对自己这么自信呀?”小姐姐突然笑了,她的语气中没什么恶意,调侃的意味居多。 楚卓反应了一下,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准备冬天的衣服,意味着乔清羽认为自己可以留到那个时候。 “参加比赛,总要对自己有信心的。”乔清羽淡淡一笑。 拿出羽绒服后,箱子里就没什么东西了,工作人员最后确认了一圈,有些感慨道:“还真什么都没有啊。要是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省心就好了。” 于是到最后,装违禁物品的篮子里只多了两部手机。 将人送走后,今晚的录制就算彻底结束了,乔清羽回头继续去收拾行李,楚卓提议帮忙但被拒绝后,也就自己先去洗漱了。等他洗完澡出来,乔清羽已经把所有东西归置完毕,见他出来,便顺手拿着睡衣和洗漱用品进了浴室。 而当乔清羽出来时,第一眼就看见楚卓坐在桌前,桌面上散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 走近一看,那堆零件正是被拆解了的摄像头,乔清羽吃惊地看了眼原本装着摄像头的角落,那里此时已经空了,只剩下几根线孤零零地挂在墙上。 “……楚哥,你这是?”乔清羽忍不住问了一句。 “哦,这不是要休息了吗?我寻思着先把摄像关了,明早上再打开。”楚卓把所有零件整理好装进小盒子里,看起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种“关”法……有些粗鲁啊。 乔清羽沉默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整理好了语言,这才委婉地开口:“其实,咱们可以用衣服把摄像头盖住的。” 这下换楚卓沉默了。 执行任务惯了,遇到监控他们要么躲避要么直接毁掉,也就是考虑到这是在录节目,他才会采用“拆下来”这种相对温和的方式。 “用衣服挡住摄像头”这种行为,确实属于他的思维盲区了,要不是乔清羽提醒,他一时半会儿还真不会往这个方向想。 “那我给它装回去。”楚卓又把零件从盒子里拿出来,若无其事地走到墙角组装起来,乔清羽在一旁看着他三下五除二地将零件组合在一起,不到五分钟,摄像头就还原成了最初的模样。 最后拍了拍摄像头,见指示灯成功亮起,楚卓满意地点点头,“好了。” 乔清羽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默默鼓了鼓掌,“厉害。” 监控室内,导演有些疑惑地看着一块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怎么的,有个房间的摄像头失去了信号,系统一直显示连接失败,他重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正考虑着要不要找人去看看,屏幕又重新亮了起来,那位名叫卓楚的练习生拍了拍摄像头,然后退开两步,冲着镜头笑了笑。 哦,是接触不良吧,所以被人拍了下就好了。导演猜测着。 不过这一批设备都是新的,怎么会刚开始使用就接触不良呢?难道是设备组安装时偷懒了? 回头可得好好检查一下。 6. 第 6 章 夏天总是天亮得特别早,不到六点,天边便透出了蒙蒙的光。本是个静谧的清晨,却突然被动感的音乐惊扰,节奏轻快的鼓点敲在练习生们耳畔,顿时激起一片哀嚎。 昨天本就休息的晚,如今一大早就整这一出,好些练习生都爬不起来。歌曲循环播放了三遍,期间夹杂着制作人周柏的声音:“请各位练习生在20分钟内到一号录制厅内集合,重复一遍,请各位练习生……” 广播刚响起时,乔清羽就醒了,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下床。 窗帘没有拉开,屋子里还有些暗,他摸索着穿上鞋,隐约听到阳台边传来了水声。 刚迈出两步,背对着他的楚卓就缓缓拉开了窗帘,暖黄的晨光透过玻璃打进屋内,光线并不刺眼,反而显得柔和。 拉开窗帘后,楚卓也没有回头,他快速拧干手中的毛巾擦了擦脸,擦完后又把它整整齐齐地挂回毛巾架上,“快洗漱吧,要集合了。” 乔清羽随意束了下头发,轻轻地“嗯”了一声。 走近后才发现,楚卓已经穿戴整齐,他套了身轻薄的运动套装,头发也简单打理了一下,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精神。 对上乔清羽讶异的眼神,楚卓随意笑了笑道:“本来打算去晨跑的,现在看来是跑不成了。” 乔清羽收起眼里的诧异,再次“嗯”了一声。 他接下来的动作明显快了许多,刷牙洗脸都是二倍速,不过虽然快,但他的动作并不显得慌乱,凉水轻轻拍打在脸上,还有些混沌的大脑顿时变得清明。 楚卓此时已经收拾完毕,他们那里集合向来没有等人的说法,他转头就推门走了出去。对门的练习生还没有出来,不过楚卓能听到门内一片兵荒马乱,有道声音格外明显:“快点快点,再不出来我不等你了啊!” 听到这句话,楚卓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他回头朝屋内问了一句:“要我等你吗?” “不用,你先去吧。” “行。”楚卓反手关上门,走了。 乔清羽效率很高,洗漱穿衣都没花什么时间,只是路过楚卓的床铺时,叠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让他不由一怔。他自己的床其实也不乱,起床时他还顺手把被子抖开平铺在了床上,放在平时这种程度也就够了,但现在有了楚卓这么个对比,他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床不能看了。 左右还有一些时间,他又回去把被子叠了,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出门,跟着大部队赶往录制现场。 到达演播厅的时候,练习生们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明明有那么多人,乔清羽却一眼就看到了楚卓。 倒不是什么室友情深,实在是楚卓太过打眼,一群蔫了吧唧的练习生中间就他一个精神抖擞,他还特地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自顾自地做着高抬腿。 乔清羽走这么几步的功夫,就见他完成了一组高抬腿,紧接着又来了一组俯卧撑。周围的练习生都拿一种见鬼的眼神看着他,好些还在打瞌睡的家伙看到他时也瞬间清醒了。 楚卓没在意他们的视线,自己数着拍子把热身活动做完,渐渐的,旁边有人跟着他一起动了起来,于是等周柏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朝气蓬勃的景象。 “各位精神都不错啊。”周柏有些意外,原本的困意也消减了几分。 他作为导师,昨天和练习生们一起录制到最后,今早上还得早起赶妆,到最后也没睡多长时间。进门前他打了好几个呵欠,调整了半天才整理好状态进来,本以为面对的会是同样没睡醒的练习生们,结果这帮小孩看起来还挺精神的。 场面这么热闹,周柏也不怎么困了,他走到大家面前稍微组织了下纪律,等到所有人都站好之后,便将话题引入了正轨。 “大家有注意到刚刚广播中播放的曲目吗?”周柏说完这一句后停了一下,他看了眼练习生们的反应,卖足了关子后才向大家宣布答案:“没错!这首歌就是咱们节目的主题曲《I'mready》!” 在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练习生们其实就已经有预感了,但后一句话出口后,他们的反应仍然相当精彩。 虽说其中不乏捧场做效果的成分,但他们的心梗也是实打实的。 原因无它,这首歌中间有相当长的一段英文歌词。 曲子是青春活力的风格,节奏明快而热烈,编曲还算朗朗上口,但中间有几个比较高的音,想要驾驭还是得费点功夫的。 主题曲的舞蹈版是由谢长宇录制演示的,作为专业爱豆,他的舞蹈能力毋庸置疑,尤其是这种一定程度上照顾了低段位练习生的主题曲舞蹈,他跳起来更是信手拈来。 但当看完主题曲的舞蹈后,好些练习生的表情还是有些呆滞。 虽说舞蹈动作中没有特别高难度的部分,但整体编排又紧又密,对初学者来说相当不友好。 就在这时,周柏又向他们宣布了一个噩耗。 “这首歌曲,给到你们的练习时间是三天。” 练习生们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天,三天,我歌词都不一定记得下来……” “是啊,而且舞蹈还这么复杂,三天也太紧了吧……” 就在他们担心的同时,A班的同学已经动起来了。 就只是看了一遍,乔清羽已经记下了大部分动作,躲在角落里尝试复刻舞蹈。扎实的舞蹈功底使得他扒舞速度极快,而且他的每个动作看似与视频里相同,但细品之下又有自己的味道,十分吸引眼球。 楚卓其实也记住了不少动作,但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复盘,并没有当场尝试。能记住和能做到是两码事,他对自己的水平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 察觉到周围的目光后,乔清羽便停了动作,他不太喜欢在这种场合下成为练习生们的焦点,于是又往边缘退了几步,留其他A班的练习生继续表演。 他不动了之后,最受瞩目的就是梁子穆了,梁子穆的基础也很不错,虽说在舞蹈上不及乔清羽,但他足够自信,大大方方的模样让人非常有好感。 周柏看了一圈台下的练习生们,心里对他们的想法也多少有了数,不过录制 仍在继续,他很快就拉回了练习生们的注意力,继续介绍主题曲表演的规则。 “主题曲考核是成为偶像的第一关,你们将首次登上公演舞台,接受全民考查员们的第一次考查。不过嘛……” 说到这里,周柏又卖了个关子,练习生们的心都提起来了,直觉告诉他们,这个“不过”后面跟的不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他们马上就听到周柏的声音:“……考核结束后,导师们将对大家进行等级再评定,二次评级中等级为F的练习生,将无缘本次的舞台。” 晴天霹雳。 来参加节目的选手,哪一个不渴望舞台?不能上台,这是对练习生最为残忍的惩罚。 当然,楚卓这种存在除外。 不过此时的楚卓也并不轻松,就在刚才,他的微型耳机里又传来了声音:“前几期一定好好表现,争取多活几轮,别任务还没开始就被淘汰了。” 楚卓面色如常,依旧跟着周围的练习生们做反应,只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规则宣布完毕后,就是分班练习的时间了。 节目组开始分发训练服,不同等级通过颜色进行区分。D班的训练服是绿色的,虽然楚卓偶尔也会穿迷彩绿的作训服,但这种清新的苹果绿着实是头一回尝试。 楚卓从来没穿过这种颜色鲜艳的衣服,拿到衣服时,他突然无比羡慕一旁的F班成员。他往F班的区域看了两眼,目光在他们灰扑扑的训练服上停驻良久,最终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视线一转,对面正是A班的练习生,纯度极高的正红色映入眼帘,一眼看去极为醒目。再往旁边看,B班的橙色、C班的黄色衬得人更是清新活泼,一圈看下来,楚卓顿时觉得绿色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乔清羽站在人群边缘,他拿着红色的训练服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直接把衣服套在了身上。宿舍距离练习室有段距离,专门回去一趟换衣服不太值当,反正他里面穿的是件短袖,直接把训练服套在外面也不算奇怪。 衣服穿好后,他似有所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正对上楚卓的目光,两人都不由自主地一愣。 乔清羽是没想到有人在看他,但楚卓目光坦荡,被发现后还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端的是一个泰然自若。 他这样反应,乔清羽便也下意识回了一个笑容,他笑得很淡,是对外社交时常用的礼节性微笑。 两人也不算太熟,客气一下后便双双移开了目光,转过头后,楚卓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一个想法—— 原来男人穿红色也能这么好看。 训练服发放完毕后,练习生们在节目组人员的组织下按照班级站好,周柏最后又交待了两句,然后就放他们分班上课去了。 节目组根据每个班的情况给他们安排了课表,其中A班的自由度最高,如果对自己足够自信的话,甚至可以申请自习。其他班级没有这样的待遇,必须按照课表行动,而楚卓看到课表的第一眼,就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今天上午的第一节课,是声乐。 7. 第 7 章 “先停一下。” 教室内,孟音尘喊停了面前这排正在合唱的练习生。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这些练习生,最后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卓楚,你单独把这段唱一遍。” “是。” 被导师点了名,楚卓内心轻叹,但还是干脆利落地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后再度开口:“站在青春的起点,MyDream并不遥远……” 对于自己被单拎出来这一点,楚卓表现得毫不意外。且不说他对自身水平的认知相当清晰,就现场反应而言,周围人憋笑到扭曲的表情也能告诉他答案。 从他唱出第一个字起,周围就开始了窃笑,身后的练习生们还笑得比较克制,但摄像机后的工作人员已经快笑抽了,一边笑还一边抓着本子记录,显然已经把这段标记为了素材。 “汗水坚定彼此信念,我们的声音,要让全世界听见——” “OK先到这里。” 刚唱完第一个小节,孟音尘就喊了停,他坐在电子琴前,指下弹出流利的音阶,“有点跑调啊,这样,你跟着我的调子唱。” 孟音尘按着琴键,准确地弹出第一句的曲调,楚卓仔细辨别着这几个音,随后自信开口—— 然后迎来了又一阵窃笑。 “还是不太对啊,你听我这个音。”孟音尘按下琴键,一边弹一边开口示范:“mi——” “mi——” “诶对,这个音挺准的。你代入歌词再唱一遍。” “站在青春的起点——” “不行,又跑了。” 孟音尘又唱了一遍,这次是一个音一个音地示范,楚卓认真地跟唱,如此重复了两三遍。 “嗯……还行,有点进步了。”孟音尘的眉头松开了些,他冲楚卓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下去之后记得自己巩固一下,多和其他同学交流交流,你可以唱好的。” 毕竟是在上课,孟音尘没办法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楚卓身上,大致教会练习方法后,他就接着指导其他同学了。 由于时间紧,导师们不得不加快授课的速度,孟音尘在这节课的前期直接把整首歌拉通讲了一遍,后面的时间都留给了练习生自行练习,方便他们及时发现问题。 而在这个过程中,孟音尘就坐在电子琴前,不断有练习生上前提问,他便耐心的一一解答。毕竟是D班,这里的练习生实力普遍偏弱,需要帮助的人非常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在他身边围了一圈。 楚卓没再去那边凑热闹,孟音尘已经把方法给了他,他现在更需要练习来巩固刚才的所学。在主题曲阶段,节目组给每个练习生都提供了未联网的手机,里面下载了主题曲相关的歌曲歌词以及舞蹈视频,可以供大家参考使用。 他坐在角落里,带上耳机一遍遍地循环第一句,一边听一边尝试着跟唱,不时录下自己的声音对比着听。 ……果然还是太糟了啊。 听完自己的录音后,楚卓有些头疼地扶额。 不会唱歌本不是什么大毛病,可在这里却关乎着他能否晋级,而晋级与否又关系着他的任务,这么一想,他感觉自己的处境相当危险。 再往下想,涉及到的情况就更严重了,他的表情逐渐变得沉重,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低气压。 下课时间很快到了,练习生们三三两两的结伴去吃饭,有人过来招呼楚卓,被拒绝后也就识趣地离开了。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楚卓独自走到电子琴前,他记得孟音尘刚才教他时都按了哪几个键,此时便尝试着自己练习。 他回忆了一下,手指笨拙却准确地按下了孟音尘曾按下过的那些琴键,一个个音符汇聚出歌曲前两句的曲调,楚卓若有所思地听着,又把这几个键重复按了几遍。 不知何时,声乐教室前多出了一道人影,那人本来只是路过D班的教室门口,可随意瞟了一眼后,他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意外,“楚哥?” 他脚步一转,走进教室,看看电子琴又看看楚卓,“你还会弹钢琴吗?” 这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实话说,楚卓站在电子琴前的这个画面本身就很奇妙。 “不会。” 对于他的问题,楚卓只是摇头,又按了按琴键,“孟老师教我的时候按了这几个键,我记得。” 说完这句话后,他才从电子琴前抬头,首先入眼的是那件红色的训练服,彰显着对方A班的身份。 来人是乔清羽。 A班的第一节课是舞蹈,乔清羽的额发被微微汗湿,后背的衣服也有濡湿的痕迹。他看起来是刚刚结束练习,身上还散发着运动后的热量,半长的头发依然束在脑后,只是相比一开始稍有些凌乱。 听到楚卓的回答,乔清羽有些惊讶,随后由衷赞叹,“厉害。你记性真好。” 刚在门外听时没感觉出来什么,顶多是琴声不太流畅,但此时近距离一看,就能发现楚卓弹琴的指法明显存在问题,不像是学过琴的样子。 这么想来,他能准确复刻出曲子的前两句已经格外令人惊讶,尤其周围没有任何曲谱,他能做到这样纯粹是靠记忆力。 这记性也太可怕了。 不过楚卓本人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他更在意的还是自己唱歌跑调这件事,他和着琴音又唱了一遍,唱完后扭头看乔清羽,“你觉得我唱的怎么样?” 乔清羽斟酌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跑调了。” 楚卓听后也不失落,手指再次搭上琴键,乔清羽见状轻轻摇了摇头,思考一阵后诚恳地给出建议:“这样练下去效果可能不是太好。要不先练些基础的项目吧,比如唱音阶。” “音阶?” “doremifasosi.”乔清羽一边唱,一边弹着琴,他的音准不错,每个音都能和上琴音。 楚卓听懂了,“哦,这个孟老师刚刚也说过,先把每个音唱对了再去唱歌。” “嗯。”乔清羽点头,“这样练习的效果是最好的,不过 主题曲练习只有三天时间,你还要练舞,留给声乐的时间不多,这两天可能得多辛苦一下。” 时间本就不多,现在还要花工夫去打基础,这样一来,压缩休息时间几乎是必然结果。 乔清羽之前专门去上过声乐课,对于一些基础的练习方法也算熟悉,加之楚卓态度认真,他也愿意多帮帮对方。旁边的工作人员几次想开口提醒他们吃饭,却找不到插话的时机,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练着,直到门口又出现了一批人。 “诶?”又一名红衣练习生走进了教室,身后还跟着另外几名颜色各异的同伴,他看了看教室内的两人,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乔清羽,你还没有去吃饭吗?” 他走的时候乔清羽就还在练,现在他们吃完饭回来了,这人又换了个教室继续练。 这么拼的吗? 乔清羽练了一早上的舞,其实下楼的时候就已经有点饿了,只是看楚卓练的认真,他也就没有贸然打断对方。如今梁子穆提了,他也就顺势回了一句:“马上就去。” 听到这话的楚卓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说也是他耽误人家吃饭的时间了,他正想开口,对面梁子穆又说话了,“诶,这是卓楚大哥吧?你昨天的舞台特别帅!” 他显然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神态热络又不让人觉得冒犯。 对方率先示好,楚卓自然不会浪费这个送上门的机会,他笑着应和了几声拉进关系,还走上前握着梁子穆的手撞了撞他的肩膀:“过奖了,还是没法跟你们这些专业的比啊。” “哪里的话,只是有点练习生经验而已,时间堆出来的东西,大家努努力都能达到的。”梁子穆摆了摆手,唇角的笑容依旧温和,看起来非常有亲和力。 两句话下来,楚卓已然对他的性格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积极、阳光、实力过人却又保持谦逊。 作为爱豆,这是个非常完美的形象。 他笑得自然,可楚卓依旧能从他身上感到一丝违和,这违和感的由来暂不明了,但也足够说明一点——他的性格中一定有伪装过的部分。 不过毕竟是在录制节目,练习生们多多少少都会注意自己的言行,梁子穆有美化自己形象的行为也不算奇怪。 楚卓暗自思忖着,脸上表情却没变。 几人又客套了几句后,楚卓便打算离开了,他们现在还不熟悉,说太多反而显得不自然。只是临走前,他看看乔清羽又看看梁子穆,“我之后能去A班找你们吗?我这基础太差了,你们要不介意的话,我想跟你们一起练。” “当然,不会打扰你们的,你们练自己的就行,我在旁边观摩观摩。” “没问题。” “可以啊。” 两人相继点头,楚卓扬起嘴角,道过谢后便和乔清羽一起出了教室。 原本他还在考虑怎么自然地接近目标,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对方倒是先跟他搭上话了。 这还真是意外收获。 8. 第 8 章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午休时间已经过半了。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已经吃完饭陆续返回练习室了,两人逆着人群的方向走,楚卓脚程稍微快点,乔清羽便也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 《偶像预备役》的节目组资金充裕,因此对于录制场地的选址与布置都相当用心,正值盛夏,道路两旁的树木正是旺盛的时候,一眼看去郁郁葱葱的一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明媚。 脚下是平整的石砌路面,路上时不时有吃完饭的少年们说笑着经过,偶尔也会有人停下来跟楚卓打招呼,说的也就是“才去吃饭啊?”“今天天气真不错”这类没什么具体用处却让人觉得温馨的闲聊话题。 楚卓走在路上,看着周围生机勃勃的环境,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一时间有些恍惚。 只有经历过苦痛,人才更能体会到平静的可贵。 这种安宁的、和平的氛围…… 怔愣之际,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楚卓瞳孔骤然紧缩,应激般地抓住那条手臂就将人摔过了肩。 楚卓的反应是下意识的,力道完全没有收敛,加之对方体格较轻,毫无防备之下转眼就被楚卓掀翻。 一抹红色出现在眼前,这样炽烈的颜色让楚卓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刺痛,同时也让他反应过来了对方的身份。 但他动作已经做出去了,现在要收手显然是来不及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一路都是靠边走的,对方被摔向的方向是草坪。 在倒地之前,楚卓还是做了最后的补救,他眼疾手快地将手垫在了乔清羽脑后,同时另一只手撑住地面,不让自己压到对方身上。 后背摔在草地上时,乔清羽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 虽说是草地,但这么一下砸下来还是有点疼的,除了后背,他被拽的那条手臂也在隐隐发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乔清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像是被摔懵了,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后,才挣扎着想从地上坐起来。 楚卓此时也是心有余悸,见乔清羽好半天没有反应,顿时有些担心地低头去看。 “唔!” “呃!” 祸不单行。 猝不及防之下,两人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乔清羽的额头直接撞上了楚卓的下巴,他控制不住地后仰,吃痛地捂着额头抽气。 楚卓无暇顾及自己被磕得生疼的下巴,连忙扶住乔清羽的肩膀避免他再次倒下去,他眼神紧张地观察着乔清羽的脸色,“还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拨开乔清羽的刘海看他的额头,末了还不忘帮他揉一揉。 “你……”缓过最初的疼痛后,乔清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 “抱歉,是我没注意。”楚卓有些愧疚。 他居然走神了。 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小心地捏了捏乔清羽的肩膀和手臂,尤其是几个关节部位,“这里疼吗?还能不能动?” 他用了多大力气他自己清楚,这种情况运气不好的话真的会脱臼。 好在乔清羽的运气不错,他试探着活动了一下手臂,除了还有些酸麻之外正常活动都没有什么问题,楚卓略微松了一口气,连忙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乔清羽嘶着气起身,他已经在尽力克制了,但楚卓还是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许隐忍。楚卓不敢掉以轻心,他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乔清羽的身体,确认没有大碍后,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真的不好意思,我刚走神了没反应过来是你。”楚卓连连道歉,他轻轻拍去乔清羽背后的泥土和草叶,表情看起来还是有点担心,“身体确定没有不舒服吧?要不还是去医务室看看?” 乔清羽摇摇头,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我没事,赶紧去吃饭吧,一会儿食堂该关门了。” 他说完就率先向前走去,前两步的步伐稍微有些踉跄,楚卓见状忙跟上去想搀他,但乔清羽只是搭着他的手臂站稳后就松了手,看上去还有些心有余悸。 离食堂还有一段路,两人没再碰到其他人,也没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楚卓咳了一声,随口找了个话题缓解氛围,“对了,你刚刚拍我肩膀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话题起的有点突然,乔清羽愣了一下之后才回答,“没事,就是看你走着走着突然不动了,所以想问问你怎么了。” 楚卓沉默了一瞬。 这让他怎么回答呢? 难道要说他见多了血肉横陈、满地疮痍,所以现在这个环境让他有点不习惯? 怎么可能。 半晌,他整理好心情笑了一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太阳有点晃眼罢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好半天后,楚卓的声音再次响起。 “以后还是别从背后靠近我了,要么就提前喊我一声,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乔清羽看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颔首。 “好。” 此后的一段路两人再没说话。 到达食堂时,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两人就近找了个位子,为表歉意,楚卓不由分说地将乔清羽按在座位上,表示自己去帮忙把饭打过来。 乔清羽刚想说不用,楚卓就走远了,他伸出的手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另一边,楚卓已经来到了窗口前。 帮他们打饭的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她瞅了眼楚卓贴在身上的名牌,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他的信息。 卓楚,警察出身,体脂率相当低。根据观察有锻炼习惯,日常消耗量大,饭量也大。 得多给一些。 她一边想,一边麻利地打好饭递到楚卓面前。 看着面前的饭,楚卓短暂地犹豫了一瞬。 好像有点少。 ……算了,就当为节目减肥了。 他把盘子接过来,又转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坐着的人,“麻烦再打一份,我帮朋友带过去。” 小姑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却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她辨不清那人的身份,便向楚卓问道:“那个是谁?” “乔清羽。” 见小姑娘好像在思考,他又补充了一句,“跳舞很好的那个。” 小姑娘“啊”了一声,看上去是想起来了,确定身份后,她很快又送上一份饭。 不过这一次,楚卓微微皱起了眉。 这份饭明显比他的少,就这点东西,能吃饱吗? 他自己减肥也就算了,但乔清羽那小身板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还是得多吃点补补。 想到这里,楚卓冲对方笑着打商量,“这也太少了,再添点吧,不然吃不饱的。” 这算少吗? 小姑娘看了看盘子。 她给的明明是正常男生的量。 但楚卓既然提了,她还是仔细思考了一下他的提议。 乔清羽,素人练习生,体检数据在艺人中也是偏瘦的,而且还是个舞担。 加上他们上午是舞蹈课,可能消耗确实比较大。 可以多给一点。 于是她点点头,又往盘子里添了些饭。 楚卓打了饭回去的时候,乔清羽正拿着曲谱背歌词,盘子放到他面前时他下意识说了声谢谢,可视线一转,他的声音又突然顿住了。 筷子被递到 他手边,楚卓这才在对面坐下,他扒了两口饭后发现乔清羽还没有动筷,忍不住开口提醒他,“赶紧吃吧,一会儿凉了。” “啊,好。” 乔清羽这么应着,执筷的手却还是有些迟疑。 他看着面前的饭砖,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见他还是没吃,楚卓的动作也停了,“怎么了,这些菜不合你的口味吗?” “不是,我不挑食。”乔清羽有些无奈,“但这也太多了。” 多吗?还好吧。 楚卓这么想着,又听到乔清羽说:“你那边够吗?我分一些给你……吧。” 说到一半,他又看到对方盘子里比他更加夸张的饭砖,乔清羽的话顿时卡了一下。 “不用,我这差不多,倒是你得多吃点,看着太瘦了。” 楚卓摇头,示意他快吃。 但这份量乔清羽真不可能吃完。 见他实在纠结,楚卓终于松了口,“好吧,那你给我拨点。” 听到他的话,乔清羽松了一口气,他直接从饭砖上撬下一大块送到楚卓盘子里,本来还想再给点,但楚卓及时把盘子抽了回去,“可以了,再给你自己就不够了。” 乔清羽又看了看自己的盘子。 ……还是有点多,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他现在还挺饿的,应该能吃完吧? 事实证明,人总是会对自己的饭量有错误的预估。 楚卓吃的快,得益于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他几口就把饭菜全扒进了嘴里。乔清羽则跟他截然不同,每一口都细嚼慢咽,楚卓吃完时他这边才刚吃了一小半,差距不可谓不大。 见那边已经结束,他有意加快了速度,可惜收效甚微。 吃完之后楚卓就坐在位子上等乔清羽,他看着对方努力地咽着饭菜,有些好笑地摆手,“你不用着急,慢慢吃就行,咱们没那么赶。” 虽然这么说,但被人盯着吃饭毕竟不是那么自在,何况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光他们两个在这实在尴尬。乔清羽非常想快速结束战斗,但实际上他却越吃越慢,他已经差不多饱了,可盘子里还剩下一小半饭菜。 乔清羽有些纠结。 他硬着头皮又塞了两口,但也已经非常勉强,他涨得甚至都有点反胃了。 “算了,实在吃不下就别勉强了,你……” 楚卓刚开口,乔清羽就摇了摇头,他努力咽下嘴里的饭,“浪费粮食不好。” 他缓了口气,目光低垂着用筷子拨着米饭,语气有些低沉。 “还有那么多人吃不上饭呢。” 楚卓也沉默了。 这点他再清楚不过了。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表情,“我是想说,你吃不完了可以给我。” 乔清羽有些吃惊地抬头,下意识想要拒绝,“这都是我吃剩下的……” “哪那么多讲究。”楚卓摆手,直接把他的盘子抽走。 乔清羽吃相很干净,每一口都夹起来吃,因此剩下的菜并不显凌乱,甚至连饭都是完整的一块。楚卓见状直接就着他的盘子吃,他把饭菜全部拨到一起,然后端起盘子直接往嘴里扒。 一晃神的工夫,剩下这点东西就被他扫光了。 他随意擦了擦嘴,把两个盘子摞在一起站起身来,“走吧。” 他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乔清羽顿了一下,最后只是抿了抿唇,默默站起来跟着他走。 可能他就是这个性格吧。 乔清羽想。 上次帮他拎行李也是,这次吃饭也是,虽然有时候有点过于热情和不见外,但……他是个好人。 也挺好的。 9. 第 9 章 已经是夜晚,练习室依然灯火通明。 毕竟是正式入营的第一天,练习生们都相当有激情和冲劲,加之时间紧张,大部分人都主动选择了晚上加练。 晚上没有老师在,练习生们也不必像白天那样按照班级分配教室,好些人都去找同公司的朋友们一起练习,也有人白天交到了新朋友,此时便凑到一起交流讨论。 楚卓就是个纯素人,来之前谁都不认识,白天他也没有刻意与同班的练习生社交,此时便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他没有急着去找梁子穆,而是自己找了个角落默默练舞,他们下午刚学了主题曲的舞蹈,他打算趁现在先把舞跳熟。 虽说这支舞的动作都不算难,但要跳得好看还是得下点工夫的,楚卓回忆着老师示范时的模样,对着镜子先简单过了一遍动作。 第一遍跳完时,一直沉寂着的微型耳机里猝不及防地响起一道女声:“呦,不错呀,跳的有模有样的。” 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关注自己,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后,楚卓有些无语地低声道:“你看我干什么?梁子穆不盯了?” “一块儿盯着呢,不耽误事。” 随口解释了一句,对方又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调侃,“我说真的,你跳舞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要我说,你还真可以去争一争那几个出道名额,以后就在娱乐圈混吧,我给你当粉头!” “你没事吧?” 楚卓一脸黑线。 有时候他真是理解不了自己这位同事的脑回路。 “开个玩笑嘛,别当真呀。”对方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带过,楚卓没接茬,耳机里便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但很快,见楚卓迟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那人有些无奈地妥协了,“好了好了,不闹你了,你接着练舞吧,目标那边我盯着,有消息通知你。” 楚卓低低“嗯”了一声。 耳根终于清静下来,楚卓尝试着重新开始练舞,摆了两个动作后又有些烦躁地揉了把头发。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怎么看怎么觉得陌生。 因为这个任务,他的头发被特意接长了,原本利落的板寸如今变成了当下小姑娘喜欢的韩式微分,凌厉的眉眼半掩在刘海下,削减了几分攻击性,乍一看甚至显得他有些随和。 清新活泼的苹果绿色T恤,柔软舒适的运动裤,既不耐脏又不耐磨,更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这种东西如今却穿在他的身上,只为将他划分为“练习生”的一员。 往常持枪的手如今拿起了麦克风,无数危险中练就的身体素质现在也只能用来跳跳舞,身边虽有同龄人,但他们却仿佛处于两个世界,那一头是岁月静好,他却背负着无数人的血与泪,在这看似平淡的生活中负重前行。 他不后悔成为那个负重前行的人。 但…… 楚卓微微偏头,看着不远处摊开的歌词本和放着舞蹈视频的手机。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做这些? 楚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悄无声息地走出练习室,打算到外面透透气。 他来到走廊尽头的小阳台,将手搭在栏杆扶手上向外望去。夜色有些深了,小路上亮着昏暗的灯,一部分练习生已经结束了今天的训练,此时正闲适地散着步回宿舍。 有些人还有精力打闹,也有些人只剩下满脸疲惫,但无论是谁,脸上都看不出半分警惕与防备。 仿佛在他们的认知中,生活环境就该是安全的,灾难与苦痛本就不应发生。 楚卓垂下眸子,趴在栏杆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真好啊。 这也曾是他期待的人生。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非常轻微,应该是刻意放缓步伐的结果。如果是普通人,大概率注意不到这样的动静,但对楚卓来说,这种程度已经足以引起他的警觉。 但他没有回头,他已经听出了来人是谁。 “楚哥。” 楚卓这才转身,冲乔清羽微微一笑算是招呼。 乔清羽站在两三米开外,见楚卓转了身,这才继续靠近,他拎着瓶水简单示意了一下,楚卓随手接过,拧开瓶盖后又给他递了回去。 “给你的。” “哦,谢谢。” 握着瓶身的手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楚卓仰头灌了一口,再看过来时表情已然放松了许多。 乔清羽上前两步,也扒着栏杆往下张望,“在看什么?” “你猜猜?” 乔清羽又仔细看了看,最后还是摇头。 “看不出来,没什么特别的啊。” 楚卓看着他,突然释怀地笑了。 乔清羽有些疑惑,楚卓没有解释,只是笑道,“没什么,你这样就挺好的。” 夜风清凉,驱散了白日里的燥意,楚卓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眉眼间的弧度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楚卓的长相是偏凌厉的,硬朗的面部轮廓搭配锋利的眉,不笑的时候很容易显出凶相。但他放松下来后,整张脸便柔和了许多,深邃的眉眼隐藏在细碎的刘海下,让人辨不分明,却愈想看清。 他闭上眼,倚在栏杆旁感受凉爽的夜风,整个人姿态闲适,却莫名让人觉得不太真实。 乔清羽看着他,心里那点异样感怎么都挥之不去。 卓楚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微妙。 毫无疑问,他身上拥有着最为正统的、属于警察的正直与热心,但与此同时他又透露着一股淡淡的疏离,虽然程度轻微,但也足够让人感觉到无法接近。 诚然,他们目前并没有到特别熟悉的程度,但他们之前的相处还算愉快,乔清羽也很希望能拥有这位朋友。可每当他走近,卓楚就会默不作声地后退,他不清楚这是什么缘由,又或者是他过于敏感,误解了对方的意思? 正胡思乱想着,一旁的楚卓突然用矿泉水瓶贴了下他的脸,水是常温的,贴上来并不冰,却还是让乔清羽一愣,“嗯?” “看什么呢?我脸上长花了?”楚卓调侃着,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啊,我……” 乔清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盯着对方的时间太久了,好在楚卓只是开个玩笑,见他“我”了半天还贴心地给他递了个台阶,“是不是太累了?” “……嗯,有点。”乔清羽顿了下,“你呢?”< /p>“我还好,一会还得回去练会儿。”楚卓轻叹了口气,有些自嘲地道,“这歌儿也忒难唱了,我这笨鸟可不得抓紧时间飞吗。” 乔清羽被他这句“笨鸟”给逗笑了,他看着几乎高出自己一个头的楚卓,忍俊不禁,“你怎么能是笨鸟呢,非要说也得是大鹏,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随口调侃,却见楚卓不自然地愣了一下,原本还算放松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但只有一瞬,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借你吉言。” 再抬头时,楚卓的笑容又恢复了之前的松弛。 是错觉吗? 乔清羽眼神一晃,对方已经恢复正常,他仔细观察了下楚卓的表情,再看不出任何异常。 夜风更凉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楚卓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脚,冲乔清羽偏头示意,“我得继续练习了,你是回宿舍还是?” “我跟你一起吧,巩固一下动作。”乔清羽想了想道。 两人结伴向练习室走,时间已经很晚了,走廊上关了一半的灯,光线看起来有些昏暗。这个时间点已经见不到多少练习生了,只有少数几个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见到他们俩,对方随口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要回宿舍了?” “不是,我们还想练一会儿。”楚卓也随口回应。 然而听到他这个回答,小姐姐却显得有些诧异,“你们还想继续练?加练名单上没看到你们的申请啊?” 加练申请? 楚卓和乔清羽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看他们这个反应,小姐姐也觉得奇怪,“十点以后还要使用练习室的话需要申请,刚才我们挨个教室去通知的,你们两个是错过了吗?” 听起来确实是错过了。 “刚才我们确实不在教室里。”楚卓有些懊恼,尝试着跟她打商量,“姐,现在申请还来得及吗?” “这……”小姐姐有些为难,“安排表已经提交上去了,现在要增加练习室恐怕……这样吧,你们去找找申请了练习室的选手,应该会有人愿意共用练习室的。”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楚卓叹了口气,向对方道谢后便开始挨个找练习室。 刚走了没一段距离,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微弱的电流音,“去201找梁子穆,那里目前只有他一个人。” 接收到信号,楚卓看了看身边的乔清羽,对方显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见他看过来时也偏头回看了过来。 “我看这一层好像没有什么亮灯的房间了,咱们要不去二楼看看吧。” 乔清羽不疑有它,“行。” 两人的位置本就靠近楼梯口,这会儿就直接下了楼,出了楼梯间第一个房间就是201,一眼看过去,暖白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亮眼。 见到练习室里亮起的灯光,乔清羽眼神微讶,后又有些欣喜,“楚哥,咱们运气真好,第一个房间里就有人。” 可不是咋的。 楚卓暗自腹诽。 梁子穆的房间会被安排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这里边没有“她”的手笔他都不信。 10. 第 10 章 201室内,梁子穆正放着伴奏练习着唱跳。 白天单独教了声乐和舞蹈,但还没来得及让他们合起来练习,梁子穆索性自己晚上加练,一边唱歌一边踩着伴奏对镜练习。 一曲毕,门口突然传来了掌声,梁子穆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人影正站在走廊上冲他鼓掌。 屋内亮堂,走廊上却没什么光,梁子穆第一眼没看出来人是谁,只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剪影推门走了进来,“厉害,这么快就把整首歌给练会了。” 等他进了门,梁子穆才看出这人是谁,于是他佯装受惊地捂着心口走过去,“吓我一跳,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话刚出口,他才看到另一道刚才被楚卓遮挡住的身影,这人相比楚卓就显得纤细许多,一头及肩发在脑后扎了一个揪,让人一眼就能辨别其身份。 梁子穆一顿,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你们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这可不能怨我们啊,是你太专注了。”楚卓大笑着。乔清羽也点头附和,“我们刚敲了门,但你好像没听到。” “哎呦,这还成我的不是了。” 梁子穆开着玩笑,跟走上前来的楚卓碰了碰拳头,“你俩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去?刚申请加练的时候没看到你们啊。” 说到这事,楚卓也是一阵苦笑,他三言两语跟梁子穆解释了刚才的情况,末了终于提及他们此行的目的,“所以我俩想跟你共用练习室,看你这边方不方便。” “那有什么不方便的,来呗。” 梁子穆偏了偏头,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伴奏又被拉到了开头,梁子穆摆出起始动作,随着音乐舞动起来。他这一遍应该是顺动作,手臂摆动幅度不大,但他底子好,因此也不显敷衍,反而有一种慵懒的随性。 没有交流,但屋内另外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乔清羽站在与梁子穆并排的位置,楚卓则落后他们一步,一边跳一边观察他们俩的动作。 跳完这一遍,梁子穆有些惊奇地看向楚卓。 “你记动作好快啊。”他鼓着掌感慨,“好多人都还没记全整段舞蹈呢,但你刚才跳的那一遍,一个动作都没做错。” 事实上这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是如此,忽略舞蹈水平的差距,至少他们全都完整地跳了下来。 但乔清羽是专业舞者,梁子穆又是经过系统培训的练习生,他们俩进度快是有迹可循,而楚卓就非常令人惊喜了。 “跟着你们跳罢了,我自己指不定跳成什么样呢。” 楚卓刚才那一遍是认真跳的,每个动作都尽力做到了能做到的最好,但跟另外两人一比,差距还是十分明显。 不过他也没什么挫败感,反而坦坦荡荡地承认下来,“说起来我看你的动作好多都没做到位,但感觉上就是比我跳的更好看,这是有什么技巧吗?” 梁子穆笑了。 这话但凡换一个人说,都很容易显出嘲讽,更别说后面还有半句理所应当般的求助,更是容易得罪人。但偏偏说这话的人是楚卓,而且他的语气太过坦然,反而让人觉得真诚。 于是梁子穆走上前,摆出个动作来给他看,“确实有一些能够快速提升舞蹈质感的小技巧,比如你看这个动作……” 短短一首歌的时间,三人便熟稔了起来。 乔清羽算是话少的人,但聊到舞蹈,他却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滔滔不绝地说了许多。梁子穆恰好也对舞蹈有一些自己的心得,两人互相交流了几句,彼此都收获了一些新的见地。 他俩原本并不太熟,但此时却明显能看出相谈甚欢,原本练习室内那微妙的尴尬也消减了许多。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楚卓一边听着另外两人的交流,一边不自觉地心想。 他插不上嘴,但也并没有感觉到被冷落,因为那两人聊着聊着就会提他一句,或者演示个什么动作来给他看。 虽说是他们两人的交流,但实际看下来,这更像是两位老师针对态度端正但落后的学生而专门构建出的一场教学。 明明不久前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如今却愿意为了另一个陌生人而如此认真地交流经验,讨论什么样的练习方式更加适合对方。 这就是舞蹈的魅力吗? “大概就是这样了。” 乔清羽把他们刚刚讨论过的东西大致总结了一下,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楚卓解释清楚了。 楚卓理解能力也挺强,对方说完一遍他基本也就明白了,剩下的就是练习,把刚才那些知识运用到实际舞蹈中。 教他的过程中,乔清羽和梁子穆也把舞跳了好几遍,他们两个互相抠细节,效率比分开练习时高了不少。 不知不觉中,夜便深了。 时间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伴奏停下来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走廊外一开始还能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但现在已是一片静默。三人刚刚结束一遍的练习,此时便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喝口水聊聊天。 楚卓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练习生跳完舞会喘成那个样子了,这些个舞蹈动作看起来不难,但真要跳得好看可一点也不简单。 他之前只会直给,被乔清羽和梁子穆提醒了才注意到舞蹈动作中的那些弯弯绕绕。 抬手不能只动手,肩膀也得跟着一起动,整体观感才会协调;踢腿也不能直接踢,发力点在哪、踢到什么角度最好看,一举一动都是细节。 这些还只是最基础的,按两人的说法,之后还得配合面部表情,甚至连摆头的弧度都有讲究。 楚卓在内心叹气,深感自己任重而道远。 “当爱豆也不容易啊。”楚卓喝了口水,有些感慨地道。 他的语气太无奈了,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梁子穆被他逗笑了,但很快又靠坐在墙边,仰头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是啊,哪一行是容易的呢。” 他扯了扯嘴角,目光在这瞬间变得有些晦暗。 但乔清羽听了这话后却有些感兴趣地看向了楚卓,“楚哥,你之前当警察的时候应该比这更辛苦吧?我听说警校的训练很严格。” 警校啊…… 明明只是一年的时间,但回想起来竟是恍如隔世。 楚卓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腿上陷入了回忆,良久,他自嘲般轻嗤了一声。 “严格是挺严格的,但要说辛苦其实也还好。” 他嗤的一声太轻,以至于乔清羽并没有注意到,听到他的答案,乔清羽还觉得钦佩,“不愧是楚哥,你当时一定做的很好。” 楚卓不置可否。 之后练习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夏日的夜里,虫鸣声此起彼伏,与屋内机器运转 的嗡鸣声混合成一段均匀且连续的白噪音。 没有人说话的情况下,这声音极其催眠,尤其是对于他们这样练习了一整天的练习生来说。 乔清羽刚才主动搭话就是为了打起精神,现在失去了话题,他再难掩饰脸上的困倦。实在撑不住了,他也不再逞强,休息一会儿后便晃晃悠悠地打算起身。 他打了个呵欠,眯着眼睛看向这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我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们还不打算回去吗?” 楚卓闻言摇了摇头,“我再练会儿。你先回吧。” 梁子穆看起来也挺困的,但他捏了捏眉心,最终还是道:“我也再练会儿。” “……好吧,那我先走了,你们也注意点身体,早些休息。” 脚步声远去,乔清羽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后。 他走后,楚卓又坐了一会儿,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便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了歌词本。 今天的体力消耗确实挺大,剩下这点时间他不打算再练舞,倒不如来练练歌。 与他相比,梁子穆的状态显然要更差一些,他眯着眼歪在墙边,看起来几乎像是睡着了。 但很快,他又强撑着睁开眼睛,逼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站在了镜子前。 “你还要跳吗?”楚卓有些惊讶。 他看起来不像是还能跳得动的样子。 梁子穆甩了甩头,还是觉得困,于是从兜里摸出个小瓶子,拧开盖子抹了一点在自己的鼻尖和眼下。 “有几个动作还不太连贯。” 他深吸一口气,总算觉得稍微清醒了点。 楚卓的眼神很有些复杂。 梁子穆跳了一晚上的舞,他也看了一晚上,可他回忆了许久,还是没有发现对方到底哪几个动作“不太连贯”。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又放在了对方手心中的那个小瓶子上。 “我记得你说这是你自己调的精油?我能试试吗?” 楚卓主动开口。 “啊,当然。” 之前就说过可以送给大家,如今楚卓提了他自然也不会拒绝。梁子穆想了想,转身往一旁的储物柜走,“你稍等一下,我给你拿瓶新的吧。” 如梁子穆所说,这东西他确实带了不少。 拉开拉链的时候,楚卓看见包里有好几个相同的小瓶子,梁子穆随手拿出一个,转身递到了他的手里。 “这东西劲挺猛的,你用的时候每次少抹点,不然可能会有点冲。” 拧开盖子的瞬间,清凉的薄荷气息便逸散而出,楚卓鼻尖微微翕动,一股凉意便顺着呼吸涌进了鼻腔。 很纯净的薄荷味,他闻不出一丝杂质。 按梁子穆说的,楚卓抹了一点在鼻下,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凉意瞬间直冲他的天灵盖。 楚卓被冻了一个激灵,原本有些倦怠的精神立刻清醒了。 “哈哈,我就说会有点冲吧。” 看他的表情,梁子穆忍俊不禁地道。 “的确,效果很好啊。”楚卓顺着他的话道,“你的手艺真好,这是自己学的吗?” “也不算吧?”说这话时,梁子穆稍微有些犹豫,话语间也比较含糊,“就是……我母亲对这些比较感兴趣,所以我也跟着学了一点。嗯,就这样。” 楚卓的目光微不可查地一沉。 11. 第 11 章 哗哗的水声中,男人撑着洗手台缓缓抬起了头。 夜已经很深了,周围一片寂静,水龙头关上时,这片空间中便只剩下了男人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呼吸,以及水珠从他脸上滑落,滴在光洁地板上的轻响。 楚卓抬手抹了把脸,忽的动作一顿,眼神向洗手间门口瞥去。 不多时,门被推开,一名摸样清秀的男生走了进来。他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应该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不过个人信息页被扣在了内侧,看不到他具体的名字和职位。 进门后看到有人在,他愣了一下,但也没怎么在意,随便看了两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关上洗手间的门,兀自向内侧的隔间走去。 见是个陌生面孔,楚卓也没怎么关注,只是随意打量了他几眼便让开了路。不过视线扫到某处时,他眼神突然一顿,随即又仔仔细细地把人观察了一番。 “黑猫?” 他语气笃定。 他一开口,对方便站住了脚步,听到自己的身份被点破,那人终于转过身,脸上也有了点笑意。 “不错嘛,观察力没有退步。” 虽说顶着一张男生的脸,但张嘴时出来的却是道略低的女声。 “不过在这就别喊组里的代号了,出任务呢,小心为上。”那人又道。 楚卓耸了耸肩,应了。 确认身份后,两人的沟通就直白了许多,纪海月直接走过来向楚卓摊开了手,楚卓便把刚刚拿到的那一小瓶薄荷精油放了上去。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这次的伪装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才对。” 纪海月从身上取出一根小试管以及塑封袋,开始进行简单的取样。 楚卓看着她滴了几滴精油在试管里,然后把试管封存在塑封袋中,装进自己贴身的口袋,这才开口,“你的工作牌。” “工作牌?”纪海月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把完成了取样的小瓶子还给楚卓,“信息页没漏出来啊,哪里有破绽?” 楚卓接过小瓶子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同时扬了扬下巴冲纪海月示意,“脖子旁边的那段带子上有个小黑点。” 纪海月把带子扯过来一看,还真是。 “你就靠这个就敢确定是我啊?”纪海月笑了。楚卓也笑,还多解释了一句,“看到这个有些怀疑,后来又仔细观察了下才确定的。你的伪装没什么问题。” 这话算是个安慰了,纪海月先是欣慰地摇头,随即又有些感慨,“狼牙,你真的是我见过的综合素质最强的新人。” 楚卓闻言直接打断了她,“你刚还说在这不要喊组里的代号。” “是,在节目里你叫卓楚。”纪海月抱起手臂,语气稍微沉了些,“但是在暗龙里,你就是狼牙。” 这话一出,楚卓便明白了。 他的表情冷了些,眼神中也带上了微不可查的抗拒,“这次他们让你来做我的思想工作?” “严格来说应该不算,我只负责记录,不负责疏导。”纪海月表情没变,“我来负责你本次的心理评估。” 楚卓闻言“啧”了一声。 纪海月对他的态度不太满意。 “你态度放端正点,这件事很重要。”她加重了语气。 “嗯,是,很重要。”楚卓漫不经心地点头。 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但一提到这件事就变成这副样子,纪海月真是觉得头疼,但又不得不耐下性子来劝,“你给我好好说话。” 楚卓便站直了些。 “你应该知道,这个任务为什么派你来执行。” 这是个陈述句。 “我年轻,而且长的好看呗。”楚卓看着地面,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这番避重就轻的言论给纪海月气笑了,她忍不住出言相讥,“对,年轻好看,天生就是上舞台的料。既然如此你也别回来了,就留娱乐圈多好,你以后就唱唱歌跳跳舞,外面的事我们替你扛着,你是这意思吗?” 楚卓猛地抬了头,眉目凶狠,眼底是一片冷意。 如果是普通人还有可能被他这表情给吓住,但纪海月显然不属于这个范畴,反而更加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你别给我摆这脸色,没用。”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多大的人了还耍这种小孩子脾气,有意见你直接去跟老师说,给我甩脸子算怎么回事?” “我没给你甩脸。”楚卓语气很硬。 “脸都拉成鞋拔子了还没有呢?”纪海月呵呵一声,“行,我就算你没有。但是狼牙,你应该了解这次任务的特殊性。” 纪海月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计较,她简短地一笔带过,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咱们队的保密程度虽然不是最高的那一档,但也不算低了。这种抛头露面的任务按理来说不该是我们来负责。” 纪海月紧紧盯着楚卓,语调严肃又冷酷。 “这种情况下,队里最终还是派你参加这次任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楚卓咬着牙根,面色紧绷,没有说话。 他当然明白。 这意味着他已经处于被放弃的边缘,如果这次表现不好,他很可能就回不去了。 看他的表情,纪海月知道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但还是冷硬地提醒,“狼牙——我希望这次任务结束后你依然还是狼牙——暗龙的每个成员都来之不易,我们不能再承受这样毫无意义的减员了。” “别的不说,就想想你自己,你流了多少血多少汗,通过了多少次选拔才拿到这个代号,就这样丢掉难道不会觉得可惜吗?”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国家培养一个我们这样的人需要花费多少资源?现在是你回报的时候了,你变成这样对得起大家吗?” 这话拔得很高,一句又一句的反问扎进楚卓的心里,他闭上了眼,用力按着太阳穴平复自己的心绪。 纪海月便是在这时说出了最后一句。 “如果你倒在了战场以外的地方,我真的,一辈子都看不起你。” 纪海月平时不是会说重话的人,今天这个程度已经算是非常狠了。 楚卓的脸被捂住了一半,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剧烈起伏着的胸膛和略显凌乱的呼吸依然透露出他此时心情并不平静。好一会儿后,纪海月重新开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其实这次任务也是队里给你的一个机会。”她走近了一步,轻轻拍了拍楚卓的肩,“你现在这个心理状态不适合上一线,正好可以趁着这次的任务放松放松,也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就当调剂心情了。” 楚卓往后靠坐在洗手台上,深吸一口气后才放下手,但语气还是有些讥讽,“普通人会来当爱豆吗?” 他现在说话夹枪带棒的,但好歹是肯交流了。 纪海月也不要求他别的什么了,见他能听得进去话便解释了两句,“那没办法,目标是练习生,同为练习生的话跟他会更好沟通。” 楚卓便不吭声了。 洗手间内短暂地静默了一瞬。 其实楚卓最近的状态已经比较稳定了,今天会突然变成这样,纪海月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那个叫乔清羽的孩子。” 想了想,她还是开口了。 楚卓看了过来,纪海月便继续道:“他今天无意中提到你的伤心事了,是吗?” “……” “你偷听我们说话?” “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我只是需要了解你的心理状态。” 楚卓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自嘲地笑了,“行,你说是了解就是吧。那怎么说?我这个心理状态又不合格了?” “你知道就好。”纪海月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他两句,“伤心事谁都有,也难保不会在无意中被别人触及,但干咱们这行的,情绪不外露是基本,别再让我看到那么明显的有问题的表情。” 楚卓闷闷地应了。 他现在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刚才的烦躁和抗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太明显的郁闷。 这也难怪,进队时十项全能的单兵王如今却被派来唱歌跳舞,任谁来看都会觉得郁闷。 感觉自己刚才的敲打起了些作用,纪海月此时也不忘安抚他两句,“行了,你也别太灰心,今天的事我不往上报,你之后好好表现,归队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这话是真的。 虽说把他派来了这个任务,但队里又是给他化妆又是给他换发型,明摆着就是给他留条后路,不至于彻底放弃他这名成员。 只要他后面不出什么幺蛾子,纪海月想,她还是会尽量在楚卓的评估报告上填写“合格”的。 这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楚卓心里明白,于是默默点头,“好。” “行,那暂时就这样,你这边继续跟梁子穆接触着,找机会多套套话。” “嗯。” “我这得先去送检,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有结果。”纪海月又摸了摸怀里的密封袋,“这两天没有什么重要的录制,你就安心练着主题曲,有什么消息我随时通知你。” 她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耳朵,楚卓了然,“我会一直戴着。” 事情交待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纪海月没别的什么要说,临走前便补了几句常规的关心,“注意休息”“别太有压力”之类。 回应她的是楚卓远去的背影,以及窗外低弱的虫鸣。 12. 第 12 章 乔清羽起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眯眼坐起来缓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清醒点了,便起身准备换衣服洗漱。 路过楚卓的床铺时,他下意识多看了两眼,被子依旧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床单枕头也如他之前看到的那样平整,不见一丝褶皱。 楚卓一晚上没回来吗? 乔清羽抿了抿唇,这样猜测着。 得知这个消息,他收拾的动作快了不少,洗脸穿衣加叠被子整个过程都不超过十分钟,出门时人看着也挺精神,不像是熬了夜又早起的样子。 他先去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想了想,又打包了两份。 走进201时,乔清羽一眼就看到了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的梁子穆。 他就睡在镜子旁边,枕着他之前带过来的挎包,身上盖了一件薄薄的外套。乔清羽没有吵醒他,只是放了一份早餐在他旁边,然后便默默地站了起来。 他又扫视了一圈这间练习室,不多时,便在角落的阴影里发现了楚卓。 楚卓靠坐在墙边,身侧是铁制的置物柜,他的头就靠在柜门上,曲着一条腿阖眼休息。 他只穿了一件短袖训练服,裸露在外的小臂交叠着抱在胸口,看起来似乎是有点冷。 早晨的空气确实比较凉,乔清羽看了一会儿,然后脱下披在身上的外套,轻手轻脚地向楚卓走去。 衣服接触到身体的那一刻,楚卓蓦地睁了眼,他的瞳孔瞬间缩紧,一只手迅速抓住了乔清羽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是往自己的腰侧摸去。 理所当然的,他摸了个空。 乔清羽被他一拉,整个人便向前扑去。他下意识想用手撑地,可他一只手被楚卓抓着,另一只手又被拿着的衣服挡了一下,于是再维持不住平衡,就这样直直地摔进了楚卓怀里。 楚卓反应不及,只看见一团红色向他扑来,像是一团炙烈的火,带着温暖鲜活的体温贴近了他。 楚卓便愣住了。 他下意识想扶对方一把,可空着的那只手刚想抬起,手肘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旁的铁柜。 “咣——” 整间练习室的人都清醒了。 梁子穆被吓得从地上弹起,整个人还带着刚刚睡醒的迷茫,他回头往声源处一看,见到的就是身躯交叠着的两人。 从他的角度看,乔清羽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楚卓身上,红与绿的色彩更是带来了绝佳的视觉冲击力,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这颜色更亮眼,还是那两人的姿势更震撼。 或许是起猛了,梁子穆的表情还有点懵,他用力眨了眨眼,语调呢喃,“你们……这么早就开始营业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楚卓瞬间回神,虽然他并没有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乔清羽也没听懂,他只是默默地抬起头,缓了两秒后,搭着楚卓的肩膀缓缓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顺便晃了晃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 “楚哥,你能放开我了吗。” 楚卓又是一愣,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 迷迷糊糊之间被惊醒,他的很多反应都是下意识的,被乔清羽提醒过后他才发现,自己还抓着他的手腕。 乔清羽很瘦。 脱去外套后,他身上只着一件轻薄的T恤,纤细的小臂从宽松的袖口中探出来,红衣映衬下的皮肤更是显得莹润白皙。 他腕骨很细,楚卓一手圈住后甚至还有余,他忍不住捏了捏想确定下尺寸,触手的皮肤温软,带着鲜活的温度。 乔清羽不自然地缩了下手。 这反应让楚卓清醒过来,他连忙松手,“抱歉。” 乔清羽得了自由立马退开一步站起来,“……没事。” 他的外套落在了楚卓身上,楚卓把衣服捡起来,大概明白了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窘迫,为自己再一次的过激反应,以及被二次“伤害”的乔清羽。 “你……” “我明白,以后在你睡觉的时候不要靠近你。” 乔清羽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习以为常般的无奈。 梁子穆在一旁听完所有对话,也明白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是个乌龙,他看出楚卓有些尴尬,于是四下看看后直接夸张地叫起来,“天呐,乔清羽,这早餐是你给我带的吗?” 他一开口便冲淡了原本略显尴尬的氛围,乔清羽向他看来,“对,我估计你们通宵了,所以给你们带个饭。” 说着,乔清羽又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楚哥,这是你的。” 楚卓转头一看,就见椅子上放着一份跟梁子穆相同的早餐,伸手一摸,居然还是热的。 楚卓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这种睁眼就能有热腾腾的早餐的生活…… 他还在愣神,那边梁子穆已经开吃了,他一口咬下半个包子,满足地眯起眼,“啊,太幸福了。” 他刚咬一口,就遇到了过来巡查的选管,小姐姐见状立刻冲过来撵人,“练习室里不准吃东西!你出去吃完了再进来!” 梁子穆便嘻嘻哈哈地跑出去了。 看着他们两个打闹的身影,楚卓心里流淌过一阵暖意。 真美好啊。 结果下一秒,选管去而复返。 “还有你卓楚!你也出去吃!” 楚卓终于忍不住笑。 他拿着热气腾腾的早餐,看了眼身旁的乔清羽,耸耸肩走了出去。 * D班今天上午是舞蹈课,谢长宇来了练习室,亲自检查练习生们的进度。 他没什么导师的架子,一进门直接大手一挥:“孩儿们!” 正在练舞的练习生们:“?” “俺老谢来啦!”他做了个孙悟空的经典动作,跟猴子似的蹦进来了。 练习生们顿时笑作一团。 这事要从昨天的课说起了。 昨天下午谢长宇也来过,但昨天毕竟才是正式练习的第一天,加上D班学员普遍实力不强,一节舞蹈课下来基本还是一盘散沙。 他上午是教了A班过来的,看到D班这么个情况顿时一阵头疼。 班上有几个肢体极其不协调的,跳起舞来四肢都像是在打架,谢长宇不忍直视,不得不手把手教,最后却还是扶着额头直叹气,“陈辰,你跟你的四肢是第一天认识吗?” 陈辰无辜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跳。 别说,他站着不动的时候比刚才要好看多了。 他是平面模特出身,身材和脸非常能打,但与此同时,他的舞蹈能力几乎是负的。 也就是唱歌还有点样子,不然他该直接到F班报道才对。 他眨巴眨巴眼,看看谢长宇又看看镜中的自己,“这个动作不是这样的吗?” 他感觉差不多啊。 谢长宇直接痛苦面具。 “你现在看起来像只没开智的猴子。” 周围的人因为他这句话哄笑起来,谢长宇眉眼一横,没好气地道,“笑什么笑,你以为你们就好到哪里去了?都是一个花果山里出来的,大猴就别笑二猴了。” 本来只是一句吐槽,结果练习生们居 然转头就开始认领顺序,班上一共二十三个人,他们就按年龄从大猴一直排到二十三猴,然后整整齐齐的在谢长宇面前开始猴叫。 好一个大型返祖现场。 认完了自己的身份,他们也没忘了导师,谢长宇被众人簇拥为大圣,肩负着统领花果山之大任。 于是便有了进门时的那一幕。 不过玩笑归玩笑,真到了练习的时候,谢长宇还是很严格的。很快,练习生们就笑不出来了。 在这个班的人大多没什么基础,动作做不到位不说,好些人甚至连重心都不稳,跳着跳着身体就歪了。谢长宇实在无奈,干脆暂停舞蹈,让练习生们先练练马步。 这可愁怀了一众练习生。 平日里连锻炼都少的家伙们,扎马步时又能有什么好表现?好些人没两分钟就开始哀嚎,双腿直接抖成筛子,跟脚下踩了台缝纫机似的。 这种环境下,能在人群中保持岿然不动的人便格外出众。 毫无疑问,楚卓就是这样的人。 在一片东倒西歪的练习生中,他稳定得犹如伫立的松。 双膝外撑,脚尖内扣,大腿与地面平行,同时头正、颈直、沉肩、收腹,双手握拳,屈肘插腰。 极为标准的一个马步。 谢长宇有心看看他能坚持多久,于是一直没有喊停,结果就是其他练习生们都接二连三地倒下了,剩下少部分人也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坚持不住。 但楚卓依旧身姿稳健,他从蹲下开始就没有动过,始终保持目视前方,不为身边任何情况所动。 眼看着五六分钟过去了,除楚卓外所有的练习生都已倒下,谢长宇终于喊了停,“好了,就到这里吧。” 楚卓这才收拳站直,转头一看,一水的星星眼崇拜脸。 谢长宇也叹为观止,“好久没见过下盘这么稳的人了,你练了很久吧?” 没等楚卓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拍了下脑袋,“我这问的什么问题,你之前在警校训练过,那边标准肯定更严格。” 楚卓便笑了笑没说话。 他在舞蹈课上表现一直不错,谢长宇也没打算继续为难他,于是便伸手把他拉到前面来,“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的标准!” 同时谢长宇拍了拍他的肩,“卓楚可以休息一会儿了。”后又转向其他人,“你们剩下这些人都给我站起来!第二组准备!” “啊——” “啊什么啊?站起来!”谢长宇相当铁面无私,还点了几个刚才倒的最快的人出来,“你们几个,多加两分钟!” 剩下的人便不敢吭声了,纷纷欲哭无泪地爬起来,在谢长宇的指挥下再次扎起了马步。 楚卓直接被选为了助教,帮着谢长宇监督其他人,大家起初还以为同是练习生他多少会放点水,结果刚有人一动他就走了过去,“你这个姿势不太对,挺胸抬头,手不要晃。” 被他盯上的人正是陈辰,他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企图卖个萌蒙混过关。 楚卓看到他的表情的确短暂犹豫了一下,但他很快又坚定下来,“姿势不对可能会受伤,对你严格点也是为你好。” 说着直接上手,强行把他的肩膀掰正了。 还附赠后续的额外关注。 陈辰快要哭了。 其他人见状连忙低眉敛目,不敢再耍什么小心思了。 好好做也就是这几分钟的事,但要是被卓楚“重点关照”…… 众人看着陈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太可怕了。 13. 第 13 章 练习的时间转瞬即逝。 转眼间,已经来到了第三天的晚上,练习生们突然便有了紧迫感,今晚加练的人也比前两天多了许多。 楚卓照例跟乔清羽和梁子穆一起练习,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几人的关系拉进了不少。不过今天,练习室里还多出了其他几人,都是考核前一晚跑来临时抱佛脚的,颇有种“一个晚上创造奇迹”的架势。 梁子穆同公司的练习生们都跑来了,他们中从B班到F班都有,水平参差不齐的,前两天也没少请梁子穆帮他们看问题。陈辰得知消息也凑到了这个练习室里,一进门就直奔楚卓,目标相当清晰。 楚卓有些诧异,毕竟陈辰之前有些怕他,那节课下课之后还绕着他走,他没想到对方还会主动来找他。 而陈辰给出的理由相当充分。 “最后一晚了,我想拼一把。”陈辰神色真挚,“我自己练的话没两分钟就得给自己放个假,但我发现在你旁边我不敢偷懒,所以哥你收留我一晚呗?” 梁子穆正好从旁边路过,但他没听清前面的话,就听到最后一句“哥你收留我一晚”,顿时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 他看看陈辰,又看看楚卓,最后看向了乔清羽。 被他看着的三人都不明所以。 梁子穆就知道自己想多了,这仨估计都没什么营业的意识。 楚卓想了想,擅自推测了一下陈辰的意思,“你是说让我今晚管一下你是吗?” “可以吗?” 陈辰本来没这意思,只是想站他旁边给自己点压力,但楚卓都这么说了,他也就顺势往下接,“哥你能管我一下当然更好,我挺需要被人管的,真的。” “行,那你今晚跟着我吧。” 梁子穆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果然,他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天赋型选手。 不过他也没能感叹多久,时间紧张,他很快就投入了自己的练习之中。 楚卓那边也开始了练习,他如今的舞蹈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主要问题还是在唱上。同一首歌唱了这么多遍,加上还有乔清羽的帮助,他现在走音不至于太过分,但也称不上有多好听。 而陈辰这边,他站桩唱歌倒是还行,可一旦加上跳,他的声音立刻就飞了。 虽然这么说很不合适,但楚卓看他唱跳完一遍,莫名就对自己有了信心。 果然人都是对比出来的。 他俩虽然都唱的不咋地,但看起来都挺自信,尤其陈辰,嗓子都劈了依旧面不改色地继续唱,还唱得贼大声,引来了周围好些人的围观。 楚卓没管他们,只按照前两天自己练习的方式给陈辰传授经验:“你唱的时候不能干拔,要多听伴奏,脑子里得想着调……” 关键陈辰还真的认真听。 讲了一会儿后,乔清羽看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走到楚卓面前。 楚卓见他来立刻闭嘴,“乔老师有什么指教?” 乔清羽被这声“乔老师”叫得一愣,但更多的是觉得好笑。 他摇了摇头,语调无奈,“他跟你的情况不太一样,你不能这么教。” 楚卓和陈辰都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全然是乖乖学生的模样。 “你的主要问题是音调不准,首要任务是找调;但他的音是准的,只是因为跳舞控制不住声音,所以他的首要目标应该是学会控制气息。” 乔清羽说着,直接给他做了个示范,“边唱边跳的时候腹部得撑住,气息需要集中,不然出来的声音就是散的……” 陈辰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发声位置不对,被他提点后顿时醍醐灌顶,“大师我悟了!” 他重新唱了一遍,效果真的比刚才好了很多。 见他走上正轨,乔清羽又转而来指导楚卓,他不厌其烦地陪着楚卓练习,将这首歌反复唱了好几遍。 不知不觉间,时间便指向了凌晨。 大家这会儿都练累了,便坐下来休息了会儿,但他们也不是干坐着,而是开始讨论怎么才能让自己的表演更加出彩。 乔清羽和梁子穆自不必说,他们实力强劲,本身也足够有特色,自然不太需要那些锦上添花的东西。但对于下面的人来说,他们的实力无法与其他人拉开差距,因此有一些小设计或许就能让他们多些亮点。 有人大胆假设,“你们说在最后加一个后空翻怎么样?” “别吧……先不说你翻不翻的过去,结尾那个动作也不适合接后空翻啊?” “那我在结尾的时候给导师比个心呢?” “这还行,不过会不会普通了点?”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提议,“要不在段落之间加一个wink吧?我记得伴奏里有个‘叮’的音效,加wink应该合适。” 这话有挺多人响应,“这个可以”“挺合适的”之类。 楚卓听得疑惑,不由问了一句:“wink是什么?” “wink就是……”陈辰想了想,没想明白怎么描述,干脆就给他演示了一遍。 他一只眼睛轻轻眨了眨,比了个枪的手势对着楚卓“boom~”了一下。 客观来讲,陈辰这张脸真的很有视觉冲击力。 他拥有四分之一的俄国血统,五官精致而深邃,瞳孔中还透着些微的蓝,加上白皮红唇,一眼看过去相当艳丽。 之前有人这样评价过他,“欧骨亚皮”。 《偶役》中漂亮的孩子其实不少,清冷系如乔清羽,阳光系如梁子穆,型男系如楚卓,还有好几个或温柔或可爱的选手,完全称得上是帅哥扎堆。 但在一堆帅哥中,陈辰这样的大概率会是第一眼被看到的。 这就是浓颜系的优势。 而他显然也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一个wink不仅没有破坏他的气质,反而显出几分俏皮,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 旁边有人感叹,“哇,好可爱~” 梁子穆就坐在楚卓旁边,他也很捧场,立刻捧着自己的心口往后一仰,“天哪,我被击中了~” 他们的反应在楚卓看来有些夸张了,但他不确定现在的小姑娘们是不是就喜欢这些东西,于是还是决定顺着他们说:“确实好看。” 另一边的乔清羽也跟着鼓了鼓掌。 陈辰没想到自己一个wink能在练习生中达到这种效果,但他也不是会害羞的人,有人夸他便特别理所当然地鞠了个躬,“谢谢,谢谢大家。” 鞠完之后还不忘cue一下他的好大哥,“其实我觉得这个动作哥你做 出来肯定也好看,要不你试试呢?” 他看着楚卓,目光中有一丝小小的狡黠。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都有些期待了起来。毕竟楚卓无论从形象还是从气质来看都是个绝对的硬汉,他们想象不出来楚卓做wink会是个什么模样。 于是他们纷纷开始起哄,“卓楚来一个!” 楚卓也不推脱,被点了名直接就上。 他回忆着刚才陈辰的模样,眯起一只眼,两指并拢做了个射击的手势,“是这样?” 他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起哄的声音突然就小了。 楚卓自己没意识到,他眯眼时眼神瞬间就变得凌厉,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猎人,仿佛下一秒就会撕开对方的咽喉。 被他指着的人是陈辰,他表情一僵,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好可怕,感觉我要被击中了……” 这反应怎么好像跟刚才不一样呢? 楚卓有些疑惑,他收了手,表情也回归了正常。 陈辰这才松了口气。 他这个wink还挺难让人评价的,但乔清羽依然在他做完后第一时间开口:“很帅。” 他又鼓了鼓掌,表情平静。 楚卓打量了他两眼,突然笑了,“清羽,你是不是困了?” 从刚才开始乔清羽就没说几句话,只是跟着周围的人做反应,刚才大家都在说话的时候还不明显,但现在就他一个开口,这种机械性的重复动作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他这么一说,陈辰也反应过来了,他看起来有些惭愧,“是不是教我跳舞太费劲了?大师你累了就去休息吧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行——” 时间确实不早了,乔清羽作息向来健康,这个点确实也有些困了。他其实还能再撑一会儿,但明早就是主题曲考核,养足精神对他来说显然更重要。 只是看着眼前这帮明显是打算通宵的练习生们,他又有些感慨,“你们都不困吗?这也太拼命了。” 他指的是楚卓和梁子穆。 其他人他不太清楚,但楚卓跟他一间房,他对对方的动向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三天来,楚卓除了偶尔回来洗澡换衣服之外,基本就没在宿舍里待过。他的被子一开始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都快变成宿舍里的一个地标了。 梁子穆也是如此,乔清羽每次早起训练都能看到这两人睡在练习室里,现在天气不算冷,工作人员对此也没有过多干涉,于是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如果说楚卓还可以理解为担心自己表现不好而主动加练,梁子穆这么拼命就不太能让人理解了。他的表现已经足够优秀,很多时候已经做到了最好但还是要多跳几遍,按他的说法是为了巩固,让身体形成肌肉记忆,杜绝任何在舞台上失误的可能性。 乔清羽对此非常钦佩,但也不太赞同。 他的看法很简单: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为什么这么拼命呢?” 面对这个问题,楚卓只是无奈地笑,他给出了一个标准答案,“为了梦想”。 梁子穆的神色则要复杂很多,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中有渴望、有落寞、还有不易察觉的苦涩与无奈。 但他最后也只是说。 “是啊,为了梦想。” 14. 第 14 章 楚卓这天晚上难得回了宿舍休息。准确来说,他是被乔清羽说服了。 “梦想再珍贵也得有身体支撑啊,前两天拼命也就算了,最后一晚怎么说也得好好睡一觉。” 于是楚卓便跟着乔清羽回了宿舍。 乔清羽看起来已经很困了,楚卓便让他先去洗澡,等他洗完了自己再用浴室。他出来的时候还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对方这会儿已经睡着,自己弄出什么动静吵到对方就不好了。 但事实上是,他洗完出来的时候,乔清羽才刚吹完头发。 楚卓很少见乔清羽散开头发的模样,在外面的时候,他向来是把头发扎起来的。 他的发质很好,看起来黑亮又柔顺,有几缕头发散落在他颊边,削减了几分清冷,反而显得乖巧。 不过很快,他便用梳子将头发打理整齐,恢复了之前那种浅淡的神态。 梳完头发,乔清羽也没有立刻躺下休息,他从自己的柜子里找出来个小包,包里是一大堆瓶瓶罐罐,他取出几个,看了看瓶身上的说明便开始在自己的脸上涂抹起来。 楚卓好奇地看着。 “你每天都要在脸上涂这么多东西吗?”他问。 明明都已经这么困了,却还要坚持这些流程,这就是爱豆吗? 乔清羽却摇了摇头,“不是每天都用。”他说,“明天有录制。” 楚卓闻言恍然。 抹完之后,乔清羽把瓶瓶罐罐们原样收好,转而又拿出一盒面膜来。他取出一片,突然转头看了看楚卓。 楚卓一直看着他的动作,见他看过来还以为是自己的目光让对方不自在了,于是默默转了头,“那你先抹吧,我……” 乔清羽的声音与他同时响起。 “你要不要也来一片?” “……” “啊?” 楚卓愣愣地转回来。 乔清羽拿着面膜向他示意,“你也敷一片吧,保养一下。” 楚卓从没想过这些东西还能跟他扯上关系,下意识便要拒绝,“不用了吧,我平时过的也挺糙的,用不着这么精细的玩意。” “那就更应该敷了。”乔清羽道,“既然已经参加了选秀,皮肤状态怎么说也得管理一下,咱们得对为我们投票的粉丝们负责啊。” 说着他直接朝楚卓走了过来。 乔清羽的态度其实不算强硬,但楚卓拒绝得也不够强硬,于是最后,他还是被拉到椅子前坐下,手中被塞入了一片面膜。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有些无奈,“这我也不会用啊。” “那我教你。” 乔清羽从他手中接过面膜,撕开袋子后,又慢条斯理地把面膜展开。他剥掉支撑面膜的塑料膜,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楚卓探头看了一眼,“那个就不要了吗?那个不是面膜吗?” “不是,那个是塑料膜。”乔清羽解释了一句,然后向楚卓示意,“抬头。” 楚卓便抬了头。 他刚洗过澡,身上还冒着热气,头发也湿漉漉的,被乔清羽随手拨到了一边。面膜贴上来时,脸上的热气顿时被驱散,楚卓只觉得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乔清羽贴得很仔细,每个角都认真地抻直了,有气泡的地方也会细心抚平,保证每一处都平整服帖。他的手很白净,指尖细长,隔着面膜触到脸上时依旧能感觉到这双手的温软,一如他这个人。 看起来疏离,实际却妥帖细心。 楚卓下意识地想。 乔清羽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专注的。 就像现在,他仔细检查着楚卓脸上每一处,时不时让楚卓转一下脸、偏一下头,有时他自己也会换个角度观察,就这样盯着楚卓的脸看了许久。 为了护肤,他用发带将头发尽数撩起,那张精致的脸便完全露了出来。或许是刚刚抹过面霜的缘故,他的皮肤格外细腻,嘴唇也红润,呼吸时有微弱的风铺洒在楚卓脸上。 楚卓不自觉便看出了神。 乔清羽低着头,暖白色的灯光在他身后,给他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线。他洗完澡后换上了一件舒适的睡衣,宽松的领口处,锁骨若隐若现。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氛围正在发酵。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楚卓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贴个面膜,他的心跳却在微微加快。 他只能默默地撇开视线,望向乔清羽身后的墙面。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卓终于听到这句话,乔清羽最后抚了下面膜的边角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皮肤,一触即离,却给他留下了细微的痒意。 贴完后乔清羽便退开,拿起一旁的包装袋看了看,“十五分钟后摘下来。” 楚卓含混着应了一声。 乔清羽走开了,拿了一张新的面膜给自己敷,楚卓轻咳了一声后没话找话道,“这东西贵不贵啊,给我用会不会有点浪费?” “没事的,反正我自己也用不完。”乔清羽一边撕包装袋一边道,“带的太多了,用不完会更浪费。” 楚卓回忆了一下他那两个装的满满当当的箱子,深以为然,但又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你也是想跟大家分享吗?” 他想到了梁子穆的薄荷精油。 乔清羽突然笑了一下。 “其实这些都不是我想带的。”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却温柔,“是家里人听说我想当爱豆,专门给我买来的。我原来不怎么用护肤品的。” “家里人?” “嗯。” 乔清羽抬头看着镜子,仔仔细细地贴着面膜,“我原本的行李只有一个小箱子,他们不放心,给我添了很多东西,最后才成了两个大箱子。因为这个我还多花了一笔托运费呢。” 他垂下眸子轻笑,“真不值得。有那个钱还不如多买两斤排骨,他们也能吃的好点。” 楚卓仰在椅子上,语气感慨,“听起来你的家庭很幸福。” “是啊。” 说到家庭,乔清羽的话不自觉地多了起来,“我妈一开始还想给我塞吃的,我说节目组不让带她还不信,最后还是我偷偷从行李里拿出去的。哦对,箱子里的羽绒服也是她 塞进来的,说是来了北方怕我冷。” 他摇头失笑,“夏天呢,就算是北方又能冷到哪去。”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楚卓始终安静地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我还有个妹妹,她不知从哪听说别的爱豆都有很多护肤品,所以我也得有。” 说到这里,乔清羽还觉得好笑。 “她还在上高中,所以爸爸不让她这么早打扮,想让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结果她以为爸爸是不同意我们在这些地方乱花钱,就偷偷从生活费里省钱给我买,听说她攒了半个学期呢。” 楚卓闻言觉得惊奇,“她半个学期的生活费能买这么多东西?” “没,最后没有用她的钱。”乔清羽此时已经贴好了面膜,在楚卓身边拉来另一把椅子坐下,“这件事后来被爸爸知道了,他把妹妹骂了一顿,然后自己出钱,让妹妹买来了这些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宠溺。 “那丫头肯定偷偷昧了点钱,我太了解她了。” 因为贴了面膜,他的嘴张不太开,说话也模模糊糊的,但这不妨碍楚卓听清他语气中的笑意。 “我觉得爸爸骂的对,她每个月生活费才多少啊,还要省钱给我买东西,那她这半个学期是怎么过的?”乔清羽说到这里还有些心疼,“她还在长身体呢,克扣自己的伙食费怎么能行。” 乔清羽说了很多。 他说自己一开始根本不认识护肤品,是妹妹一样一样给他介绍,教会了他大部分的用法;他说自己出发那天全家人都来送机,妈妈抓着他的手絮叨了一路,爸爸没有说话,却全程帮他拎着行李,没让他干一点重活。 他闭上眼,笑容愈发温柔,有时带有几句埋怨,却也没有讨厌的意味。 楚卓看着他,眸中逐渐失神。 随着乔清羽的描述,他的脑海中慢慢勾勒出了画面,那是极其普通的一个四口之家,一家人毫无保留地爱着彼此,日子平淡却温馨。 那是如此具象化的幸福。 光是听着就让人羡慕。 说了许久,乔清羽突然反应过来,他有些歉意地笑笑,“我今天是不是话太多了?” 楚卓摇头,注视着他的目光中隐约有光芒闪烁,“没有,我很喜欢听。”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乔清羽便继续讲。他的话没什么主题,想到哪就说到哪,都是些日常生活中的琐事,楚卓却听得专注。 可乔清羽毕竟累了,他讲着讲着声音就低了下来,楚卓也没有打扰他,只是轻轻扶住他的肩膀,给他一个短暂的可以倚靠的地方。 直到“滴滴”的声音响起,那是乔清羽定的闹钟。 “十五分钟到了。”楚卓晃了晃他的肩,乔清羽迷迷糊糊地揭下面膜,小声“嗯”了一声。 他把脸擦干净,然后躺上床,声音含混地道:“晚安。” 楚卓听到了,他看着床上那已经睡着的男生,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晚安。” “……做个好梦。” 也不知是在对谁说。 15. 第 15 章 主题曲考核的这一天,所有练习生都集合在了活动室中。 等他们到齐后,几名导师也陆续到场,他们在节目组提前布置好的座位上坐下,随意打量着屋内的练习生们开始闲聊。 “嚯,好重的黑眼圈,昨晚挺多人熬夜了吧?”齐曼文粗略扫视一圈后,没忍住笑了。 无论在哪里,临时抱佛脚的人总是不少,何况他们中还有许多熬了通宵的,乍一看过去,满屋子的国宝。 谢长宇这两天来练习室的次数不少,对练习生们的状况也算比较了解,他点点头,“是啊,好多同学都很努力,我之前半夜三点过来练习室都有人呢。” 齐曼文闻言有些惊讶,“你半夜三点还去练习室?卷我们呢?” “是啊,万一节目组要评选最受欢迎导师呢?”谢长宇抖了个机灵。 他就是随口一说,结果这话被旁边的孟音尘听去了,孟音尘闻言一愣,“真的?” 见他当真,谢长宇连忙解释,“开个玩笑,其实是我要赶通告回来晚了。” 孟音尘这才“哦”了一声。 制作人周柏是最后到场的,他到的时候设备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于是没等他跟大家寒暄几句,录制便正式开始了。 “各位都准备好了吗?”周柏先是跟练习生们简单互动了一下。 底下的人开始干笑,还有人拖着长音,有气无力地回答,“没有——” 声音稀稀拉拉的,非常符合他们半死不活的精神状态。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却突然出现了一道格外铿锵有力的声音。 “时刻准备着!” 众人转头一看,果不其然,卓楚。 看清对方的瞬间,谢长宇又开始感叹,“我的天,卓楚精神这么好?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他之前是警察嘛,作息应该比其他人健康些,精神一点也正常。” 齐曼文如此推测着。 可谢长宇接下来的话立刻打翻了她的推论,“他作息健康?我半夜三点碰到的就是他!” 此言一出,齐曼文的眼睛微微睁大,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一直听着他们聊天的孟音尘这次谨慎了很多,“这也是你的玩笑?” 谢长宇:“……” 谢长宇:“这次是真的。” 于是孟音尘的回应变成了一个上扬的“哦?” 他们聊了这么两句,那边周柏已经宣布完了规则,工作人员抱上来一个大纸箱子,放在了他们中间的桌子上。 这次考核是按照班级为单位的,而班级的出场顺序,则是由导师们抽取。 几位导师对视了一眼,谢长宇直接撸起袖子摩拳擦掌:“我来!” 然后从箱子里摸出来一个红色的球。 现场瞬间就炸了。 “第一个就抽中A班了???” “我的天,开局王炸!” “这下好看了,也不知道第一个上场的会是谁……” 虽然知道节目录制的顺序不一定会是播出的顺序,但第一个出场的就是A班,这还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就连谢长宇都没想到会出现如此戏剧化的一幕,他拿着红球无辜地站在原地,对着练习生们眨了眨眼,“哦豁。” 脸上却是标准的看好戏的表情。 齐曼文看到球的第一瞬间就开始笑,笑完还不忘打趣对方,“不愧是咱们谢老师啊,这人红就是不一样,手气也这么红!” “可能红色是我的幸运色吧。”谢长宇抛了抛手中的小球,笑得揶揄。 惊讶之后,练习生们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紧张地看着周柏,等待他宣布练习生上场的顺序。 而周柏显然也看懂了他们的紧张,于是不负众望地卖起了关子。 “那么第一位要上场的练习生是……” 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可周柏拖了半天,最后却突然话锋一转,“我先问一下A班的各位,有没有人自愿第一个上场的?”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条手臂举了起来,伴随着一声相当自信的:“我!” 这响应的速度也太快了,周围的人都是一惊。 周柏也惊讶于对方的勇气,与此同时又有些钦佩,“这么果断啊?梁子穆练习生很有自信呢。” “嗨,其实就是太困了,我怕我后面上场会睡着。”梁子穆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楚卓闻言有些好奇,他问身边的陈辰,“他昨晚什么时候回去的?” 陈辰昨天睡的也晚,这会儿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呵欠,“不知道啊,反正我两点多走的,我走的时候他还在练。” 打完呵欠,他又整理了下表情才重新抬头,“不过我猜他应该通宵了,刚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我闻到好重的精油味,我感觉他这个人都快腌入味了。” 话虽如此,但梁子穆看上去状态其实还行。 他主动请缨,周柏也特别干脆地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行,那咱们直接台上就位!” 活动室中间有个小圆台,是专门为这次考核搭建的,梁子穆走到圆台中心,左右确定了一下位置后,对着正前方的摄像机比了个“OK”示意就位。 全场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梁子穆本身就是个关注度很高的选手,他是大公司出身,赛前人气就不低,实力也相当能打,是C位的有力竞争者。 他第一个出场,无疑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球。 “而且他很努力。”谢长宇低声道,“练习到凌晨三点的练习生也有他一个。” 音乐响起,梁子穆蓦然变了眼神,几乎是瞬间便调整到了自己最好的状态。 抬手,转身,恰到好处的微笑,练习过成百上千遍的舞蹈流畅地在他的身上展现,卡点也很准,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 开口时气息很稳,声音也干净,没有大部分人连唱带跳时那种强压着的喘息声。 并且…… “他很会抓镜头。”周柏盯着导师席面前实时的小屏幕,看了一会儿后这样说道。 谢长宇赞同地点头。 他自己就是爱豆,自然知道这一行要做得出色需要具备哪些素质,但他其实对这次的考核并没有太多期待,毕竟只是一群练习生,唱歌跳舞尚且费劲,哪能对他们有什么别的要求。 抓镜 头这种能力,已经是成熟的艺人才会考虑的范畴了,如今却在一个练习生身上看到如此优秀的表现,谢长宇自然觉得惊喜。 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梁子穆摆好Endingpose,定格了几秒后才撑着腿对台下鞠躬。 也是这时,他才微微显出些气喘来。 主题曲考核是没有评价环节的,他完成后便在周柏的示意下退了场,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他开了个好头,其他A班的练习生们不由感到了压力,但这压力不是负面的,反而激起了大家的斗志,纷纷摩拳擦掌地准备好好表现一番。 在他之后,练习生们接二连三地上台。都是A班的学员,大家实力普遍较强,表现稍微差一点的也只是单项弱势,但总体观感都还不错。 很快,就轮到了A班的最后一名学员。 最后上场的是乔清羽。 他的初舞台很亮眼,而且足够特别,许多人对他也印象颇深。他起身时梁子穆拍了拍他的肩,楚卓也隔着人群给他加油,引来周围好些人的瞩目。 他笑了笑,简单回应了两声便在圆台中央站定。 许是因为睡眠充足,他的面色格外红润,头发也比之前扎得高了些,让他看起来更加精神。 乔清羽抬手的时候,楚卓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其实这支舞他这两天已经看乔清羽跳过很多遍了,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会在下一次被对方吸引。 这似乎是乔清羽与生俱来的天赋,他跳舞的时候,就是能牢牢地抓住观众的视线。 同样的起手,同样的转身,说不出跟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可他做出来就是比别人更加漂亮。 他身形清瘦,却并不显得柔弱,偶尔抬手时露出的腰线流畅而紧实,能看出明显的锻炼痕迹,让他整个人的身体线条看起来更加匀称。 快要进入唱段了,孟音尘聚精会神地听着,对乔清羽投入了极高的关注。 乔清羽舞蹈是强,但他毕竟是声乐导师,自然会更加关注学员的唱功。在他的印象中,这名学员拥有很不错的音色。 而乔清羽也不负所望,冷冽的嗓音和着伴奏响起,进拍也准,是个很完美的导入。 他对自己身体的把控很精准,能抓住舞蹈中的各个节点偷气换气,在不损失舞蹈力度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保证声音的稳定。 副歌最后一句是个小高音,也是练习生们翻车的重灾区,乔清羽面色不变,舞姿依旧优美轻盈,嗓音悠扬地一转—— 孟音尘点了点头,在他的评价表上打了一个勾。 很漂亮的真假音转换。 后面的Dancebreak段落,更是处于乔清羽的统治区,这里有一段非常细碎的舞步编排,乔清羽却跳得从容又优雅,每一步都踩得干净清晰。 他没有刻意的表情管理,却能看出他的情绪在跟随着歌词调动,两个段落之间有明显的情绪递进,明明表情变化不大,却格外感染人心。 “我们的表演值得最佳的特写” 他的眼神中含着浅浅的笑意,如冬日融雪,随着最后一句词的出口将大家带入了温柔的初春。 “——看我破茧成蝶” 16. 第 16 章 在A班之后上场的是C班。 齐曼文冲C班学员扬了扬手中黄色的小球,学员们顿时哀嚎起来。 毕竟谁会想接在A班的后面呢? 周柏问了两句有没有人自愿上场,但底下始终无人应声。开玩笑,A班最后一位表演的可是乔清羽,何况他表现得这么好,接在他后面怎么看都是个祭天的结果啊! 无人响应,周柏便开始点名。 他将名单拿在手上,但没着急看,而是先说了一句,“这样吧,我随便挑个数,就……12吧。” 说完后他低头数了下名字,“名字排在第12个的是……牧云乐练习生。” 底下突然传出一阵哄笑,被点到名字的小少年在众人的笑声中苦哈哈地站了起来。 齐曼文看着下面笑得东倒西歪的练习生们,心头涌上一阵好奇,“怎么了?你们怎么笑成这样?” 于是有人扬声回应:“云乐刚刚才说,C班这么多人肯定点不到他!” “就在周老师说话的前一秒!”又有人补充道。 于是导师们也笑了。 在一众欢乐的笑声中,牧云乐叹着气走上了台,他的眼神还有些幽怨,委委屈屈地朝周柏投来一眼,看得周柏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虽然如此,但他脚上却没怎么迟疑,他几步便迈上圆台,认命般摆出了起手姿势。 选秀节目中总有这样的选手,虽然实力并不处于第一梯队,但他们就是讨喜,换言之,就是有观众缘。 牧云乐显然就属于此列,虽然唱跳水平远不及刚刚那些A班的学员,但他表演完时,整个录制现场的人都被他逗笑了。 他跳的其实很认真,也没故意耍宝,但有些人身上就是自带笑点,关键还不惹人反感,这就非常难得。 也因此,他没怎么受到乔清羽刚才炸场的影响,反而在不经意间调节了现场氛围。 有他过渡,其他练习生也纷纷调整好了心态,一个接一个地上了场。 C班跳完之后,孟音尘成为了下一个抽签的导师,他一开始还委婉地推辞了一下,“我抽吗?可我手比较黑。” 但谢长宇直接把他推了过来,“那不是正好?节目效果这不就来了吗。” 于是孟音尘在他的怂恿下伸手一摸,灰球。 谢长宇:“……” 好家伙,来的也太快了。 如果说前面那些练习生的表现还能说是稂莠不齐,那F班学员的实力就完全称得上是惨不忍睹了。跳的不好都是其次,关键还有好几个忘词、忘动作的,几名导师看得直皱眉,下面的练习生也是大气都不敢喘。 结果就是后面的练习生越来越紧张,失误频率也比刚才更高,甚至还有从头忘到尾的,就这样呆呆地站完了整首歌。 下去的时候,孩子直接哭了。 直到F班的最后一人表演完毕,周柏向后靠在椅子上,有些心累地揉了揉眉心。 谢长宇表情麻木,他趴在桌子上,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刚刚都看了些什么东西。 孟音尘也叹气,但更多的是惋惜,“有些人的实力不止如此的。他们练习的时候比这要好得多。” “但他们只有这一次机会,现实就是这样。”齐曼文用笔点着桌面,最终却还是头疼地放下了笔,“我真是……我连评语都不知道怎么给他们写。” 四名导师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无奈。 考核到这里只剩下两个班了。 抽签的时候,谢长宇紧盯着纸箱念叨,“求求了,来点有实力的孩子吧——” 话音刚落,周柏便从箱子里摸出一个橙色的小球。 孟音尘看看球又看看谢长宇,“这是不是就是你要的节目效果?” 齐曼文也感叹,“老谢你这嘴真神了。”她想了想,突然期待地怼了下谢长宇的手臂,“诶,你能不能说一句祝我专辑大卖?” 谢长宇:“……” 谢长宇:“好,祝你专辑大卖。” 孟音尘也看了过来。 谢长宇:“也祝你专辑大卖。” 都说到这了,谢长宇干脆双手交握闭上眼,“也祝我们团专辑大卖。” 周柏一回头看到他这个造型,还没来得及问就听他又补了一句:“也祝周老师票房大卖。” “啊?”周柏闻言神色茫然,“可我最近没有要上的电影啊?” 谢长宇:“……” 有了F班这个前车之鉴,后面的练习生无疑更加谨慎。 这回上场的毕竟是B班学员,总体水平怎么说也是比F班要强的,大家的表现相对要稳定很多,现场的氛围也渐渐回暖。 他们考核的过程中,还出现了几个超常发挥的选手,导师们终于满意地点头,下面也重新响起了掌声与欢呼。 一晃眼的时间,B班也已考核完毕。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班了,周柏决定速战速决,直接拿出箱子里仅剩的绿球,“最后是D班。有没有主动上场的?” D班的练习生犹豫了一下。 B班最后一位表现很不错,而他们中的很多人对自己没什么自信,因此都不太想这个时候上场。 周柏见状便打算点名,“那我……” 他刚开了个头,下面就有人举了手,“那我来吧。” 举手的是楚卓。 他旁边的陈辰正低着头生怕自己被点到,见状冲对方竖了个大拇指,“哥你真牛。” 楚卓笑笑,腿一迈便站了起来,直接上台去了。 他一出场,谢长宇顿时来精神了。 “卓楚啊?这我得坐起来看。”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正襟危坐着,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人。 其他导师刚从他口中得知卓楚练习到至少三点的壮举,心里也对对方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期待。 但与此同时他们又有些担心,毕竟对方的硬性条件他们都清楚,而他们对卓楚的印象都还不错,此时便不免担心起他的表现。 但他们的担心显然多余了。 楚卓第一个动作出来时,大家眼神都是一亮。 主题曲的初始姿势是侧身低头站立,第一个动作则是抬手转身,将自己的正面给到观众,完成一次亮相。 有想法的练习生通常会在这里加一点小设计,比如梁子穆,他有一个轻微的偏头微笑,给他阳光的形象中注入了一丝痞气。乔清羽也有,他有一个转肩,幅度不大却流畅,只一个动作就突显出他专业的舞蹈功底。 而楚卓这里的动作,是上述两名练习生为他量身定制的。 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抬手转身都精准定点,抬头的瞬间,能看到对方坚毅的眼神,头、肩、颈的角度都很正,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剑。 非常正气凛然的风格。 按理来说身高太高的人跳起舞来总是有种微妙的不协调,楚卓之前也有这个毛病,但他今天这个风格却很好地规避了这方面的问题,扬长避短,很聪明的思路。 谢长宇在心里暗暗点头。 随着舞步的递进,孟音尘的心渐渐提了起来。要说导师中有谁最担心楚卓,那肯定就是他了。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对方开口的第一句意外的还可以。 虽然算不上多好听,但至少能听。 对于任何一个之前听过楚卓唱歌的人来说,他今天的表现都算得上是一个巨大的惊喜,虽然偶尔还是有走音,但这点程度跟之前相比已经算是微乎其微。 表演还在继续。 每一句歌词、每一个动作,都如同被设定好的那样精准,一首曲子下来,除音调外没有任何一处出错。 整体完成度很高的表演。 A班学员坐在最前排,楚卓下来的时候需要从他们面前经过,梁子穆跟他碰了碰拳,“干的漂亮!” 乔清羽也笑了笑,“嗯,很棒。” 本来他们还担心楚卓接不住前面那位B班学员的表演,可现在看来,楚卓的表现并不输对方,甚至在观感上更加抓人。 回到座位上时,陈辰眼中全是惊叹,他像是被楚卓鼓舞了,整个人“唰”的一下站起来,“下一个我来!” 然后就大步走上了台。 他的进步也很大,毕竟昨晚得了高人指点,算是佛脚抱到了点子上。 加上他这个人特别自信,而且刚刚还受了鼓舞,这一次的表现堪称超常发挥,跟之前相比提升了好几个台阶。 毕竟是D班,导师对他们的期待其实都不算高,但接连两位学员都有如此表现,这实在是令人欣慰。 不过后面的考核就又恢复了参差不齐的水平,大家表现有好有坏,但上下都没有太过突出的,最后这一段的录制便有些平淡。 所有人都完成考核之后,导师们短暂地退了场,到另一个房间中整理评级信息。练习生们则是原地等待。 等待的过程中,练习生们也没闲着,他们三三两两地聊起天来,讨论各自会得到什么样的等级。 虽然原则上不允许离开座位,但在没有工作人员阻止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练习生打破了原则。梁子穆开始挨个班级去找自己同公司的朋友,不过因为他人缘好,不熟的人也都能聊两句,因此很快就被拉入了人堆之中。 楚卓关注了他两眼,但没动。 有A班的学员起身往活动室后方走去,路过这边时跟陈辰对上了眼,两人都是一愣。 对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便从他们身侧离开。 “那是沈亦临吧。我记得你们初舞台合作过?”楚卓收回目光道。 “嗯。”陈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哥我过去看看。” 说着就跟过去了。 沈亦临现在的心情应该很不好。 他综合实力很强,但这次的主题曲考评却失误了。 副歌最后一句的那个高音,他破音了。其实大家都能够理解他,毕竟他本身是个低音炮,高音部分表现不佳也是情有可原,但他自己显然不这么认为。 陈辰跟他合作过,大概知道他对自己的要求有多严格,也因此他才会担心对方的状态,选择过去看看情况。 但严格来说,他俩其实不算熟。 虽然初舞台有合作,但那只是个拼盘表演,四家公司一共五名练习生搭伙凑了个舞台而已,其他时间都没有什么交流。 陈辰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可能是因为他俩都属于队里被排挤的对象。其他人对他们的排挤其实不明显,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他对自己的境遇事先有过预估,毕竟是个花瓶,被其他人暗中瞧不起几乎是必然的。 而沈亦临……虽然实力强,但他走的风格比较特殊。 如果说楚卓是男生也非常喜欢的男人类型,那沈亦临就是直男最看不惯的男人类型。 正因此,很多人虽然注意到了他但也没怎么理会,要么就随便招呼一声,在镜头面前装个样子。 陈辰注意到了,所以他去了。 楚卓往他们那边看了几眼,见他们躲在镜头之外的角落处聊了几句,看起来气氛还算融洽。 于是楚卓收回视线,看向了其他地方。 大概半个小时后,导师们回来了。与此同时还带回了练习生们的评级结果。 现场瞬间恢复了安静,练习生们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导师们最终的审判。 在众人或期待或忐忑的目光下,宣布环节终于开始了。 17. 第 17 章 评级结果是从F班开始宣布的。 毕竟表现不佳,F班大部分人的等级并没有改变,少数几人升到了D班,也有一两个到C班的,B、A等级则是完全没有。 然后是D班的评级结果。 D班的变动要大一些,但基本还是在C、D、F之间徘徊,直到宣布到最后几人。 楚卓和陈辰的名字是同时被念到的。 可能是他俩表现都挺不错,而且看起来关系挺好,因此周柏把他们两个同时喊到了台上。 “对自己的等级有预期吗?”周柏拿着他们两个的等级信封问。 楚卓感觉自己这一次发挥的还行,升班应该不成问题,因此试探地道:“C?” 他旁边的陈辰一挺胸脯,特别自信地就要张嘴,他一个“A”字都快出口了,结果楚卓猜了C,于是便紧急改了口,“呃对,能有C就很好了。” 这场面给周柏看笑了,不免揶揄了他们两句,“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说着直接把装着二人结果的信封分别递给他们,“不如你们自己看吧,看完可以直接去到属于你们的位置。” 拿到信封时,陈辰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第一时间打开。他双手合十祈祷了一下,然后才谨慎地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 而他对面,楚卓已经看完了。 “哥你是什么等级?”陈辰不由问了一句。楚卓刚想回答,旁边周柏就打断了他,“先别说,你俩直接走过去。” 搞这种悬念?难道…… “赶紧看吧,后面还有挺多人在等结果呢。”楚卓的视线在台下转了一圈,结果正对上乔清羽的目光,于是咧嘴冲对方笑了笑。 有他这句话,陈辰终于鼓起勇气展开信纸,下一秒,那张艳丽的脸上盈满喜色。 两人开始往台下走去。 A班的区域就在第一排,梁子穆此时高喊着向他招手,乔清羽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他,眸底暗含着笑意。 楚卓直直地走了过来,与伸出手的梁子穆击了个掌。 后面传来小声的惊呼,梁子穆有些期待地问他:“怎么样?是不是已经到地方了,不用再往后走了?” 陈辰也有些惊诧,同时又有些激动,“哥你……” “我来打个招呼。”楚卓笑起来,又轻轻抱了下走到他身边的乔清羽。 “你是个很好的老师。”松开乔清羽后,楚卓这样道。他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没有你们的帮助,我拿不到今天这个成绩。” 这是非常真诚的感谢,乔清羽抿唇笑了笑。 说完这一句后,楚卓没再犹豫,他向后走了一排,在他们的身后站定。 陈辰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跟了上去,站在了他的身边。 两个B班。 这已经是非常优秀的成绩,练习生中传出艳羡的惊叹。 “舞台不会辜负努力的孩子,你努力了就会被看到。”周柏这样道。 他们的成绩让其他人也升出了些希望,大家眼中带上了些许殷切,各自等待着属于自己的位置。 最后宣布结果的是A班练习生们,到了这里,全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大家都知道,能够进入A班,便意味着他们有资格竞选主题曲的C位。 其他班级的结果已经宣布完毕,可升到A班的却只有寥寥两人,足以见得导师们对A班练习生的严苛要求。还在等待的练习生不免有些紧张,每个人都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然而担心无用,该来的总归会来。 “沈亦临,B班。” 听到结果的那刻,沈亦临表情一僵,虽然已经有所预感,但结果真正出来时,他还是会觉得难受。 但他说不了什么,只能恭敬地接过自己的成绩,补到了B班的区域中。 陈辰就站在他旁边,可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安慰,沈亦临勉强挤出个笑来,对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之后却再也没说过话。 除他之外,还有两人也降了等级,甚至有人直接降到了C班。 那人脸色一白,最后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退了下去。 至此,再评级环节终于落下帷幕。 周柏最后收了个尾,上午的录制就结束了,练习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结伴去食堂吃午饭。 下午要进行的是主题曲C位的竞选,在活动室等待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关注起了A班各位候选人的状态。 本次进入A班的练习生共十一人,但这十一人中,有竞争力的选手其实不足一半。 主题曲的舞台毕竟是以舞蹈为主,因此各位主唱和Rapper很难有什么表现的空间,反而是舞担在这个环节拥有巨大优势。 从候选人们的表情也能看出来,定位不是舞担的练习生们看起来要放松很多,毕竟他们知道自己的希望不大,这个环节就是走个流程。 一切就绪后,周柏照常开始宣布规则。 节目组给他们放了两个八拍的伴奏,要求候选人们根据伴奏自由设计舞蹈,时间限定为半个小时,之后他们会面向其他练习生展示,由大家投票决出C位。 听完伴奏后,A班的各位就出去找练习室去了,其他人留在活动室里,七嘴八舌的讨论起了最终C位的归属。 “诶,你们觉得谁会拿到初C?” “梁子穆吧?他舞蹈挺强的,而且人缘好,估计挺多人投他。” “我觉得也是,但还是得看看他一会儿的表现,万一其他人也跳的不错呢。” “其实我觉得乔清羽也很有希望啊,单比舞蹈的话他优势太大了。” “乔清羽啊……他跳舞确实牛,但那个风格适合当男团C位吗?” “我是觉得有点悬……他平时都不怎么跟人说话,这种大家投票的环节他不吃香啊。” “看看呗,反正我挺期待他的。” 众说纷纭。 除去梁子穆和乔清羽,A班中还有两个舞蹈好的练习生,虽然每个人的看法都不太一样,但大家基本都是在他们四个中间猜。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大家还在聊着的时候,候选人们已经回来了。 梁子穆和乔清羽是前后脚进门的,进来后他们还聊了几句,看起来关系还挺融洽。 正式开始展示的时候,梁子穆又想第一个上台,不过他这次慢了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另一道声音:“我先来吧!” 转头一看,是另一位舞担,叫林尚。 毕竟是想竞争C位的人,当然希望给大家留下 点深刻的印象,但他不一定能抢到压轴的位置,倒不如来抢这个开场。 林尚是这么想的。 看得出他之前没什么编舞的经验,很多动作都编的比较简单,但他舞蹈实力摆在那里,即便动作简单依然能跳出细节,观感上来说还算不错。 但很可惜,他后面接的是梁子穆。 梁子穆向来喜欢抢靠前的位置,第一没抢到便退而求其次第二个上,这就苦了第一个上场的林尚,明明表现不错却直接被降维打击,梁子穆跳完之后,基本就没什么人还记得他的表现了。 林尚对此欲哭无泪。 他叹了口气,却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地退下了。 梁子穆之后上场的是几个原本就没打算争C位的练习生,其中好些都是主唱,他们的表演以整活为主,甚至有人编了个广播体操的动作进去,引得台下一片欢笑。 再之后,另一位舞担也上场了,但他应该也不太会编舞,直接在这两个八拍中跳了一段当下大热的男团曲舞蹈,然后被谢长宇当场揭发。 “呦,这不是我的舞吗。”谢长宇玩笑道,“跳的不错,可惜了我手里没有票,不然肯定投给你!” 台下的人又开始笑。 被戳破的练习生也嘿嘿一笑,下去了。 乔清羽这次没有留到最后表演,但也没有接在这位舞担的后面,他挑了个气氛稍微平淡下来的时候,不疾不徐地上了台。 其他人见状精神一振。 剩下的候选人中,也就乔清羽还有些看点了。 事实证明,乔清羽在舞蹈方面的实力确实一骑绝尘,而且他很会编舞,还结合伴奏中的音效设计了很多小巧思,让人一看就眼前一亮。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 所有人都表演完后,周柏让候选人们在台上站成一排,然后问其他人:“大家心里都有pick的人选了吗?” 底下什么答案都有。 “这么纠结啊?那再给大家五分钟的思考时间。”周柏宽宏大量地一挥手,然后就站到了一边。 练习生们开始讨论起来,陈辰也凑过来问楚卓,“哥你打算投谁?” 楚卓看着乔清羽,又看了眼梁子穆,“还没想好。”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陈辰的意料。“我还以为你肯定投乔清羽呢。”他道。 “为什么?”楚卓不解,“因为我平时跟他关系比较好?” 陈辰摇头,“不,是因为他的表演你看得最认真,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这话有些玩笑的意味,像是打趣,却也能说明一些东西。 楚卓自己没意识到,但在陈辰眼里,他看乔清羽表演时的眼神的确特殊。 专注,又带着毫无保留的欣赏。 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楚卓却没把这当回事,只是说,“他跳的确实好。” 说这话时,他的嘴角有微不可查的笑意。 陈辰的另一边坐着沈亦临,听到这突然转头看了楚卓一眼。 沈亦临现在的心态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刚才还跟两人开玩笑聊天,陈辰见他看过来便问他,“10,你觉得呢?” 沈亦临观察了一阵楚卓,然后又去看乔清羽,最后耸耸肩笑道,“嗯,他跳的好。” 18. 第 18 章 投票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除去A班成员外一共八十九票,其中绝大部分都集中在两位练习生的身上。 表演结束后,大家心里其实就有底了,初C大概率在梁子穆和乔清羽中间出,现在就看谁的票数更多了。 这两人属于不同的派系。 梁子穆是标准的男团爱豆,舞蹈风格明快,动作也干净利落,凸显少年感与力量感。 乔清羽则是在流行中带着古典的韵味,他对身体的运用要更灵活,动作延伸感强,舞姿也更加轻盈。 梁子穆的风格在选秀节目中无疑是更受欢迎的,而且他是大公司出身,平时人缘也好,获得初C的可能性非常高。 但是乔清羽这次的表现太好了。 在一帮大男孩中,有实力总是会被人支持的,因此乔清羽也获得了不少的票数。 “现在结果已经在我手中了。”周柏拿着信封,慢条斯理地打开,“得票最高的两位候选人是……梁子穆和乔清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两位练习生的票数非常接近,仅有两票之差。” 众人哗然。 两票的差距,无论是谁落选,想必都会觉得非常可惜吧? 梁子穆闻言拳头紧了紧,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紧紧盯着周柏手中的信封,似乎想透过信纸直接看到上面的内容,总好过现在这样无能为力的等待。 然而周柏还在不紧不慢地念着数据,“本次有效票数共计八十九票,其中第一名获得三十七票,第二名获得三十五票。” 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偌大的录制现场,只有周柏一人的声音回荡在半空中。 这一次,他终于没再卖关子,而是干脆利落地宣布了结果。 “让我们恭喜——” “乔清羽。” 听到结果的那刻,梁子穆脸上一白,眼神也有一瞬间的慌乱,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抱了下身旁乔清羽的肩膀,“恭喜。” 台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大家似乎也惊讶于梁子穆居然会在投票环节落败,但乔清羽的实力也能服众,于是大家还是鼓起掌,为票选出来的初C欢呼。 楚卓听力好,虽然周围声音嘈杂,但他还是听到了身后几位练习生的窃窃私语。 “你们投了谁?” “我投乔清羽了,他表现真挺不错的,那段舞蹈很好看啊。” “其实我也……” “啊?你之前不是说你要投梁子穆吗?” “我寻思梁子穆应该不差我这一票……” 后面的人聊着的时候,周柏已经将C位的徽章戴在了乔清羽身上,他拍了拍乔清羽的肩膀,“恭喜你,期待你未来的精彩表现。” 乔清羽抿唇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会的。” “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 * 主题曲舞台录制的时候,所有练习生都换上了统一的制服。 制服主体是深灰色,肩膀处布料相对挺括,穿上身时显得人修长挺拔。边缘处又勾勒出一圈银边,给这沉闷的颜色增添了几分生命力。 A班处于整个舞台的中心地带,他们站的平台比其他人高出一截,是最容易被人看到的位置。B班则位于他们下首,分成两批簇拥在他们的左右两边。 或许是因为表现好,也可能是节目组想拿他的身份造势,楚卓被安排站在最靠近A班的位置。 乔清羽作为全场C位,位置最高也最靠前,楚卓刚好在他下面的平台,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瘦削的下颌。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乔清羽低头看了过来,视线相接的同时,楚卓冲他笑了笑。 于是乔清羽蹲下来,“楚哥,在笑什么?” 他像是个孩子似的,抱着双膝蹲在舞台边,这个姿势有些过于可爱了,楚卓忍俊不禁,“没什么,觉得你很可爱。” 乔清羽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梁子穆就站在乔清羽侧后方一步的地方,见他蹲下便也探头过来看,正好看见仰着头的楚卓。 他一下子乐了,“卓楚你这位置真不错,离C位这么近,比好些A班成员的位置都好呢。” 这话有些夸张了,但楚卓位置不错是真的。 正式的录制之前,众人先彩排了一遍,大概熟悉了下舞台的升降变动。 最受瞩目的当然是乔清羽。 副歌的高潮处,他所处的那块平台缓缓升起,将他送到了整个舞台的最高处。这一刻,无数灯光与镜头聚焦于他一身,绚烂的光晕在他身上流淌,将他整个人都照亮。 原本在他侧下方的楚卓因舞台升起而与他拉开了距离,又因为升降台挡住了光线,楚卓所在的位置稍稍暗了一些。 转身的间隙中,楚卓悄悄往上方看去一眼。 不同于之前的浅淡,这次的乔清羽笑得开怀,他站在最为光亮的地方,享受着属于自己的璀璨舞台。 像是他生来就属于那里一样。 彩排的效果很不错,大家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准备着不久后的正式录制。 练习生们补妆的补妆,喝水的喝水,楚卓也想去拿瓶矿泉水来喝,但梁子穆动作更快,不一会就抱了好几瓶果汁过来。 他给乔清羽和楚卓一人分了一瓶,热情地道:“渴了吧?来喝点饮料。” 楚卓和乔清羽拿到果汁,不约而同地犹豫了一下,他俩都是生活健康且自律的人,平时不会喝这种含糖量明显超标的饮料。 但这毕竟是人家一片好意,总不好当众驳人家面子,于是楚卓还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呦,谢了。” 乔清羽也喝了一小口,对他点头说“谢谢”。 他俩表情太过平静,梁子穆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他灌下一大口果汁,夸张地叹了一声,“啊,百分百真果汁就是好喝。” 他又给两人递了个话,“你们觉得呢?” 暗示到这个地步,梁子穆以为他俩怎么也能明白了,结果楚卓顿了一下,特别真诚地来了一句,“嗯……还行吧?不过对我来说有点太甜了。” 梁子穆:“……” 他“嘶”了一声,又喝了一大口,这次他改给乔清羽递眼神,“那清羽你多喝点。” 乔清羽看了看果汁的成分表,语调有些委婉。 “我在控糖。” 梁子穆:“……” 梁子穆彻底无语了。 他干脆背过身躲开摄像头,捏住自己的麦小声地开口提醒:“这是赞助商!你们平时多喝点,多说点好话,节目播出了有好处!” 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所以其他练习生有事没事都会去拿果汁喝,也就是楚卓和乔清羽这两个家伙平时压根不碰,梁子穆觉得可能他们是个人练习生不清楚其中利害,这才好心帮他们一把。 楚卓被提醒了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般补救了一句,“啊,仔细尝尝其实味道不错,这甜水真挺甜的。” 乔清羽也跟了一口,虽然他那一口充其量也就是润个嘴唇的程度。 “嗯,很适合补充能量。” 梁子穆:“……” 罢了,有进步就好。 练习生们没能休息多久,正式的舞台录制就开始了。 录制过程很顺利,毕竟主题曲大家这几天已经跳得很熟了,而且之前还有过彩排,录制时基本上是一遍过的。录制完成后,所有练习生都松了一口气,这个阶段终于告一段落,他们总算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而在那之外,节目组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 这段时间里,《偶像预备役》的宣传可以说是铺天盖地。 节目组资金充裕,又特别舍得在宣发上花钱,节目还没开播呢就上了好几轮热搜词条,在大众面前狠狠刷了个脸熟。 等时机差不多了,他们便放出了练习生们的公式照,这届选手中有不少好看的孩子,公式照一经放出,就吸引了大批圈外人前来围观。 大家纷纷开始寻找自己的pick,没过多久,评论区就堆起了高楼。 【梁子穆梁子穆梁子穆[心]我宝公式照真的好帅呜呜呜呜】 【妈妈我看到神迹了……陈辰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好不真实】 【啊啊啊啊啊啊沈亦临!人间魅魔无需多言!】 前面堆起来的基本都是自带粉丝的练习生的评论,而到了后面,越来越多的素人练习生也开始被网友们关注起来。 【哇塞,长发小哥哥!好仙好特别哦,想入坑[捧脸]】 【居然还有一对双胞胎!而且兄弟两个都好好看!】 【楼上的姐妹,双胞胎要好看肯定是两个都好看吧[笑哭]】 【[图片]这位长得好正啊,肤色也很健康……他是运动员吗?】 【这个肩宽!这个胸肌!新一任双开门冰箱出现了[狗头]】 【……】 【感觉这一届质量好高,我出不去了,挑花眼了已经[星星眼]】 【我也……帅哥就是世界的宝藏!】 【这些照片都是精修的吗?如果他们都长成照片上的样子,我都不敢想开播以后会是什么神仙打架现场】 网上的热度越来越高,基本都是期待节目开播的声音,节目组趁热打铁,又放了些预热的小花絮和内部爆料,吊足了粉丝们的胃口。 而在大家的期待值被拉到最高的时候,节目组终于宣布定档。 经过精心剪辑的第一期初舞台评级,就在这样的万众期待下正式上线了。 19. 第 19 章 晚上八点,粉丝们准时守在了屏幕前,只等节目上线便第一时间点了进去。 弹幕飞速上涨,短短半分钟便刷满了整个屏幕,而此时,节目才刚播完赞助商的广告。 【开门了开门了,姐妹们冲!】 【子穆哥哥我来啦!不知道第一期能不能出场,期待[爱心]】 【牧云乐宝宝加油呀,妈妈爱你么么么】 【宁南寻!宁南星!双子星冲鸭!】 弹幕上迅速刷过去一波应援,还有不少类似“期待”“打卡”之类的刷屏言论。粉丝们的热情一直持续到片头,第一个画面出现后,弹幕才稍微消停了下来。 首先出现的画面是一片蔚蓝的天空。 阳光炽烈,在镜头中打出一片金黄的光晕,随后镜头下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葱郁的山。 鸟瞰视角下,能看到一群少年嬉笑着沿着山路向上攀登。 下一秒,镜头拉进,从少年们的背后迅速向前推移。越是向前,画面中心的光芒便越是耀眼,最终镜头越过了所有少年,也越过了这座无数人前赴后继的山峰。 背景声中,无数少年的声音次第响起。 “我要站上最高的地方,要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为了我的梦想,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我要超越自己!” “我要挑战不可能!” 声音出现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多,直至嘈杂得无法听清。与此同时白光大盛,布满了整个屏幕。 短暂的白屏后,镜头渐渐清晰,画面已然处在群山之巅,视线的尽头,是若隐若现的繁荣城市。 再然后,画面和声音缓缓归于沉寂。 漆黑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登顶山巅,你准备好了吗?] 下一秒,屏幕上的黑色褪去,画面一转,来到了璀璨的演播厅中。 金字塔般的座位前已经站满了少年,所有人昂首挺胸,语调铿锵有力。 “我准备好了!” 镜头拉远,给了一个大全景,随后节目的logo缓缓浮现。 《偶像预备役》。 【妈呀好青春好热血,我哭了】 【谁懂啊我现在身上全是鸡皮疙瘩】 【我懂T^T太美好太震撼了】 【震撼+1】 大家本就抱着期待而来,这个开头更是充分调动了观众们的情绪,一下就将氛围抬升了一个层次。 片头过后的气氛就比较轻松了,首先是快进剪辑过的练习生入场,等所有人都坐好后,舞台突然一暗。 再次亮起时,最前方的舞台上出现了三个身影。 是声乐、舞蹈和说唱的三位导师。 【居然真的请到了孟音尘来当导师,节目组下血本了啊】 【谢长宇导师所在男团Stelr下个月回归,请大家多多关注哦~】 【曼文老婆又美了!今天的造型好好看!新歌也好听!】 节目组请来的三位导师热度都不低,他们出现的瞬间,弹幕便活跃了起来。 不过很快,就有人发现了盲点。 【只有三位导师吗?PD在哪里?】 这条弹幕刚刚飘过,画面中便传出一道声音。 “这里,是梦想的起点。” 声音出来时,画面里的练习生也吓了一跳,他们左顾右盼地寻找声音的源头,最后在自己的背后找到了对方的身影。 周柏出现在金字塔顶端,他拿着麦克风,微笑着看向镜头。 “成为偶像的道路注定充满荆棘,但只有经受磨练,砥砺奋斗,才能将自己打磨发亮。” “现在的你们都是预备役,但我们期待,有朝一日各位能成为真正的偶像。” “欢迎大家来到,《偶像预备役》。” 说完这句话后,周柏从旁边的台阶缓步走下,他来到其他三位导师的身边,与他们站成一排。 导师们简短介绍了几句后,初评级舞台就正式开始了。 节目组深谙剪辑之道,开场放了两个还不错的舞台之后,接下来的就是一连串或搞笑或令人难绷的菜鸡组。 刚才导师已经强调过,初舞台必须保证全开麦,因此练习生们只要翻车就相当明显,何况节目组还会把他们的翻车现场来回播放好几遍,看得人直皱眉头。 【不是这都什么玩意?爱豆门槛已经低成这样了?】 【内娱完了,我说的】 【哈哈哈哈这俩哥们撞上了!我不行了他俩走位错的也太同步了哈哈哈哈哈】 【我天这麦开的真实诚,撞一块的时候好大的一声“咚”,听着都疼】 【我服了怎么全是些妖魔鬼怪啊,就没有点好苗子吗】 好苗子不久之后就来了。 快速过掉几个翻车舞台后,节目组终于抬上来了几个不错的选手。 长腿迈上舞台的那刻,原本还在吐槽的弹幕总算转变了画风。 【我去好长的腿】 【他多高啊?我咋感觉他一上来舞台都变小了?】 【蛮帅的诶,身材气质都好好,pick预定】 上场的是楚卓。 他的谈话环节没怎么剪,因此观众们立刻就明白,看点来了。 谢长宇说的那句“长得挺牛逼”不出意料地被后期修成了电报,弹幕瞬间就笑喷了。 【谢长宇不准说脏话[震声]】 【响起他之前的电报特辑了,笑死,新素材get】 不过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又放在了楚卓的身上,几句话过去,弹幕笑得更欢了。 【怎么感觉这个小哥哥好呆啊哈哈哈哈】 【不是,孟音尘给他科普流行语?这什么倒二给倒一上课现场?】 【咱们孟老师也是出息了】 【等会什么?这个小哥哥之前是警察啊?】 【果然帅哥都上交给国家了】 【这不又给我们发下来了嘛】 当然,这个身份一出,理所当然的也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警察来参加选秀啊?不合适吧】 【人家都离职了有什么不合适的,谁还不能追个梦了】 【行了别吵了,看个节目就好好看,你管人家之前是干嘛的呢,帅不就完了吗】 虽然的确产生了些争议,但弹幕最终也没能吵起来。 因为楚卓的下一句话出来了。 “哪怕有一个人因为我而走上了正确的路,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有意义的。” 弹幕瞬间变成了红色。 【妈呀,好根正苗红的小哥】 【明明穿着一身黑衣服却越看越红】 【人民的偶像[大拇指]】 楚卓谈话的时间其实不长,但胜在他每一句话基本上都有爆点 ,因此短短几分钟便让观众记住了这个又帅又真诚的老实人形象。 但很快,楚卓便亲自推翻了这个形象。 他的初舞台开始了。 楚卓的舞台无疑是炸的,字正腔圆的rap中蕴含着肃杀之气,更别说他那极富力量的舞蹈动作,一腿下来几乎整个地板都在颤,给人十足的威慑力。 而他抬头时撞入镜头的那一眼,更是狠狠击中了观众的心。 【这个眼神!好狼好喜欢!】 【妈呀他这个踢腿的力度……老公踢我!】 【↑姐妹穿条裤子吧】 【感觉这哥能把前面上台的那几位一巴掌抡飞hh】 【不愧是当过警察的,真的好正能量,这才是我们应该追的偶像啊】 虽然能明显看出来他没什么舞台经验,但还是那句话,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他态度端正且认真,对待舞台也拿出了最好的状态,何况他身上是真的有些绝活在的,看得观众们连连惊叹。 一曲毕,大家都开始鼓掌。 【意外的还不错诶】 【自学能到这个程度真的很厉害了,之后系统学一下肯定能更好】 而当楚卓被要求加试,开口唱歌的那一刻,弹幕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随后是满屏的“哈哈哈哈哈”。 在他前面,跑过调的选手其实不少,但架不住楚卓跑得实在太抽象,偏偏他还一脸认真的样子,看起来没有一点自己跑了的自觉。 加上前面舞台的炫酷表现,前后反差实在太大,他上场的这几分钟内观众对他的印象反转了三四次,弹幕一直在“好酷好帅”和“哈哈哈哈”中反复横跳,堪称节目效果拉满。 实话讲,楚卓实力并不强,但他太能制造节目效果了,节目组也愿意给镜头,因此大部分观众都对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弹幕上对他的风评也都很好,虽然他的长相和风格不一定符合所有人的审美,但基本上看过他的人都不会讨厌他,算是赚足了观众缘。 在他之后的几组选手也都表现不错,属于练习生中中等偏上的水准,节目组的后期也很给力,每一段播出的内容都详略得当,节奏一点也不拖沓。 这种节奏一直维持到片尾。 持续性的节奏看多了其实是会让人疲倦的,因此在片尾的下期预告中,节目组特别鸡贼地放出了许多爆炸性的画面。 第一期放的基本都是菜鸡组和中等偏上的练习生们,真正炸场的舞台只有一个,其余的优秀舞台都被节目组留到了下一期中。 而这些舞台的亮点又被他们用高超的剪辑技术浓缩进了一个短短的预告视频里。 可想而知这个预告有多夺人眼球。 乔清羽、梁子穆等人都出现在了这支预告里,一眼看过去一水儿的视觉盛宴。 弹幕氛围瞬间被引爆,粉丝们纷纷开始阴暗爬行扭曲尖叫,谴责节目组的险恶用心。 【好看的永远是下一期……】 【啊啊啊啊啊还有一周才能见到子穆宝宝的舞台!节目组就不能一周更两期吗呜呜呜】 【我说一个数!明天就播第二期!】 【这个只出现了两秒的长发小哥是谁?三分钟我要他的全部信息!】 【刚翻公式照的时候找到了,长发帅哥叫乔清羽,拿走不谢】 【……】 就在这样的氛围下,首播终于落下了帷幕。 20. 第 20 章 《偶役》播出的当晚,节目组直接买了高位热搜,将其的热度推上了高峰。各路营销号也开始工作,纷纷发文发视频带节奏引流,网友们的评论更是直接爆表,在各个帖子底下堆起了高楼。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各类锐评层出不穷,当然优秀的孩子他们也不吝夸赞,整体讨论氛围意外的和谐。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睛很尖。 只要是漂亮孩子,基本都被他们挖了出来,就连只出现了一两秒的都能被注意到。 节目播出的同时,投票通道也同步开启,从这一刻开始,粉丝们的战争就无声无息地拉开了序幕。 不过这一切都跟还在基地里的练习生们无关。 主题曲录制完成后,练习生们终于得空放松,一公的规则还没有公布,他们便得了短暂的空闲期。 不过楚卓是个闲不住的人,节目组没安排,纪海月也还没来消息,他便打算自己找点事做。 梁子穆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严格,没有人组织,他便自己给自己加练,这在练习生中实属罕见。他同公司的朋友们也被他带动了,这几天都待在一块,楚卓尝试接近了一下,不过没找到什么机会,便暂且搁置了下来。 乔清羽也没有放松对自己的管理。 楚卓问了问他的安排,他沉吟了一下道,“我应该会去健健身或者练练舞吧。” 基地里是有配备健身房的,只不过前几天练习生们都忙着练主题曲,因此那边没什么人去。 被乔清羽这么一提醒,楚卓也有了点兴趣,“健身啊,这个我熟,咱们可以一起去,说不定我还能指导指导你呢。” “好啊。”乔清羽也爽快应了,两人很快就约好了时间,决定一会儿就过去看看。 到达健身房时,里面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固定摄像头挂在墙上,发现有人来便缓缓转了头。 乔清羽看见了,像是觉得新奇,于是左右来回走了几趟。摄像头尽职尽责地追着他的身影,楚卓则是在一边好笑地看着,也没出声打扰。 直到乔清羽玩够了,一转头看见楚卓在盯着他笑,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没见过这些东西,有点好奇。” 楚卓理解地点头,“确实有意思,我也挺好奇的。” 当然,更有意思的还是眼前这个人。 到底还是个少年,乔清羽还保有少年人那种对世界的好奇与热忱,虽然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会表现得稍微有些冷淡,但多接触一下就能发现,他的心思格外干净纯粹。 楚卓喜欢这样的人。这代表着他的生活环境简单且安宁。 这对他来说尤其珍贵。 节目组设置的健身区域面积很大,各项器械也挺齐全,乔清羽在里面逛了一圈,不免有些感叹,“东西好多啊,有些我都不认识呢。” 楚卓闻言便走了过来,“需要我为你介绍用法吗?” 乔清羽惊讶,“这些你都认识吗?” “七七八八吧。”楚卓环视一圈,基本都是叫得上名字的器械,于是点了点头。 乔清羽便向他竖起拇指,“楚哥真厉害。” 两人绕着健身房走着,一边走一边看,楚卓想了想问他,“你有什么特别想练的部位吗?还是说只是想做做有氧?” 乔清羽思考了一下,“练练手臂吧?我感觉我手上力气特别小。” 楚卓蓦地想到了他那截纤细的手腕,他的指尖顿了顿,似乎还能回忆起接触到对方皮肤时的细腻触感。 这想法来的莫名,楚卓轻咳了一声,将那些不着调的想法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 “好。” 虽然舞跳的好,但乔清羽并没有什么健身的经验,提出要健身也只是因为看到了有这么个地方,现在真要上手时,他便显得有些茫然。 不过好在他身边有楚卓,简单做了点热身后,楚卓便将他带到了一个大型器械处,“你没什么经验,就从最基础的开始练起吧。” 乔清羽看着眼前这个布置着许多复杂结构的装置,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这叫龙门架。”楚卓简单介绍了一句,“旁边那些东西先不用管,咱们暂时用不着。”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器械中间的横梁,“到这边来,咱们先做一组引体向上。” 虽然旁边那些装置看不太懂,但中间这根横梁乔清羽还是能明白的。 这不就是有两根把手的单杠吗。 于是他轻盈地跃起,抓住了上面的把手。 楚卓站在他身后小心地护着他,结实的手臂虚虚地放在乔清羽的腰后,呈一种保护的姿态。 “来,往上。” 乔清羽闻言开始用力,他的身体还算不错,很轻松便完成了几个标准的引体向上。 不过做了十来个之后,他就稍微有些吃力了,他勉强又上了一个,然后就吊在半空中,低下头喘了几声。 一次能做十几个引体向上,这个成绩对普通人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不过在楚卓眼中这显然还能提升,于是他鼓励了对方一句,“再上一个吧,我相信你能做到。” 于是乔清羽咬着牙又往上上,这次他上得非常艰难,一度卡在中间一半的位置,半天也没能上去一厘。 见他实在吃力,放在他腰侧的那双手稍微使了点劲,只是轻轻一托,乔清羽便将头探过了横梁。 “好样的。一鼓作气再来一个?” 楚卓温声哄着他。 明明手臂酸得厉害,但有楚卓这句话,乔清羽硬是一声不吭地继续做。一组做完,他下来休息了会儿,楚卓轻轻拍打着他的手臂帮他放松,“你底子不错啊,比我想的好多了。” 乔清羽便笑问,“你想的应该是什么样?” “嗯……” 楚卓沉吟了一阵。 在楚卓眼里,这节目里的大部分练习生都太瘦了,而在这帮人中,乔清羽尤甚。 他的体型在练习生中也是偏瘦的,这种身材套一件宽松的训练服,再搭配齐肩的长发,一眼看过去难免让人觉得柔弱。 他顿了顿,最后还是诚实地道:“我一开始觉得,你能上去就已经很好了。” 虽然看过 乔清羽跳舞和练习,也知道他其实很有爆发力,但楚卓见到他时还是下意识地觉得他需要保护,这想法一时半会儿恐怕很难改变。 乔清羽也没介意,只是说,“但楚哥看上去是能做很多个的人。” “还行吧,百八十个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话说的挺保守的,但乔清羽听后还是小小地“哇”了一声。 被人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楚卓心里也升出了些许虚荣心,于是他吊上单杠,毫不费力地完成了十几个引体向上。 自己费劲力气才达到的成绩被人如此轻松地完成,动作也比他更加标准,乔清羽叹了口气,“看来我差的还很远啊。” 楚卓继续做着,转眼间数字已经突破了二十,但他的声音依旧稳定,“你没练过,能有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 他说着话,动作却没停,但他也没有过多表现,差不多三四十个的时候就从上面跳了下来。 楚卓转了转手腕,看起来没费什么力气,就仿佛刚才那些只是个热身。乔清羽却被他激励到了,楚卓下来后他立马上前,“我再试试。” 他搓了下手,然后再次跃起。 乔清羽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哪怕对方的成绩看起来完全不是他能企及的,他也会拼尽全力试上一试。不过毕竟刚才已经做了一组,他的体力相对有所下降,这一次他做了六七个就已经开始喘,但他也没有就此放弃,就这样吊着歇了一会儿。 然后又挣扎着往上上。 楚卓始终关注着他的状态,每当他快要力竭时便伸手托他一把,如此配合下,愣是让乔清羽又做了三四个出来。 但纵然乔清羽如何努力,他的体能终究是有限的。 他死死咬着牙根,却感觉到手臂逐渐脱力,加上手心也出了不少汗,一个没留神,他便从上面掉落。 然后他就被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 楚卓防的就是这一刻,此时便从容地将人接在怀里,给对方提供了一个简单的缓冲。 乔清羽是天生的小骨架,加上身上没什么肉,接在怀里的第一感觉就是轻。 第二感觉是痒,他的头发在掉落过程中被扬起,扫在楚卓的颈间,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像被小猫蹭了一下似的。 第三…… 没有第三,因为乔清羽已经撑着他的手臂站起来了。 摔了这么一下,他的头发也乱了,于是他取下头上的小皮筋重新扎了一下,同时对楚卓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谢谢楚哥。” 他刚运动过,声音还带着些喘,精致的眉眼因为扎头发的动作而完全露出,眼角笑得弯弯的,尾端还有一丝上挑的弧度。 这笑容漂亮得有些晃眼了,楚卓愣了下神,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扎完了头发。 柔顺的发丝被重新拢在脑后,在小皮筋的束缚下扎成了一个揪,乔清羽扎完后伸手摸了摸,那个揪便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两下。 楚卓突然觉得脖子有点痒,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开始发痒。 像是那个揪扫在了他的心上。 21. 第 21 章 晚上,楚卓悄悄溜到了角落的楼梯间中。 纪海月早早地等在这里,她这次又换了副模样,成了个相貌平平的青年女性,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不过这次她倒没有考验楚卓,见人到场直接招了招手,示意对方靠近。 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纪海月直奔主题,“检测结果出来了,精油没有问题。” 这个结果算是意料之中的,楚卓闻言点了点头。 “不过有一点值得注意,就是这款精油的萃取手法相当专业,他要么系统学习过,要么就是长期生活在相关环境中,耳濡目染之下学会了这些操作。” 此言一出,楚卓心里便有了猜测,“他母亲?” 纪海月点头。 提到这个人,纪海月的语气沉了些,声音也放得更轻,“我正打算告诉你,那边的人传来消息,梁芝有异动。” 楚卓眼神一凝。 “跟洪沙那边有关?” “对,”纪海月肯定了他的想法,“而且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已经可以确定梁芝在过去两年间与那边有大量往来。” 这其实算是个好消息,但两人都开心不起来。 确定了这一点,他们就可以顺着梁芝这条线继续向下追踪,但…… “那梁子穆呢?”楚卓的拳头紧了紧,表情也凝重起来。 纪海月叹了口气。 “他的嫌疑很大,但目前还没有证据能够直接证明他是否参与过那些事情。” 说着,她又问了楚卓一句,“以你的观察来看,他有多大可能是参与者?” 目前线索不足,他们不能妄下判断,只能根据已有的信息做简单的推测。 楚卓回忆了一下梁子穆的各种表现,最后也只能摇摇头,“不好说。单从目前的表现来看,他是否知情这一点都有待商榷。” “这样吗……” 思索了一会儿后,纪海月重新抬起头,“梁子穆这边还需要进一步确认,毕竟也算是个既得利益者,他的嫌疑现阶段还无法排除。” 楚卓点头应声,“他那边我会继续接近。” 说到这里,纪海月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对了,你这两天跟梁子穆打打关系,一公的时候尽量让他选你。” 这话题转的有点太快,楚卓反应了一下,“一公是他选人?” “我刚打探到一公的组队规则。”纪海月道,“到时候会有很多首歌,A班的选手分别成为队长,按照排名选择队员。梁子穆目前的得票数是第一名,到时候他会第一个选人。” 这是很经典的组队规则,但放在楚卓和纪海月身上就相当不友好了。 练习生选人,这意味着纪海月没有什么可操作的空间,楚卓也只能等待对方挑选,局面相当被动。 虽说不在同一组也不是没有交流的机会,但在同一组的话,接近起来肯定会更方便。 于是楚卓点点头,“行,我找找机会。” 虽说是“找机会”,但楚卓并没有大费周章。 毕竟机会这种东西,是可以人为创造的。 乔清羽这两天都泡在健身房,楚卓也都陪着他,纪海月见状便利用自己导演助理的身份悄悄往外散消息,大意是之后的某些环节比较考验体能,暗示练习生们多锻炼身体。 对于目标明确的人来说,他们当然会抓住一切机会来提升自己。 于是梁子穆当天就出现在了健身房。 他是跟蓝格娱乐的朋友们一起来的,一进门,就见到楚卓在指导乔清羽健身的画面。 乔清羽坐在划船机上,在楚卓提醒下调整了下姿势,然后缓缓地蹬腿后仰。他将握把拉至胸前,坚持一会儿后调整着呼吸慢慢松回,看得出来他们已经练了一会儿,乔清羽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楚卓背对着门口,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于是梁子穆上前拍了拍楚卓的肩膀,“嘿,卓楚!” 楚卓吓了一跳,转过身看了看一脸坏笑的梁子穆,“吓我一跳。你们怎么突然来这了?” 见到这一幕的乔清羽微有些惊讶,他看了看梁子穆搭在楚卓肩膀上的手,没说话。 梁子穆冲他挤了挤眼睛,“我还想问你们呢,我听说这两天你们一直都泡在这,你悄悄告诉我,是不是提前得到消息了?” “啊?什么消息?”楚卓不解道。 乔清羽也有些疑惑。 梁子穆见状便知道是自己多想了,他左右看看,然后凑近了点道,“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们一下,多锻炼身体有好处。” 摄像机在这他也不好说的太明白,于是便悄么声的暗示。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都跟了上来,他们进门时都是看到了楚卓指导乔清羽健身的,此时便有人赞叹了一句,“你们练的好专业啊。” 虽是无意,但这正好给楚卓递了个话,于是他好脾气地笑笑,“需要我帮你们看看动作吗?” “可以吗?”其他人都有些欣喜。 他们确实存了这方面的心思,毕竟楚卓一看就很有经验,有他帮助,他们锻炼的效果肯定会更好。只是他们跟楚卓不太熟,对方也没有义务来帮助他们。 可谁知楚卓却主动开口了。 梁子穆见状却有些犹豫,看向楚卓的目光暗含一丝抱歉,“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他这明显是误会了,以为楚卓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主动帮助他的朋友们的。 楚卓知道他误会了,但他也不解释,只是道:“没事,举手之劳。” 他都这样说了,梁子穆便不再推辞,不过他看了看楚卓和乔清羽两人,想了想道:“这样,乔清羽是先来的吧?你先帮他,我们自己转一圈看看,有不懂的再来找你。” “行啊。” 于是梁子穆一行人便各自散开了。 他们走后,乔清羽终于开口说话了。 “楚哥,我这的注意事项都明白了,你可以先去帮梁子穆,我没关系的。” 楚卓随口应了一声,可突然之间,他的心里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看了看乔清羽,少年笑容澄澈,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贴心与体谅。 是他想多了? 楚卓定了定神,笑着调侃他,“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没人看着万一伤着哪怎么办?你可是要跳舞的。” 乔清羽也笑,抿着唇摇了摇头,“哪就那么脆弱了。我看他们那边好像更需要帮助,楚哥你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虽然说着“他们”,但乔清羽的眼神仍是落在了梁子穆的方向。 他是……看出什么了吗?还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 楚卓按下心中的异样,简单叮嘱他几句后还是出发了。 蓝格娱乐的几位练习生分散在健身房各处,楚卓并没有先去找梁子穆,而是先到其他人旁边转了一圈,每个人都指导了两句后,最后才靠近梁子穆。 他本想像其他人一样提醒几句动作上的注意事项,然后借此延伸话题,可梁子穆选的只是一台跑步机。 这东西基本没的说。 好在梁子穆看他靠近后主动开了口,“卓楚,今天真的辛苦你了。一会儿我请你喝饮料。” 刚楚卓指导其他人的时候他都看着呢,他能看出来对方并不是敷衍,而是真的在用心帮助他们。 他起了话题,楚卓便顺势往下接,“行啊,那就给我整瓶能量饮料吧,我上次看到一款新的还没喝过呢。” 他如此不客气地点单,反而让梁子穆觉得放松,于是他大手一挥:“成,你要喜欢我给你整一箱来!” “那倒不用,先来一瓶尝尝就行,万一不好喝呢。” 两人对视一眼,笑开了。 跑了这么一会儿,梁子穆感觉自己的身体活动开了,于是他一边聊天一边把跑步机的速度往上调了一档。 楚卓想了想,把他旁边那台跑步机开了,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都是些琐 碎的话题,因此氛围也比较轻松。 在他们跑着步的时候,健身房的人更多了。 后面陆陆续续地来了些人,有自发过来的,但更多的还是听到了某些传言,过来一探虚实的。因此当看到这里这么多人的时候,大家都暗暗肯定了心里的想法。 不过很多人都没怎么健过身,会用的器材也不多,于是这一排跑步机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大家的目标。 梁子穆身边来了人,开了机子慢慢地跑着,但他显然属于身体不太行的那一类,刚跑了两步就开始喘。 十几分钟后,他干脆调低了速度,从跑步变成了散步。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旁边那两位。 他这边在减速的时候,那俩一直在加速,这十几分钟之内,他们已经加了两档。 他瞟了一眼那两人跑步机上的数字,内心生出深深的震撼。 看了好一会儿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那个……你们两个一边跑步一边聊天,真的不会岔气吗?” 他跑步的时候可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咦,是宋悠啊。”梁子穆这才注意到他,“其实还好,练多了自然就会控制气息了。” 宋悠一愣,像是没想到梁子穆居然记得他的名字,感动的同时又觉得钦佩,“你经常这么练吗?” “嗯哼。”梁子穆一扬下巴,“毕竟舞台上是需要边唱边跳的,所以平时练习一下在运动的时候说话很有必要。” 宋悠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尝试着跑起来说点什么,但这很难,因为他的声音会因为跑步的动作而变得断断续续的。 见他实在吃力,楚卓便给他提了个建议,“要不你说点简单的吧,喊个口号?” “口、口号?”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地反问。 “对啊,我训练的时候就经常喊口号。” 说着,楚卓就给他起了个头,“来,你跟我喊——一、二、三、四!” 这确实比说话简单多了,宋悠跟着嚎了两嗓子,可能是被楚卓影响了,这两声听着还有那么点气势。 中场休息的时候,梁子穆稍微有些气喘,楚卓比他强点,只是呼吸稍乱了些。 而被他们带着跑的宋悠,此时已经累瘫了。 他撑着双腿站在旁边,喘了半天才缓过气来,要不是楚卓抓着他不让他现在坐下,他当场就得趴地上去。 缓过来之后,他有些羡慕地看向两人。 “你们体力这么好,公演肯定会选唱跳类的曲目吧?” 大家都知道,唱跳类的曲目是最容易出舞台效果的,当然,那种曲子对练习生的要求也很高。 至少他就不敢选。 他这话一出,另外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话有点打探选曲的嫌疑,但对方看起来并没有意识到,更像是随口的感慨。 楚卓默不作声地看向梁子穆,装作不经意的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而梁子穆只是笑着,“还不知道有什么曲子呢,这些现在都说不准。” 他这句话基本上算是什么都没说。楚卓稍微有些失望。 于是等他这句话说完,楚卓便玩笑似的开口道,“歌还不能确定,那人呢?你们有特别想合作的练习生吗?” 他这句话的意思不算特别明显,但也不怎么隐秘,至少梁子穆就察觉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于是也换上一副开玩笑的口吻,“这种事还是得看看缘分啦,要是机会合适的话,我还挺想跟卓楚你合作一次的呢。” 这话听着好听,可细品下来就能发现完全是句空话。 到底什么才算合适的机会呢? 楚卓明白他是客套,但这已经表明梁子穆愿意给他个面子。 这就够了。 于是他接了一句“那说好了啊,有机会合作”,两人便默契地结束了话题。 而宋悠在旁边掰着手指,真的在一个个列举自己想合作的人选。 看起来单纯得可爱。 22. 第 22 章 “最后一位我选……牧云乐。” 最后一个名字被梁子穆念出时,楚卓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虽然猜到了对方这次大概率不会选他,但在结果出来之前,他的心里还是存了一丝微渺的期待的。 不过现在这点期待已经完全消失了。 如纪海月之前所说,一公的组队规则是由A班学员担任各组队长,然后按排名进行选人。梁子穆不出意外地稳住了第一名,于是便理所当然地第一个选择队友。 而在之前的选歌环节中,他选择的曲目是《屿夏》。 这首歌一出来,楚卓就知道自己没有太大希望了。 如歌名一般,《屿夏》描绘的是夏日、阳光、沙滩与海风,曲子是热情洋溢的风格,突显青春与少年气。 梁子穆本就是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形象,选这首歌是相得益彰,他选择的其他成员也都是少年感强的类型,一排人站在那,他们的背景仿佛都变成了学校操场。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梁子穆不选楚卓完全是正确的决定。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卓跟青春活力压根没什么关系,而且出现在这样一个组里,他的身高就太过突出了。 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楚卓还是打从心里觉得可惜。 而就在他可惜的时候,下一位队长的选人流程开始了。 这队的歌曲是首节奏感很强的pop曲,走的是酷炫炸场的路线,看得出来队长很有野心,选的前几个人都是B班中实力不错的,基本上是按照“梦之队”的方向去了。 但B班中实力不错又符合这首歌风格的人就那些,点完之后,他还剩了两个名额。 他在剩下的人中看了一圈,目光渐渐锁定在楚卓的身上。 他也的确选了。 “卓楚。” 被选择的练习生是没有拒绝的权力的,于是楚卓走了出来,准备并到他的队伍里。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我要发动抢人。” 楚卓便顿住了。 按照节目组的规则,每位队长的手里都有一次抢人的机会,如果前面的队长选到了自己想选的队员,就可以发动抢人,这时选择权会交到被抢的练习生手中。 不过毕竟只有一次机会,大部分人用的都比较谨慎,谁都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人使用这个权力。 被抢的队长一愣,他扭头看去,抢人的是乔清羽。 他心里顿时暗道一声不妙。 毕竟乔清羽和卓楚关系好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一件事。 乔清羽目前的排名是24。 他不像梁子穆等人有基础盘,而且他的初舞台在第二期,粉丝发力也比较晚。但饶是如此,在计票截止时,他的排名还是冲到了24。 对于一个素人来说,首周能有这样的名次相当了不起了。 他在A班学员中排在第五名,而现在才到第二名的选人环节,他前面还有三个人,但他还是早早地发动了抢人,为了楚卓。 此时他举着手,目光落在楚卓的身上,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咱们乔清羽队长使用了抢人权,那么卓楚,你是什么想法呢?” 主持这个阶段的导师是齐曼文,她看了看场上的三位主人公,露出了明显的看热闹的表情。 楚卓此时陷入了纠结中。 如果单看两首歌的话,他其实是更倾向于前者的。 第二名的歌是首很经典的男团曲,已经火了十几年了,火到他偶尔都能听到一两耳朵。 这样的歌对他来说会稍微简单一点,最重要的是,这首歌的风格他也比较好接受。 而另一边,乔清羽选到的歌曲叫做《Bloodline》。 从歌名中就可以看出,这首歌是以血族、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吸血鬼作为主题的。 这是首性感风的曲目。 本轮所有歌曲中,舞蹈比较有看点的曲目只有三首,分别是《屿夏》、第二名队长拿到的男团曲,以及这一首《Bloodline》。 乔清羽的首选其实是《屿夏》,但很显然,他没能竞争过梁子穆。 男团曲也早就被挑走,而其他的歌曲要么侧重方向不是舞蹈,要么就是曲子不够抓耳,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这首更有表现空间的《Bloodline》。 楚卓刚才听了这首歌,也看了这歌的舞蹈视频,对他来说,这首歌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妖里妖气的味道。 简而言之,就是不够男人。 要不是因为这个,乔清羽抢他他肯定头也不回的就过去了。 但是现在,楚卓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而见他犹豫,原本以为自己肯定没戏了的第二名队长顿时开始拉拢起了他,“卓楚!来我这来我这!我这首歌的风格特别适合你!” 他跳起来冲楚卓挥手,还说了一大串话,什么“我能教你唱歌”“其他人的定位跟你不会重复”,甚至连愿意把自己的part分一部分给他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堪称诚意拉满。 他说了这么多,齐曼文自然也会给乔清羽一个拉票的机会,但乔清羽不太会说话,沉吟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楚哥,我需要你。” 语气认真,表情诚挚。 楚卓更加动摇了。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耳机中突然传来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选乔清羽,另一边实力强的人太多了,你出不了头。” 这道指示算是帮楚卓做了决定,于是他不再犹豫,歉意地冲另一位队长笑了笑后,便脚步坚定地走向了乔清羽。 另一位队长遗憾地叹了口气。 楚卓走到乔清羽身边时,乔清羽明显有些开心,他在镜头前情绪表露向来不明显,大部分都是礼节性的微笑,这种发自肺腑的笑容相当少见。 齐曼文见了,顿时发出了一声小小的“Wow~”,她自认声音不大,但可惜她手上有麦,而抱着手臂的动作正好让麦靠近了她的嘴边。 于是这声“Wow~”瞬间便响彻在录制厅内。 毕竟是道女声,大家一下就能辨别出来源,所有人顿时向她看了过来,这其中也包括乔清羽和楚卓。 这上不了台面的动静被外放出来,何况还被所有人行着注目礼,齐曼文顿 时尴尬地捂住脸,打了个哈哈强行转移话题,“啊哈哈,看起来乔清羽的发言更能打动咱们卓楚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乔清羽说啥了就打动卓楚了啊?! 她闭上嘴,在脑子冷静下来之前不敢再乱说话了。 之后的选人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排在第三名的队长叫宁南寻,是个实力大Vocal,他选的歌曲演唱难度非常大,因此被他挑走的队员都是唱功一流的那一类。 而第四名是个Rapper,叫魏远哲,他在擅长Vocal、Dance、Rap的人中分别选择了几位,保证每个方向都有擅长的人,算是个雨露均沾的组合。 于是到了乔清羽时,场下还有不少还不错的人选。 拿到话筒后,乔清羽毫不犹豫地念出第一个名字。 “沈亦临。” 性感风曲目,首选肯定是沈亦临。 沈亦临此人实力其实很强,但可能是人缘不好或者风格不搭,总之他一直没被前面的人挑走。 而他本人也对现在的情况相当满意,倒不如说,他最希望进入的就是《Bloodline》组。 沈亦临入队后,乔清羽又点了几个人,除去舞担之外,他还挑了几个综合实力还不错的选手。 就是那种不见得有哪方面突出,但也没有哪方面拉胯的人。 倒不是他要求低,而是各方面都强的选手要么是队长,要么就被前两名的队长挑走了,根本轮不着他。 选到最后的时候,乔清羽稍微犹豫了一下。 剩下的人他都不怎么熟了,而盲选是有风险的。 像是看出了他的迟疑,沈亦临这时凑了上来,用眼神向黄色区域示意了一下,“C班那个,宁南星,他不错。” 乔清羽顺着他的视线向那边看去。 宁南星其实很好认,因为旁边就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宁南寻的弟弟?我记得他的实力……” 乔清羽说的比较委婉,但沈亦临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定位其实是舞担,初舞台是配合哥哥的表演才削减了舞蹈的份量。” “而且他唱的还行,也是因为有宁南寻对比才……” 乔清羽便明白了。 左右都是盲选,有人推荐的自然更好,他干脆利落地点了宁南星的名字,被他点中的少年明显一愣,然后眼神刷一下就亮了。 而见到弟弟被乔清羽选走,旁边的宁南寻也松了一口气。 少年一溜烟地扑进《Bloodline》的队伍里,神色兴奋地看着乔清羽,“大神!那我以后就跟着你啦!” 继“乔老师”和“大师”之外,他现在又多了一个“大神”的称呼。 乔清羽哭笑不得,他把这个过度热情的男孩子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有些无奈地笑叹,“行,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这话不仅是对宁南星说的,也是对一旁关注着这边动向的宁南寻说的。 闻言宁南寻冲他感激地笑笑,用口型对他说了声“谢谢”。 至此,《Bloodline》全员集结完毕。 23. 第 23 章 这边,练习生们正紧锣密鼓地准备一公,另一边,《偶像预备役》的主题曲舞台正式上线了。 节目组之前就发了主题曲的预告,但预告中完全看不出来谁是C位,如此神秘的剪辑手法让众多粉丝都好奇了起来,大家纷纷猜测着C位的归属,论坛里转眼就多出了好几个帖子。 【无奖竞猜,初C最终花落谁家?】 【1L:一楼自占。楼主觉得还是LZM可能性最大,实力强又背靠大公司,很难想象有谁能争得过他啊】 【2L:同LZM。上位圈中最符合男团形象的一个】 【……】 【6L:我怎么觉得不是LZM呢……他一看就皇,每一期的镜头量甩其他人几条街了,他是初C的话有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吗,节目组不得撒开了宣传?】 【7L:嘶,有道理啊,可不是他的话还能是谁啊?】 【8L:有没有可能是SYL?他实力也挺强的】 【9L:小道消息,SYL在主题曲考核里发挥失误降B班了,他争不了C】 【10L:就算有资格也不会是他吧?太烧了,站C不合适】 【……】 【23L:你们说会不会是QQY?】 【24L:QQY是谁来着,一下想不起来了】 【25L:楼上的,他说的应该是乔清羽】 【26L:哦哦想起来了,那个跳舞很好看的素人小哥】 【27L:总感觉他没什么存在感啊,除了初舞台之外都没什么镜头】 【28L:是因为话太少了吧,不说话哪来的镜头】 【……】 【35L:QQY当初C有点勉强吧?总觉得那种性格要拿练习生手里的票应该挺难的】 【36L:也是,而且节目里全是人情世故,估计大部分人还是会看在蓝格的面子上投LZM】 【37L:所以有没有可能初C就是LZM?只是节目组故意压消息吊人胃口?】 【38L:也不是没有可能吧,但这年头用这种营销策略是不是太傻了点?】 【39L:先别管这个了,主题曲视频上线了,我过去探探情况去。家人们等我!】 【……】 【80L:家人们我回来了!你们猜怎么着?惊天大反转! ——初C真是那个素人小哥!】 主题曲视频一上线,《偶役》的讨论度瞬间就爆了。 话题有很多。 比如大家之前都觉得导师说的F班学员无缘主题曲舞台是假的,怎么着也会给他们一个机会,镶镶边什么的。结果节目组真就这么绝,说不让上台就不让上台。 三分钟的主题曲视频,二十八名F班成员全部查无此人。 【啊啊啊好残忍,真就连台都不让上啊?】 【就该这样。都觉得爱豆门槛低是吧?自己不努力还想刷脸?节目组早该治治他们了】 其次他们讨论的是舞台的站位。 节目组挺贼的,主题曲的站位也排得很有讲究。 A班居于舞台中心最高的平台上,B班分成两批站在A班两侧,C、D两班则分别位于A班的左后方和右后方,整体呈簇拥的趋势。 而在此基础上,实力强的孩子被穿插着放在了前排,全景的时候他们能带动舞台效果,切近景的时候也不会抢A班风头。 而所有好看的孩子则是被安排在了最靠近A班的位置,一眼就把粉丝们的视线集中到了中间那一圈人的身上。 【啊,好养眼,我的眼睛被拯救了】 【这个站位有点东西啊,短暂原谅节目组一秒】 当然,最受瞩目、话题度最高的还是初C。 在一群男豆中,乔清羽的辨识度太高了,以至于最开始的大全景出来时,明明连脸都看不清,大家还是认出了这个站在C位的长发男生。 伴奏响起时,镜头瞬间切近,乔清羽抬手转身,他做完第一个动作,其他A班成员才跟随他手臂的动作缓缓抬头。 仿佛乔清羽就是那个引领他们的王。 弹幕从这一刻就开始疯了。 一开始是梁子穆的粉丝在撕为什么他不是C位,但很快,他们的言论便淹没在了庞大的夸赞声中。 原因无他,乔清羽顶得住这个C。 A班十一个人,个个都是实力超群的存在,粉丝们时不时也会为其他人惊叹,但只要乔清羽出现在镜头里,大家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会回到他的身上。 这与他的站位无关,而是他与生俱来的魅力。 经此一役,乔清羽彻底进入了大众的视线。 他的初舞台固然精彩,但受众毕竟有限,而主题曲展现了他作为男团的一面,也让大家看到了他身上的可能性。 直拍视频最能体现爱豆的实力,在主题曲上线后不久,官方便放出了99名练习生的直拍视频。 乔清羽的直拍是所有练习生中播放量最高的。 舞台版为了照顾整体效果,很多细节都没有体现,而那些细节完整地展现在了直拍视频里,让大家清楚地了解到他的实力。 也是这条直拍,让他收获了大量的粉丝。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没有公司的劣势了。由于没人组织,乔粉们只能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转,过了好久才有人从犄角旮旯里扒出来乔清羽的微博。 这个号是乔清羽入营前刚建的,里面只有一条简短的打招呼的内容,连张图都没配。 饶是如此,满腔热情的粉丝们依旧迅速涌了过来,这个一无所有的新号转眼就突破了万粉,且还有持续上涨的趋势。 * 乔清羽当然是不知道这一切的,因为这时,他正在跟《Bloodline》的队友们商量分part的事情。 而现在的情况是,队内的想法不太统一。 首当其冲的居然是楚卓。 “不行不行,这段怎么能给我呢。” 看着乔清羽圈出来的段落,楚卓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可是我真的觉得你来演绎这一段会很合适。”乔清羽认真道,“我当时抢你就是想让你唱这段。” “但我……” “楚哥。”乔清羽叫着他的名字,目光灼灼地看他,“所有练习生里,没有比你更适合当猎人的了。” 楚卓:“……” 他有些头疼。 猎人什么的还是其次,主要问题是…… “可这段是C位的啊?” 就算再不懂舞台,C位这个词他还是能理解的。 这是他这种人能碰的段落吗 ? 旁边其他人暂时没有说话,不过看他们的表情就能知道,他们也不太赞成楚卓拿C位唱段。 《Bloodline》这首歌讲述的是吸血鬼的故事,而除此之外,曲中还描绘了一位吸血鬼猎人。 整首歌的大意是说血族举办宴会,却被猎人发现了踪迹,于是猎人只身一人潜入其中,却在过程中被吸血鬼发现,之后便展开了一场游击较量的故事。 这个故事有点黑暗/童话的意味,因为猎人会在与其他人交手的过程中逐渐受伤,最后他会被同化为吸血鬼,在挣扎中成为新的血族。 老实说,这剧情很刺激。 但从剧情中也能看出来,猎人是绝对的中心,所以别管他有多适合这个角色,这活儿他都接不了。 “我是觉得段落的分配可以重新考虑。楚哥当猎人,拿最主要的那几个段落,其他唱段可以适当分给别的队员,这样大家的表现机会都能变多。”乔清羽解释道。 沈亦临理解了一下,“你是说把C位的段落分出去?” 乔清羽点头。 他当然知道楚卓的唱功撑不起这么多的唱段,所以想让他当猎人的话,这样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这样一来,猎人就只是一个名义上的C位了,因为其他人的段落都会比他多。 听了他的解释,其他人的表情好了点,不过也就一点。 因为他们之中,还存在着其他想竞争C位的人。 乔清羽的想法是从整体来考虑的,他想尽量让大家都有表现的机会,但在这样的选秀节目里,这种想法就多少有些天真了。 也因此,旁边坐着的人中终于有人忍不住提出异议:“稍等一下。我觉得关于C位的问题,是不是由大家公开竞选比较合适?” 乔清羽愣了一下。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家似乎都不太满意他的方案。 这让他有些失落。 他下意识看向楚卓,像是想寻求一份认同,楚卓语气和缓,但态度挺明确:“我的确觉得我不太合适。” 可能是觉得这么说话有些生硬,他看了看周围,又开了个玩笑,“老实说,要真打起来的话,就算你们一起上我也不觉得我会输。” 故事的最后,猎人是战败被同化了的。 但楚卓这个体格放在这群人里,实在是不像会战败的样子。 虽然自己的提案被否了,但乔清羽的确被他这个玩笑逗笑了。他摇摇头,叹了口气,“那好吧,咱们从头选一下C位。想竞选的人都举一下手吧。” 人群里陆陆续续地举起来几只手,加上乔清羽,一共有五个人。 宁南星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却勇敢地举了手,他主动解释了一句,“我知道我可能不够格,但我想试试。” 其他人对此表示理解。 不过有一件事他们不太理解。 沈亦临没举手。 谁都知道沈亦临是最适配这首歌风格的选手,这种情况下,他居然不争C? 乔清羽也很诧异,他向对方看过去,用眼神表示询问。 不过沈亦临理由很充分。 “我肯定是要当吸血鬼啊,谁要当那个臭烘烘的猎人。”他向后一仰,手臂撑着地面懒洋洋地道,“你们选吧,我正好给你们当个评委。” 24. 第 24 章 在沈亦临不参选的情况下,乔清羽以压倒性的优势拿下了这个C位。 于是他同时成为了《Bloodline》组的队长和C位。 可能是压力有点大,他的脸上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沈亦临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宽心,你忙不过来的话我可以帮你管管队伍,实在不行,卓楚也会帮你的嘛。是吧卓楚?” “嗯?”楚卓看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有需要的话,我很乐意提供帮助。” 乔清羽便笑了。 C位确定后,其他人的段落也很快敲定,楚卓争取到了歌曲中唯一一段rap唱段,外加几句零散的歌词。 这个份量其实是有点少的,不过楚卓很满意。 乔清羽是行动派,part确定后就开始组织大家进行排练了,队员们陆续站起来,跟着他出门换场。 路上,他们经过了《屿夏》组的区域,梁子穆不出所料地当上了C位,但其他队员似乎对自己的part有所不满,此时正暗暗地较劲争论。 不过楚卓没来得及细看,便跟着大部队离开了讨论大厅。 节目组提供的训练室干净明亮,整面的落地镜覆盖了墙面,映出练习生们的身影。 训练室里有一台大号的显示屏,是用来播放示范视频的,此时上面放着的正是《Bloodline》的示范视频,九名练习生在不远处围了一圈,看着视频默默记动作和走位。 刚开始他们还试图自己梳理,但很快,大部分人便呆滞着放弃了。 走位这种东西,向来是人越多越复杂,他们一组是九个人,光是找到自己对应的舞者都得费点劲,何况只要一个不留神,对方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是有人跟得上进度的。 乔清羽紧紧盯着屏幕,身体小幅度地顺着动作,他一点也没有被复杂的走位影响,只专注地还原视频中的舞步,顺便喃喃着哼唱几句。 沈亦临原本懒散的神色也收敛了些,他对这首歌还挺熟的,不过这一版的编舞跟原版不太一样,他主要记的是改编过的部分。 除他们两个之外,楚卓看得也很认真。 跟主题曲那种相对简单的舞蹈不一样,这首歌的编舞难度很高,加上队伍每一秒都在变动,要在这种情况下记住动作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楚卓盯着屏幕中的人,在心里默默勾勒出一幅幅图像。 一曲毕,大部分队员都麻了。 明明看完了视频,他们脑子里却几乎什么都没留下,零星记得的几个动作也连不成串,走位更是完全没有印象。 但乔清羽和沈亦临却已经跳起来了。 沈亦临是看过原曲的舞蹈,在此基础上进行记忆自然要轻松些,但乔清羽凭借的就纯粹是自己扎实的舞蹈功底了。 常年跳舞的少年身材匀称而修长,平日浅淡的表情在起舞的瞬间便产生了微妙的不同,他自己打着节拍舞着,就连发梢都跟随着身体一同跃动。 乔清羽扒舞的确很快,他记性也不错,整支舞跳得跟视频里几乎一模一样。 沈亦临跟他同步结束,他的风格极尽蛊惑,却不显得娘气。 在场其他人都有些看呆了。 沈亦临跳得好这支舞对他们来说不稀奇,他的风格如此,不如说没表现好才会奇怪。 但乔清羽就很新奇了。 虽然只是试跳,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乔清羽的风格和之前很不一样。 明明还是那副清冷的表情,可跳起这支舞的乔清羽,竟意外地变得有些……勾人? 可是为什么?他看起来明明没有特意做什么。 跳完之后,沈亦临也惊奇地为他鼓了鼓掌。 他之前跟乔清羽没什么交集,虽然知道他跳舞厉害,但毕竟没什么实感。如今亲眼得见,他不由自主地感叹,“原来如此,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能当上初C了。” 这话夸得乔清羽有些不好意思,他抿唇笑了笑,“还得感谢大家给我面子。” 于是沈亦临大笑起来,“哈哈,你还挺会说话的。” 一旁的楚卓有些发愣,乔清羽转头过来看到他的表情,不由关心地叫了他一声,“楚哥?” “啊,怎么了?”楚卓回过神来,掩饰性地握拳咳了一声。 “看你有点出神的样子,是不是这首歌对你来说太难了?”乔清羽这样猜测着。 楚卓有些含糊其辞,他略微偏开了视线,“嗯……这个,其实还好。” 他这表情挺不自然的,沈亦临看着他的反应,突然开口揶揄了他一句,“哎呀,卓楚是不是看咱们清羽跳舞看呆了呀?” “不是,我……” 楚卓闻言有些慌乱地想要解释,沈亦临像是预料到了,于是笑眯眯地反问:“这样啊?那既然你说这首歌对你来说还好,那你也说说,你看完视频之后都记住什么了?” 他这语气明显就是逗楚卓玩的,但楚卓居然真的认真回答了他,“我记住走位了。” 原本只是调侃,也没指望楚卓真的说出什么,但对方回了这么一句惊世骇俗的话,这让沈亦临有些诧异。 “你只看一遍就记住自己的走位了?” 楚卓闻言摇了摇头,“不是。” 沈亦临这才松了口气,“我说呢,这一版的走位这么复杂,只看一遍就记住怎么说也有点……” “我记住所有人的走位了。” “……” “哈?” 这声“哈?”是大家一起发出来的。 可能是觉得大家不信,楚卓还补了一句,“真的,我可以现在给你们背一遍。” 说着,他直接描述出了舞蹈开始时九个人的站位。 甚至还说出了九个舞者每个人的长相和身材特征。 等他说完,宁南星把已经熄灭的屏幕唤醒,他把画面调到开头,然后大家就发现,视频中那些人的特征和站位都跟楚卓说的分毫不差。 “我的天,卓楚你真神了。” 沈亦临啧啧称奇。 宁南星瞪大眼睛,满眼崇拜地看着楚卓,“哥你是怎么做到的啊?这也太厉害了!” 楚卓谦虚地摆摆手,“不算什么,我从小记性就还不错,后面又自己做了些记忆性的训练,也没什么稀奇的。” 乔清羽蓦地想起之前楚卓还记过琴键,他当时没往心里去,如今看来,楚卓的记忆力远比他想的要更强。 那 一边,宁南星还在缠着楚卓问问题,“真的吗?你是怎么锻炼记忆力的啊?我也想练练,之前的主题曲我记了三天,到最后表演的时候还是忘了两句词。” 说到这他有些沮丧,为自己这个不中用的脑子感到深深的悲愤。 楚卓热心地指导他,“很简单的,平时练练无意识记忆,然后再把无意识记忆和有意识记忆结合起来,久而久之就好了。” 宁南星:“……” 他茫然地转头看向乔清羽,“大神你听懂了吗?” 乔清羽认真地思考了一秒。 然后……“没有。” 楚卓便尴尬地哽住了。 沈亦临没骨头似的倚在墙边,看起来快要笑疯了,他用手指揩去眼角笑出的眼泪,忍俊不禁道:“算啦,此等神仙哪是我们这样的凡人能触及的?记忆力的事先放放吧,队长,咱们该组织训练啦。” * 晚上,累了一天的练习生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训练室。 《Bloodline》组的进度很快,因此队员们的状态都还不错,他们结束训练后就原地解散了,各自找自己的朋友搭伙吃饭。 宁南星自然是去找哥哥了,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后也都走了,意外的是陈辰居然主动跑来了他们这边,他在门口张望了一圈,见到目标后直接走了进来。 楚卓一开始还以为陈辰是来找他的,毕竟之前也发生过这种情况。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陈辰是来找沈亦临的。 沈亦临对此也不惊讶,笑眯眯地就把他带上了。两人笑着交谈了几句,看起来关系相当融洽。 好像自从主题曲测评之后,他俩的关系就好了不少,是因为陈辰那时过去安慰沈亦临了吗? 楚卓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想。 乔清羽照常跟楚卓一起走,他俩是走的最晚的,因为乔清羽身为队长,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需要善后。 他俩到食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食堂里的人也少了很多。 这也挺好,至少不需要排队。 进门的时候,楚卓下意识打量了一圈周围,这是他的习惯,不管到哪都会先确认环境。 然后他就看到了靠窗坐着的梁子穆。 他看起来有些落寞,吃饭也心不在焉的,往常身边总有一堆人的梁子穆如今却是独身一人,显得他有些孤单。 乔清羽也看到了他,他和楚卓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落座在他对面的时候,梁子穆愣了一下后才抬头。 楚卓把餐盘放在桌子上,拉开椅子的同时对他点点头打招呼,“你也这么晚才来吃饭啊?你们当队长的可真是辛苦。” 他没提对方那明显异常的情绪,而是挑了个普通的话题来开场。 不过梁子穆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安抚,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状态瞒不过楚卓,于是直接道,“可不是吗。我原来以为队长只要监督大家练习就可以了,现在看来,唉,我要走的路果然还很长啊。” 听这意思,再联想到之前看到的他们组队员争论的场景,应该是组内有矛盾吧。 于是楚卓放缓表情,温和地冲他笑了笑。 “不介意的话,跟我讲讲?” 25. 第 25 章 梁子穆组的矛盾,主要就出现在分part上。 《屿夏》这首歌的演唱难度不大,主要亮点都体现在舞蹈和氛围上,因此一些舞蹈也不太有看点的过渡段便遭到了所有人的嫌弃。 这种段落其实也不多,但总归需要有人负责,而一旦接下这些段落就很难再争取更好的部分了,因此大家都不想要这些平庸的唱段。 “目前的情况是云乐主动接下了其中一段,但第二段的归属目前还没有讨论出结果。其实只要再有一个人接下这段就没问题了,但剩下的人都不愿意妥协。” 梁子穆叹了口气,“他们都在争副歌的最后一段。” 副歌的第一段是梁子穆的,那是C位段落其他人动不了,但后面的部分就很有说法了。 梁子穆其实理解他们的想法,毕竟是参加节目,谁都想要更好的表现机会。而他选人的时候只顾着整体效果,选出来的队员实力都很不错,大家的实力拉不开差距,这也是他们僵持不下的一个重要原因。 “我现在真挺头疼的。”梁子穆放下筷子,揉了揉额头道,“我试着调解过,但是没什么效果,可能大家今天的心情都不太好吧。我打算明天找机会单独跟他们聊聊,只要说动一个人,练习就可以继续往下推进了。” “也就是说你们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开始正式的练习吗?”乔清羽诧异道。 “……对。”梁子穆又叹了口气。 这就有些棘手了。 据他们的了解,其他组也多多少少出现了对part分配不满的情况,但大部分人都会把有争议的段落先放放,先行动起来排齐舞,总不能把时间一直这么浪费着。 陈辰那组就是这样,他们说是打算等老师过来指导的时候问问对方的意见,到时候再确定最终的分配情况。 而梁子穆这边,明明只是一个段落没敲定,居然就吵了一天吗?甚至吵到连基础的练习都没法进行? “……还是我能力不足吧,没能协调好队员之间的关系。”梁子穆最终也没再抱怨什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责任归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摇了摇头,强行打起了精神,“你们呢?进展还顺利吗?” 楚卓便给他简单讲了讲他们组的情况,乔清羽偶尔补充两句,但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听着,或者埋头吃饭。 虽然他们这边也有人提出过异议,但都在正常讨论的范围内,没人闹脾气耍性子什么的,梁子穆听完有些羡慕。 “你们组气氛真好。” 说完他低头扒了口饭,食不知味地慢慢嚼着。 这其实是个好机会,梁子穆现在情绪低落,他如果能在这时帮助到对方,两人的关系应该就能更进一步。 可是该怎么做呢?他并没有应付这种场景的经验。 毕竟他们这种人如果要争取什么东西,通常的情况都是直接打一架。 带着这个问题,楚卓回到了练习室中。 解散前他们已经跟其他队员都说好了,晚上加练两个小时,其他时间则可以自由分配。可是已经临近集合时间,其他队员都已到场,宁南星却迟迟没有出现。 “南星怎么还没来?他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乔清羽有些担心地皱起眉。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到人,乔清羽干脆站起来,“我去找找他吧。” 练习生们没有通讯工具,要找人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楚卓想了想,把乔清羽拦了下来,“我去吧,你带着其他人继续练习。不然你走了的话大家都只能干等着。” 虽然还有沈亦临,但他只是自己跳的好,教人跳舞还得是乔清羽。于是乔清羽便听从他的话留了下来,楚卓独自出门去寻找宁南星。 他首先找的地方就是宁南寻所在的练习室。 练习室里有人,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就见里面的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是卓楚啊?有什么事吗?”有人站起来问他。 楚卓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后直入主题,“想问问你们,宁南星有来过这里吗?” “之前他来找南寻一起吃饭来着,不过后来我们就没见到他了。”对方如实说道。 楚卓看了一圈,宁南寻同样不在这里,于是便追问了一句,“南寻也没回来是吗?” “啊对,不过我们的集合时间还没到,他可能还在路上。” 原本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可见到楚卓找人的模样,其他人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宁南寻和宁南星向来是一起行动的,现在宁南星似乎不见了,那宁南寻呢? 大家面面相觑,互相交流了一阵之后,发现所有人都没在晚饭后再见过这两人。 他们去哪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大家纷纷起身,开始满世界地找这对双胞胎。 他们先是跑遍了整栋活动楼,但是每一间练习室里都没有他们的身影。 在他们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的过程中,其他人也被他们惊动了,慢慢的,加入寻找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就连节目组也得知了俩孩子失踪的消息,开始派人翻监控寻找两人的踪迹。 但这个工作量太大了,一时半会儿很难出结果,所以其他人还是在基地里到处搜寻。 楚卓第二站去了食堂,他记得那些人说他俩是在晚饭后才不见的。 这里的人暂时还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此时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卫生,见到楚卓过来,有人疑惑地问他,“卓楚,你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这了吗?” 楚卓摇摇头,简单解释了两句便开始向他们打听宁家两兄弟的去向。 得知有人失踪,众人瞬间便严肃起来,他们仔细回忆了一番,还真有人想起了一些事情。 “我记得宁南星吃饭的时候把油弄到衣服上了,他当时还管我借卫生纸来着。”其中一个选管姐姐说,“不过油点子用纸擦不掉,他好像说打算回宿舍洗洗。” 这算是很有价值的线索了,至少给楚卓指明了接下来寻找的方向。 于是他向大家道了谢,直接往宿舍那边找了过去。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小路两边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楚卓一路关注着周边的环境,时不时喊两声双胞胎的名字,但他的所有声音都石沉大海,无人回应。 来到宿舍时,里面已经有其他人在找了,节目组那边通过监控发现宁南星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宿舍,于是便派了大部分人过来这边寻找。 来这边的确是对的,因为很快就有好消息传来,那就是宁南寻被他们找到了。 说是“找到”也不恰当,因为节目组发现他的时候,他也在找节 目组。 严格意义上来讲,宁南寻才是第一个发现宁南星失踪的人。 “南星吃饭的时候把衣服弄脏了,那件外套他很宝贝,所以说什么都要马上回来洗干净。”宁南寻满脸焦急地说道,“我陪着他回来的。他洗衣服的时候我想着正好可以用这段时间洗个澡,结果洗完出来南星就不见了。” 说这话的时候,宁南寻的头发还是湿的,看样子是连头都没吹就跑出来找人了。 发现宁南星不见的第一时间,宁南寻以为他是找谁串门去了,可他去了几个相熟的宿舍查看,都没有见到宁南星的身影。 到这时他还以为对方可能是自己出去了,可他问了门口的选管,对方却表示没有见到宁南星出宿舍楼。 于是宁南寻便继续在楼里寻找,但找了一圈,始终没见到人。 这时他才慌了,打算去找人求助。 也是在这时,节目组的人找过来了,宁南寻和他们迎面撞上,之后便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宁南星会在哪里? 虽然能把范围圈定在宿舍,但更加精确的位置,大家就都不知道了。画面中只能看到宁南星下了楼,随后他便进入了一个监控死角,那之后他的动向再无人得知。 出入这栋楼的门只有一个,守在门口的人又确定没有看到宁南星出去,于是大家又开始在楼内搜寻,这次他们检查得更加仔细,每一个楼梯间、卫生间、甚至天台都被地毯式地翻了一遍。 但,没有。 这就奇了怪了,人还能在哪呢? 楚卓也找了一圈,他对自己的搜查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因此当他也没找到人时,他立刻就意识到,宁南星可能并不在楼里。 他想了想,重新回到了双胞胎的房间。 双胞胎的宿舍是最早被检查的地方,这里跟他刚才来过的时候一样,空旷无人。 屋内的窗户开着,夜风似乎也变得狰狞,呼啸着将窗帘卷出窗外。 楚卓走上阳台,他把窗帘拢好,然后从窗户处探出头,打着手电向窗外照去。 宿舍楼的窗外就不属于录制基地的范围了,外面是一片树林,叶片在夜风中摇曳摆动。 树林里没有灯,肉眼看过去是漆黑一片,楚卓打过去的手电也照亮不了多少范围,放眼望去,并无异常。 可就在他要收回视线时,他的余光中突然捕捉到了一抹别样的颜色。 他定睛看了看,随后立刻把宁南寻找了过来。 楚卓打着手电,指着刚才看到的那个地方道:“你仔细看看,那是不是宁南星的衣服?” 宁南寻眯着眼仔细分辨,好半天才看清楚卓指出的那个位置,随后有些激动地抓住窗沿,“是!那是南星最喜欢的那件外套!” 那件衣服飞得很远,它挂在树梢上,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相互遮掩着,加上本身黑绿相间的配色,在这样的黑夜里相当不起眼。 发现线索后,宁南寻短暂地激动了一瞬,但他的血液很快就冷了下来。 “南星的衣服在那里,那他人呢……?” 他探出头向下看去,夜色如墨,看不清底层目前的情况。 他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这里是五楼。 26. 第 26 章 好在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楚卓把发现的线索告诉了节目组,节目组立刻派人出去搜寻。 基地外围是有一圈围栏的,一楼的窗户也全部加装了防盗窗,这是为了防止练习生随意出去。 现在要到外面去搜索,节目组便拆了其中一个房间的防盗窗,大家纷纷从窗口跃出,楚卓和宁南寻也在其中。 节目组本来是不允许练习生也跟出来的,但宁南寻是家属,他没办法安心地在里面等着,硬是要跟着队伍一起行动。 楚卓则是破格加入队伍的,因为他的技能太有用了。 从窗户看到的衣服所在的位置,离宿舍大概有二三十米,楚卓循着记忆在树林里穿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确认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四周很黑,林间错综复杂,但他依然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路,甚至还发现了新的线索。 “这里有人来过,踩踏痕迹很新,目测在三个小时以内。” 楚卓突然停了下来,他蹲在一簇灌木丛边,看着底下几根被踩断的枝叶道。 有他提醒,其他人才注意到这处细节。天太黑了,繁茂的枝叶还挡住了月光,他们的视野很差,自然很难发现如此微弱的痕迹。 但楚卓可以。 这个发现让他们精神一振,宁南寻始终紧绷着的神经也放松了些。 发现人的踪迹之后就好办多了,楚卓一路循着这些痕迹前进,很快,他便察觉到了某些动静。 一阵凉风吹过,树叶碰撞间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楚卓侧耳分辨了一下,突然抬头锁定了一个方向。 “这边。” 他斩钉截铁地道。 其他人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出的判断,但之前一路的经历让他们相信楚卓,于是纷纷跟上。 宁南寻心里不安,他强烈需要有人为他稳定心神,于是直接询问:“你是怎么确定在这边的?” 他的声音直到现在还是抖的。 宁南寻是大Vocal,声音稳定性远非常人可比,但他现在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足以见得他现在心里有多慌乱。 楚卓听出来了,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声音不对。这边有树枝晃动的声音。” “到处不都有树枝晃动的声音吗?” “这边的不一样,那个声音不像是风吹的,而像是有人在摇晃树枝。” 其他人闻言也仔细听了下,但他们什么都没听出来。 不过跟着楚卓走了一会儿之后,大家就听到他说的那种声音了。 的确是很明显的、人为摇晃树枝的声音。 众人跟着这声音一路前进,不多时,楚卓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脸旁掉落,他用余光瞟到一眼,似乎是折断的树枝。 他抬头查看,很快就在树影间找到了扔树枝的那个人。 “在这!” 这句话一出,四散搜寻的人们顿时围了过来,他们也都发现了树上的人,周围传来激动惊呼的声音。 困在树上的那人的确是宁南星。 他坐在一根树枝上,离地面大概有五六米的高度,他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半袖训练服,此时正在冷风中抱着树干瑟瑟发抖。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爬到那么高的地方的,但这现在显然也不重要。 见自己终于被注意到,宁南星几乎要哭,可他被风吹了几个小时,眼睛早已被吹得干涩,如今竟是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看见弟弟的那一瞬间,宁南寻的心瞬间就纠紧了,他克制不住地喊了一声:“南星!” 宁南星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回应,最终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找到人之后,营救行动就开始了,可这时众人才发现,要把宁南星安全地带下来有些困难。 他们来的时候其实做了些预案,也带了绳子和梯子,可他们带来的便携性折叠梯最高只到三米,再高的梯子就不太方便携带了。 找人要的是效率,影响效率的物品自然会被放弃。 可如今这情况,三米显然不够用。 他们也尝试把绳子扔上去,让宁南星把其中一头绑在自己身上,然后绕着树干慢慢把人放下来。可是宁南星全身都被冻僵了,他哆哆嗦嗦地在身上打了个结,可任谁来看都不会觉得那个结有多牢靠。 局面便僵住了。 正在节目组的人商量要不还是回去拿更高的梯子的时候,楚卓也观察完了这棵树,他在心里制定了一套行动计划,然后笃定地道:“我来吧。” 其他人的声音顿时停了。 倒不是他们不相信楚卓,但是要在离地面五六米的位置把一个几乎没有行动能力的大男人安全地带下树,这确实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你有把握吗?”带队的那人担忧地问,他们得为练习生的安全负责,绝对不能草率行事。 楚卓定定地看着树上的人,眼神自信,“嗯。” 回去拿梯子一来一回至少二十分钟,但宁南星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看起来随时有掉下来的风险。 于是他们还是让楚卓上了。 原本还想问问楚卓需不需要什么工具,或者给自己做点防护,但楚卓听到应允的瞬间便开始了行动。 这棵树的树干很粗,下半部分很好爬,楚卓抓着树枝借力一蹬,便稳稳地上到了树上。 他的动作丝毫没有迟疑,每一个落点都像是精确计算过,同时他动作很轻,移动的过程中并没有给这棵树造成太大的晃动,以他的体格来看,这相当不可思议。 底下的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宁南寻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楚卓已经上到了宁南星的位置,而他的身上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 这个位置的树枝比下面要细很多,只能勉强承受一个人的重量,而且这里的风很大,枝叶都在风中晃动着,要维持稳定很不容易。 怪不得宁南星上来之后就下不去了,这么高,树枝还在晃,普通人要行动的确相当困难。 楚卓双脚踩在两个树杈上分摊重量,他一手抓着树干上的突起,一手向宁南星伸去,“南星?能说话吗?” 宁南星抱着树干不敢撒手,他颤抖着抬头看向楚卓,张了两次口才勉强发出一道微弱的声音:“楚……” 他嗓音很哑,只说了一个字就没声了,也可能是后面的声音太小,刚一出口就消散在了凛冽的风中。 “没事,别害怕,我来救你了。”楚卓安抚了他一句,随后又靠近了些,他抓住宁南星身上的那条绳子,把他系得松松垮垮的结解开,然后重新打了个结。 他的手法很专业,转眼间就完成了一个三套腰结,他套住宁南星的双腿和腋下,试了试牢固程度后,便轻轻把人从树上拎了下来。 他踩着两根树杈,后背抵着树干,双手则抓住绳子慢慢把人往下放。他冲树下喊了一声:“下面的人帮忙接着点!” 底下的人立 刻响应,纷纷围聚在他们的正下方。 宁南星落地之后,随队的医生立刻上来给他检查身体,有人给他披上衣服,也有人给他递上热水,让他暖暖身子。 楚卓在确定他已经获救后,很快也从树上爬了下来,还顺手带回了挂在树梢的那件衣服。 喝过热水之后,宁南星的嗓子稍微恢复了些,嘴唇也有了一丝血色。 等医生确认完情况,一直被挤在人群外的宁南寻总算得以靠近,他平日里温和的脸此时阴沉得可怕,宁南星见到他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哥……” 下一秒,他的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巴掌。 “谁让你到处乱跑的?!”宁南寻攥着他的领口,控制不住情绪地怒吼起来。 他少有这样情绪失控的模样,呵斥对方的声音甚至尖锐得破了音,足以见得他此时的愤怒与后怕。 宁南星被打得偏过头,他也不敢顶嘴,只是狼狈地垂下眼,“对、对不起……因为我的衣服被吹到树上了……” 说到这个宁南寻更是来气。 “什么衣服能比你的命更重要?”他咬牙切齿地道。 “我……真的对不起……因为那件衣服是动漫联名的……已经绝版了……”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宁南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他掐住宁南星的下巴,另一只手恨恨地拍了拍他的脸,“我们再来晚点你就绝版了!你知不知道!” 宁南星当然知道,于是他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楚卓此时也拿着衣服过来了,他看了眼缩成一团的宁南星,“是该好好教育下了,这次是运气好,下次要是我们没能及时赶到怎么办?” 宁南星的头更低了。 宁南寻的胸口重重起伏了几下,他最后揉了把宁南星的头发,然后闭上眼,把人用力地按进自己怀里。 好半天,他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卓楚,今天真的谢谢你了。”他又看了眼周围其他人,“还有节目组的各位。” “对我来说倒是小事,但下次一定要注意。”楚卓收下他这份道谢,然后把自己抢救下来的那件外套还给他们。 宁南星见状有些惊讶,因为这件衣服挂得太高,他原本已经放弃拿回来了。 衣服背面印着些不知所谓的图案,看起来挺潮的,应该是跟他口中的动漫有关的图形。入手的时候还有些湿,是刚被洗过的样子。 这情况也挺好猜的,大概就是宁南星晾衣服的时候衣服不慎落到窗外,然后被风卷走,挂到了远处的树上。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大家需要知道。 “你是怎么到宿舍外面来的?”一位选管哥哥严肃地问他。 明明没有出口,一楼的窗户也都封了防盗窗,那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宁南星咬了咬嘴唇,他缩进哥哥怀里,小声道:“我、我翻了二楼的窗户,然后踩着一楼外面的防盗窗……就出来了……” 节目组的人给气笑了。宁南寻忍不住又给了他一拳。 楚卓也笑了一声,他甚至鼓了鼓掌,“翻墙、爬树……哦对,还能在这么复杂的林子里准确找到目标树而不迷路。你小子是个人才啊。” 宁南寻冷哼一声,“人才最后不也给挂树上了,他该庆幸我们来的早,不然他就变木材了。” 宁南星:“……” 他自知理亏,于是闭上嘴,乖乖挨了一路的骂。 27. 第 27 章 他们回来的时候,许多人都汇聚在宿舍楼的大厅里等待。 虽然已经从对讲机中了解了大致情况,但真的看到他们回来之后,其他人这才放下心。大家纷纷围在宁南星身边,关切地询问他的感觉,导演组则是皱着眉聚集到一边,看起来是打算严肃处理这件事。 混乱的现场中,只有乔清羽第一时间来到了楚卓身边。 “楚哥,没事吧?”他关心地问。 明明他怎么看都不像有事的样子,但乔清羽还是这么问了。 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楚卓微微一笑,“我能有什么事。” 就在这时,宁南寻也过来了,他再次郑重地向楚卓道了谢,然后说,“卓楚,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务必告诉我,我一定竭尽全力。” 楚卓并没有要求他们回报的想法,闻言便打算拒绝,但他转念一想,现在好像真的有他能帮得上忙的事情。 于是他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这样啊……我这好像正好有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宁南寻闻言立刻道,“哥你尽管说。” “是这样的,梁子穆他们组因为分part出了点小矛盾,有一个比较平庸的段落大家都不想要。我听说你们组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方便问问你们是怎么处理的吗?” 原本以为楚卓求助的方向会是自己,可没有想到,他现在依然在为别人考虑。 宁南寻内心触动,他愣了一下后痛快地回答:“这简单,我们组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点编曲,只要不是太糟糕的段落都可以改编,尽可能提升段落的听感。” “这样吧,我找时间帮梁子穆他们看看歌,尽量做点设计,应该能解决这个问题。”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而且瞬间就提出了解决方案,楚卓深感自己问对了人,于是由衷地叹道,“谢谢。” “不用谢,应该的。”宁南寻摇摇头,随即又认真地道,“不过这件事太简单了,回报不了你的救命之恩,以后你有别的事依然可以找我帮忙,我随时待命。” 他说完就走了,因为他还得陪宁南星再去趟医务室。 于是楚卓那句“今晚这点事对我来说也挺简单的”便卡在了喉中。 宁南寻走后,乔清羽这才开口询问:“楚哥,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他说你对他有救命之恩?” 留在基地里的练习生们并不清楚具体情况,节目组只告诉他们宁南星被困在了某个地方,然后又被救了出来。 楚卓便简单给他讲了讲,最后说:“你要是碰到类似的情况可别学他,优先来找我或者节目组,我们帮你想办法。” 虽然他不觉得乔清羽会干出这种事,但他俩也住五楼的双人间,万一哪天也遇到了呢? 乔清羽便点头说好。 第二天白天,趁所有练习生都去练习室的时候,节目组派人把二三楼的宿舍也全部加装了防盗窗。 工人和防盗窗的材料是他们连夜联系人送过来的,他们还检查了基地其他地方,在各个位置加装摄像头,避免再出现类似的状况。 除此之外,他们还着手办了个安全宣讲会,算是个让大家共同参与的小活动,时间就定在两天后。 楚卓被邀请成为宣讲会的主持人。 接到邀请函的那一刻,楚卓有些意外地指了指自己,“我啊?” “是的。”递邀请函的小姐姐肯定地点头。 “这……我还是算了吧?我这练舞的进度都落下了,而且我也没当过主持人,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不会的,主持人不是只有你一个,我们还邀请了另外一位练习生。” “可是万一我说错什么话,或者说不出话冷场了……” “没关系,梁子穆很擅长救场的。” 梁子穆? 于是楚卓话头一顿。 “那好吧,我试试。” 于是在宣讲会开启的前一晚,楚卓和梁子穆单独出来碰了个头,说是要对对稿子。 名义上是对稿子,其实也就是照着念,主持稿是节目组提前写好的,练习生想自己加东西也可以,只要保证该有的环节都有就行。 楚卓看了眼稿,里面安排的内容还挺全,从火灾、地震等自然灾害到平时生活中的不攀高、不下河,甚至在基地里基本用不上的交通安全、防诈防赌,各种安全知识应有尽有。 看得出来导演组的确是被整怕了,毕竟节目中年纪小的练习生还不少,谁也不知道这些正值青春期的大男孩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在稿件中,“不攀高”那一段还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画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提醒他们这一段需要着重强调。 就在楚卓专心看稿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碰了碰。 他身边并没有其他人,能做出这个动作的只有一个可能。 他也的确听到了梁子穆的声音。 “卓楚,谢了。” 梁子穆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了这么一句。 这话没头没尾的,楚卓的心思还放在稿子上,因此“嗯?”了一声。 “宁南寻昨天来找我了,他主动说要帮我们组看歌,还帮我们改编了歌曲。”梁子穆的神色有些复杂,“我听他说,是你让他来帮我们的。” “啊,这事啊,我就是看你挺不容易的,所以跟他提了一句罢了。” 虽说是有意为之,但楚卓并没有刻意强调,而是没太当回事般挥了挥手。 “所以你们组的矛盾解决了吗?” “嗯,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 梁子穆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却突然笑了,他说,“卓楚你知道吗,宁南寻走的时候说,他觉得你就是当代活雷锋。” 这话让楚卓有些意外,“我看起来有那么乐于助人?” “嗯哼。”梁子穆竟也点了头。 “入营的第一天晚上,我就看到你帮乔清羽拿行李,练主题曲的时候明明你自己都还没唱好,却依然愿意花费时间给陈辰传授经验。考核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想接在B班后面,于是你主动站出来了,后来去健身房的时候又主动帮蓝格的所有人看动作,之后还帮了其他人,我都看到了 。” “这次也是,”梁子穆伸着腿靠在墙边,偏头来看楚卓,“明明节目组的人说了他们会去找宁南星,可你依然坚持要参与,因为你觉得你能帮上忙。宁南寻想感谢你,你却把这个机会给了我,卓楚,你为大家做的太多了。” 楚卓自己却不这么觉得。 排除那些为了接近梁子穆而刻意制造的机会,其他的那些…… “那不都是顺手的事吗?” 梁子穆闻言一怔,随后有些无奈地笑了。 “你这种性格在娱乐圈要吃大亏的。”他道,“而且你会让我觉得,我这种人特别阴暗。” 说这话的时候,梁子穆的眼神有些晦涩,这表情与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阳光开朗相去甚远。 楚卓眸色微动。 他静静地观察着梁子穆,嘴上却说,“怎么会,你平时也经常帮助大家啊,你愿意无偿给大家分享自己的东西,而且在我跟你还不熟的时候,你就愿意教我跳舞、给我抠动作。我一直很感谢你。” 说着,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瓶梁子穆之前送给他的精油,“你看,你送我的精油我一直都在用,没有它我可熬不了这么多夜。我能在再评级里升到B班,这可多亏了你的帮助。” 梁子穆看着他坦荡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舞蹈方面,明明乔清羽对你的帮助更大……” 可楚卓却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似的,突然拿着那个小瓶子晃了晃,“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方便教教我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吗?我以后可能也用得上,所以想学着自己制作。” 这句话一出,话题方向立刻就被楚卓带走了,梁子穆也没多想,直接道:“行啊,其实这个也不难,有机会我带你操作一下,你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学会的。” “是吗?那你当时学这个学了多久啊?”楚卓又问。 “我吗?我……没怎么学,就是看别人做过类似的东西,久而久之自己也就会了。” “真厉害。”楚卓夸了他一句,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哦对,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跟我说过,这是跟着你母亲学的是吧?” 提到这个话题,梁子穆出现了微弱的抗拒,可楚卓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看着天花板,有些感慨地道,“能与自己的母亲长期相处,还在她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学会这种专业技能,你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我……那个……”梁子穆语焉不详地应了几声,然后有些刻意地转了话头,似乎是想跳过这个话题。 但楚卓就在这时语带羡慕地说了句,“真羡慕你们啊,有这么多跟家人相处的时光。你可得好好珍惜,这种机会……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这话的信息量很大,梁子穆原本敷衍的话顿时哽在了喉中,“卓楚,你……” “啊,我是不是说了什么沉重的话题?”楚卓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垂眸摇了摇头,“算了,刚才那话你不用放在心上。还是来讲讲你吧。” 他撑起身子,有些期待地看向梁子穆。 “能给我讲讲你和家人的日常吗?我真的……非常想听。” 28. 第 28 章 第二天,练习生们准时聚集在了大型活动室,楚卓和梁子穆拿着话筒走上台,底下便响起捧场的呼声。 “各位大朋友小朋友们,大家上午好!”梁子穆一开口,现场便传来“噗嗤”的笑声。 “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我们今天的主题了,”楚卓照着稿子规规矩矩地念,“安全伴我行。” 他俩一个幽默活跃,一个稳健正经,组合起来的主持效果意外的不错。很快他们就完成了开场,进入了本场活动的第一个环节。 “那么咱们今天的第一个环节是什么呢?”梁子穆故作神秘地卖关子,但这个环节前两天就已经透出去了,于是大家都异口同声地回答:“检讨!” 练习生们齐刷刷地笑开了,只有宁南星苦着个脸,扭扭捏捏地在其他人的注视下慢慢挪上了台。 宁南星那天被救下来之后,回去就发了高烧,休养两天后他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只是声音还没有完全恢复,有点哑,还带着鼻音。 虽然生了病,但节目组也没有就这么放过他,他们要求宁南星手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然后在今天当众上台念出来。 平时文字类的作业宁南星都会向宁南寻求助,但这次宁南寻打定了主意不帮他,练习生又都上不了网,这份检讨可谓难坏了宁南星。 也因此,在场众人都格外好奇他最后写出来了什么东西。 “尊敬的节目组,还有同为练习生的各位,大家上午好!” “非常抱歉占用大家宝贵的时间,在此,我怀着愧疚的心情写下这份检讨。” 很标准的开头。 之后一小段也是些套话,无非是他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再犯云云。但这一段说完后,可能是他不知道还能写什么,于是之后的内容便向着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 “在树上呆着的那几个小时,我想了很多,我想到《宇宙骑士》中的一句台词:只要你站得够高,就连宇宙也会为你倾倒!” “可我不想宇宙为我倾倒,我当时只希望能被人看到,于是我继续往上爬,不为我的限量款宇宙骑士联名印象外套,而是为了自己,能够站上更高的地方,让我的求救声能被其他人听到!” 他握着拳,整个人的中二之魂熊熊燃烧,下面也有人兴奋地应和着:“好!” “然后我的嗓子就被风吹哑了。” “……” “于是我明白了,高处不一定能被人看到,但一定会感冒。” “……” “我害怕、惶恐、叹息生命的脆弱,我痛恨自己这副懦弱的躯体,危机关头,竟然什么都做不到。” “可就在我即将放弃希望之际,我看见了光!” 说到这里,宁南星一把抓住楚卓的手臂,“哥!你相信光吗!” 楚卓一头雾水:“啊?” “我相信!”宁南星坚定地道,“在那一刻,哥,你为我带来了光!” “……” “我想我只是带来了一个手电筒。” “不,那个时候,你就是光!” “你拿着手电筒你也可以是光。” 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让在场众人笑疯了。 然而无论何种境况都无法阻止宁南星真挚的剖白,他把稿一扔,吟诵般交握起双手,“在我被恐惧包围的时候,你从天而降……” “我从树下爬上来的。” “救我于水火之中……” “当时没下雨也没着火啊?” “让我重新找回生的希望……” “这你得感谢医生。” “……总之!”宁南星目光坚毅,单手抚胸行了个动漫中的骑士礼,“感谢大哥救我狗命!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人群里传来好大的一声“哈?” 扭头一看,是宁南寻。 梁子穆笑得直不起腰,他扶着主持台缓了好半天,然后才擦着眼泪道:“南星弟弟,你这一句话可是把人得罪了两遍啊。” 宁南星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得罪了亲哥,但他不太明白,“第二遍在哪?” “你说救你狗命,”梁子穆边笑边道,“你是狗,那你哥哥呢?” 宁南星倒吸一口冷气。 宁南寻双手抱胸,冷笑一声,“没事,我现在是表的了。” 下一秒台上立刻接话,“别啊,这不成骂我了吗?” 楚卓摊摊手,神色无辜。 宁南星站在两人之间,他两边都看了看,有些欲哭无泪。 偏偏梁子穆还就喜欢火上浇油,“哦豁,现在咱们南星一个哥哥都没有了。” 宁南星:“……” 他恶狠狠地呲了呲牙,“再说你就是我哥!” 一片闹腾中,检讨环节总算结束。 在此之后,就是一些趣味的科普环节,两位主持人会提一些安全方面的问题,然后随机抽台下的人回答。回答错误的人需要指定一个人替他重新回答,如果第二个人也错了,那就再指第三个人,期间前面的人都得站着,直至有人答对才能坐下。 节目组的问题难度是循序渐进的,前面几个问题都比较基础,比如地震往哪躲、溺水者怎么救之类,因此大部分人都能直接答对。但到了后面,站起来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在一道防毒的问题上,场上已经站起来了三个人。 这道题是图片题,要求练习生辨认出画面中的毒品,不需要说出名字,只要指出来就够了。 前三个人分别指了几样明显的,比如白色粉末,色彩鲜艳的糖果,或是一些看起来就可疑的药片。他们指对了楚卓和梁子穆就会给大家介绍这种毒品的特征和危害,指错了就换下一个人,直到画面中的毒品全部被找出来为止。 到这里,练习生基本都站起来过至少一次了,不过在场这么多人,人群里总会有一两个漏网之鱼。 第三个人看了一圈,突然发现了一个从来没有被点起来的人,于是他直接指过去,“乔清羽!” 前面的问题简单,就算没答对练习生也会倾向于把自己的朋友点起来帮忙回答,这样可以攒镜头。因此乔清羽这样的就被漏掉了。 现在被人发现了,他可就逃不掉了,于是乔清羽站起来,成为了这道难题的第四个回答者。 画面中东西很多,简单的又都被指过了,大家已经打算用人海战术慢慢地把答案排出来。可乔清羽开始回答后,他们的想法就改变了,因为看这情况,他们似乎并不需要第五个回答者。 乔清羽一 口气指认了好几样。 装在盒子里的香料、叶绿茎红的青菜、外表来看没有并特别异常的果冻、甚至一张邮票模样的纸片…… 他指出的五六样东西都是对的。 等他坐下之后,楚卓有些惊讶,他不由问了一句:“清羽,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乔清羽也觉得奇怪,他反问,“这不是三生里都学过的内容吗?” 他这句话让其他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三生是什么?” 这下乔清羽愣住了,他疑惑地看着身边的人,“生命、生存、生活。三生教育,你们没学过?” 其他人齐齐摇头。 不过楚卓一下就听明白了,他追问了一句,“清羽,你是云岭的?” “对,云岭昆阳人。” “怪不得。” 云岭省特有的三生教育之下长大的孩子,也难怪懂这么多。 其他人听了楚卓的解释,也纷纷明白了过来,有人“哇”了一声,“那这些问题对你来说应该都很简单吧?” 乔清羽点了点头。 于是从这一刻开始,无论是谁回答错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指定乔清羽接替回答。乔清羽也不负众望,每一次都能给出相当标准的答案,从防毒防诈到各类生存技能,他基本都能说出个大概来。 于是所有的问题都失去了难度,很快题库见底,这个环节就结束了。 本身就是个小活动,节目组也没给太多环节,之后他们又放了个珍爱生命的视频,最后强调了些不允许练习生们做的危险动作,尤其是翻墙爬树,本次的安全宣讲会就算圆满落幕。 散场之后,乔清羽特意留下来等着楚卓,他没有站在显眼的地方,而是在边上找了个位置靠着,不影响别的工作人员走动或是搬运道具。 楚卓还完话筒一转头,明明没有特意寻找,但他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乔清羽。 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像是不知不觉间就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人一样,他知道乔清羽会等他,就像乔清羽偶尔有事留下来时,他也会自然地等待对方一样。 “楚哥。”见他这边完事,乔清羽便迎了上来。 梁子穆就在楚卓身边,见状有些夸张地揶揄,“哎呀,这可还有一个大活人呢,怎么没人跟我打招呼呢?” 于是乔清羽也冲他笑了笑,“我以为你在忙。” “啧啧啧,我懂我懂。”梁子穆摆了摆手,“那我不打扰你们了,练习去了啊,回见。” 说完就走了。 上午还剩了点时间,各组练习生都回去继续练舞了,《Bloodline》组也是一样。 乔清羽和楚卓一起走在去训练室的路上,他说,“其他队员已经先过去了,南星这两天落了点进度,我们得多花点时间跟他磨合。” 楚卓“嗯”了一声,“那我们晚上多带带他?” 这个“我们”让乔清羽忍俊不禁,“楚哥,你还没到能带人的水准呢。” 乔清羽平时不太会开玩笑,但在楚卓面前,他却时不时会有一两句这样的调侃。 楚卓也不介意,只是失笑着摇摇头,然后顺着他的话调转话头。 “好吧,那得请你多带带我们了,乔老师。” 29. 第 29 章 活动大楼灯火通明。 训练室内,伴奏终于停下,练习生们纷纷找地方坐下休息,喝口水聊聊天之类。 公演时间越来越近,宁南星却掉了队,乔清羽不得不给他补课,帮他追大部队的进度。好在宁南星也足够努力,即便身体还没好全也坚持加练,他舞蹈的确不错,记动作的速度挺快,大大提高了练习的效率。 这让乔清羽松了口气。 很久没熬过这么晚了,乔清羽揉了揉额头,强撑着睁开眼。他看向一旁对着镜子看动作的楚卓,轻声开口,“楚哥,你那个精油能给我用一下吗?” 听到他的声音,楚卓立刻转头,仔细打量了下他的脸色,“困了?”随即又道,“困了就早点回去睡吧,别老用这些外物来提神,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就是偶尔用一下。”乔清羽站起来,走到楚卓身边。 小瓶子被放进他的手心,乔清羽拧开盖子点了几滴在自己的眼下和鼻尖,顿时感觉到一股凉意直冲颅顶。 宁南星刚才转头喝水去了,回来才发现乔清羽在用精油强行提神,他顿时觉得有些愧疚,“大神,我是不是拖你们后腿了?” “嗯?没有,为什么这么想?”乔清羽问。 “就是觉得……因为我耽误大家的休息时间什么的……” 这一组除了宁南星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进入了合练阶段,但为了帮他记走位,大家也都跟着跳了好几遍,帮助他更快地融入队伍。 不过现在其他人已经回去了,只留下乔清羽和楚卓陪他加练。 “你的确耽误了我们的休息时间。”楚卓接了这样一句。 乔清羽闻言有些不赞同地皱眉,“楚哥?” “所以你更要抓紧时间追上进度,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却不行动。” 说着,楚卓直接把宁南星拎到了镜子前,“休息两分钟应该够了吧?那就接着来吧,今晚上必须让你把这舞给跳明白了。” 宁南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楚卓已经打开了伴奏,顺便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来,跳。” 宁南星:“?!” 等今天的训练彻底结束时,已经是半夜了。 把宁南星解救出来的是宁南寻,他卡着时间过来接宁南星,像是个接幼儿园小朋友放学的家长。 等他们走后,乔清羽最后收了下练习室里的东西,楚卓关灯检查电源,两人的分工相当明确。走出门时,楼里已经没什么亮着的房间了,只有路边的小灯洒下昏黄的光,为晚归的练习生指明宿舍的方向。 路上没有人,也没什么声音,只有角落里微弱的虫鸣,让这夜晚不至于太过单调。 乔清羽很少这个时间还在外游荡,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夜风,原本的困意在这风中消减了几分。 他叹了一声,“好安静啊。” 只是一句感叹,楚卓却立刻接了话,“要聊聊天吗?” 可能是怕他觉得无聊,也可能是这样的氛围驱使,亦或者……他只是单纯地想聊聊天。 跟他。 “好啊。” 于是在这静谧的夜晚,两人并肩沐浴着月色,于这短暂的回程路上惬意交谈。 “其实我一直都挺好奇的,”楚卓主动开启话题,“当时为什么会选择我做室友呢?” 明明两人那时并没有什么交集,明明他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主动的人,可他就是来了。 “这个啊……”像是回忆起了那天晚上的情景,乔清羽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因为那天晚上的你看起来很孤独。” 楚卓有些讶异。 “你看起来不太适应那样的环境,整个人有些拘谨。”乔清羽斟酌着道。 “其实我也一样,入营的第一天谁也不认识,想找人说说话,却发现他们都有自己的朋友。”他仰头看着天空,眼神放空了一瞬,“而且我听妹妹说,这种节目可能会恶剪练习生的言行,所以一整个晚上我什么都不敢说,连自我介绍都只有一句话。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的确太傻了。” 他好像的确听纪海月说过,让自己平时注意言行,防止被节目组恶意剪辑。 原来当时的乔清羽也有这样的顾虑吗? “后来分宿舍的时候,我本来是想随便挑个没满员的宿舍进去,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你。” 乔清羽看向楚卓,眼神柔软温柔。 “你站在离人群最远的路边上,还穿了一身黑衣服,我当时就觉得,原来这个节目里还有跟我一样孤独的人。” “于是我想,那我们两个一起住,不就都不孤独了吗?” 他的笑容虽浅,却格外温暖,微风轻撩过他的脸颊,吹得他微微眯起眼,看起来恬静又美好。 良久,他又说了一句。 “而且楚哥很帅。” 楚卓正望着他的表情出神,冷不丁听见这样一句话,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他感觉耳根有些发烫,于是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这里帅哥那么多,我这能算个什么。” “不,不一样。”乔清羽却摇头,他认真地望向楚卓的眼睛,“我从小就喜欢警察。我觉得那就是男人最帅的样子。” 他向楚卓的方向伸了伸手,“在我眼里,楚哥这样的才是最好看的。” 乔清羽语气中的仰慕显而易见,他抬着手,似乎是想触碰楚卓的脸颊。 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动作的不妥,于是又匆忙缩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楚卓笑笑。 “总之我就是觉得跟楚哥一起住很有安全感。”可能是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乔清羽的语速变快了些,带着点掩饰尴尬的意味,“可是入营之后你连着两个晚上都没回来住,我……” 他的话到这又突然顿住了,因为他发现他用来掩饰尴尬的话,反而让他陷入了更加尴尬的境地。 楚卓听到这微微睁大了眼,他蓦地想起自己练主题曲时为了赶进度而直接选择睡练习室,那个时候,乔清羽觉得孤独了吗? 他从那样幸福的家庭中出来,孤身一人跨越大半个国家来追梦,入营的第一天,身边却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他们是双人寝,他不回去,乔清羽就只有一个人。 所以乔清羽之后每次都等着他,也是因为害怕孤独吗? “你……”楚卓犹豫了一下,“如果你觉得没有安全感,那我以后都会尽量回宿舍住。” “……” 宿舍到了。 * 经过初舞台和主题曲表演,练习生们大多都有了自己的基本盘,各家粉丝纷纷开始制作二创作品,开始给自家正主卖安利引流。 除去正经的认人安利向作品,播放量最高的,就要属各家的cp视频了。 选秀节目嘛,自然少不了卖cp,粉丝们也致力于把有cp感的练习生凑成一对,在各种日常互动里寻找他们的糖点。 目前新一期的正片还没有播出,不过节目组放了很多衍生节目,比如练习室日常和游戏花絮。比起正式的录制,这种日常生活中的相处更能看出练习生之间的关系。 因此,这些片段格外受cp粉的青睐。 这个阶段已经出了几对大热cp,有些是练习生刻意营销出来的,但更多的,还是野蛮生长的结果。 比如梁子穆和牧云乐的狗狗组。 他俩都属于乐天派,梁子穆平时又爱逗牧云乐玩,俩人凑一块基本没个消停的时候,活脱脱两只开朗小狗。 亦或是双子组。双胞胎这种身份天然容易被绑定,何况两人的性格风格完全不同—— 明明长着同一张脸,但宁南寻是温柔学长,宁南星却完全就是个中二少年。 在俩人都没说话却同屏的时候,甚至有人把他俩当水仙磕。 很邪门,但那条视频播放量真不少。 再者就是沈亦临和陈辰的藤蔓玫瑰组了。 陈辰无需多言,他那张脸一出来就得了个帝国玫瑰的称号;而沈亦临,他的“藤蔓塑”由来已久,毕竟他从始至终展现出来的都是男人的性感,算是把这个风格做到了极致,真真的媚而不娘,荷尔蒙爆棚。 按粉丝的说法,他就像是藤蔓,稍不留神就会攀附而上,将猎物捆绑、缠绕…… 可想而知他俩的二创都是什么风格。 而在这么多各式各样的cp中,依然有新的cp异军突起。 那就是楚卓和乔清羽的松竹组。 这个cp名起源于一场采访。 在初舞台结束后,节目组给练习生们做了个小的单人采访,其中有一道问题是:初舞台中印象最深的练习生是哪一位?为什么? 乔清羽和楚卓互相说了对方,并且评价的内容在某些方面还挺相似。 “我喜欢楚哥的,他就像松树,身姿挺拔而且沉稳可靠。重要的是他的舞台充满了正能量,我看完以后深受触动。” “他上台的时候,我觉得他像竹子一样高雅。他的舞台也是如此,我很欣赏传统文化,所以我选他。” 松竹组由此得名。 他俩毕竟都是个人练习生,没有公司和粉丝为他们撕镜头份量,因此前两期他们的镜头非常有限,便没怎么被人注意到。但自从主题曲开始,可能是乔清羽拿了初C的缘故,他的镜头渐渐多了,连带着楚卓的出镜量也开始增加。 这瞬间就让粉丝发现了新大陆,毕竟他俩的互动是连很多练习生都觉得好磕的存在。 而其中最让大家津津乐道的,就是乔清羽第一次给楚卓带早饭的那个早上。 乔清羽被楚卓拉倒在身上的那一刻,弹幕上一片的“啊啊啊啊啊”和感叹号,尤其剪辑师还在这里加了个慢动作回放,更是给足了粉丝们想象空间。 【我的妈呀,这个体型差……阿伟死得很安详】 【真的……在咱们楚哥怀里乔乔真的好小一只】 【热知识,乔清羽182】 【真的吗?那卓楚得有多高啊⊙o⊙】 【目测190往上,不确定,再看看】 【啊啊啊谁懂这个手臂粗细的对比啊!还有这个肤色!】 而当楚卓手肘撞到柜子,惊醒了梁子穆后,粉丝们才发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我要笑晕了你们看梁子穆的表情】 【梁子穆:两眼一睁就是磕】 【乔乔给楚哥披衣服,乔乔好;楚哥给乔乔当肉垫,楚哥好;子穆给大家解围,子穆好;柜子撞楚哥手,柜子坏】 【我嘞个清汤大老爷】 除了这一段之外,节目组还在后面放了一些主题曲录制的花絮。 花絮中,是梁子穆拿饮料给他俩喝的场景,不过节目组剪掉了楚卓一开始对饮料的评价,只保留了后面的“这甜水真甜”。 这个评价理所当然的会引来一片“哈哈哈哈”。 而在这个画面中,也有粉丝关注到了别的东西。 毕竟是主题曲录制,乔清羽和楚卓都穿着制服,但他们两人却穿出了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乔清羽经过妆造后,原本的清冷感削减了几分,反倒显出清爽的少年气。他拎着饮料瓶浅浅笑着的模样像极了男高,而且一看就是品学兼优的校草模样。 而楚卓则是另一种风格。他眉眼凌厉,身材也健硕,穿着制服反而像是电影里大佬身边的打手,还是能一挑十的那种。 于是这个形象催生出了新的词条。 #松竹##校草与他的贴身保镖# 这两段总共加起来也就三四分钟,但却吸引了大批cp粉前来围观。 节目组又在中间剪了些其他练习生的片段,平衡了下每一组的时长。其他部分乔清羽和楚卓就没有什么整段的镜头了,但他俩时不时会出现在别人的背景里,尤其楚卓,练习室和健身房基本都有他。 这也让粉丝们发现了华点。 【怎么感觉哪哪都有卓楚呢,他不用睡觉的吗?】 【有没有可能他直接睡练习室了,刚刚不还看到了吗】 【那也没睡多久啊,之前梁子穆的采访里还说过他每天都只睡两三个小时】 【啊?那他每天精神那么好?】 【睡觉两小时续航一整天,我懂了,这哥们闪充的】 在这样的氛围下,楚卓的讨论度悄然上升,纪海月看着网上的言论以及楚卓现阶段的得票数,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照这个趋势下去,他应该能挺过第一轮,这挺好,至少不用担心他会过早地被淘汰了。 不过…… 某些方面,还是得出手干预一下了啊。 30. 第 30 章 夜幕降临,震耳的欢呼声响彻场馆。 舞台灯光绚烂,照在周柏精致耐看的脸上,他今天穿了一身蓝色的休闲西装,正式的同时又不显得过于严肃。 “欢迎各位考查员来到《偶像预备役》第一次公演的录制现场!”周柏微笑着冲台下打了个招呼,“我是今晚的主持人周柏。” 观众们也很给面子,顿时齐刷刷地欢呼起来,周柏等了几秒才做了个单手下压的手势,“哇哦,大家看起来很热情呢。” 这得多亏了节目组精湛的剪辑技术,在之前放出的分组练习日常中,好几组练习生都出现了巨大的看点。 比如梁子穆的《屿夏》组。他们在分part时出现了矛盾,甚至吵得不可开交,这部分内容经过了后期的着重刻画,更是显得组内气氛尴尬,让人几乎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 其次就是乔清羽的《Bloodline》组了,他们组虽然没什么争吵的画面,但有眼尖的粉丝发现,宁南星脸上有巴掌印,看起来像是被人打了。 宁南星私自翻出宿舍这事并没有在正片里播,只是在花絮里提了一嘴,这就导致许多粉丝不明所以,甚至怀疑宁南星遭受了队内霸凌。 不过好在安全宣讲会的内容很快就在衍生节目里播出了,宁南星在检讨环节中说明了原委,这才让已经准备开撕的粉丝们收回了理智。 得知真相的粉丝们又好气又好笑,同时网上也掀起了一场安全相关的讨论,他们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平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周边。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公演现场的等待室内,练习生们按组别整整齐齐地坐在位子上,他们四周围了一圈录制设备,用来捕捉他们现场的各种反应。 最前方有一块巨大的屏幕,里面播着舞台上的实时画面,周柏此时已经说完了开场白,他坐回PD的位置,与其他三位导师寒暄着调动现场氛围。 “据我所知,本场公演有好几组有看点的孩子。”齐曼文撑着桌子道。谢长宇闻言点头附和,“是啊,昨天彩排的时候看到了很多亮眼的舞台呢。” “真的吗?你俩可不能骗我们啊,我真的会期待的哦。”周柏玩笑着说。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孟老师。”谢长宇一副冤枉的样子,拉着孟音尘就要给自己作证,于是孟音尘无奈一笑,“嗯,大家可以好好期待一下。” 老实人都这么说了,大家的期待值顿时被拉到了最高,也就是这时,周柏适时地抬起麦,“既然如此,那就让孩子们尽情将自己的舞台展现给大家吧。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第一组练习生——” 公演正式开始了。 一公的出场顺序是节目组决定的,按照大家对这种节目的共识,开场的曲子一般都是又燃又炸的类型,这样可以最快地将观众们的情绪带入到表演之中。 节目组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因此第一个上场的小组,就是当时选了楚卓、却半路被乔清羽截胡的那个男团曲组。 歌名出来的瞬间,台下的观众便兴奋了起来,这首歌太经典了,是一听到名字就会让人心生期待的程度。 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第一组的成员走上了舞台。 等待室内,没上场的小组看着屏幕上的景象,纷纷露出了或紧张或兴奋的神色。 紧张是因为现场来了很多人,兴奋也是因为现场来了很多人。 梁子穆显然是属于兴奋的那一类,他们组的出场顺序比较靠后,因此他现在只能羡慕地看着屏幕中已经站到舞台中央的练习生,“好多人啊,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啊。” 在他身边的牧云乐闻言有些牙疼,“子穆哥,这才第一个舞台诶。” “哎呀,就是想早点上场嘛,俗话说得好,早死早超生。” “可是我想活着……” 牧云乐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地道。 在他们打闹着的时候,舞台上的表演开始了。 快节奏的鼓点在馆内奏响,练习生们队形变换,在闪烁的光影间完成了初始走位。旋律响起,镜头给到了C位,对方自信地扬唇一笑,扯了扯领口从人群中走出。 这个开头还挺有气势的,观众们纷纷挥舞起荧光棒,小声呼喊着为他们应援。 不过等他们唱了两句之后,观众们挥舞荧光棒的动作便有些迟疑了。 平心而论,他们组的表演其实还不错,毕竟这组挑的都是适合这首歌风格且实力出众的练习生,下限摆在那里,他们的完成度注定了不会低。 但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原曲太过经典了。 虽然作为练习生他们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但原唱可是出道了好几年的成熟男团,他们的版本在大家心里已经成了一个印记,因此当这个舞台开始时,观众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差距。 炸还是炸的,但这更多还是歌曲本身的功劳,练习生们的表演反而被埋没了。 不过观众们还是捧场的,过程中甚至有不少人跟他们合唱,但结果也很明显,那就是舞台结束之后,他们哪个练习生也没记住。 超越不了原唱,表演时也没有人出错,在观众眼里,这就是平庸。 或许在播出的正片里,通过特写或是其他的镜头表现能突出一部分练习生,但在现场,他们的确激不出什么水花。 乔清羽看完现场后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了。” 听他这么说,楚卓有些不解地转过头,“怎么了?” 他艺术细胞有限,只觉得这个舞台的大家表现都挺不错,唱歌没人跑舞蹈也挺齐,因此便不太明白乔清羽口中的“可惜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乔清羽正想解释,另一边的沈亦临就懒洋洋地开了口:“对比太大,被原唱虐成渣了呗。” 他瘫在座位上,翘着个二郎腿,吊儿郎当地道。 楚卓一回头,就看到他这么个姿势,他不由得打量了沈亦临几眼,看得沈亦临戏谑地挑眉,“怎么,看上我了?” 调笑的语气,一听就很沈亦临。 不过楚卓专克他这种人。 “你这样坐容易脊柱侧弯。”楚卓认真地道。 沈亦临:“……” 他默默把翘起的二郎腿放下了。 虽然如此,但他还是一副懒散的模样,眼皮半闭不睁地耷拉着,像是没睡醒一样。 楚卓始终不理解他为什么老这么个表情,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于是忍不 住又道:“你就不能把眼睛睁开吗?” 这回沈亦临没动,而是感慨似的叹了一声,“没办法啊,粉丝就喜欢我这半死不活的样子。” 听起来还挺骄傲。 楚卓尝试理解了一下,但失败了。 他们背后正好坐着陈辰,闻言便凑过来加入话题:“可不是吗,你们组里这么多吸血鬼,10,你是其中最像鬼的一位。” 沈亦临嘴角一抽,回头睨他,“这话可不像是夸人的啊。” 陈辰眨了眨眼,“那你就当我是在夸鬼呗。” 沈亦临气笑了。 旁边的乔清羽和楚卓也看着他俩笑,不过很快,大家就被屏幕中的声音夺去了注意力。 “现在,请各位考查员们给第一组练习生投票。”周柏道,“各位务必要认真投哦,因为本场投票的分数,将会决定着一公特别福利的归属。” 特别福利? 练习生们面面相觑,他们之前并未听说过这个东西。观众也没听过,纷纷露出好奇的神色。 “哎呀,我刚才是不是忘了说了?”周柏故作讶异,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不负众望地再次开始卖关子,“不过福利的内容暂时需要保密,我只能告诉大家,这项福利对练习生来说非常有价值。” “并且,只有本场公演前三名的小组可以获得这项福利哦。” 一公总共有十一个小组,却只有前三名可以获得福利。 练习生们顿时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虽然不清楚福利具体是什么,但周柏已经说了这是对他们有很大价值的东西,大家顿时都精神了起来,或是猜测着福利内容,或是摩拳擦掌着准备大干一场。 沈亦临的眼睛也终于睁开了点,“哇哦,队长你听到了吗,福利诶。” 他撑着下巴看向乔清羽,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兴味。 坐在另一端的宁南星原本正在跟哥哥说话,听到这个消息也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你们说福利会是什么啊?我真的好好奇啊啊啊啊啊——” “我之前看过几档国外的节目,他们的福利一般是额外票数或者直通名额什么的。”沈亦临想了想道,“这边应该也差不多吧。” 对练习生有价值的东西,不外乎是那么几个类别,要么是能提升曝光度的,比如镜头;要么是能提升生存概率的,比如票数。 不过镜头这种东西没办法强求,毕竟正片的时间就那么点,三个小组集体增加出镜率,这不太现实。 所以大部分人的猜测都跟沈亦临类似,福利应该是额外票数。 奖励票数这种东西,对高位练习生来说是蚊子腿,但对低位练习生来说,却是真正可以救命的东西。 至少在《Bloodline》组里,能做到无视这部分票数的人只有乔清羽和沈亦临。 于是大家都兴奋起来了,与此同时也更加关注别的组的成绩,可偏偏屏幕中的周柏就在此时坏心眼地一笑,“投票时间到。第一组的成绩目前已经出来了,那么他们获得了多少票数呢?” 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在所有小组都表演完成后,我们将统一揭晓。” 所有人:“……” 31. 第 31 章 公演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组组练习生站上舞台,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尽数展现给大家。 不过毕竟是一公,练习生们的水平还处于参差不齐的状态,有表现得好的选手,自然也就会有翻车现场。 在亲眼目睹了一组选手走位失误、踩到C位导致C位破音之后,宁南星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他毕竟没什么舞台表演的经验,练习时间又比其他人少了些,此时自然更容易焦虑。 还有两组就到他们上场了,宁南星来回踱着步,却还是觉得心里有些慌。 沈亦临注意到了他,于是便好心地安慰了他一句,“不用这么紧张,失误是正常的,你别看现在大家都在笑他,等过个一个月,你看谁还能想起这件事来?” 他还是那副懒散的语气,但说出的话却相当扎心。 宁南星听完后一阵心梗。 正巧听到这段话的陈辰嘴角一抽。 要不说沈亦临人缘差呢,好好的一个帅哥,怎么就长了张嘴? 好在这个组里还是正常人居多,乔清羽见他实在紧张,便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就按平时练习的心态就好,你不会有问题的。” “大神……”宁南星感动地望着他,心里竟真的平静下来几分。 说到底,宁南星的实力其实是有的,只是之前一直没得到过什么正向反馈,还在主题曲考核时出现了忘词的失误,所以对自己不太自信罢了。 乔清羽心里清楚这一点,平时教他时也都以鼓励为主,在他看来,只要宁南星能克服心理那一关,那他的表现就一定不会差。 楚卓也看出来了宁南星需要鼓励,不过他的鼓励方式就没有乔清羽那么温和了。 他直接一巴掌拍上对方的后背,“挺胸抬头,对自己有点自信,你是个男人,得拿出点男人的样子来啊。” 宁南星被他拍得一激灵,下意识便挺直了腰杆,“好、好的!” “这才像点样嘛。”楚卓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道别的队友此时可能也有些紧张,乔清羽干脆把所有人都喊了起来,一起活动活动热热身。不过没过多久,舞台上的那组练习生就完成表演下场了,新的一组上了台,乔清羽他们也被通知前往后台候场。 明明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感觉的,但站在这个位置的时候,楚卓却莫名有了一丝紧张。 后台离现场只有一步之遥,在这个位置,他们能够清晰地听到外面热情的呼声,那是从屏幕中完全体会不到的震撼。 刚刚上去的是宁南寻的那一组,他们组人气也不低,刚露面便有人大声呼喊起他们的名字。宁南星听到自己哥哥的名字被喊到,顿时有些与有荣焉,他看向屏幕中那张熟悉的脸,“哥哥能被这么多人喜欢,真好啊。” 他这时还笑着,但很快,这笑容就转为了担忧。 宁南寻组的歌曲是一首难度极高的抒情曲,音域跨度大不说,进拍的节奏也不好抓,中间还存在很多诸如滑音、转调之类的高难度技巧,总之就是不好唱。 虽然歌曲难度大,但他们组全是大Vocal,经过改编的歌曲不仅没有丢掉原本的味道,反而增添了许多练习生个人的特色。 但是有一点。 就是这歌几乎跟宁南寻没什么关系。 这首歌的C位并不是宁南寻,漂亮的段落也都没有给他,宁南星从头听到尾,他哥只在里面唱了两个小段的主歌,其他部分则是全程垫音,甚至Ending时的站位都在镶边。 舞台完美完成,台下呼声震天,可这一次,宁南星再也听不见哥哥的名字,大家都在为表现更加突出的练习生欢呼。 宁南星愣住了。 乔清羽也皱起了眉,“南寻的part怎么这么少?” 他们之前没太了解过这一组的练习情况,因为在跟宁南寻相处时,对方总是说一切顺利,其他人对这组的评价也很高,他们便真的以为这一组没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看来,这一组的和平分明是宁南寻牺牲自己的表现机会换来的。 台上进入了talking环节,宁南星的心却乱了,他有些无措地看着屏幕,“怎么会,哥哥明明在我面前唱过副歌部分,他唱的很好的……” 沈亦临追问:“排练时吗?” “不,是我们私下在宿舍的时候……” “……” 宁南星便明白了。 他下意识咬了咬嘴唇,乔清羽顿时出言阻止,“别动,口红会掉。” 旁边化妆师见状忙上前来给他补妆,楚卓则在一旁沉声安抚了几句,“别太担心,你哥应该有自己的考量,但你现在不应该思考这些,冷静一下,我们马上要上台了。” 于是宁南星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下自己的情绪。 从黑暗的地方走上闪耀的舞台时,楚卓的眼睛短暂地花了一瞬。他用手挡了挡耀眼的灯光,还未等放下,就听到了耳畔骤然响起的热烈呐喊。 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晰,楚卓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台下无数张鲜活的面孔。 现场来了五百位粉丝,其中大多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许多人拿着手幅,戴着应援发箍,此时正挥舞着手臂跟他们打招呼。 不过没等他细看,舞台灯光便暗了下来。 他们的演出要开始了。 烟雾自他们脚下弥漫开来,给舞台笼罩上一丝诡谲的气息,悠扬的大提琴引入前奏,如同他们扮演的角色一般,优雅而神秘。 简短的intro过后,一道身影缓缓从雾中走出。 “月色迷离,迷雾中谁在叹息 迷途的旅人你为何哭泣” 少年的身影自雾中显现,略带沙哑的嗓音中藏着顽劣,恶作剧一般吟诵着诗句。 是宁南星。 他之前发了高烧,目前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但是嗓子还没完全恢复,带着点低微的哑意。于是原本清朗的少年音中添了一丝晦暗,仿若还未完全长大的恶童,却已经在性格方面初见端倪。 此时的他完全褪去了平日里的跳脱,如同一位真正的血族少年,在幽暗的森林中寻找猎物。 这个开场是组内众人讨论过后的结果。 把宁南星放在开头,可以避免其他人与他产生对比,而且还能把他塑造为调皮的血族恶童形象,这种有冲击力的人设可以快速将观众拉入歌曲描绘的情景中。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成功了。 因为宁南星这样的中二少年在扮演吸血鬼这方面确实有天赋。 在他抓住观众视线之后,后面的练习生快速接上,观众们的声音此时已经彻底消失了,他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舞台,心绪随着剧情的推进而不断起伏。 进入副歌前的最后一段,沈亦临与台前的练习生交换了位置。 前一人唱的是标准调,到了沈亦临却直接低了八度,醇厚的嗓音从收音极好的音响中流淌而出,观众们顿时觉得耳膜鼓动,被这仿佛从深渊而来的低音震得头皮发麻。 并不是刻意压出的低音,也没追求所谓的气泡感,而是宛如大提琴一般的庄厚低沉,过电后更显出嗓音的质感。 这是他独有的特点,是他得天独厚的优势。 而他也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如此嗓音之下,每句词的句尾又轻佻地上扬,优雅中暗含蛊惑,轻轻撩拨在众人的心上。 “血色眼眸掩藏秘密 獠牙编织低语” 他并起双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随即慵懒地一抬眸,将手指轻按向面前镜头的方向。 “Whoismyfeast?” 这是毫不掩饰的引诱。 而大家甘愿沉溺其中。 可就在这时,背景中的鼓点骤然缭乱,一道银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 的视线内,以摧枯拉朽之势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乔清羽从舞台后方冲出,踩着楚卓的后背一跃而起,沈亦临弯腰撤步让出位置,乔清羽便稳稳地落在了舞台正前方。 落地的动作正好卡上伴奏中的音效,猎人如尖刀一般撕开吸血鬼的包围,伴随着一句拔地而起的高音。 “谁人穿梭光与影的间隙 却了无踪迹——” 在看清那道身影的一瞬间,场下先是一滞,随即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尖叫与惊叹。 《Bloodline》组的舞台和服装主打黑红色系,但这其中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乔清羽。 作为猎人,同时也是本组的C位,乔清羽的服装刻意与其他人做出了区别。他身着一身银色的制服,右侧大腿上戴了一个战术腿环,他身上的其他地方还点缀了些许红色的配饰,与队友们做了简单的呼应。 他的妆容也配合了主题,是比往日更浓的妆面,原本柔和的眉形被勾勒出凌厉的弧度,眼尾也被画得轻微上挑,中和了那份温润,更增添了他的攻击性。 看到这一幕的粉丝立刻就疯了。 在这个舞台之前,大家对乔清羽的印象都还停留在“古风少年”“清冷学长”上,他是典型的淡颜,因此看到分组情况时很多人都无法想象他演绎性感风曲目的样子。 可现在看来,他分明消化得很好,甚至—— 是最好。 《Bloodline》这首歌的副本部分本来就高,何况衔接副歌的那一段被沈亦临刻意用了低音处理,因此乔清羽开口时给人带来的冲击感就更甚。 而且还有一点。 “主舞站C,全团通电”。 这句话在乔清羽这里得到了最好的体现。 紧随副歌之后的是楚卓的rap段,高大的男人一走出来便极具压迫感,引得台下又是一阵惊呼。 他穿了件破损的黑色长款制服,腰侧、手臂和下摆皆做了破洞设计,露出底下被绷带包裹着的、隐隐约约的精壮身躯。 如果说宁南星是顽皮的血族恶童、沈亦临是蛊惑人心的魅魔,楚卓则更接近于骁勇的狼人形象。 比起其他人,他更多了几分野性,结实的身躯下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开口时的低吼更是带着强烈的威慑之意。 这是血族对猎人发出的宣战。 至此,歌曲正式进入第二个段落。 队形变幻愈加缭乱,猎人不断游走于吸血鬼之间,与他们周旋较量。 但在众多吸血鬼的围攻之下,猎人的气势逐渐衰弱,由一开始的针锋相对渐渐转为颓势。 血族的各位也发动了新的攻击。 “英雄被抛弃,捻入尘泥 你坚守的是谁的正义?” 沈亦临围着乔清羽转了半圈,漫不经心地抚了下他的手臂。 原本整洁的银色制服上顿时沾染了血色。 随着歌曲推进,乔清羽身上的红色越来越多,而到了第二段的副歌部分,他的状态也发生了改变。 之前是坚定的战意,现在则是陷入混乱的疯狂。 这疯狂一直持续到副歌结束。 最后一个浸染他的人是楚卓。 男人靠近少年的脖颈,指尖轻轻用力。 他低头,表情晦涩难明。 “谁被谁以唇舌标记 谁又在颤栗” 手指一触即离,光洁的脖颈上却已经留下猩红的痕迹。 随后所有人围了上来,有人抓住袖口、有人抓住衣领,乔清羽以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姿势张开手臂,只听“嘶啦”一声—— 他身上银色的制服外套被撕开,露出里面黑色的内搭,以及身上刻意做出的战损痕迹。 这一刻,他终于与其他人成为了同一颜色。 “BeeaBloodline” 32. 第 32 章 Endingpose之后,舞台短暂地黑了一瞬又重新亮起,粉丝们大声尖叫起来,哪怕嗓子已经喊得嘶哑也不愿停下。 处于C位的少年此时还在喘息着,他精致漂亮的面容被投到了大屏上,台下顿时更加疯狂。 脱去外套后,他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黑色衬衣,衬衣下摆扎进了裤子里,被一条腰带束出了腰线。 但更重要的是,他两边腰侧都是镂空的,露出的部分像是獠牙的形状,漂亮的身体线条让人几乎移不开眼。 “啊啊啊啊啊乔清羽!” 台下有妹子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衣服穿好!妈妈不准你露腰啊啊啊啊啊!” 她本质上是在发疯,毕竟没有粉丝能在看到这一幕后还保持镇定,但这句话被乔清羽听到了,于是他抿了抿唇,耳根处也蔓上了不易觉察的绯色。 他下意识用一条手臂挡在自己腰前,另一只手则去捡地上的外套,但可能是队友们撕的时候太过用力,那件外套上的魔术贴已经摇摇欲坠。 乔清羽尝试着穿了一下,但很显然,那衣服已经没救了。 乔清羽沉默了一瞬。 他又用手挡了挡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扶了下耳麦,“外套……好像穿不了了。” 他的声音乍一听还算镇定,但仔细一品,就能品出一丝隐藏在其下的窘迫。 明明妆容打扮这么涩,偏偏正主却如此纯情。 极致的反差之下,现场的粉丝几乎快要晕过去了。 楚卓就站在他身边,见他似乎有些害羞,下意识便伸了手,挡住了乔清羽另一侧的腰。 他的手臂结实,这一下就给挡了个严严实实,乔清羽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他,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沈亦临“啧啧啧”了几声。 粉丝们叫得更大声了。 与此同时还传出了笑声,因为沈亦临那明显磕到了的表现。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顿时也成为了粉丝调侃的对象,台下又有妹子喊道:“沈亦临你也好好穿衣服!” 在整组人里,沈亦临的穿着是最显眼的,因为他是露的最多的一个。 他上身就一件短款上衣,也没穿内搭,于是整段腰都露在外面,还能看出形状清晰的腹肌。 他的皮裤也在大腿处有破洞,能看见紧实的腿部肌肉,不过膝盖及以下的部位就包裹得比较严实了,因为下面是一双过膝的皮质长靴。 总而言之,就是烧。 听到粉丝的话,沈亦临“诶?”了一声,不过还没等他回应,底下就又有人大声道:“魅魔的事你少管!” 于是全场都笑疯了。 他们组的舞台表现和组内氛围都太好了,整个talking环节便轻松又愉快,尤其还有宁南星这个活宝在,让他讲讲舞台概念,他张嘴就是一部悲壮的动漫级史诗。 要不是有发言时间的限制,大家丝毫不怀疑他能编出一部完整的动漫剧情来。 下台的时候,宁南星还有些意犹未尽,他还想找人接着说,但刚走出来就看到了在通道中等他的宁南寻,于是便欢呼雀跃着扑了过去,“哥!” 宁南寻就是专门到这来等他的,此时便笑着把宁南星接住,“咱们小吸血鬼表现不错呀。” 宁南星“嘿嘿”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想起来了什么,“对了,哥,你们组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的宁南寻表情丝毫没变,“我们组怎么了?现场反应不是挺好的吗?” 他这明显是打算敷衍过去了,但乔清羽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话得说。 “南寻,你……” “等等等等,你们这是三堂会审呢?”宁南寻看着围上来的几个人开了个玩笑,但看他们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意思,又无奈正色道,“其实真的没什么,都是为了整体效果考虑,我作为队长,为团队付出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哈?一点?”沈亦临险些翻了个白眼,“我就晃个神的工夫你就唱完了,你这哪叫付出一点,你付出得就剩个点了。” 沈亦临吐槽向来不留情面,何况他是真的为宁南寻觉得不值。 但宁南寻打定了主意不再谈这件事,于是其他人也没找到机会多说,就这样一路走回了等待室里。 比起出门时的紧张凝重,他们回来的时候有说有笑的,毕竟已经表演完了,大家都是一身轻松。宁南星此时的话也多了起来,他一向很有表达欲,此时便忍不住滔滔不绝地向宁南寻吐槽: “哥你知道吗我刚上台那会儿可紧张了,我特别怕自己第一句没唱好,但是我当时突然就想到你了,我觉得我怎么着也得给你多挣点镜头回来啊——” 他这想法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对的,毕竟双胞胎,只要一个人有镜头那另一个人就不会被遗忘。 “然后我就破罐子破摔地去演,结果这居然成了我表现得最好的一次!”他兴冲冲地道。 宁南寻也笑着点头,“嗯,我看到了,你进步很大。” “这还得感谢大神呢,他真的帮了我好多。”宁南星说着又回头来找乔清羽,“大神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乔清羽就这么被他给拉走了,他笑得有些无奈,但还是随孩子去了。 楚卓跟在他们后面,看着大家嬉笑打闹的画面,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只是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就跑偏了。 乔清羽此时还是没有外套穿,他身上的那件内搭很修身,能清晰地看出身体轮廓。 当然,更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腰。 乔清羽的皮肤很白,尤其腰这种位置平常不会被晒到,跟身上的黑色一对比,更是白得几乎透明。 而且由于常年跳古典舞,乔清羽身段也好,走起路来腰部肌肉会随着身体摆动,弧度虽然轻微,但在衣服的强调下却格外吸睛。 楚卓其实没有特意去看,但那一块确实太显眼了。 而一旦注意到,再想移开视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不自觉地盯了许久,直到身边出现了另一道声音,“是不是觉得很好看?” 扭头一看,是沈亦临。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楚卓特别坦然地点了点头,“是挺好看的,就是太瘦了点。” 他如此坦诚反而让沈亦临愣了一下,他重新审视了一下楚卓的表情,却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有些意外地道,“啊,确实,他好像怎么吃也不会长胖。” 这话楚卓就不太认同了。 “他压根也没咋吃啊。”楚卓毫不犹豫地道,“这两天他基本只吃点水煮菜和沙拉,主食和肉都不怎么碰,说是上舞台前要保持状态。我其实不太理解,都没吃饱谈什么状态?” 到这种问题上他倒是话多了。 已经到达等候室了,乔清羽把宁南星送到座位上,又回过头来看后面的人。 他是队长,已经习惯了每到一个新地方就点一遍人数。 他扫了一眼,九个人一个也没丢,于是又转回来看楚卓,“你们刚才是在聊我吗?” 楚卓他们跟的不远,他隐隐约约能听到一点。 “啊,对。”楚卓直接坦言,“在说你太瘦了,你看这小腰,都细成啥样了。” 他是有啥说啥,但旁边听着的沈亦临却直接捂了脸。 有的时候他真想跟这个直肠子的男人干一架。 但他又干不过。 乔清羽听到这话“啊”了一声,他没想到这两人的话题居然在他的腰上,顿时有些尴尬。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应,楚卓看着他突然又问:“你现在多重啊?” “嗯……130左右吧?”最近没称过体重,乔清羽也不太确定。 这个数字已经很惊人了,但楚卓“啧”了一声后,表情还是有些狐疑。 他在乔清羽身上打量了一圈,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腰,单手把人拎起来颠了颠。 乔清羽根本没啥反抗的机会,身体直接就腾空了,他下意识抓住楚卓的肩膀有些慌乱地喊:“楚、楚哥!” 好在楚卓只颠了两下就把他放下来了。

“没有,这顶多120。” 惊魂未定的乔清羽:“……” 目睹一切的沈亦临:“……” 听到动静看过来的其他人:“……” 偏偏楚卓自己没有什么自觉。 “太瘦了。”他皱着眉摇了摇头,“现在表演完了,你总该好好吃饭了吧?别再吃你那破沙拉了,整点有营养的,别到时候饿死了。” 乔清羽:“……” 他神色复杂地点头,“好。” * 许是因为乔清羽组的炸场,接下来上场的两组都显得平平无奇。 冷静下来后,观众们也开始有些倦怠,不仅是舞台质量的对比,还因为公演现场没有座位,他们只能站着看表演,时间一长难免觉得疲惫。 疲惫的不止观众,还有练习生。 比起观众,练习生们要更加辛苦,毕竟他们为了今晚的公演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加上一直被镜头拍着,还得给其他组做Rea,大家的状态都有了不同程度的下滑。 乔清羽的状态看起来倒是变化不大,也或许是他平时的反应就很淡,因此他的安静便不显得异常。但坐在他身边的楚卓还是发现了什么,他拍了拍乔清羽的腿,“清羽,是不是有点冷了?” 明明隔着裤子,但拍到对方腿的时候楚卓还是感觉出了温度。 很凉。 可能是用尽全力表演后出了汗,静下来后就容易冷,而且他穿的还这么少。 再加上没怎么吃东西,肚子饿的情况下冷的会更快。 被他发现后,一直强撑着的乔清羽也不再隐瞒。“是有点。” 哪里只是“有点”,他身体都在发抖了。 楚卓四下看了看,没找着什么可以给他盖的东西,于是想了想,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了。 他穿的是一件双排扣的长款制服,腰间用一条皮带束着,要脱的话得先解皮带,然后再一颗颗解扣子,总之就是挺麻烦。 也因此乔清羽便想阻止他,“不用了楚哥,反正快结束了。” 不过楚卓压根没听他的。 “结束什么?后面还三四个节目呢。”他不由分说地用衣服把乔清羽裹起来,“凑合着穿穿吧,咱们整个组都找不出一件全乎衣服来,套两层都得漏风。” 这是实话,《Bloodline》组全员战损妆,每个人的衣服都有破洞。 不过楚卓的衣服在自己身上刚好,对乔清羽来说却过于宽松了,于是楚卓严严实实地给他围上,连领子都给立了起来,还用衣服下摆盖住了乔清羽的腿。 想了想,他又捡起袖子塞住了破洞。 做完这一切,楚卓才满意地拍拍手,“行了。好点没?” 裹在身上的衣服还带着对方的温度,冰凉的皮肤顿时感到了慰藉,体温也渐渐开始回暖。 被裹成粽子的乔清羽:“……嗯。” 的确暖和多了。 不止是身上。 他从衣领里探出脑袋,有些担心地看着楚卓,“但是楚哥,你不冷吗?” 脱掉外套,楚卓身上就只有一件无袖的黑背心,但这件背心也是破的,着实起不到什么保暖的效果。 不过楚卓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你不用管我,我不怕冷。” 明明是想关心对方的,但乔清羽的注意力突然就跑偏了。 没有衣袖的遮掩,乔清羽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对结实的手臂。 楚卓的手上和身上都缠了绷带,倒不是受伤,纯粹就是妆造的其中一环。穿着外套的时候,绷带会从破洞中漏出一部分,增加造型的层次感;而失去外套之后,简单的绷带和背心则更能突显男人的力量。 即使处于放松状态下,也能看得出流畅刚劲的肌肉线条,让人不由联想到擂台上的拳击手,却少了几分粗犷,多了几分精壮。 乔清羽垂下眸子,把下半张脸埋进了衣领中。 这身材很具男性荷尔蒙。 也……很有吸引力。 33. 第 33 章 梁子穆组结束表演时,沉寂许久的观众席终于再次爆发出欢呼。 经过宁南寻的调整,《屿夏》这首歌变得更加抓耳,加上这一组的练习生也都很符合这首歌的气质,于是全团都在梁子穆的带领下直接起飞。 他们是最后一组,这也代表着一公的录制就此落下帷幕,观众们在节目组的组织下有序离场,但练习生们还不能走。 因为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环节才刚刚开始。 “现在我的手上已经拿到了本次公演的现场投票成绩。” 录制场地已经换到了第二现场,周柏拿着手卡,笑吟吟地看着台下的练习生们。 “不过在公布成绩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大家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一公特别福利吗?” 听到这里的练习生顿时打起了精神,齐声回应“记得”。 “现在我为大家介绍特别福利的具体内容。” 周柏倒是没在这里卖关子,特别痛快地介绍了前三名小组能得到的福利。 首先是大家都猜中了的奖励票数,排名第一、第二、第三的小组中的每个人都将获得额外的五万、三万、一万票,这个票数会立刻计入练习生的票池,影响大家第一次顺位的名次。 而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另外一项福利。 “排名前三的小组将各自获得一个半小时的直播时长,直播的内容由小组成员自行设计。” “直播时间定为正片上线后的第二天,届时练习生将使用《偶像预备役》官方账号进行直播。” 这个奖励一出,全场都哗然了。 官号直播! 《偶役》的播出时间是每周五晚八点,第二天正是周末,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而且那可是官方账号。 即便只有一个半小时,只要表现好也能获得相当可观的曝光度。 如果说前面的奖励票数还不足以引起高位练习生的注意,那这个直播机会,就是连他们都不得不重视的存在。 能被人看见的机会,这对任何一名练习生来说都尤其珍贵。 福利宣布完之后,场上的气氛明显就不一样了,大部分人都开始紧张起来,也有小部分人开始哀嚎,那是在舞台上表现不佳,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的选手们。 而宣布完福利内容之后,周柏丝毫没有停顿,紧接着就开始公布名次。 名次是倒序公布的,从第十一名开始。 这届观众相当不留情面,表现不好的组别就真的不投,现场五百名观众,最后一名的小组得票不超过两百。 看到成绩的那一刻,那个小组的人脸都绿了。 第六到第十的票数倒是还好,基本都在两三百的区间内,而从第五名开始,他们的票数就是四百往上走了。 陈辰的小组就位列第五,虽然早就猜到了自己希望不大,但他还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很快,第四名也被公布,到了这里,前三的得主就已经明朗了。 分别是梁子穆、乔清羽、以及宁南寻的小组。 宁南寻牺牲了自己的part,的确换来了小组的高光表现,他此时也终于松了口气,算是对自己这次的付出没有白费的欣慰。 但他也知道,他们组能获得的最好的成绩也就是第三了。 大家都看完了所有组的演出,心里对每个小组的成绩大概也有点数,他们组的确表现出色,但抒情曲在现场向来不占优势,尤其是在另外两个唱跳舞台的面前。 事实也的确如此,周柏很快就宣布了他们组获得第三的消息。 现在的悬念就在乔清羽和梁子穆的身上了。 从舞台表现看,这两组不分伯仲。 《Bloodline》的风格自带炸场效果,在现场可能会更吃香,但《屿夏》组的成员平均人气更高,出场顺序也更有优势。 他们两组的成绩是本场最大的悬念。 “那么第一名是谁呢?”周柏看了眼手卡,神秘地一笑。 “他就是,《Bloodline》——” 他拖着长音,表情也谐谑,练习生们深知他的为人,于是纷纷吐槽,“我猜后面还有一句‘——还是《屿夏》呢?’” 周柏吊了众人一会儿,见大家都提着气等他说下一句,于是有些惊讶地道:“大家不鼓掌吗?” 这下换练习生怔住了。 “什么意思?难道……” “没错,第一名就是《Bloodline》,没有后半句哦。” 大家愣了一秒,然后瞬间就炸开了。 周柏此人向来喜欢卖关子吊人胃口,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了,因此大家第一反应都是等他的后半句,一般来说他这里都会有反转。 但可能是觉得一个套路一直玩就没意思了,周柏这次反其道而行之,他如此爽快还真骗过了一众练习生,好些人现在都还在问“真的吗?”,看起来被忽悠得不轻。 但很快,他们便都意识到,刚才那个结果是真的。 因为大屏幕已经显示出了分数。 《Bloodline》组以485票夺得第一,《屿夏》组483票位居第二。 又是两票之差。 之前竞争主题曲C位的时候乔清羽就以两票的优势赢过了梁子穆,如今的一公再次复刻了这个情景,让人不由感叹这命运般的巧合。 梁子穆看到结果时无声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沮丧,但看到镜头他又强行打起了精神,扬唇勉强笑了笑。 乔清羽则已经被队友们围住了,大家兴奋地相互拥抱着,人群中还能听到宁南星难以置信的声音,“我的天哪这是真的吗大哥你快掐我一下——” “嗷!!!” 楚卓真掐了。 * 当晚,网上便出现了大量一公的repo。 【我的妈呀乔清羽今晚杀疯了真的[震惊]我本来以为他跳《Bloodline》会很怪的可是他意外地表现的好好,作为C位特别亮眼!沈亦临稳定发挥,性感的神不必多说,卓楚和宁南星的表现也蛮惊喜的,跟这首歌产生了特别奇妙的相性(?)】 【《屿夏》组我心目中的一公No.1!梁子穆镜头王者抓镜头能力绝了,舞台什么时候上线啊我要把killingpart的那个wink做成屏保舔屏一万遍!!!】 【终于线下看到陈辰宝宝了[抱心]真人美得特别不真实,腰细腿长长得跟建模出来的一样!舞台嘛就emmmm……只能说舞蹈还有很大进步空间吧,但 是没关系我会溺爱[叉腰]】 练习生们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粉丝们虽然喜好不一,但审美基本都在线,因此表现好的舞台便被反复提及,吸引了大批没能到场的粉丝争相讨论。 讨论的重心不出所料还是在乔清羽和梁子穆的小组身上,其中又以乔清羽居多。 几乎所有repo中都提到了乔清羽本场的反差,他的风格跟之前相差的太大了,舞台表现又足够吸睛,是非粉看完都会被震惊的程度。如此一致的评价惹得其他人更加好奇,纷纷在帖子底下询问详情。 【看到好多人都在说乔清羽,他这场真有那么神?】 【不会吧,他同组不是还有沈亦临吗,这能比下去?别是粉丝控评吧】 【笑死,他俩那个粉丝基数谁控谁的评啊】 【真!的!很!神!我本来对乔清羽没啥兴趣来着,看完现场直接爬墙!猎人先生我命中注定的猎人先生呜呜呜】 《屿夏》组的讨论度也不低,但大多是因为选手本身的高人气,《Bloodline》则是纯粹凭借着惊喜程度冲到了前排,也难怪大家会对这组更加好奇。 但讨论终究局限于文字,任何描述都无法真正表现出现场的感觉。 于是网友们只能一边通过别人的描述想象那个画面,一边在这种抓心挠肺的心情下等待正片上线。 另一边,纪海月已经找到了在活动室中跟队友们聊天的楚卓。 “卓楚,到你了。” 她之前已经来过两次,分别叫了不同的练习生出去,大家都知道了接下来要录制单人采访,于是并没有人对楚卓单独被叫出去这件事表现出意外。 活动室到录制间只有五分钟不到的路程,拐过一个弯后,纪海月见缝插针地开口,“梁芝跑了,目前蝮蛇跟着。” 楚卓心下诧异,但面色不变,“这么快?她发现什么了吗?” “可能是,她最近露面的次数明显变少,怀疑是孔升泰那边得到消息跟她通过气了。” 这是条重要线索,这意味着梁芝有能够避开他们跟孔升泰联系的手段。 纪海月没有多说,这两句就是全部,楚卓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对方跟他说这个的用意。 这是让他最近盯紧梁子穆。 一公已经结束了,二公的规则还没宣布,这期间正好是个空档期,有心之人当然可以利用这段空挡来做点别的什么。 对应到梁子穆身上,就是这段时间内可能会有公司方面的人来联系他。 想明白了这一点,楚卓心里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也有数了,纪海月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已经明白,于是这段对话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两人继续安静地走着,楚卓看了看这个路线,突然觉得有些奇怪,“等会儿,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节目组的采访啊。”纪海月眼也不眨地道。 她把楚卓送到一个入口处,“行了,进去吧,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楚卓看了下她的表情,没看出什么异常,于是还是推门进去了。 只是关上门走了两步后,他的耳机中突然传出了声音。 “记得无论遇到什么都别动手啊。” 楚卓:“……” 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34. 第 34 章 进门之后还有一小段过道,然后是一个向右的转角,楚卓没怎么多想就过去了,结果一扭头,又是一条走廊。 楚卓:“?” 他接着往前走,但是走廊越来越黑,头顶的白炽灯也开始接触不良般一闪一闪起来。 楚卓抬头看了两眼,打算一会儿把灯泡坏了的消息跟节目组反应一下。 走到底之后,尽头确实是个采访间,但是里面没有人,只有一把椅子孤零零地摆在房间正中央。 楚卓直接就在椅子上坐下了。 他等了一会儿,但四周始终静悄悄的,于是他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有人吗?” 这一喊的确有了回应,原本还在忽闪忽闪的灯泡“啪”一声就灭了,没有窗户的房间顿时失去了光线,就此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真坏了啊? 楚卓心里犯了声嘀咕,他踩上椅子,想了想又下来了。 算了,纪海月让他别动手,这灯泡还是等节目组的人自己来修吧。 就在此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稀稀索索的动静。 终于来人了吗? 房间后方的幕帘内,扮演女鬼的小姐姐小心翼翼地爬了进来。 她循着记忆往椅子的位置爬去,心里有一丝隐隐约约的兴奋。 实在是吓人这事太好玩了。 她刚才已经吓了几个了,练习生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尖叫着满屋子乱窜的,有抱着椅子不敢撒手的,有被她抓了脚脖子后直接弹起来的,甚至还有原地躺平求饶的。 好期待啊,这一个会是什么反应呢? 等她好不容易爬到椅子旁边,伸手一模却没摸到人,女鬼顿时有些意外。 咦,人呢? 刚刚明明听到踩椅子的嘎吱声,之后也没有人走动的声音啊?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嘿。” 女鬼瞳孔一缩,险些尖叫出声。 她刚正在认真找人呢,何况她压根没听到身后有动静,这一下真是给她吓了一跳。不过缓过劲来后,她就反应过来了,合着要找的人就在她后边呢? 于是她悄悄摸出手电筒,放到自己下巴底下,然后猛地打开。 “嗬啊……” "原来有手电筒啊,那就好办了。" 没等她鬼叫完,对方便从她手里拿走了手电筒,还顺手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女鬼:“?” “小心点,是不是太黑了摔倒了?你看这头发都给摔乱了。” 女鬼:……我头发是刻意拨到前面的谢谢。 楚卓关心了她一句,然后又用手电筒照了下头顶上的灯,“你们这灯泡该换了啊,刚刚就一直在闪,现在还直接灭了。哦对,外面走廊上的灯也是。”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疑惑,“你们这个节目组,平时都不检修场地和设施吗?” 女鬼:“……” “这可不行啊,多大的安全隐患呢,这方面咱们得多加注意啊。” 女鬼:“……好的。” 不由自主地就答应了呢。 点完头后,小姐姐突然反应过来,她有些崩溃地扯了把头发,“不对啊,我是来吓人的啊?” “诶?”楚卓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意识到什么一般,“啊,所以这些是……” 他一开始没往那边想,现在一看,有些东西还真是挺明显的。 反应过来后,楚卓有些抱歉地道:“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打乱你们的布置了?要不重来一遍?” 女鬼:“……” 侮辱,这就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她麻木地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可以回去了。” 回到活动室的时候,其他人还在商量直播内容相关的问题。 其中两人看到他时默默对视了一眼,然后抿着唇开始窃笑,正是在他之前被叫出去的人。 于是楚卓明白了,所有人都会遇到一次这事。 他回来的时候被特意叮嘱了,不能跟还没来的人提起这一趟的内容,于是当其他人问他采访内容时,他便随便说了点东西应付了过去。 下一个被叫出去的是宁南星,听到名字时他扬声回了个“到!”,然后开开心心地跟着纪海月走了。 不久之后他便惨白着一张脸回来了。 其他人见到他的脸色都是一愣,“怎么了?节目组问什么了?” 宁南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已经去过那个房间、了解事情原委的沈亦临:“应该是问了特别犀利的问题吧,我遇到的几个问题也挺过分的,他们下嘴真是一点也没留情。” 于是剩下的人都忧心忡忡了起来,纷纷开始思考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被攻击的点,然后再提前想想答案。 最后一个被叫出去的是乔清羽,他出门之后,房间里的人互相对了个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哄笑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 最先出去的那人捶着地面笑得不能自已,“不行了我真忍不住了,每个人回来时候的表情都好精彩啊哈哈哈哈——” 他是最早得知真相的,因此每个人回来的时候他都会观察对方的表情,于是注意到的细节也就最多。 他们之中被吓得最惨的莫过于宁南星了,他的表情还有些幽怨,此时正痛心疾首地指控着,“太过分了啊啊啊啊啊——我走那段路的时候就猜到了肯定有东西,但他们不按常理出鬼啊啊啊!” 他属于是打一开始就猜出了节目组计划的那波人,因此在走廊转角的时候就早早地做好了心理准备,谁知那个地方却没有设计,他提心吊胆地走了一路,最后还是在房间里中招了。 而且他们不知道的是,因为楚卓没有反应,所以在他之后的练习生都被下了猛料。 宁南星作为他之后出现的第一个人,节目组下的料是最猛的。 灯光灭掉之后,宁南星就一直提防着会不会有人出现在他背后或者抓他的脚,结果这两者都没有发生,灯就重新亮了起来。 恢复视线的第一秒,他就看到一个脑袋直愣愣地晃到了他的面前。 虽然后来发现了那只是一个吊在天花板上的人头模型,但当下那一刻,他还是爆发出了平生最为凄厉的一声惨叫。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又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脖子,还伴随着一声:“我的头……把我的头还给我……” 也难怪他会留下如此之大的心理阴影。 “我听那姐姐说她抓人前还会用冰块降温,保证自己的手是冰的。”宁南星喃喃着摇头,“太过分了,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其他人闻言笑得更疯了。 “你这个确实猛啊。”沈亦临乐不可支地道,“我在灯灭掉的第一时间就靠墙边站着了,还顺手 把椅子拖来挡在前面,那姐姐没抓着我。” “聪明啊。”有人赞叹了一句,“所以你完全没被吓到?” 沈亦临哽了一下。 那倒也不是。 “她没抓到我,就直接开始笑,”他有些牙疼般“嘶”了一声,“你们能懂一片黑暗中有个女人一直在阴恻恻地笑的感觉吗?” 虽然没有直接的惊吓,但渗人啊。 好家伙,居然还有魔法攻击。 众人对了下各自的经历,除了楚卓这个完全没被吓到的,其他人遇到的情况各不相同,应该是节目组面对不同的情况采取了不同的方案。 这么一来,大家就更好奇了。 “你们说乔清羽会遇到什么?” 要猜他遇到了什么,首先就得猜他会怎么应对,宁南星摸了摸下巴,“大神不是那种会一惊一乍的人,灭灯后他可能会待在原地。那么……” 宁南星倒吸了一口气,“他不会也遇到那个人头吧?” “不一定。”沈亦临也思考了一下,“万一他往边上靠了,就会收获一个边笑便喊‘小哥你在哪里呀’的变态女鬼。” 他一边说还一边模仿女鬼的声音,但他本身是个低音炮,捏着嗓子说话的时候就显得特别诙谐。 众人都被逗笑了。 就在这时,乔清羽回来了。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大家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去,他的状态还算不错,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脸色稍微有些泛白。 楚卓见状第一个开口,“还好吗清羽?你都遇到什么了?” 他看起来也受了些惊。 “等等等等,先让我猜一下!”宁南星在他开口前抢先说道,“是不是人头?或者冰手?” 乔清羽摇了摇头。 “那是打着光的鬼脸?或者阴间笑声?” 乔清羽还是摇头。 大家把自己遇到过的东西、还有其他比较常见的情况都猜了一遍,但乔清羽始终都说不是。这让大家越来越好奇他那边的情况,到最后沈亦临直接问:“所以你到底遇到什么了?” “……老鼠。” 乔清羽的脸又白了。 他像是回忆起了刚才那混乱的局面,好半天才补充道,“很大一只,好像是从帘子后面钻进房间的。” 灯光暗下去时,他没什么感觉,但黑暗中骤然响起的尖叫却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重新看清东西时,他便看到了在房间内四处乱窜的老鼠和女鬼。 小姐姐鬼哭狼嚎地往他的方向爬,一边爬一边不住地用自己的衣服擦手,应该是刚不小心抓到了老鼠。老鼠也害怕,在房间内无头苍蝇般的乱撞,期间还撞到了乔清羽的脚上。 于是一个房间内,便出现了三个惊恐的灵魂。 这经历太过离奇了,其他人听完直接笑趴在地上,楚卓也忍俊不禁,“清羽怕老鼠?” “嗯。”乔清羽皱着眉轻点了下头。 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 他忍不住又往楚卓身边靠了靠,像是觉得他这里安全一样,而见他靠近,楚卓便揽着他的肩膀拍了拍,“没关系,那你以后遇到老鼠就来找我,我帮你解决!” 他的身材结实,身体也暖,揽着人的时候会让人不自觉地感到安心。 于是乔清羽真的不害怕了,他感受着那条手臂的温度,再次轻轻“嗯”了一声。 35. 第 35 章 梁子穆最近总能在各种地方偶遇楚卓。 有时是活动室,有时是健身房,有时是食堂,甚至宿舍门口都能遇到。 就这么过了两三天,再一次遇到时梁子穆跟楚卓打了个招呼,“总感觉我们这两天遇到的次数好多啊,这算不算一种缘分?” 调侃的语气,像是真的觉得巧合一般。 “是挺巧的。”于是楚卓也这样回答,不过他倒没靠近,只是隔着段距离随口问:“要出去吗?” 这话挺废的,毕竟是在宿舍门口遇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要出门。 梁子穆也的确点了头,“是啊,导演说有事找我,我得过去一趟。” “行,那你去吧,我这就不打扰你了。” 梁子穆便走了。 他走之后,楚卓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导演找他了啊。” 耳机中的电流“滋啦”响了一声,楚卓看了眼梁子穆离去的背影,转身上了楼。 一公舞台播出的当晚,热搜直接沦陷了。 粉丝们之前就被各家repo吊起了兴趣,但即便带着如此之高的期待点进视频,练习生们的精彩表现依旧没有让他们失望。 当然,这个“精彩”也是分两种类别的。 节目组的后期很有自己的想法,在一开始放了两个无功无过的小组铺垫后,接着就直接抬上来了那个最有效果的翻车舞台。 就是C位被踩脚、导致高音破音的那一组。 在这之前,这组的表现都只能说中规中矩,但因为这个意外,他们反而受到了无数缺德网友的关注。 毕竟翻车翻得如此清奇的现场真的不多见呢。 【哈哈哈哈我笑不活了谁懂这个漏气的海豚音啊】 【等会这个哥们我好像有印象,初舞台走位失误跟队友撞上的那个是不是也是他】 【这么一说还真是】 【这怎么还带续集的啊哈哈哈哈——】 而紧跟在这个舞台之后的,就是《Bloodline》。 粉丝们前脚还在“哈哈哈”呢,下一秒直接开始“卧槽”,这前后的对比太惨烈了,前面几组瞬间就被秒成了渣。 在满屏的“卧槽”声中,还夹杂着好些粉丝对自己眼睛的质疑。 【这谁?宁南星?】 【这谁?乔清羽?】 【这谁?卓楚?】 【这……哦这个是沈亦临,他倒是一点没变】 除此之外还有好些已经陷入疯狂的粉丝。 【啊啊啊啊南星宝贝!咱们小恶魔的限定烟嗓!】 【神10!我就是你的feast啊快来享用吧嘶哈嘶哈】 【狼王大人,一款特别帅的老公(缓缓躺平)】 【乔宝妈妈不准你这么涩(泪)母爱要变质了呜呜呜】 而当这首歌进入第二节时,弹幕刷屏的速度更快了。 【圣洁的猎人被血族浸染,想挣脱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堕向深渊……妈呀这一段性张力绝了】 【补药掐我们猎人先生的脖子啊,放着我来,我下手轻】 【姐妹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松竹贴贴!】 【啊啊啊啊啊乔宝这个内搭!这场的cody老师我不允许有人忤逆你!】 【腰好细,皮肤好白,衣服好涩,我好变态T-T】 【我嘞个新晋魅魔啊】 粉丝疯了,路人也疯了,尤其是看到taking环节乔清羽泛红的耳根时,弹幕彻底陷入失去理智的狂热。 而看到楚卓帮乔清羽挡腰的画面,许多粉丝更是在屏幕前发出了堪比漏气水壶的尖叫。 节目组似乎是在刻意卖这一对,给的镜头着实不少,他们下场时候的画面也放了一部分出来,其中就包括楚卓拎着乔清羽试他体重的那一段。 【这么轻松就拎起来了……?】 【卓楚:家人们捡个猫】 【腰!腰!咱楚哥碰到腰的时候乔宝明显抖了一下!】 【我脑子不干净我有罪】 【我的妈没人关心这个体重吗?182只有120斤也瘦的太过分了吧】 虽然刻意给了几个互动画面,但后期掌握的度还不错,其他成员也都有各自的有效镜头,因此他俩的cp并不招人反感。 后面就是其他组的内容了。 《偶役》的节目组热衷于制造反差,于是弹幕内容在“好帅”和“好幽默”之间反复横跳,原本某些略显平淡的录制现场在这样的剪辑下反而增加了看点,本就优秀的更是锦上添花,靠着舞台收割了无数粉丝的心。 而在其他人忙着给上场的小组做Rea的时候,眼尖的网友们还是发现了缩在角落里的那两道身影。 【?卓楚的衣服啥时候跑到乔清羽身上去的】 【裹的好严实啊哈哈哈哈,洞都给塞上了】 【什么意思!自家老婆给我们看一眼都不肯吗!】 【你别说当过警察的身材就是好哈,这大膀子啧啧啧】 【卓楚(对自己):富有且慷慨 卓楚(对老婆):富有但吝啬】 【精辟[大拇指]】 不过毕竟是别人的主场,这些评论混在一大堆弹幕中很快就过去了,而随着《屿夏》组的落幕,这期节目也渐渐进入了尾声。 再次引起弹幕兴趣的,就是宣布一公福利的时候了,得知第二天有练习生直播,粉丝们再度开启了狂欢,这条消息也迅速霸占了热榜。 因此当直播正式开启时,早已守在官号下的各位瞬间就涌入了直播间。 直播顺序是按名次排的,每组之间有十分钟的换场时间。下午一点十分到两点四十是第三名小组的直播时间,两点五十到四点二十是第二名,四点半到六点是第一名。 按照这个顺序,观众们首先看到的就是宁南寻的小组。 这一组全是Vocal,其中不乏一些独立音乐人,他们的直播内容也都与音乐相关,弹弹唱唱的,再回答几个问题,一个半小时也就结束了。 接下来是梁子穆的《屿夏》组,他们组就比较有创意了,直播开始后他们就拿着手机满基地转悠,说是要带粉丝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环境。 这个举动其实挺讨巧的,因为他们在转场的过程中免不了会遇到其他的练习生,这样一来在制造看点的同时还能顺便给其他人增加曝光度,不仅丰富了直播内容,还利好更多人。 要么说梁子穆人缘好呢,在某些方面,他确实挺会来事。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他们逛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就开始下雨,无法,最后半个小时他们便改成了室内直播。 夏季的雨总是来的突然,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雨势便涨到了暴雨的程度。《Bloodline》组进来的时候玻璃上都已经漫起了雾气,雨点砸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隔着玻璃闷闷地传进屋内。 乔清羽等人围坐在沙发边,对着直播的手机面面相觑。 他们原定的是户外直播,现在这场雨几乎算是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虽然说被暴雨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直播画面还在继续,他们总不能一直干坐着。沈亦临率先开口,“哎呀,看来我们原本的计划泡汤了呢。粉丝宝宝们有什么想看的直播内容吗?” 在直播方面,沈亦临的经验显然比其他人要多点,他开口后周围的人纷纷附和,“对对,看看大家想看什么吧。” 弹 幕瞬间开始刷屏,理所当然的,大部分人都没能给出什么有用的意见。 甚至还有捣乱的。 “想看我脱衣服?”沈亦临眼尖地捕捉到这条弹幕,“不行哦,我今天就穿了一件,脱了的话直播间可能得没。”他玩笑着道。 直播是可以穿自己的衣服的,沈亦临因此找了件贼骚包的花衬衫,最上面的领子还开了两颗。 他还戴了副手套来,粉丝们看见了,于是又开始提新要求。 “咬一下手套?这个可以。”沈亦临说着直接抬手,“具体咬哪?都可以?那我随便咬了啊。” 说着他便咬了下指尖的位置,眼神半眯着,一如既往的慵懒随性。 看到这一幕的楚卓有些不解。 不是不解他的行为,而是不解那副手套。 刚进来的时候没仔细看他穿了什么,现在注意到了,他便忍不住疑惑道,“你那副手套是缺了一半吗?” 那是副半掌手套,并未覆盖到掌心,无名指和小指也漏在外面,只有三根手指被完整包裹。 “没有,就是这个设计。”沈亦临大大方方地向他展示了一下。他的指节修长,戴着这种手套便格外好看。 但很显然,楚卓看不懂。 “为什么要设计成这样?看起来一点也不实用,戴着难受还起不到什么防护和保暖的作用。” “但是它涩啊。” 沈亦临一句话便是绝杀。 【哈哈哈哈它涩啊】 【不愧是你啊10哥】 【卓楚:不理解但尊重】 沈亦临又跟弹幕互动了几句,算是把场子热了起来,他感觉差不多了便直接让出位置,让队友们也能有些表现的机会。 于是大家轮流往前坐,一边跟弹幕闲聊一边随便玩点小游戏,气氛虽然不算特别嗨,但总体氛围挺好,弹幕也是一片其乐融融的画面。 这种画风一直持续到楚卓坐到最前面来。 他完全没有直播的经验,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但队友都让他多说话,于是他便盯着弹幕看有没有什么能回答的问题。 还真让他看到一条。 “哥哥,我这边雨下得好大,你那里大吗?”楚卓一字一句地念出这条弹幕,又扭头看了眼窗外,“还挺大的。” 播了这么半天,这雨是一点没见小啊。 谁知听了这话,正在喝水的沈亦临却直接喷了出来,他一边咳嗽一边到旁边找纸巾,然后又听到一句,“你怎么了?确实挺大的啊?” 乔清羽的声音。 于是沈亦临又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这两人,可他俩都是一脸疑惑,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表现。 他又看了眼其他人,都是一副憋笑的表情。 所以确实只有这俩人完全没懂。 而现在的弹幕已经是满屏问号了。 【???】 【妈呀你们松竹……】 【这是能直接说的吗(瞳孔地震)】 “大家怎么都在发问号?”楚卓看到了,于是有些迟疑地问,“我说错话了?” “……没有,是我们的思想太肮脏。” “啊?” “这个话其实还有别的意思……” 这话才说了一半,弹幕就又开始疯狂刷屏。 【啊啊啊10别说了别带坏我们楚哥和乔乔!】 【保护我方老实人!】 【楚哥你一点都没错,真的,乔乔也没错(真诚脸)】 沈亦临:“……” 他迎上楚卓和乔清羽疑惑的目光,扯出一抹标准的营业微笑来,“没事了,你们按自己的理解来就好,多说点,大家爱听。” 36. 第 36 章 《偶像预备役》的第一次顺位发布前,练习生中出了一件大事。 说是大事其实也不尽然,但这的确影响了大部分练习生的顺位。 ——某个一直处于高位的练习生塌房了。 这事出的挺突然的,几乎是一夜之间他的瓜便飞满了整个互联网,从石锤有女友到扒出学生时代存在霸凌行为,证据一个比一个有力,属于是捞都捞不回来的那种。 当然,事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闹这么大,他的对家公司绝对也功不可没。 总之结果就是,这哥们在全网的讨伐声中不得已退赛了,于是所有在他后面的选手都往前进了一位,也算是他离开时做出的唯一一份贡献。 他人虽然走了,但这个瓜却在练习生中传开了,大家纷纷议论着这件事,就连最不关注八卦的乔清羽和楚卓都听到了。 “……就是这样了。”宁南星把自己听来的消息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他抿了口水,满足地叹出一口气。 他吃到这个瓜的时间比较晚,营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了,他想找个人讲故事都半天找不到。还好他在关键时候想起了他大哥和大神,果不其然,这俩人在八卦方面的消息渠道相当滞后。 “怪不得这两天都没看见他,原来是退赛了。”楚卓沉吟道。他叹息着摇了摇头,“我记得他唱歌还挺不错的,可惜人品有亏。幸亏发现的早,这样的人可不能当公众人物。” 乔清羽的看法和他差不多,“做爱豆之前得先学做人。”他道,“不然怎么当大家的榜样。” 宁南星本意只是想分享个八卦,没想到这俩人直接把主题拔得这么高,他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不愧是大哥和大神,这思想境界,吾等自愧不如啊。” 另一边,梁子穆也加入了讨论,他是消息最灵通、也是知道的最多的一个,此时便补充道,“其实他这些事情老早就被爆出来过,当时公司还给他压了一下,只是之前不火所以没人在意。” 楚卓闻言皱眉,“不火所以不在意?” “嗯哼。”梁子穆耸耸肩,“娱乐圈里有问题的艺人多了,大家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每一个都关注。” 说到这里他垂下了视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楚卓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表情,眼睛微不可查地眯了眯。 第一次顺位发布当天,所有练习生再次穿上了制服。 今天过后,就会有将近一半的练习生离开了,因此大家的氛围有些沉重,好些往日里活泼的练习生都不怎么开玩笑了。 乔清羽难得有些紧张,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楚卓。楚卓初舞台的排位在五十多名,第一轮只进64个人,这个位置相当危险。 他们没有手机,不知道节目剪成了什么样,更不知道一公后的排名有什么样的变化,这种情况下,感到紧张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过楚卓看起来非常从容。 可能是他已经从纪海月那里得知自己留下来了的缘故。 “别担心,我肯定能进第二轮的。” 楚卓站在台阶下,这样对乔清羽道。 大家得按照上一次排位的顺序站,因此他们现在需要短暂分开。 或许是他的语气足够肯定,乔清羽看起来真的安心了些,他对楚卓笑了下,“嗯,我信你。” 然后他就在楚卓的注视下,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导师宣布成绩依旧是倒序,从63名开始,一个个地往前宣布。楚卓已经知道自己晋级了,但纪海月没告诉他具体排名,因此他便一个个地等,且做好了随时上台的准备。 他觉得自己会很快被念到,但事实上是没有。 从63到50名都不是他。 他进步了? 楚卓心态颇好地猜测。 他又等了一会儿,可一直念到40名,还是没有他。 这下楚卓有些怀疑了。 他不会是那个64吧? 他这边只是怀疑,但乔清羽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得焦虑了,长发的男生频频回头向他的方向张望,脸上表情虽然没有特别明显,但攥紧的手心依然能看出他内心的担忧。 就在这时,导师开始宣布下一个练习生了。 “第39名。” 周柏往台下扫视一眼,准确地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身影。 “卓楚。” 刚刚等了那么久都没等到,楚卓已经以为自己是64了,因此导师这个时候念到他,他反而愣了下神。 见他没动,周柏便笑道,“怎么了卓楚,是不太满意这个名次吗?” 不,没那个意思。 是压根没想到会是这个名次。 楚卓有些意外地从待定席走下来,去往另一边的晋级区,他还有些不敢相信,“39?我?真的啊?” “假的。”周柏煞有介事地道,见楚卓停下脚步,他又忍不住笑开了,“——才怪。就是你,赶紧过去吧。” 楚卓这才继续前进。 真正看到楚卓入选的那一刻,乔清羽终于松了口气,他松了松自己攥着的拳头,这才发现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接下来的宣布流程,他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哪怕现在他等的是自己的排名。 前面的名次周柏宣布的都挺快,不过从第20名起,他的速度就开始慢下来了。而且从20名开始,晋级的练习生就有感言了,因此这个过程被拉得更长,也更牵动练习生们的心。 乔清羽上一次的排名是24,但他一公的表现有目共睹,排名上升是必然结果。 因此一开始没听到他的名字是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不过到第15都还不是他时,练习生们就有些惊讶了。 20名内的练习生其实经历了一次洗牌,毕竟初舞台的表现比较局限,大部分人是在一公才显示出真正的水准。当然,也存在排名下降的练习生,比如宁南寻,就从首周的11名直接降到了20。 没办法,毕竟他在一公啥也没表现出来,空有一身实力,却把part都让给了别人。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到了第十名,乔清羽的名字还是没有出现。 这下连他自己都惊讶了。 他这个水平的练习生,无论如何也不会掉到64之外,一直没念到名字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还在更前面。 宣布到第八名时,陈辰上去了。 虽然舞蹈拉胯,但他唱歌还算不错,再加上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便硬 生生地被粉丝给推了上去。 第七、第六、第五、第四,练习生一个个地被叫上台。《偶役》的最终出道位是7个,到这里已经是出道组的范畴了。 这下全场都哗然了。 所有人都在好奇,乔清羽究竟能走到什么位置。 目前名次已经来到了前三,而剩下的练习生中,最有可能的三个人是梁子穆、沈亦临和乔清羽。 应该是乔清羽了吧?他能到这里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这是大部分人心里的想法。 然而事实再次打了他们的脸。 “第三名,沈亦临。”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亦临摇摇头笑了,他特意走到另一边拍了拍乔清羽的肩膀,“我在上面等你。” 于是席位来到了前二。 从第七到第三,周柏是一口气宣布过来的,而到了这个时刻,他终于如大家所料那般开始拖起了节奏。 “那么咱们的一位候选人究竟是哪两位呢?”他故作神秘地一笑,哪怕底下所有人都已经猜出了这两个人的人选。 “——请看大屏幕。” 于是演播厅左右的两块大屏上,分别显示出了梁子穆和乔清羽的脸。 梁子穆面色淡定,还能招手冲镜头打招呼,乔清羽则更多的是意外与惊喜,但很快也沉下心来对大家点头微笑。 他们两人被同时请到了台上,周柏站在台侧微笑着问他们,“你们觉得谁会是第一呢?” 这问题就明摆着是在搞事情了。 梁子穆看了眼周柏,又看看身边的乔清羽,特别自信地一笑。 “我觉得是我。” 这答案确实符合他一直以来的性格,自信张扬,却不过分锐利。 乔清羽的回答则要保守一些。 “我很希望是我,人总要对自己抱有期待。”他双手握着麦,笑容清浅,“但即便不是我,我也会朝着这个目标一直前进。” “两个人都很有野心呢。”周柏点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对这两人的欣赏。 “那么我们的第一名究竟会是谁呢?让我们恭喜——” 周柏拖着长音,最后终于在所有人哀怨的注视下道出了那个名字: “梁子穆!” 意料之中的结果。 台上的两个人相互拥抱了一下,随后梁子穆站到了一边,让第二名的乔清羽先发言。 乔清羽站在话筒前,他斟酌再三,终于平复下心情缓缓开口。 “非常感谢给我投票的粉丝们,我能得到这样的成绩,离不开你们对我的大力支持。” 他从来不是什么会说话的人,因此就连感谢都显得非常官方,他自己也察觉到了,怕自己显得不够诚恳,于是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从今往后,我一定会更加努力,我也会全方位地规范言行,爱惜自己的羽毛,做一名德才兼备的唱跳艺人。” 这明显就是看到那位塌房练习生后做出的保证了,而“爱惜自己的羽毛”这句话,也随即成为了他粉丝名的起源。 万千小羽毛们认领了这个粉丝名,还纷纷向外传播,将这个名字奔走相告。 多完美的粉丝名啊。 毕竟谁不想被自家正主爱惜呢? 37. 第 37 章 晚上,纪海月出现在了楚卓的宿舍里。 她进门的时间卡的刚好,正是乔清羽关上浴室门开始洗澡的时候,如此一来屋内就只剩楚卓,水声遮掩下,他们的对话也不容易被听到。 住这屋的两人都是自律的人,乔清羽把宿舍打理得井井有条,楚卓回来时也不会弄乱东西,因此在其他宿舍已经一片狼藉之际,他俩的宿舍依旧干净整洁。纪海月四下看了几眼,眼中带上了点笑意,“不错啊你俩这内务,比其他人的强多了。” 楚卓坐在桌前,见她进来也没动地方,只是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刚好有这个机会罢了。”纪海月径直上前,把一只手机搁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最近开始降温了,节目组说可以让练习生给家里打个电话,让家人寄厚衣服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经过前几天连绵不绝的雨后,最近的气温的确渐渐凉了起来。 楚卓看着桌上的手机,沉默了。 “没别的意思,走个流程罢了。”纪海月耸耸肩道,“你这边我们会安排,这趟来主要是问问乔清羽,万一他需要呢。” “问乔清羽挑这个时间进屋?”楚卓语气平静,说出的内容却一针见血。 “这谁知道呢,可能确实是不凑巧吧。” 纪海月也没拿自己当外人,说着说着就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了。她单手撑头,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楚卓,“说起来我对他的印象挺不错的。娱乐圈里这么干净的孩子不多见啊。” 她姿态闲适,看起来只是闲聊,于是楚卓也只当这是普通聊天,“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么冷淡?我看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纪海月玩笑道,“你平时对我们都没那么上心。” 这下楚卓确定了,纪海月肯定是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说?”他语气平静地反问。 “别装蒜啊,你对乔清羽什么样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吧。”纪海月斜着眼睨他,“又怕人家饿又怕人家冷,吃饭练习也都跟着,怎么,这会儿不想当独狼了?” 楚卓闻言回忆了一番,“我那不就顺手照顾他一下吗?” “其他人怎么没见你顺手照顾?” “话不能这么说吧,大家有忙我不都帮了吗。” 他说得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纪海月无语地“哈”了一声,“是,大家有忙你都帮,但只有这一个你是上赶着帮的。” “……你到底要说什么?”楚卓有些不耐烦了。 “也没什么,就是给你提个醒。”纪海月淡淡道,“干咱们这行的,有没有明天都不一定,跟外面的人牵扯太深,对你对他都没好处。” 这话出来后,屋内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现在时间还不算晚,门外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其他练习生打闹的声音,另一个方向的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两相映衬下,屋内的气氛就更显得沉寂。 不过这沉寂并没有持续多久。 纪海月点到即止,没再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而是顿了两秒后另起了一个话头,“行了,话我就说到这,接下来说点别的吧。你现在的排名不一定能撑过第二轮,任务进程得加快了。” 第二轮只进35个人,而楚卓现在的排名是39。 看起来差的不远,但剩下的选手都有各自的能耐,他没公司支持,实力也不强,这个位置已经是他的上限了。 谈到正事,楚卓的态度就明显不一样了,他收起刚才的排斥与不耐,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梁子穆前两天被导演叫去过一次,回来之后他的反应就变得很奇怪。” “嗯。他应该是知道了母亲失踪的消息。”纪海月道,“蓝格那边已经派人出去找了,但一时半会应该找不到,梁芝藏的可好了,蝮蛇都差点跟丢。” “蝮蛇都差点跟丢?”楚卓闻言拧起眉,“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嗯哼,要么说她有能耐呢。” 这可不太妙。有这种能力,他们对梁芝的评估就要再上一个等级了。 “关于梁子穆之前跟我分享的家庭情况,”楚卓回忆着之前跟梁子穆的聊天内容,“他说自己的母亲一直从事调香师相关的工作,所以他才学会了精油的萃取方法。这方面调查有进展吗?” “这部分内容应该属实。梁芝曾供职的几家公司我们都查出来了,目前正在排查这些公司的背景,不久后就能出结果。” “另外我们还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纪海月说到这里略微放低了声音,“——梁芝从来没有接受过专业技能的培训,她的所有技术都基于自学。” 这就有些出乎楚卓的意料了,他惊讶的反问了一句,“自学?” 纪海月点头,“她在学生时期的成绩一直不错,后来虽然因为家庭原因没能继续上学,但自己在打工的过程中也一直在学习新知识。她调香的技术就是这么来的。” 还是个天赋与努力并重的人才。 可惜了。 楚卓想了想,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所以她走上歪路是因为家庭条件困难?” “一部分吧,但更多的应该是因为她后续的遭遇。不过这部分要展开就比较长了,之后挑个合适的机会再聊吧。” 浴室里的水声小了,哗啦啦的冲刷声转为了淅淅沥沥的滴水声,然后是一阵衣料摩挲声。 二人都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话头一顿,对视一眼后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乔清羽擦着头发出门时,看到的就是楚卓与纪海月闲聊的景象,两人看上去不算熟络,闲聊时带着最基本的礼貌,显出一种淡淡的距离感。 见到宿舍里来了其他人,乔清羽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好在他习惯穿戴整齐再出浴室,此时也没显出什么不妥。 但他还是不自觉地捏了捏衣领,然后才朝这边走过来。 “小海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纪海月此时是清秀男生的打扮,她本身嗓音就偏低,扮起男生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递向乔清羽的方向,“天气凉了,咱们可以给家人打个电话让他们寄厚衣服来。你这边有需要吗?” 听到这话,乔清羽下意识看向楚卓,“楚哥已经打过了吗?” “我不用。”楚卓摆了摆 手,“你顾着你自己就行。” 乔清羽感觉他的态度怪怪的,他看了楚卓一眼,但最后只是默默接过纪海月手中的手机,“哦,行,那我去打个电话。” 说着就拿着手机走向阳台。 楚卓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头发,忍不住又道,“你把头发擦干点,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啊,好的。”乔清羽笑起来,“谢谢楚哥。” 纪海月闻言暼了楚卓一眼。 楚卓假装没看到她的眼神。 等乔清羽开始讲电话后,纪海月斜睨着楚卓,压低声音,“我刚说的话你就忘了?” “我……” “……算了,那就随你吧,但是记住,你的所有表现都会计入评估结果中。” 这回楚卓“嗯”了一声。 乔清羽打电话的时间还挺长,可能是很久没联系家里了,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便不自觉地多聊了会儿。纪海月本想趁这个机会再跟楚卓交待些什么,可她说了几句话对方却始终漫不经心地应和,眼瞅着是没往心里去。 仔细看看,他完全就是被乔清羽吸引了注意力。 阳台门并没有关紧,夜风顺着门缝钻进室内,少年的声音大部分都消散在了风中,但依然有零星的几个字词被风隐隐约约地送了进来。 “挺好的……不累……是吗……照顾好……” 故意听别人讲电话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即便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 但对楚卓来说最有吸引力的,也正是这些家常。 他想克制着自己不去听,可他的听力太好了,零星的几个词已经足够他勾勒出一副日常又温馨的景象,那是他最为向往的完整与安宁。 他想克制着自己不去看,但夜风中的那道身影却显得那样幸福,明明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正脸,但仅仅是一个背影,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电话接通时少年那一瞬间的雀跃。 楚卓的心里逐渐漫起一阵酸涩。 他何尝不知道纪海月说的是对的。 渐渐的,纪海月的视线也落在了阳台外那名少年的身上。 她最近很忙。节目组的工作要做,队里的消息要对接,楚卓这边要顾,梁子穆那边也得抽时间盯上两眼。 这导致她没什么精力分给乔清羽,只是在监督楚卓时顺带注意到了这个与他走得过近的人物。 而她现在终于明白,楚卓为什么对他那么特殊了。 纪海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捏了下楚卓的肩膀,“别人的幸福总是让人羡慕的,不是吗?” 楚卓垂眸“嗯”了一声。 “所以我们的存在才更加重要。”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重。“如果我们倒了,那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随着她的话音,楚卓脑中顿时闪过种种画面,那是他见证过无数次的残酷,也是他再也不想见到的景象。 眼前这个幸福的少年有可能变成那副模样? 绝对不行。 楚卓的眼神瞬间凉了下来,他的指节缩紧,声音也渐渐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 “我绝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38. 第 38 章 时间一晃而过,二公选曲的日子到了。 经历过第一轮的淘汰,录制厅里空了将近一半,看着骤然变得宽敞的位置,大家难免都有些感慨。 而当孟音尘走进房间中时,这种感慨又齐齐转为了紧张。 经历过一公之后,大家更加明白了选曲的重要性,这真的是能影响众人存亡的关键因素。因此当孟音尘开口时,原本还窃窃私语着的练习生们瞬间都安静了下来,仔细听着这一轮的选曲规则。 “本轮的主题是「位置测评」,”孟音尘从来不搞那些虚的,开口就直奔重点,“我们为大家提供了「Vocal」、「Dance」、「Rap」三个位置供大家选择。” 随着他的话音,他身后墙面上盖着的布也随之落下,露出了后面的三块区域。 三块区域中并排展示着八首曲目,分别是Vocal三首、Dance三首,Rap两首。其中Vocal和Dance的区域中都写着明确的歌名,Rap区则只是简单的分为了「Rap1」和「Rap2」。 未免练习生中有人不了解这些歌曲,节目组照例将每首歌都播放了一小段,方便练习生判断歌曲的风格。 “要注意的是,选择Rap组的练习生需要自行创作歌词。” Rap组的两首歌与其说是歌,倒不如说是两段beat,放出来的两个片段各有特点,歌词部分则是完全空白。 高位练习生中Rapper不少,听到旋律后他们明显兴奋了起来,甚至有人现场就开始念叨起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楚卓听完后倒是什么想法都没有。 反正他的选曲也基本由不得他。 选曲的顺序是按照第一次顺位的排名来的,梁子穆自然而然是第一个。刚刚放歌的时候楚卓特意观察了他的反应,但对方隐藏的还挺好,没看出来他对哪首歌有明显偏爱。 “本轮选择同一位置的小组自动成为对手,每个位置中第一名的小组可以获得本轮的福利票数,位置中个人最高票的练习生将解锁一项额外福利。” 也就是说,这不仅是小组与小组的对抗,甚至组内也需要竞争。 孟音尘宣读完规则,直接就开始走下一个流程,他看着手卡点出梁子穆的名字,“梁子穆练习生,你可以进入房间进行选曲了。” 比起周柏那种一句话恨不得拖个半分钟的主持风格,孟音尘这流程走得堪称神速。 梁子穆本人甚至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才站起来,“啊好的。” 随后他便在众人羡慕的注视中走向了另一个区域。 练习生的选择结果不会实时公开,因此后面的人也没法知道前面的人都选了什么歌,等梁子穆进了门,其他人顿时紧张地议论了起来。 宁南星经过一公后排位有大幅上涨,此时正站在楚卓的前一排,便忍不住靠过来跟他搭话:“大哥,你打算去哪一组啊?” 楚卓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唉,我们这个位置也不知道能不能选到想要的歌……” 就在他碎碎念的时候,楚卓的耳机里突然传出了声音。 很短的几个字。 “Rap1组。” 与此同时,孟音尘也开了口。 “第一名选择完毕。乔清羽,该你选歌了。” “这么快?” 其他练习生一愣。 这才刚过了一分钟,也就是说梁子穆压根没有犹豫。 乔清羽听到自己的名字便站了起来,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然后就在孟音尘的指引下走入了房间。 他花费的时间比梁子穆稍长一些,看起来应该是经历了一番斟酌。 在他之后的沈亦临也是果断的人,奔着目标就直接去了,后面的几个人也在等待的过程中想好了自己的选择,于是选歌的进程极快,转眼就来到了二十多名的位置。 在又一名练习生进入房间后,孟音尘点名的动作突然一顿。 与此同时,楚卓听到了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他顿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孟音尘偏了偏头,似乎在确认耳机中的信息,很快,他便重新抬了眼,“最新消息,目前Rap1组已满员。” 说着,他便撕下了背后写着「Rap1」的牌子。 练习生中产生了小小的哗然,但这个结果并不算意外,前面的人中Rapper着实不少,Rap组率先满员也是他们有所预料的事。 虽说如此,但楚卓还是打从心里觉得无奈。 他来之前就知道事情多半不会顺利,但他也没想到连续两次都这么不顺利。 想跟梁子穆分到同一组就这么难吗? 他郁闷了一会,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新的问题。 他现在该去哪一组? 原以为纪海月多少会像上次那样给他点建议,但耳机里始终是一片沉寂,楚卓有些无奈,只好自己试着分析分析。 要不就选Rap2吧? 同为Rap组,跟梁子穆接触的可能性也高点,而且Rap组还需要自己创作歌词,他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由头去寻求梁子穆的帮助。 嗯,就这么定了。 * 进入走廊时,楚卓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他感觉自己真是点背到了极点。 本来已经做好了打算,只等实施就可以了,但就在他的前一个,Rap2组也宣布满员。 来到工作人员面前时,楚卓的眼神难得有些茫然,这太突然了,他一下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卓楚,该你做出选择啦。”面前的小姐姐招呼着对他说。这段话她前面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出口时便格外顺畅。 “做好决定之后,你直接前往对应的房间就行,不过要注意哦,推开门就视为选择成功,之后就不能更换歌曲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段话的咬字很重,像是刻意强调着什么。 不过楚卓没工夫多想,因为现在他的脑子里循环播放着剩下的那几首歌曲,好几段曲调杂糅着出现,把他的思绪搅得一片混乱。 楚卓顺着通道进入选择区域,他的面前出现了好几扇门,每扇门的旁边都贴着一个歌名,其中几个还额外贴了个“满员”的牌子,彰示着这个房间无法再被选择。 楚卓在写着「Rap1」的房间前站了一会儿,随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去。 好几扇门在他面前经过,楚卓一一查看着,脑中随着看到的歌名浮现出对应的旋律。 首先,Vocal组肯定是不考虑的。 楚卓快速过掉了这几扇门,往另一个区域走。 Rap组已经满员,他也无法选择,这么一看,留给他的就只剩Dance组了。 ……Dance组的话,他能遇到乔清羽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楚卓压了下来,他强迫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歌曲上,重新开始斟酌起来 。 Dance组的三首歌中目前只满员了一首,也就是说他还有两首歌的选择余地。 已经满员的那首歌叫《姐姐真好看》,讲述的是少年酸涩的暗恋,听其他人说这首歌的人气非常高,甚至被粉丝誉为“男团必跳曲目”。 事实上如果不是前面rapper太多,这首歌才应该是第一个满员的曲子。 楚卓觉得这个说法可能有些夸张了,但这首歌人气高应该是真的。 剩下的两首歌中,一首是有些魔性的迪斯科舞曲,另一首则是难度很大的男团流行曲,实话讲,楚卓哪个都不想选。 但如果非要选的话…… 楚卓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站在了其中一扇门前。 推开门的时候,楚卓什么都没想。他这会儿已经把自己哄好了,他甚至乐观地觉得,既然前面已经那么倒霉了,那现在无论遇到什么他都不会再惊讶了。 但事实证明,人倒起霉来是没有下限的。 看到房内几人的那一刻,楚卓表情一怔,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看了看门牌上的字,确认自己是否走错了房间。 但是没有。 牌面上规规矩矩的一个大字「溯」,表明了这是Stelr男团的最新回归曲。 刚才试听的时候楚卓已经了解到,这是首带有科幻风格的歌,编舞部分强调爆发力和协调性,也是因为这个,楚卓最终才选了这首歌。 基于这个印象,他以为选这首歌的人应该也会是类似的风格,但眼前的几个人却刷新了他的认知。 看到他的一瞬间,房内顿时响起了欢呼,有人“蹭”地一下站起来,欢欣雀跃地鼓掌道,“太好了是卓楚!我们有救了!” 楚卓认得他,这是之前跟梁子穆同组的牧云乐。 牧云乐实力不算差,至少没有特别拉胯的项目,加上他性格讨喜,因此排名一直不错。 如果放在其他时候,楚卓会很乐意跟他合作,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一组? 他不应该去跳《姐姐真好看》吗? “什么?卓楚来了?!” 另一人听到他的声音,也惊喜地抬起了头,楚卓转眼向那边看去,正巧跟对方对上视线。 只一眼,他的额头又开始突突地疼。 这个是陈辰。 见到楚卓,陈辰眼神中也放起了光,他热情地把对方拉进门内,“来来来快进来,太好了,咱们终于有个靠谱的队友了!” 听闻这话的牧云乐佯装生气地抱臂笑道,“怎么,我们就都不靠谱了?” “呃……”陈辰眨了眨眼,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圈,又看了看另一边的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 “好吧好像确实有那么点……” 顺着陈辰的目光,楚卓看向了这房间中的最后一个人。 他其实一开始就看到了对方,也认出了这人是谁,但真正确定前,他的内心还是存有一丝微渺的期待。 “南星……?”楚卓小心翼翼地冲对方打招呼。 但他心里最不妙的预感还是成真了。 “楚大哥,我不是南星,我是南寻。” 少年无奈地抬起头,他抱着双腿坐在墙角,表情看起来有种生无可恋的绝望。 这一瞬间,楚卓的cpu烧了。 他卡在原地,有些茫然的想要分析一下现在的局面。 然后毫不意外地失败了。 39. 第 39 章 “也就是说,你看错了歌曲,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推开了门没法改了?” 楚卓坐在宁南寻身边,有些难以置信地道。 “嗯。”宁南寻抱着腿,有些郁闷地把下巴搁在腿上,“我本来想选《源》的,进门前还特意看了一眼,结果不知怎么的脑子没反应过来,等我走进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是啊,我当时也以为我看错了。”陈辰一拍大腿叹息着道,“我一开始还以为进来的是南星,可是他身上贴着那么显眼的名牌,根本不可能认错啊。” 说到这里,陈辰还觉得有些惋惜。 他是第一个进入这个房间的人。 这首歌太难了,又是导师谢长宇所在男团的歌,好多练习生根本不敢选,因此他等了很久房间里都没有进第二个人。 他都打算躺着睡一会儿了,结果这个时候宁南寻进来了。 而宁南寻进来的时候压根没意识到不对。 这也得归功于房间里的陈辰。 《偶役》中人谁不知道陈辰四肢不协调?加上他唱歌还行,大家都默认他会去Vocal组。 因此宁南寻见到他的时候只是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到意外的程度。 真正让他反应过来的是陈辰的询问。 “你怎么来跳舞了?是想挑战自己吗?” “跳舞?” 这个时候宁南寻才发现问题。 听完他们的讲述,楚卓突然想起了什么,“啊,所以那个工作人员特意强调想好了再推门是因为这个?” 怪不得她当时语气那么认真,合着是前面有人栽过。 “后面他们特意提醒你们了?那还行,至少其他人都不会再犯我这种错误了。” 宁南寻抚着额头,苦中作乐似的说道。 了解清楚了原委,楚卓也替宁南寻感到棘手。 这个失误太致命了。 宁南寻原本想选的《源》是Vocal组的曲目,那首歌以探寻生命的源头、鼓励大家不要放弃希望为主题,是一首非常走心的歌曲。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溯》则是另一种立意,这是首科幻风的男团舞曲,讲的是人类冲出天外,在无尽宇宙中探索的故事。 虽然歌名长得有点像,但实际上完全不同。 “真的完全没办法吗?能不能跟节目组商量一下?” 楚卓皱着眉问。 “已经问过了,不行。”宁南寻又叹了口气,“规则是一开始就定好的,总不能让节目组为了我一个人修改规则吧?” “那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现实。 宁南寻的唱功有90分以上的水准,但他的舞蹈却顶多是60分,刚到及格线的程度,如何驾驭这首大家公认的高难度舞曲? “没办法,尽力试试吧。”宁南寻低下头,他尽力想要做出不在意的样子,但还是露出了一丝苦笑,“我自己看错了歌名,这怪得了谁呢。” 气氛一时变得异常沉重。 过了一会儿,楚卓又看向了另外两人。 “那你们两个是怎么想的?” 总不能一个两个的全是意外吧? “啊我还没告诉你吗?我其实是Stelr的粉丝!” 先开口的是牧云乐,谈到偶像他稍微精神了点,脸上也是一片向往。 “我想当爱豆就是因为看了Stelr的舞台,这次有他们的歌,我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但你有想过你们的风格其实不太适配吗?” 陈辰和楚卓对视着沉默了一阵,最后陈辰还是开口了。 “嘛……其实我也想过,但我上一轮就是走的可爱少年风,这一轮还那样就有点没意思了吧。” 牧云乐撑着头,特别乐观地道,“而且我觉得我跳这首歌挺合适的啊,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长大以后要当太空人……” 这句话说完,在场却没人接他的梗,只是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于是牧云乐讪讪地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楚卓鼓了鼓掌,“不错,志向挺远大的。”然后他面无表情转过头,“那你呢?” 陈辰表情无辜,“我啊?我就是想突破一下自己嘛。” 见众人不信,他又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真的!我参加节目前就有朋友跟我说,我长成这样,个子又高,长手长脚的跳舞肯定好看。” “……” 牧云乐战术后仰,一副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你那朋友跟你多大仇啊?”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我真觉得我能跳好!”陈辰特别自信地道,“之前跳的不咋样可能是因为要兼顾唱歌,现在光练跳舞,我难道还能拉胯吗?” 楚卓都不想拆穿他。 毕竟练主题曲的时候他俩在一个班,他对陈辰的舞蹈还是多少有点了解的。 说他跳的像广播体操都算是抬举他了。 别人跳的不好顶多是「僵硬」,他这直接是「扭曲」。 楚卓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委婉地开了口。 “其实我觉得你多练练唱歌,把长项练出来,应该会更有优势。” 就他这脸这身材,站桩可比动起来要好看多了。 这一点所有人都深有体会。 楚卓都看出来了的东西,其他人看的更是明显。宁南寻这会儿也调整好了心态,抬起头特别认真地看向陈辰,“这话有理。要不趁着我们俩同组的机会,我抽空教教你唱歌吧。” “大师私教课吗?那当然好啊!”陈辰喜不自胜地抓住他的手握了握,“不过舞蹈也不能放弃嘛,咱们跟着大哥好好学,说不定能把舞蹈也给练成呢!” 这话让楚卓一愣。 “等等,跟着我学?” “啊,当然啦。”陈辰一仰头,双手合十冲他拜托似的笑了笑,“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嘛,哥你是我们之中最靠谱的人了。” 这话不假。 但正因如此,这个场景才更加令人心酸。 楚卓的额角又跳了两下。 他突然有点后悔选这组了。 哪怕去跳迪斯科,情况也会比现在稍微好点儿吧?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陈辰很快又道,“大哥,上了我们这条贼船就别想跑啦,你看看,南寻现在都已经接受了呢。” 宁南寻默默点了点头,“往好处想,至少大哥在我们组。” 他像是在安慰自己,即便这个理由非常苍白。 众人安静了一会 ,像是觉得场面太过冷清,牧云乐绞尽脑汁想要活跃气氛,“其实也不用这么悲观啦,后面还会来人的,我相信我们组一定能等来一个舞担!”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这个希望有多渺茫。 现在已经轮到四十多名了,而据他们所知,后面实力强的选手已经不剩几个,还有好些人压根跟这首歌的风格不搭。 试听的时候大家多多少少都讨论过,在那个时候,这首歌就不太受大家的欢迎。 《溯》首先是首刚发布不久的新歌,传唱度本就不如其他几首曲子,加上高难度编舞,自然不会成为大家心中的首选。 高位练习生不感冒,低位练习生更是没有勇气来选,毕竟大部分人都是正常的,像他们这样的奇葩终归还是少数。 这么一想,现在房间里的四个人进来的都挺草率的。 宁南寻是走错了门,牧云乐是过来追星,陈辰更是纯发疯,他异想天开的想要挑战自己,但这情况更像是在挑战队友。 而楚卓……他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么一想,这支队伍已经离谱到没边了。 可是生活总是抓马的。 当你以为情况不可能更糟糕了的时候,无情的现实总会再一次给你重击。 四人百无聊赖的坐在房间里,时不时有人强行找个话题,聊两句闲天调节氛围。 因为一旦安静下来,他们真的怕自己会绝望。 他们能听到门外走廊上有人走动的动静,也能听到其他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他们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欢呼,只有他们这里始终无人问津。 到了最后,自信如陈辰都有点怀疑起了自己,他犹犹豫豫地站起来,贴在门上听了听,“不会吧,这首歌这么讨人嫌吗?” 根据听到的动静推算,楚卓之后至少过去了十几个人了,但他们这里依然没有下一个成员出现。 众人惴惴不安的等着,不知过了多久,这份平静终于被打破。 他们的房门时隔许久再一次滑开,有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动作看起来有些迟疑。 大家刚想站起来迎接他,他的身后就出现了第二个人。 紧接着是第三个。 三个队员同时加入,《溯》组一次性满员。 大家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而当看清房间内的成员时,刚走进来的三个人的面色更是完全陷入了灰暗。 双方都极力掩饰着失望。 怎么说呢,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好在这里还是有反应快的人的,牧云乐立刻上前拥抱他们的新成员,“哇塞太巧了吧!我刚才还说想跟你们合作呢,结果下一秒你们就走进来了!” 其中一人苦笑了一声,“想跟我们合作?” “对呀,我的目标是每次舞台都跟不同的人合作!”牧云乐嘻嘻笑着,“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啊,我有预感,咱们的组合肯定能大放异彩!” 虽然明白这是一句客套,但队伍里有这么一个人在,气氛确实是放松了不少。 楚卓看着面前众人,眼神几乎要比这支队伍的成分更加复杂。 他现在相信陈辰刚才的那句话了。 看起来,他的确是这支队伍中最为靠谱的存在。 40. 第 40 章 分组情况出来的那一刻,宁南星直接杀来了《溯》组所在的区域中。 他一眼就找到了人群中的宁南寻,特别着急地跑了过来,“哥,怎么回事?你怎么来舞蹈组了?” 宁南寻本来挺焦虑的,但看到弟弟,他下意识隐藏起了自己的情绪,“走错门了而已,别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问题还不大?!”宁南星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别的歌也就算了,但这是《溯》啊!你能跳下来吗?别勉强自己啊?” 这是舞蹈组最难的一首歌,也是跟宁南寻反差最大的一首。 作为宁南寻的孪生弟弟,他最是了解对方的特点,他哥向来是那种温柔斯文的性格,要他炸场,那简直就跟要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一般难以想象。 这个比喻可能有点夸张了,但在宁南星眼中就是如此。 “不至于吧,给哥哥多一点信任啊。”宁南寻仍是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他,“我这不会有大问题的,你看,大哥也在这呢。”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楚卓,然后摸了把宁南星的头,“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你选的歌很不错,好好跳会很出效果的。” 宁南星选的歌是《姐姐真好看》,他运气不错,正好拿到了这组的最后一个位置。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嘴笨,从来都劝不动他哥。 正在此时,看到分组的乔清羽也匆匆走了过来,他倒是不担心楚卓的表现,过来时还冲对方浅浅笑了一下打个招呼。 然后他便转向了宁南寻。 他不确定宁南寻是否是出于别的考量选择了这首歌,于是迟疑着问了一句,“南寻,你是想尝试转型吗?” 这么多人从别的组跑过来问这件事,宁南寻也有些无奈,他不想再抱怨什么,于是直接道,“对,试试新的风格,万一成了呢?” 这句话直接让宁南星爆炸了。 “什么就对了?怎么就对了?你明明就是选错了,不逞强到底能怎样?!” 他有些暴躁地跳起来,这回就连宁南寻都没能按住他。 宁南寻总是有这样的坏习惯,他总是为别人考虑,害怕自己麻烦别人,因为这个他从小到大吃了不少哑巴亏,宁南星全都看在眼里。 他看不惯这一点。哪怕这个受益人时常会是自己。 平常小事也就算了,可到了这种时候,他依然这样轻松的妥协了吗? “哥,你得为自己考虑啊!不管怎么样,你至少得先争取一下吧?” “我已经问过节目组了……” “他们说不行你就应了是吧?” “南星,别任性,现在分组已经完成了,别让人家为难。” 几句话下来,宁南星瞬间就泄气了。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根,“我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 听了这么几句,乔清羽也明白过来了,“所以南寻不是主动想选这首歌的?他选错了?” 宁南寻站着没动,于是楚卓对他点了点头。 乔清羽沉吟了一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名牌。 他突然开口,“如果我自愿跟南寻换组,节目组能同意吗?” 宁南寻一愣。 “我选的Vocal组,虽然不一定是你想要的歌,但怎么说都比舞蹈组好点。”乔清羽冲宁南寻笑了笑,不疾不徐地提出建议。 乔清羽的歌曲叫做《潮汐回声》,这是一首海洋主题的歌,曲子比较小众,演唱难度也只能算中上。 宁南寻没想到他居然选了这首,他有些意外地问:“你怎么选这个?明明舞跳得那么好……” 乔清羽轻笑,“想给大家展现一下我的唱功。” 他这个决定没有什么问题。 从初舞台、主题曲到一公,他的舞蹈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在本身唱功上乘的基础上,他在这时选择Vocal组能最大程度地丰富自己的风格。 “怎么样?要不再去跟节目组商量一下?” 他对宁南寻伸出了手。 “我……”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推拒就是不识好歹了。 于是宁南寻终于上前一步。 “好,谢了。” 两人结伴离开了,剩下的人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于是便回到练习室边讨论边等。 《溯》组的各位自然是希望他们能交换歌曲的。 ……没有嫌弃宁南寻的意思,不过他们组毕竟没有正经的舞担,这种情况下扒舞都费劲。 等待的过程中,他们选了个队长,楚卓以全票当选,接下了引领全队的重任。 楚卓本人其实不太想当这个队长,毕竟他身上还有别的任务,但他们组实在是找不出第二个像样的人了,于是楚卓还是接下了队长徽章,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最高效率地管理队伍。 “既然大家相信我,那我也就不推辞了。”楚卓把徽章别在衣服上,“但有些话还是得说在前面,咱们毕竟是一个集体,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 别说,他抱着手臂的动作还挺有队长那范儿的。 其他人不由认真了些,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讲话。 “首先,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练习室集合,不允许迟到,能做到吗?” 这话一出,队员中顿时有人“啊”了一声,“八点?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楚卓皱了皱眉。 八点还早吗? 可人群中不断有人应和他,楚卓也不能完全不顾他们的意见,只能询问一句,“那你们觉得应该几点?” “呃……十点怎么样?” “不行,太晚了。”楚卓摇了摇头,“九点吧,不能再往下拖了,不然上午的时间全浪费了。” 他板着脸的样子挺有威慑力的,原本还想讨价还价的队员顿时有些心虚,讪讪地咽下了嘴里的话。 见大家不再提出反对意见,楚卓当即拍了板,接着说下一条,“第二,练习期间不允许随意请假,有特殊情况提前向我说明,我会酌情处理。” 没人敢说话,一时间房间里只能听到楚卓的声音。 就在他想说第三条的时候,练习室的门开了。 大家顿时向门口看了过去,内心含着隐隐的期待。 此时已经过去快一个点了,大家也不知道乔清羽和宁南寻跟节目组谈的怎么样,不过从结果来看,他们应该是失败了。 因为进来的人是宁南寻。 好些人脸上顿时显出了失望。 “各位… …” 宁南寻一进门就面对如此消沉的气氛,话音不由卡了一下。 “回来了?过来坐吧。”楚卓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那是专门给最后一位队员留的。 他说不清楚看到宁南寻进门时自己心里的那一丝失落是因为什么,他甚至来不及细品,那道情绪就已经从他心底悄悄溜走。 等宁南寻在他身边坐下,楚卓先是简单问了问他们的情况,宁南寻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几句。 他们一开始沟通的对象是舞台总监。 舞台总监平日里还算是个好沟通的人,他们基于舞台效果与对方交流过后,的确说动了这位重视舞台高过一切的总监。 随后是音乐总监,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同意,但他也没有反对。 不过他们毕竟只是总监,这种规则方面的东西也没有权利做主,于是几个人一块去找到导演,征询对方的意见。 问题就是出在了导演这里。 无论他们怎么说,导演始终不同意交换歌曲,说是规则如此,他们交换了对其他练习生来说不公平。 而在导演明确表态后,两位总监的态度也变了,乔清羽争取了很久,但最后还是没能得到好的结果。 “就是这样了。”宁南寻说完后缓缓吐了口气,有些释然地道:“所以这次还是由我来跟大家合作,不过我会好好努力的,一定不会拖各位的后腿。” 虽然这次交换没有成功,但楚卓能够看出,宁南寻的心态相比之前好了很多。 陈辰听了他的话,特别潇洒地一挥手,“放心吧,咱们这里边谁拖谁的后腿还不一定呢。” 说完之后,他才注意到其他几人异样的目光,尤其是最后补位进来的三人。 于是他又连忙打了个补丁,“我是说我自己,我应该是这里边舞蹈基础最差的了吧?” 这话就更扎心了。 大家看着他名牌前面那个大大的数字“8”,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队员们心思各异,楚卓把他们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然后用手敲了敲地面。 “都回回神啊,既然现在人都到齐了,那我正好把规矩都跟大家说清楚。” 他先是把自己担任队长的事告诉了宁南寻,然后又把前两条规矩跟他重复了一遍,确认对方没有问题,然后才继续说下一条。 “第三,在我的队伍里,不允许有人发表消极言论。” 楚卓咧嘴笑了笑,目光扫过明显有些消沉的各位队员,意有所指地强调道,“舞台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战场,如果队伍中有破坏士气的人存在,我会亲自出手整顿,能明白吗?” 他说这一条时的态度比前面严肃很多,虽然笑着,但他的眼中分明藏着威慑。 大家一时间都被他镇住了,稀稀拉拉的几声“明白”从各个方向传来,只是语气都有些心虚和迟疑。 这种态度显然不能让楚卓满意,于是他眼神一凛,加重语气喝道:“都大点声,听明白了吗?!” 众人浑身一紧,下意识扯着嗓子大声回应:“听明白了!” “好,这才像点样子。” 楚卓直起腰,坐姿沉稳而挺拔,他微微点头,最后冲大家鼓了鼓掌。 “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41. 第 41 章 早上六点,练习室内。 天气越来越冷了,天亮的也越来越晚,这会儿窗外还是暗的,影影绰绰的树影映在玻璃上,愈发显出窗外的孤寂。 楚卓靠近窗边,把漏了一道缝的窗户关严了,寒气被阻隔在窗外,减轻了室内的寒意。 他转身,看向屋内正在热身的另一人,语气稍微有些歉意,“清羽,这几天得麻烦你了。” 屋内的人原地蹦了两下,感觉身体稍微热起来了,这才捋了把头发笑着道,“没事,不麻烦。” 乔清羽是主动提出要帮忙的。 《溯》是舞蹈组,但他们组里偏偏没有拿得出手的舞担,这种情况下扒舞会非常困难,稍不注意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但乔清羽也有自己的组,没有办法长期带这边练习,于是他干脆跟着楚卓一块早起,在自己的小组集合前尽力帮楚卓扒扒舞。 楚卓没有想到乔清羽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会起这么早,就是因为知道自己组内的人实力不济,他算是组里稍微靠谱点的了,于是便打算提前练练,到时候能带一下其他人。 不过虽然他起床的时候刻意放轻了动作,乔清羽还是醒了,他得知楚卓的打算后便直接跟了过来,任由对方如何劝阻也不为所动。 “楚哥,我们先把舞蹈视频看一遍吧。” 乔清羽热完身便打算直入正题,他们现在的时间很宝贵,一丝一毫都不能浪费。 楚卓闻言拿来了平板,翻出他们组的舞蹈视频,两人靠坐在墙边,同时看向放在他们中间的屏幕。 这首歌的难度的确很大。 乔清羽看完一遍后微微皱起眉,他把进度条重新拉回开头,“稍等,我再看一遍。” 第一遍只是粗略的过动作,这一次则主要是看细节。不过平板屏幕太小,还放在两人中间,乔清羽看不太清,便不由自主地往前面凑了凑。 他的脑袋伸了过来,手也下意识放在了楚卓的腿上,原本聚精会神看着屏幕的楚卓不知怎么就走了神,注意力无法控制地飘向那具靠近自己的身躯。 乔清羽在刚才热身的时候就已经脱掉了外套,此时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他的袖子稍有些长,盖住了大半个手掌,只留几根手指探出袖口,看起来甚至有些……可爱? 他看着视频中的舞蹈动作,手指不自觉地随着音乐打起了节拍,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楚卓的膝盖上,时不时也因为看到高难度动作而纠结地勾起,仿佛无意识一般摩挲着楚卓的裤子。 楚卓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小猫挠了。 看完第二遍,乔清羽心里有了底,可能是刚才一直弯着腰不太舒服,他这会儿便仰头伸了个懒腰,然后回头来看楚卓,“我看的差不多了,楚哥,你要再看一遍吗?” 这个伸懒腰的动作也很像小猫。 楚卓没忍住笑了。 乔清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看他这表情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笑完他才好奇地问:“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他比楚卓矮些,看向对方的时候得稍微仰点头,楚卓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第一眼就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瞳色浅也澄澈,眼神格外纯粹。 楚卓心底一软,突然有种想要摸摸对方的头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我之前出任务的时候,见到过一只迷路的小猫,就巴掌那么点大,是个特别漂亮的小三花。” “诶?”乔清羽歪了下头,不太明白话题为什么跑到了小猫身上。 “我觉得你很像它。” 乔清羽一愣,他看着楚卓的笑容,眼睫不明显地颤了一下。 看着面前的少年,楚卓的心绪不自觉地飘远。 他还记得那天的场景。 他一身疲惫,坐在树下休息,就在这时跑来了一只小猫,也就一两个月的大小,跌跌撞撞地到处乱窜。 他不知道这小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选中了他,总之那只小猫摇摇晃晃地爬到了他的腿上,像是把这里当成了家。 那一刻,楚卓有些手足无措,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尽量伸直了腿,让自己不要动。 小奶猫伸着爪子,打着呼噜在他身上踩奶,它的力气很小,让人觉得稍微有些痒。 踩完之后它就地一趴,直接枕着他的腿睡着了。 直到这小家伙彻底安静下来,楚卓才大着胆子摸了摸它,他甚至都不敢摸实了,只是用手指蹭了蹭对方的绒毛。 很软,很脆弱,他感觉自己稍一用力就会把对方捏死。 这感觉不太妙。 后来,楚卓必须要走了,他小心翼翼地戳醒了这个小团子,对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伸长爪子伸了个懒腰。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小团子就睁着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他,眼神湿漉漉的,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扔下。 而楚卓别无他法。 “后来呢?”乔清羽一边顺动作一边询问,他像是对这个故事非常好奇,哪怕跳着舞都想知道后续。 可哪还有什么后续? 楚卓顿了顿,眼前迅速闪过一幕幕画面,他张了张嘴,又迟疑着抿紧,最后说:“后来它的妈妈来找它了,我看到小猫跟着猫妈妈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它们。” “是吗?”乔清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眼中露出一丝笑意,“那也很好啊,小猫跟家人团聚了,它们现在肯定过的很幸福吧。” 楚卓的瞳孔颤了颤。 “嗯。一定是的。” 这话的声音很低,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乔清羽的专业素养的确无可置疑,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把整段舞蹈扒得七七八八,楚卓在这期间跟着他学,他自身记忆力过硬,身体协调性也不错,很快也大致跳会了这支舞。 而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组的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地来到练习室。 宁南寻是最先到达的人,他一进门就见到了乔清羽,愣了一下后抬手与对方打了个招呼,“清羽,好早啊。” 他并没有卡点到场,而是提前了一个小时来的,此时才刚刚八点过,活动楼还没有多少人在。 打完招呼,宁南寻便想退出练习室,可他刚转身就听到了另一道声音:“去哪?你不是来练习的吗?” 宁南寻这才惊讶地转头,“啊,大哥。” 他看了看门口的牌子,这才放下心来,“我还以为我又走错房间了。” 看得出来,选歌失误对他的影响挺大。 在他之后到场的人是陈辰。 陈辰是八点半来的,他打着呵欠,慢悠悠地走进练习室。 他来的时候乔清羽已经走了,因此他只见到了楚卓和宁南寻,饶是如此他依旧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们这么早?” 他还以为他肯定是第一个呢。 楚卓没想到他居然会提早到,在他印象里,陈辰是个非常喜欢踩点,并且习惯在最后一秒才发力的人。 果然还是他思想狭隘了,人家还是非常上进的。 “我还说第一天来早点,给队长留个好印象呢。” 陈辰说着,直接就地往墙边上一躺,“既然如此我再补会觉吧,哥你记得一会喊我啊。” 他说完直接把手臂往眼前一搭,看起来真睡了。 楚卓:“……”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能睡。 宋悠跟陈辰前后脚进门,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人,然后避开他来到楚卓面前,“队长,早。” “早。昨晚睡的怎么样?”楚卓简单打了个招呼。 “挺、挺好的。” “那就行。”楚卓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热身吧,我一会儿带你们过动作。” 临近九点时,牧云乐和何佳洋也陆陆续续地到了,大家到达练习室后都自觉开始热身练习,屋内渐渐地热闹了起来。 九点一到,楚卓的目光扫过整间练习室,立刻开始清点人数。他打眼一扫就发现少了个人,仔细想想,脑中便回忆起了那个练习生的名字。 “杨舒齐还没到吗?”楚卓皱了皱眉,询问在场的其他人,“你们谁跟他比较熟?” 无人应答。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发现大家都不太了解这个人的动向。 见没人说话,楚卓便自己回想了一下杨舒齐的基本情况。 他对 这人还算有点印象。 杨舒齐在初舞台上唱了首自作曲,因为声音不错还有创作能力,所以一开始的排名是在中等偏上的位置。 不过他本人似乎并不在意排名,后面的练习也都不太认真,也就是节目组没打算搭理他,这些镜头才没有被播出去,但凡放出一点,他如今都不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 虽然粉丝们看不到他私下的情况,但舞台质量的下滑却是实打实的,因此他现在的排名才会垫底,已然到达了淘汰边缘。 楚卓又问了问其他人,确定了没有任何人知道杨舒齐的情况,此时离定好的集合时间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楚卓不再等待,交待大家先自行练习后便动身前往宿舍。 好在他提前一天就了解清楚了所有队员的宿舍位置,此时也不至于找不到地方。 来到杨舒齐的宿舍,房间里还是黑暗一片。 为了方便管理,练习生的宿舍是不能反锁的,这正好方便了楚卓,在敲了门却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他直接就推门走了进去。 远远的,就能看到床上那一坨明显的人形。 “杨舒齐?” 楚卓先是叫了一声,对方没有回应,像是没听到一样。 “已经九点过了,该去训练了。” 毕竟是录节目,虽然心里有些生气,但楚卓还是强忍着好声好气地说话。可惜对方并不领他的情,反而有些烦躁地用被子蒙住了头,这下楚卓的脾气也上来了,他冷下脸,直接伸手拉开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 看得出对方还是想反抗的,他死死地抓着被子,还将一个角压在了身下。但他显然低估了楚卓的力气,只是稍微一用力,那床被子就被对方抽了出去。 杨舒齐对此完全没有防备,他整个人都被带了起来,然后又被摔回床上。 “起来,训练。”楚卓毫不客气地道。 杨舒齐还想抢回被子,但楚卓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他直接把被子扔到一边,然后一把抓住他的睡衣领口将人拎了起来,“起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猛地被揪住领子,杨舒齐先是咳了两声,然后有些恼怒地挣扎起来,“你干什么?要打架?” “打架?”楚卓觉得有些好笑,“你?跟我?” 他只是简单地将人拎起来,并没有其他任何动作,而杨舒齐已经挣扎了半天,他用力想要扳开楚卓的手,可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杨舒齐气得脸都有些红了,他此时已经明白了双方的力量差距,但仍是梗着脖子嘴硬道:“你……就算你力气比我大又怎么样?我不去!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少废话,换衣服。” 楚卓懒得和他多说,他松手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仍然不动,干脆就直接上手,“怎么?要我帮你换?” “你、你流氓啊?”杨舒齐惊恐地向后一躲,手脚并用地爬到床头,“这到处都是摄像头你知不知道?!” “谁有兴趣看你那小鸡仔身材。”楚卓漫不经心地抱起手臂,语气却不容置喙,“换好衣服跟我走,或者我帮你换了拖你走,自己选吧。” 这个表情,他好像是来真的。 杨舒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很想硬气地重复一遍自己不去,但他又怕楚卓真的动手,于是两人僵持了一阵,直到楚卓耐心耗尽。 眼见楚卓真的来抓他了,杨舒齐转身就想跑,可房间里就这么点地方,他一把就被拽了回去。 感觉到对方真的在掀他的衣服,杨舒齐终于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我换!我自己换!你、你松手!!!” 楚卓眼皮一抬,“想通了?” 杨舒齐猛地点头,他心有余悸地爬起来,到衣柜那边开始翻找衣服。 “给你三分钟。”楚卓看了看另一个床位旁摆着的闹钟,然后站到门边,开始读秒。 “你别催啊我……” “两分钟。” “……就三分钟!我现在换!” “119。” “不是?” “118。” 杨舒齐不敢说话了。 他一边在心里问候卓楚的祖宗,一边咬着牙疯狂加快自己的动作。 42. 第 42 章 楚卓说一不二,说两分钟就两分钟,时间一到,他直接拖着杨舒齐出门,也没管对方是否真的穿戴整齐。 杨舒齐刚手忙脚乱地穿好一只鞋,还没来得及穿另一只,被楚卓一拉,他慌忙伸脚套上那只鞋,然后在接下来的路程中跌跌撞撞的把鞋提上。 “赶着投胎啊这么着急……”他小声嘀咕着,不情不愿地跟在楚卓身后。 他自认为这个音量不会被对方听到,可楚卓是什么人,这句话一字不差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不带什么感情地睨了对方一眼,“你已经耽误了大家半个小时的时间。” “那你不管我不就好了……”他更小声地嘟囔。 “不行,这一轮是团体赛,每个队员的表现都会影响队伍的成绩。” 这回杨舒齐瞪大了眼睛,也不刻意压自己的声音了,“不是你这什么耳朵?顺风耳?” “你只要知道我能听到就行。”楚卓不置可否,“总之你记住,你当一天我的队员,我就会管你一天,除非你跟我说你现在要退赛,否则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把你拖到练习室去。” 这话太霸道了,但杨舒齐丝毫不怀疑对方是否能做到。 到达练习室时,其他成员们不约而同地向他们看了过来,杨舒齐一进门就收获了所有人的注目礼,他有些尴尬地偏过头,以此逃避大家的视线。 “终于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宁南寻有些关切地上前问道。 如果有人上来就质问他,杨舒齐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怼回去,可偏偏宁南寻这样温柔,这反而让他不知如何应对。 代替他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楚卓。 “他得知要跟我们组队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所以今天起晚了点。”楚卓面不改色地道。 他一把把杨舒齐拉过来,手臂搭在他的肩上,“一个小意外而已,相信他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了。对吧?” 楚卓的动作看起来随性,但杨舒齐能听出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因为他的肩膀现在很痛。 虽然不情愿,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对,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 他这话说完,顿时感觉到肩上一松,楚卓拍了拍他,爽朗地笑道,“以后注意就行。好了,现在人也到齐了,咱们可以开始练舞了。” 楚卓说着,还走到角落把躺在地上的陈辰提溜了起来,“还有你,赶紧站起来,练习时间睡觉我也算你消极怠工的啊!” 几句话下去,屋内的氛围又活络了起来,大家纷纷聚集在楚卓身边,在他的带领下正式开始练习。 事实证明,一个从一开始就不配合团队的人,他就算被逼着来了练习室也不会好好训练。 虽然待在队伍里,看起来也在跟着做动作,但练的走不走心明眼人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不过他好歹只是划水,还没有影响其他成员,因此楚卓只是简单点了他两句,见他不听也就暂且把他搁置了下来。 因为队伍里还有更需要帮助的人。 楚卓刚教了四个八拍,就不得不停下来指导其他人的动作,别人先不说,陈辰的四肢已经开始打架了。 主题曲算是陈辰的舞蹈巅峰了,毕竟得了乔清羽的指点,但他一公没怎么跳,因此在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他的四肢就已经退化回了一开始的状态。 但偏偏陈辰喜欢跟自己较劲。 第一遍没跳明白就再来第二遍,哪怕动作要领都没掌握,也要按照自己的理解先跳了再说。 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 “哎呦我去!” 陈辰左脚绊了右脚,好悬没给自己摔一跤。 另一边,宁南寻看着楚卓的动作照葫芦画瓢地模仿,但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他显然也没跳明白。 在他后面,宋悠和何佳洋直接蒙圈,他俩连模仿都无从下手,于是看着大概的样子原地转了一圈。 而整个队伍的最后,杨舒齐更是演都不演,直接胡乱地舞了两下手臂。 一屋子人才啊。 唯一一个还算省心的就是牧云乐了,他是Stelr的粉丝,这首歌之前就听了好几遍,也学了个大概,虽然不咋标准,但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楚卓有些头疼。 他看着屋子里群魔乱舞的景象,深感自己任重而道远。 一上午过去,他们组的进度基本还是在原地踏步,而十二点一到,杨舒齐立刻隐晦地开始暗示自己饿了,眼看着就是想跑。 陈辰还想多练会儿,他始终相信勤能补拙,因此对摆了一上午烂的杨舒齐有些不满,此时直接翻了个白眼。宁南寻也想多练会儿,但他考虑的就要更多,他看了看屋里几个人的状态,感觉此时加练似乎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宋悠和何佳洋看起来相当沮丧,他们很认真地想要做好,但基础和天赋的差距依旧难以被磨灭。他们也不像陈辰那样拥有无论跳成什么样都能自我欣赏的强大自信,于是动作渐渐地变得畏手畏脚,出错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楚卓的管理手段相对强硬,虽然他已经尽量温和了,但对于第一次合作、且不了解他的几人来说还是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宋悠和何佳洋就明显被吓到了。 这样下去不行。 楚卓也发现了队里几人的状态不对,于是暗自琢磨着该怎么调解,就在此时他收到了宁南寻的眼神,稍一思索,就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上午就先到这吧。”他拍了拍手对大家道,“吃完饭后好好休息一会儿,调整调整自己的状态,下午两点再过来集合。记得一定要准时啊,要是再有人迟到的话,我可就动真格的了。” 这话的指向性很明确,虽然是玩笑的口吻,但其中蕴含的信息还是让杨舒齐表情一僵。 合着他早上还没动真格呢? 杨舒齐算是怕了他了,于是在楚卓宣布解散的一瞬间直接就跑了。不过他既然怕成这样,那么下午的训练他大概率是不会迟到了。 牧云乐想了想,走向了缩在角落里的宋悠和何佳洋,他看 上去更无害些,而且跟他们同龄,沟通起来应该会轻松些。 剩下楚卓和宁南寻默契地对视一眼,拉上陈辰结伴朝着食堂而去。 “不是,那个杨舒齐什么情况啊?” 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后,陈辰终于忍不住激情开麦。 宁南寻把餐盘放在桌上,一边坐下一边叹了口气,“我之前就听说他跟队友不合,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我大概明白了。” “你之前关注过他吗?”楚卓问。 宁南寻点了点头。 同为音乐人,他一开始对杨舒齐的印象很不错,毕竟他初舞台的那首自作曲很有灵气,也是因为这个他在初评级时得到了很不错的评价。 但他主题曲划水,等级直接由B降到了D,宁南寻当时还以为是时间太紧他实在练不好舞,他还想过帮帮对方,只是没找到什么机会。 而到了一公,杨舒齐身上暴露的问题就更多了。 具体情况宁南寻不太了解,因为那段时间宁南星作了个大死,导致他没什么精力关注其他组的情况。但他相熟的几个练习生都是音乐人,因此这事他还是听到了一耳朵,好像是杨舒齐跟其他队员出了争执,吵得选管都被迫下场劝架,这才勉强平息了争端。 “但是为什么啊?”陈辰还是想不通,“他条件明明那么好,冲一下排名可以很高的,现在搞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宁南寻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他说着又望向楚卓,“大哥,杨舒齐早上迟到真的只是因为起晚了吗?” 他也不想怀疑对方,但“跟他们组队过于激动导致没睡好”这个理由实在太过牵强。 尤其对方见到他们并没有半点激动,反而满脸的厌烦。 见他已经猜出来,楚卓也不再隐瞒,“他故意不来的,我去的时候他根本没打算起床。”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但听到这话的陈辰还是炸了毛,“不是他什么毛病?真这么不想参加干嘛还赖在节目里啊?哥你也是,这种人为什么还要给他找补?你当时说我当时就骂了!” 他义愤填膺地扒了口饭,泄愤似的嚼着。 “怕的就是这个。”楚卓点着桌子道,“他那会儿已经晚了,我们不能再在他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而且他这种态度可能会影响其他成员的积极性,只能先做边缘处理,我之后再找机会好好治治他。” “主要还是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宁南寻皱起了眉,细细的琢磨着什么,“我总觉得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从他的音乐中我能听出来他对作品的用心。” 楚卓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也可能是因为他根本听不懂什么音乐,不过既然宁南寻这么说了,他也就征询起了对方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想先跟他沟通试试看。”宁南寻思索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能这么武断地对对方下定义。 楚卓也不纠结,宁南寻有想法他便直接采用了。 “行,那他那边就先交给你了。” 43. 第 43 章 短暂的午休后,众人再次来到练习室集合,楚卓依旧早早地等在了这里,履行自己作为队长的职责。 他掐着表,看着指针一格一格转动,在离两点还剩几秒的时候,杨舒齐才不紧不慢地踏入了房间。 他一进门就挑衅似的看了眼楚卓,然后轻哼一声,到房间最后面站着去了。 楚卓挑了挑眉,他收起表,在心里轻叹了一声“幼稚”。 他老早就发现杨舒齐了。 可能是怕迟到,这家伙早早地就已经到场,但他到早了又不直接进来,反而在楼梯拐角处躲了半天,直到时间快到了才踩点进门。 他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向楚卓表示抗议。 但实在没什么力度,反而显得自己像是个赌气的小学生。 见他准时到场,楚卓也就没再打算为难他,杨舒齐本来还想和他呛几句,可谁知对方压根没有和他多说的打算。 他顿时觉得有些憋屈。 这感觉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而且显得他刚才的挑衅像个傻逼。 经过早上那失败的教学之后,楚卓自己也总结了些教人的经验,他把动作拆解成更容易理解的小段,耐心地指导着每一个人。 杨舒齐原本以为自己这样摆烂,对方多半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但事实是他并没有被放弃,楚卓依然会在他做错动作时及时指出,态度也很自然,跟指导其他人时没什么不同。 这让杨舒齐浑身不自在。 他突然想起了楚卓早上说的话。 “你当一天我的队员,我就会管你一天。” ……他来真的? 楚卓没在意杨舒齐那点小心思,他见过的刺头多了,甚至自己也当过很长一段时间,杨舒齐这点程度对他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按部就班地推着练习进度,效率的确比早上高了不少,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成员们的配合度变高了。 就这样练了两个小时,见有些成员体力告急,楚卓这才缓了缓进度,给大家留了点休息时间。 “各位辛苦了,现在休息二十分钟。” 这话一出来,杨舒齐马上又要跑,楚卓一句话把他喊了回来,“别动,我话没说完呢。” 杨舒齐又不情不愿地转回来。 众人也都好奇楚卓还要说什么,就见他摸了摸裤子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哨子来。 “哔——” 尖锐的哨音响起,瞬间就传遍了练习室与走廊,这是声长哨,持续了四五秒才停下。 众人被吓了一跳,甚至被哨声震得有些耳朵疼,好些人下意识捂住耳朵,等哨声停止才心有余悸地松开手。 “这是集合哨。”楚卓拿下哨子,目光紧盯眼前的队员们,“听到哨声后,我希望你们能在两分钟内到我的面前集合完毕,无法及时赶到的,我会亲自来找你们。” 他笑得和蔼,但队员们一个个都瞳孔地震,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杨舒齐第一个跳了起来,“你训狗呢?!” 陈辰第二个跳起来,“你骂谁呢?” 杨舒齐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开了个地图炮。 “如果你对自己的定位是这样的,那我也会尊重你的想法。” 楚卓拎着哨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杨舒齐。 “你……” 杨舒齐四下看了看,他很想拉几个人跟他一起反抗楚卓,但他观察了一圈,好像只有自己对此有所不满。 他还自己跳了起来,像是只被人围观的猴。 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地顿时让杨舒齐的心态有点崩,他难以置信地问其他人:“不是,你们真的都没意见吗?你们不觉得他这样太独裁了吗?” 没人回应他。 好半天,牧云乐才出来打圆场,“别生气,大哥也是为了我们好,严格的纪律的确能提升效率呀。” 他劝说得如此真诚,杨舒齐的心态更崩了。 因为他看得出来对方真的是这么想的。 其他人……他们也真的都没意见。 陈辰、宋悠、何佳洋三人的主观能动性不足,但他们又都渴望进步,自然会希望有人能来管理并带领他们;而宁南寻和牧云乐二人,他们更希望维护队内的关系,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们分得清好赖。 楚卓这种强硬的管理手段放在其他队可能会招致非议,但放在他们这里,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毕竟楚卓真的在尽心尽力地为团队考虑。 这么看下来,队里持反对意见的只有杨舒齐一人,六比一的情况下,楚卓的方案直接被通过。 杨舒齐更憋屈了。 眼看他闷闷不乐地出了练习室,宁南寻跟楚卓对了个眼神,随后直接跟了过去。其他人也各自放松下来,有人原地休息,也有人出去上个厕所或是透透气。 楚卓没走,而是找了个墙角靠坐下来,然后又开始拿着平板看舞蹈视频。 说到底他的舞蹈实力也没强到哪去,顶多是协调能力和记忆力比其他人好点,因此他得不断推着自己走到别人前面,才能有带领整个队伍的底气。 就在他研究舞蹈的时候,牧云乐朝他凑了过来。 他先是跟楚卓隔了一段距离坐下,过了一会儿,又悄么声地凑近了些。 楚卓自然注意到了狗狗祟祟的牧云乐,于是直接停下视频,偏过头问:“找我有事?” 牧云乐“嘿嘿”笑了一声。 “其实也没啥,就是想跟队长你反应点情况。”牧云乐看了看他,又看看平板,“没打扰你吧?” 他都这么说了,楚卓便直接放下平板,冲他拱了拱手,“你说。” 现在练习室里没什么人,牧云乐四下看了看,然后小声地对他道:“哥,悠悠和佳洋的状态不太好。” 宋悠和何佳洋? 楚卓回忆了一下,可在他印象里这两个孩子都没什么大问题,他说什么两人都会认真听,非要说的话,也就是不太爱说话。 “他们怎么了吗?”楚卓认真地问。 “他们……唉,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就是对自己没什么自信。” 牧云乐叹了口气道。 “佳洋是演员出身的,但他发展不太好,很长时间接不到戏,这才被公司安排来参加选秀,算是刷个脸吧。” 也就是说,何佳洋来参加选秀完全就是跨行,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有经历过爱豆相关的培训。 “至于悠悠,他的状态要更差点,他同公司的哥哥们全部都在上一轮被淘汰了,他这两天都没睡好,所以练习的时候才 会错那么多。” 宋悠没睡好? 楚卓有些讶异。他记得他跟对方打招呼的第一句话就是“昨晚睡的怎么样”,而对方的回答是“挺好的”。 而且…… “我看他脸色还不错啊?” 牧云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哥,他化妆了。两层遮瑕。” 这下楚卓更惊讶了,“这你都能看出来?” “也不是,主要他偷偷补妆被我看到了。”牧云乐小小声地道。他还特意强调了一句:“不是我故意偷看啊,我上卫生间,他正好在对着镜子补妆,看我来了还故意藏呢。” 听完牧云乐的讲述,楚卓低头思索了一阵,然后做了个总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何佳洋因为自己是演员所以对唱歌跳舞不太自信,而宋悠因为朋友被淘汰了所以没自信?” 他皱眉摸了摸下巴,“逻辑好像不太通啊。” 听完他的分析,牧云乐深吸了一口气。 “哥,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没睡好?我今天早点结束训练?” 好贴心的队长。 就是没抓住重点。 牧云乐叹了口气,“哥,现在的问题是,他们都觉得自己不配待在这个位置上。” “……” 楚卓没想通。 他的表情太过明显,牧云乐一看就知道他没转过这个弯来,于是干脆给他展开解释起来。 “佳洋演戏的时候积累了一小部分粉丝,所以哪怕他前面表现不太好,他还是擦线晋级了。” “悠悠呢……他练习的时间很短,实力在同公司的几个人中也是垫底的,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最先淘汰。可结果是他的哥哥们都走了,他反而因为长得好留了下来,这跟他的预想不符。” “总而言之就是,他们都是通过实力之外的因素活下来的,所以他们对自己很没有自信。” 这么一解释就清晰多了。 楚卓捋清楚了原委,但与此同时他也产生了一个疑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中午我跟悠悠和佳洋聊了聊,之后又跟其他人打听了几句,就都知道了啊。” 好强大的情报能力。 楚卓看着他,突然想到了些别的东西。 牧云乐一公的时候跟梁子穆同队,既然他收集信息的能力这么强,那他是否也会知道一些有关梁子穆的事情? 不过他没来得及细想,因为牧云乐又开口了。 牧云乐看起来有些苦恼,他撑着头叹了口气,“哥,你说我们怎么才能帮帮他们呢?” “培养自信心吗?”楚卓沉吟了一阵。 他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不多,脑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几个想法都太过粗暴,恐怕不适合这些细皮嫩肉的练习生们。 他思考的时间有点长了,牧云乐见他迟迟不回答,于是又换了个问法,“哥,如果是你因为意外因素活了下来,你会怎么想?” “我吗?”楚卓愣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唇,眼神一瞬间沉下了些。 这次他的回答很快。 “无论因为什么,活下来了就是活下来了,因为一点小事就患得患失的话,这是对死……对淘汰的人最大的不尊重。” 44. 第 44 章 最近两天,活动楼里时不时就会响起清脆的哨声。 起初大家还会惊讶,以为是节目组组织了什么活动,还有人顺着哨声来看情况,这让《溯》组的练习室实实在在他们地热闹了一把。 梁子穆也是凑热闹的人之一。他们组正处于分散写rap词的阶段,而他目前没什么灵感,听到哨声便干脆过来看看。 他离声源其实不远,走过来也就半分钟的时间,但当他到达门口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集合完毕了。 “向右看齐!向前看!” 一道洪亮的嗓音从门内传来,里面同时响起小碎步的声音,两秒后又随着指令的下达而利落地停下。 梁子穆:“?” 这个声音,这个风格,他好像已经知道里面的是谁了。 站在门口向内看去,就见六名成员按身高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而在他们身前,一道高大的身影负手而立。 “跨立!” “报数!” “一!” “二!” “三!” “……” 等六个人都报完,楚卓缓缓点了点头,“本次集合用时二十七秒,大家的表现很不错,都为自己鼓个掌吧。”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重复了三遍。 门外看热闹的众人,此时已是目瞪口呆。 “这是在做什么?”有人震惊地望着屋内道。 “啊,卓楚组特有的军训式集合。” 另一个人见怪不怪地回答。 梁子穆是第一次见这场面,闻言他又看了两眼楚卓,明明是黑头发黄皮肤,他现在却越看越红。 屋内的队员们能听到门外那些人的议论声,起初他们会觉得不自在,甚至有些羞耻,毕竟在这种看猴一般的场景中扯着嗓子报数,对普通人来说的确需要一定的心理建设。 更重要的是,楚卓不会允许他们蒙混过关。 最开始进行这些项目的时候,很多人放不开,而在这其中,首当其冲被“调教”的人就是杨舒齐。 他站在队伍的正中间,在陈辰、宁南寻报完数之后就轮到他了,可听着背后那些嘈杂的声音,他这个“三”怎么也喊不出口。 他涨红了脸,低着头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三”,可谁知楚卓却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三……” “没吃饭吗?大点声!” “……” “三!!!三行了吧!!!你不是顺风耳吗怎么这会儿就听不见了啊!!!” 杨舒齐崩溃了,他本身就对这种严苛的管理方式有所不满,何况他总觉得楚卓是在故意整他,于是直接不管不顾地大喊起来。 谁知他喊完过后,楚卓却笑了,他甚至鼓了鼓掌,“这不是能做到吗。不愧是唱歌的,嗓子真亮。” 本来以为自己爆发过后对方肯定会教训他,可楚卓压根没在意他的吐槽,甚至还……夸了他一句? 杨舒齐准备好的一套连招顿时失去了用武之地。 在他之后是何佳洋。这孩子也不太自在,但胜在听话,而且之前毕竟是当演员的,喊了两遍也就过了。 再之后的牧云乐更是一遍过,喊完还看了看最后一人,像是在为他打样。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宋悠紧张地捏了捏衣角,然后鼓起勇气开口:“六……” “大点声,再喊一遍。” 到了这里,门外看热闹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他需要鼓励,于是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算是对现任忙内的贴心照顾。 可这样一来,宋悠反而更不敢喊了。 本来周围乱哄哄的,咬咬牙喊两声也就过去了,可现在变得这样安静,宋悠一时间只能听到自己越发凌乱的心跳声。 “宋悠,报数。” 楚卓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的语气还算平和,但由于他本身的嗓音偏沉,在低着头的宋悠耳中,听起来就多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六、六!” 他慌乱地响应,被吓到一般条件反射地执行了指令。 这一次音量倒是够了,不过…… “别结巴,自信点再喊一次。” 楚卓的眼神很沉静,他走到宋悠的面前,弯下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动静,似乎是其他组的队长过来找人,准备继续训练了。 宋悠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已经耽误大家不少时间了。 发现这一点后,宋悠咬了咬牙,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大声喊道:“六!” 这一声喊完之后,房间里甚至出现了回声。 他紧张地站在原地,然后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不错,还挺像样的。”楚卓对他点了点头,“这声音不是很好听吗,以后说话都大点声,别跟那学蚊子叫了。” 自那一次过后,队员们就对这些项目逐渐脱敏了。现在不管外面有多少人在看,他们都能做到尽量无视,只专心执行楚卓的指令。 梁子穆没有看到前面的过程,他来的时候队员们的服从性已经很高了,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其他人不说,杨舒齐的性格他可是有所耳闻的。 楚卓居然能把这样的人治得服服帖帖的,他甚至都有些尊敬了。 集合完成之后,楚卓就开始正常带队友们练习舞蹈,看完热闹的练习生们此时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见后面都是些枯燥的练习内容,恐怕也提供不了什么灵感,梁子穆正打算离开,可他一转身却差点撞上另一个站在门口的人。 “哎哟,不好意思。”梁子穆后退一步,率先道了个歉。 他说完才开始打量对方,这才发现来人是乔清羽。 乔清羽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了,他专注地盯着练习室里的人,差点被撞上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啊,没事……是我挡路了吧?” 他说着侧过了身,给梁子穆让出通行的道路。 虽然让了路,但他的眼神还是在往房间里看,梁子穆见状也有些好奇了,“你在看什么呢?那里还有什么吗?” 他顺着乔清羽的视线看了看,却只看到了楚卓给其他人纠正动作的场景,没什么特殊…… 不对,还是有的。 楚卓刚才那几个动作,有非常明显的乔清羽的影子啊。 于是梁子穆明白了,“你是来看自己的教学成果的吗?” 乔清羽愣了一下。 “……算是吧。”乔清羽低眸笑了笑,“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已经不太需要我了。” “……” “这样也好。” 说着,他欣慰地叹了口气,冲梁子穆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那我回去练歌了,你也加油,下次见。” “嗯,再见。” 门外重新归于沉寂。 楚卓这时才抬头, 他看着门口,然后走过去,把练习室的门关上了。 * 晚上,宁南寻再次找到了楚卓。 说是“再次”,是因为宁南寻隔三差五就会来跟楚卓沟通杨舒齐的情况,他的确跟对方搭上了话,好言劝说下,也得知了部分对方的想法。 “他是觉得这个节目没有什么意义,唱不了自己的歌不说,还得跟其他人抢本来就没两句的歌词。”宁南寻有些无奈的摊手,“所以他想尽快淘汰。” 这情况让楚卓有些意外,他不太理解,“那他为什么还要留着?退赛不是更方便吗?” “应该是公司不让。看他的样子,他来参赛恐怕都是被迫的。” 楚卓:“……” 楚卓听完这话一下就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来参赛也是被迫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对这个任务积极起来了? “我也试着劝过他,但效果不太理想。” 说到这里,宁南寻的表情相当惆怅,“他的态度挺敷衍的,我刚才还想关心他几句,结果刚开了个头他就跑了。” 宁南寻抱着个腿,下巴搁在膝盖上,他语气中的苦恼几乎要化为实质,似乎不明白自己友好的沟通为什么会被对方视作洪水猛兽。 关于这一点,楚卓倒是有一些想法。 根据他这两天的观察,杨舒齐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软的类型,准确来说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来自他人的善意,因此每次遇到就会下意识回避,最终发展成宁南寻这样。 跟他来硬的呢,又很可能激起他的逆反心理,但只要力量差距足够大,就可以强行把他带着走。 就像如今的楚卓这样。 但这终究不是办法,楚卓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一旦脱离他的视线,杨舒齐还是会偷懒摆烂。 可其他人又没有楚卓这样的硬条件,他们没办法代替楚卓监督杨舒齐。 “这样的话……”楚卓短暂思索了一番,还是觉得不能放任对方这样下去,于是一拍大腿,“我一会儿找他聊聊。南寻,他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吗?我看看从哪里切入比较合适。” 宁南寻毫不犹豫:“音乐。” 楚卓:“……” 这有点超纲了。 他有些牙疼地嘶了一口气,“只有这个吗?你之前跟他聊天就没聊过别的什么?” “呃……” 宁南寻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这个……也不是没有……但是……”宁南寻的语气有些迟疑。 这种吞吞吐吐的样子可不是宁南寻的风格,楚卓有些奇怪,“怎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题?” “也不算吧?就是……”宁南寻一狠心,还是决定直接说了,“大哥,他跟我除了聊音乐,就是聊你了。” 楚卓一怔,“我?” “嗯。”宁南寻点点头,说的还是比较委婉,“他这两天心情不好,偶尔会跟我抱怨两句,不过他应该没有坏心!只是单纯发泄一下罢了!” 这意思就是骂他了呗。 这对楚卓来说倒是小事,骂他的人多了去了,压根不差这一个。 不过既然还能骂,那就说明他的管理对对方有效,有情绪就有机会,他说不定能利用一下。 “行,明白了。”楚卓冲宁南寻和煦地一笑,“谢谢你的情报。” 说着他便站起身,若有所思地走远了。 留下宁南寻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45. 第 45 章 楚卓回到宿舍的时候,乔清羽刚刚洗完澡,他从阳台走进室内,正好和进门的楚卓打了个照面。 “楚哥,回来了?” 他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一边跟楚卓打了个招呼,单手擦头发的动作让他的领口稍微有些歪斜,锁骨处的皮肤也露出来大半,灯光下还能看出热气氤氲的痕迹。 楚卓先是“嗯”了一声,走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他露出的小半个肩头,于是趁着路过对方的工夫顺手就帮他把衣服拉上来了些。 “这两天降温了,你洗完澡记得把身上擦干点,衣服也得穿好,当心着凉。” 他目不斜视,脚步也没停,做完这一切后径直上了阳台,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 “好……” 乔清羽点头的工夫,楚卓已经走远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继续默默地擦头发。 楚卓这一趟回来只是简单收拾了下,把脸上的汗稍微冲了冲就又打算出门。乔清羽此时已经擦干了头发,正坐在镜子前抹护手霜,见状便有些意外地问他:“楚哥,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嗯,有些事情得跟队员们谈谈。”楚卓三两步就到了门口,出去前回头冲乔清羽笑了笑,“估计得谈好一会,你累了就先休息吧,我回来的时候会轻点的。” “好吧。” 说完这句话,楚卓拧门就要走,谁知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乔清羽的轻呼。 “啊!” 听到这动静的楚卓立刻转身,目光一瞬间扫过整间屋子,“怎么了?” “……不,没什么,就是护手霜挤多了。”乔清羽无奈地笑了下,“刚刚跟你说话没注意看,这下怎么办呢……” 楚卓在原地顿了一下的工夫,就见乔清羽看着他思考了一下,然后直接起身走了过来。 “楚哥,你伸手。” 楚卓依言伸了手,乔清羽立刻覆上了他的手背。 走过来的这段路上,乔清羽已经尝试着想把护手霜抹匀,但他确实挤的有点多了,哪怕匀到手臂上一部分也还是抹不开。 于是他抓过楚卓的手,双手捧着他轻轻揉了揉,“这个蛮贵的呢,可别浪费了。”他一边抹一边道。 他的手比楚卓小一圈,指尖也在对比下显得更加纤细,楚卓垂眸看着,手指不自然地缩了一下。 抹完一面,乔清羽又把自己的手背放进楚卓的手心里,这大小倒是正正好,楚卓刚好能包裹住他,一次性把多余的护手霜全都蹭了过去。 毕竟刚刚摸了冷水,楚卓的手稍微有些凉,乔清羽的手却冒着热气,触上来的感觉温润柔软。 楚卓端详着那双抓住自己的手,皮肤细腻白皙,一看就知道被养得极好。 跟他不一样。 “楚哥,你手上好多茧啊。” 抹了一会儿后,乔清羽这样道,他想抓过楚卓的手仔细看看,可见他抹完护手霜的楚卓却直接抽了手。 伸到一半的手指顿时停在了半空。 乔清羽怔了一瞬,可楚卓只是随意摆了摆手,“之前训练留下的,没什么特殊。” 但乔清羽还是盯着看,目光中有些微妙的失落,楚卓见状莫名有些心软,他吐了口气,还是把手伸到他面前给他看了一眼,“真没什么特别的,喏,哪比得上你的手好看。” 乔清羽定睛看了过去。 的确跟刚才感觉到的一样,楚卓手上有很多茧,虎口、指腹处的茧最厚,其他地方还能看到一两道不明显的疤痕。 这双手的确称不上好看,但…… 乔清羽小心翼翼地伸手,还想碰一下他掌心里的茧,可没等他碰到,楚卓的手便再一次放下了。 他像是没注意到乔清羽的动作,放下手之后直接转身开了门,“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队员在等我呢,我得赶紧过去。” “啊,好……” 他的话音刚落,房门就在他的面前关上了。 楚卓出门后一步也没停留,他大步走入楼梯间,下了一层后才稍微放慢了步伐。 掌心中尚且残留着温软的触感,刚刚触碰过凉水的手此时也已经暖了起来,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楚卓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将手指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 虽然只抹了浅浅一层,手上的香味却明显,挪开许久后依然萦绕在鼻尖。楚卓往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捏了捏手指,在黑暗的楼梯间留下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 杨舒齐觉得自己这几天格外倒霉。 本来想在一公自然淘汰,谁成想他却擦线晋级了,紧随其后的二公又将他分到了一个极其不友好的小组,还遇到了那样强势的一个队长。 他这两天被逼着练舞,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好吧睡的其实不算晚,但他压根不是这种作息啊!对他这种创作型人才来说,晚上才是他的主场啊! “呸!” 杨舒齐越想越气,却只能愤愤地吐了口牙膏沫,像是在啐某个手腕强硬的卓姓队长。 他刚啐完这一口,就听到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杨舒齐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又有些狐疑。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他? 他住的是四人间,但其中两名室友都在上一轮被淘汰了,剩下的一个室友也在前两天搬去了别的宿舍,所以这间屋子目前只有他一个人住。 他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谁啊?”,然后举起牙杯打算漱漱口,谁知一口水刚含进嘴,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我,卓楚。” “噗——” 刚含进来的一口水瞬间全部喷了出去,杨舒齐被呛得连连咳嗽,好半天才惊魂未定地平复过来。 不是,这人属曹操的? 他慌忙又接了杯水匆匆漱了口,然后洗干净脸上的牙膏沫子,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干嘛?有事明天再说吧我现在要睡了——” “别装,我知道你没这么早睡。” ……靠! 杨舒齐咬了咬牙,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把门拉开了。 对方一看就是奔着他来的,况且他这门也锁不了,没直接进来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与其等对方强行进门还不如自己主动打开。< /p>房门缓缓滑开,映入眼帘的果不其然是那张让他恨的牙痒痒的脸。杨舒齐感觉自己刚刷完的牙又开始疼了,他嘶了一声,没好气地道:“什么事?” 楚卓往前迈了一步,而见他前进的杨舒齐则立刻后退,这个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足以见得对方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有多深。 但楚卓自己没这个自觉。 他径直走进屋内,还顺手带上了门,“跟你聊聊。” 杨舒齐:“……” 更害怕了。 眼看这个天是不得不聊了,他深吸一口气,憋屈地往自己床上一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呦,怎么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楚卓拖了把椅子过来,一转身看到他这个表情,顿时有些戏谑地调侃。 虽然是玩笑的语气,但杨舒齐听着还是浑身不自在,他有些恶寒地抖了抖手臂,“我是男的。” “哦?没看出来啊。”楚卓漫不经心地坐下,“成天耍赖使小性子,我还以为是哪家小公主呢。” 刚才那句话还能算是调侃,但这句话可就明摆着是讽刺了。杨舒齐顿时有些炸毛,“你什么意思?” “没听明白?好吧。就是说你没担当,对自己和队友都不负责任,算不上是个男人。” 楚卓今天就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他也懒得跟对方兜什么圈子,因此一开口就把话说得很重,连句寒暄都没。 杨舒齐本来还有些怕他,但这种话出来还是激起了他的血气,“我没担当?我不负责任?你凭什么这么说!” 楚卓轻嗤了一声反问:“你这两天什么表现你自己没数?” “我什么表现?”杨舒齐攥着拳头,强忍着怒气看向对方,“除了第一天早上,之后的每次训练我不都按时到场了吗?舞蹈动作我记了,你想搞军训我也配合了,卓楚,你还要我怎么样?” 他本就积怨已久,何况楚卓还故意激他,此时便有些气急败坏地控诉起来。 “嗯,到场了,配合了,然后呢?”楚卓依旧是那副冷冷的语气,“你练习的时候认真了吗?每个动作都做到位了吗?” “我当然认真练了!”杨舒齐理直气壮地回答。 楚卓打量了他两眼,突然没忍住笑了。 “杨舒齐,这话跟别人说说也就算了,可别把自己也骗了。” “不是,我骗什么了?”杨舒齐反唇相讥,“我能力就在这,跳成现在这样已经不错了,你非要我跳到乔清羽那种水平才满意吗?你讲不讲道理?” “你不用跟别人比,这没什么可比性。”楚卓摇了摇头,“但是杨舒齐,大家都看过你的初舞台,你的实力不该是现在这样。” 这句话没有之前的谴责与嘲讽,而是肯定的陈述。 杨舒齐张口就要反驳,听清内容后却迟疑地顿住了。 “我的实力……” “其他方面暂且不提,就说说呈现效果吧。” “那首歌你认真准备过,针对现场编了新的和弦,走位也做了设计。” “你明明可以把舞台做得很好,不是吗?” 46. 第 46 章 “……你知道我给那首歌编了新的和弦?” “那天听到的版本跟你在音乐平台上发布的版本不一样,应该是针对现场做了改编吧。” 楚卓弯下腰,手肘撑在膝盖上抬头看他,这个动作让他的姿态有所降低,但气势依旧沉稳,让人无法忽视。 杨舒齐很想别开眼,但楚卓的目光仿佛有魔力一般,让人无法逃避他的视线。他稍微有些不自在,过了好半天才别扭地道:“你耳朵确实挺好的……我的确写了点新东西进去,但那是我的歌,我乐意付出。” 言外之意也很明显,不属于他的歌就没这个待遇。 “怎么,不是自己的歌就不能唱?这可真是新鲜,你这张嘴是认过主还是怎么的?” 杨舒齐一哽,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条件不对,“不是,这跟唱歌有什么关系?我们是舞蹈组!到时候上台连麦都不会开的!” “那上一轮呢?一公你可是在Vocal组的,但那个时候你也没好好练,不是吗?” “就那两句词还要我怎么练?” “杨舒齐,你的词不少了,这毕竟是团体比赛,咱们也得为别人考虑。” “所以我压根就没想参加这个比赛啊!” 这几句话楚卓接得很紧,杨舒齐的语速也被推着越来越快,情绪激动之下,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已经说出了真实想法。 楚卓引出他这句话后终于坐直了身子,他眯眼轻笑,眼神暗讽,“但你还是参加了,如今还晋级了。你知道的吧?因为你的晋级,会有一个真正热爱舞台的选手被淘汰,而你占着这个宝贵的位置却什么都不错,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我……” 原本只是个人的问题,如今却上升到了其他练习生的梦想,杨舒齐被这一套连招给干懵了,思路也随之出现了短暂的卡壳。 而楚卓的输出还在继续。 “我想说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唱歌的问题,而是态度问题。你明明可以做好一个舞台,却因为自己的自私而消极怠慢,你知道有多少人连站上舞台的机会都没有吗?你有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好好珍惜?” “不是,你……” “什么你我的?有话就大大方方的说!跟你讲点道理怎么这么费劲呢?” 楚卓皱起眉,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杨舒齐有些崩溃地控诉起来,“卓楚,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就放我走,让我安安静静地淘汰不行吗?!” “不行。”楚卓冷硬地拒绝了他,“我说过,如果队伍中有破坏士气的人存在,我会亲自出手整顿。” 绕了一大圈,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屋内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杨舒齐气得用力捶了下墙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呃!” 还有一声闷哼。 ……更气了。 楚卓毕竟还在旁边看着,因此杨舒齐强装成没事的样子,忍着疼不动声色地把手揣进自己兜里。 他深吸一口气,思绪反而因为疼痛而冷静了下来。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起来内心正在进行天人交战,楚卓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看他差不多调理完成,情绪略微稳定下来后才沉声开口:“杨舒齐,其实我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但你应该知道,这个舞台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他眼神认真,一字一句地分析起来。 “陈辰现在是第八名,可出道位只有七个,他现在卡位,必须得抓住一切机会往上冲。” “宁南寻和牧云乐都在二十多名,但他们的名次并不稳固,尤其南寻,他在这轮无法发挥优势,排名很有可能再次大幅下滑。” “除此之外,我39名,你62名,何佳洋63,宋悠64。我们全都在35名之外,大概率不会有下一个舞台了。” “《溯》是一首非常需要整齐度的曲目,任何一个人掉队,这支舞都无法达到最好的效果。” “我们都不想留遗憾。” “所以杨舒齐,能不能请你再认真一点?” 他这次开口时语气稍微软化了些,也不再带有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说教态度,反而传达了明确的沟通意向。 杨舒齐之前一直被武力镇压,对楚卓的印象也固定在“能动手就不BB的行动派恶人”上,因此当楚卓如此坦诚地与他交谈、甚至都用上了“请”这个字眼时,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下意识偏过头避开楚卓的眼神,口袋里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捏了捏。楚卓没有催他,只是坐在椅子上耐心地等着。 四周安静了下来,窗外的虫鸣更加喧嚣。 杨舒齐的心乱了,思绪也被虫鸣搅得更为纷杂,他不敢看楚卓,只是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有些烦躁地站了起来。 “……你给我点时间想想。”杨舒齐逃避似的转过身,撑着墙壁低头闷声道。 楚卓点点头,也不在意对方是否能看见,“那我给你一个晚上,明早集合的时候给我答案。” “一个晚上?”杨舒齐扯了扯嘴角,脸上却没什么笑容,“真吝啬啊。” “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浪费了。” “……” 杨舒齐没再说话了。 到这一步,这一次的沟通也就算结束了,楚卓终于站了起来,他把椅子放回原来的地方,回头的时候,杨舒齐已经转过了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然后在他看过来时再次躲避视线。 楚卓摇了摇头,他不指望杨舒齐能在这几句话后立刻想通,于是也不打算多说,只是在路过他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你真的打算就这样放弃自己吗?” 杨舒齐见他伸手本能地想躲,但很可惜没能躲过,楚卓的手还是落在了他的肩上,挥舞时带起细微的风,搅动着室内沉闷的空气。 “你看,练舞还是很有必要的,身体素质强了,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把人强行摁下来听自己说话。” 杨舒齐:“……” 感觉到肩上的重量,杨舒齐像是还想说些什么,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于是只能在这阵风掀起时别扭地抖了抖肩膀,嘟囔着吐槽了几句。 “这什么味道啊,护手霜?闻着也太廉价了……你老用这么便宜的东西小心烂手。” 虽然心态有了点转变,但这个顶嘴的毛病是一点没改啊。 楚卓随意笑了笑,看起来也不生气,只是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句:“你老这么说话小心烂嘴。” 说完便推门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杨舒齐提早了半个小时来到练习室。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一晚上没睡好,头发和衣襟也稍有些凌乱,能看出他这一路的心不在焉。 “卓楚,我想问你个问题。”杨舒齐一见到他就走了过来,与之前一见到楚卓就跑的样子不同,他这一次直直地站 到了楚卓面前。 他直勾勾地盯着楚卓,眼中带有明显的红血丝,“就你个人而言,你更喜欢改编版还是原版?” 楚卓反应了一下,觉得他问的应该是他初舞台上唱的那首歌。 可是这个问题让他怎么回答呢? 楚卓看着他,最后只诚实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个答案显然在杨舒齐的意料之外,他怔了一瞬,然后就听到了楚卓回答的后半句:“我没听过原版,所以没办法判断自己更喜欢哪个版本。” 这句话让杨舒齐愣在了原地。 “你没听过?怎么可能?你连我改了编曲都听出来了……” “那不是我听出来的。”楚卓摇了摇头,“那是宁南寻听出来的。但你老躲着他,所以我才会替他来跟你沟通。” 杨舒齐张了张嘴,没想到事实居然是这样。 楚卓看着他的表情,突然笑着耸了耸肩,“我就是给南寻一个面子,不然你真的以为我会这么温和地找你谈心吗?” ……这么一想,好像也是。 卓楚唱歌难听这件事人尽皆知,他究竟为什么会认为对方能理解他的音乐? “那、那宁南寻他……” “他很欣赏你,但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你说。如果不是他保你,你现在都不一定能站着跟我说话。” 杨舒齐闻言顿觉头皮发麻,他打量着楚卓的块头,有些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嘛?” “别误会,我不会对你动手的,毕竟练习生禁止打架斗殴。” 楚卓和善地一笑,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面前这人的小身板,“不过相信我,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把你练得站不起来。想试试吗?” 杨舒齐疯狂摇头。 “那就……” 这句话还没落地,练习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杨舒齐仿佛遇到救星一般,下意识向门口看去,就见宁南寻从外面推门进来,他的手上拎着一杯咖啡,神色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舒齐?” 在看到杨舒齐的那一瞬间,宁南寻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脸色也由疲惫转为了惊喜。 他想上前打个招呼,可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于是小心翼翼地跟对方保持了距离,只隔空举了举手中的杯子,“昨晚没睡好吗?要不要喝点咖啡?” 杨舒齐的表情有些复杂。 宁南寻的手中分明只有一杯咖啡。 这也是他应付不来宁南寻的原因之一。这样的热情实在超出他能应付的范畴了。 他欲言又止,甚至有种想要再次回避的冲动,可楚卓却在这时推了他一把,“南寻你来的正好,我们刚才还在聊他的初舞台呢,他想问你更喜欢改编版还是原版?” “等等,我……!” 杨舒齐想说话,却抵不过楚卓的力道,他踉跄着跌出去两步,紧接着又被人温柔地扶了一把。 “是这样吗?” 他抬头,看见宁南寻欣喜地扶起他,“我差点以为自己被讨厌了呢。嗯……其实两个版本我都挺喜欢的,原版基调更沉稳,各种配器和合成器和谐统一,改编版突出了鼓组,律动性更强更适合现场……” 杨舒齐手足无措地被宁南寻拉着,到墙边找了个地方坐下,被拉走前他听到身后传来楚卓低沉却带着笑意的声音:“好好聊,一会儿给我个答案。” 47. 第 47 章 中期检查的时候,阔别已久的导师团再次聚集到了一起。 周柏不在,只有三个专业位置的导师坐在台前,练习生们在他们面前挨个展示目前的成果,导师们便在表演完成后给出相应的点评和建议。 当然,每组练习生的实力都参差不齐,有表现好的小组,也会有…… “这跳的是什么玩意?” 《溯》组的表演结束后,谢长宇眉头紧锁,用手中的笔烦躁地点了点桌面。 实在太糟糕了。 虽然大体上消除了队内的不稳定因素,但这一组成员的舞蹈基础都太烂了,楚卓尽力带了带,但目前为止也只是排好了大家的队形和基本的舞蹈动作。 目前来看,他们仅仅是能跟上音乐跳完全程,至于整齐度、或是舞蹈细节什么的……对于这个阶段的他们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而在谢长宇眼里,他们的表现就更灾难了。 作为原唱之一,谢长宇肯定是希望自己团体的歌能被好好演绎的,他带着期待看完整支舞,感受到的落差自然也比其他人更强。 “不是,你们这几天都在干什么?队长是谁?这几天有带大家好好练习吗?” 这是明显的问责,队员们都缩着脖子装鹌鹑,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宁南寻见状,主动开口想要解释,“老师,我们……” “是我带队不利。”楚卓却打断了他,上前一步干脆地认错。 “卓楚的队长?”谢长宇看向他,语气中的不满丝毫没有减轻,“是你的话就更不应该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吧?你们的高标准严要求呢?出来之后都扔到外面了?” “抱歉,的确是我做的不够好。我会总结经验改进训练方案的。” 看着他主动认错的模样,齐曼文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这几天经常来这边指导Rap组的训练,偶尔也听练习生们聊聊八卦,因此最近的传言齐曼文多多少少也听过一点。印象中,卓楚队里似乎存在一些“问题选手”,这可能就是影响他们训练的重要因素之一了。 想到这里,齐曼文有心帮他解个围,“卓楚,你们队在训练过程中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看好多人的状态都不太好。” 她问的委婉,台阶递的却很明显,可楚卓像是没听懂似的,只摇了摇头说:“困难倒谈不上,只是我们在这方面的经验的确有所欠缺,希望老师们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下一次检查时,我一定为大家带来一支不一样的队伍。” 听到他的话,齐曼文默默捂住了额头。 实话说,她很喜欢卓楚的性格,遇到问题从不推诿抱怨,而是果断地面对,且非常习惯独立思考。 但有的时候,她也希望这孩子能不要这么实诚。 果不其然,谢长宇闻言立刻追问,“下一次检查?下一次可就是公演前两天了,你能保证队内所有人的问题都得到解决吗?” 楚卓转了转头,看了一圈自己身后的队友们,坚定地点头,“我能。” “哦?你知道你们组现在有多少问题吗?”谢长宇气不打一处来,他目光如炬地注视着这一屋子人,毫不留情地直接开始点名。 “陈辰手脚不协调,宁南寻律动太难看,牧云乐风格太突兀,看着像是在文艺汇演上装酷的小学生。” “宋悠何佳洋,动作畏畏缩缩的,怎么你们是去其他星球偷渡的吗?至于杨舒齐,我都不想说你,别人至少都记住动作了就你一个人还在跳错,还刚好卡在反拍上,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齐舞不齐,动线混乱,除了卓楚之外所有人的动作都是软绵绵的,一点力量感都看不出来。要我说,跳成这样你们也别上台了,好好的一首歌给毁成这样,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谢长宇抱着手臂,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靠在了椅背上。 其他人听着他的批评,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楚卓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便深吸一口气沉声点头,“谢谢导师,我记住了,我会在接下来的训练过程中着重注意上述问题。” 很聪明嘛。 齐曼文在心里点了点头。 在其他人提心吊胆接受批评的时候,只有卓楚真正抓住了这段话中的重点。 眼看对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谢长宇的表情也好看了很多,他轻轻吐出口气,最后没好气地一挥手,“行了,回去再好好练练吧。不过记住,如果公演前彩排的时候你们还是这个样子,就不要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 回到练习室后,《溯》组的气氛异常沉重,大家都低着头不说话,个个丧眉耷眼的,看起来受了很大的打击。 就连一向自信的陈辰如今都沉默了,他盘腿坐在地上,沉思着似乎在怀疑人生。 楚卓没有急着说话,他起身关上练习室的门,回来后看着一屋子蔫了吧唧的队员们,曲起手指敲了敲地板。 “各位,想必大家也清楚目前的情况了。”他淡淡地开口道,“现在的形势很严峻,我希望各位能打起精神来,尽快解决掉导师提出的那些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见没人想要发表意见,便接着上面的话继续说。 “如果都没有意见的话,我会尽快出一版新的训练方案,当然,也会给大家上点强度。” 他说得轻飘飘的,但听到这话的成员们不由脊背一凉。 上点强度……是多点? 何佳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哥,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们好,可是我……”他咬了咬牙,眼神中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落寞,“我真的……已经尽全力去做了,可我真的跟不上,再上强度的话恐怕……” 他越说头越低,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渐渐攥紧,彰示着他内心的挣扎与不甘。 “……是啊,不是我们不想练,主要我们现在确实已经很吃力了。” 接他话的人是杨舒齐,他坐在最靠边的位置,说完后便把头转向了无人的另一边。 上次跟他谈过之后,杨舒齐的确改变了很多,虽然整个人还是有些别扭,但态度已经好了不少,练习时的配合度也有了大幅提高。 只不过他自己不承认,每次楚卓或宁南寻夸他他就说“别自作多情啊,我就是觉得不能对不起给我投票的粉丝,跟你们可没关系”。 牧云乐把这种行为称之为“傲娇”。 “我、我 也……” 在他旁边,宋悠也咬了咬嘴唇,他期期艾艾地抬头看了眼楚卓的脸色,然后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弄着自己的衣摆。 虽然只说了半句话,但能看得出他也对这件事有所顾虑。 楚卓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少顷又问了问另外三人,“你们的意思呢?” 陈辰毫不犹豫,“我支持上强度,都这个时候了,总该逼自己一把。” “我也支持。”宁南寻温声回应,“不过尽量还是循序渐进吧,强度可以一点一点上,也给大家一些适应的时间。” 牧云乐左右看看,见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仔细想了想,最后摊了摊手,“我都行。” 楚卓点了点头。 “我自己自然是支持这个方案的。”听完他们的意见,楚卓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那么现在是三票支持,三票反对,和一票弃权。反对票不过半,大家还是听我的,有问题吗?” 这话说得非常强势,但大家互相看看,竟都迟疑着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有人陆陆续续地开始回应。 “没、没有……”这是宋悠。 何佳洋还是有些担心,但他身边的牧云乐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于是他也鼓起勇气,摇了摇头。 杨舒齐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心知自己的意见已经没什么作用了,他郁闷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看到宁南寻向他投来的关切的目光。 “……好吧,那我也没问题了。” 他声音很低,说话也含糊,明显是一副放弃抵抗的模样。 如此一来,队内意见就统一了。 这个过程还挺顺利,楚卓对此非常欣慰,他的表情也和缓了些,扬唇爽朗地笑了笑,“感谢各位对我的信任。” 牧云乐配合地鼓了鼓掌,鼓完之后又有些好奇地问:“那队长,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这个问题楚卓应该早就思考过了,听到有人问顿时不假思索地回答:“先从晨练开始吧。导师说了,我们组整体力量感不足,经过我的观察大家的身体的确都有点虚,所以我打算先给你们练练体能。” 练体能? 队员们面面相觑,同时都在心里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可能是他们的表情过于明显,楚卓便挥了挥手安抚了他们两句,“放心吧,我不会安排超出各位身体极限的项目的。” 这句话就更恐怖了啊! “不会超出”……那意思就是会无限接近呗? 按楚卓的性格,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啊! 陈辰坐得离楚卓最近,他听完这句话顿时战术后仰,谨慎地追问了一句,“我确认一下,如果按照你的方案来练的话,我们第二天还能站起来吗?” “当然。”楚卓不假思索。 众人松了口气。 “如果你们还能爬起来,那不就证明我练的不到位吗?” 楚卓扯开嘴角,森然一笑,“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会‘酌情’给你们加练的。” 众人:“……” 众人:“!!!” 48. 第 48 章 早上八点,楚卓准时出现在了队友们的门口,把他们一个一个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前一天他们睡的有些晚,这会儿好些人还是迷迷糊糊的,不过楚卓可不管这些,每捞起来一个就直接拿湿巾往他们脸上一抹,强制给他们提供开机服务。 不到十五分钟,所有人都被他拖到了操场上集合。 陈辰直到这时脑子还是懵的,他茫然地望了望天色,又低头看看楚卓手上的手表,“……怎么了?还没到九点啊……” “哦,这就是我制定的新方案。”楚卓漫不经心地活动着手臂,惬意地呼吸一口早晨的新鲜空气,“以后咱们的集合时间提前到八点,晨练四十分钟,再留二十分钟早餐时间,九点正好可以回活动室练舞。” 陈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麻木地用手抹了把脸。 另一边,宁南寻也没忍住打了个呵欠,他抬手揩去眼角的泪花,看起来也没太睡醒。 “大哥,我不介意集合时间提前。”他用力眨了眨眼,逼自己清醒过来,“不过咱们能提前说一声吗?我可以定好闹钟自己起……” 何佳洋在旁边猛猛点头。 无论是谁早上朦朦胧胧睁眼时在床头看见一个高大黑影,都会一瞬间心肺骤停的吧! 也因此,他现在非常清醒。 吓醒的。 “嗯?我昨天不是说了要增加晨练吗?”楚卓神色真诚,故作惊讶地看向众人。 “不是,你没说时间啊?我还以为是九点集合之后练呢!”杨舒齐痛心疾首地控诉。 其他人都有室友,楚卓叫人起床时多多少少会收敛点,但到了他这,楚卓可就没什么顾忌了。 怎么说呢,这样的“叫醒服务”,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哎呀,这不是刚决定吗?”看着刚升起不久的太阳,楚卓偏头一笑,“我考虑了一晚上应该提前到七点还是八点,不过后来想想还是觉得第一天得给大家留点缓冲。怎么样?我多照顾你们啊。” “你照顾了个……!” 杨舒齐憋屈地抬手,但马上就被牧云乐眼疾手快地抱住,“莫生气莫生气,生气容易早嗝屁……” 杨舒齐:“……” 闹了这么一通之后,大家终于清醒了些,恰逢此时一阵凉风从他们身侧掠过,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众人顿时打了个寒颤。 宋悠往手心里哈了口气,然后用力搓了搓掌心,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尖锐的哨音骤然在他耳畔炸响。 “哔——” 他被吓得一激灵,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然后跑到楚卓面前规矩地站好。 而在他旁边,其他人的状态也差不多,很快就按顺序整齐地站成了一排。 等站好后,他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错嘛,纪律都没忘。”楚卓拎着小哨子,笑吟吟地看着面前诸位。 他走到排头,一个一个地检阅着自己的队员,“我看你们都挺冷的啊?这样吧,咱们先跑个五圈热热身。” “跑五圈……热身?”陈辰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呆滞。 楚卓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怎么,不够吗?也对,五圈好像是热不起来,那……” “不不不,五圈够了!” 牧云乐闻言,顿时惊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拼命冲陈辰使着眼色,要不是隔的有点远,他甚至想跳起来捂陈辰的嘴。 看着楚卓那张刚正大气、一眼看过去甚至觉得国泰民安的脸,大家终于意识到,这个人并不如他的长相那般实在传统。 他脑子里分明全是狼性文化啊! 对于这一点,杨舒齐体会得最为深刻,他看着还想争取一下的陈辰,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丝诡异的怜悯。 怎么说呢,他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跟楚卓讨价还价不会有好下场。 但陈辰显然并没有反应过来。 陈辰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等等,真的要一上来就跑五圈吗……” “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楚卓闻言,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来,“你这身高腿长的,五圈确实委屈你了,那这样吧,你跑十圈。” 陈辰呆滞了。 看着他的表情,杨舒齐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呦,小杨羡慕了?那你跟他一起跑。” 杨舒齐猝不及防被点名,顿时痛苦地“嘶”了一声,“啊这……” “没事,别跟我客气,不够咱们都可以加嘛。”楚卓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格外谐谑。 这回没有人敢笑了。 随口逗完这两个队友,楚卓终于转过身,站到所有人面前吹了两声短哨。 “全体都有——向左转!” “以排头为基准,跑步——走!” 饶是一脸痛苦面具,陈辰却还是在听到指令的第一时间迈开了腿,其他人跟在他的身后,绕着跑道认命地跑了起来。 楚卓跟在队伍旁边,他跑的是外圈,对应着队伍中第三、四人的位置,一边吹口哨一边监督自己的队员们。 他的体力显然要比其他人好多了,即便跑着外圈身位也丝毫不差,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跑到了队伍的前列。 实在是因为其他人的体力太差了。 跑前两圈的时候,大家的状态都还不错,但从第三圈开始,有些人的节奏就开始乱了。楚卓丝毫不容忍这种情况,一旦有人步子乱了就直接出声提醒,被点到的人连声哀嚎,但却没啥力气反驳,只能在他的厉声指示下一边喘息一边调整。 “小杨!腿反了!喊一的时候迈左腿!” “小牧把嘴闭上!不要用嘴呼吸,鼻子吸气嘴巴呼气!” “小陈你怎么带的队?顺着跑道跑!你这都踩着草坪了!” 眼见自己偷懒跑内圈的想法被看穿,陈辰哀嚎一声,然后生无可恋地站回了跑道上。 虽然大家都知道楚卓在某些方面有莫名其妙的坚持,但他们还是没想到跑个步居然也会有这么多的要求。 跑慢 了不行,跑乱了也不行,他们一边跑还得一边跟着楚卓喊口号,声音也不能小,否则就会被楚卓评价为“没有气势”。 这个熟悉的场景让宋悠想起了一公前他去健身房的那次经历,那时楚卓也教他一边跑步一边喊口号,说是可以锻炼气息。 不过那个时候的楚卓显然要比现在温柔一些。 “小宋别掉队!跟小何保持一臂的距离!” 嗯,温柔很多。 宋悠双目无神地喊了声“是!”,然后咬咬牙,拼尽全力跟上了队伍。 回到练习室后,整组人的腿都有些软了,只有楚卓依旧闲庭信步,额头上连汗都没冒一滴。 不过看到队友们的模样,他还是大发慈悲地给了他们一些喘息的机会,并没有一回来就直接开始扣舞,而是先让他们走走位置,开始排动线。 团体表演之中,总会涉及到走位换位,而如何让每个人顺利地到达自己的位置,而不是让成员们在走位的过程中撞到一起,这就需要规划每个人的动线了。这是个动脑的过程,也可以让成员们参与参与,毕竟按楚卓的说法,刚锻炼完的脑子是最清楚的。 他的这个决定非常明智。 楚卓毕竟也没有什么排动线的经验,靠他一个人排的话估计得花费不少时间,但由大家一起集思广益的话,这个过程就简单了不少。 在他的带领下,成员们或被动或主动地思考了起来,大家在变换队形的过程中各自注意着自己的位置,一旦发现移动距离太远或者容易和其他人撞上,就直接出声提出来,再由大家一起思考更优的路线。 一天下来,他们不仅捋顺了动线,甚至成员间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最后一个问题被解决时,大家终于松了口气。 靠团队协作完成了任务,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头一遭,何况有宁南寻、牧云乐等人调节气氛,这次合作的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顺利。 在中后程的时候,杨舒齐似乎也被他们感染了,他终于不再是事不关己地看着,虽然觉得别扭,但还是凑到人堆里发表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这个改变,陈辰甚至在这个过程中硬生生地把他给看顺眼了。 不过好景不长,因为动线问题解决了之后,楚卓就又开始给他们加练了。 大家都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听到楚卓拍了拍手,道:“不错,大家都辛苦了,想这么久动线各位的脑子都有些累了吧?来多跳两遍舞奖励一下自己,也让大脑放松放松。” 众人:“跳……跳两遍舞奖励自己?” 楚卓笑着点点头,顺便随手捞了两个人往前面带,“对啊,这么好看的动线不跳出来多可惜啊,来都站到镜子前面来,好好跳两遍欣赏欣赏自己的成果。” 众人:“……” 好好好,他们早该想到的,楚卓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让他们度过今天! 大家或是叹气或是哀嚎,却依旧陆陆续续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没办法,谁让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队长呢? 49. 第 49 章 一公舞台已经结束,二公则还没到来,这中间的时间,节目组便剪了些练习生的训练日常和小游戏作为过渡。 作为节目主推选手,梁子穆所在的「Rap1」组得到了非常不错的镜头量。 梁子穆这次运气不错,组内并没有出现一公时争抢part的情况,可能因为是团队战,一组人都有共同的目标,他们沟通的过程非常顺畅。 不过在进行Rap词创作的时候,大家还是遇到了一定的困难。 节目组只提供了一段beat,歌词和主题都需要他们自己决定,而在“主题”这个问题上,Rap1的组员们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他们究竟该怎么诠释这首歌呢? 看到这里时,粉丝们的担心几乎要化为实质。 【唉创作真的好难,隔壁组好像也卡在这一步了】 【一组的处理方法蛮聪明的诶,让大家分散开写出自己的想法,然后再找时间汇总投票】 【hhh字母又开始到处乱逛了,感觉他好喜欢散步找灵感啊】 【街溜子上线(狗头)】 镜头跟随梁子穆一路前进,很快,背景音中就传来了哨声。 梁子穆好奇地凑了个热闹,正巧看到《溯》组的训练现场。 看到练习室中的场景时,弹幕上顿时刷过一片问号。 【是我走错节目了吗?这是偶役?】 【真·预备役】 【这是哪一组啊?也太夸张了吧?】 【这不一看就是卓楚组吗哈哈哈哈哈】 【完了,我现在都不记得他们组是什么歌了,只记得这是卓楚组了(笑哭)】 粉丝们讨论了一会儿,但很快就随着镜头转移了话题,因为梁子穆此时已经看完了热闹,准备离开去其他地方看看了。 他撞到乔清羽的画面也被录了进来,不过这一段经过了剪辑,仅仅是说了两句话就被跳过了。随后梁子穆去操场散了步,又去天台吹了风,最后终于找了个角落开始创作,看样子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画面一转,就是Rap1组再次集结的时候,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部分,他们相互交换着意见,队员们偶尔还会开个玩笑,看起来氛围非常和谐。 他们的交流过程被选择性地打了码,重要的信息并没有在此时露出,不过从交谈中可以听出,他们最终采取了梁子穆的想法。 【啊啊啊气氛好好,我们子穆终于找到合拍的队友了(泪)】 【可恶啊我真的好好奇,他们决定的主题究竟是什么啊?】 【放大画面看了一下,他们的本子都被打码了,节目组你干得好啊(咬牙)】 这组后面的内容就跟舞台无关了,是梁子穆跟另外一个队友接到节目组的任务,去整蛊其他队友的画面。梁子穆很有综艺感,全程各种制造爆点,加上节目组精湛的剪辑技术,这个小游戏逗笑了所有粉丝,弹幕上一片“哈哈哈哈”。 在这之后,节目组又播了其他组的日常,只是有些小组可能训练生活太过平淡,节目组剪不出什么东西,就拿更之前的素材凑了凑。这么一来,这部分剧情自然就不如之前的精彩,弹幕数量明显减少,少数几条也基本都在吐槽平淡。 而就在这个时候,楚卓组重磅登场。 大家之前已经在梁子穆那组看到了一点他们组的情况,此时自然充满了期待,而楚卓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因为…… “各位,基础训练也差不多了,我给大家准备了点好东西。” 画面中,楚卓抗着个麻袋走进练习室,他笑吟吟地将大家召集过来,然后随手放下麻袋。 所有人都听到了“咚”的一声。 【我去,袋子里是什么东西啊?】 【看不出来诶,但是感觉好重的样子】 【总感觉卓楚笑的不怀好意啊,他是不是也接到整蛊任务了?】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这几天下来,《溯》组的各位都差不多摸清了楚卓的性格,他这么说,那就肯定没好事。 宋悠呼吸一窒,提心吊胆地问了一句,“是、是什么?” 楚卓神秘一笑。 众人后背发凉。 “最近几次体能训练,我看大家轻松了不少啊。”楚卓拎过麻袋,将手伸进袋口里摸了摸。 迎着众人骤然变得惊恐的目光,楚卓终于掏出了里面的东西,“所以,我特意为大家准备了这个!” 六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看清后,又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啥?没认出来】 【前面的,这应该是沙袋】 【哈哈哈哈这几个人的表情我不行了哈哈哈哈】 看到这个东西,几人瞬间觉得有些腿软,牧云乐眼神都有些直了,“哥,不会吧……?” “你指什么?”楚卓抛了抛手中的沙袋,“放心吧,这个不重,一个就两公斤。” 牧云乐顿时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两公斤?” “嗯哼。” 楚卓心情颇好地抓住麻袋底部的角,然后用力一抖,把一麻袋的沙袋全部倒了出来。 看到这个数量,众人已经麻木了。 牧云乐眼中瞬间失去了高光,如今的他已然明白,他心中那个最不妙的猜想,成真了。 “一人四个,四肢都戴上,算下来每个人也就八公斤,没难度吧?” 牧云乐踉跄了一步,他扒着宁南寻的肩膀站起来,眼神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屏幕。 【好可怜啊哈哈哈哈】 【#最后悔选溯组的一集#】 【哦哦这组的歌曲是溯!谢谢姐妹终于想起来了!】 无论队员们再怎么绝望,楚卓既然把东西带来,那他们肯定就跑不了了。 想到这里,众人心如死灰地走上前,在楚卓的监督下每人领了四个沙袋戴上。 杨舒齐不情不愿地走在最后,他半蹲着身子,随手抓向一个沙袋,入手的瞬间,意料之外的重量顿时让他整个人向前摔了一步。 “?” 杨舒齐有些懵逼,他瞪大了眼睛,“不是说两公斤?” 楚卓看了一眼,笑了。 “你拿到我的了。”他捡起杨舒齐刚才想拿的那个沙袋,随后又从沙袋堆里翻出另外三个明显要大一圈的,“我这是五公斤的,虽然是重了点,但你也不至于一个都拿不动吧?” 杨舒齐:“……” 真要拿肯定是拿得动,但问题是他刚才是抱着两公斤的预期拿的啊! 而就在此时,弹幕又跑偏了。 【卓楚真的好牛,这一袋子得多沉啊,他刚才一个人就扛进来了?】 【而且还扛的特别轻松!】 【我算了一下,六个人,每人四个两公斤,加上卓楚自己的四个五公斤,妈呀这一袋得有68公斤!】 【我天比乔清羽都沉了……】 【乔清羽是什么计量单位吗hhh】 等到所有人都戴上沙袋之后,骤然变重的身体让大家的行动变得迟缓了许多,只是抬抬手这样的动作,如今的他们做起来都异常艰难。 楚卓也戴上了他的那一份,但二十公斤加身后,他依旧活动自如,看不出一丝负重后的迟钝。 “各位,我知道这对大家来说或许会有些辛苦,但请你们相信,只要坚持下来,这会给你们带来巨大的提升! ” 楚卓走到大家身前,绕着队伍慢慢地踱着步。 “从现在开始,只要是在宿舍外的时间,大家都必须戴着沙袋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晨跑、练舞和吃饭的时候!” 【我的妈吃饭也要戴着?】 【太狠了,我家乐乐能不能坚持下来啊,好担心】 【应该只是做点节目效果吧?八公斤啊,戴一整天那也太……】 “我会一直陪着大家,给你们提出的要求,我自己同样会做到。”楚卓扬了扬手臂示意,“也欢迎大家来监督我。” 这一下,就直接把其他人的话都给堵死了。 成员们面色惨白,却无可奈何,只能在队长殷切的期盼下负重前行。 本来他们的舞已经练的差不多了,不过戴上沙袋之后,很多原本能跳个大概的动作现在就跳不太出来了。楚卓本来是放着音乐让大家跳,但后来发现大家跟不上,于是便调整了下训练的方式。 他看了一圈,发现陈辰是跳得最扭曲的,于是直接把他喊到第一排来着重观察。 “刚戴沙袋不太适应是吧?那咱们先不跟音乐。”楚卓这样道。 他想了想,一拍手心,“这样吧,我给大家唱,你们注意跟上。” 众人:“……?” 楚卓来唱?真的假的? 不等他们反应,楚卓就直接起了个头。 “三、二、一,走!” “漫天浩瀚星斗,群星璀璨不朽——” 好有杀伤力的歌声。 但更有杀伤力的是楚卓的眼神,队员们不敢说话,只嘴角抽搐着跟着节奏跳了起来。 此时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哥!哥!自己人别开腔!(惊恐)】 【哦不!我的耳朵!我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陈辰这是触电了吗这跳的啥啊哈哈哈哈】 【怪不得能播出来呢,这唱的,这跳的,是一点不涉及剧透啊】 【偶役两大酷刑:兵王唱歌,神女跳舞】 【精辟(点赞)】 【我笑吐了谁来救救我啊哈哈哈哈】 在一片欢乐的氛围中,这个片段终于结束了。 播完这一段后,片子里还穿插着剪了些楚卓跟队员们谈心的画面,杨舒齐与队伍的矛盾也剪了一些,但总体上被淡化了。 可能是宿舍中的内容没有拍到,也可能是节目组不打算给他们更多的镜头,总之这一组主要展现的就是楚卓的管理能力,其他成员各自拉出来露个脸,陈辰多露几个,这组的片段也就结束了。 看完他们组之后,其他组的训练过程就显得有些乏善可陈了,不过节目组也聪明,他们时不时会给大家安排一些小游戏,以此持续吸引粉丝们的观看热情。 而当整期节目都看完之后,终于有敏锐的小伙伴发现了不对。 【尼玛的我家乔乔的镜头呢?一整期下来就那么七八秒,连个正脸都没有,糊弄鬼呢?】 【不是,好歹是个人气选手吧?第二名啊,就这个镜头量?】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的表现压根没法播出来呢?好好一个舞担选Vocal组,没镜头怪谁啊】 【黑子说话前能不能带点脑子?乔清羽唱歌什么水平麻烦回忆一下他的初舞台和一公好吗?他会表现不好?】 【要我说,这明显就是被节目组防爆了呗,素人一次舞台直接从二十多名升到第二,涨幅太快了,拦着资方捧自家哥哥了呢~】 期待了一周的小羽毛们看完正片,毫无疑问的直接被激怒,她们浩浩荡荡地杀去了《偶像预备役》的官博下面,开始刷屏维权冲节目组。 【@偶像预备役狗比节目组出来说话!】 50. 第 50 章 外面的腥风血雨练习生们暂且无法得知,二公已然迫在眉睫,大家都在进行最后的冲刺。 《溯》组练习室内,大家练舞练得如火如荼。 而楚卓即便到了此时依然在给他们加码。 “好,定!” 跳到某一个动作时,楚卓突然喊了定,大家猝不及防地顿在原地,各自维持着最后一个舞蹈姿势。 “就这个动作,保持住别动。” 楚卓走向一位工作人员,不知跟对方沟通了什么,随即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什么东西。 他们各自站到了队伍的两边,众人这时才发现,他们手中拿着的是一条绳子。 两人握着绳子的两端,然后找准高度把绳子绷直,这条绳子就这样横在了大家腿前,成为了一条水平的线。 “来都看看,你们的腿在同一水平线上吗?” 那自然是不在的。 有这条绳子做参照,谁的腿抬的高、谁的腿抬的低根本一览无余。 大家见状,顿时都调整起了自己的动作幅度,可他们腿上都绑着沙袋,能抬起来已是不易,要准确维持在绳子的高度上更是困难。 可他们做不好,楚卓就一直不喊停,其中几人渐渐地开始坚持不住,腿也抬得越来越低,看起来摇摇欲坠。 楚卓“啧”了一声。 他在训练时向来不留情面,于是只冷着脸提醒,“咱们早点把动作做标准,就能早点把腿放下来。没达标的那几个,你们好意思让整队人等你们吗?”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楚卓回头看的工夫,其他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们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将门外那人直接奉为救世主。 有人悄悄把腿放了下来,然而这动静却被楚卓捕捉到了,他顿时转回了头,“让你们动了吗?小杨小陈把腿抬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外面的人小心地推开了一条门缝,他探头看了眼门内的场景,然后就跟转过头来的楚卓对上了眼神。 “啊,小乔啊。”看到来人的瞬间,楚卓的语气莫名柔下来了几分,可他训斥人时的气势太强,即便柔了些也还是显得有些凶。 喊完之后他突然一顿。 ……嘴快了。 该喊清羽的。 乔清羽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叫,他被这语气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强行抛下那点异样感笑了笑,“嗯。楚哥,你们还在练习吗?” “有什么事吗?”楚卓再次放缓了语气,温声上前询问。 “也没有,就是到晚饭时间了,看看你这边结束了没。” 身后又传来脚尖点地的声音,楚卓往后看了一眼。 队员们浑身一震,连忙把腿又抬了抬。 这情况挺明显的,乔清羽的目光扫过他的身后,眼神稍微有些失望,“楚哥,你们大概还有多久?要不我等等你……” 楚卓沉默了一阵。 这些天他很忙,基本没有什么空闲时间,吃饭都是随便扒几口完事,回宿舍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其实也不只是因为忙,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原因。 他知道乔清羽害怕孤独。 可他进入了新的组,应该也结识到了新的朋友吧? 想到这里,楚卓委婉地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这还挺久的,你先去吃吧,别饿坏了。” “……” 乔清羽的眼神顿时暗了下来,但他还是勉强自己笑了下,“那好吧,楚哥你也注意时间,别练得太晚。” 说完便独自转身离开,步伐很慢,让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溯》组今天结束练习的时间比往常晚了将近一个点。 等他们去吃饭时,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打饭的小姐姐看到他们来还有些惊讶,“今天怎么这么晚呀?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吃食堂了呢。” 练习生中时常出现这样的情况,要么是导师偶尔给他们带了吃的,要么是错过饭点自己去整口泡面对付一下,因此在固定时间没有看到卓楚组出现,她下意识就认为他们可能不会来了。 牧云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他饿鬼一般飘到窗口前,先不由分说地指了几道菜,“我要这个这个这个,对多来点……唉,不知道啊,我们队长今天跟疯了一样拖了我们好久,天都黑了他也不放我们走……诶姐姐你眼睛怎么了?进沙子了吗?” “咳。” 听到这个声音,牧云乐浑身一僵,然后讪讪地转过头来,“哎呀队长好巧啊你也来吃饭哈哈……” 楚卓故作无奈地看着他。 “没想到啊没想到,想着最后几天了尽力冲一冲,结果队员们把我当疯子啊。” 他啧啧着摇头,顺带拍了拍牧云乐的肩膀,“唉,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五公斤直接压在牧云乐肩上,他本来就练舞练得腿软,这么一拍顿时趔趄了一步,险些直接摔在地上。 他拖着沉重的身子爬起来,抱着楚卓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怎么会呢,队长你误会我啦,我的意思是……额……咱们就该疯狂一点呀,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呀哈哈哈哈哈……” 楚卓故作嫌弃地甩了甩手,“大老爷们就别搞这一套了。”说完却帮他接过了那边打好的饭,递到他手中示意了一下,“行了,吃饭去吧,都尽量吃饱别刻意节食了,相信我,你们吃再多我都能给你们减下来!” 牧云乐立正站好,笑嘻嘻地回了声“是!”,然后端过盘子,一溜烟跑远了。 不远处,陈辰也打好了饭坐下开吃了,他大扒了一口饭进嘴里,再夹一筷子排骨,总算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吃着吃着,他看着还在窗口处打饭的楚卓,突然幽怨地叹了口气。 何佳洋就坐在他旁边,见状顺着他的视线一看,也看到了自家队长那伟岸的背影。他偷偷暼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陈辰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陈辰咬了一口排骨,嚼了一会儿后突然又叹了口气,“唉,你说别人的姓怎么就那么好听呢?” 何佳洋本来以为他是要吐槽楚卓,都已经准备好开解对方了,结果听到这话,他顿时发出一声疑惑的:“啊?” “你看啊,”陈辰指了指自己,“小陈。” 然后又指指何佳洋,“小何。” 他啧了一声,有些哀怨地道,“一听就很普通啊,感觉跟个社畜似的。” 何佳洋:“……” “但是别人的姓就很好听啊,你看乔清羽,小乔。” 陈辰羡慕地品了品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倾国倾城好吗!” 何佳洋:“……” 隔壁桌的小宋、小杨、小宁、小牧:“……”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吗?! 何佳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仔细想了想,然后委婉地道,“哥,其实你静止不动的时候也挺倾国倾城的。” 陈辰:“……” 这话把几个人全给逗笑了,牧云乐端着盘子“噌”的一下就窜到了这张桌上来,“这话说的对啊,说真的陈辰,我真觉得你应该老老实实服美役的!” 陈辰陷入了沉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楚卓正巧打完饭过来了,闻言他狠狠皱起了眉,“为什么要让他去国外当兵?” 他在陈辰对面坐下,见对方沉思的样子以为他真在考虑,顿时不太赞同地摇了摇头,“你真想去?那也别去那么乱的地方,想当兵国内就有渠道。” “啊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眼见楚卓想给他张罗的样子,陈辰顿时哭笑不得地解释起来,“服美役的意思是以‘美’为主要原则进行活动,不过维持美貌非常耗费精力,这才被大家戏称为‘服美役’。我可不是想当兵啊!”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生怕楚卓真的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听了他的解释,楚卓这才明白了过来。 不过,维持美貌非常耗费精力…… 他蓦地想起了乔清羽那一大堆护肤品,以及他时不时就往脸上抹抹,挤多了之后又追着往自己身上抹的模样。 …… 为什么他会想起这个? 楚卓甩了甩头,强行抛下了脑中那堆不着调的想法。 * 时间一晃而过,一转眼,就到了二公录制的这天。 练习生们再次来到了公演现场,大家陆陆续续做好造型来到转播室中,这一次,大家显然要比一公时从容许多。 观众已经入场完毕了,周柏也已准备就绪,随着倒计时结束,他理了理衣服,从台侧走到了舞台中心。 转播室中的屏幕同步亮起,练习生们顿时骚动了起来。 熟练地感谢完赞助商、并说完开场白之后,周柏看着手中的手卡,有些神秘地冲镜头笑了笑。 “大家期不期待即将上场的练习生呀?” “期——待——” 场下的粉丝们兴奋的挥舞起手中的应援棒和手幅,为自家pick加油打气。 “那大家觉得第一个上场的小组会是谁呢?” 周柏笑吟吟地与台下互动,粉丝也很捧场,大声喊起了各组练习生的名字。 听到某个名字时,周柏突然“哎”了一声。 “我已经听到正确答案了,”他朝某个方向示意了一下,“没错,第一个要上场的小组就是——” 转播室内,练习生们也紧张了起来。 虽然他们很清楚这一轮的上场顺序,但周柏念出来时,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转播画面中,周柏面对着镜头,他拖了一会儿长音,然后手卡向下一挥,“让我们欢迎——《BeYourself》组上场!” 粉丝们的欢呼一滞,然后面面相觑着,眼神都有些迷茫。 等等,这谁? 51. 第 51 章 《Be 候场室内。 “哈!” 梁子穆兴奋地跳了起来。 他长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身招呼起自己的队友们,“该我们上场了!大家,咱们一起加个油吧!” 舞台上,周柏看着粉丝们茫然的神色,轻笑着向大家解释了起来。 “大家是不是很好奇这是哪一组?” 他不疾不徐地说着,给练习生们争取从转播室走过来的时间,“其实就是Rap1组哦,经过了成员们的创作,这首歌被正式命名为《BeYourself》!” 这下粉丝们就明白过来了,「Rap1」这个关键词一出,大半场的粉丝都开始尖叫了起来。 正巧这时,练习生们也到了,他们从后台走了出来,身影显现的一瞬间,热烈的欢呼顿时响彻整个演播间。 “梁子穆!梁子穆啊啊啊啊!” 前排的一个小姑娘嘶声裂肺地叫了起来,她激动得太过真情实感,以至于刚迈上舞台的练习生都被她吓了一跳。 梁子穆自然也听到了,他眨了眨眼,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竖在了唇边。 场下的声音顿时小了些,刚刚还有些疯狂的女生此时捧着心口,竭力压制着自己想要尖叫的欲望。 不行不行,要克制,她得维持住自己在偶像面前的形象! 结果下一秒,梁子穆又动了。 他轻吻了下自己的指尖,然后眯眼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冲着那个女生的区域痞痞地“boom~”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的粉丝又疯了。 去他妈的形象! 这次她们的分贝更高,就连转播室里的人都能直接听到,没上场的练习生们顿时惊叹起来,他们看着屏幕中那位练习生,羡慕的神色溢于言表。 “梁子穆人气好高啊,好羡慕……” “而且他好会哦,这个表情怎么做的,我也想学!” “唉,就怕我们做不出人家那个效果啊……” 在他们讨论的过程中,《BeYourself》组的成员们已经在台上站好了位置,已然是准备就绪了。 大家顿时安静了下来,各自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准备欣赏这开场的第一个舞台。 梁子穆毫无疑问是本场的C位,毕竟从之前发出的练习片段中就可以看到,他们组最终采取的是梁子穆的想法。而除他之外,这一组还有好几个高位选手,单论人气来说,这组堪称复仇者联盟。 而在各个成员的默契配合之下,他们的现场氛围也好到爆炸。 一段如机关枪一般的快嘴Rap之后,梁子穆跨到舞台前方,以略带磁性的嗓音接上了一段MelodyRap。 “有人生而迷惘 有人迷失方向 有人身陷黑暗依旧渴望将别人照亮 人生道阻且长谁又不曾跌倒彷徨 可你抬头看啊漫天都是璀璨星光” 他低着头半跪在台前,将麦克风紧紧地握在手中,低垂的刘海掩住他眸底的万千思绪,让他的眼神愈发深邃。 镜头在这时刚好给到他一个特写,一直关注着他的楚卓心念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流露出的复杂心绪。 他唱完这一段之后,另一个选手快速接上,楚卓看着已经换了人拍摄的屏幕,心思却依旧停留在梁子穆刚才的表现上。 他回忆着刚才那段歌词,在心里细细品了品。 迷失方向、身陷黑暗、跌倒彷徨…… 这是他的过去吗?还是说……是他的现在? 明明唱着“抬头看啊”,可他为什么又低着头? 楚卓沉下眼神,手指摩挲许久又慢慢捏紧。 这是他自己创作的词。 究竟是无病呻吟,还是——意有所指? 舞台到了后半段,台上的氛围更加激昂。 分布于舞台周围的气柱机也工作了起来,罐内的气体呼啸着从喷管涌出,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道高耸的气雾。练习生们四散站在舞台各处,面对着不同方向的粉丝们尽情歌唱,将舞台氛围推上了最高潮。 “英雄不问出处伤痛你又何必在乎 你看那杀不死的是我绝不服输的态度 前方还有什么,峭壁还是独木 无所谓了它们都将铸就我封神的路” 所有人的声音聚集在一起,时不时有人在空档时加入一两声鬼叫,粉丝的心情仿佛也随着极速飙升的flow而被捏紧,又随着最后一句歌词的落下而在半空炸成一朵绚烂烟花。 梁子穆站在舞台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紧盯着镜头的眼神却发冷,是与往常不同的凛冽恣意。 最后一句词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厚重的核嗓下,是他拼尽全力的宣泄。 现场短暂的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加汹涌的兴奋与狂热,粉丝不顾形象地竭力呼喊着,为这场几乎燃烧了灵魂的演出献上最为直接的热烈尖叫。 这是一场几乎要将人的天灵盖都掀翻的表演。 这是少年在探寻自己的过程中,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怒吼与咆哮。 “这就是我们对《BeYourself》的诠释。” 梁子穆喘着粗气,明明声音都不稳了,可语气中依然蕴含着锐利的少年意气。 “可能大家都曾迷茫过,在家庭或社会的洋流中随波逐流,渐渐迷失了自己,被规训成更符合大家期待的那个‘完美’的你。” “但哪怕只有一秒,我也想放肆地做一回自己。” “这就是我对「BeYourself」这个定义交出的,最满意的一份答卷。” 看完他们组的表演,后场的选手们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这就是复仇者联盟的实力吗? 的确……恐怖如斯。 肢体、节奏、氛围,一切都恰到好处,观众的情绪被彻底带动了起来,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几乎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他们要表现的多好,才能超越这一队的分数? 如今最为紧张的无疑是Rap2组的成员,毕竟他们是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可听到外面那震天的欢呼,感受到这一组的超高人气,他们的脸色都有些灰暗了下来。 这几乎是已经给他们判了死刑。 一直到投票环节结束,狂热的粉丝们才渐渐平静下来,之后是导师评价环节,他们组得到的几乎也都是正反馈。 “不愧是子穆哥,好厉害啊。” 身边,牧云乐心服口服地鼓起了掌。 他之前就跟梁子穆合作过,知道他练习时有多拼命,如今看到他这样出彩的表现,心中的佩服不由更甚。 鼓 完掌之后,他又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声。 "唉,真好,哥现在也找到自己的方向了啊。" 楚卓听到他的话,不动声色地接了一句,“他之前没找到吗?我记得他一直都表现得很出色啊。” “我也觉得。”牧云乐不假思索道,“可他自己不这么认为啊。之前跳《屿夏》的时候,他总说觉得自己跳的没有生命力,当时还遇上队里有一些……小矛盾,他焦虑得两三个晚上没睡着觉呢。” “对自己要求这么高啊。”楚卓惊讶地看向他。 这会儿梁子穆他们已经从台上下来了,周柏正说着串词宣布下一个要上场的小组,牧云乐从屏幕上收回视线,轻轻“嗯”了一声,“他好像对自己没什么信心,还私下问过我‘觉得他适不适合当爱豆’,唉,明明他实力这么强的说。” 哦? 在外面表现得如此自信,可实际上却在质疑自己正在走的路吗? 楚卓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个突破点,他在心中迅速盘算了一番,口中则是顺着牧云乐继续往下问:“对啊,他不一直是第一名吗,这样还怀疑自己,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啊?” 就在这时,周柏已经念出了下一组的名字,被点到的小组摩拳擦掌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旁边的小伙伴们上前给他们加油鼓劲,场面一时间热闹了起来。 一片嘈杂声中,牧云乐扭头观察了下四周,他前面的人站起来时正好挡住了他,趁着无人注意,他立刻悄悄往楚卓的方向凑了凑。 楚卓见状略微低下了头,他看见牧云乐将自己领口的麦捏住拉远,然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道:“哥我就跟你一个人说啊。子穆哥……他好像不是自愿想当爱豆的,他之前说漏过一句,他去蓝格当练习生是为了满足他母亲的愿望……” 说到这里时,第二组的成员已经离开了转播室,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不久后,梁子穆组也回来了。 牧云乐见状立刻打住话头,他冲楚卓笑了笑,然后起身迎向梁子穆,“子穆哥你们也太牛了吧!我刚刚在这边嗓子都要喊哑啦……” 他们打闹了几句,随后有更多人围向了梁子穆,牧云乐打完招呼费力地挤出人群,他坐回自己的座位,微微吐出口气。 楚卓看着他的动作,等他坐好后又抬眼看向人群中的梁子穆,“你刚刚说的那些……” 他也学着牧云乐刚才的样子捏住了麦,梁子穆却在这时似有所觉地望了过来,看到楚卓,又远远地冲他挥了挥手。 于是楚卓也笑着向他挥手,牧云乐旁观着他们的互动,突然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大哥,虽然我跟子穆哥同过队,但我总感觉你和他更合得来。” 这是个平静的陈述句。 “带着别人的梦想前进太辛苦了,他因此给了自己很大的压力。我尝试开导过他,不过没什么效果。” 说到这里,牧云乐还有些郁闷,不过他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子穆哥他……心防很重。”他看着被人群簇拥的梁子穆,声音很低也很轻,“他人缘很好,但我看得出来,他没什么真心的朋友。” “但我觉得你应该能做到。大哥,你不一样。” 他能做到? 楚卓扪心自问,可他知道自己的人际关系向来是一团糟。 但…… 事到如今,他必须要做到。 52. 第 52 章 乔清羽上完厕所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楚卓和牧云乐相谈甚欢的画面。 他们不知在说什么,楚卓轻轻笑了起来,他拍了拍牧云乐的肩膀,从口型来看应该是说了一句“好”。 然后牧云乐也笑了。 乔清羽的座位根本不在这边,走直线过去的话也不需要经过楚卓和牧云乐,可不知怎么的,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 而见他到来,原本还聊着天的两人却立刻敛了声,牧云乐率先打起了招呼,“嗨,小乔,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个称呼,乔清羽下意识看向楚卓,可楚卓只是简单地笑了笑,然后朝他点了下头,一个字也没说。 “啊……没什么,就是看你们聊的挺开心的,过来凑个热闹。” 乔清羽捏着拳头,手心里竟出了薄薄的一层汗,他看着楚卓,努力想跟他多说两句话,“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可楚卓只是摇头,“没什么。”牧云乐随即也道:“不是敷衍你啊,确实没聊什么,就讨论了下刚才那个舞台。” 他隐约察觉到乔清羽的情绪不太对劲,但他也没法把刚才那些话拿出来到处说,于是只得绞尽脑汁安抚了几句。 闻言,乔清羽的表情顿时暗了下来。 他听得懂牧云乐的解释。 他毕竟不是傻子。 “……好吧。” 他再次望向楚卓,鼓起勇气靠近了一步,“对了,你们的舞台准备得怎么样了?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你们,是太忙了吗?” “是比较忙,不过舞台准备的很不错。”楚卓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但只一眼就不自然地挪开,“你一会儿可以期待一下。” 虽然句句都有回应,但这略带疏离的语气,以及明显有些闪躲的眼神。 这下乔清羽确定了,楚卓就是在避他。 他之前还觉得这是错觉,还安慰自己说对方是太忙了,可如今这样面对面的对话,他却依然是这种……温和但疏离的态度。 乔清羽没来由地有些烦躁。 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疏远? 就因为不在同一组?还是说他不小心做错了什么? 恰逢此时,第二组的舞台要开始了,乔清羽捏了捏自己的指节,勉强自己笑了下,然后匆匆丢下一句“那我回去看舞台了”,接着扭头就走。 他走得太过匆忙,甚至险些被自己的裤腿绊了一跤。 楚卓见状下意识想去扶他,可这时的乔清羽已经离开他触手可及的范围了。 一直旁观着他俩的牧云乐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 印象里,他们两个的关系一直很不错。 现在这是……闹矛盾了? 他仔细观察了下楚卓的表情,但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远远望了眼乔清羽的背影,然后便收回视线,仿若无事般看向了转播屏幕。 于是牧云乐也压下心底的疑惑,暂且将注意力放回了舞台之上。 已经到了二公,实力差的选手被筛下去了大半,因此今天的舞台平均质量比一公时要强上不少。好些练习生的表现都可圈可点,看得出都花了心思。 这也让剩下的练习生们升起了些危机感。 马上要登场了,宁南寻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地来回踱了两步。 旁边的陈辰笑着看他,“怎么,紧张了?” “有点。”宁南寻活动着手腕脚腕,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抓紧机会做点热身,“这可是我第一次以舞担的身份登台呢。” 比起一开始,如今的宁南寻说这话时已经没有了自嘲的意味,只是单纯地开个玩笑。 于是陈辰也笑了,“哇哦,咱们的大Vocal如今已经发展成舞担啦,那接下来是不是要往ACE的方向努力了?” “那要这么说的话,咱们的门面大人也进化成舞担了呢。”宁南寻失笑着,用手肘轻怼了怼陈辰的腰,“你接下来是不是也该往ACE的方向努力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聊了这么两句,两人都放松了不少,而在他们身后,宋悠正焦虑地围着杨舒齐转圈。 他也没什么目的,就是随便找了个地标围着转,在他转到第五圈的时候,杨舒齐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小宋啊,”他一巴掌按住宋悠的肩膀,有些幽怨地将他截停,“你能别转了吗?看得我头晕。” “我我我就是紧张……”宋悠被按住之后也没消停,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挥了挥自己的四肢,“总感觉好不适应啊,一下子身体轻了好多……” 旁边何佳洋无奈地捂住额头,“我就说擅自给自己加练要不得,这下好了,你不会在舞台上起飞吧?” 宋悠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楚卓原本在另一边跟牧云乐说话,听到这边的动静,看着被杨舒齐按在原地的宋悠,顿时有些疑惑地询问:“这是怎么了?” 何佳洋一秒举手,“报告!宋悠他今天早上戴着沙袋跑了两公里!” “嗯?”楚卓有些意外,“我不是说这两天不用戴了吗?” 戴着沙袋训练只是为了增强他们的力量,但是即将公演了,他们也得适应适应取下沙袋跳舞的感觉。 毕竟骤然变轻的身体如果控制不好的话,是真的会飞出去的。 “我……就是有点担心……”宋悠心虚地对着手指,低下头嗫嚅着道,“我太弱了……” 孩子这是太有上进心了啊。 楚卓又好气又好笑,他冲宋悠招了招手,对方顿时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还险些刹不住车撞在他身上。 看起来确实一副准备起飞的样子。 楚卓好整以暇地抱臂看他,“那你跑完之后还担心吗?” 宋悠后退一步,悻悻地笑,“更担心了……” 楚卓顿时没好气地敲了下他的脑袋。 他没怎么用力,但宋悠还是“嗷”了一声,他可怜兮兮地捂住自己的脑袋,过了一会儿又探头来问,“队长,你就一点都不紧张吗?” 紧张吗? 楚卓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实话说,有一点。 因为他知道始终会有人关注他。 不过面对队员,他还是云淡风轻地一摆手,“没什么好紧张的。我 们的练习量不比任何人少,要相信我们一定会赢。” 他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都向他围了过来,像是受到了指引一般。 等他说完,何佳洋再次举手示意,“可是台下有好多观众,还有好多镜头,万一……” 他一直在努力活跃气氛,直到这时,才显出一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担忧与不安。 他的一公舞台是有失误的,这是他心里的坎,被他一直记到现在。 环视一圈大家的表情,楚卓心里也大概有了数,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紧张,甚至包括一向自信的陈辰。 不过紧张也并不完全是坏事。 保持适度的紧张,说不定能发挥奇效呢? 此时此刻,楚卓被簇拥在中央,俨然成为了这支队伍的主心骨。队员们都等着他开口,像是在等一针强心剂。 “实在紧张的话,”楚卓笑着,给大家分享了个小技巧,“你们可以发挥一下想象力。” “想象力?” 众人面面相觑。 “是啊,你就想象……舞台上方的聚光灯是敌人的探照灯,对准你的镜头则是直指你命门的枪口。我们要做的就是突破重围,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这描述太有画面感了,众人听后不由背后一凉,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怎么样,是不是一下就不紧张了?”楚卓笑问大家。 众人:“……” 的确不紧张了。 变成恐惧了呢。 也就是在这时,上一组选手陆续下台,周柏简单调节了下现场的气氛,然后就开始宣布下一组。 “到我们了!” 听到周柏念出「溯」这个名字,牧云乐第一个跳了起来,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顿时深呼吸着做起了最后的心态调整。 楚卓冷静地指挥他们排好队伍,随即站到了排头,带头迈开腿踏上了台阶。 “走吧,战友们。”他理正自己的领口和衣摆,笑容冷冽恣意。 “上战场的时候到了。” 简单的自我介绍环节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便悄然拉开了帷幕。 正式演出之前,队员们凑到了舞台中央,他们的手一只一只交叠在一起,然后在楚卓的带领下猛地向下一挥—— “加油!” 粉丝们也欢呼起来,在台下大声喊着“加油”。 但实际上,她们对这一组并没有什么期待。 这组唯一的人气选手陈辰是个花瓶,次人气选手宁南寻是个选错了组的Vocal,剩下的人就更别提了,唯一一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居然是个跨界来的警察。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组的所有人都可以被称为舞蹈小白。 而他们偏偏是舞蹈组。 这让人怎么期待? 可就在大家都这么想的时候,缭乱的电子乐在耳边奏响,台上的人跟随音乐开始舞动,短暂的开场之后,一道高大的身影腾挪到了舞台正前方。 此后的三分钟。 现场的粉丝、导师,以及转播室的练习生们,感受到了最为直接的—— 视觉震撼。 53. 第 53 章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一开始最不被人看好的小组,居然能在开场短短十几秒内就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第一个舞蹈动作出来时,场下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 很齐。 手臂抬起的高度,迈腿的幅度,乃至于偏头的角度,全部统一在一条水平线上,仿佛复制粘贴一般的整齐精准。 男人站在队伍最前,如同最为凶狠的头狼,带着一帮狼崽子扑向未知的战场。所有人身上都充斥着一股血性,他们拼尽全力挥臂跃动,仿佛要将生命在这个舞台上燃烧殆尽。 这种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势头甚至压住了身周四射的火焰与气雾,将所有人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他们身上,无法移开一丝一毫。 转播室内,练习生们早已沸腾。 他们难以抑制地从椅子上站起,震惊之色溢于言表,那些刻意的Rea如今全然被抛在脑后,只余下各自最真实的反应,凭着本能大声呼喊或原地呆滞。 角落里,乔清羽怔怔地坐在原位,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屏幕中楚卓的表现,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身下的椅子,且随着舞台进程而愈发用力。 楚卓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队长。 这样一支队伍给到他手上,他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怨自艾,而是第一时间整合起队员,并快速制定好目标,以超强的执行力让整个队伍运转了起来。 他做的很好。 只是…… 这支队伍,包括楚卓的身上,再也没有了他的影子。 新的编舞对比原版删减了很多细节,那些乔清羽曾帮楚卓扣过的动作,那些他特意给出的小设计如今全都不见,转而变成了强调大框架的野性风格。 看得出来,新风格更加适配这支队伍。 说到底,这支队伍的所有成员练舞的时间都不长,舞蹈基础有限的前提下,要求细节实在强人所难。新版编舞针对这种情况做了调整,保留原本的结构重新设计了动作,如此一来对细节的要求便有所降低,只留下大开大合的、最为抓人眼球的爆发动作。 这种调整是楚卓第一个提出的。 只要动作够齐,定点够清晰,即便是最为简单的走路都能产生震撼的视觉效果。 动作复杂与否并不重要。 精神面貌和整齐度才是。 这是楚卓在各种阵列练习中学到的经验。 事实证明这种改动是成功的,因为删减了细节,队员们减轻了压力,简单的动作跳起来也更加心无旁骛。戴着沙袋训练的经历让他们的力量感大幅增强,每一个舞步都清晰有力,而牵绳定高度的做法让每个人的动作达到了惊人的统一,两相加持下,造就了相当震撼的视觉效果。 这种震撼在楚卓站C时尤为强烈,他的体型最健壮,爆发力也最强,挥臂时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强悍的冲击力几乎能冲出屏幕。 一个炫技似的空翻后,现场再一次被炸翻。 粉丝们声嘶力竭地喊着,手中的荧光棒几乎都挥出了残影,她们无法控制自己激动的心情,精彩的舞台夺走了她们全部的理智。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转播屏幕的乔清羽瞳孔骤然一缩,心脏也不由自主地揪紧。 虽然镜头已经切走,但他的眼前依旧浮现出了刚刚捕捉到的画面—— 那一个空翻之后,楚卓的耳返被甩飞了。 台上,宁南寻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小意外,他的站位离楚卓最近,刚好看到耳返飞出来的那个瞬间。 好在楚卓翻完之后就开始走位,此时的C位已经换了人,大家的目光也已经从他的身上转移。 走位过程中,宁南寻不动声色地往楚卓这边靠了靠,尽力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楚卓,给他创造重新戴上耳返的机会。 而楚卓也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趁着身体被挡住大半,楚卓快速捞起垂在他腿边的耳返,但他并没有将耳返戴回耳朵上,而是从容地单手打了个结,将其固定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这样一来,耳返就不会乱飞了。 他这一串动作流畅且自然,加之队员刻意的遮挡,台下的观众几乎都没有注意到。 甚至其他队友也没有注意到。 他们从没有如此投入、如此拼尽全力地舞过,擂动的心脏也在随着鼓点震颤,热血因震耳的欢呼声不断翻滚上涌。 他们无暇顾忌任何事情,脑中只余下一个纯粹的想法。 演出落幕之前——将这个舞台、将所有不看好他们的声音—— 统统燃烬吧。 最后一声军鼓落下,成员们摆好Endingpose,在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声中,为这场表演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点。 结尾的C位是陈辰,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美貌的优势,在镜头扫过来时抛了个飞吻,给还没平静下来的粉丝们再次奉上了一次美颜暴击。 这也是小组商讨后的结果,作为唯一一个人气选手,他必须尽可能为队伍拉来更多的票数,以此提高队伍排名,尽量争取本轮的福利票。 毕竟他们队的绝大部分人都非常需要这部分福利票。 粉丝们在他的推波助澜之下更激动了。 呼声震天,经久不息。 导师席上,谢长宇鼓着掌自豪地站起来,他对着身边的孟音尘大声呼喊:“我的歌!我带的兵!” 可是现场太吵了,孟音尘听不清,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谢长宇的口型,“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我……算了。”谢长宇喊了几句,发现自己的嗓子比不过下面那帮发了疯的小姑娘,于是也放弃了这种理性的交流,干脆不顾形象地举手大喊:“台上的!牛逼!!!” 孟音尘:“……” 合着他这么大声就是为了说句脏话?! 过了十几秒,现场的氛围才慢慢冷却下来。 周柏在舞台结束后没多久就上了场,他也尝试过控场,但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 演出结束后七位练习生在他身边站成了一排,他们显然还没缓过气来,好些人还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着。周柏见状,暂且打消了立刻采访他们的念头,转而面向粉丝们热情地问:“大家喜欢刚才的表演吗?” “喜——欢——”粉丝们再一次欢呼起来。 “喜欢的话要记得投票哦。”周柏微笑着提醒,“投票通道马上要关闭了。” 粉丝们如梦初醒,纷纷低头开始找投票器。 刚刚看得太嗨了,她们好些人都忘了投票! 等到投票时间结束后,练习生们也终于缓了过来,周柏看了一圈,从里面挑了个状态最好的开始提问。 “我听说这组的队长是卓楚?”他抬起手卡向楚卓的方向点了点,其他队员纷纷点头,目光也不约而同地向楚卓看去。 被注视的那人接过从队友手中递来的话筒,颇为谦虚地笑了笑,“队友们抬举。大家其实都有出力,我只是多了个虚名而已。” 周柏夸张地“哇哦”了一声。 最边上的宋悠闻言憋红了脸,他鼓起勇气大喊起来:“才不是!队长是贡献最大的人!没有他我们肯定达不到今天这样的效果!” 他站得离周柏比较近,声音透过周柏手中的话筒传到所有人耳中,着急的模样引起了一片欢笑。 周柏也笑,他看着面前这个着急的孩子,揶揄着示意楚卓,“卓楚,看来你的队员不允许你谦虚呢。” 楚卓故作无奈地偏了下头。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来采访一下各位队员吧。”周柏果断把话语权转移给了表达欲旺盛的《溯》组队员们,“各位练习中有遇到什么趣事吗?或者有什么想对队长说的?” 话音刚落,陈辰首先举手示意。 “我先说!” 他就站在楚卓身侧,此时尤为痛心疾首地控诉,“我们队长他不是人!” 楚卓:“……” 孩子怨念这么深? 他也没怎么发力啊。 谁知陈辰说完之后,其他队员竟也深以为然地点头,尤其杨舒齐,点头的同时还为陈辰鼓了鼓掌。 一看就是同样被压榨后产生的强烈共鸣。 楚卓见状,有些无辜地指了指自己,如果没有旁边其他人那一脸的痛苦面具,甚至还显得有些纯良。 这种表情的对比太好笑了,这回就连导师们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啊,我之前好像听说过,卓楚组是军事化管理是吧?”笑完之后,齐曼文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询问。 台上一排人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我们每天的行程都特别满!”牧云乐夸张地吐槽,“每天早晨八点起床做四十分钟有氧,然后回去练舞;下午两个小时体能两个小时齐舞,晚上还要复盘抠动作,我军训的时候都没遇到过这么高的要求!” “八点已经很照顾你们了,我训练的时候都是五六点……”楚卓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可惜他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其他人此起彼伏的控诉声中。 “出门就要戴沙袋,一个两公斤呢,吃饭喝水都不能摘!” “还要定腿,拿绳子给我们比高度,一个动作定五六分钟都不准动!” “而且天天拿个哨子在那吹!每次哨声一响30秒内必须集合完毕,我现在都对哨声ptsd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吐槽,场面闹腾得周柏一时都插不进话。 “哇哦。”周柏听完他们的描述后也觉得惊奇,他忍不住调侃:“卓楚,对于成员们的指控,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楚卓扶额摇了摇头,“我刚才说半天了。” 其他人:“!” 好、好像是哦? 完了,一句没听到。 成员们顿时化作鹌鹑,乖巧地排排站好。 等他们这边的玩笑部分结束,导师们才正式开始评价,他们组的表现有目共睹,导师便也不吝夸赞,几乎把台上所有人都给表扬了一遍。 齐曼文是眼睛尖的,轮到她说话时,她一下就点出了楚卓刚才在舞台上遇到的那个小意外。 “卓楚刚刚后空翻的时候,耳返被甩飞了吧?” 她指指楚卓的腰间,语气赞许,“不过你处理得很不错,借着走位迅速调整了耳返。只是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不重新戴回去,而是系在了腰上呢?” 她说完之后,好些人才注意到这个情况,大屏幕也贴心地给楚卓腰上的耳返来了一个特写,观众们顿时惊叹起来。 “这个啊,就是觉得系在腰上比较顺手。”楚卓一边说,一边不好意思地把耳返解开,重新挂在了耳朵上。 “可没有耳返的话,你当时能听清音乐吗?”孟音尘好奇地问。 作为歌手,他最清楚耳返的重要性。 “其实还好。”楚卓想了想道,“我本来就听不太懂音乐节奏,是靠内心计时卡点的。” 一旁的谢长宇:“?” 他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于是疑惑地追问,“什么意思?肌肉记忆吗?” 楚卓又思考了一阵,给出了一个更加具体的解释。 “你可以理解为,我的心里有一块秒表,几分几秒该做什么动作是确定好的,所以不太需要外物来辅助判断。” 谢长宇:“……牛的。” 他算是听明白了。 这哥们儿就是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至于耳返掉不掉的,那都不重要。 只要他开始跳了,哪怕音乐断了,他也能按照既定动作跳完。 恐怖如斯。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导师们也开始惊叹,这种应变能力,比起很多成熟的艺人也不遑多让。 夸完选手之后,谢长宇还不忘给自己贴个金。 “哦对了,说起来,这一版的编舞还有我的手笔哦。”他自豪地挺胸抬头,拍着胸脯道,“中期检查的时候,这一组的表现还比较让人担心,所以后来我专门给他们调整了编舞,怎么样,效果很不错吧?” 底下的观众也有不少是导师粉丝,听到他这样的自夸,顿时也捧场地欢呼鼓掌,大声喊“好棒”。 “是吧?”谢长宇顿时更加臭屁,“那我们Stelr的最新回归曲也多关注一下哦~” 粉丝们顿时又是一阵笑,给面子地保证道“一定”。 场上的氛围太好了,周柏不自觉地就让他们多聊了会儿。陈辰牧云乐都是会抛梗接梗的人,加上宁南寻会时不时把控话题方向不让他们跑的太偏,等到他们不得不下场时,粉丝竟还有些恋恋不舍。 乔清羽看着屏幕中的画面,眸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释然地牵了下嘴角。 果然,楚卓到哪里都能过得很好,他身上就是有这样的人格魅力,能受人拥簇,也令人信服。 即便没有自己,也会有其他人去关心他、帮助他。 这样挺好的。 ……真的。 54. 第 54 章 二公的录制现场内,观众们的热情渐渐开始冷却。 也不是舞台有什么问题,主要录制时间真的太长了,现场又没有座位,粉丝站一晚上当然会累。 尤其前面两组都是强烈的风格,场子炸是炸了,粉丝的嗓子也废了。 好在接下来,节目组抬上来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舞台。 ——《潮汐回声》。 乔清羽出现在镜头中的那一刻,候场室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 “Wow~” 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陈辰眼前一亮,随即毫不掩饰地叹了一声。 “我就说小乔倾国倾城吧。”他啧啧着称赞,“这脸,这妆造,粉丝的魂儿都得被他勾走了吧。” 这话并不夸张。 别说粉丝,他旁边就已经有人的魂儿被勾走了。 这组的妆造切合了他们的主题,是以蓝色系为主的海洋风。 蓝色其实是个挺挑人的颜色,尤其这样的浅蓝,稍有差池就容易显黑。这一组就有两个人不幸中了招,也不能说丑,但就是不太合适。 不过乔清羽没有这个问题。 他对这套造型消化得非常好。 虽然不是本组C位,但作为人气选手,乔清羽的妆造还是下了点工夫的。 原本黑亮的直发此时做成了微卷的造型,其中一侧还做了蓝色的挑染,编成一缕辫子隐没在耳后。半长的发丝披散在肩头,衬得他脖颈修长纤细,颈间一串珍珠项链作为点缀,细腻的皮肤与其相比竟也不遑多让。 他上身一件纱质的短上衣,裤子是上紧下松的喇叭裤型,高腰的设计束出少年清瘦的腰线,露出若隐若现的一截腰肢,连同流畅的人鱼线一同隐没在衣摆之下。 他的服装选用了蓝白渐变的水光纱材质,走起路来灵动飘逸,这样的材质配合特殊设计过的裤型,一眼看过去仿若一条波光粼粼的鱼尾。 他出现的那一刻,台下的欢呼声甚至都小了。 粉丝们纷纷捧着心口面露恍惚,尤其乔清羽冲她们笑的时候,周围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实在是美得令人失语。 明明在笑着,可乔清羽身上却散发着一种莫名的破碎感,他站在队友中间,被台下无数双眼睛注视环绕,却依旧有种置身事外般的孤独感,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也是在这个时候,楚卓才敢隔着屏幕直视那张脸。 乔清羽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注意到了,更何况后来对方还主动靠近,那种距离之下,他的美更直观也更震撼。 也更令人不敢直视。 于是在那个时候,楚卓退缩了,胸口的鼓动让他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狼狈地避开视线,甚至连多说一句话都需要心理建设。 如今他登了台,被无数人追捧注视,他才得以隔着屏幕凝望对方。 他这样应该不会太刻意吧? 楚卓这样思忖着,随即快速肯定了自己。 他们组上台表演了,同为练习生,关注其他组的舞台有什么问题? 嗯,没什么不妥。 缥缈的烟雾自乔清羽脚下蔓延铺散,背景是一汪无垠的蓝,将场上众人尽数笼罩其中。 台上掩去了多余的灯光,只留一道主光打在舞台中央,水波流转潋滟,伴随着沉入水底的特效音,将观众的情绪一瞬间抽离,带入光雾笼罩下的少年身上。 “听,海的呼吸 潮水落又起,却了无痕迹” 踏着粼粼波光,少年迈出第一步,微凉的嗓音和着背景中遥远而沉闷的涛声,似低语,似倾诉。 他开口的那一刻,巨大的虚无感自他身周弥漫开来,听到这声音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像是怕惊扰了这份仿若深藏海底的孤寂。 短短两句歌词,却已激起全场人的共鸣,这无疑是个感染人心的导入,只一瞬就抓住了观众的心绪,让人难以自拔地沉溺其中。 看着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特写的脸,楚卓呆呆地愣在原地,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些刺痛,但更多的是酸涩。 可是为什么? 乔清羽只是唱了首歌。 导入部分唱完,他慢慢走到舞台侧面,身后的队友接过下一句词,带着他的情绪将这首歌一步一步推进。 乔清羽在这首歌中分到的词不算多,可能是上一轮当过了C位,他这次没有过多争取,满打满算只有两个完整的段落。导入唱完之后,他便陷入了短暂的空窗期,只时不时在句尾为队友唱一两句和声,声音低却清冽,暗含着浓烈的情绪。 明明不是主声,却依然让人难以忽视。 随着歌词变幻,台上的队形也在随之改变。 这一组是Vocal组,没有复杂的舞蹈动作,全程只需要简单走位,按理说视觉效果上很难做出什么惊喜。 可就是有那样的人,即使不跳舞,只靠简单的走路动作也能吸引大家的目光。 许是自小练古典舞,乔清羽的身段自带韵味,迈步时宽松的裤腿会随着他的步子翩飞飘扬,宛如水波中荡漾的鱼尾,优雅而轻灵。 歌曲一层一层递进,情绪也越推越高,直至两段副歌结束,变调进入Bridge段落。 沉寂许久的乔清羽重新回到舞台中央,烟雾没过了他的脚踝,而他步伐轻盈,恍惚间像是游过来的一般。 “于无声处喘息,对抗月的引力 抓不住风的讯息也身不由己” 乔清羽忘我地唱着,在“抓不住风的讯息”这一句时拼命地向前伸出手,用力得指尖都在颤抖。 可他身前自是一片虚无,那只手终是落了空,握成拳收回到自己心口。 “该如何起笔,这世界光怪陆离 海送来潮汐却将回忆抹去” 他闭上眼,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喷薄而出,握着话筒的那只手用力到几近泛白,往日清亮的声线竟也带上了微微的颤抖。 乔清羽偏过头,像是在克制着什么,灯光从他脸上一闪而过,映得他眼下贴着的水钻也璀璨了一瞬。 再抬起眼时,那双眸子中似有雾气氤氲,眼尾也有些泛红。 有一瞬间,楚卓甚至以为他哭了。 最后的副歌接入,所有成员都走到了台前,大家的声音在此时汇聚到一起,为观众献上落幕前最后的合唱。 潮起潮落,其实也只是海水在天体引潮力作用下产生的周期性运动。 它既不浪漫,也不美好。 人生也是如此,大家都在社会的影响下身不由己,日复一日地做着重复性的事情,也会有那一刻,感受到不被理解、或是无人 陪伴的寂寞与孤单。 《潮汐回声》这首歌讲的不止是潮汐。 也是妄图平静、却无法停息的大海面对引力所发出的最为空旷的回响。 一曲毕,满室沉寂。 台下传来低低的啜泣声,许久才出现零星的掌声,再之后像是点燃了什么导火索,掌声逐渐盖过了抽泣。 所有人都开始鼓掌,为台上的人送去鼓励,哪怕脸上还挂着泪也不停下。 转播室内,练习生们也惊叹着这一组的表现,梁子穆蓦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用力鼓着掌。 他有动作,楚卓下意识便看了过去,可没过多久,他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屏幕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看到乔清羽泛红的眼角,看到他一闪而逝的那份脆弱,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沉闷得几乎让他喘不上气。 这组的表演结束,周柏却没有像之前几组那样立刻出现,过了十几秒,他才从侧台缓步上前。 乔清羽此时已经控制好了情绪,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表情也逐渐恢复到了一开始的冷静。 直到talk环节开始,粉丝们才慢慢缓过神来,有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找投票器,更多人也被带动,为这场精彩的表现送上自己的支持。 好半天,楚卓才压制住心里那莫名翻涌起来的情绪。 也是在此时,他发现梁子穆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他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台上的谈话仍在继续,乔清羽正解释着他们对这首歌的理解,楚卓最后看了眼屏幕中的人,然后也悄无声息地起身,从其他练习生身后绕了出去。 离开录制间之后,外面的氛围要冷清许多。 工作人员都集中在录制现场和转播室,外面的通道里没什么人,楚卓往外走了走,没看见梁子穆的身影,于是又调转脚步,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远远的,他便听到那边传来了水流声。 推门进去时,梁子穆用手掬了一捧清水,他像是想往脸上泼,又突然想起脸上有妆,于是无奈地放了手,任由这水从他的指缝间流走。 看到有人进来,梁子穆先是一愣,然后迅速调整了状态,挂上了标准的社交微笑。 “是卓楚啊。”他关上水龙头,简单掸了掸手上的水,“你也来上厕所吗?” 很无聊的打招呼句式,看得出他并没有聊天的打算。 楚卓先是微讶,然后无奈地摇摇头,随手关上门往里走了两步。 “心里有点闷,找个地方清静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来到洗手台前,无视了梁子穆略带探究的眼神,径直抬起水龙头搓了把脸。 “你这样会脱妆。”梁子穆忍不住道。 “没事,不重要了。”楚卓用手抹去脸上的水,“我们组已经表演完了。” 虽说如此,但楚卓本来也没怎么化妆,就打了个底画了个眉毛,完全是怎么方便怎么来的。 因此他现在也就是眉毛晕开了点,被刘海一挡,也看不太出来。 梁子穆本想直接离开的,可看着楚卓这模样,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你……心情不好?” “也不算吧?”楚卓随意笑了笑,“就是听完刚才那歌,心里有点难受。” 梁子穆的动作又是一顿。 55. 第 55 章 在今天之前,他们从未想过,一首歌居然能如此触动他们的内心。 梁子穆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半晌释怀般向后靠在洗手台上,“好吧,其实我也有点。” 他的眼神放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抓不住风的讯息,也身不由己」。”他细细品着这句词,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来,“我很喜欢这一句,很有味道,真的。” 「身不由己」。 这是他对自己处境的认知吗? 楚卓打量了梁子穆几眼,可能是没有镜头的缘故,此时的他显得格外放松。 于是楚卓忽的开口。 “你有什么心事吗?” 这个问题来的突然,梁子穆被问得猝不及防,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之色。 “我……你这……”他难得的有些无措,顿了顿后,又失笑着摇头。 “你这直性子真是……”梁子穆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他,只倏地叹出一口气,“算啦,那我也不敷衍你了。我最近压力确实挺大的,家里出了点事,我这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楚卓闻言立刻站起来,眸色关切地询问:“怎么了?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他的神色坦荡,眼中的担忧也不像假的,梁子穆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开口,对方一定会想办法帮他。 可是……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用,公司已经去处理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他微微垂下眸子,指尖在洗手台上无意识地点了点。 “嗯,应该。” 公司去处理了。 楚卓心里便大概有了数。 “那就好。”他想了想,望着梁子穆继续道,“不过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也可以跟我聊聊,有些事情说出来之后也能好受点。” 说出来啊…… 梁子穆陷入了显而易见的犹豫之中。 楚卓没有催他,只是耐心地等着,水龙头上残留的水珠在此时悄然落下,发出微弱的一声“滴答”。 “你不想说也没事,这取决于你。”没等到回应,楚卓语气温和地给他解了个围。 他始终是这个热心又体贴的态度,梁子穆闻言,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无奈,“说你是活雷锋真是没说错。” 良久,梁子穆终于下定了决心。 “卓楚,我记得你初舞台的时候说,来参加选秀是因为你想为自己活一次。” 这的确是他的原话,楚卓点了点头。 “那如果,”梁子穆握紧拳头,声音也有些发紧,“如果这并不是你想做的事情呢?如果站上舞台并不出自你的本意,你还能坚持下来吗?” 楚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就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他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不喜欢却依然去做一件事,那么大概率是有外力驱动,要么是责任,要么是利益,能不能坚持下来,其实就取决于这些东西在你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外力。 梁子穆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罕见地变得有些茫然,“可是,如果这份外力消失了呢?” 果然。 楚卓并没有明确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拍了拍梁子穆的肩膀,“其实我觉得你可以不用想那么多。你只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这条路走下去会不会后悔?” 这句话之后,梁子穆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却依然顾忌着什么,迟迟无法作出决定。 “你……” 就在楚卓打算趁热打铁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再一次开了。 两人同时转头,与刚进门的第三人对上了视线。 “呀,小乔。” 一转眼,梁子穆又套上了那层熟悉的社交外壳。 乔清羽“小乔”的外号这两天被《溯》组队员们传遍了练习生内部,梁子穆也顺口逗了逗他,看清他的表情后又不由自主地一顿,“你怎么了?” 刚才离远了还不明显,但乔清羽走过来时,那泛红的眼圈就很容易被注意到了。 乔清羽也明白他在说什么,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碰了碰眼角,“没什么,刚才唱的太投入了。” “这样啊。”梁子穆便放下心来,“说起来你刚才唱得真好,我都差点被你唱哭了呢。” 乔清羽抿唇腼腆地笑了笑。 梁子穆又跟他聊了两句,可能是想摆脱内心深处的烦闷,他这会儿的话格外多。 而他很快就发现了乔清羽的心不在焉。 虽然一直在跟自己说话,但他时不时就会瞟向这片空间里的第三个人,看起来想要搭话,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俩的氛围看起来……有点奇怪? 梁子穆渐渐住了嘴,眸底闪过一丝疑惑。 但他不愧是社交天花板,很快便找出了突破口。 “小乔,你是来补妆的吧?”他注意到了乔清羽手上的便携化妆包,于是特意说了这么一句,“对了,我看卓楚的妆也有些掉了,你看方便的话也帮他补补,我这就不打扰了哈。” 说着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楚卓见他离去,下意识就要跟上,哪怕他清楚地知道,此时跟上去完全没有意义。 但他还是想走。与乔清羽独处的空间的确让他坐立难安。 可乔清羽此时也注意到了楚卓的脱妆,于是便顺理成章地拉住他,“楚哥,那我帮你补个妆吧。” 他的语气甚至有些急迫。 被他这么一拉,梁子穆已经跑没影了,楚卓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认命般转了过来。 “其实不补也行的,反正都表演完了。”楚卓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乔清羽坚定地摇了摇头。 “后面还有结果公布的环节要录呢。”他一边观察楚卓脸上的状态,一边拉开化妆包从里面找要用的东西。 到了这个地步,楚卓也不可能直接甩手走人了。他干不出来那事。 他只能祈祷乔清羽速战速决。 但乔清羽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拨开楚卓的刘海,看了好半天之后,才掏出眉笔打算给对方补个眉毛。 可刚画了没两笔,他又顿了一会儿,伸手去包里翻找着别的什么东西。 楚卓忍不住问:“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嗯。你眉毛晕开了,我得把多余的地方擦一擦,然后再勾个眉形 。”乔清羽找出化妆棉,沾了点水后开始往楚卓脸上擦。 他整套动作都很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楚卓看得出来他有话想说,但…… 楚卓默默垂下了视线。 太近了。 为了方便对方动作,楚卓稍微低了点头,他此时靠坐在洗手台上,看着乔清羽一个劲地往他身前凑。 可能是在想事情,乔清羽自己没太意识到,但他现在整个人都快扑进楚卓怀里了。 楚卓尽力后仰想拉开距离,可惜收效甚微。 “咳。”他清了清嗓子,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对了,现在到哪一组了?” 乔清羽的思绪被打断,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楚卓说的是舞台,他回忆了一下,“《夜色狂想》吧,我下台的时候看到他们在候场了。” “啊,想起来了。”楚卓装作刚刚想到的样子,“他们是倒数第二组吧?那咱们得加快动作了,一会儿该集合了。” 所有人的舞台都结束之后,练习生们得集合换场参与接下来的录制。 也就是刚刚乔清羽说的结果公布环节。 楚卓这话已经是在明示乔清羽加快速度了,乔清羽自然听懂了,也因此,他的眸子一瞬间就暗了下来。 但很快,他又打起了精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他点头,这次没再拖延,而是手脚麻利地为楚卓补完了妆。 然后他又简单给自己补了补,不多时,两人便重新返回了候场室。 梁子穆此时已经在自己的座位上了,看到他俩这么快回来,表情顿时出现了短暂的诧异。 宁南寻也注意到了楚卓,等对方坐下后,他凑过来低声问了几句,“怎么出去这么久?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自从宁南星的事情过后,他就养成了随时注意队友动向的习惯,哪怕他并不是队长。 楚卓安抚性地摇了摇头,“没事,就跟梁子穆还有乔清羽聊了聊天。” 宁南寻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继续看表演去了。 目前在场上的正是《夜色狂想》组,这是首旋律魔性的迪斯科舞曲,目前已经到了结尾段落,现场观众的情绪也到达了高潮。 这组C位是沈亦临,他显然很懂如何调动观众情绪,现场能有如此热烈的气氛,他的几次互动绝对功不可没。 楚卓没看到前半段演出,不过据其他队员所说,这组舞台从头到尾都很稳,是个非常强力的竞争对手。 Ending的时候,沈亦临甚至还有饭撒。 讨粉丝欢心这一套,他玩的是炉火纯青。 在他们之后的最后一组是《源》,宁南寻看到这一组时默默叹了口气,显然是想起了之前选歌时的惨痛经历。 虽然痛失宁南寻这个大Vocal,但这组配合得还算不错,高光part非常亮眼,全程也没怎么失误。 但就感染力来说,他们组跟《潮汐回声》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二公舞台就此结束,统计完现场票数后,练习生们便被通知转场,进入今天最后的环节了。 周柏拿着写着统计结果的手卡走上台,面对一众练习生,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56. 第 56 章 其实在看完舞台后,大家对今晚的结果就已经有了大概的预测了。 Rap组和Vocal组的第一名很好猜,毕竟《BeYourself》和《潮汐回声》的现场效果远超同位置的其他小组。 唯一有悬念的是Dance组。 Dance组三首歌,每一组的表现都可圈可点。 《姐姐真好看》组,歌曲本身讨喜,舞台设计也颇有巧思,像是夏日里甜甜的冰沙,一上台就俘获了无数姐姐的心。 《夜色狂想》组,旋律魔性容易带现场氛围,而且有几个实力与人气并重的选手坐镇,算是这三组中平均实力最强的一组。 而《溯》组嘛…… 赛前他们的确是最不被看好的一组,但也正因此,他们成为了最让人惊喜的一组。 周柏也知道大家更好奇Dance组的结果,于是非常好心地——将Dance组的结果放在了最后公布。 他先宣布了Rap和Vocal位置获得第一名的小组,不出大家所料,《BeYourself》和《潮汐回声》的票数断层领先。 然后,就到了大家最为期待的Dance组了。 周柏看了眼手卡,突然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众人一看,心里顿时更加好奇。 楚卓作为队长,站在队列最前,他旁边就是沈亦临,另一边靠后的地方还站着宁南星。 周柏吊大家胃口的空档,宁南星紧张地抱着自己亲哥的手臂,“哥哥哥哥哥——你觉得谁会赢?” “那当然是我们了!”宁南寻还没说话,陈辰就自信满满地开口了。 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但好在周围一圈人全都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这是习惯性自夸。宁南寻笑了笑,伸手帮宁南星抚平他头上翘起来的头发,“咱们谁赢都可以啊,唔,不过如果是我就更好了。” 宁南星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竟有些惊喜。 他哥转性了? 要是之前的宁南寻,这会儿肯定会哄着他,可现在,他居然能说出“希望自己赢”这种话了! 会为自己考虑了,好事啊! 听到他俩的对话,沈亦临有些无辜地回头指了指自己,“等等,难道不能是我赢吗?” 他身后的队友闻言纷纷响应起来,另外两家见状也开始为自家助威,一时间,Dance区域的三组人就这么闹成了一团。 周柏这边正卖着关子呢,谁知一转头,下边没人在听他说话了。他围观了一会儿战况,发现始终没有人注意到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咳了一声,“咳。” 他这一声太轻了,好些人没听到,不过好在能控制局面的人听到了。 “哔——” 哨声一响,正在前线舌战群儒的陈辰牧云乐等人齐刷刷地原地弹起,条件反射一般立正站好。 他们组站在中间,天然成为了一道分割线,他们停战了,另外两边的队伍自然也闹不起来了。 现场一瞬间就规矩下来了。 虽然已经听说了卓楚组军事化管理的大名,但亲眼得见后,一直围观的导师们还是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更加震撼的是队伍后方的杨舒齐。 “你怎么还带着这个破哨子?”他一脸牙疼,却不敢妄动。 楚卓微微一笑。 “怎么能说是破哨子呢,这不就用上了吗。” 台上,周柏叹为观止。 “哎呀,看来已经有结果了呢。” 他看着一瞬间就镇住了所有人的楚卓,目露欣赏地对他鼓了鼓掌。 “恭喜你——” 大屏幕适时滚动起来,最后将三队的票数分别定格。 “——《溯》。” * 舞台录制结束后,网上便开始了新一轮的repo爆料。 【妈呀今晚的舞台质量简直绝了!八个舞台没有一个翻车的,还出了好几个神级现场!印象最深的是Rap1和潮汐回声,最惊喜的是溯,夜色狂想编舞特别魔性特别洗脑,其他组也各有特色总之都不拉胯!】 【《溯》组牛逼我说的,从来没想过居然能在内娱看到这种等级的刀群,舞蹈动作跟复制粘贴的一样,整齐度特别吓人! 哦对我陈辰粉,看到神女驯服四肢真的太感动了TT,听说是卓楚带的队,从今以后兵王就是我副推!】 【非粉,但是乔清羽今晚太亮眼了(字面意思)造型好精致好漂亮,唱歌也特别稳特别有感染力!现场好多人都被唱哭了包括导师,塞壬王子实锤了】 【奔着梁子穆去的,现场一点都没有失望!自作词首秀get√,结尾还唱了核嗓真的震撼我一百年! 悄咪咪说一句乔清羽确实好看,爬墙一秒,就一秒(心虚溜走)】 比起一公,二公来到现场的粉丝大都自带粉籍,但即便如此,她们也难以控制地被那些真正表现好的练习生吸引了视线。 而在这其中,梁子穆和乔清羽的讨论度断档领先。 虽然所在的小组不同,舞台风格也天差地别,但细究下来的话,他俩的舞台其实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在通过舞台宣泄自己,以真情实感打动现场的观众。 综合大部分针对他俩的repo也可以看出,他们收到的评价之中,出现率最高的词汇就是「感染力强」「打动人心」之类。 而除他们之外,被提及得最多的舞台就是《溯》了。现场粉丝对这一组的反馈将他们也送到了大家的视线之中,相比其他小组,这组获得如此之高的评价不由让大家更加好奇。 【都说溯很惊喜,但我其实有点难以想象诶……他们组所有人的舞蹈都只有素人水平吧?这么短的时间真能速成吗?】 【我也觉得有点悬,但仔细想想这组舞台应该真的有点东西。他们组压根没啥拿得出手的人气选手吧,也不存在粉丝控评硬夸,看反馈夸他们的好像都是自来水】 【我觉得也是,看上一期他们组训练还蛮严格的,出效果也不是没有可能】 网上的讨论持续发酵着,《偶像预备役》的热度也因此在不经意间慢慢走高,这倒是乐坏了节目组,宣发费还一分没出呢,就有了一大批期待二公播出的观众,且这部分人数还在持续增长。 外面各种猜测满天飞的时候,练习生们终于得到了短暂的空闲时间。 连日来的压力总算得以缓解,好多练习生都开始放飞自我,熬夜聊天搞聚会什么的。节目组也难得没有管他们,算是让他们小小地放纵了一把。 楚卓其实对这种类型的活动不太感冒,但牧云乐来邀请他的时候,他还是去了。 今天打了场漂亮仗,《溯》组几人都挺高兴,他们几乎都没有在舞蹈方面得到过什么表扬,因此当「Dance」位置第一的名头落在他们身上时,几人都被砸得有些晕乎乎的。 楚卓一到场,立刻就被兴奋的队员们给围了起来,或许是这场胜利太过珍贵,大家的话都变多了,楚卓几乎都插不上嘴。 陈辰和牧云乐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唠,他俩充当着氛围组,绝不让任何人的话掉在地上。 何佳洋也高兴,但更多的是感慨,可能是剧组里养成的习惯,他一上来就拉着楚卓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 被这场景感染,宋悠也鼓起勇气凑来了楚卓身边。他如今看起来自信多了,只是面对楚卓时依旧会紧张,一句“谢谢大哥”说得磕磕绊绊的,眼神却格外亮。 杨舒齐如今也合群多了,虽然有时候说话还是不中听,但有宁南寻带着,他的性子已然转变了不少。 虽然耳边吵闹,但看着他们,楚卓的内心难得地变得平静。 大家都在变好。 只这一点,就足够欣慰。 几人天南海北地聊着天,中间还有几个其他组的练习生过来凑热闹,他们一直闹到月上中天才算消停,散场时,大家甚至还有些恋恋不舍。 楚卓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看着其他人陆续离去,自己则不紧不慢地留下来锁门关灯、检查电源。做完这一切,活动楼已经没有人了,他最后确认了一眼,然后顺着漆黑的走廊走出大楼。 回宿舍的路上,楚卓下意识抬头看天,这是他出任务的习惯,星空总能为他指引方向。 可城市到底不比边境,这里的天空雾蒙蒙的,连带着星星也隐藏在云层之下,影影绰绰地看不分明。 楚卓叹了口气,任由声音消散在夜风中。 也谈不上失望。 至少他看到了月亮。 一路散步似的走回宿舍,原本五分钟的路程,却硬生生被他走出了双倍的时间。他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凑近仔细听了听,屋内静悄悄的,想来乔清羽已经睡下了。 于是楚卓小心地拧开门把手,轻手轻脚地进了门,可刚迈出一步,他便意外地顿在原地。 推开门的瞬间,昏黄的光便顺着门缝透了出来,光线虽然微弱,但在这样的夜里却显得有些……温馨? 楚卓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这是意料之外的情况。乔清羽作息向来健康,现在这个时间他按理说应该已经睡熟了才对。 可今晚的情况显然有所不同,因为就在他开门的瞬间,他便听到屋里传来了衣料摩挲的动静。 “……楚哥?” 乔清羽的声音。这声音稍微有点哑,还带着一丝浅眠被惊醒后的迷茫。 楚卓抬头向屋里看去,就见乔清羽裹着被子靠坐在床头,他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掀开了被子,看样子是打算下床。 “怎么还没睡?”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楚卓率先反应过来,将身后漏风的门合拢,“别起来了,外面冷。是不是忘了关灯了?我帮你关吧,你接着睡就行。” 乔清羽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清醒点了,便撑着床板坐直了身子。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楚卓本来是想躲掉这个问题的,可对方如此执着地问,他便有些无奈地回答:“队友赢了比赛高兴,非要拉着我一块庆祝。” “可是他们刚才就回来了。” 乔清羽的声音很轻,明明没什么起伏,可楚卓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控诉。 当然,也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在等我?”楚卓有些诧异。 “是,我在等你。” 乔清羽慢吞吞地站起来,他赤着脚走近楚卓,在他身前一步的距离处站定。 “楚哥。” 他的声音很轻,表情也平静,但楚卓能看出他眸底的坚定。 “我想跟你谈谈。” 57. 第 57 章 楚卓的动作一顿,他看向乔清羽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见他没有躲避,乔清羽吐了口气,他像是想了很久,最后才鼓起勇气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他尽量保持了平静,可他的眼神中依然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不解与委屈。 楚卓心里一颤。 “怎么会呢。”他迅速敛下心神,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来,“最近太忙了,有时候确实会回来的比较晚。你也知道,我是队长。” 虽然语气温和,但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乔清羽察觉到了他这一瞬的僵硬,他抿了抿唇,却倔强地不愿放弃。 “你就是在躲我。” 他摇头,像是终于肯定了什么一般,“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他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他不想他们就这样毫无理由地变得疏远。 楚卓对他的敏锐感到无奈。 “真没有,你别多想。”他尽量放松下来,略微弯了腰跟乔清羽的视线齐平,那双眼是如此干净,以至于他能清晰地从中看清自己的倒影。 可这种说辞自然无法说服乔清羽。 “楚哥,我之前跟南寻聊过天。”他看了楚卓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你们每天十点左右就会结束训练,可是这一周以来,你回宿舍的时间基本都在十二点之后。” 他停顿了一下,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然后在早上七点之前,你又会离开宿舍。” 楚卓没想到他居然观察得这么仔细,他想找个理由为自己辩解,可想了几个都觉得有些牵强。 虽然有的时候是因为跟纪海月见面耽误了时间,但大部分时间里,他的确是存了避开乔清羽的心思的。 但无论是哪种理由,他都没有办法跟乔清羽说。 而乔清羽的陈述还在继续。 “这段时间我每次来找你一起吃饭,你都说训练还没结束让我先去。”见楚卓似乎想要辩解,他又轻声补了一句,“楚哥,南寻算是你们队的副队吧?他也很忙,但总能抽出时间跟南星吃饭,还有空和我聊天呢。” 于是楚卓那些牵强的解释又卡在了喉中。 空气一时间沉默了。 乔清羽等了一会,却等不来楚卓的回应,他突然觉得有些灰心,眼神也渐渐黯淡了下来。 他像是想抓住楚卓,却终是松了手,他的手指垂在身侧,不自觉地慢慢攥成拳。 沉默下来之后,他身上的那种孤独感愈发明显。 这种感觉在他唱《潮汐回声》时便有所体现,但当时的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刻意贴合了歌曲主题,甚至导师都这么认为,点评时还专门夸他共情力强。 可这种程度的共鸣,哪里是一句“共情力强”可以概括的? 这分明是他当下最深的体会。 乔清羽此时低着头,睫毛微微颤抖着,掩住了眸底纷杂的情绪。他刚从被子里出来,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虽然已经卸去了白天的妆扮,但此时的他,看起来竟比那时更加破碎孤寂。 就像是那条孤独的鲸,在他的频段中,只余他一人在冰冷的海水中沉沦。 一片寂静中,楚卓认输般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乔清羽眸中的失望,看到他那因克制而微微颤抖起来的手时,他会如此于心不忍,以至于几乎想要立刻冲上去安慰他。 “……清羽。”挣扎半晌后,楚卓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弯腰扶住他的肩膀,放缓了声音对他道:“我不是故意要躲你,我是真的,有一些自己的事需要处理。” 他没有细说是什么事,他也不能说。 他说得含糊其辞,听起来也没比刚才那个理由好多少,可乔清羽听完后却怔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般,眼神中也重新燃起了微渺的光。 “自己的事?” 他慢慢抬起头,求证般一边思索一边喃喃,“是这样……所以你是真的没有时间……所以你要避着……” 说到这里乔清羽突然反应过来,他打住话头没再往下说,只是抿着嘴唇,半晌后无声地笑了一下。 楚卓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说通了对方,他本以为乔清羽会追问,可实际上却没有。 不光没有追问,乔清羽还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体贴。 “既然如此的话,那这段时间你就先去忙吧,等处理好你的事情再说。” 乔清羽这样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他说得认真,不是玩笑的样子,楚卓甚至有种感觉,像是只要自己开口,对方就一定会为他竭尽全力。 乔清羽……他真的很敏锐。 楚卓暗暗在心里叹息。 该说不愧是云岭的孩子吗?在某些方面,他真的有着远超寻常孩子的素质。 但与此同时,他也异常敏感。 他对情绪的感知要比自己细腻得多,这一次他能勉强混过去,可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乔清羽恐怕还是能察觉出自己对他的刻意疏远。 楚卓难得地感觉到了棘手。 这种棘手不同于任务的棘手,不是对手有多强大、危险程度有多高,而是一个赤诚的少年以真心待你,你却一句实话也不能说。 他甚至是靠着对方的主动找补才勉强过关,但凡乔清羽多问两句,就能发现他那番说辞的漏洞百出。 但他没有。 他懂事得让人有些心疼。 这种感觉实在不妙。楚卓甚至希望乔清羽能骂他怨他,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与对方划清界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左右为难。 楚卓鼓起勇气望进乔清羽的眼中,那双眸子里此时还是有些落寞,但更多的是理解,以及毫无保留的支持。 这样的眼神让楚卓一瞬间就软了心肠。 被人如此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如何能够辜负对方? 楚卓突然升起一股冲动。 他知道自己在节目里待不长,甚至很有可能在这次公演过后就被淘汰。 出了节目,他们就不再会有交集,他会在舞台上发光发亮,而他……也会奔赴属于自己的战场。 他们的道路注定不同,而这个他意外参加的选秀,恐怕就是他们人生中仅有的交集了。 离开这个地方之后,他们的感情注定会变淡,既然如此,那他现在对对方好一点又有何妨? 至少现在,他不想看乔清羽失望。 想到这里,楚卓心念一动,他突然上前一步,将乔清羽轻轻拥在怀中。 “谢谢。”他闭上眼,真心实意地叹道。 乔清羽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有些诧异地顿在原地,随后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人拍了两下。 不对,这动作很轻,比起拍打更像是……摩挲。 这情况让乔清羽短暂地愣了两秒,他反应了一会儿,随即后知后觉地回抱了对方一下。 很奇怪,他平常其实不太习惯跟其他人有这么近的肢体接触。 但这个拥抱,他并不排斥。 楚卓不太会安慰人,他很想说点好听的,但到最后,他还是用这个拥抱代替了言语。 乔清羽很瘦,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而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之下,这种感觉无疑更加明显。 他穿的也薄,拥抱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形状明显的肩胛骨,楚卓甚至不太敢用力,仿佛只要一不留神,乔清羽就会被他揉碎一般。 还有就是,他的身体有点凉。 楚卓垂眸一看,就发现他赤脚站在地面上。 如今的天气已经转凉,房间里铺的还是大理石的地砖,单就这么打眼一看,楚卓就已经感觉到了冷意。< /p>他眉头一紧,却发现拖鞋被乔清羽忘在了床边,而他们站在门口聊了这么久,乔清羽硬是一声不吭。 他的脚都被冻红了。 乔清羽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然后有些不自然地退了半步,像是想躲避楚卓的视线。 “那个,我……” 可他后撤的腿还没踩实,就感觉到身体一轻,楚卓直接蹲下来抱住他的腿,单手略微用力,就将他整个人扛了起来。 乔清羽身体腾空,下意识就想挣扎,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忙慌乱地扶住了楚卓的肩膀。 他像是对楚卓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后,还是配合地在他肩头趴好了。 这段时间没怎么跟楚卓相处,他都快忘了,这人对人好的方式总是这么直白且强势。 ……虽然他也不讨厌就是了。 楚卓轻轻松松地将人扛起,走了两步后,又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怎么感觉又轻了点? 他求证般掂量了两下,却听乔清羽突然闷哼了一声,像是不太舒服。 “怎么了?” 察觉到他的反应,楚卓大步迈到床边将人放下,乔清羽坐在床头,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腹,“……不,没事。” 不过楚卓还是看懂了。 “刚才硌到你了?” 楚卓神色关切,说着就伸手过来似乎想看看情况,乔清羽见状顿时有些尴尬地往后躲,“不不不不用,我、我真没事!” 他的反应有点奇怪,脸也有些红,神色看上去不太自然。 楚卓动作一顿,看了看他伸手捂住的位置,一瞬间就想明白了。 按理说类似的事情他见过不少,警队的公共澡堂里偶尔也能遇着有情况的战友,每次他们打趣两句也就过去了,从来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但楚卓这次却实打实地感到了尴尬。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乔清羽衣着整齐,还有手臂和大腿的遮挡,楚卓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觉得有些窘迫。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手指一瞬间就收了回来,他迅速扫了眼周围,然后抓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给乔清羽盖上了。 他咳了一声,“盖上点,别冻着了。” 乔清羽也撇开眼,低头轻“嗯”了一声。 这之后两人都没说话,屋内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这种气氛让楚卓有些不自在,他偏了偏头,努力想逃离这种氛围。 “那我就先……” “楚哥你……” 他想说自己先去洗漱,可乔清羽竟也跟他同时开了口。 两人不小心对视上一眼,然后又同时沉默了。 楚卓反应很快,“你先说吧。” 乔清羽便开口:“其实我就是想说,以后你有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说,我知道以后就不会去打扰你,但你不要莫名其妙就不理我。” 他像是在心里打了很久的腹稿,一段话说下来相当流畅,但与此同时,他的手却有些不安地攥着被子。 像是怕再一次被敷衍。 楚卓看出来了,他突然有些后悔之前自己的迟钝,以至于没能觉察到乔清羽的不安,让他在自我怀疑中渡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他在质问自己之前,先问的都是“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事”。 看着乔清羽小心翼翼的模样,楚卓心中一阵不忍,他不由得再次上前帮乔清羽掖了掖被角,一字一句认真地道:“好,我答应你。” 乔清羽的眼神便亮了,他想了想,又伸出手向楚卓示意,“那我们拉勾?” 楚卓心下一阵好笑。 真的像个小朋友一样。 迎着乔清羽期待的目光,楚卓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却有笑意。 他伸手,轻轻勾住乔清羽的小指。 “嗯,拉勾。” 58. 第 58 章 楚卓这两天特别闲。 纪海月那边好像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正忙着跟队里交换情报,节目组这边又没有录制,练习生也基本处于放养状态。 嗯,“基本”。 因为其中一小部分练习生还挺忙。 之前就说过,二公每个位置中个人最高票的练习生会解锁一项额外福利,如今结果已经出来了。 「Rap」、「Vocal」、「Dance」三个位置中的个人第一名分别是梁子穆、乔清羽、沈亦临。 没错,虽然沈亦临的小组没有赢,但他个人赢了。 而当额外福利公布出来时,个人排名位于本组第二的陈辰顿时扼腕叹息。 ——因为这是一次商务广告的录制机会。 《偶役》能有如此充裕的节目资金,各家金主的赞助自然是必不可少,而这三位得到的机会,就是为赞助商的产品录制中插广告。 这不仅是绝佳的曝光机会,还能得到非常可观的商务费! 也不怪错失这个机会的练习生会如此羡慕嫉妒恨了。 楚卓虽然不在意什么商务,但他还是受到了影响的。乔清羽和梁子穆同时被叫走,他一时之间还真觉得有些茫然。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去健身房举铁。 无聊的时候去健身房好像已经成为了他的一个习惯。 现在才早上七八点,好多练习生都还没起床,健身房里没什么人,楚卓也乐得清静。 他简单热了热身,在里边转了一圈后,停在了最显眼的那个龙门架处。 他原本是打算在旁边举举杠铃的,但不知怎么的,他还是先上杆做了几个引体向上。 一开始他还认真做,每个动作都做到标准漂亮,但很快他便觉得有些无趣,起伏的频率也逐渐变慢。 总觉得没什么意思。 要是有个人搭伙就好了,对方做的时候他能帮着看看动作,自己做呢,对方说不定也能给点反应,夸他两句或是打打气什么的。 楚卓漫无边际地想着,突然间动作一顿,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过于具有指向性了。 不行,还是得加大运动量,否则总容易想东想西的。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脑中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抛下,然后找了个新的器材,专心练了起来。 就这样过了一个上午之后,楚卓终于收到了新消息。 纪海月那边应该是忙完了,此时直接通过耳机联系楚卓,让他到指定地点会面。 声音出现的时候,楚卓被吓了一跳。 一开始他和纪海月约定过,通过耳机联系时需要先敲两下或是铺一段电流音,提示楚卓接下来耳机中有信息,也不至于漏信息或是被吓到。但这一次,纪海月却像是忘了这条规则,毫无铺垫下直接就开了口,让毫无防备的楚卓险些应激。 好在他最后还是绷住了表情,没在外面露出什么破绽。 找到纪海月时,楚卓还有些心有余悸。 “怎么回事?” 他步履匆匆地走近,面色变得有些严肃。 纪海月向来注意细节,这次居然会出这样的疏漏,恐怕是出现了某些紧急或严重的状况。 果不其然,在他话音还没落下之际,纪海月的声音同步响起。 “梁芝出境了。” 楚卓的瞳孔瞬间缩紧。 “梁芝出境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又问,“什么情况?蝮蛇没盯住?” 纪海月长吐了一口气,直到现在声音都还有些气急,“孔升泰那边有人接应,蝮蛇他们拦不住,而且对方似乎找到了新的出境路线,我们的人暂时还没摸清底细,不能轻举妄动。” 楚卓一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蝮蛇几人都拦不住,说明对方的实力或武装已经超出了他们之前掌握的信息;而他们又有了新的出境路线,那这边追踪起来会更加麻烦,甚至可能会完全丢失对方的踪迹。 除此之外,还有更麻烦的事情。 他们近期的调查方向都集中在梁芝身上,如今她逃出境了,这条线就相当于断了。 本来掌握的线索就有限,如此一来,他们在国内的突破口就只剩下…… “梁子穆那边有动作吗?” 纪海月眉目凝重,试图从楚卓这边得到些许好消息。 可她的希望终究会落空。 楚卓沉重地摇头。 “据我观察,梁子穆身上恐怕没有太大价值,他或许对梁芝的所作所为有所察觉,但本质上他只是个傀儡,对大部分真相并不知情。” 这个结果纪海月已经猜到了,但她还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 “不管怎么说,梁子穆都是梁芝的儿子,就算梁芝跑了,也总会给梁子穆留下点信息吧?”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都知道这事很悬。 他们调查梁芝也这么久了,大概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抛弃梁子穆保全自己这种事……她恐怕真的干得出来。 不过两人谁也没点破这一点。 他们总得为自己保留一丝希望。 “事到如今,只能从梁子穆那边入手了。”纪海月有些无奈地道,“你得在节目里再撑一阵。” 楚卓沉默了。 他对自己的任务没有意见。 只是有一点。 “我这情况能撑到下一轮吗?”他有些迟疑地问。 二公中几乎所有人都有很大的进步,而所有人都有进步,就相当于所有人都没有进步。 “放心吧,你二公表现很突出,目前网上对你的评价都不错,排名上升的可能性很高。” 纪海月这样说着,一边说还一边凝眉思考,“回头我找人给你管理一下粉丝群,有组织的话你的排名估计还能再往上冲一冲。实在不行的话,我看看能不能申请点经费下来,给你买几条热搜再投投票,估计排名就比较稳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咱们队这个季度还有点预算,我一会儿找队长问问,估计能成。” 楚卓从她开始说粉丝群的那一刻就已经宕机了,他努力理解了一下,“刷票啊?” “什么刷票?只是合理利用资源。” 纪海月瞪他一眼,“还没到特别严重的时候呢,咱们办事得讲规矩,你代表的可是国家的形象,咱可不能让你落人话柄。” 楚卓懵懵地“啊”了一声。 虽然没太明白,不过大概意思他听懂了。 原本他还寻思着这轮可能撑不过去,但现在听起来,这三公他基本算是稳进了。 ……这样一来,他和乔清羽相处的时间是不是就更多了?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冒了出来,反应过来时,楚卓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最近想起乔清羽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嗯……可能是那天晚上的乔清羽看起来太过可怜,所以他最近才不由自主地关注他吧。 楚卓强行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然后有意识地转移了想法,开始考虑接下来的行动。 在此之前,由于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他跟梁子穆的接触都是以套话为主。但现在已经明确了梁子穆大概率是弃子,那他就可以考虑一些其他的策略了。 纪海月也是这么想的,她抱起手臂,低眉沉思,“你说梁子 穆有没有被策反的可能?” 孔升泰太过狡猾,他们查了这么久掌握的也只是一些外围的信息,他们也尝试过派人卧底,但目前来讲,效果都不太理想。 如果能在他们内部安插进一根钉子,他们的后续工作肯定会顺利很多,现在正好有这个机会,他们必须得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毕竟……梁子穆的身份一旦利用得当,能获得的收益是相当恐怖的。 楚卓顺着这条思路考虑了一下,“我觉得有希望。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能感觉到他的三观并不扭曲,而且他已经对自己正在做的事产生了质疑,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哦?”纪海月闻言有些惊讶,连忙追问,“怎么说?” “二公演出的那天,我跟他聊过几句。”楚卓一边回忆一边道,“从他当时的态度来看,当练习生并不是他自己的选择,而更像是为了满足梁芝的心愿。” 而梁芝为什么想让梁子穆进入娱乐圈? 这个答案很好猜。 纪海月点头表示了解,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蓝格的背景这边也已经查明了,这家公司被多层控股,我们最终查到的实际控制人叫卡桑,是孔升泰身边的二把手。” “那么梁子穆进入蓝格也不是偶然。”楚卓叹了一口气,“可是看起来,他对这一点一无所知。” 梁子穆真的……被利用得非常彻底。 即便梁芝现在已经逃走了,可蓝格还在,他们还是可以通过公司遥控梁子穆,榨干他身上的剩余价值。 这么一想,梁子穆的现状其实要比他们预想的悲惨得多。 只要不脱离公司,他就永远是傀儡。 楚卓能想到的事情,纪海月同样想的到,或者说,她考虑的会比楚卓更深。 如果说有问题的不是梁子穆而是蓝格,那么这件事的影响范围就要大得多了。 蓝格这家公司已经存在好多年了,他们是一开始就被孔升泰控股了吗?公司的高层中有多少是有问题的?又有多少练习生像梁子穆这样被他们利用过? 纪海月可不相信他们会合法经营,能做到如今这个规模,这公司在背地里肯定会用些肮脏手段。 不过这就不属于目前该管的范畴了,纪海月把这些记在心里,然后又跟楚卓同步了些信息。 等一切交待完,楚卓也明白了自己下一步的任务,确定没有遗漏的事项后,纪海月这才松了口气。 “那暂时就先这样,你赶紧回去吧,别被发现了。” “行。” 了解清楚情况后,楚卓终于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他还是喜欢这种有明确目标的日子。 他心里想着事情,挑了条偏僻的小路往回走,可刚走到一半,就听到前面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什么声音? 楚卓循着声音找过去,一抬头,就看见有个人影跨坐在围墙上边。 小偷吗? 应该不是。 楚卓此时已经看清楚了,那分明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此时正费劲地把自己的同伴往上拉,很快,围墙边又探出一颗脑袋来。 新翻上来的小姑娘刚打算动作,可她一抬头,就跟不远处的楚卓对上了视线。 “愣着干嘛?快上来啊!”跨坐在围墙上的女孩急切地催促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发现。 可另一个女孩只是呆呆地张大嘴,视线也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背后的方向。 于是那个姑娘也反应过来了,她背后一凉,有些僵硬地回头看去。 男人就站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抱着手臂,似笑非笑。 59. 第 59 章 发现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的同时,两个女孩就想逃跑,可她们此时正坐在围墙上,这墙有将近三米高,她们也不敢往下跳。 另一个女孩倒是还好,她刚翻到一半,脚边正是她刚才借力的那棵树,此时见势不妙,她立刻撤回了一个翻墙的动作,掉头就要往回跑。 可她能跑,跨坐在墙上的这位却不能,她刚为了给对方腾位置往旁边挪了一些,此时离树有段距离,围墙两边都是空地。 而见到同伴要走,她顿时有些急了。 “喂!你等等我!” 她也想挪到树旁边逃跑,可一时半会儿根本来不及,围墙上活动本就不便,她这一急,更是彻底失去了平衡。 “啊!!!” 失重感瞬间袭来,女孩惊慌失措地叫了出来,可预期之内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紧紧闭着眼,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人稳稳接住。 她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放到了地上,她看见刚刚接住自己的男人一个箭步就蹬上了墙,蹲在墙上看了一会儿后,又重新跳了下来。 “姑娘,没伤着哪吧?” 男人回到了她面前,眼神关心地询问着。 女孩此时的心跳还有些快,她看着那张俊朗的脸,听到对方关切的话语,脸色顿时有些红了起来,“我、我没事……” “没事啊,那就行。” 楚卓笑眯眯地回了这么一句,可随即,他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既然没事,就解释一下你刚才的行为吧。”他扬了扬下巴,气势一瞬间变得有些慑人,“为什么要翻墙?” 他的眼神锐利,语气也带上了些许质问,女孩刚刚冒出的粉红泡泡瞬间就被戳破。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吓得有些手足无措,说话也更加磕巴,“我我我就是想——” “想什么?” “想、想拍点……啊不不不、就是想进来看看……” 她语无伦次地想编个合适的理由,但很可惜,她的心理素质并不过关。 楚卓一听就知道她没打算说实话,他也懒得戳破对方,只是随手从地上捡起点东西来。 刚才摔下来的时候,女孩的包散开了,好些东西都掉了出来,零零散散地铺了一地。 除去一大堆诸如明信片、小卡、小扇子之类的应援物之外,其中最显眼的,就属一个巴掌大小的微单相机了。 楚卓第一个拿的就是这相机,他随手翻看了两下,对方运气还不错,相机没坏。 “诶,你别碰我东西!” 女孩一看他拿走自己的相机就急了,她伸手就想把相机抢回来,“你还给我!” 楚卓胳膊一伸就避开了她的动作。 “别急,一会儿肯定还你。”他一边翻看着相机中的内容,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放心吧,我们有纪律,绝不拿人民的一针一线。” “那你们就能侵犯人民的隐私吗?!”见抢不回相机,女孩顿时有些气急。 “隐私?” 楚卓突然笑了一声,他的视线停留在某张照片中,然后又将相机反转给女孩看,“这就是你说的,不能侵犯别人的隐私?” 画面中,一个男人赤裸着上身,他像是刚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拭头发。 虽然是张侧面照,但已经足以辨认出这人的身份。 是梁子穆。 这种照片被人翻出来,女孩的脸色更是难看,她一言不发,只是再一次过来抢相机。 楚卓当然不会让她得逞,但他也没继续看,而是把相机收在了身上。 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周边,无一例外,印着的都是梁子穆。 见他似乎不打算把相机还给自己了,女孩顿时质问起来,“你不是说一会儿还我吗?” “是说过,不过现在不行了。”楚卓弯下腰,帮她把所有掉在地上的东西都收回了包里,然后把包拎在了手上。 “姑娘,恐怕得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了。” 楚卓礼貌地冲对方笑笑,态度却坚决,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女孩面色铁青地看着他,突然一转头,向着反方向跑了。 这无疑是个相当错误的决定。 楚卓本来还在跟她好好商量,她这一跑,性质顿时就变了。 另一方面……一个普通女孩怎么可能跑得赢经过了专业训练的警察? 于是没出两步,她就被楚卓抓着后领子拎了回来。 “你放开我!放开!”女孩有些崩溃地喊着,“你凭什么只抓我!你明明都放过她了,为什么就不肯把我也放了?!” “姑娘,这你就想错了,不抓她是因为她在外面,而我是练习生,守则里写了不能出基地。” 楚卓摇了摇头,态度也渐渐冷了下来,“我不抓她,但并不代表她就能逃掉,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至于现在,我劝你还是乖乖跟我走一趟。” “我不想对女孩子动粗,真的。” * 几乎是刚刚结束了广告拍摄,梁子穆就被叫到了导演室。 那个女孩显然是他的私生粉,从她身上搜出的各个东西来看,她跟踪梁子穆至少也有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几乎每个月她都能拍到梁子穆的照片,除去少数背景是公共场所的之外,其中大半都是梁子穆的生活场景。 这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楚卓将她交给节目组的人之后就离开了,或者说,是节目组不想让他参与后续的事情。这对他来说倒是无所谓,遇到这么个小姑娘本来就是意外,何况纪海月还在节目组里,他要真想打探消息也并不困难。 他只是比较惊讶。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粉丝,叫做“私生粉”。 乔清羽和沈亦临本来在跟梁子穆一起拍广告,梁子穆是当着他们的面被叫走的,这自然也让他们意识到了不对。他们想过来看看情况,可工作人员拦着不让他们靠近,他们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只能带着疑惑回到了练习室。 一路上,他们听到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他们是来的晚了,属于是什么都没看到,但也有练习生目睹了楚卓把那个女孩押进办公室的过程,那一路上的鸡飞狗跳,他们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但他们也 只是看到了这个画面,至于那女孩是谁、楚卓为什么抓她,他们也是一概不知。主要楚卓送完人之后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他们想八卦一下都没有机会。 而在见到乔清羽时,大家的眼神顿时一亮。 “大神?你来的正好!”宁南星一眼就看到了正往这边走的乔清羽,他一个猛子蹦起来窜到乔清羽面前,“你知道大哥在哪吗?我真的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啊啊啊——” “嗯?”乔清羽有些惊讶,“你们都找不到他,为什么就觉得我能找得到?” 这话一出,他身边的沈亦临最先笑了。 “哎呀,你们不是室友吗,平常关系也比我们亲近多了啊。”他亲切地揽着乔清羽的肩膀道。 乔清羽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肩,“室友而已,他也不是去哪都会告诉我,而且我最近找他也比较少,一般都是他来找我……” “嗯?大家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大家打闹的同时,一道声音从人群外围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乔清羽顿时惊讶地抬起头,楚卓有些好奇地走过来,一转头,就跟乔清羽对上了视线。 “清羽也在啊。”见到他,楚卓顿时调转了步子,大步往这边来了。 沈亦临见状瞬间撒手,还往旁边让了一步,楚卓直接来到乔清羽身边,“广告拍完了?” “嗯。”乔清羽点头,“你刚刚去哪了?大家都说找不到你。” 楚卓闻言有些诧异,“我刚就去吃了个饭。”然后他终于转向了其他人,“大家找我有什么事吗?” 见他终于舍得把注意力分给他们一点,宁南星感动得热泪盈眶,他兴奋地扑上前来,“大哥——” “诶,有话好好说就行,俩大男人贴一块儿算怎么回事?”楚卓手一扬,毫不犹豫地把他挡开。 宁南星满脸哀怨。 “好吧。就是想问问你,你刚才抓过来的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啊?” 宁南星也不是非得犯这个贱,他主要还是想吃口瓜,楚卓这才搞明白他们的目的,他也不卖关子,一句话直接省流总结:“那姑娘是梁子穆的私生粉。” “啊?!” 众人大吃一惊。 他们又追问了下具体情况,楚卓便简单给他们讲了讲,大家听完都有些难以置信,像是没有想到看起来那么娇小的一个女孩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乔清羽听完来龙去脉后微微皱起了眉,“居然还有这种粉丝……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杜绝这种行为吗?” “首先,私生粉不是粉。”沈亦临翻了个白眼,像是对这种人感到无语,“其次,要杜绝基本不可能,这种人你没办法跟她讲道理,说再多她也不会听,一旦处理不好就连艺人本身都会受牵连,难缠得很。” 这可真是…… 众人顿时都觉得有些棘手。 讨论之余,他们也开始担心起了梁子穆的处境,毕竟据楚卓所说,还有一个私生粉没有被抓到。 但说到底,抓到的这个又能被怎么样呢?她能得到应有的处罚吗? 大家都知道这种可能有多低。 一时间,练习生们人人自危。 60. 第 60 章 梁子穆出来时脸色异常难看。 节目组没让他直接跟那女孩见面,只是转述了事情始末,然后给他看了照片和其他的东西。即便如此,这件事带给他的震撼依旧是巨大的,他没想到会有人这样关注他的私生活,几乎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她甚至不惜几个城市来回飞,从他家跟到公司,一直到现在的训练基地。 有这毅力干点什么不好? 梁子穆烦躁地甩下那些小卡和照片,一言不发地出门透气。 有纪海月作探子,楚卓第一时间就得知了他的行踪,他溜出人群状似不经意地闲逛,一个拐弯后,就跟梁子穆碰上了面。 见到有人,梁子穆下意识就要躲避,他现在不太想社交,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可偏偏他遇到的是楚卓。 如果是他的话……或许会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梁子穆脑中蓦地冒出这个想法。 实在是“警察”这层身份太能给人带来安全感了。 “还好吗?” 楚卓率先开了口,他是知情人士,不需要跟对方绕什么圈子。 梁子穆刚才已经从导演口中得知,那女孩是楚卓抓到的,因此他也没对楚卓的知情表现出意外,只是无力地牵了牵嘴角,“不太好。” 这表现可不太常见啊。 在外面的时候,梁子穆向来注重形象管理,他永远会用那副阳光开朗的模样示人,几乎不会把坏情绪挂在脸上。 可想而知他现在的心情坏到了什么地步。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他已经把楚卓当成了自己人,所以才会在他面前稍微卸下防备。 “卓楚,你知道吗,”没等楚卓追问,梁子穆主动开口道,“她不仅跟踪我、偷拍我,还偷了我很多东西。” 这是楚卓不曾了解到的情况,他闻言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偷东西?” 这可就是原则性问题了。 梁子穆点头,继续说着:“我之前经常丢东西,但我以为是其他练习生拿错了、或者是我不小心弄丢了……我没想到很多东西都是她们拿走的。” “都丢了什么?”楚卓凝眉追问。 “用过的签字笔,喝了一半的水,几瓶我自己做的精油,甚至还有我用过之后扔掉的口罩。” 梁子穆越说越麻木,他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几乎有些崩溃,“那个女孩的手机里有很多……跟这些东西的合照。” 楚卓听完这番话后也觉得难以置信。 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过分可以形容的了。 他看着崩溃的梁子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以作安慰,等他稍微平静下来,这才沉声开口,“节目组那边打算怎么处理?” “导演已经报警了,但他告诉我,这事很难有什么后续。” 梁子穆抹了把脸,声音有些疲惫,“那个女孩还是未成年,就算报警估计也是以批评教育为主,没法进行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未成年。 楚卓更加意识到了事情的棘手。 他自己对这方面有一定了解,正因此,他才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也不是没处理过涉及到未成年的案子,但这种案子,最终基本上都是一地鸡毛。 思索一阵后,楚卓还是头疼地叹了口气。 “你别急,肯定会有办法的。” 他这样安慰着,心里却盘算着一会儿去问问纪海月,“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吧,我帮你想想。” * 警察到来之后,很快就了解清楚了情况,但正如预想当中的那样,他们对这种情况也很为难。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打不得也骂不得,说多两句直接就开始哭,弄得大家是心力交猝。 收到楚卓的求助,纪海月倒是想了很多办法,她也尝试以对方的偷窃行为作为突破口,但很可惜,这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偶然,那女孩偷的大多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一帮人围在一块儿算了半天,那些东西的总价值甚至还到不了立案金额。 于是鸡飞狗跳了大半天后,最后的处理方式也只是由当地警方将女孩带回,再通知她的父母过来领人,顺便对他们进行一些基础的批评教育。节目组还向警方提供了逃跑的另一个女孩的线索,警方也应了,说是会找到对方进行同等的教育内容。 这个结果梁子穆肯定是不满意的,但他却无能为力。 临走前,那个女孩甚至还对他喊话—— “子穆哥哥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会再来找你的!你别想甩开我!” 然后她就被连拖带拽地送上了警车,一路上骂骂咧咧的,看起来相当不情愿。 直到警车远离了训练基地,耳边也恢复了清静,可梁子穆想到她最后喊的那句话,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 ——附骨之疽。 被这种人缠上,未来的日子可想而知会多么艰难。 没过两天,警方的后续处理结果便出来了。 他们办事还算负责,除去已经抓到的这个女孩,他们也的确按照线索找到了逃走的另一个人。简单的搜查之后,他们在这个女孩的住处中也搜到了梁子穆的个人物品,但跟上一个女孩的情况一样,她这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即便如此,民警还是尽可能做出了努力。 毕竟是偷了东西,他们对两个女孩子罚了款,又联系了她们的学校,对她们进行纪律处分。 这已经是他们能做的最高的惩罚了,但两个女孩依旧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这也的确,私生粉都当了,几句通报批评对她们来说着实是不痛不痒。 可民警们还能怎么办呢? 到了时间,还不是只能放人。 好在出了这档子事后,节目组也引起了重视,他们先是发了微博,呼吁大家理智追星,然后又加强了园区的安保,尤其是对练习生的生活区域。 网友们一开始看到这条突如其来的声明还不明所以,了解清楚情况后,评论区瞬间就炸锅了。 【不是,这年头私生都这么恐怖了?跟踪了大半年啊,还偷人东西?】 【连用过的口罩都偷……好恶心,我都不敢想她们会用 这些东西干嘛[呕吐]】 【公司干什么吃的?艺人信息都泄露成什么样了还不管管?非得出更大的事情才肯重视是吗?!】 【之前不就曝出过有ss在艺人饮料里下毒的事吗,md现在想起来还是后怕,狗东西我永远不会原谅它】 舆论迅速发酵,这一回不仅是秀粉,很多圈外的人也因震惊而关注起了这起事件。而眼见这件事有热度,各家营销号瞬间开始行动,原本小范围讨论的事情顿时被扩大了规模,更多类似的事件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被曝出。 原本只是正常的呼吁,可有了营销号和大v的推动,整件事情逐渐向着无法控制的方向一路狂奔。短短一夜,网友的情绪就彻底被调动了起来,群情激奋之下,甚至有人直接开始人肉那两个私生粉的信息。 此时已经没有人去思考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也没人在意这种做法本质上与那些人并无不同,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渠道来发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怒火,哪怕其中有一两个还保有理性的人想要劝阻,在如此浩大的声浪下,他们的声音也注定会被淹没。 网友中从不乏能人异士,即便手中信息如此有限,他们还是找到了那两个女孩的社交账号。 而当这两个账号被关注到后,大家的情绪再一次被点燃。 因为最新的一条信息就发布在一天前,而它的内容—— 【嘻嘻,就算报j了又怎么样?他们动不了我,这不就证明我没错? 哥哥等我,咱们明天见哦~[心]】 除此之外,其他的内容也相当触目惊心,一些自嗨式的梦女发言也就罢了,她们甚至还发了自己大半夜潜入公司练习室,在里面拍照合影的画面。 她们甚至捡了练习生吃剩的零食,几个人分着尝了之后,又写小作文抨击这款零食口味不好。 网友们大为光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行为已经突破了绝大部分人的底线,她们的账号顿时遭到了爆破,被愤怒的网友追着骂了几万楼。 一开始她们还嘴硬反击,评论区也有人发文维护她们,但几个人如何抗衡上万人?如此声量的征讨下,网友们很快就发现那两个账号相继关闭了评论区。 但这还没完。 由于她们在账号上发了自己的照片,时不时也会晒出她们摆放在家中的一些“收藏”,有人便通过她们瞳孔的倒影、窗外的风景等信息推出了她们的住址。 一时间,某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家伙直接追去了线下。 这下,两个女孩终于怕了。 听到门外传来的拍门声与叫骂声,她们缩在各自的家里,捂着耳朵拼命想要无视。可那些声音还是不断钻入她们的耳中,她们想要逃,可最后也只能把自己捂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到了这个时候,她们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后悔,但更多的还是怨恨。 怨恨报警的节目组,怨恨抓她们的警察,怨恨门外那些自诩“正义”的人,怨恨着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事,却遭到了这样的对待。 凭什么? 她们崩溃地尖叫起来,可这声音最终也只能被淹没在门外的喧嚣声中。 61. 第 61 章 虽然声势闹得很大,但这件事很快便得到了控制。 警察也不是吃干饭的,这种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自然会出手制止。可即便线下讨伐被迫终止,网友们也依旧没有放过她们,这两天几乎每个小时都有人发新帖,字里行间均是对私生粉的谩骂与痛斥。 而被警察保护了之后,两个女孩逐渐便恢复了过来,她们甚至比之前更加嚣张,毕竟对她们来说,网上骂得再凶她们也受不到什么实际伤害。 看着铺天盖地骂她们的人,她们甚至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快感。 于是她们更加频繁地发博,然后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家伙们被气得跳脚,却又无能为力。 再次发出一条评论之后,汤蕊轻嗤一声,有些阴沉地盯着屏幕。 不行,还不够解气。 她可是被骂了整整一天,光是这么几条不痛不痒的博文如何能解她心头之恨? 但是……她现在还能做些什么? 汤蕊思考了很久,终于灵光一闪,想起了某个之前被她忽视了的人。 卓楚。 就是他强行抓住了自己,要不是他,自己怎么可能会落到这种境地? 对,就是他的错! 想到这里,她顿时给自己的同伴发去消息,决定召集对方一起去扒卓楚的黑料。 要说私生粉确实是有点本事。 她们扒信息的能力太强了,虽然楚卓在网上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但在这种坚持不懈的探索下,居然还真让她们翻到了一点东西。 不过那并不是黑料,而是一些新闻。 那应该是楚卓在基层工作时拍下的一些东西,画面中他穿着警服,似乎是在某个现场布控站岗。 他出现的位置很靠边,只是蹭进了镜头里,也看不见正脸,只有小半个侧颜。但即便如此,眼尖的汤蕊还是把他认了出来。 发现这一点时,另一个女孩当即有些恐慌了起来。 「蕊蕊,我们还是不要再扒了吧?他真的是警察啊,再扒下去恐怕会出事的!」 看到消息的汤蕊不屑地嗤了一声。 「放心,他要真的那么干净还怕我们扒吗?要是他真被扒出东西来了,那还算是我们为国家做了贡献呢!」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警察哎,我们惹不起吧……?」 汤蕊不以为意。 「你怕什么?他不都说自己已经离职了吗?而且就算没离职又怎么样,在职的警察都拿我们没办法,他又能比他们强到哪去?」 对面还是有些犹豫,她还想再劝,但汤蕊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你还干不干的?就一个小警察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纠结什么。我们扒过的人还少吗?你要不想干就滚,我自己也可以!」 说着她不再理会对方的消息,扔下手机之后,就再次把注意力投入到了网络之中。 * 网友们刚刚注意到一个现象。 他们白天还在骂的那两个私生粉突然就沉寂下来了。 一开始是对骂的时候对方突然消失了,再然后,她们的账号也被封禁,不出十分钟更是直接被注销。 而且不只是微博,她们全平台的账号都没了。 这是发生什么了? 网友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还想探究原因,但很多时候帖子刚一发出去立刻就石沉大海。 与此同时,之前的帖子也开始大量消失,短短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整个网站几乎都焕然一新。 这是闹的太大,被网站整治了? 还是说蓝格终于打算维护自家艺人,动用资本开始发力了? 否则没办法解释如此大规模的清理行为啊。 有不信邪的网友还想打探消息,不断尝试想找到那两个女孩的消息,结果很快他们就被系统禁言了,甚至还有的人跳了警告。 这是从未遇到过的情况,哪怕是之前网友大规模人肉对方的时候,他们也没见过这种警告框。 于是这场轰轰烈烈的讨伐行动就这样瞬间平息,而那两个女孩再也没出现过,她们的踪迹消失得无声无息。 与此同时,在某个不起眼的板块中,一些新闻切片慢慢流传了开来。 正是楚卓在基层公安工作的那些片段。 起初是一个没啥名气的小博主po出了这些片段,标题栏中却打了#偶像预备役#的tag,网友们起初还疑惑这跟偶役有什么关系,但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人群中的楚卓。 在那个小博主之后,又陆续有博主发类似的内容,但与寻常营销号不同,他们没有选用那种夸张的博眼球式文案来吸引流量,而是规规矩矩地起了标题,视频内容也全是弘扬正能量,一点注水的内容都不掺。 按理说这种剪辑手法较为平淡,文案也没什么爆点,虽然有秀粉会在评论区留言惊呼“这不是卓楚吗”,但大部分人刷一两秒也就过去了,流量应该不会高才对。 但很诡异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内容的关注度却越来越高,最后还上了热搜榜,在低位徘徊了大半天都没被挤下去。 这下就被敏锐的网友察觉出不对来了。 【谁能告诉我这条热搜为什么能在上面挂这么久?其他词条都轮一圈了它怎么还在(震惊.jpg)】 【我看tag这好像是个练习生?公司给买的吧】 【那不对啊,个人练习生哪里来的公司?】 【不是,你们不觉得这几条视频的剪辑和文案很诡异吗,正经营销号会这么写东西?!】 【感觉这位的后台不简单啊……】 【等等,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你们说之前那两个私生饭会不会就是惹到了这位……】 【那俩是lzm的私生吧?】 【但是lzm和zc不是在同一个节目里吗?】 【那也太牵强了吧,没证据的事别随便联想啊喂】 虽然这件事没讨论出结果,但很多人的确因此关注到了楚卓。 二公的正片前两天已经播出了,《溯》组并没有在上半的节目中出场,而是被节目组留到了下半。 根据节目组一贯的习惯,这就代表着,他们组应该非常有看点。 之前的repo中他们组的风评就很不错,这下大家更是好奇,秀粉激动难耐的心本就无处发泄,也因此卓 楚的热搜一出,大家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然后他们就发现了新大陆。 别人家都是越扒越黑,唯独卓楚越扒越红,甚至还有人看完了近几年的相关新闻,就为了在里面找出哪怕一丁点有他出镜的镜头。 在她们齐心协力的努力下,居然还真的得到了些收获,于是原本应该掉下去了的热搜词条再一次被抬了上去,甚至位置还比之前更高了些。 等到二公的下半场播出,《溯》组正式登台的那一刻,秀粉彻底陷入了狂欢之中。 绝境逢生、逆风翻盘,虽然是经典套路,但不得不说很多人就是吃这一套。 何况他们这一场赢得相当漂亮。 当晚,热搜广场几乎被偶役屠了榜,《溯》组更是冲到了高位,甚至好几次都冲到了《潮汐回声》和《BeYourself》的前面。 小组内成员的关注度也因此大幅上涨,作为队长的楚卓更是单开了一个词条。 #内娱特种兵第一人# 虽然之前也有体力特别好、或是气质特别正的艺人被戏称为“特种兵”,但楚卓一出,这个称呼就只能落在他的头上。 看他带队的风格,加上这两天无数的他作为警察的工作照,这背景一出,还有哪家敢跟他们争这个头衔? 与此同时,经过两场公演的沉淀,楚卓的粉丝中终于有人开始牵头,有组织地进行起了打投。 没有公司管理,加上他之前的粉丝盘也不大,在此之前,他的票数全是靠散粉和路人粉冲上去的。 可想而知有多么不容易。 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练习生的讨论度也不低,在这之中,又以梁子穆家粉丝的声音最大。 毕竟刚出了私生粉的事情,凉粉们正是心疼的时候,公司也没有浪费这个机会,顺势靠着营销狠狠地虐了一波粉。 打投页面数据飞涨,很快就甩开了第二名的乔清羽一大截,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之间的差距还有越拉越大的趋势。 小羽毛们此时还沉浸在《潮汐回声》的余韵中,乔清羽的情绪感染力太强了,几乎没有人能只看一遍舞台就走出来。等她们恋恋不舍地退出视频,顿时懵逼地发现自家不知何时已经落后了这么多,别说是第一名的梁子穆,第三名的沈亦临这会儿都快追上来了! 自家正主表现得这么好,结果到她们这却拉了,连原本的位置都守不住? 这怎么行! 回过神来后,她们顿时着急忙慌地行动起来,管理员快速发了公告组织打投,拼命去追被凉粉们拉开的那部分差距。 乔清羽的粉丝站虽然建的晚,但架不住他的死忠中富婆多,加上二公吸引来的一批新粉丝,真要打投起来实力相当恐怖。梁子穆那边刚拉开的差距没几个小时就被她们追了上来,见状凉粉们也急了,纷纷动员大家加大打投力度,死守一位。 打投组发力的时候,数据组、二创组等也没歇着,两家都铆足了劲招揽新人,并且想尽一切办法吸引路人投票。 看着他们每分钟都在变动的票数,其他家粉丝叹为观止。 这就是一位之争吗? 着实……恐怖如斯。 62. 第 62 章 第二次顺位发布如约而至。 熟悉的演播厅,熟悉的金字塔,不同的是,上面如今只剩下了35把椅子。 周柏照例从34名开始发布,练习生们提心吊胆地听着,同时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能拿到一个好名次。 《溯》组中最先被念到名字的是牧云乐,他这次得到了第25名,相比一公也算上升了2名。 走向晋级席的时候,他特意回过头来冲队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他便站在了自己的位置前,等待其他队友的到来。 然后是宁南寻。 念到第10名的时候,他的名字出现了。 宁南寻一开始是11名,一公因表现不佳降到了20,本来大家以为他二公恐怕还会降,但有了楚卓的带领,他弥补了自己舞蹈的不足,反而让粉丝看到了他的努力与迫切。 虽然没能展现Vocal,但大家都清楚他的唱功,而他即便进入不合适的小组依旧拼命练习的模样深深打动了粉丝,因而这一回他重新被送回了原本的位置,甚至还高了一名。 他们组下一个被叫到的就是陈辰了。 他上一轮排在第八,这一轮直接升了三名来到第五,在高位圈这种位置,这个涨幅可谓相当惊人。 不过这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选秀节目中,“美丽废物”被送上高位的情况屡见不鲜,而一旦这位“废物”变得不那么“废物”,那么他就很容易获得赞美与追捧。 陈辰的条件大家都清楚,美丽是真美丽,废物也是真废物。可来到二公,他在楚卓的操练下居然驯服了四肢,如此巨大的进步瞬间激起了粉丝的溺爱。 有这么一张脸在,加上如今已经不算拖后腿的实力,粉丝们一合计,干脆直接出钱出力将他送进了出道圈。 沈亦临依旧稳坐三位不动,前二便又来到了梁子穆和乔清羽的身上。两人照例上小圆台,等待着最终结果的公布。 这段时间凉粉和小羽毛掐得很凶,毕竟是一位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双方谁也不肯服输,直到最后一秒都还在拼命打投。练习生们对他们之间的战斗也都有所耳闻,实在是这两家太有实力了,那票数涨幅,第三名都望尘莫及。 不过这一轮,梁子穆的位置仍然没有被撼动。 他毕竟刚虐过粉,粉丝正是战斗力最强的时候,加上这才二公,乔清羽的粉丝团刚刚渡过发展期,论打投经验和规模,还是凉粉更胜一筹。 发表感言的时候,乔清羽难得看上去有些焦虑。 依旧是正常的感谢粉丝,再表示自己会继续努力,可仔细分辨就能看出,他的眼神中分明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在镜头推近时,那种感觉更加明显,哪怕乔清羽尽力笑着,那表情也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了似的。 即便如此失望,也依然要用最好的状态来面对镜头,不让粉丝担心吗? 之后看到这一幕的小羽毛们心都要碎了。 她们心痛得无法呼吸,但同时也激起了更深的斗志,正主如此为她们考虑,她们也必须支楞起来,让自家站上更高的位置! 演播厅内,乔清羽说完感言后便站在了原地,他的目光落在另一边的待定席,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紧张,身后一只手伸来,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卓楚还有机会。” 梁子穆此时下了一级台阶,他不想一个人站在最高处,于是便主动下来站在了乔清羽和沈亦临的身边。 乔清羽没有回头,他只是定定地望着对面那人,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最后,第35名。” 与紧张的练习生们不同,周柏面色从容,不疾不徐地将这场发布会推进到了尾声。 虽然已经主持了这么久,但他的状态并未下滑,反而因为即将结束的流程而显出几分随性与放松。他看着还留在待定区的练习生们,有意想让气氛轻松些,于是闲谈般笑道,“谁会成为最后这个幸运儿呢?” 待定区的练习生们纷纷提起一口气。 《溯》组没能走到晋级区的成员还有四位,楚卓、宋悠、何佳洋、杨舒齐。 后面三位此时已经算是被宣判了死刑,但此时此刻,他们竟比楚卓本人还要紧张。 宋悠双手合十,呈祈祷状抵在额前,何佳洋紧盯着周柏的口型,似乎想从这里分辨出即将揭晓的结果。 就连跟楚卓最不对付的杨舒齐此时也屏住了呼吸,攥着拳头默默为楚卓捏了一把汗。 反观楚卓,他看上去倒是比这几人更从容些,还能分出神来拍拍大家,像是种无声的安抚。 摄像机开始游移起来,掠过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的脸,所有人的注意力此时都放在了周柏身上,等待他进行最终的宣判。 “那么最后一个进入晋级区的选手,他就是——” 镜头快速扫过人群,最终锁定了目标,将对方的脸映在大屏幕上。 “恭喜你,卓楚。” 周柏赞许地笑着,为这拿到最后一张通行证的练习生送上最真切的祝福。 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围在楚卓身边的三人瞳孔微微放大,随后他们惊喜地欢呼起来,就仿佛这最后的机会是被他们拿到了一样。 宋悠激动地晃动着楚卓的手臂,“太好了!队长进去了!” 何佳洋此时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他上前轻轻抱了楚卓一下,“加油啊队长,我们只能送你到这了。” 他的语气中没什么遗憾,更多的是对对方前路的祝福。 杨舒齐倒是没有上前,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松了口气。 楚卓此时的心情颇有些奇妙。 按理说这是他早已知晓的结果,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他也并不意外,但当他看到身边人如此真切地为他高兴,他心里还是泛起一股暖意。 人群向他围拢过来,哪怕这边的其他人都已经确定淘汰,他们依然真诚地为自己献上祝福。 过了好半天,楚卓终于得以从人群中脱身,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待定席,踏上了通向对面的路。 视线尽头,站得最高的那几人此时已经跑了下来,他们站在写着35的那把椅子旁,笑吟吟地等待其主人的到来。 “卓楚!快一点啊!” 梁子穆蹦起来冲他挥手,他的笑容格外灿烂,甚至比刚才自己得了第一时还要开心。 楚卓沿路走着,路上又跟许多人陆陆续续地打了招呼,最后他终于走到了椅子前,与梁子穆击了个掌。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乔清羽始终安静地看着,直到他的目光转向自己,乔清羽才轻轻笑起来。 “楚哥,恭喜。” 楚卓上前时,他自然而然地张开手臂,然后又在楚卓俯身时微微仰头,将下巴放在对方的肩膀上。

他好像……已经习惯楚卓的拥抱了,以至于在对方靠近时,他能如此熟练地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乔清羽这样想着,顿时不自觉地垂下眸子,好在这个拥抱的时间并不长,楚卓只抱了两秒就已经将他松开。 “怎么样?我就说卓楚有机会吧!”梁子穆用手肘怼了怼乔清羽的肩膀,有些得意地昂起头。 他说完又转向楚卓,“卓楚你都不知道,小乔可紧张你了,刚刚宣布结果的时候我看他眼睛都不敢眨呢!” “哪有那么夸张?”乔清羽听他这么说有些不自然地捋了下头发,结果旁边的沈亦临毫不客气地拆穿他,“有的兄弟,有的。我刚也看到了哦。” 乔清羽脸皮薄,被他们一通打趣眼神顿时有些飘忽了起来,楚卓见状眸色一软,他抿唇笑着,然后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回到了自己身上。 录制结束后,练习生们没有第一时间离场,虽然一部分人拿到了自己理想的名次,但还有一半人,将从此告别《偶像预备役》的舞台。 刚才祝福楚卓时宋悠还没反应过来,他当时只顾着为楚卓开心,这会儿才突然想起,离别的时刻已然来临。 意识到这一点时,宋悠立刻就哭崩了。 “队、队长……”他跑到楚卓身边,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我要回去了,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面,你、你一定不要忘了我啊呜呜呜呜——” 楚卓本来在跟其他人说话,见到他如此不管不顾地跑过来稍微有些意外,但他还是轻轻点了头,“放心吧,我的记忆力很好的。” 他这边安抚着宋悠,何佳洋随后也赶了过来,他的眼圈稍微有些红,但情绪还算稳定,应该是刻意控制过。 “队长,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们的付出。”他郑重地鞠了一躬,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才重新起身,“虽然没能晋级,但我们的名次都提升了很多,回去之后,我会天天给你投票的。” “我、我也是!”宋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但还是大声地应和着,“我买果汁给你投!你一定要加油啊呜呜呜——” 原本周围的人还有些伤感,但宋悠哭成这样,许多人顿时被逗笑了,于是他们就这样又哭又笑地聚拢在一起,活像一群志同道合的神经病。 楚卓也被逗笑了,与此同时又有些欣慰——自己的付出被人如此重视,自然是值得欣慰的。 只是看了一圈,杨舒齐不知到哪去了。 算了,那孩子本来就有些特立独行,估计是受不了这样的氛围自己跑了吧。 楚卓是这么想的,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回到宿舍后,他照例开柜子打算拿换洗衣物,可柜门刚一开,他便发现柜子里多了些东西。 他将那东西拿起来,上面贴了张便利贴,手写的字迹略有些潦草,像是对方的性格一样,拧巴又别扭。 「走了,东西太多懒得带,这支新的,送你了」 仔细一看,是支护手霜,包装盒都没拆,还是个挺有名的牌子。 楚卓看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笑了。 他下楼去对方的宿舍看了眼,但此时那间屋子里已是人去楼空,楚卓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拿起那支护手霜,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缩了缩。 随后护手霜在他手里转了两圈,最终被放入了他隔壁的柜子中。 63. 第 63 章 时间一晃而过。 最近两天气温降得很快,明明前不久还在穿薄卫衣,如今却有好些人已经套上棉外套了。 天气一冷,起床也变得困难起来,但今天早上却是个例外。 录制间里,练习生们早早地完成了集合。经过一轮淘汰,这个房间显得更加宽敞了,能容纳百人的场地里如今只坐了三十五个人,看起来甚至有几分萧瑟。 准备工作完毕,录制正式开始,练习生们按排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主持人宣布接下来的流程。 今天是三公选曲的日子。 到了这一轮,节目录制已然接近了尾声,这是决赛夜前的最后一次公演,练习生选曲时自然会更加谨慎。 也因此,他们现在格外关注本轮的选曲规则。 这一轮的主持人是谢长宇,他跟练习生们都挺熟的,平时也都玩的开,上台的时候,好些人欢呼起哄给他捧场。 谢长宇跟他们开了几个玩笑,成功逗乐了台下的练习生,现场氛围顿时轻松了许多,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紧张焦虑。 眼看氛围差不多了,谢长宇这才进入正题。 “这一轮呢,大家可以选择的曲目一共有七首。”他侧过身体,让出自己身后的选择板。 板子上印了七首歌,每首歌下面都有五个空位,彰示着每首歌的上限是五个人。 曲目一出,练习生顿时骚动了起来,许多人探着头来看歌曲,看到认识的曲目时,又捂着嘴小声地惊呼。 楚卓视力很好,因此即便坐的位置非常偏,他还是能看清版面上的字。只是这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因为那上面的歌曲,他一个都不认识。 “我看看啊,这一轮的选曲规则……哦,是倒序选歌。”谢长宇看着手卡上的规则,用大白话给大家解释了一遍,“从最后一名开始,按排名倒着选歌,不过嘛……” 说到这里,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如果某首歌提前满员,而后面的练习生仍然想要选择这首歌曲的话,可以选择踢走之前选择的人哦。” 可以踢人! 排名较低的练习生顿时哀嚎了起来。 他们就说嘛,节目组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让人气低的选手优先选曲,合着是在这等着他们呢! “选择踢人的话,踢人的选手可以将被踢的选手放到任意一个还未满员的小组中。”谢长宇接着介绍道,“差不多就是这样,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楚卓端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 没什么不明白的,谢长宇介绍得相当清晰。 也因此他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就是说他这一轮会拿到什么歌,压根就由不得他。 “都明白了的话就开始选择吧。”谢长宇看了眼名单,目光顿时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哦,第一个是卓楚。”他的视线扫过全场,在35名的位置上找到了对方,“卓楚,快过来选歌吧~” 楚卓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上前接过自己的名牌,随便扫了眼板子上的歌曲,没怎么犹豫就将名牌贴在了其中一首歌的下面。 刚才试听的时候就这首曲风最强烈,不挑了,就它吧。 他如此果断,谢长宇倒来了点兴趣。 “选的这么快啊,卓楚,你很喜欢这首歌吗?” 楚卓选完后本来打算直接回去的,但谢长宇提了问,他便顿住脚步重新转回了身。 “确实对这首比较感兴趣,不过……我选哪首其实都没区别吧?” 他笑叹着,语气听起来甚至有几分释然的意味。 这算是个自嘲,不过他态度过于坦然,导致其他人看他的时候也不觉得他惨,反而觉得好笑。 谢长宇蛮喜欢他这个态度,闻言鼓励般拍拍他的肩膀,“哎呀,做人不要太悲观嘛,往好处想,万一你到最后都没被人挤走呢?” 这是个美好的祝愿,但现实是,这句话的打脸来的特别快。 楚卓随手选的这首歌好像是首大热曲目,练习生中想选的人很多,导致选曲才进行到一半,这首歌就已经满员了。 而涉及到自身的利益,许多练习生虽然觉得抱歉,但也不会手软。 只是把楚卓挤走前,对方还是稍微征询了一下他的意见,“卓楚,剩下这几首歌你有比较喜欢的吗?” 楚卓看了一眼,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没事,你看着放吧,我去哪都行的。”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对方还是挺为他着想,挑了个比较适配他风格的小组给他送过去了。 不过很快,这个新小组也满员了。 下一人上前选歌时,有些纠结地看了眼目前已有的几个人,最后歉意地冲楚卓笑了笑,将他的名字从板子上摘了下来。 于是楚卓就这样又被送去了一个新的小组。 可能是楚卓平时人缘还不错,大家都会尽量挑个好的组给他送去,这就导致他去的每个组都是现阶段还算不错的小组,也就是说,他到的组总会成为下一个满员的组。 而他也总会在这个时候,被送往再下一个组。 踢到最后,楚卓自己都习惯了,所以当他的名牌再一次被拿起来时,他也只是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大哥看起来命好苦的样子哦。” 台下,宁南星跟前排的宁南寻偷偷嚼着耳根。 不过他声音稍有些大了,这句话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好些人顿时没忍住笑了起来。 楚卓也听到了,但他却没在意,毕竟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什么还能失去的了。 事实上,这次的选曲对他来说也不再重要。 这轮过后他注定是要走的,既然如此,他就算被踢到最差的小组又能如何? 接下来的选曲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到了这个时候,场上的局面已经比较清晰了。 在几个小组之间辗转腾挪了好半天之后,楚卓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目前所在的是一首古风歌曲,歌名叫《醉山河》。 这首歌的舞蹈比重很大,在之前看到的演示视频中,它的舞蹈难度也相当之高。毕竟是选秀舞台,“古风”这种风格显然并不吃香,这就导致绝大部分练习生都不想来这组,到目前为止,这首歌压根就没有人主动选。 而练习生在踢其他组的成员时,也都倾向于把人往好一点的小组送,因此这一组到了最后阶段,才堪堪迎来两名成员。 毫无疑问,这两个人都是从其他小组被挤过来的,其中一人正是楚卓,而另一人叫吴瀚音,是个实力不错、但没什么特点的小公司艺人。 看到楚卓也被踢到这一组时,吴瀚音无奈一笑,神色居然轻松了些。 他的座位离楚卓不远,毕竟两人都是因为排名低才会被踢来踢去,他没有楚卓那么好的心态,之前被踢走的那几次,他的表情明显有些失落,还夹杂着浓烈的不甘。 但到了现在,他反而想开了些。 “卓楚,看来我们要成为队友了。”吴瀚音探头过来,跟楚卓打了个招呼。 等待的时间的确有些无聊,他这个位置也没法跟乔清羽和梁子穆等人互动,因此当有人主动跟他搭话时,楚卓还挺乐意跟他聊聊天的。 “是啊,咱这也没法再被踢了。”楚卓笑了笑,“也挺好的,挑战一下新风格呗。” 他看出来了吴瀚音心有不甘,于是简单宽慰了他两句。 < p>选歌还在继续,目前已经进行到前十名了,接下来选歌的都是绝对的人气选手。 吴瀚音看着还未选歌的那几人,眼神中闪过微妙的期待,“你说他们中会不会有人选我们这组啊?” 楚卓闻言也往那边看了看。 “说不定呢。”他看着坐在第二名位置上的那人,却没把话说死。 吴瀚音此时跟他看着的是同一人,随后他看了看目前的选曲情况,又看回楚卓,“我觉得乔清羽选我们这组的概率还挺高的,他本来就适合这个风格,而且你还在这。” 看得出来,他真的非常渴望一个实力强的队友。 毕竟如果一个组内的所有成员都是从别的组被挤过来的的话,那他们的训练过程会相当困难。 楚卓内心其实也期待走之前能和乔清羽再合作一次,但他也知道,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的感觉会相当难受。 于是他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内心,随口应和了对方两句当做回应。 然而意外与惊喜来的猝不及防。 在乔清羽之前,居然有其他人主动选这组了。 “魏远哲,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选这组吗?”见到这个选择,谢长宇也颇感意外。 魏远哲是目前的第四名,一个走痞帅男友风的Rapper。 他会选择《醉山河》,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不过对方的回答很简单。 “这首歌的Rap部分挺有意思的。”他这样道。 《醉山河》这首歌里的确有一小段Rap,虽然结构新颖,但份量却不多。 可魏远哲看起来并不在意,于是他还是进入了这一组。 迎来一个实力与人气并重的队友,吴瀚音看起来颇为惊喜,不过显然,惊喜还不止于此。 轮到乔清羽时,楚卓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虽然极力想着“不要擅自期待”,但人这种生物,总是没法完全控制住自己的。 台上,乔清羽的选择也相当果断。 他丝毫没有犹豫,直直地冲着《醉山河》而来。 楚卓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他看着乔清羽将自己的名牌贴上去,转过头来时,两人隔着远远的距离相视一笑。 有的时候,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吴瀚音此时也握拳“yes”了一声,他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刚被挤到这组时的沮丧与失望,目前这个阵容,他们已经可以做出相当不错的舞台了。 接下来无论谁被挤过来,对这组的影响都微乎其微。 现在全场只剩下一个人还没有做出选择了,理所当然的,他受到了所有人的瞩目。 “来吧梁子穆,就剩你了。”谢长宇对他招了招手,然后又示意了下后面的选择板。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目前只剩《醉山河》组还有一个空位,也就是说,被梁子穆挤出来的人一定会补进这一组。 梁子穆依言上前,他站在选择板的不远处,摩挲着手中自己的名牌,看起来还在考虑。 这让大家有些意外,毕竟在之前的环节中,梁子穆做决定一向果断。 这一轮的歌曲中,有两三首都是热门曲目,这两三组也是竞争最激烈的小组,到了现在,小组内的成员几乎是全部更新了一遍。 正因此,这几首歌的选手现在也是最紧张的。 毕竟刚才试听的时候,梁子穆就对这几首歌反应最好。 正当大家或提心吊胆、或低头祈祷时,梁子穆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缓步走到台上,神色淡然又平静。 在全场人紧张的注视下,他在选择板前站定。 然后缓慢却坚定地,将名牌贴在了最后的那个空位之中。 64. 第 64 章 练习室中,吴瀚音有些恍惚地坐在地上。 这个发展太离奇了。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身边的队友又告诉他,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大家对这首歌有什么想法吗?” 另一边,梁子穆拿着歌词单,主动出声打破了沉默。 他语气熟稔,像是在和朋友聊天,哪怕这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只是第一次跟他合作。 他开口之后,几人之间原本因为不熟而产生的淡淡尴尬顿时被冲散,魏远哲大大咧咧地往后一仰,“我就想要中间那段Rap,其他部分倒没啥想法。” 他选这组的时候就已经明确说了是冲着那段Rap来的,于是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异议,直接就将那一段分给了他。 在他之后暂时没有人说话,梁子穆四下看了看,然后把目光放在了楚卓身上。 “卓楚,你有什么想要的段落吗?” 楚卓低头看了眼歌词。 很好,他的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 要是按原本的习惯,他肯定会尽量避免唱段,去拿Rap段落,可如今这首歌的Rap已经被人拿走,剩下的部分……他打眼一看,全是天书。 于是他诚实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想法。 不过梁子穆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他知道楚卓向来乐于奉献,怕他有喜欢的part却不说,梁子穆又追问了一遍:“有想法你尽管说,part是商量出来的嘛。” “没跟你客气,真没有。”楚卓失笑,“我怎么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歌儿我之前都没听过。” 梁子穆这才点点头,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他又问了问乔清羽和吴瀚音,不过吴瀚音自知自己在这个组里人微言轻,于是主动表示他唱哪段都行,让其他人先选。 开玩笑,第一第二和第四都在这一组,他这个三十多名的哪好意思先开口? 乖乖躺平,等大佬们带飞才是正道! 他如此表态,梁子穆也不勉强,于是他最后看向乔清羽,“小乔,你怎么想?”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聚集在了乔清羽的身上。 大家都知道,古风就是乔清羽的主场,哪怕梁子穆的名次比乔清羽高,在这首歌上,也是乔清羽的意见更重要。 乔清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歌词单上写写划划,看得出来他肯定是有想法的,此时听到梁子穆的询问,他终于停下笔,将手中的歌词单往旁边推了推。 “楚哥,这几段的音域对你来说比较合适,调也相对简单,你多练一下能唱好的。”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乔清羽划了这么半天,选出来的段落却是给楚卓的。 楚卓自己也惊讶,他拿起那张歌词单看了看,每个划出来的段落旁边甚至还有注释,字迹清雅隽秀,内容却一针见血。 “这……你不用先管我的,咱这儿肯定是你重要,你该先给自己选啊。” 对此,乔清羽却有不同看法。 “楚哥,我们组里就你实力最弱。”他歪头抱着腿,特别真诚地看向楚卓,“只要你能表现好,我们整组的舞台效果都会提升,何况我有信心拿到哪段都能唱好,这种情况下,肯定应该先给你选的。” 楚卓:“……” 他一时竟然无法反驳呢。 说起来,乔清羽在他面前好像越来越放肆了,二公时他跟自己说话还那么小心翼翼,但到了现在,他却能这样轻松地开他玩笑。 挺好的,这说明他没拿自己当外人啊。 梁子穆显然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因为乔清羽说完之后,他立刻笑喷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小乔说的有理!”他笑得直捶地,好半天才直起腰来,“我看看,份量也挺合适的,那卓楚的part就这么定了?” 没人提出反对意见,于是这部分直接敲定。 楚卓这边已经解决了,乔清羽想了想,觉得也不能忽略了梁子穆,于是转头问他:“你的想法呢?” 梁子穆盯着歌词单“唔”了一阵。 “副歌给你,我唱导入,行吗?” “行啊。” 于是歌词单上又被“唰唰”地添上了两笔。 他俩商量的时候也没忘了吴瀚音,被cue到的吴瀚音受宠若惊,很快也在他俩的分配下拿到了合适自己的part。那一边的魏远哲也没被冷落,虽然他说除了Rap之外的段落他都无所谓,但Rap部分毕竟有些少了,于是乔清羽和梁子穆又给他分了个结尾部分的唱段。 如此和谐愉快的氛围下,整个分part环节甚至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圆满落幕。 “呼……真顺利啊。”忙完这一小段,梁子穆扔下笔伸了个懒腰,他惬意地往后一仰,单手撑着身后的地面,“看来我们很合拍呢。” “可不是?跟爽快人说话就是轻松。”魏远哲应声附和,看起来也对自己的队友相当满意。 手头的工作暂告一段落,大家的神色都轻松了下来,这种氛围最适合闲聊,毕竟是未来一段时间的队友,处熟了对后续配合也有利。 正好魏远哲接了话,梁子穆便顺势续上话题,“对了老魏,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不能真是因为这几句Rap就选过来了吧?这么草率不像你啊。” 说真的,当时魏远哲选这组的时候,现场好多人都惊掉了下巴。 这一轮其实有不少好歌,哪怕魏远哲想要转型,他能选择的小组也不在少数。可他偏偏选择了这首看起来跟他完全不搭嘎,在练习生中也并不吃香的古风歌曲。 现在分组已经完成了,他的队友看起来也都是靠谱的类型,魏远哲一合计,干脆直接说了实话。 “其实我压根就没咋看歌,我冲着人选的。” 他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一丝饱经摧残的无奈,“说真的,跟人勾心斗角太累了,我就参加个选秀,没兴趣跟他们演什么甄嬛传。” 说完他还翻了个白眼,看得出他对之前的队友相当不满。 他这么一说,大家便懂了。 魏远哲上一轮是在「Rap2」组。 虽然并不绝对,但Rapper多的地方总是更容易生是非的,毕竟总有自诩Real的家伙拿没礼貌当有个性,跟他讲道理也讲不通。 魏远哲受够了听不懂人话的队友,因此这一次,他选小组的逻辑只有一个——管他什么歌,成员性格好就行。 “卓楚不用说,咱这没有比他更正的人了;吴瀚音我之前也听说过,端水大师嘛,你们组之前出矛盾都是你去协调的。” 吴瀚音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魏远哲冲他笑笑,然后接着讲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寻思乔 清羽肯定也会选这组,他也是个好说话的,加上我就四个人了。这样一来最后那个无论是谁都无所谓了,就算遇上个不安分的,卓楚估计也能给他治住。” 说到这里,他大笑着拍了拍楚卓的肩,“兄弟,你之前带队的时候我还去围观过呢,那气势,啧啧。” 像是想起了当时看到的场景,魏远哲竖起大拇指啧啧称奇。 说完自己的想法,魏远哲一扭头,转头又把话题还给了梁子穆,“说起来你进这组我才是真没想到,我还以为你们一二名肯定会避嫌的呢。” 这其实也是大家好奇的地方。 比起魏远哲,梁子穆的选择才更令人惊讶,毕竟那个时候乔清羽已经确认进入这组,于情于理,梁子穆都不应该再往这组选。 他们两家的粉丝打成什么样了大家都清楚,身为竞争对手,他们没道理在这种时候碰面。 再者,《醉山河》这首歌一看就是乔清羽的主场,梁子穆在这组压根无法发挥优势,反而很有可能被乔清羽比下去。 这种情况下,他究竟是出于什么考虑做出了这个选择? “这个啊……” 梁子穆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两下之后,又重新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队友的脸,最后定格在楚卓身上。 “嗯……其实我的理由跟老魏差不多,我也是看着人选的。”他的语速稍微放慢了些,这显得他的态度格外认真,“我之前说过,有机会还挺想跟卓楚合作一次的,毕竟这个时候了,再不兑现可能就没机会了。” 听到这个回答,楚卓有些愕然。 虽然之前有过很多猜想,但梁子穆承认这次是奔着他来的,这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魏远哲闻言也有些诧异,“你俩关系这么好呢?唔……那确实得来,大丈夫一言九鼎,你做的没毛病。” 他做的没毛病? 不,毛病大了。 梁子穆说那句话的时候,楚卓很确定他只是给自己个面子,至少在当时,那句话还只是一个客套。 所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改变了想法? 种种猜想在脑海中闪过,楚卓面上却不显,只是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来,“你还记得呢?这都多久之前的话了……既然如此我可得好好努力了,可别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啊。” 这话一出,梁子穆顿时忍俊不禁道,“哎,我可没有压力你的意思啊,这么客气干嘛。”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啊,气氛真好!”魏远哲见状尤为欣慰,“这才是小组合作嘛!” 他不由分说地勾住吴瀚音的肩膀,同时把另一边的乔清羽也给拉了过来,“来来来你俩也别愣着,跟咱聊聊天啊!进了同一组那就是咱自己人了,有啥想说的尽管说,大大方方的!” 乔清羽原本坐在边上,魏远哲隔着楚卓来拉他,他顿时猝不及防地扑到了楚卓腿上。 “诶,小心。”楚卓扶了他一把,顺势还拍开了魏远哲的手,乔清羽从他身上撑起来,却也只是笑着摇摇头,“没事。” “没事就行。”楚卓拍拍他的手臂,想了想,又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往人群里带了带。 人多的时候,乔清羽好像确实不太爱说话。 不过他在自己面前还挺爱说的,既然如此,那他就多带带吧。 65. 第 65 章 三公分组结果被曝出来的当天,论坛里无数新帖如雪花般飘出。 有私生粉的事情在前,《偶役》这段时间的关注度居高不下,加上节目组刻意的营销,吸引了不少新人入坑。而看节目中各位练习生的表现,梁子穆和乔清羽无疑是最为亮眼的存在,因此这两家最近不断壮大,到目前为止,他俩已经到了第三名望尘莫及的位置。 而人一多,是非自然也多。 一开始是小羽毛们为自家鸣不平,堂堂人气第二的选手正片里却没什么存在感,就连花絮都少得可怜。有数据组的成员专门做了表格统计人气选手们的镜头占比,从表格中明显可以看出,乔清羽的镜头量在他们中就是垫底的,甚至连第十名都不如。 有了数据,管理员带头冲了节目组,可惜节目组擅长装死,全然一副不理睬不回应的敷衍态度。 这下小羽毛们彻底被激怒,于是更加疯狂地在节目组的微博下刷屏。嫌表格发起来太麻烦,她们干脆直接截了乔清羽和前后两名的数据对比,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向节目组讨要说法。 之前的表格查看起来太麻烦,路人和其他家的粉丝也懒得掺合,但当她们只截了前三名的数据后,那悬殊的差距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沈亦临倒还好,属于正常的放送量,但梁子穆的镜头数据就有点太夸张了。 正片有他,花絮有他,衍生节目有他,就连Rea中出现的次数都比其他人多。 之前因为节目组的剪辑,他的很多镜头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因此大家只觉得他出现得好像有点多,但多多少却没一个具体的概念。如今有人把这一切都总结成了具体的数字,如此直观的数据下,大家顿时意识到了节目组的区别对待。 渐渐的,有路人和其他家粉丝开始为乔清羽说话了。 【不是我说……乔清羽这也太惨了吧?有几期根本就是查无此人啊】 【就算是素人也不能这么防爆吧,粉丝辛辛苦苦砸钱投上来的啊,多少也得给点镜头吧】 【笑死,节目组为了捧皇族脸都不要了,某人随便一个零头都比人家整期节目的曝光更高,演都不演了是吧?】 【?神如经,说话就说话扯别家干嘛,阴阳谁呢这是】 【不是吗?节目组敢做还不敢让粉丝说了?从第一期到现在所有人的出镜率都在波动,就那一个期期都在前三,区别对待也得有个限度吧?】 本来大家只是在为乔清羽发声,但在某些失去理智的粉丝开始发言后,事情便开始向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本来乔清羽和梁子穆的票数咬得就紧,但在此之前两位正主毕竟没什么矛盾,双方也还算是正常竞争。可如今这种拉踩向的言论一出,两家的梁子顿时就结下了,这下凉粉们也开始加入战场,战火逐渐蔓延,广场上瞬间一片乌烟瘴气。 而就在她们掐得最凶的时候,三公的分组名单被曝出来了。 其他组都还算正常,但看到《醉山河》组的时候,粉丝之间还未平息的战火顿时再次爆炸。 一开始大家还不敢相信,毕竟这份名单实在太过离奇,但曝出这份名单的up是之前已经实锤的内部号,之前的几次爆料准确度也很高,换言之就是,这次消息的恐怕也是真的。 意识到这一点,两家粉丝顿时都有些崩溃,她们甚至短暂地停了战,转而将矛头指向了爆料的up,拼命想要从他口中挖出更多消息。可惜发出那个帖子后对方就不见了,任凭她们怎么追问都不再回复,再晚些时候,甚至连最新的这则爆料帖都删了。 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就更可疑了。 一时间,粉丝分成了两派。一派不相信这个分组,拼命发各种澄清帖和分析帖来否认之前爆料的内容;另一派则认为这个up说的是真的,删帖也是因为涉及剧透被官方制裁了,这反而证明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在这种环境下,《偶役》的讨论度更高了。 很难说这波操作是不是出自官方的手笔,毕竟从结果上来看,这场闹剧成功让节目渡过了二公到三公这之间的空窗期,还带动了粉丝的情绪,将节目热度送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而很快,节目的讨论度会再次爆表。 因为一周很快就已经过去,新一期正片播出的时间到了。 这一期节目的内容很简单,前半部分是二公的顺位发布式,中间衔接了些花絮之后,后面的部分就是练习生们三公选歌的场景了。 因为之前的爆料,很多粉丝心急如焚,她们压根等不及看完前面的发布式,直接就将进度条拉到了最后面的选歌环节,想让自己忐忑不安的内心稍微安定下来。 谁知这一看,她们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 爆料的内容是真的! 这个发现让原本否认爆料真实性的粉丝们瞬间陷入了疯狂。 首当其冲的是凉粉。因为梁子穆是自愿选入这组的。 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梁子穆选《醉山河》都是个败笔。 论风格,他跟古风的适配度其实并不高;论队友,他做选择的时候组内又已经有了第四名的魏远哲和第二名的乔清羽。 更何况如今这种情况下,凉粉和小羽毛已经彻底对立,而他在这个时候却没有巩固自身优势或是选择其他更适配的风格,反而主动跟乔清羽选在同一组,挑战对方的舒适区? 凉粉们看不懂,也想不通。 而另一边,小羽毛们则更加气愤。 本来自家没镜头就烦,现在对家还专门来挑衅,甚至还妄图染指她们哥哥最擅长的风格,这不是下马威是什么? 狂妄!太狂妄了! 想到这里,她们原本尚存的一丝理智彻底被怒火燃尽,在愤怒的驱使下,她们发出的声音也更加尖锐。 这下凉粉们也不干了。 虽然想不通梁子穆的动机,但总归是自家,肯定是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去。于是在小羽毛们抨 击梁子穆的时候,凉粉们也立刻组织反击,双方再次打成一团,甚至比之前那次吵得更加激烈。 她们吵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看完完整节目的其他粉丝才终于赶到现场。 不是所有人都拉了进度条,大部分人还是看完节目才开始参与讨论的,而在这个时候,她们带来的消息让双方的战火再次升级。 【这期梁子穆的镜头少了好多啊,一位发言明显就被剪了,花絮也没他,也就最后选歌的时候露面时间多点】 什么?! 快进看节目的凉粉们瞬间就炸了。 她们重新看了一遍节目,然后震惊地发现,梁子穆的镜头的确少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明明是第一名,梁子穆在发布式上的镜头却莫名有些跳跃。这种情况在他发言的时候最为明显,好好一段话被剪得七零八碎的,虽然勉强还能听出原来的意思,但从观感上来说,这一段内容相当难受。 这可是一位发言,节目组却给剪成了这样?! 【不是节目组有病吧???不会剪就别剪ok?】 【哈哈,这下某些人开心了吧?一天到晚就知道撕撕撕,现在别人镜头也没了,你们满意了?】 【搞笑,自己表现不好被剪现在还怪上别人了?依我看他就是说了不能播的内容才被剪成这样的呗,不然就他这背景,节目组敢动他?】 【他什么背景?家里没钱没势公司不干人事,就一个背井离乡靠努力追梦的大男孩而已,能不能多给世界一点善意?】 【心脏的家伙就是看什么都脏哈(微笑挥手)】 梁子穆镜头量的下降成为了压垮凉粉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说原本的她们还有所保留,但在自家的利益切实受损的当下,她们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有小羽毛冲节目组的行为在先,加上她们的确做了表格,甚至把前三名的数据专门截出来对比,凉粉们自然而然地认为是她们的行为让自家利益受损,也因此,这场反扑才更加疯狂。 理所当然的,小羽毛们也不会退让。 虽然梁子穆的镜头少了,但乔清羽的镜头也并没怎么增加,因此她们不认为自己应该为此负责,自然也不会容忍凉粉对她们的口诛笔伐。 但吵架毕竟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双方各执一词,短时间内也难分胜负。直到这时,终于有人短暂地恢复了理智,大粉们也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她们换了个思路,决定在真正的战场上再见真章。 三公分组出来的时候,新一轮的打投就已经开始了,能在这里拿到一位,这才是对对方最大的羞辱! 想到这里,管理员顿时召集起了各自群里的粉丝,开始组织分配打投事宜。 到了这一步,她们才真正算是火力全开。 多说无益,票数才是硬道理。 双方都憋着一股气,此时又尽数转化为动力,势要送自家上一位、将对方踩在脚下! 66. 第 66 章 “哔哔——” 户外操场上,一道哨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三十分钟前,节目组向他们宣布今天将要进行《偶像预备役》运动会特辑的录制,故而此时此刻,操场上已经挤满了练习生。 听到哨声,人群中有人条件反射般蹦了起来,他们下意识奔向声源,两秒后又后知后觉地停下。 “啧啧啧,你这给人孩子调成啥样了?” 楚卓身边,魏远哲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魏远哲说完,队列最前方的梁子穆回过头来,毫不客气地笑道,“卓楚,你罪大恶极啊。” 这话是个调侃,于是楚卓只是摊了摊手表示无辜。 运动会是按照小组为单位站队的,正好七支队伍,节目组便按照红橙黄绿青蓝紫的颜色给他们分了队服。 《醉山河》组拿到的是蓝色,于是他们的队伍中便出现了五个小蓝人。 哨声响后,谢长宇的声音从操场上摆着的音响中传出:“同志们好!” 他是今天的裁判之一,练习生们循声看过去,齐声回答“导师好”。 这一帮人里面,就数楚卓的嗓子最亮。主要其他人基本都是做个样子,楚卓却回答得铿锵有力,因此他的声音便格外突出。 谢长宇本来只想打个招呼,但听到楚卓的声音,他又忍不住多喊了一句:“同志们辛苦了!” 于是在底下一堆“不辛苦,命苦”的回答中,楚卓的声音再次冲破人群。 “为人民服务!” 舒服了。 谢长宇冲楚卓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赞美之色溢于言表。 之前几天连续降温,今天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地面,照得人身上暖暖的,连带着大家的精气神都比前两天好了不少。 简短的开场词之后,谢长宇便坐回了裁判席,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卡,简单介绍了下本场运动会的规则。 运动会的规则也不复杂,练习生以小组为单位进行比拼,每个项目的获胜者都会获得积分,最后通过积分决出各组的名次。 而在所有项目结束之后,大家可以按照最终名次选择本次公演的出场顺序。 这么一看,这场运动会也不能随意对待,毕竟关系到公演顺序,大家也得拿出点真本事来才行。 听完规则,梁子穆顿时精神了起来,他回头看向自己的队友,势在必得地一握拳。 “自选公演顺序!”他的语气都变得兴奋了,眼神也亮了起来。 在这种正事相关的环节上,他向来是极有热情的。 魏远哲明白他的意思,顿时自信地一拍胸脯,“放心吧,今天这个第一,咱必须给他拿下!” 他这种自信并不是空穴来风。 单论配置来说,他们这组可太有优势了。 魏远哲是典型的北方人,生得又高又壮不说,平时还爱泡健身房;梁子穆和吴瀚音从体型上来讲比他稍微差点,但他俩毕竟有多年的练习生涯,身体素质也远在基准线之上。 楚卓更不必说,他一直以来受的都是军事化的训练,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吊打全场。 唯一一个看起来稍弱的就是乔清羽了,可他也不是真弱,毕竟是个舞担,跟其他人相比,他在体力方面还是有优势的。 事实证明,他们的配置的确相当优越。 毕竟是录综艺,节目组选的项目都是偏娱乐性的,而大家在这时候才发现,无论哪种项目,蓝队总能拿出合适的阵容。 力量型的项目让魏远哲上,敏捷类的项目则派出乔清羽,考验综合能力的小游戏就选梁子穆或者吴瀚音,他俩还很会做节目效果,一轮游戏下来不仅赢了,还贡献了好几个笑点。 而楚卓,他就更bug了。 别人顶多是擅长某几个方向,可他却全然没有这种限制,力量、敏捷、协调、平衡……不管什么项目,只要有他参与,那第一名就不会是别人。 甚至脑力相关的项目他也不露怯,记忆力和分析能力他都远超对手,堪称十项全能。 上午的项目结束后,蓝队已然大比分领先。 解散的时候,牧云乐苦哈哈地凑到楚卓身边,“大哥,求求你手下留点情吧,再这样下去我们队要被零封了!” 要说牧云乐也是倒霉,他们队连续两次撞在楚卓的枪口上,理所当然的,他们一分也没捞到。 楚卓也觉得自己赢的好像有点多了,但他回头看看自己的队伍,又觉得有些为难。 一般来说跟普通人玩游戏时,他多多少少都会让着点对方,毕竟他要是用出全力,那其他人基本就没的玩了。 这次也是,他已经算放了点水了,但饶是如此,他还是赢了。 ……还是说他得多放点? 可这次的胜负关系着团队利益,他没办法再让了啊。 牧云乐一看他这表情就懂了,他叹了口气,但也没怎么失望。 他只是感叹,“早知道我也选这组了,被大哥带飞什么的想想就很爽啊——” 魏远哲听到他们的对话,顿时探了个头过来,“你上一轮不就被他带飞了吗?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溯》全组都飞升了啊。” “啊,算我口误。”牧云乐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其实我想说‘躺赢’啦,就算队友啥也不做,只要大哥在队里就能哐哐往回拿分——目前为止大哥上场的项目就没有输过!我真的好羡慕啊啊啊——” 他说着,又忍不住向楚卓请教经验,“说起来体力项目就算了,是怎么做到脑力项目也这么强的啊?刚刚好多次我连牌面都没看清楚呢,大哥就找到正确答案了!” 刚才那个项目需要一点简单的计算能力。 规则是裁判会随机举牌,每个牌子上都有不同的算数题,都是简单的加减乘除的组合,给时间大家都能算出来。 不过仅仅是算出来还不够,他们还需要在现场满地的皮球中找到印着正确数字的那一个,最先把球扔进自家框里的选手就可以得分。不过由于每个数字的球都只有一个,所以每回合都只会有一个组得分。 这游戏一共玩了十个回合,而楚卓一个人就拿到了六分! 说是六分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还有两次楚卓几乎是故意把分数让给 了其他人,否则他的得分还能更高。 虽然说题目简单,但大部分人算出来也得几秒,可楚卓每次看到题目的瞬间就能得出答案,他找的也准,几乎是谢长宇举牌的两秒内,他就已经锁定了目标球。 “怎么做到的?”牧云乐百思不得其解,“算的快我还可以理解,但地上那么多球,你怎么知道要找的球在哪?” 这个问题不光牧云乐,蓝队的其他人也好奇。 而楚卓的回答再一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一共就三十个球,就算挨个记下位置也不难吧?”楚卓道。 牧云乐闻言瞪大了眼睛,“记位置?可每回合开始地上的球都会被打乱啊?” “可他是当着我们的面打乱的啊。”楚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打乱的时候我就在看了,数字面朝上的球直接就可以确定位置,看不见数字的球也可以分析,比如「11」那个球上有一块三角形的污渍,「27」的颜色比其他球稍微白一点,很好认的。” 牧云乐听得目瞪口呆。 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出现了。 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你……我……六。”牧云乐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他现在算是心服口服了,“大哥,你有这本事干嘛还参加选秀啊,直接去隔壁巅峰大脑不好吗?” 楚卓摇头失笑,“没到那个程度。这不就一点基本功吗,我怎么说也是警校毕业的啊。” 也是,能考上警校就已经说明了楚卓的脑子不会差。 而这里其他练习生的文化程度…… 想到这里,牧云乐顿时有些汗颜。 午休时间很快过去,练习生们再次集合在操场上,准备开始下午的比拼。 看得出经过上午的摧残,好多组都有些垂头丧气的,实在是对手太过强大,他们压根无法撼动对方的位置。 这种情况自然不是节目组希望看到的,比赛要有来有回才精彩,如果一个组一路赢到底的话,节目就没什么看点了。 因此,哪怕一直在赢的这个是梁子穆的小组,他们依然增添了一条规则,给他们上了一点限制。 “啊,除去全员上场的团体项目之外,其他项目不可由同样的练习生连续上场。” 乔清羽听完规则,将其总结为这样一句话,梁子穆听后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卓楚,这是防你呢?” 这条规则一出,楚卓就没有办法屠榜了,毕竟他每参加一局就得下去休息一轮,最好的情况也就是赢下一半的项目。 不过这对楚卓来说倒是无所谓,他们组在吃午饭的时候就已经商量过,下午的项目楚卓非必要不出场,好让大家都有表现的机会。 虽然对他们来说没影响,但听到这条规则后,其他队的确支棱了起来。蓝队其他人虽然也强,但到底还是有战胜的机会的,楚卓不上场的话,他们说不定真有翻盘的希望? 想到这里,大家顿时打起了精神,尤其二三名的小队,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第一名!他们来啦! 67. 第 67 章 在楚卓坐了半个下午的冷板凳之后,场上的局势的确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没有他的参与,蓝队的实力跟其他队也就拉不开太大的距离,因此目前他们虽然还是领先,但分数差距已经拉近了不少,看起来很有被追上的可能。 这种情况下,楚卓自然就不能继续休息了。 恰好这时,谢长宇宣布了下一个项目:“两人三足!每队派出两个人参赛!大家可以开始商量人选了!” 这是个考验默契的项目,如何安排人选自然就有的说道了。 蓝队刚才已经决定了楚卓这一轮出战,那接下来要讨论的,就是让谁给楚卓当这个队友。 魏远哲听到这里当仁不让地站起来,“那还是我比较合适吧?我跟他体型差不多,这种项目也比较好配合。” 两人三足这种项目,配合度自然是重要的,吴瀚音闻言点点头,表示认同魏远哲的观点。 楚卓对队友倒没什么要求,他也觉得魏远哲挺合适,但…… “你上一轮不是上过场了吗?” 刚才那个项目就是魏远哲参加的,按照规则,他现在不可以连续上场。 这条规则大家都看得出来是单防楚卓的,因此在楚卓没参加的这几轮里,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忽略了这一点。 以致于现在对这条规则记得最清楚的,反而是楚卓本人。 被他这么一提醒,魏远哲也想了起来,他顿时懊悔地一拍大腿,“对啊!那我还上不了了……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换人呗。 于是他们的注意力便放在了其他三人的身上。 梁子穆眨了眨眼,他看了眼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位候选人,短暂地思考了一阵。 其实现在这个情况下,他和吴瀚音组队才是更理想的方案,毕竟他俩各方面条件都差不多,配合度也有,参加个两人三足倒不是问题。 只是有一点。他俩不保证自己能赢。 吴瀚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扭头跟梁子穆对了个眼神,双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想法。 于是他俩对上视线的下一秒,两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嗯?” 见他俩后退,乔清羽先是有些诧异,随后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我吗?” 楚卓也看出了他们的意思,于是也有些意外地问:“他吗?” 梁子穆特别果断地点头。 “两人三足比的是默契嘛,咱们组里肯定是你俩更有默契啊。” 这倒是。 但他俩体型是不是差的有点大了? 楚卓刚想提出这个疑虑,就听见吴瀚音补充了一句,“而且,乔老师可是我们之中最轻的了!多适合大哥你发挥啊!” 闻言,楚卓话头一顿。 适合他发挥? 他脑子转了一圈,终于明白过来了他俩的意思。 既然找不到跟楚卓实力相当的队友,那他们就找一个最不容易拖后腿的。 梁子穆和吴瀚音肯定是跟不上楚卓的速度的,他俩跟楚卓搭档必定会导致队伍绊手绊脚,要么就是楚卓放慢速度来配合他们,这才可能跑得比较顺畅。 但乔清羽不一样。 他虽然也跟不上楚卓,但他自身足够轻,体型也纤细。而且他们之前就见过楚卓拎乔清羽,那模样跟拎猫也没太大区别。 这么一想,乔清羽才是楚卓的最佳队友啊! 乔清羽此时也听懂了吴瀚音的言外之意,他看了眼楚卓的手臂,莫名想起了之前自己被拎着试体重的场景。 ……还有后来,在宿舍里,楚卓把他扛起来的场景。 楚卓看起来也想起了相同的画面,两人不小心对上了眼神,然后又强装着镇定撇开视线。 “怎么样两位?那这轮就定你们两个上了?” 吴瀚音没看出他俩表情的异常,紧接着追问了这么一句,楚卓握拳轻咳了一声,“咳,我没什么意见。清羽呢?” “……我也可以。” “行,那就这么定了。”魏远哲见他们商议完毕,终于找到机会接了个话,“那你俩赶紧过去吧!我看其他组的人都站了有一会儿了。” 于是楚卓偏头向乔清羽示意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场上,在起跑线处站定。 分发绑腿的束缚带时,楚卓主动接了过来,他拍怕乔清羽的肩头示意他站好,然后便蹲了下来,将两人的腿绑在了一起。 为避免带子磨腿,他没有绑脚踝的位置,而是特意绑高了点,这样可以让裤子垫在中间。 但如此一来,两人的腿也贴得更紧,乔清羽感觉自己活动起来不太方便,不过犹豫一下之后,他最终还是没提什么意见。 也不太重要吧,他反正是被拎着走的,只要楚卓活动方便就行。 乔清羽这样想着。 而他俩绑着腿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议论开了。 楚卓上场这事本来就会引起大家关注,而当看到他的搭档是乔清羽时,大家对他们的关注不由更高。 “你们队这是怎么想的?有什么特别的战术吗?” 陈辰这轮没上场,于是他凑到梁子穆身边,大着胆子跟他搭话。 陈辰所在的红队是如今的第二名,目前前三名分数相差不大,他们也想争一争第一,因此对蓝队的动向便格外关注。 好家伙,直接问啊? 吴瀚音对此颇为惊奇。 其他队来打探消息多多少少还装一下,陈辰这真是演都不演,主打一个愿者上钩。 别说,他这种直抒胸臆的问法反而受到了魏远哲的欣赏。 “嗨,哪有什么战术,一力降十会呗。”魏远哲咧唇一笑,指了指场上的两人,“卓楚跑得快,乔儿好带,到时候一拎一冲就完事,多方便啊。” “啊?”陈辰看起来有些懵逼,“你们真是奔着拿分去的啊?我还以为……” 他说到这里顿了两秒,然后捶胸顿足地捂着胸口,“唉,早知道就不派主力出战了!” 梁子穆闻言也有些好奇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你原本以为是什么?” “这俩人不是好久没上场了嘛,我原本以为你们就是让他俩出去露个脸,顺便卖个cp……啊不,渲染一下兄弟情什么的。”陈辰痛心疾首地道,“结果你们派出这么个阵容真是为了赢的?等等,你们不会是在唬我吧?” 梁子穆听完,微微挑起了眉。 “我以为卓楚出场的时候,你们就能意识到我们想要拿分。” 毕竟之前卓楚只要出手,就必定会带着分数回来。 “这次情况不是不一样嘛,他跟小乔一块出去的——喏,你自己看他那表情,那是想拼一把的样子吗?!” 顺着陈辰手指的方向,众人看到了赛场上的那两个人。 楚卓此时已经将两人的腿绑好,他完成后还试了试束缚带的松紧,然后又拍拍乔清羽的腿,像是在问他是否合适。 也不知听到了什么,楚卓摇头失笑,随即乔清羽也浅浅笑了起来。 之后楚卓揽着乔清羽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可能是步子 迈大了乔清羽没跟上,他踉跄了两步之后,又被楚卓稳稳地扶住。 而在他们旁边,红队的两位已经跑起来了,他们反复练习了几圈,看起来对这场比赛势在必得。 看看红队的人,再看看旁边散步一般的楚卓和乔清羽。 众人:“……” “对吧!”陈辰牙疼般“嘶”了一声,“这谁能想到啊!” ……很有道理。 楚卓之前上场不说带着杀气,至少表情都挺认真的,如今却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也难怪其他队会错怪他上场的用意。 但很快,随着比赛正式开始,大家马上就见识到了楚卓那超绝的实力。 哨声吹响的瞬间,楚卓揽着乔清羽的腰把他往上一拎,随后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转眼就把其他人都甩在了身后。看得出红队的两位在那一刻是懵逼的,虽然他们马上调整了状态,喊着口号奋起直追,但两个人哪里跑得过一个人?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卓离他们越来越远。 这就很绝望。 跑步的过程中,乔清羽按楚卓的叮嘱紧紧抱住他的肩膀,身体腾空的不安让他的心跳略有加快,他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却只能感觉到腰间那条铁钳一般箍着他的手臂。 说真的,他被楚卓拎过好几次了,但被这样带着跑还是头一回。 由于正在运动,楚卓全身的肌肉都调动了起来,如此一来他的肌肉轮廓便更加明显。乔清羽此时就贴在他身上,两人的腿甚至还绑在了一起,这就导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身材,以及运动过程中对方肆意挥洒的荷尔蒙气息。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颠簸,乔清羽感觉自己的心跳更快了,与此同时他的思维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以至于这短短的几步路在他眼里变得十分漫长。 乔清羽的眼睫颤了颤,他不由得闭了闭眼,深呼吸着想要调整状态。 他闭上眼的那一刻,只觉得楚卓跑得似乎更快了,风呼啸着从两人身边掠过,而他浑然不觉,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对方因运动而略微凌乱的呼吸。 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楚卓已经冲线了。 蓝队其他队友欢呼着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夹杂着其他人震惊又感慨的惊叹;身后是其他组选手追赶而来的脚步声,听声音离他们还有段距离。 “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楚卓冲线后因惯性继续往前跑了一截,等站稳之后,他立刻把乔清羽放了下来。 他像是察觉到了乔清羽反应的异常,于是第一时间来看他的脸色。 乔清羽甩了甩头。楚卓放下他后他便觉得好多了,感觉刚才那短暂的晕眩渐渐散去,乔清羽这才玩笑般地回了一句:“没事,就是有点晕楚哥了。” 楚卓一愣,然后没忍住笑了。 “那怎么办?我给你找点晕车药来?” “不用,现在下了车就已经好了。” 两人调侃着的时候,后面的选手终于也抵达了终点,他们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刚跑过线就噼里啪啦地倒了一片。 “不是哥们,说好的两人三足、你们怎么、怎么玩成负重越野了……” 有人撑着腿吐槽,看起来颇为生无可恋。 楚卓大笑着搭上乔清羽的肩。 “也没错啊。我有两条腿,同时我这个人又是清羽的第三条腿,两人三足,有什么问题?” 这个解释让乔清羽侧目看了过来,虽然是玩笑,但他心里仿佛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有点开心。 ……也有点痒。 68. 第 68 章 运动会落幕时,蓝队毫无疑问获得了全场第一。 本来前三名小队的分数还挺近的,但在楚卓出了两次场之后,这个差距就再一次被拉大了。尤其是最后的团体项目,楚卓堪称一个人救了全队。 在最后那个全员上场的拔河比赛上,蓝队已然成为了全民公敌。 大家都想赢过他们,为此,第二名的红队和第三名的紫队还结了盟。为了赢,他们甚至出了个不讲武德的损招——在其中一队跟蓝队拔河的时候,另一队就去逗他们笑。 这个战术的确起了些效果。 魏远哲是个笑点低的,他几乎是第一秒就破了功,然后就一直笑到结束。 他这一笑,手上劲就松了,这还没完,他后来甚至直接倒了。 这就引起了连锁反应。 魏远哲身后站的是吴瀚音,他倒的时候吴瀚音下意识去扶他,结果他根本撑不起魏远哲的体重,于是两个人齐刷刷地摔了下去。梁子穆本来没被其他队的人逗笑,但队友倒地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在那两人连声的“哎呦”中笑出了声。 一队就五个人,这一下就损失了三个战斗力,绳子顿时往另一边滑了好大一截,胜利的天秤也开始向着对面倾斜。 恰逢对面一波发力,乔清羽瞬间被拉得一个趔趄,这下倒好,全队还站着的就剩楚卓一个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蓝队再无力回天的时候,意料之外的一幕发生了。 楚卓竟硬生生地扛住了对面五个人的力道,以一己之力定住了目前的局势! 他站在队伍最后,将绳子缠在腰上,压低身体死死地蹬住地面,愣是没让对方再挪动一分。对方后来又努力了几次,却始终没法撼动楚卓的位置,到最后他们也没力气了,拉拽绳子的力道也逐渐变小。 也是这时,楚卓的队友们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重新抓住绳子,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将优势慢慢找了回来。 蓝队赢下这一局时,全场都沸腾了。 什么叫逆天改命啊! 到了这时,他们终于心服口服,卓楚此人就是个bug,想要在体能方面战胜他?那还是太天真了。 于是最后,蓝队依然得到了第一个选择出场顺序的权利。 现在,新的问题出现了。 他们该选择哪个位置出场呢? 如果按梁子穆的习惯,他肯定会选先出场的位置,但如今的情况肯定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醉山河》这首歌开不了场,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它更适合放在偏后的位置,在现场有一定氛围铺垫之后再进行表演。 但他们出场也不能太晚,否则观众热情消退,反应也可能会变得平淡。 由此考虑的话…… 第五位是个不错的位置。 他们选定之后,其他队也陆续决定了自己的顺序,等所有人都完成选择,今天的录制才算是正式落幕。 结束的时候,大家全部都累瘫了。 比起上午那些趣味性的游戏,下午的项目要更消耗体力,因此完成录制之后很多组就直接回去休息了,几乎没有人还会回练习室。 但众所周知,无论什么地方都会出现卷王。 梁子穆无疑是卷王中的佼佼者,他仅仅回宿舍冲了个澡、再简单吃了点东西之后就回到了练习室。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他推开门时,房间里就已经有人了。 “卓楚?”梁子穆看起来相当惊讶,“你怎么在这?没去吃饭吗?” 房间里的人正是楚卓,他此时正盘腿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刷着舞蹈视频。 看到梁子穆过来,楚卓这才抬起头来,“哦,已经吃过了。我跟清羽商量好了今晚加练,不过他刚才被节目组的人叫走了,我在这等他呢。” 梁子穆这才了解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你才是没吃晚饭吧?刚在食堂没看见你。” 身边有人聊天,楚卓便放下了平板,梁子穆见状随意在他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吃了,我泡了个泡面。” 楚卓闻言不赞同地皱起眉。 “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爱好好吃饭?”他摇了摇头,“这样要不得,身体会垮的。” 他神色认真,但梁子穆只是不在意地低头笑了笑,“这不是比较快吗。有空的时候我会好好吃饭的。” 这话有点奇怪。 录制结束后就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他们组也没有强制加练,他和乔清羽来练习室只是自发的行为。 即便梁子穆也想加练,给自己留出点吃饭的时间也不是问题,又没有人在后面催他,为什么说没空? 楚卓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梁子穆没想到他会揪着这么个问题不放,他想了想,“我就是……” 刚开了个口,他却又迟疑了。 “对啊,为什么呢……?” 他低头喃喃了几句,脸上出现了罕见的迷茫,像是一向习惯了的事情突然被人提出了质疑,他下意识想解释,却发现事情本就不该如此。 梁子穆拧眉沉思了片刻,最后也没有想通,于是他神色复杂地道:“我不知道,好像就是……习惯了。” 习惯了被人推着走,习惯了压榨自己的时间与精力,以至于在没有人推他的情况下,他依然遵循着这样的生活方式。 “子穆,你好像一直以来都过得很累。”楚卓看着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一点,“明明已经跳得很好了,却依然要再跳一遍;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用精油吊着也要爬起来练……你没必要这样透支自己,你已经是第一了不是吗?” “我……” 梁子穆无法反驳。 他努力想要为自己找一个解释,可他越着急就越是词穷。楚卓见状便追问了一句,“是因为你家里的事?” 梁子穆猛地抬起头。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家里出事了。”楚卓试探着道,“现在还没有解决吗?” 那是当然的。 不仅没有解决,甚至还恶化了,梁芝如今已经出境,据他们监测,也没有任何跟国内联系过的迹象。 在梁子穆眼里,他的母亲跟人间蒸发了没有什么两样。 梁子穆之前跟公司联系过,可对方跟他说话时总是语焉不详,他也不是傻子,自然也能推出个大概情况。他也建议过公司报警,可对方似乎有什么考量,哪怕梁芝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他们依然不愿意将这件事上报。 这个态度很有问题。 面对着楚卓的目光,梁子穆犹豫了很久,最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看了看练习室的角落,摄像机忠实地工作着,记录下练习生们的一言一行。于是他缓缓站起来,给楚卓递了个眼神,“卓楚,要不要去外面散散步?” “好啊。” 收到他的暗示,楚卓立刻起身,两人就这样结伴出了门,消失在了镜头之外。 天气凉下来后,天黑的时间也越来越早,刚刚还亮着的天不知何时已然暗下,这个时间的路灯还没开启,便显得环境格外昏暗。 两人刻意避着人走,很快便找到了一处僻静的地点,梁子穆四下看了两眼,终于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了楚卓。 “卓楚,我想请你帮个忙。” 他说话时有些迟疑,像是还有什么顾虑,但他很快就定下了心神,目光也重新变得坚定。 楚卓见状也严肃起来,他点点头,“你说。” “我母亲……她已经失踪快一个月了。”梁子穆深吸一口气,看得出来他的情绪还是受到了些影响,“之前公司说他们去找,但一直也没什么消息,到底什么情况我现在都不清楚,他们只让我好好训练,其他什么都不跟我说。” “母亲失踪……而且已经一个月了……”楚卓皱起眉来,“怎么现在才说?报警了吗?” “……没有,所以才来找你。”梁子穆攥紧了拳,“公司那边一直拖着,我估计是指望不上他们了,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楚卓沉吟了一阵。 “我倒是有点门路,可以直接帮你联系到警方,这样吧,你把案情描述清楚点,我找个机会跟他们吱一声。” 这是正常要求,梁子穆点点头,开始阐述自己知道的情况。 “之前降温,节目组让我们给家人打电话送厚衣服来,我给母亲打了好几个电话,但一直打不通。不过当时我以为她加班在忙,没办法就联系公司送衣服了,公司的人来了之后我跟他们说了一下母亲的事,他们当时也说帮我看看情况。” “等等。”听到这里,楚卓见缝插针地插了句话,“母亲联系不上,那你的父亲呢?父亲那边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梁子穆被这个问题打断了思绪,他顿了一下话头,然后才若无其事地道:“……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从记事起,我的身边就只有母亲。” 他回答的时候,楚卓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判断他言语的真实性。 梁子穆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游离,仔细观察的话,其下掩藏着的是一闪而过的厌恶。 但……只有厌恶。 “这样啊,不好意思。”楚卓抱歉地笑笑,口中却毫不客气地追问:“方便我问问具体情况吗?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你也知道,我们查案一般会先从受害者的人际关系入手。” “……没事,你问吧。” “关于你父亲你了解多少?你母亲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他?” 梁子穆抿了抿唇。 “没什么了解,但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梁子穆撇开视线,“……一个抛妻弃子的人渣而已。” “既然是人渣,你觉得你母亲的失踪有没有可能跟他有关?” “这么多年都没跟家里联系过,他是死是活都不一定,能有什么关……” 梁子穆想也不想地说着,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话音突然一顿。 “想起什么了吗?”楚卓见状问他。 “我不确定。”梁子穆有些纠结,“最近几年母亲的心情好了不少,她说是因为工作晋升了,但在我看来……她更像是恋爱了。” “你觉得是父亲回来找她了?” “……我说不好,也可能是别的对象吧。如果真是父亲回来了,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他的眸子放空,显然是陷入了更深远的回忆,楚卓还想追问,但在他开口前,梁子穆就已经回过了神。 “算了,不说他了,还是聊回母亲吧。”梁子穆把话题拽了回来,沉吟两秒后,他又提出了一个新思路,“我觉得失踪可能跟她的工作有关。” 楚卓也不能把自己的意图表现得太刻意,此时他也只能顺着接,“她的工作?” “嗯。” 说到这里,梁子穆的声音骤然变轻,他定定地看了眼楚卓,好半天才缓缓道出下一句。 “我总觉得,她的工作不太干净。” 楚卓的眼神骤然一凝。 僻静的林间小道上,最后一缕天光也掩没在视线尽头,两人在黑暗中对视片刻,无人开口,只余穿林而过的凛冽风声。 周围一瞬间变得黑暗阴冷。 下一秒,路灯亮了。 69. 第 69 章 回到练习室的时候,乔清羽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看向门口,“楚哥,还有子穆……你们这是去哪了?” “哦,没什么大事,刚找卓楚帮我个小忙。”梁子穆扬唇笑着道。 这话题不能深聊,梁子穆只简单应和了一句,楚卓也没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关心地问乔清羽:“等很久了吗?” 乔清羽摇头,“我也刚回来。” 说到这里,梁子穆突然有些好奇,“对了,节目组喊你过去干什么啊?这个节点应该没什么事情了才对。” “这个啊……”乔清羽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直言道,“有个公司说想签我,所以导演叫我过去跟他们聊聊。” 有公司要签乔清羽? 梁子穆先是有些意外,后来想想,又觉得理应如此。 乔清羽这么优秀,没人找才比较奇怪吧。 签公司可是大事,梁子穆和楚卓闻言都围着乔清羽坐下,他们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加练了,都想着先了解一下乔清羽这边的情况。 “什么公司啊?”梁子穆兴冲冲地开口询问,“我对娱乐圈这些公司还挺了解的,说不定能帮你参谋参谋。” 乔清羽被围在中间,感受着两人关切的目光,顿时有些无奈的笑,“一个小公司而已,叫「尘艺」,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尘艺……?” 听到这个名字,梁子穆思索了半晌,最后才不太确定地开口,“我记得这家公司主要培养的是演员?他们现在也开始发展爱豆了?” 乔清羽点点头。 “说是想开展新业务,所以在找合适的新人。”他一边回忆一边道,“我初步聊下来对他们的印象还不错,不过还没有彻底敲定,他们说可以让我考虑两天。” 梁子穆“哦”了一声,随即又陷入了沉思。 “他们公司我有点印象,给演员的待遇蛮不错的,不过爱豆……” 这他确实摸不太准,于是干脆来问,“他们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节目期间的曝光度扶持,以及出道后的资源支持,”乔清羽也不隐瞒,梁子穆问了他直接就说,“前两年有无责底薪,超出的部分公司跟艺人六四分成;基础合约五年,任意社交平台粉丝超过500万或者年收入超过800万就自动续约……” “诶诶诶——”梁子穆听到这里连忙打断了他,“你这也太实诚了……不用说得这么具体,有个大概就行。” 不过听了这么一耳朵,他对这家公司也有了初步的判断,“这么听来这公司很不错啊,新人的分成比例就能给到六/四……” 楚卓听到这里插了句嘴,“六/四很高吗?” “很高。”梁子穆点头,做贼似的左右看了两眼后,又压低声音凑近他们,“行业里新人的合约基准普遍是七三,我在公司待了两年都是这个数。” 楚卓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而且还没有底薪。” 说这话时,梁子穆的表情格外心酸。 在这之后,乔清羽又讲了点别的,不过经过梁子穆的提醒他没再说具体的数字,只大概把今天晚上听到的内容简单介绍了一下。 听完之后,梁子穆颇有些羡慕。 “你这个条件在新人里算很好的了。”他拍着大腿道,“也可能是因为你本身条件好,而且现在已经有一定知名度了……总之,我目前听下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得到这个判断,乔清羽也有些意外,他之前对这方面没什么了解,听他这么一分析,才大概明白个中门道。 梁子穆之后又问了他几个问题,确认一些细节之后,又教了他一些跟公司谈判的技巧。等他们聊完,夜已经很深了,于是加练就此作罢,几人收拾收拾便回宿舍休息了。 深夜,等乔清羽睡熟之后,楚卓悄悄爬起床,关上阳台门后溜进了卫生间。 他敲了敲耳畔的微型耳机,细微的电流音后,对面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什么事?” 听得出对方有些惊讶,毕竟楚卓很少主动找过来,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她这边得到消息后跟楚卓联系。 不过……今晚楚卓跟梁子穆接触过,他或许是想到了什么线索,所以才急着跟她分享情报? 想到这里,纪海月的态度顿时严肃了点。 可就在她这么以为的时候,她听到对面传来一道犹犹豫豫的声音。 “那个,你……能不能帮我查一家公司?叫「尘艺」,是个经纪公司。” 楚卓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奇怪,说话有些含糊,像是张不开嘴。 可能是环境不方便说话吧。纪海月没往心里去,只是迅速记录下这个名字,“可以。这公司怎么了?跟梁子穆有关,还是跟蓝格有关?” “……” 耳机里沉默了一阵,就在纪海月觉得疑惑想追问的时候,对面才再次开口。 这次楚卓的声音听起来更心虚了。 “……都不是、就……跟乔清羽有关……” “哈?”纪海月指尖一顿,语气瞬间沉了下来,“乔清羽?他也有问题?” “不不不,没有!”眼看她误解了,楚卓连忙解释,“就是他打算签这个公司,我想看看这公司靠不靠谱……” “……” 空气一时间沉默了。 隔着耳机,楚卓都能感受到纪海月的无语,他听到对面深呼吸的声音,良久,又传来一声极低的“靠”。 纪海月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骂娘的冲动,她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地确认,“你大半夜找我,就为了这么个破事?” 楚卓讪讪地笑了一下。 “就这一次,求你了姐,我叫你姐还不行吗?” 他如此能屈能伸,顿时又让纪海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有些不解,同时又有些头疼地抚额,“那小子就这么让你上心?” 实话讲,她认识楚卓的时间也不短了,但她从未见到对方对什么事情这么关心过。 楚卓此人看着爽朗,心底里其实又倔又固执,平时脑子里除了任务就是训练,这才让他一条道走到底,成为了近年来成绩最为耀眼的新人王。 虽然实力超群,但一开始他的性子比现在更轴,是被她和 队长硬拉着磨合了半年才有了如今的相对随和。可即便如此,他也很少主动关心什么,尤其是对这种任务之外的事情,放在以前他应该看都懒得看才对。 她沉默思忖的这一阵,楚卓还在试图说服她帮忙,纪海月缓缓吐出一口气,“那这样吧,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理由? 楚卓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我就是怕他被骗。”思索一阵后,楚卓诚恳地道,“娱乐圈里好些公司都挺乱的,他那么单纯,万一被人利用了怎么办?” “这不是理由。”纪海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就算他被骗了,那又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要的是你帮他的理由。” 这个问题让楚卓陷入了为难之中。 他帮乔清羽的理由?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绞尽脑汁地想了一阵,楚卓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就是下意识地想帮助乔清羽,不想让他在外面吃亏。 可这能算理由吗?纪海月会认吗? 见他迟迟不说话,纪海月于是追问了一遍:“想好了吗?你为什么要帮他?” 楚卓摇头,马上又反应过来纪海月看不见,于是轻轻开口。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想帮他。” 夜已经很深了,周围一片寂静,楚卓的喉结滚了滚,半晌,他听到耳机那边传来似有若无的一声叹。 怕纪海月觉得他敷衍,楚卓咬咬牙,还想再争取一把:“我就是觉得……” “够了。” 纪海月轻声打断了他。 楚卓的话音便哽在了喉间。 “楚,我们的时间精力都很宝贵,现阶段要做的事情很多,我没办法协调出人手给你查这么个跟任务完全没有关系的公司。” 这是被拒绝了吧。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楚卓还是有些失望。他抿了抿唇,“抱歉,我……”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想到还能说些什么,于是低下头,缓缓用手捂住了脸,“是我任性了。你就当我没说吧。” 相比之前那明显带有主观想法、甚至称得上是情绪化的话语,最后这一句明显冷静了不少,恢复了他执行任务时一贯的理智与冷酷。 纪海月突然心念一动。 “等等。” 她叫住楚卓,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无奈,“没说不帮你。就查这一家公司是吧?” 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楚卓有些意外。 “对,就这一家。”他说话时小心翼翼的,有些摸不准纪海月的想法,“你不是说没有人手?” “我不是人啊?”纪海月没好气地怼他一句,“这也就是我了,换其他人你不得被骂死……行了就这样吧,就这一次啊,下不为例。”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纪海月愿意帮他这一点着实让楚卓有些惊喜。 “谢了纪姐!算我欠你个人情。” “得了吧,你要真想感谢我就赶紧搞定任务,这样我还能捞两天假。” 纪海月故作嫌弃地吐槽,然后特别潇洒地一挥手,掐断了本次的通讯。 70. 第 70 章 纪海月的效率很高,不过半天的时间,她就已经摸清了尘艺的背景与近况。 “这公司业务还算干净,虽然喜欢用一些讨巧的套路,但总体来讲是合规的。” “他们近期的确有拓展爱豆业务的动作,除了乔清羽之外,他们还从其他地方同步筛选了几位练习生。不过他们给那几人的条件在各方面都不如乔清羽,估计是乔清羽在他们的评估中价值更高,所以才得到了更好的待遇。” 得到纪海月的消息,楚卓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不是利用高待遇骗人入局的就行。 确认这一点后,楚卓便没有阻拦乔清羽与尘艺的接洽。双方谈了两次后,互相都对对方印象不错,于是签约的事很快便定了下来,乔清羽的个人账号也终于开始有人运营。 一直以来,乔清羽的微博都可以算是个空号,他自己没手机,又没有公司替他宣传,曝光度天生就短别人一截。如今签了公司,尘艺官方迅速宣布了这个好消息,经纪人也很快到位,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人专门负责他的物料。 终于吃上饭的小羽毛们快要感动哭了。 【乔宝有公司了?恭喜恭喜!】 【啊啊啊是新鲜的花絮!我吃吃吃——】 【!!!还有自拍!】 【妈呀一个下午发这么多,日子不过了?(狗头)】 【这就是有公司的生活吗,香迷糊了】 【我们之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扶额笑)】 评论区迅速活跃了起来,都是收到消息涌过来的小羽毛们,乔清羽的微博终于活了过来,连带着公司的微博也涨了不少粉丝。 感受到小羽毛们的热情,公司这边顿时更加积极,除了各种物料之外,他们也开始在其他方面为乔清羽铺路。 * 最近这段时间,《醉山河》这个小组无疑受到了最多人的关注。 练习生们原本还有些紧张,毕竟梁子穆和乔清羽在同一组,大家难免会觉得他俩可能不太对付。 但事实是,他们相处得相当融洽。 古风歌曲,乔清羽自然而然成为了C位,而组内其他成员大都没有尝试过这种风格,于是乔清羽便肩负起了指导他们的重任。 梁子穆对此没什么意见,甚至可以说他是主动把C位让出去的,之后他也老老实实地当着一个普通队员,多余的事基本啥也没干。 他如此无欲无求,这可愁坏了导演组。 梁子穆可是节目主推,他不表现,那他们剪什么? 明里暗里示意了好几次,梁子穆始终兴致缺缺,最终可能是觉得烦了,他这才认领了队长一职。 即便如此,他每天除了训练也就是帮队友们搞搞后勤,叫个早带个饭之类的,跟之前那种积极表现的模样完全不同。 这是怎么了? 导演组着急,却不知缘由,主要梁子穆啥也不跟他们说,他们想调节都无从下手。 没办法,他们只能在各个犄角旮旯里挑素材,努力给梁子穆拼凑出一个认真负责的好队长形象。 与此同时,他们在新一期节目中也给乔清羽增加了一些镜头。 一味打压只会激起观众的逆反心理,一不小心还可能帮对方虐粉固粉,到时候才更是得不偿失。因此在小羽毛们闹了那一通之后,他们也适当做了让步,当然,这也有新的考量在里面。 尘艺也不是吃干饭的,乔清羽之前被针对得那么狠,如今成为了自己人,他们自然也会派人来跟节目组沟通。虽然爱豆行业是刚涉足,但他们在影视方面的资源却不容人忽视,因此节目组也不敢怠慢他们,对乔清羽自然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敷衍。 不过虽说尘艺有能耐,但蓝格他们更加惹不起,思来想去一番,节目组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这回乔清羽和梁子穆毕竟在同一组,而梁子穆在这首歌里大概率赢不了他,既然如此,那不如就直接把这个阶段的高光镜头给乔清羽。 如此一来,他们还可以用剪辑引导粉丝,就暗示她们梁子穆是因为当了队长、疲于为团队做贡献,这才导致他的舞台效果不及对方。 如此一来尘艺能满意,蓝格那边也算有了交待,他们算是两边都不得罪。 嗯,很完美。 而在公司与节目组的博弈之外,练习生们的交往便要简单许多。 压在心中的烦恼倾诉出来之后,梁子穆的状态明显轻松多了,何况楚卓已经答应帮他的忙,有警方的人脉,他也能安心一些。 摒弃杂念后,他的专业水准便体现了出来,虽然是第一次接触的风格,但他消化得很快,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跟乔清羽讨论得有来有回。 “要么说他是第一呢。”魏远哲啧啧称奇,“明明都是一块上的课,他怎么学得那么快?” 一旁的吴瀚音看他一眼,有些忍俊不禁,“人家学习能力强嘛。你别灰心,咱多练练肯定能追上的!” 虽然说着安慰人的话,但吴瀚音脸上的笑意实在难以忽视。 魏远哲在他的目光下尴尬地挠了挠头。 “在练了在练了。嗨,谁能想到这舞这么难跳啊?”他“噌”的一下起身,若无其事地活动了下四肢。 跟大家原本预料的不同,这组训练最困难的不是楚卓,而是魏远哲。 究其原因,楚卓只是唱歌不行,但乔清羽专门给他分配了合适的段落,之后也一直陪着他练习,他的进度也就还算不错。最主要的是他身体素质好,协调能力也强,关键跳舞时间还不长,往哪个方向塑造都相对方便。 但魏远哲不一样。 他主攻方向是Rap,舞蹈虽然也特意练过,但一直以来他跳的都是类似的风格,早已形成了自己的习惯。 舞蹈最怕的就是这个。跳的不够好,却又不是零基础,以至于什么舞种都会跳成相同的味道,怎么扭都扭不过来。 “唉,我一开始还以为转型不会很难的呢!” 再一次被自己的舞姿幽默到以后,魏远哲懊恼地一拍大腿。 吴瀚音好奇询问:“你怎么会产生这种错觉?” 但凡练过舞的应该都知道,不同舞种之间那巨大的差距吧? “乔儿嘛,他不是练古典的吗?我看他转型跳街舞也挺成功的啊。”魏远哲重重地叹气,“咋到我身上就这么费劲了呢?” 听到他的判断依据,吴瀚音噗嗤一下乐 了。 “你拿那种神仙当参考标准啊?”他指了指乔清羽,失笑着摇了摇头,“说实话,我见过的练习生也不少了,但乔清羽这么高的舞蹈天赋还真是第一次见识到。就好像……” 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不过这句话还没出口,练习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是楚卓。 现在是中场休息的时间,楚卓刚才说要去趟卫生间,其余四人则留在了练习室里,两两结伴聊起了天。此时见他回来,其他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楚卓先是对魏远哲和吴瀚音笑了笑,随后直接坐到了乔清羽和梁子穆的身边,加入了他们的聊天之中。 魏远哲没把这放在心上,楚卓冲他笑他也就随意笑了回去,不过等楚卓坐下之后,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怼了怼,扭头一看,正是吴瀚音。 “诶,你觉不觉得他们三个的关系有点……” 吴瀚音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来,魏远哲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下文,于是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咋?他仨关系不挺好的吗。” 像是印证他的话,几秒后,那边传来一阵笑声,是几人正互相开着玩笑。 “好是好,就……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吴瀚音挠了挠头,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卓楚和乔清羽还算正常,室友嘛,天天黏在一起没什么问题。乔清羽和梁子穆也能解释,他俩都挺有上进心的,能力也强,一见面就聊舞台相关的事情,看得出来是志同道合。” “不过卓楚和梁子穆……他俩还挺神奇的,我记得之前他们好像还不太熟,但这几天他们晚上经常一块出去散步。” 魏远哲闻言有些纳闷,“你咋知道他俩晚上会出去散步?” 吴瀚音没想到他的重点在这,有些无奈地解释了一句:“我有夜跑的习惯啊,绕着基地跑的时候撞见过两回。” 魏远哲这才“哦”了一声。 “那他俩散步也没啥吧?就跟你似的,晚上出去活动活动,挺正常啊。”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但吴瀚音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我之前夜跑的时候也遇到过卓楚,不过那个时候他都是跟乔清羽一起的。”他回忆着,又向那三人的方向看去一眼,“不过这几次乔清羽都不在。我看他们处的挺好的啊,怎么晚上散步反而不带他了?” 听了他的话,魏远哲突然明白了什么般捶了下自己的手心。 他先是恍然,随后的神色有些愧疚,“乔儿这几天花了好多时间给我抠动作,他是不是因为这个耗费了太多精力,所以累得连散步都不想去了啊?” 他的语气颇为痛心疾首,“我去,我罪该万死啊!” 吴瀚音一愣,被他这个大胆的猜测弄得哭笑不得。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也就是随口当个谈资,魏远哲这么一打岔他便彻底将其抛在了脑后。他摇了摇头,顺势拍了拍魏远哲的肩膀,“不至于不至于,诶,这是做什么?” “自觉点练舞去啊。” 魏远哲一下从地上弹起来,精神抖擞地拍拍胸脯。 “嘿我就不信了,我今天晚上必让乔儿准点下班!” 71. 第 71 章 练习的时间转瞬即逝,一转眼,第三次公演的日子悄然来临。 熟悉的演播厅,熟悉的PD,不同的是候场室里只剩下了35位练习生,也因此,他们的座位越来越宽敞了。 舞台之上,周柏正熟练地跟粉丝们互动着热场子。 已经到了三公,粉丝们已然形成了有规模的应援,即使在后台,练习生们也能听到外面传来的震耳的呼声。 可能是粉丝们太过热情,周柏这次没多吊大家胃口,说完开场词之后便果断地请上了第一组选手。 第一个上场的正是牧云乐和沈亦临所在的小组。 他们组实在倒霉,在运动会上多次被楚卓KO,以至于最后的名次也垫了底,只能拿这个被人剩下的第一位。 不过牧云乐的确擅长调节氛围,有他在队里,整组成员的心态看起来都变好了。 “Wow,咱们小牧长大了呀~” 候场室中,梁子穆盯着转播屏幕调侃道。 他之前跟牧云乐合作过,两人关系也不错,但他着实没想到对方还能走这种风格。 这组的歌曲是近年来大热的一首短视频神曲,走的是纯欲的路线,可以说是一种非常不好拿捏的风格。 由于是短视频神曲,这首歌早就被各家网红翻跳过了,正因此,大家才更能看出系统训练过的爱豆与网红之间的差距。 这种风格的歌曲,表现不好很容易显得风俗,很多大网红都难以避免地中过招。不过台上这一组显然针对这一点做了调整,把一些过度表现的动作改得收敛了点,一下就让舞蹈纯了不少。 最夺人眼球的无疑是沈亦临,他之前走的是更加sexy的路线,但这个舞台上,大家才发现他的可塑性远比之前表现出来的更高。 该纯的地方纯,该欲的地方则大胆欲,几位队员之间的配合也好,整体观感非常不错。 他们之后的一组是非常标准的流行男团风,宁南星就在这一组。 这组的队长叫段景,他一上场,台下明显安静了一瞬。 看到自己引起的短暂冷场,段景的眼神不由有些失落,但他很快便打起了精神,强撑着带领队伍跟大家打招呼。 看到这一幕,梁子穆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了?他那个事还没解释清楚吗?” 吴瀚音有些疑惑地问。 赛程已然到了最后关头,各家公司都开始发力,但不同的是,有些公司一门心思为自家选手造势,而另一些公司,则铆足了劲要拖别家选手下水。 这种时候,高位选手无一幸免都被查了一遍,但凡能找出来的黑料都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起来。 乔清羽算是运气好的,他上学期间几乎不用社交网络,平时也足够洁身自好,因此没被人找到什么攻击的点。梁子穆则是有蓝格罩着,寻常公司也不会这么不长眼去招惹他。 而段景就属于是着了道的了。 说到底,他那事也不算是黑料,充其量只是经济纠纷。但饶是如此,那点破事也被对家公司抓着不放,硬是找了好几个营销号抹黑他,把他说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冷血之人。 “所以他咋了?”魏远哲没吃到这个瓜,此时便压低声音想打探一下事情始末。 见他着实好奇,梁子穆便简单给他讲了讲。 段景此人之前其实出道过一次,那个时候,他是他们团的人气Top。 内娱爱豆的生态不比国外,舞台数量本就不多,因此在团体演出之外,成员们也会接其他的通告维持曝光。但除了段景,其他人的发展实在艰难,到了最后,几乎完全接不到活。 那几年,完全是段景一人养活了全队。 如此境遇下,粉丝逐渐心生不满,纷纷斥责队友吸血。 正巧这时,队员们的合约即将到期,为了留住段景这个仅存的摇钱树,公司拟定了一份新的合同,提高了他的分成占比,而其他人的待遇则大幅降低。 这个改动对其他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起色、还天天被粉丝骂,如今公司明摆着是要放弃他们把所有资源给段景,这种情况下,一些队员终于爆发了。 具体情况大家不得而知,总之结果就是,那个组合彻底解散了。 而段景也没有跟原公司续约,而是自己开了一个工作室,从此独立运营自己的演艺事业。 “所以呢?这有啥问题?”魏远哲还是没想明白。 梁子穆又叹了口气。 “前段时间他的前队友发了动态,内涵他踩着队友上位,还……” “等等等等,我这真没听懂。”魏远哲听到这里又宕机了,“前段时间?踩着队友上位?他们团不是已经解散有几年了吗?” “是,但段景能在这里获得这么高的名次,基本都靠的是原来的粉丝。”梁子穆解释道,“而且组合解散之后他再也没提过原来的队友,所以有人认为他只顾自己单飞不顾队友情谊,还在这种时候拿这件事炒作,是吃人血馒头。” “除了队友之外,他的前公司也发了些比较有争议的内容,营销号强行解释,说是公司培养段景花了很多时间和财力,但他一走了之,辜负了公司的栽培。” 他还把原博文的内容大致给魏远哲讲了讲,魏远哲听后直接皱了眉。 “这不明摆着是有人整他吗?”他看着屏幕中那人强颜欢笑的脸,颇有些义愤填膺。 “但很多人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想把别人拉下深渊。”梁子穆摇了摇头,对对方的遭遇也有些无奈。 他毕竟是圈内人,当时的事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以他的角度看,段景的行为其实没有太大问题。 只是那个时候的段景毕竟年少轻狂,做事也没有现在稳妥,导致那场争端中留下了不少有争议的资料,如今便成了别人攻击他的证据。 这个时间点出这种争议,他的路人缘已然大幅下滑,没有意外的话,他已经跟出道位无缘了。 舞台上,这一组的表演已经开始了。 知道自己最近的风波,也感受到了刚才粉丝们的冷淡,段景的心态难免受到了影响,尤其他发言时台下还传来了微弱的嘘声。 虽然声音很小,但他听到了。 可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哪怕心中波动,他也不再会把情绪摆在脸上。他压下心底的失落,彻底抛下多余的想法,只一味地投入到演出当中,用行动 向粉丝证明他并未放弃。 在他身侧,宁南星似乎也被他的情绪鼓舞,他咬了咬牙,也铆足了劲踩下一个个舞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了解了段景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知道对方身陷囹圄,但他却没办法帮到对方。 ……那至少,他们要把这个舞台做好。 绝不能在舞台上留下遗憾! 如此状态下,这个舞台的确做到了炸场。 粉丝是能感受到爱豆的情绪的,这种全身心的投入终是打动了她们,舞台结束时,台下不再有嘘声,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的欢呼与掌声。 直到此时,段景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不是强压心情的强颜欢笑,而是真正的、实力被认可后的明朗笑意。 * 选手们一组组地上场,很快,进程就已过半。 看完其他组的表演,吴瀚音感叹般地道:“看来我们的对手都很强啊。” “这才好啊,强强对决才有意思嘛!”梁子穆笑起来,眼神有些跃跃欲试。 楚卓见状,难得打趣了他一句,“怎么,这是技痒了?” “那可不,毕竟从小乔那学了新舞种呢,肯定得给大家展示展示啊!” 他在原地抻了抻胳膊,特别娇俏地捏了个兰花指出来,还夹着嗓子冲队友抛了个媚眼,“恩公~奴家美不美呀~” 这声音一出,队友们齐齐打了个冷颤。 楚卓一时沉默。 魏远哲吴瀚音忍了一秒,然后开始爆笑。 乔清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我……算了,出去别说是我教的就好。” 刚犯了个贱的梁子穆则是一脸坦然,他哈哈大笑着,好半天才捧着肚子停下。 不多时,第四组的表演也结束了。 梁子穆伸了个懒腰,作为队长,他第一个站起来,“走吧,到我们了。” 刚才打了个岔,几位队员的心情都挺放松,他们施施然起身,在周柏喊出他们组的名字时从容地走上了台。 “让我们欢迎下一组——《醉山河》组上场!” 这个歌名一出,台下的欢呼骤然炸响,粉丝们一瞬间沸腾起来,纷纷大声喊着自担的名字为其应援。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如此疯狂的场景,所有练习生——包括走上台的几位,还是被震撼得几近失语。 两位Top同台出现时,尖叫与呐喊到达了顶峰。 与最开始的混乱不同,粉丝这时已经找到了组织,她们有规律地喊着自家的口号,一来一回间,已然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她们的声势之大,就连见多识广的导师们都被这一幕震惊了,嘶喊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减弱,但应援却没有落下,反而在这一分钟内,场内出现了更多他们的灯牌与应援棒。 台上,在粉丝眼中应该水火不容的两位Top却相视一笑。 梁子穆主动伸出手,乔清羽浅笑着接上,楚卓紧随其后,最后是魏远哲与吴瀚音。 五人的手重叠在一起,短暂地按下后,又同时向上挥起。 他们的声音汇合到一处。 “三、二、一——Fighting!” 72. 第 72 章 最先进入众人耳中的,是古朴又浑厚的埙声。 背景中风声大作,仿佛吹在人耳边似的,恍惚间让人看到那片广袤又深沉的山河大地。 “风起云间 漠如烟 瀚海血满天” 初始走位后,其他人定在原地,梁子穆则从队伍一侧走出,准确地接住伴奏唱出第一句词。 他开口的时候,台下瞬间屏住了呼吸,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他的演唱,不愿错过任何一个音节。 他的导入很稳,情绪抓得也准,只一句词就体现出了强悍的功底,最重要的是,还为后面的队友定了调。 “寒光映我 独行前 单骑踏荒原” 有梁子穆帮他定调,加上这段时间的大量练习,楚卓顺利地接上了自己的词,将歌曲过渡到下一个段落。 《醉山河》这首歌的开头是悲凉的。 从歌词到伴奏,无一例外的深沉、悠远,前两人的演唱也契合了这种风格,像是背景中的埙声,如泣如诉。 但从吴瀚音开始,氛围渐渐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众人的舞步也改变了节奏,配合着渐强的鼓点踩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进入副歌时,乔清羽利落地抬眸,视线撞入从他面前划过的摇臂摄像机中。那抹笑容被镜头清晰地捕捉到,引起粉丝一阵克制的尖叫。 当乔清羽站到最前面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了目光,哪怕是他对家的粉丝,此时都难以避免地被惊艳了一瞬。 其实乔清羽刚上场的时候,他和其他人的对比就已经产生了,只是当他动起来时,这种视觉上的惊艳比之前来的都更加强烈。 他的队友是最直接的参照组。 这一组的成员长得都不差,他们的妆造也很到位,单拎出来哪一个都是妥妥的帅哥。只是其他人穿这身衣服虽然也好看,但总有种现代人穿古装的微妙违和感,只有乔清羽的气质与服装浑然一体,仿若真正从画卷中走出的公子一般,清冷出尘,如天边皎月。 可当他投身于舞蹈之中时,那清冷感瞬间就被一种更为外放的意气掩盖,一招一式间尽显张扬,却拿捏有度、不显狂妄。 少年姿容隽秀,一席竹青长袍更显仪态清雅,随着音乐转身时,他的衣袂翩跹飘扬,恍惚间这道人影似乎融入了身后大屏的水墨画之中,让人一时分不清画作与现实。 副歌短短的几句词后,乔清羽从C位退至边缘,观众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在台上舞动的,是一个真正的人。 在他之后,魏远哲压着他最后一句词的词尾接入Rap,他的神色桀骜,有种扑面而来的匪气,吐字却清晰,词虽不多但个人特色极其鲜明。 观众几乎已经看呆了。 比起之前上场的几组,这一组的实力太突出了。 梁子穆和乔清羽这两人,从实力到人气是全方位的Top,而他们在这组一个是队长一个是C位,有他们手把手带队,整组人的实力都有大幅度的提升。 楚卓Vocal弱势,他们便拆解段落、一对一辅导;魏远哲不适应新风格的舞蹈,他们后来也重新设计了动作,针对他的习惯定制教学。吴瀚音各项平衡却不出彩,两人也提取了他的特点给他安排了一个Killingpart,于是在整组人的共同努力下,最终的成品舞台好到爆炸。 Dancebreak来临时,全场观众被震撼得头皮发麻。 乔清羽作为Dancebreak的大C,本来在这里有一段独舞,但他最终却修改了方案,将这一段设计成了他和楚卓的双人舞。 楚卓在这首歌里无法像之前那样展示Rap,Vocal也不功不过,为了让他也有表现的机会,乔清羽便在这里为他添加了一段戏份。 进入这一段时,背景中多余的音色全部消失,只留下埙声铺底定基调。而在下一个瞬间,突如其来的定音大鼓加入演奏,将舞台氛围推向了高潮。 其余三人退至两侧,只余楚卓与乔清羽两人在舞台中心交汇。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楚卓从腰间抽出软剑,乔清羽则从后腰处取下折扇,随手一甩将扇面展开,脸颊半掩在扇后看向楚卓的方向。 视线交错间,暗流涌动。 节奏起,楚卓先动,软剑在他手中如游龙一般,细听之下甚至能隐隐听到破空之声。他变幻着招式向乔清羽攻去,看似凌厉的剑招准确地撞在折扇的扇骨上,乔清羽卸力推手,折腰回旋后,再次展扇轻挥而笑。 乔清羽向来是内敛的,哪怕是一公跳《Bloodline》这种性感风曲目时,他的表情管理也是淡淡的,表现出一种更为含蓄的“欲”。可现在的他却全然释放着自己,像是行遍千山、快意恩仇的少年天才,一举一动间锋芒毕露,尽显潇洒与恣意。 楚卓看着他的笑容,内心逐渐生出一种澎湃的涌动,这一刻,他终于融入了舞台,出招时的神态动作也更加肆意。 这无疑是一场视觉盛宴。 一武一文,一攻一守,一硬朗一清雅,一刚劲一飘逸。 刚与柔的交汇,编织出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舞,身影腾挪间,两人均忘乎身外,只专心于眼前的剑与扇。 软剑从他身旁挥过,乔清羽侧步躲开,可就在他想要如排练时那样继续套招的时候,他却突觉脚下一滑。 毕竟是古风歌曲,为了舞台效果,节目组使用了大量干冰做雾气,可也是因此,地板变得比之前更滑了。 乔清羽心里突了一下,顿时暗道一声不妙,可这毕竟是正式演出,他不能露怯,只能咬咬牙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同时尽力调整着姿势准备在摔倒后衔接一个地面动作。 可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倒地。 楚卓观察力强,反应也很及时,在发现乔清羽有摔倒的苗头时,他便改变了原本应该后退的动作,转而跨步上前,迅速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一手拦在乔清羽的腰后,为他提供了缓冲的时间,乔清羽反应也快,顺势便借力后仰,同时脚下垫步,手掌后撑,借着惯性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单手翻。 这 串动作实在太过流畅,以至于台下的观众根本没有看出异常,只以为是排练好的动作,此时纷纷欢呼起来。 乔清羽站稳后甩了甩衣摆,同时用另一只手开扇,挡住下半张脸心悸般地喘了口气。他与楚卓对望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暗含的关切,确认安全后,两人又同时笑起来。 像是友人切磋后,那种只有彼此懂得的会心一笑。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他们的段落也就此过去,队友们随之回到了台前,将舞台重新拉回正轨。 队形转换,众人开始走位,梁子穆经过乔清羽身边时拍了下他的肩,乔清羽回头,便看到对方那明朗、又隐含安抚的目光。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乔清羽抿唇笑笑,梁子穆便心领神会地转回头,走到前面继续自己的演唱。 最后的齐舞,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他们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以至于观众也彻底被他们感染。 在舞台落幕之际,她们高举着荧光棒尖叫喝彩,甚至有人大声喊着“安可”,渐渐的,越来越多人也开始加入其中。 台上,五人摆着Endingpose喘着气,在如潮的欢呼声中,心情久久未能平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重新站成了一排,台下还在喊“安可”,即便他们想要控场,可兴奋的粉丝们此时也听不进任何人说话。 五百个小姑娘,硬生生地喊出了几万人的架势,即便这么久过去,那声势也没有减弱的迹象。 楚卓明显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其他队友,这一眼却让他一愣。 虽然舞台上张扬,但下了舞台后,乔清羽面对这样的热情还是有些腼腆。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会微笑着回应为他应援的粉丝,而他一笑,台下叫声就更大。 吴瀚音看着热情的粉丝们,神色有一瞬间的怔然,他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心口,很快又反应过来似的甩了甩头,珍惜、且欣喜地冲台下挥手致意。 梁子穆和魏远哲面对这种情况就要坦然不少,他们笑得更加开朗,时不时还跟台下互动一下或是耍个酷,引起大家的阵阵笑声。 楚卓看着身旁的队友,看着台下这些小姑娘们,胸口莫名涌现出一股暖意。 真好啊。 他们看上去都这样幸福。 周柏给他们留足了互动的时间,等现场稍微冷静下来之后,这才缓缓登台准备主持接下来的流程。 可就在他想要说话的时候,场下突然又起了骚乱,不少粉丝都开始尖叫呼喊了起来,比起刚才的兴奋,此时的她们显得更加……惊怒? 这是怎么了? 周柏有些愕然,下意识回头观察情况,在看到不远处的练习生时,他终于找到了这场骚乱的源头。 此时,乔清羽的脸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红点,似乎是没找准位置,那个红点不断晃动着,从侧脸挪到鼻尖,又掠过眉心在眼周转悠。 毕竟在娱乐圈混迹这么久了,只一瞬间,周柏便明白了现场的情况。 有人在拿激光笔射练习生的眼睛! 73. 第 73 章 没人想到,在这场震撼人心的演出后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乔清羽本来还在笑,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是听到台下粉丝愤怒的呼喊,这才发现些许不对。他的视线中似乎闪过了一抹红,可他却没能看清,因为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际,他的余光中便出现了另外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动作之快,让台上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一秒,他便跨越了大半个舞台,甚至连台下的观众都没看清他的动作。 乔清羽刚想转头,那道身影就来到了他的身前,下一秒,他便被猛地按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现场的喧哗声更大了。 粉丝们此时已经彻底被激怒、她们纷纷回头寻找激光笔的主人,很快便发现了隐藏在人群中的那个罪魁祸首。一堆小姑娘气势汹汹地就围了过去,人群不断拥挤推搡,不时传出愤懑的谩骂之声。 安保人员也被惊动了,这阵仗实在太大,稍不注意就容易造成踩踏事故。他们急匆匆地下场拉架,可很快就淹没在了人群之中,节目组见状也坐不住了,不得已,他们暂时中断了录制,并派出更多人维持现场秩序。 明明周围无比吵闹,可此时的乔清羽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被人死死地按在怀里,那力道之大,他甚至觉得自己几乎无法呼吸。他的肩膀被勒得生疼,手臂也开始发麻,他下意识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动对方。 察觉到他似乎是想探出头来,楚卓的力道更大了,他挡在乔清羽的身前,弓起身将他整个人都包在怀里,同时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确保他没有一丝一毫露出来的可能性。 他的动作强硬、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与急迫,与此同时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连带着心跳都开始飙升。 乔清羽挣扎的动作渐渐弱了。 他的脸被迫埋在楚卓的怀中,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不对,擂鼓一般的心跳透过衣服传入他的耳中,同时传来的还有对方粗重的喘息声,那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恐惧? “楚哥?” 乔清羽喃喃着,可他的声音被掩盖在了嘈杂的背景音中,无人听清。 此时此刻,台上众人也反应了过来,队友们纷纷围在楚卓和乔清羽的身前,阻挡住台下探寻的目光,也阻挡住可能产生的其他意外。 梁子穆想上前查看一下乔清羽的情况,可楚卓抱得实在太紧,他拍了拍楚卓的后背,却立马遭到了对方的反击,哪怕他及时躲了一下,却依旧被挥中了手臂,踉跄着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楚卓单手向后肘击,攻势之凌厉几乎挥出了残影,他的眼神表情都异常凶狠,另一只手却依旧牢牢地护着乔清羽,不给任何人伤害他的机会。 他的呼吸很重,眸底似乎有些发红,整个人如同一头绷紧了弦的野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激烈反抗。 “……楚哥!” 乔清羽此时终于喘过了气,他抓住楚卓胸前的衣服,有些急切地扬声喊他。 听到他的声音,看到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楚卓的眼神恍惚了一瞬,然后终于意识到什么一般,准备反击的手也渐渐放了下来。 虽说如此,但见识过他刚才那一击,其他人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围在他们身边,紧张地观察着情况。 楚卓缓缓抬起头,环视了周围一圈,他的动作很慢,却没有人催促打扰他。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乔清羽的身上,他突然低下头,双手捧起乔清羽的脸,拨开发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直到此时,他的呼吸依旧凌乱急促,触及到对方的那一刻,他的双手甚至带着微微的颤抖。 一直到真正触碰到对方,感受到那温热鲜活的身躯,以及光洁的、没有任何一丝伤痕的皮肤时,楚卓这才放松了些许,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 而后他再次拥紧乔清羽,只不过这次他没再按住乔清羽的头,而是将自己的下巴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闭上眼深深地舒了口气。 察觉到楚卓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乔清羽也松了口气,他双手环住楚卓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对方。 确认情况稳定后,其他人才得以上前,医疗组此时也从后台赶了过来,急匆匆地将乔清羽带下了台。舞台之下,肇事者也已经被节目组控制了起来,周柏极力安抚着剩余粉丝的情绪,过了好半天,才勉强控制住这场骚动。 练习生的安全可是大事,节目组丝毫不敢大意,乔清羽一下台就被拉去了医院,由医生给他的眼睛做专业的检查。与此同时,他们还立刻报了警,并且着重保留了证据,打算严肃处理这起恶性事件。 乔清羽离场后,《醉山河》组的其他成员被安排回到了候场室内,直到这时大家才发现,楚卓不见了。 “卓楚呢?”吴瀚音环顾一圈,甚至还原路返回找了找,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魏远哲也没注意到,此时有些疑惑地摇头,“他刚才不还在这呢吗?” “……算了,先别找了。”梁子穆回忆着楚卓刚才的状态,想了想,拦下了打算继续寻找的队友们,“他现在可能需要静一下,咱们先等等,说不定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 不远处的导播室内,一名容貌平平的女助理趁着骚乱悄悄溜了出去。 她先是来到下场口,在这里没发现自己要找的目标,于是四下打量着寻找线索。没过多久,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于是循着痕迹一路前进,最终追到了一个偏僻的杂物间中。 杂物间里没开灯,一眼望去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但纪海月还是走了进去,还顺带关上了门。 紧闭的门扉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也因此,角落里那道呼吸声便愈发明显。 纪海月摸黑走了过去,在距离对方不远处站定,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黑暗中出现了一束光,在光线尽头,她要找的对象正蜷缩着坐在角落里。 似乎是被这光线刺痛了眼睛,也或许是躲避对方的视线,楚卓偏过头,将脸藏在未被照亮的阴影中。 见他这样,纪海月毫不客气地上前踹了他一脚。 “起来,知道你这身衣服多难 打理吗?” 楚卓没躲,也没吭声,他只是硬生生受了这一下,半晌才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的声音哑得吓人,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纪海月冷笑一声,偏头冲门外示意了一下。 “你一路上留下了多少痕迹你心里没数?连最基础的隐匿行踪都做不好了,狼牙,越活越回去了啊。” 楚卓沉默了一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为自己辩解,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纪海月看他这样,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好半天,她才重重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本来你的心理评估已经合格了。” 虽然偶尔会有点叛逆,但整体情绪已经趋于稳定,人际交往也有进步,可以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纪海月报告都给他写好了,结果最后关头出了这么个幺蛾子。私下里就算了,但偏偏是在舞台上失控,这下好了,她瞒都没法帮他瞒。 三个月的努力付诸东流。 楚卓低下头,声音闷闷地从角落里传出来。 “……我会解决的。” 纪海月被他气笑了。 “解决?你要怎么解决?你现在连队伍都回不去!” “我……我去找队长说。” “你他妈找天王老子都没用!” 纪海月的音调更高了,她猛地上前抓住楚卓的衣领,强迫对方看向自己,“还是说,你想去找老师给你开个后门?” 这句话的讥讽意味很浓,效果也超群。 楚卓骤然抬起头,一把挥开纪海月的手,他的语调很冷,细听之下却含着一丝赌气的成分,“你放心,我还没到需要老头给我开后门的程度。”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许久,屋内气氛一时暗流涌动。 外面传来了观众呼喊的声音,似乎是节目组整理好了现场,准备继续完成接下来的流程。后面还有两组练习生没有表演,肇事者也已经得到了控制,因此经过节目组的商议之后,他们还是选择了继续录制。 一切似乎走回了正轨。 除了楚卓。 良久,还是纪海月先败下阵来,她有些烦躁、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这话你可能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我还是得说,”她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狼牙,大鹏的事真的不能怪你。” 听到这个开头,楚卓就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该怪谁呢?” 他重新睁开眼,似乎是冷笑了一声,“那一枪原本是冲我来的。不怪我的话,难道怪他吗?” 纪海月摇头,“错的是那些恐怖分子。” “是,最该死的当然是他们。”楚卓认可她这句话,“可你之前说过,不要从罪犯身上找理由,要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不是吗?” “大意的是我,没注意到环境异常;反应不及时的也是我,连那么明显的攻击都躲不开。” “可最后死的却是他。” “黑猫,你要我怎么说服自己没有错?” 74. 第 74 章 三公在一片混乱中落下了帷幕。 虽然因为公演,所有人都没有手机,无法录制下现场的画面,但粉丝们回去后依旧迅速编辑了小作文,将现场发生的情况第一时间传播了出去。 等待repo的粉丝们一直守着论坛,想知道自家正主公演表现得怎么样,可谁知她们等来的却是有人用激光笔恶意伤害练习生的消息,一时间,论坛彻底炸了锅。 【大无语事件家人们!公演现场有人用激光笔射台上练习生的眼睛!啊啊啊为什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啊我真服了,还专门等人家站定的时候去射,明摆着就是奔着眼睛去的!】 【是真的!人家刚表演完就下手了!被针对的是乔清羽,我看他好像被晃到了一眼,也不知道具体咋样……对了,因为这个《醉山河》组的整个Talk环节都没了!乔清羽当场被带下台做检查,其他人也没有补发言!】 【我在现场我补充一下,射乔清羽的那个家伙被抓到之后还不承认,结果你猜怎么着?保安当场从她身上搜出了激光笔!】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节目组干什么吃的啊?安保怎么做的?怎么让人把激光笔带进去的?!】 【天呐,有没有人知道乔宝现在怎么样了啊?我记得激光笔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吧?我宝那么漂亮的眼睛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呜呜呜】 大概了解了情况的粉丝此时已经坐不住了,首当其冲的就是乔清羽家,她们的愤怒几乎要冲破屏幕。 尤其是在听说《醉山河》组表现得非常出彩时,她们更是为自家不忿。 【谁懂啊,辛辛苦苦带队扣舞,打造出了这么优秀的舞台,平时不营销不卖惨,一门心思追寻梦想,这么努力的孩子,伤害他的人到底有没有心?!】 【我真是呵呵了,家乔没有得罪任何人好吗,凭什么他要被黑粉攻击,还得承担视力永久受损的风险?@偶像预备役狗节目组出来说话!这件事必须给大家一个交待!】 【@偶像预备役@尘艺娱乐乔清羽到底怎么样了?眼睛有没有事?说话啊哑巴了吗(怒)】 【@偶像预备役正视粉丝诉求!!!公开调查过程!!!严惩肇事者不接受调解!!!】 偶役的官博再一次被冲了。 冲它的不止有小羽毛,还包括很多其他家的粉丝,毕竟是这种安全问题,所有人都可能是潜在的受害者。 今日他们若冷眼旁观,谁知道下一次被针对的会不会就是自家? 在被无数信息轰炸了一整晚之后,凌晨时分,偶役官博终于发布了声明。 尘艺娱乐的声明与他们同步发出,大意是给粉丝们报个平安,经过系统检查,乔清羽的眼睛并未受到实质性的损伤。 与此同时,他们也进行了表态,表示他们一定会将这件事追究到底,杜绝之后再出现类似事件的可能。 这则声明的确安抚了部分粉丝,毕竟艺人没有受伤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但还有一部分人依旧不依不饶,抓着另外一个关键点穷追不放。 【就这?调查结果呢?安保工作怎么做的,为什么能让人把激光笔带进去?对方为什么针对乔清羽?请@偶像预备役正面回应!】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粉丝的维权还在进行,不知多少人通宵关注着事件后续,而另一边,接受完检查的乔清羽终于回到了宿舍之中。 他这一趟先是做了全套的检查,然后又跟公司派来的人做了点简单的沟通,以至于结束一切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 乔清羽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没有惊动其他房间的练习生们,而后他来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屋内是黑的。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又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失落。 他自然希望楚卓能好好休息,但如果有人能为他留盏灯…… ……算了,大家今天都很累了。 乔清羽摸黑走进房间,准备简单洗漱一下也去休息,他走向阳台,随意扫了眼室内的陈设,谁知这一眼却在墙边发现了一道黑影,隐隐约约还能看出人形。 乔清羽被吓了一跳,可再看过去时,又觉得那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他终于想起来回头看一眼楚卓的床铺,理所当然的,那里没有人,被子也是整整齐齐的豆腐块,看起来并没有被人动过。 于是他又转回了头。 走近两步之后,那道黑影就变得清晰了起来,跟他判断的一样,是楚卓。 他此时抽了张椅子摆在墙边,自己就坐在椅子上靠着墙睡着了。 他此时已经换下了舞台装,身上穿着的是白天出门时的那套私服,外套也没脱。脸上的妆倒是卸了,这也让他看起来更为憔悴。 乔清羽大着胆子又走近了些。 楚卓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离得近了,就能发现他的眉头始终蹙着,他的身体也微微绷紧了,即使睡梦中也没能放松。 他像是被魇住了,即便闭着眼也能看出眼珠在眼皮之下不断颤动,他的头上似乎也冒了些汗,不时会幅度轻微的摇摇头,呼吸也不如平常熟睡时那样稳定。 “楚哥?” 乔清羽站在他身前不远处,试探着叫了一声。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楚卓偏了下头,身体也往这个方向侧了些。可他依然没有醒,甚至看起来更加焦虑了,过了一会儿没有别的动静,他又回到了刚才的状态之中。 乔清羽抬高声音又喊了他一声,见对方没有反应,一时踌躇在了原地。 楚卓看起来很不安,这种情况下,他应该叫醒对方吗? 他总觉得这个状态的楚卓很危险,之前几次教训也告诉他,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接近对方。 可是…… 乔清羽看着在睡梦中挣扎的楚卓,最后一咬牙,鼓起勇气靠近了两步。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感觉外套还挺厚的,于是俯身拍了拍对方抱在胸前的手臂。 “楚哥,醒醒!” 他拍完之后便迅速收手,一条手臂挡在身前,似乎是提防着什么。 被人碰到之后,楚卓瞬间就被惊醒,他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瞳孔也在这一瞬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窒息般的抽气声。 见状,乔清羽紧张地抿了抿嘴唇,可他并没有后退,而是大着胆子在楚卓面前挥了挥手,“楚哥,是我。” 他的声音尽可能地轻,不带一丝攻击性,仿若拂面的春风,瞬间便安抚下对方躁乱的心。 楚卓弓着腰,还带着噩梦被惊醒时的心悸与惊惶,可他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只是直直地望着乔清羽的方向,重重地喘着粗气。 好半天,他的瞳孔才慢慢恢复焦距,他张了张口,嗓音嘶哑,“……清羽?” “是我。” 见他似乎恢复了意识,乔清羽终于上前,他微微弯下腰来,伸手覆上对方的额头,“楚哥,做噩梦了吗?” 楚卓没有回答。 他看着眼前主动靠近他的人,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随后压着喘、有些急促地问:“能让我抱一下吗?” 这个要求让乔清羽稍微有些无措,他的喉头微微滚了滚,最后却依旧张开了双臂,将自己送入对方的怀抱之中。 楚卓抱得很实。 本来只是想轻轻抱一下,可接触到对方的那刻,他心底的不安瞬间便冲破了牢笼。他不自觉地收紧手臂,将对方整个揽入怀中,直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与心跳,那股强烈的后怕才渐渐消散。 他抱得很紧,乔清羽却没有反抗,他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着对方的后背。 楚卓抱了很久。他嗅着对方身上的活人气息,心里总算是安定了些。 直到这时,他才将对方放开些许,他抬起头,又看向乔清羽的脸。 被人这么盯着看,乔清羽稍有些尴尬,尤其因为刚才的拥抱,他此时正坐在楚卓的腿上。 而下一秒,楚卓的手便覆了上来。 乔清羽一愣,那只手便抚上了他的脸颊,粗粝的指尖先是在眼睛附近游移,过了一会儿,又停留在他的眉心。 这是做什么…… 乔清羽的眼睫颤了颤,心脏也不争气地跳了起来,他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好在黑暗的环境中,这点异常并不明显。 他紧张地闭上眼,半晌,又听到楚卓的声音,那声音低且哑,却带着能够牵动他心绪的磁性。 “眼睛怎么样?” 乔清羽反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问他眼睛的检查结果,他眨了眨眼,有些慌乱地垂下视线,“……啊,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楚卓扬了扬唇,终于露出了一抹笑。 到了这时,他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可乔清羽却愈发僵硬,甚至有些坐立难安。 见他如此不自在,楚卓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安抚性地抚着乔清羽的侧颈,“我吓到你了吗?” ……不是那个问题。 明明是安抚性的触碰,可放在此时的乔清羽身上,却带上了别样的意味。他的呼吸乱了些,眼神也不敢直视对方,最后只能找个借口慌乱地站了起来,“那个,我有点热……” 他此时已经顾不得自己都说了什么,只是掩饰般脱下身上的外套,把它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楚卓没有动,他还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乔清羽慌乱而逃的背影。 不妙。 楚卓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勾了勾。 他好像……越来越贪恋这份温暖了。 75. 第 75 章 乔清羽洗漱回来的时候,楚卓依旧抱臂坐在椅子上,靠着墙闭目养神。 虽然还是有些尴尬,但看着对方那明显不太舒服的姿势,乔清羽还是忍不住开口:“楚哥,怎么不去床上睡?” 楚卓此时并没有睡着,乔清羽一开口,他立马就睁了眼。 “不用,我这么睡比较安心。” 这么睡比较安心? 乔清羽有些愕然,他不自觉的皱起眉,“可是这样会睡得很难受。” “没关系,习惯了其实也还好。”楚卓依旧是摇头,“倒是你,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应该也累坏了吧,快去睡吧,就当我为你守夜了。” 他说得轻松,一副玩笑的样子,可乔清羽看得出他隐藏在这副表情之下的不安。 他沉默了一阵,突然毫无预兆的上前,一把抓住了楚卓的手腕。 “楚哥,我睡不着。” 他的语气很软,甚至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可手上动作却不容拒绝。 他连拖带拽地把楚卓从椅子上拉起来,“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 他这样的语气让楚卓的心头不由得一软,不自觉的就想答应对方的要求,“我……那你想听什么故事?” 谁知乔清羽径直将他拉到床边,然后伸手一推,将楚卓推到了床上。 “我说的是,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见楚卓愣着不动,乔清羽一狠心,直接上手去扒他的外套。 扒下外套后,他又毫不犹豫地抖开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然后按着楚卓让他躺下,再将被子一把盖在他身上。 楚卓被他这串动作弄得有些无措,可面对乔清羽,他到底不会反抗,只是有些不自在地挣扎了一句:“我真的不用……” “可我就是想讲故事。”乔清羽的态度特别强硬,他不由分说地按下楚卓,自己则在床沿处坐下,“快点楚哥,你躺好,不然我讲故事没有氛围。” 这几句话颇有点无理取闹的意味。 但楚卓叹息一声,终是顺着他的意思在床上躺好,纵容般的任他去了。 见对方总算配合了些,乔清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他摸着下巴沉吟了一阵,“讲个什么故事好呢……” 刚刚那么斩钉截铁地说要讲故事,结果却连要讲什么都没有想好吗? 楚卓觉得有点好笑,可看着对方认真思考的模样,又觉得十分可爱。 他当然明白对方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他也依旧觉得没有必要。 可…… 嗯,说实在的,这感觉意外的还不赖。 见乔清羽迟迟拿不定主意,楚卓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实在不知道讲什么的话,就给我讲讲你的日常吧。” “日常吗?”乔清羽想了想,“可是我的日常很没有意思。” “没关系,我想听。” “那好吧。” 如乔清羽所言,他的日常生活的确枯燥又无聊。 按部就班的上学、练舞,来到节目后也没怎么改变,每天都是宿舍、食堂、舞蹈室三点一线。乔清羽绞尽脑汁想讲些新奇的事情,于是顺着自己开始发散,也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拐过来的,总之讲着讲着,他便说起了自家养的小狗。 “我家呼呼可厉害了。”乔清羽笑着道,“之前有小偷进我家偷东西,还是它第一时间发现的,把人追出去两公里呢。” 这个故事他之前也给其他人讲过,但毕竟已经是过去式,其他人的反应也不外乎“哇塞好厉害”“后来怎么样”,因而这次提起时,他的语气也比较放松。 可楚卓听后却第一时间皱了眉,他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家里进小偷?最近还会遇到这种事吗?” “嗯?”乔清羽一愣,随后失笑摇头,“现在治安好很多了,这还多亏了你们呢。” 多亏了他们。 楚卓心里一颤,猛地清醒了过来。 是了,他是警察,保护他们是他的职责。 可能是他的表情太过明显,乔清羽顷刻便反应了过来,“抱歉楚哥,我是不是不该提这个?” 他的表情有些懊恼,为自己挑选话题时的不谨慎,楚卓见状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关系,多讲讲也好,人民多提问题,我们的工作才更好开展嘛。” 他本意是调侃一下自己,想放松一下乔清羽的心情,可乔清羽听后却沉默了,好半天,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楚哥,你别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他的声音有些无奈,为楚卓这时刻为别人着想的坏习惯,楚卓却只是不在意地笑笑,“没有。不过你生活在云岭的话,平时的确得多注意点。” 见他还在想这些事情,乔清羽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 他忽的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楚卓的枕边,低头注视着对方。 “楚哥,我在哄你睡觉,你专心一点。” 这骤然变得严肃的语气让楚卓一愣,可他看着对方故意板起来的脸,却只觉得可爱。 但他忍住了笑,还是顺应对方点了点头,“好,我专心。” 乔清羽这才满意。 他又讲了很多,这次刻意规避了可能会变得严肃的话题。讲到最后,他甚至讲起了童话,嗓音也下意识夹了,活像是哄自家小朋友睡觉的家长。 见楚卓的神色逐渐放松下来,乔清羽总算松了口气。 其实他猜得到,楚卓心里一定有难以言喻的伤。 他们这个职业……太辛苦了。 他做不了什么,甚至不敢多问一句,只能像这样默默地陪伴,说点轻松的逗对方开心。 这样就很好。 他该知足的。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着,楚卓等了十几秒没听到他的声音,于是眯开眼来看他,“清羽?” “嗯,我在呢。” 他的声音中也带着浅浅的笑意,楚卓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能想象到那是怎样的温柔。 明明一开始觉得自己不会睡着的,可到了现在,楚卓竟真的有些困了。 “在笑什么?”他努力想要回应对方。 “没什么。”乔清羽下意识道。可很快他又觉得这样太过敷衍,于是在后面认真接了一句,“就是突然觉得,我好像是网上看到的那种抚慰犬。” “抚慰犬?”楚卓低低地笑起来,眼皮却不受 控制地越来越沉。 “嗯。” 乔清羽声音更轻了,他的手指摩挲着,最终却只是掖了掖对方的被角。 “我很荣幸,能成为你仅此一晚的抚慰犬。” * 警方调查的速度很快。 用激光笔射乔清羽的肇事者是个刚成年一个月的小姑娘,年纪虽然不大,但她脾气却不小,到了公安局也不消停,哪怕人证物证俱全也依旧嘴硬地不愿承认错误。 但有些事由不得她不承认,尤其她冲动之下还留下了一大堆漏洞。 “那姑娘是梁子穆的粉丝,因为乔清羽和梁子穆是对家,这段时间两边吵得又凶,她气不过才这么做的。” 纪海月及时带来了外面的消息,她表情无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就因为这点小事?”楚卓拧起眉,有些不可置信。 “就因为这点小事。”纪海月叹着气点头。 实话说,她也不太能理解现在这些小姑娘,明明只是芝麻大点的事情,却偏偏能闹成如今这般模样。 还是说她已经老了? 纪海月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感觉一阵心累。 “分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会严肃处理这次的事情。”纪海月向后靠在墙上,理了理思绪道,“上次那两个小姑娘是未成年处理不了,这还没过多久又撞上来一个成年了的。那边也觉得粉圈的生态该整治一下了,这回估计会顶格处罚。” 本来应该是不至于的,可偏偏那姑娘性子犟又不认错,这才正好撞到了他们的枪口上。 楚卓听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着脸点了点头。 纪海月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不过出乎她的意料,从见面到现在,楚卓的情绪一直很稳定。 比起之前,他调整状态的速度快了很多啊。 确认了这一点,纪海月心里也有些欣慰,她冲楚卓扬了扬下巴,“有进步啊,看来你也不是做不到嘛。” 楚卓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他蓦地想起昨晚与乔清羽的相处,只是想想,他便露出一抹无意识的微笑。 跟他交谈后,自己的确平静了许多。 他这个反应,纪海月一瞬间便明白了过来,“你是不是又……” 可她随即又想了想,如果对方真的能安抚楚卓,那么…… 她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番,最后还是咽下了没出口的后半句话。 罢了,眼下还是以楚卓的状态为重。 “嗯?又什么?”这个时候,楚卓才后知后觉地反问,纪海月看着他,突然释然般笑了,“没事,不重要。” 她抛下原本的念头,转而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来,“对了,这是整理好的文件,你找时间交给梁子穆就行。知道该怎么说吧?” 这是正事,楚卓顿时正色起来,他接过文件翻了翻,确认无误后,才重新将它合上。 “知道。”他神态坚定地回应。 “行,那你去吧。”纪海月冲他点了点头,她目送着对方离去,心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良久,她才离开原本的位置,风吹起满地落叶,将他们停留过的痕迹彻底抹去。 76. 第 76 章 梁子穆被叫出来的时候,脸色稍微有些难看。 他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心事重重的模样,楚卓见状有些疑惑,“子穆,怎么了?” 梁子穆沉默一阵,突然苦笑了一声。 “卓楚,我……”他用手揉了揉眉心,却无法缓解神态的疲惫,“攻击乔清羽的……是我的粉丝。” 他低着头,拳头也攥得很紧,像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楚卓有些惊讶。 他的消息这么快? 但转念一想,梁子穆跟导演关系一直不错,何况这件事情与他有关,他第一时间得知也不奇怪。 见对方陷入自责,楚卓思索半晌,宽慰般按了下他的肩膀。 “子穆,这不是你的错。”他轻声道,“谁都想不到会遇到这种极端的粉丝。” “可是……” 梁子穆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次了,又是我。”他沮丧地垂下头,“我连粉丝都引导不好,还有乔清羽……我现在还有什么脸去见他?” 眼看他陷在低沉的情绪中出不来,楚卓张了张口,犹豫着接下来的话该不该现在说。 好在梁子穆没有低落太久,他自我消化了一阵,最后勉强打起精神来,“对了,你找我出来,是母亲那边的事有进展了吗?” 他的眼中亮起了一点微渺的光,像是渴望从楚卓这里得到什么好消息,楚卓见状更是迟疑,毕竟他清楚的知道,他带来的消息可能会将梁子穆送入更深的深渊。 当然,他更希望这些消息能引他走向光明。 想到这里,楚卓捏着文件的手紧了紧,最后定了下心神,将文件向对方递了过去。 “我们……的确查到了一些东西,都在这里了,你先看看吧。” 看着楚卓的表情,梁子穆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表情一顿,伸出的手也迟疑地停在半空,好半天,才缓缓将文件接了过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查看,而是垂着眸子,低低地问了一句,“不是什么好消息,是吗?” 楚卓没有回应。 对于梁子穆来说,这已经是一种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随后一圈一圈地拆开文件袋口缠绕的细绳,手指在打开的袋口处停留了一瞬。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文件取了出来。 东西不多,只有薄薄的几页纸,梁子穆看得却很慢,甚至好些地方都得反复看好几遍,似乎是不能理解上面描述的内容。 可那份文件楚卓已经看过,所有内容都言简意赅,很多地方还专门使用了更简洁的表述,但凡理解能力正常的人都不可能看不明白。 但他并没有催促对方,只是默默地守在一旁,等待梁子穆慢慢消化这一切。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总之梁子穆终于从手中的纸张上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很红,身体极为僵硬,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张了好几次嘴,最终都没能成功。 看着对方逐渐苍白的脸,以及愈发颤抖的双手,楚卓低下头,语气似乎有些复杂。 “还好吗?”他沉声问。 梁子穆佝偻着背,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压得喘不过气来,明明是轻飘飘的几页纸,他却觉得重若千钧,几乎让他拿不住。 他的手指越来越紧,纸张在他手中被揉皱,甚至被戳破,而他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越发急促地喘息。 他裹着外套,却还是觉得浑身发凉,他有些无力地向后靠在树上,双腿却逐渐支撑不住身体,让他逐渐滑落至地面。 良久,梁子穆终于有了反应,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可那笑声却无比悲怆。 渐渐的,他笑得越来越大声,到最后,甚至有些癫狂。 “卓楚你知道吗,看文件之前,我特别怕心里最不妙的那个预感成真。” 在楚卓担忧的目光中,梁子穆终于止住笑,他最后轻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 “但现在,我宁可那个预感成真。” 楚卓没有安慰他,相比之前,他现在的态度变得有些冷淡,眼神也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审视。 “你之前那个预感是什么?”他轻声问。 “我怕母亲死了,留我在世间一个人。”梁子穆坐在树下,用手挡住自己大半张脸。 “现在看来,她还不如死了。” 梁子穆的语气中含着恨意,却不像是对对方,而更多的是对自己。 他将已经被自己揉皱撕破的纸张重新展开,铺在自己面前的地上,又是一声冷笑。 “我曾经猜过无数次,我的父亲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又为什么要抛下母亲和我独自离开。” “我甚至猜他是个英雄,为了救别人付出了生命;也猜过他可能是个酒鬼赌鬼,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所以一走了之。”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个毒枭。” 最后那两个字,梁子穆说得很轻,他捡起地上那张纸,似乎是要将那个名字深深刻印进心里。 “孔、升、泰。”他一字一句地念出这个名字,“这就是我的父亲,是吗?” 楚卓沉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始终落在他的身上,观察他的反应。 “我的母亲是从犯?一直以来都是?”梁子穆喃喃着,他将那张纸举在自己面前,眼神却不在上面聚焦,“她这次失踪是因为被抓到了把柄?她害怕了,所以躲起来了?” 楚卓没有说话。 这是写在文件上的、再清晰不过的事实。 “这样啊。”梁子穆放下手,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草地,“我被扔下了啊。” 他松开手上那页纸,任它从半空中飘落,随即又低下头,从地上捡起另外一页。 “所以,我进入蓝格也不是偶然?公司这么捧我,是因为实际掌权者是我的父亲,而他们送我进娱乐圈,是想用我……洗他们的脏钱?” 一片沉默。 梁子穆也不需要谁的回应,他只是一点一点地分析着,想为自己理清思绪。 “那我的努力算什么呢。”他摩挲着手中的纸张,目光一行一行地浏览过上面的文字,“我以为无论如何,至少我的努力是真的,我向公司证明了我的价值,我靠自 己获得了如今的成就。” “可到头来,我得到的一切其实都跟我自己没关系,是吗?” “子穆……”楚卓眼神复杂,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哥你不用安慰我。”梁子穆的语气麻木,脸上却依旧机械性地扬起一抹笑来,“我没事,嗯,真的。” 没事? 楚卓在心里叹了口气。 梁子穆对他向来是直呼其名,唯独这一次,他管自己叫“哥”。 就好像这样一来,他就能在世间多一个亲人似的。 夜里突然刮起了大风,树枝簌簌地在风中摇晃着,映着月光,在地面投下一片张牙舞爪的鬼影。 梁子穆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影子,这一瞬间,他仿佛也被这无数鬼手笼罩,对方如附骨之疽一般攀上他的身体,想要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而他挣不脱,又逃不掉。 明明穿得很厚,可他却突然觉得好冷,他忍不住缩起身子,将头埋在自己的膝盖里,肩膀也不住颤抖着,不知是冷了,还是哭了。 可没过多久,他便感觉到风停了。 梁子穆没有抬头,却听到耳边传来“咔哒”一声响,视线的缝隙间,他似乎看到了火光。 梁子穆一愣。 楚卓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捡起散落一地的纸张,按动了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打火机。 火苗燎上纸张的一角,顷刻间便将其拢入这抹赤红之中,梁子穆渐渐抬了头,浓郁的黑暗中,这抹红是唯一的颜色。 鼻尖传来纸张烧焦的气味,那些写满他阴暗家庭的纸页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化为灰烬,火焰的温度似乎让周遭的气温也有所上升,梁子穆逐渐停止颤抖,直到那抹亮色彻底消失不见。 周围又重归黑暗。 梁子穆渐渐放松了身体,他吸了吸鼻子,“……为什么?” 楚卓抖落手上的飞灰,将最后一点余烬收拾干净,他只是耸了耸肩,“这种事情不适合让别人知道。” “可你们已经知道了。”梁子穆有些悲凉地笑起来,“你们查清了这些,下一个该抓的不是我吗?” 楚卓摇了摇头。 “他们做错了事,但你还没有。”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你还有弥补的机会。” “我……还有机会?”梁子穆抱着双膝,盯着自己的脚尖喃喃着,“可我该做什么呢?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呢?” 他的眼神中带着少见的迷茫,语气也迟疑,像是突然失去了方向。 楚卓拍拍手,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望着头顶的天空,单手叉着腰长舒了一口气。 “可你抬头看啊,漫天都是璀璨星光。” 这是《BeYourself》的歌词,是梁子穆写的原句。 梁子穆呼吸一窒,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天空,刚才的狂风吹散了弥漫的乌云,星与月得以从云层后探出头,星星点点地照亮了整片夜幕。 他被楚卓从地上拉起来,那只手是暖的,带着明显的鼓励意味。 “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一点时间。” “相信你能找到正确的路。” 77. 第 77 章 在粉丝的声讨声中,三公舞台还是准时上线了。 不出意料,许多人都是奔着《醉山河》组来的,她们直接跳过了前面几组,精准降落在这组出场的那一刻。 小组成员出场的时候,弹幕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乔清羽和梁子穆的弹幕数量遥遥领先,其中又以乔清羽略胜一筹;魏远哲稍次一等,但弹幕量也有十之二三。 吴瀚音和楚卓的偶尔也有两条,但混在这样的弹幕大军里,可以说基本也没什么存在感。不过等表演开始时,他俩的讨论量便渐渐起来了些,也或许是其他家粉丝遵守了弹幕礼仪,在他俩的part时没有大肆为自家应援,这才让他们的支持者得以发声。 但不得不说,有些选手人气高完全是有理由的。 《醉山河》的现场版已经足够震撼,而经过节目组包装的放送版却更加令人惊喜。有了运镜、以及恰到好处的特写镜头,选手们的舞台细节便更加清晰,这也让他们的实力展现得更为直观。 在所有人中,乔清羽的舞蹈细节是最到位的,他的直拍播放量向来一骑绝尘,这完全归功于他绝佳的舞蹈观赏性。 舞台表现力最强的则是梁子穆,他虽不是专攻舞蹈,但却很懂得与镜头互动,比起乔清羽,他更像是一个标准的爱豆。 如果不是之前的事情,粉丝看到如此阳间的运镜、如此用心的剪辑说不定还会夸节目组两句,但现在,她们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夸夸自然也有,但都是对练习生的,而对节目组,她们则只剩下谩骂。 【美神降临!我嘞个清冷出尘的绝世美人儿啊,一回头美我一大跳】 【古风就是乔清羽统治区我说的!】 【好俊朗的少年郎君!梁子穆新造型适配度满分!】 【舞台造景还蛮好看的,节目组总算把经费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我更希望他们把经费用在安保上,谁懂我当时看到repo时的后怕(微笑挥手)】 【不是,这段后采明显就是从别的地方剪过来的吧?这组的Talk环节真没了?也没补录?】 【补药啊我们宝宝那么好看的造型(哭哭)节目组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估计是怕影响不好,激光笔事件在正片中完全被剪掉了,节目组用了之后录的群采片段填充了原本的Talk环节,虽然还是这组的几个人,但已经变成了日常的妆造。 乔清羽后续还有个单采,算是节目组给他和粉丝们的补偿,但很显然,这点东西糊弄不了大家。 不光乔清羽,就连其他家都觉得这种处理方式太潦草了,于是这段时间,各个社交平台上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Talk环节关系到的不止乔清羽,而是《醉山河》组所有人的曝光,这使得一直以来互掐的凉粉和小羽毛罕见地休了战,她们暂且放下了两家之间的恩怨,转而联合起来想找节目组讨个说法。 至于节目组……节目组从前几天开始就已经在着手组织新活动了。 之前的事件让不少练习生受了惊,为了安抚大家,同时也给他们补一补曝光,节目组便新增了一个小环节。 到达现场时,乔清羽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他问了问旁边比他早来一步的吴瀚音,“今天是要录什么吗?” 谁知吴瀚音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啊,导演没说。” 他们等了一会儿,见到姗姗来迟的梁子穆,于是又上前问他,“子穆,你知道今天要做什么吗?” “嗯……具体不太清楚,不过听说今天的录制会比较轻松?” 轻松? 那应该不是运动会之类的东西。 左右猜不出来,他们便站在原地等着,人差不多到齐之后,导演才慢慢从后面走了上来。 毕竟是为放松而举行的小活动,节目组没设置任何复杂的环节,本次录制主题只有一个—— 就是吃。 “以小组为单位进行活动,不同的小组负责不同的项目。”导演细心地介绍道,“采购组、烹饪组、和后勤组,大家可以讨论一下想去的项目。” 采购? 有人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采购组是不是可以出去逛超市?” “是的。”导演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 人群一下就沸腾了。 关在基地里几个月了,现在有出去的机会,大家自然都不想错过。可按导演说的,采购组只需要两组,而现场有七个小组,竞争不可谓不激烈。 在大家兴高采烈地讨论的时候,现场许多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醉山河》组的身上。 其实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醉山河》组在播出的正片里吃了亏,但他们组那么多人气选手,节目组肯定会在其他方面给他们补偿。 不出意料的话,应该就是这次录制了。 事实也跟他们猜想的一样,导演随之就宣布,他们组可以先选项目。 “大家想去哪边?” 听到自己组可以优先选择,梁子穆第一时间询问其他队友,魏远哲大大咧咧的一叉腰,“那还用说?肯定是采购组啊!” 本以为这个提议会受到一致通过,但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好几秒都没有人说话。 “嗯?你们有别的想法吗?”魏远哲有些疑惑。 楚卓没什么想法,他纯粹是觉得去哪都行,于是便没有说话等待其他人的意见。乔清羽却在此时看了他一眼,楚卓回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却已经收回了视线。 “我想去烹饪组。” 对于舞台之外的事情,乔清羽通常不太发表意见,但这一次,他却主动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他少有这样的时候,因此对于他这次表态,大家便会多考虑些。 “乔儿想做饭啊。”魏远哲有些意外,却也表示理解,“那咱投个票?” 吴瀚音便是在这时举起了手。 “我也投烹饪组一票。”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冲魏远哲笑笑,“我做饭还挺不错的……但他们可不一定啊。” 他说着还努了努嘴,示意了一下其他组的成员。 魏远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之所及之处,是一片目光清澈的练习生们。 “我想吃点阳间的东西。”吴瀚音语气委婉,“至少别吃坏肚子……” “嗯……”听了他的理由,魏远哲也目光凝重地点了点头,“很有道理啊。” 就在这时,乔清羽又转向了楚卓,他目露期待,“楚哥,你觉得呢?” 楚卓对上他的目光,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他往乔清羽身边跨了一步,“那就烹饪吧。” 虽然出去放放风也挺不错的……但是乔清羽要做饭? 楚卓抿了抿唇。 那当然不能错过。 “烹饪组三票了,那就这么定了?” 确认了大家的选择,梁子穆随即将结果报了上去。 听到他们组讨论出的结果,就连导演都有些意外,更别提其他小组的人了。 有出门的机会诶!这不选? 这样一来,其他人也就有些纠结了。 本来都想去采购组,但如果他们选了烹饪组的话,那这一组也就很有说法了。 肉眼可见的,节目组会在这个环节给他们组更多的镜头,如果跟他们选在同一组,是不是也能蹭一点曝光? 这么想着,其中几组顿时改变了自己的选择,这样一来,采购组的竞争压力一下就小了。 分配完各自的职责之后,各组便纷纷行动了起来,烹饪组首当其冲,他们需要先列出一份采购清单给到采购组。 要列清单,首先就得确定要做什么菜,乔清羽拿着笔想了想,又状似无意地扭头问了一句,“楚哥,想吃什么?” “我吗?都行,我不挑食。”楚卓想也不想地道,“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乔清羽闻言抿唇笑了一下,“那给你尝尝我的拿手菜。” 他说着,在纸上刷刷写下一串食材,楚卓凑过去看了一眼,都是些挺家常的东西。 他一边看,一边顺手帮对方把因低头而掉下来的头发拢回耳后,乔清羽的笔尖因此而停顿在半空,两秒后,才重新落回纸上。 “乔儿!我想吃肉!” 魏远哲突然从一旁冒了出来,他毫不客气地开始点菜,“做个排骨吧!还有红烧肉!” “啊,好……” 乔清羽毫无防备,就这么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楚卓这边靠了靠。 楚卓刚刚帮他理头发,手还没有放下来,乔清羽这一靠刚好靠进他怀里,楚卓的手随之落下,就这样把人抱了个满怀。 “你们有没有人想吃……诶?” 就在这时,刚才和吴瀚音讨论着菜单的梁子穆回过了头,他看着神态自若的楚卓以及强作镇定的乔清羽,后面的话不由得卡了一瞬。 “啥东西?你倒是说完啊?”魏远哲有些疑惑地等着他的下文,梁子穆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后嘟囔了一句,“怎么感觉已经饱了呢……” “啥?我没听见。”魏远哲一脸懵。 “哦,问你们吃不吃意面。”梁子穆这才重新笑道。 吴瀚音此时也走了过来,“我还挺擅长西餐的,怎么说?要不要尝尝?” “那肯定的啊!”魏远哲想也不想地点头,“西餐的话……再整个牛排行不?多来点荤的,下次放纵餐还不知道是啥时候呢!” “行。”吴瀚音看着他这模样一阵好笑,但架不住魏远哲厚脸皮一直说,于是大手一挥,全部应了。 另一边,梁子穆在楚卓和乔清羽面前坐下了。 “你们俩,菜单讨论得怎么样了?” 乔清羽咳了一声,从地上捡起小本子递给梁子穆,“差不多就这些了。” 梁子穆接过来扫了眼,语气有些惊讶,“你们要做这么多东西?” 闻言,楚卓看向乔清羽,乔清羽谦虚了一把,“刚好都会做而已。” 梁子穆不由啧啧称奇。 “好贤惠呀。” 他看着乔清羽,突然这么调侃了一句,“你以后的对象一定很幸福吧——”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的,乔清羽听了眼神顿时一飘,谁知楚卓却在这时揽着他的肩膀拍了拍,“那肯定的,也不知道哪家姑娘这么有福气呢。” 乔清羽的表情顿时冷静下来了。 梁子穆:“……” 他看着楚卓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复杂,良久,又向乔清羽投去一个怜悯的目光。 78. 第 78 章 等菜到齐之后,烹饪组的各位陆续行动了起来。 节目组给的预算有限,采购组没办法把他们要的所有食材都买回来,于是他们的菜谱便被迫砍掉了一些。不过还好,几道主菜的食材都是齐的。 虽然菜色因此没那么丰富了,但换个角度想,这也给他们削减了工作量。 乔清羽和吴瀚音,正好一中一西两位主厨,他们无疑是队伍的主力,其他人便让他们优先挑选食材。 梁子穆看起来也有点想法,但他会的东西不多,此时正暗自琢磨着能做些什么;魏远哲不太会做饭,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于是他一拍脑门,主动承担了洗菜择菜的工作。 “卓楚你呢?”吴瀚音注意到了他,于是主动过来问,“你会做饭吗?” 楚卓斟酌了一下。 “倒是做过饭,不过称不上是擅长……” “没关系,会做就行。”吴瀚音只当他是谦虚,“那你打算做什么?有需要的食材我正好一起拿了。” 他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楚卓反而不好拒绝了。 “那我烙个饼吧,这个比较有经验。”楚卓想了想,谨慎地选择了一个自己平时最常做的东西。 “行。”吴瀚音爽快应了,不多时,便帮他拿过来半袋面粉。 楚卓执行力也强,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做,他洗洗手就直接开始动工了。 乔清羽因为要做的东西多,挑选食材便耽搁了会儿,等他带着一堆东西回来的时候,楚卓已经在和面了。 这也太效率了吧? 乔清羽有些惊讶,同时又有些好奇,他不由凑过来看了一眼,“楚哥,这是打算做什么?” “就烙个饼。”楚卓偏头一笑,“好久没做过了,不知道会做成什么样呢。”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手上动作却挺熟练,乔清羽看着他和面的架势,一时竟被唬住了。 他的手指缩了缩,下意识又想了想自己要做的那些菜。 本来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可如果卓楚做饭比他更好吃的话…… 乔清羽定了定心神。 不行,来烹饪组是他第一个提的,到时候没表现好那该多丢人? 见他看着自己发呆,楚卓不由喊了他一声,“清羽?” “啊,嗯。”乔清羽这才回过神来。 虽然知道楚卓无论如何都会捧自己的场,可他心里还是升起了些许紧张。 但饭还是要做的。 乔清羽呼了口气,然后取出自己要用的食材,以一种近乎学术研究的认真态度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魏远哲洗完菜后暂且闲了下来,他没什么事做,于是便开始在厨房里瞎转悠。 毕竟是要录制,节目组准备的厨房很宽敞,三个小组的人同时待在里面也不会特别拥挤。魏远哲先去其他人的位置转了转,但这个阶段大家基本都还在备菜,他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于是没过多久又回了自己组。 刚才在帮吴瀚音打下手,魏远哲想了想,觉得也不能冷落了乔清羽,于是他便往这边凑了凑,“乔儿,要帮忙吗?” 乔清羽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犹豫,这也是魏远哲上前询问的原因之一。 他感觉对方需要帮助。 而见他到来,乔清羽的确眼神一亮。 “那你帮我剁一下排骨吧,谢谢。”他似乎是松了口气,然后果断将手上的菜刀放下,把案板前的位置让给了魏远哲。 魏远哲闻言恍然。 “我说呢,你力气小剁不动是吧?”他拍拍胸脯,信心满满的揽下了这活儿,“那交给我吧!要多大块的?” 乔清羽比了个大小,魏远哲回了个ok的手势,然后一撸袖子直接开干。 直到这时,乔清羽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其实这排骨他并非剁不动,掌握好技巧的话,这事说到底也没什么难度。 只是…… 魏远哲此时已经开始对排骨下手了,他挥着菜刀,在案板上砍出“咚咚”的声响。 ……太粗鲁了。 乔清羽看了看魏远哲,再一次庆幸于他的及时出现。 虽然他觉得自己切的排骨会更均匀更合适,但……他还是希望自己能表现得更优雅一点。 退到一边打算做些其他事的时候,乔清羽一回头,直接跟望着这边的楚卓对上了眼。 他俩离得很近,因此乔清羽刚才迟疑的时候楚卓也注意到了,只是他没来得及开口,魏远哲便先提出了帮忙。 此时见乔清羽看向自己,楚卓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道,“其实我也可以帮忙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是出于什么心理,但乔清羽犹豫了半天也不找他帮忙,这的确让他有些微妙的不爽。 明明他们离的那么近。 虽然心里不太开心,但他说话的语气还算温和,乔清羽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忙不迭解释了一句:“我知道……但我看你好像在忙。” “你找我的话,我可以优先帮你。”楚卓想也不想地道。 这话让乔清羽的唇角扬了扬。 “好的,我记住了。”他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些,“那以后有事的话,我一定优先找你。” 等魏远哲剁完排骨的时候,楚卓那边的面团也醒好了。 他找了个空的电磁炉,拿了个平底锅开始烙饼,魏远哲见状又凑过来,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 实话说,他饿了。 楚卓也不含糊,锅里刷上油,两三分钟就烙了张新鲜的大饼出来。这饼卖相看上去还不错,魏远哲看了不由有些眼馋,他试探性地伸了伸手,“卓楚啊,需要我给你试个菜不?” 他的言下之意着实明显,楚卓笑笑,“行啊,那你尝尝?” 乔清羽那边刚炖上排骨,回头就听见楚卓的话,他看了看楚卓刚出锅的那张饼,心里突然有些失落。 但很快,魏远哲的反应就冲散了这点小情绪。 得到楚卓的应允,魏远哲大喜过望,他也不讲究,直接就从饼上撕下了一角。 这一撕,就让他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好像有点硬……? 但魏远哲没多想,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于是到最后,他还是把这饼硬生生地掰下来了一块。 他把饼放入口中嚼了嚼。 又嚼了嚼。 ……又嚼了嚼。 最后得出结论。 “……好硬!” “诶?”楚卓有些意外,他沉吟了两秒,“不该吧……我这次醒面了啊?” 魏远哲嚼得腮帮子都酸了,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饼咽下去,他又咂了咂嘴,“而且好像没什么味道?” 这个楚卓倒可以解释。 “嗯,我没放盐。” 魏远哲沉默了。 “……是故意不放的?” 楚卓点头。 “健康。” 魏远哲:“……” 正巧这时,魏远哲看见了一旁旁观的乔清羽,他眼珠子一转,“乔儿!要不要尝尝你楚哥烙的饼?味道可好了!” 目睹一切已经知道真相的乔清羽:“……”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啊。” 他走过来,掰了一小块饼,在楚卓期待的目光下,谨慎地放进嘴里尝了尝。 乔清羽:“……” 魏远哲憋笑问他:“怎么样?” 乔清羽嚼了半天,最后艰难地咽下。 “……很健康的味道。”他委婉地评价。 另一边,魏远哲已经笑喷了。 他扶着桌子笑了半天,最后拍了拍楚卓的肩膀,“兄弟,你这饼借我用用。” 不等楚卓反应,他就已经顺走了饼,向吴瀚音去了。 “老吴!这个饼特别好吃!你快尝尝!”

眼看着他喂了吴瀚音一口,然后两人又齐刷刷地去找梁子穆,楚卓有些困惑地摸了摸下巴,“真有这么硬?” 乔清羽没有说话,只默默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 “是因为刚刚那张饼厚了吗?”楚卓这样猜测着,于是他很快又烙了下一张,“我弄薄点试试。” 乔清羽欲言又止,最后却把话咽回去了。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炖着的排骨,一瞬间,消失的自信心就全部回来了。 三分钟后,第二张饼新鲜出炉,楚卓用筷子戳了一下试了试硬度,然后诡异地沉默了。 “……可能是烙的时间有点久了。”楚卓不信邪地再次开火。 又是两分钟,盘子里又多了一张饼。 楚卓一戳,一掰。 “…………” 乔清羽看不下去了,他回忆了一下楚卓刚才和面时的细节,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楚哥,你和面用的热水还是冷水?” “就普通纯净水,冷的。这个有影响吗?” 听到他的回答,乔清羽突然笑了一下,表情似乎有些无奈。 “楚哥,要不你先去旁边休息一会儿吧。” 他叹了口气,将楚卓推出了灶台的区域,“这里还是交给我吧,你这面团……我想想办法。” 楚卓就这样被赶到边上去了。 他被赶走了也不敢说话,尤其这个时候魏远哲已经回来了。 去的时候带着大饼,回来的时候魏远哲手里已经什么都没剩下了,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所有人几乎都被他忽悠了一道。 梁子穆在尝过这个饼后惊为天人,也加入了后续的忽悠行动中,此时他跟着魏远哲一块回来,脸上还带着止不住的笑。 等他好不容易笑够了,终于重新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楚卓不甘心的过去看了一眼,打算看看他在做什么。 梁子穆的厨艺只能说聊胜于无,但他对自己的定位相当清晰,不会去碰那些过于复杂的东西。楚卓来的时候,就见他正在切西红柿。 “这是打算做什么?”楚卓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掩饰尴尬。 梁子穆回头见到是他,忍不住又开始笑,但他还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简单煮个面,没什么难度。” 楚卓往桌上一看,这才注意到旁边摆放着的方便面。 “这不拿开水一冲就能吃吗?”楚卓疑惑地问。 “那只是基础版本。”梁子穆一挑眉,又往碗里打了个蛋,“我今天给你整个高配般,保证是你从来没见过的吃法!” 楚卓不理解,但还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等他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乔清羽的排骨也炖好了,他小心翼翼地挑了一块出来,一回头,楚卓已经在他身后等着了。 乔清羽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模样有点像是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他吹了吹刚出锅的排骨,筷子往楚卓这边一递,楚卓立马伸头来接,一张嘴,就把排骨咬在嘴里。 “怎么样?”乔清羽有些紧张地问。 楚卓比了个大拇指,“饭馆水平。” 乔清羽这才松了口气,他回头准备把排骨盛出锅,同时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子穆在做什么呢?我看你在那边待了半天。” 楚卓含着排骨,声音有些含糊地回答他:“麻烦面。” 乔清羽:“?” “他管那个叫高配版的方便面。”楚卓用手指夹着排骨,仔仔细细的把肉啃干净,“一听就没你这排骨好吃。” “我听到了——!”身后传来梁子穆的高喊。 乔清羽失笑。 楚卓也笑,“开个玩笑。过来尝尝排骨吗?” 梁子穆特别果断地扭头。 “那我就勉为其难……喂!不是说给我吗!” 梁口夺食的魏远哲眨了眨眼。 “我帮你尝尝……嗷!” 79. 第 79 章 晚上,辛苦了一下午的练习生们终于吃上了饭。 原本的活动室被后勤组的人改造成了小餐厅,他们还布置了现场,让这简单的场景变得有几分温馨。 其他组的人都坐在长桌旁,还有人趴在桌子上干嚎,那模样活像是饿了几个月的丧尸。好在烹饪组的练习生很快便到达现场,与他们一同到来的,还有他们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 《醉山河》组是重头戏,理所当然被放在了最后上菜,他们也不负众望,一出场就获得了热烈的欢呼。 不光是因为人气,也是因为他们的成果太过震撼。 别的组顶多出五六道菜,而他们带来了整整一推车! 介绍菜品的时候,大家的反响更是热烈。 吴瀚音之前说自己“做饭还挺不错的”,如今看来,他完全是谦虚了。 他的确擅长西餐,光是意面就做了三种口味,魏远哲点的牛排也安排上了,除此之外还烤了披萨、做了个玉米浓汤。 而乔清羽这边,就完全是中餐的代表了。 他炖了排骨和红烧肉,蒸了一条鱼,还简单炒了几道时蔬、打了个番茄蛋花汤。最后,他还处理了楚卓留下的面团,加了油和鸡蛋重新揉制后,强行将其改成了香软嫩滑的鸡蛋饼。 练习生们闻到香味,眼睛几乎都绿了,他们的视线放在了最后那个被盖着的盘子上,期待着这又会是怎样一道美味。 然而盖子一打开,里面是平平无奇的两张大白饼。 练习生们:“?” 而看到这个饼,烹饪组的各位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梁子穆主动站出来介绍这道菜,他说的煞有介事的,几乎将其捧上了天。 其他人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在他说完之后,甚至真的有人信这个饼才是他们的集大成之作。 而当第一个人咬下第一口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这个饼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主推。 第二轮演技大赏就此启动。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没憋住笑,于是还没骗到几个人就被识破了,剩下的人纷纷拆穿了他们的真面目,当然也有不信邪的人坚持尝试。 然后他们就信了。 到了最后,这两张饼被剩下了一整张,无论如何都没有人肯吃了。于是这道菜便回到了楚卓的面前,而其他人则将目光放在了其他菜色上。 在乔清羽的菜大受欢迎的同时,他本人却将手伸向了无人问津的那块饼,可谁知竟有人与他想法一致,两人的手就这样触到了一起。 乔清羽和楚卓都是一顿。 本来已经拿起来了,可见到乔清羽似乎想要,楚卓下意识便松了手。结果乔清羽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那张饼在上下横跳了一下之后,还是做起了自由落体运动。 “当啷——” 饼落回盘子里,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 楚卓:“……” 乔清羽:“……” 这玩意实在拿不出手,楚卓摸了摸鼻子,还是把盘子拉到了自己这边。 “这个我来就行了,你还是别吃了,对牙不好。” 很难想象,有朝一日一道菜得到的评价居然会是“对牙不好”。 但乔清羽却摇头,他想了想,把这块饼对半掰开了。 然后他把其中一块递给楚卓,“一人一半?” 楚卓接过来,笑得有些无奈。 “桌上这么多好吃的,怎么偏要吃我这又干又硬的破饼呢。” 乔清羽站起来,给自己和楚卓分别打了碗汤,然后艰难地把饼撕成小块,放在汤里泡了泡。 他双手捧着碗暖手,低头看着碗中逐渐吸满了汤汁的白面饼,声音低了些。 “我就是觉得,它是可以泡软的。” 乔清羽转头,想建议楚卓也把饼泡软了再吃,可楚卓尝了口汤后,却马上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汤挺好喝的,饼放在里面会让汤变浑的。” 楚卓兀自咬着干巴巴的饼,然后单独喝了口汤顺了顺,“这样吃就挺好。” 乔清羽抿了抿唇,莫名有些不太开心,他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过了一会儿,又吃了口已经被泡碎了的饼。 半晌,他又问:“楚哥,这个饼的做法你从哪学的?” “没怎么学,自己摸索着做的。”楚卓又咬了口饼,“不过每次失败之后都能总结出点经验……说起来我感觉这次的饼已经进步很多了,除了硬点其他都没毛病啊。” 要求这么低? 乔清羽的眼神更复杂了。 “……那你平时就吃这些?” “嗯?当然不,我一般吃食堂。” 乔清羽这才松了口气。 解决了自己这失败的产物之后,楚卓才把目光放在其他菜上。 练习生们如同恶狼过境一般,这才短短几分钟时间,桌上的菜已然被消灭了大半。梁子穆的高配泡面意外的挺受欢迎,在桌上这么多大菜的情况下,他那面居然是第一个没的。 其次是乔清羽的红烧肉和排骨,楚卓定睛一看,盘子里如今只剩下了汤汁。 也不失望,毕竟大部分菜他们还在厨房的时候就已经尝过了。 楚卓最后夹了块乔清羽重制版的鸡蛋饼,饼皮被压得很薄,里面还加了些葱花,闻上去就比他做的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咬一口,口感柔韧劲道,还带着恰到好处的鸡蛋香。 乔清羽做的几道菜楚卓都尝过,如今看来每一道都好吃得令人咋舌。楚卓不由有些感慨,“你这手艺,我都想把你绑回我们单位食堂了。” “用不着那么麻烦,你要想吃我可以专门给你做。”乔清羽望着他,神色虽说带着调侃,但语气中却藏着认真。 而楚卓只是随意笑了笑。 “是吗?那我可要开始期待了。” “嗯。” 乔清羽认真地点头。 “说好了,一定。” * 这几天没再出什么事,也不需要训练,日子就这样平稳地过着,基地上下一片岁月静好。 那晚过后,梁子穆又恢复了原本阳光开朗的模样,只是相比之前,如今的他看起 来要更放松,也更没心没肺。 楚卓没有急着问他的打算,偶尔在路上遇到了,两人也只是如往常一般点头挥手打个招呼。虽然如此,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在已经知道真相的前提下,他已经不可能再维持原本的生活。 乔清羽不知道他们的事,时不时还会来找梁子穆交流舞台经验,而梁子穆也倾囊相授,对他几乎是有问必答。 外面吵得热火朝天,乔清羽和梁子穆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也因此,他们交流时会默契地规避排名、票数这一类的话题,只把目光聚焦在舞台上。 走到如今这个赛段,蓝格只剩下了梁子穆一人,因此他也很欢迎乔清羽来找他,很多时候,他还会主动约对方一起做点什么。 乔清羽虽然文静,但他不讨厌有人带着他玩,尤其梁子穆足够开朗,在这种奇妙的相性下,两人经常能迸发出新的灵感。 抛开外界因素不谈,他们其实很合得来。 相比之下,楚卓参加社交活动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其他练习生组织的活动他基本都不太去,只有乔清羽和梁子穆能把他拉出来,跟他聊聊天之类。偶尔的时候,他们三个也会聚在一起,而这个时候,乔清羽总会成为话题的中心。 楚卓和梁子穆出于各方面考虑,总是对自己的事避而不谈,这就导致只有乔清羽能向他们分享生活,他们则充当听众为其捧场。 可乔清羽并不是什么健谈的人,他也没有那么旺盛的分享欲,有时三人之间会突然一下冷场,可相互对视一眼后,他们又会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很莫名其妙,却是他们之间最自然的相处状态。 后来,乔清羽也摸清楚了他们的习惯,他渐渐也不再聊家庭与过往,而是捕捉着身边发生的趣事,时不时地与他们闲聊分享。楚卓依旧扮演着一位完美的听众,无论他说什么都认真地倾听,梁子穆则与他聊得有来有回,他很会说俏皮话,时常能逗得大家会心一笑。 乔清羽很喜欢这种氛围。 不沉闷,也不过分吵闹,身边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有想要一起走下去的人。 比起人气、曝光,他甚至觉得这才是他参加节目最大的收获。 梁子穆也很喜欢这种氛围。 他在的地方总是热闹,这固然与他的性格有关,却也不全然因此。 他是第一名,是蓝格新生代艺人中的绝对主推,这些身份让他的身边充满了“朋友”,也充满了追捧与算计。 可乔清羽和楚卓不同。 他们不在意他的人气、不在意他的商业价值,只是认准“梁子穆”这个人,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对待。 楚卓…… 楚卓暂时什么都不想思考。 他放空了大脑,任由自己短暂地放松警惕,他如旁观者一般看着两人的玩闹与说笑,眼中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气温连降了好几天,今天却难得的出了太阳,三个性格迥异的大男孩汇聚在一起,沐浴着阳光,伴着笑。 他喜欢这样的氛围。 真的,很喜欢。 80. 第 80 章 走进演播厅的时候,练习生们的脚步已然没有了前几日的轻快。 ——决定他们存亡的这一刻还是来了。 这是最后一次顺位发布了,下一次录制就是万众期待的决赛夜,可在这仅剩的三十五人中,也只有二十人能站上最终的那个舞台。 前十名从容不迫,后十名视死如归,而中间的那部分人则是提心吊胆、人人自危。 好巧不巧,《醉山河》组全员都不属于“提心吊胆”的那个范围。 楚卓和乔清羽在出门时遇到了梁子穆,走进演播厅时,又见到了等在这里的魏远哲和吴瀚音。几人结伴来到选手席前,对视良久,均是无言。 还是吴瀚音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行啦,你们赶紧去前面吧,就别在这站着了,看着气人。” 他说着,跟楚卓一起站在了最后面,一边说还一边冲另外几人挥手,像是嫌弃他们的优柔寡断。 梁子穆没忍住笑了,“呦,这说话风格可不像你啊,什么时候跟老魏学坏了?” “去你的,这时候还损我一句。”魏远哲笑骂,“成,那我可就过去了啊,大老爷们也别整那些虚的,就一句话,”他锤了下吴瀚音的肩膀,“那边等你。” 那边等你。 对如今的吴瀚音来说,这是最美好、却也最遥不可及的祝福。 乔清羽抿了抿唇,他看起来有很多想说的,可最后也只是用拳头碰了碰楚卓的肩膀。 “那边等你,楚哥。” 他的声音很清晰,眼神却低垂着向下,像是知道这可能性有多低,却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倔强地不肯承认。 楚卓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对方,掌心伸向自己的肩膀,进而覆上乔清羽的手背。 “去吧。” 他将乔清羽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摘下来,不自觉地捏了一下后,又将其向前推去。 魏远哲已经向前走了,梁子穆站在过道旁,回头等待着乔清羽,“走吧。” 乔清羽“嗯”了一声。 他终是转了身,与梁子穆一起走向了前方。 按照惯例,周柏从第十九名开始宣布晋级人选。 本来就没剩几个人了,因此这一轮晋级的所有人都有单独的发言机会,也因为这个,名单宣布的速度跟之前相比就要缓上许多。 牧云乐这一轮发挥不错,二公时他的排名是二十五,这回则卡在了十九位,险险地拿到了决赛入场券。 他是天生的综艺咖,由他第一个上台,诙谐的发言立刻缓和了现场紧张的氛围。此后入围的几位选手也陆续前往了对面,待定席的练习生越来越少,剩下的人却反而轻松了起来。 宣布到前十的时候,吴瀚音甚至还能跟楚卓开玩笑。 到这一步他们几乎已经确定被淘汰了,或者说他俩这个位置从一开始就不会有希望。见其他人没注意到自己,吴瀚音用手肘碰了碰楚卓的小臂,“唉,看来这次是真得回家了。卓楚,你回去之后打算做什么啊?” 回去之后……可能会立刻忙起来吧? 楚卓心里这么想着,却只是简单对吴瀚音笑了笑,“还不一定,估计会先休息一阵吧。” 本以为这种回答一出,话题会立刻终止,谁知吴瀚音听了却眼神一亮,“还没安排吗?那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公司?” 楚卓有些诧异。 他这种人居然也会被挖墙脚? 娱乐圈这么荤素不忌吗? 可能是他的表情太过明显,吴瀚音没忍住笑了。 “其实我这趟本来就是来刷个脸,公司想让我在这积累一些粉丝基础,然后回去带团。” 说到这,吴瀚音释然地笑了笑,“所以在这出不了道也没什么遗憾。” 楚卓没太听懂带团一类的东西,但他大概明白吴瀚音已经有了后续规划,并且打算招揽自己。 但很可惜,他本就不是这个圈子的人。 楚卓摇了摇头,态度是很明确的拒绝,吴瀚音见了还有些可惜,“真不考虑考虑?我们公司的艺人待遇在行业里算还不错的,新团正好有一两个位置还没有敲定,你现在热度还不错,说不定可以争一争剩下的位置呢……” 他是真心实意的推荐,一方面楚卓条件的确还行,另一方面,走到现在的选手中只有楚卓一人还没有签公司。 他对楚卓印象很好,既然对方还没有打算,他这又正好有机会,便想着卖个人情给对方。 但很可惜,他注定说不动楚卓。 见对方确实没有意愿,吴瀚音叹了口气,“好吧,不过你后续要是改主意了还是可以找我。” 他们说话的时候,又一名练习生被点到名字上前去了,目前宣布的是第九名,是最近被黑料缠身的段景。 吴瀚音也跟段景打过交道,正好上个话题结束,他便顺势转移了注意力,“唉,景哥掉出出道位了啊……” 段景原本一直在六七名徘徊,如今却掉到了第九,足以见得他被那些黑料影响得有多深。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却在镜头前强撑着打起了精神,哪怕到了如此境地,他依然没有放弃的意思,反而表达了自己会继续努力,也安抚了粉丝、让她们不要太辛苦之类。 楚卓跟他不太熟,但吴瀚音之前跟其打过交道,他知道段景不是外界传言中的那样,但很可惜,光他知道没用。 吴瀚音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却也没什么办法。 在他之后的几个人名次都算稳定,到这个位置名次浮动就很小了,甚至好几个人完全没动。 陈辰稳住了他的第五,魏远哲第四、沈亦临第三,这也跟二公时没有差别。 而宣布完他们之后,就到今天晚上的重头戏了。 不出所料,梁子穆和乔清羽再次被请上小圆台,两人并肩上前,一左一右地在台上站定。 虽然前几次都是梁子穆第一,但乔清羽最近势头很猛,这次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底下的人纷纷猜测起了这次的结果,楚卓甚至听到前面有人在给他俩下注。 前面人多,周柏宣布时便没怎么卖关子,但到了现在,他爱吊人胃口的习惯就又出现了。 “三公的第一名 究竟会花落谁家呢?”周柏托着长音,戏谑地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练习生们顿时捂着心口,哀嚎着控诉对方的顽劣。 周柏见状心情更是愉悦,他看了眼手卡,看似是要揭晓答案,可抬头时又来了一句:“——要不我们先采访一下当事人吧。” 他说着,直接向舞台中央的两名练习生走去,他先把话筒递给了乔清羽,“清羽,你觉得这次的第一会是谁呢?” 乔清羽平日里一向淡然,此时也不例外,可虽然态度温和,但他说话的内容比起之前却多了丝野心,“我觉得我这次表现挺不错的,说不定是我呢?” 他笑着,不疾不徐地道。 之前每次问他这个问题他都说些官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的野心,周柏听了有些惊讶,也有些欣慰,“呀,咱们清羽很有自信呢。” 等他说完,周柏又将话头递给了梁子穆,“那子穆,你的看法呢?” 如果按照往日的状态,梁子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他向来如此,自信、张扬。 可这一次,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浅,甚至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随性。 “嗯……大家表现都很好,谁得第一都是正常的。”他道。 这种端水的话术让周柏一愣。 怎么说他也算个内部人员,节目组偏爱谁、想捧谁他还是看得出来的,梁子穆一直以来也很配合,会时刻表露自己希望得第一的野心,好让节目组有目的地催票。 说到底这是选秀,展现自己的迫切相当重要,毕竟如果太佛系的话,粉丝可能会认为对方并没有那么想出道,打投力度也会随之下降。 当然,他也可能是想展现自己谦逊的一面,但即便如此他也可以在最后加一句“当然如果是我就更好啦”,总而言之,就是得让粉丝知道他对那个位置有想法。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周柏隐约觉得他的状态不太对,像是真的无所求一般,可他现在也无法追问,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随口调侃了一句,“这样啊,看来两位的关系很好呢~” 乔清羽和梁子穆对视一眼,彼此笑了一下。 虽然节目组有意在把他们往水火不容的方向剪,但他俩谁也没在意,每天该吃吃该玩玩,连点拌嘴的画面都没有。 乔清羽是本性温和,梁子穆却是刻意控制后的结果,毕竟他深知节目组的套路,也知道自己会被特殊照顾,因此平时社交时便格外注意,生怕一不小心就有人因为他被恶剪。 现在也是,明明关系着两人的排名,他们却依然能淡定随和地相处,周柏原本还想做点节目效果,可现在一看,也没什么机会。 这俩人现在没一个配合的。 既然如此,周柏便回到了主持台的位置,他吐了口气,随即扬声道:“——那么第一名究竟是谁呢?” 台上两人表情从容,台下的练习生却都屏住了呼吸。 周柏一个大喘气,在满场寂静中,终于公布了答案。 “——乔清羽。” “恭喜你成为三公的人气第一名!” 81. 第 81 章 虽然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听到第一名真的是乔清羽,现场不少人还是发出了惊呼。 要知道,乔清羽刚签公司不久,换言之,他可以说是靠自己从素人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而梁子穆则不同,他有公司捧,有节目组的偏爱,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三公时被乔清羽反超。 这是什么逆天改命剧本! 听到这个结果,乔清羽先是呼吸一窒,他竭力想要控制住表情,可唇边还是难以抑制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梁子穆则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他脸上没有任何一点遗憾或难过,反而有些释然。 他坦然地上前,给了乔清羽一个热情的拥抱。 “恭喜你。” 他靠在乔清羽耳边,感慨般说了这么一句,语气真诚,是发自内心的祝贺。 场内惊叹声不绝于耳,练习生们纷纷鼓起了掌,周柏也为乔清羽送上祝贺,等气氛差不多时,又调整好状态让两人站回原位。 接下来,就到了他们发言的环节了。 第一名理所当然地最后发言,因此话筒便被交到了梁子穆的手中,众人的视线也随之聚焦过来,等待他发表晋级感言。 在此之前,梁子穆的表现一直都很淡定,可到了这个时候,他却显得有些迟疑了起来。话筒在他手里转了两圈,抬起放在嘴边却又放下,如此重复了两三次,他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周柏以为他掉到第二名心里不太舒服,忙出言安慰了他几句,“不着急子穆,咱们整理好心情慢慢说。” 梁子穆勉强笑了下,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可他垂眸“我……”了半天,却依旧没能说出什么东西来,像是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一般。 练习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他是心情复杂或者紧张,于是大声的朝他喊起了“加油”。 梁子穆朝周围环视了一圈,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最后,他又将目光投向周柏,“不好意思,我可能是太紧张了。可以先让乔清羽发言吗?” 乔清羽闻言立刻转过身来,他有心想帮梁子穆解个围,于是便点点头示意自己没有问题。可虽然他同意了,周柏那边却不太好办,毕竟让第一名先发言而把第二名留在最后,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无法,周柏便求助般地把目光投向了镜头后的导演组,导演组对这一情况也始料未及,他们相互讨论了一阵,最后却还是冲周柏摇了摇头。 “顺序不能变,子穆紧张的话就多给他点时间。” 这是周柏从耳麦中得到的指示。 其他方面他们都可以迁就梁子穆,但关系到节目规则,他们便不能轻易妥协了。 何况只是紧张的话,多给一些时间就能解决问题,这种情况下,没必要打破规则修改顺序。 “这么紧张啊?那咱们多调整一下,没事的,大家都会等你。” 周柏安抚性地冲梁子穆笑了笑,话中意思委婉,但态度已经明确,“不过第一名压大轴可是咱们一直以来的传统,这个顺序可不能变哦。” 梁子穆自然能听懂他的潜台词,而看清他们的态度后,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突然转头望向乔清羽,乔清羽有些意外他此时会来看自己,但愣了一下后,他还是宽慰地冲对方笑了笑。 他手中没有话筒,便只用口型对对方说了一句“别紧张”。 不知是不是错觉,乔清羽总觉得梁子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含着一丝歉意。 可这目光一闪而逝,他也没来得及深究,梁子穆很快便收回了视线,他重新举起话筒,面向镜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好的,那我再调整一下。” 再睁眼时,他的眼神已然沉静了许多。 意识到他即将发言,众人立刻聚精会神地朝他看了过去,与此同时,梁子穆终于说出了第一句感言。 “非常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粉丝们,是因为有你们,我才得以一路走到现在。” “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是你们包容着我,才让我有勇气一直向前。我很感谢大家能将我送到这么高的位置,让我这么一个普通的男生,享受到了如此多的掌声与赞美……” 他的声音温柔且坚定,没有了往日的幽默张扬,而是沉下心后最为真诚的剖白。 他说了很多,每一句话都认真诚恳,可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多的人却意识到了不对。 虽然他自己从没提过,可但凡关注过他之前几次发言的人就能发现,他的发言其实是有模板的。 先感谢母亲,再感谢公司,最后感谢粉丝,并表示自己会继续努力,让大家多多支持。 可今天他却跳过了母亲和公司,一开口就是感谢粉丝,也没有说任何自己今后会继续努力,想要走得更高更远这种话。 他只是以最诚挚的心,对支持自己的人致以谢意。 节目组的人此时也意识到了问题,导演在镜头后疯狂给梁子穆打着手势,可梁子穆却丝毫没有在意,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往那边看一眼。 导演觉得有些奇怪,可梁子穆平日里处事都很周到,也从来没有任性过,他便压下了心底的疑惑,没有打断对方的发言。 少感谢个公司而已,实在不行补录一条,剪到发言最开始就行。 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样想着,梁子穆便在他们的注视下畅通无阻地说完了自己的感言,到了这里,他才堪堪停顿了一下。 导演本想趁着他停顿的机会再提醒他一次,可就在这时,梁子穆又开口了。 于是导演刚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 不过很快,他就后悔自己这时没有打断对方了。 “很感谢各位能听到这里,所有跟我合作过、或是还没来得及合作的朋友们,以及所有给予过我帮助的人,我由衷地感谢命运能让我们同行这短短的一段旅程。这段经历我会铭记于心,但……” “很遗憾,我不能与大家一同走到最后了。” “——我决定退出《偶像预备役》的录制。” 短短的一句话,语气平静,却如同平地惊雷。 现场短暂地安静了两秒,然后如同滴入了一滴水的油锅那般,轰地一下便炸开了。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被震惊得 站了起来,不少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导演的瞳孔猛地放大,一瞬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梁子穆的表情是那样认真,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没有半分玩笑的影子。 他也不可能开这种玩笑。 乔清羽从他最后一段刚开头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一丝端倪,可最后一句话出来时,他依旧吃惊地转过了头。他不确定梁子穆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甚至有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抢走了对方的第一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可理智很快又告诉他,梁子穆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片混乱中,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只有最后排的楚卓面色沉静,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如今的情况。 虽然是突发状况,但导演很快便做出了反应,录制被叫停,他本人则迅速上前询问梁子穆具体情况。 可不论怎么问,梁子穆都只有一句“个人原因”,他不打算解释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只让对方赶紧恢复录制,不要耽误乔清羽的发言。 他之前说想后发表感想,就是预料到了如今的场面,可现在看来,乔清羽还是受到了影响。 “天……梁子穆怎么突然要退赛了?!”周围有人震惊地捂住了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们又赶紧转头来问吴瀚音和楚卓,“对了,你俩跟他是同一组的吧,你们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吴瀚音茫然地摇头。 这太突然了。 他的确和梁子穆在同一组,但以他的视角来看,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他们昨天晚上还在一起侃大山,吐槽最近的糟心事、或是聊点什么八卦。一切都很正常,他现在回忆起来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见他们也不知道事情的缘由,其他人又纷纷转了回去,他们不住地向舞台上方张望着,似乎是在好奇接下来事情会怎样发展。 他们这个位置听不到台上人讲话,只能看到节目组的人上前与梁子穆交涉,但对方只是摇头,看起来并没有反悔的意思。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似乎是在联系梁子穆的经纪公司,也有人终于想起来被晾在原地的其他练习生们,他们开始维持现场秩序,并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不要胡乱猜测。 梁子穆所在的小圆台被密密麻麻的人围了一圈,乔清羽有心想跟对方说两句话,却只能被挤到人群之外。他抿了抿唇,神色一瞬间有些复杂,又有些落寞。 好在晋级区的其他练习生此时已经下来了,他们也无法靠近梁子穆,于是便聚在乔清羽身边安慰对方。宁南寻看出了乔清羽的失落与担忧,于是用力搂了下他的肩膀,“别着急,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导演他们会处理好的。” 真的能处理好吗? 乔清羽不由又想起了梁子穆刚才的神情。 他冷静、决绝、掷地有声,分明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这事节目组处理不了。 乔清羽莫名生出了这种想法。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向对面的待定区看了过去。 82. 第 82 章 节目组最终也没能问出梁子穆退赛的理由,他们也不能一直拖着大家,于是便匆匆重启了录制,快速完成了剩下的阶段。 明明是好不容易拿到的第一,但在如此情况下,乔清羽也只能草草完成发言,又象征性地在众人的视线中坐上了最高的那个位置。 虽然他是这段录制的中心,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大家此时最关注的还是梁子穆。 第三次顺位发布就这样草草落下了帷幕,练习生原地解散,梁子穆则是被导演强行带走,看起来一时半会是无法脱身了。 楚卓最终也没能进入晋级区,这段旅程对他来说已然进入了尾声。他没有像其他练习生那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或是告别,而是径直回到了宿舍,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任务完成了,该走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的动作很快,加上本来也没什么东西,不出一刻钟他就将所有东西打包装好,打算趁无人发现赶紧离开。 但很可惜,他这个想法注定会落空。 刚把背包背在肩上,楚卓便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响,他的后背微微一僵,随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是乔清羽。 乔清羽站在门口,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着,却是谁也没先开口。 往日里乔清羽总是会先找话题来解围,可这一次他却迟迟没有说话,他也不动,就这样守着门口的位置,仿佛是在向对方讨一个交待。 楚卓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他捏着背带的手紧了紧,轻咳了一声后喊道:“清羽……” 乔清羽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继续说。 “我……我一会儿得走了,以后不能陪你了,你记得照顾好自己。” 楚卓的声音有些干,他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好,于是便回忆着之前几次淘汰时其他人说的话,照葫芦画瓢地说了这么一句。 乔清羽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他稍微等了一会儿,见楚卓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于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没有别的什么要跟我说了吗?” 明明是很正常的离别,可气氛怎么这么奇怪呢? 楚卓有些苦恼。 他就是不会应付这种场面,才想要趁没人的时候悄悄离开,可乔清羽还是找到了他。 “那……祝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心想事成,平安顺遂。” 楚卓望向他的眼睛,发自内心地祝福道。 他自认这话说得真诚妥帖,可乔清羽听后眼中却浮现出淡淡的失望。他沉默半晌,最后强自笑了一下,“嗯,谢谢。” 说完便侧过身,让开了出门的道路。 楚卓也说不清心里那点异样究竟从何而来,但他确实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 离别对他而言是绝对的难题。 他踌躇了一阵,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于是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越过乔清羽向外走去。 * 出来的时候,纪海月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这次任务到这里也就算完成了。他成功接近了梁子穆,并探明了对方的想法,如今梁子穆已经提出退赛,只等对方脱离节目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见他到达,纪海月偏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停靠在路边的车,“过去吧,山雀已经到了。” 楚卓点点头,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来问她,“你不走?” “我走了谁给你善后?”纪海月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你不会以为梁子穆那边就完全不用管了吧?而且我毕竟是导演助理,哪这么好脱身,不像你,淘汰之后说走就能走。” 她这话说得酸溜溜的,看得出来对导演助理这份工作抱有深重怨气。 楚卓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自己该闭嘴了,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冲车子的方向指了指,“您辛苦。那我过去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迈开了步子,麻溜地从纪海月面前消失。 等到上了车,车门也彻底关上之后,楚卓终于算是放松了下来。 这两个多月的经历像是做梦一样,此时看着身边熟悉的队友,他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确认他坐好了之后,山雀缓缓发动了车子,他从后视镜中看了楚卓一眼,开口时语带调侃,“大明星,回到人间的感觉怎么样啊?” 楚卓笑骂,“去你的。” 他放松地靠在座位上,接着又问:“队里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没有你也忙得过来。” 这声音是从他的身后传来的,楚卓回头,神色顿时一凛,“队长。” 他们此时坐的是辆三排坐的吉普,山雀在前面开车,楚卓坐在中间,后排靠窗处则斜斜地倚着一个男人。 这正是暗龙的现任队长,代号银狐。 他此时正拿着一叠材料快速翻阅着,楚卓看过来时才堪堪抬眸。他声音不高,表情也凉,放下材料后用手肘撑着车窗懒洋洋地支起下巴,气势异常慑人。 听到楚卓跟他打招呼,银狐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用一双锐利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然后又淡淡地收回视线。 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楚卓顿时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阵冷风从他背后嗖嗖地吹过。 “哎哟不好意思,空调开成冷风了。” 山雀夸张地叫起来,他故作抱歉地调整了一下车载空调,然后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的银狐,“队长,这种时候就别吓小朋友了,人家刚回来呢。” “回来?”银狐轻嗤一声,“他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 手中的文件刚刚翻阅完毕,银狐将文件按顺序归纳好,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 “这是你的心理评估报告,黑猫刚报上来的。” 银狐看着楚卓,语气很凉,“不合格。你自己也清楚吧?” 楚卓表情一僵。 “视频我看过了,一个激光笔就把你吓成那样,丢人。” 银狐丝毫没有跟楚卓客套的意思,他说话向来一针 见血,不会因为对方是新人就放松标准。 更何况楚卓已经随队参加过几次任务,也不是个纯新人了。 银狐“啧”了一声,像是还想说些什么,山雀见势不妙赶紧给楚卓打了个圆场,“对了狼牙,今天晚上有空吧?霍厅叫你去他那吃个饭。” 他本意是想转移话题,调节一下氛围,谁知这话说出来,车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最低,连暖气都救不回来。 楚卓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不太自然地偏过头,“梁子穆这边还需要跟进交涉吧?我晚上加个班,麻烦你跟霍厅说一声。” 他怎么也叫上霍厅了? 听到他嘴里冒出如此生疏的称呼,山雀一愣,随即有些不可思议,“不是,你还跟那边闹别扭呢?” “没有,最近不是挺忙的吗,我留在队里帮帮忙。”楚卓把脸藏在座椅与车架之间的阴影处,低声道,“我听黑猫说了,你这几天忙任务都没怎么回过家吧?今晚上正好我替你个班,你回去陪陪嫂子。” 山雀沉默了,像是对楚卓的态度感到头疼,于是叹了口气,狠狠踩了一脚油门。 他不说话了,银狐的声音便再次从身后传来,他的语气凉飕飕的,“当我不存在呢?我允许你们私自换班了吗?” 楚卓:“……” 忘了还有这茬了。 说完这句,银狐抬眼望向最前方的山雀,“想回家陪老婆?” 山雀正好在这时看了眼后视镜,两人的视线便对上了一瞬。 随即山雀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那确实挺想的。” 他跟队里这些小年轻不一样,他可是有家室的,有回家的机会自然得抓住。 了解到他的想法,银狐沉吟了两秒,随后再次开口:“今晚我替你的班,你把我们送到之后就回去吧,其他事我来处理。” “还有这好事?那我可当真了啊。” 山雀乐呵呵地应了,连带着打方向盘的动作都变得轻快起来。 处理完他那边,银狐一转头,又看向一旁装死的楚卓,“至于你,霍厅既然开口了,你就别驳他老人家的面子,老实滚过去吃饭。”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没有给楚卓任何商量的空间,可楚卓咬咬牙,还想挣扎,“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心理评估没过回去了也没用,没有人会给你派任务的。” 银狐直接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 这是事实,楚卓本来还想蒙混过去,现在被点破,顿时有些颓唐地仰靠在座位上。 “狼牙,你真得过去一趟,我听霍厅说了,这次是夫人想见你。” 山雀看着路况,一边打方向一边好声好气地劝他,“夫人一直念叨你呢,而且你一直躲着他们,这不合适。” 闻言,楚卓把手背搭在眼睛上,半晌,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那我去一趟。” 他不太自然地望着车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银狐静静地观察了他一阵,良久,才发出微不可查的一声叹。 83. 第 83 章 站在某户人家门口时,楚卓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穿着便装,双手拎着包装精致的礼品盒,不断深呼吸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良久,他才腾出一只手来,谨慎地敲了敲面前的房门。 屋内随着敲门声的响起而传出一阵脚步声,随后是一道温柔的女声:“来了!” 房门随之打开,楚卓站在门口,与门内的妇人打了个照面。 “小狼来了啊!快进来坐!” 妇人一见他便笑开了花,她热情地将楚卓拉进门内,又忙不迭帮他接过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楚卓面对这样的热情显然不太自在,他拘谨地低头换鞋,同时讷讷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秋姨。” “诶!”余秋华听见他唤自己,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声,楚卓被她挽着手臂带入客厅,路过茶几,手中还被塞了一个黄澄澄的橘子。 “大老远过来一趟累不累啊?来先吃个橘子解解渴!” 余秋华热情地招呼着他,楚卓手忙脚乱地接过橘子,又在余秋华的招呼下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坐下。 “老霍!小狼到了,别再看你那破报纸了!” 等楚卓坐下来,余秋华又转头去喊沙发另一头坐着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五六十的模样,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却依旧身姿笔挺、精神矍铄。他此时正靠坐在沙发上翻阅着一份报纸,神态严肃专注,仿佛真的完全没注意到来访的客人一般。 现在这个年代,新媒体产业发达,报纸这种东西早就停产了,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翻出来这么个老古董在那研究。 听到余秋华喊他,霍岷江这才勉强分了个眼神过来,他的视线在楚卓身上一扫而过,随后轻轻哼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报纸平整地叠好。 见他注意到自己,楚卓的脊背顿时又挺直了些,他有些僵硬地冲对方低了下头,“霍叔。” “嗯。”霍岷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他如此反应,楚卓也不敢乱说话,他连手中的橘子都放下了,屏住呼吸低下头,也不敢与对方对视。 余秋华惦记着自己煲着的汤,把楚卓领进来之后就回厨房忙活了,此时客厅内只余霍岷江与楚卓二人,气氛一时间凝滞了下来。 看到楚卓低头装死的样子,霍岷江冷哼一声,“面子挺大啊,非得我找人请你才知道回来?” “……没有。”楚卓头更低了,连带着肩膀也塌了下来,“想来的,没找到机会。” 他被扔进节目里将近三个月,这一点霍岷江自然是清楚的,他不置可否,“之前空的时候也没见你来。” 参加节目之前的时间…… 楚卓沉默了。他清晰地知道自己那时是什么状态。 自责、愧疚,如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他整夜整夜地失眠,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会浮现战友惨死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视线内是一片血红,混杂着少许的白,他被劈头盖脸地浇了一身,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觉得脸上残余着那种黏稠的感觉,洗不净、擦不掉。 ……他有什么脸来见霍岷江和余秋华。 直到现在,他依然这么认为。 毕竟是从小带到大的孩子,霍岷江一眼就看明白了他的想法,他沉着脸将报纸放在茶几上,转而端起一旁的保温杯,轻轻吹了下面上的浮沫,再轻啜一口茶水,“你秋姨天天念叨你,不管怎么样,多给家里来点信儿。” 楚卓依旧没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应是应了,但以霍岷江对楚卓的了解,他大概率是没听进去。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认定的事情基本没得变。 但有这个态度已经不错了,霍岷江也不强求他现在能有更多的保证,他只是端着保温杯,用眼神向茶几上示意了一下,“行了,橘子吃了吧,今早上刚买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楚卓依言将刚才放下的橘子重新拿起来,他就像完成任务似的三两下剥开外皮,然后将橘子一分两半,再将其中一半直接塞进嘴里。 他吃东西很快,随便嚼几下就咽,一个橘子他不到半分钟就吃完了,其中十几秒还是剥皮的时间。 霍岷江就看着他吃,没什么表情,只是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楚卓吃完看到他的表情,想起刚才对方问的“味道怎么样”,于是犹豫了一下道,“还行,挺甜的。” 霍岷江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难为你吃这么快还能尝出味道来。” 等他说完之后,楚卓才咂摸出口中蔓延的酸味,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秋姨喜欢吃酸的。 心知对方看破了自己的敷衍,楚卓有些心虚,他掩饰尴尬般咳了一声,听到厨房中传来炒菜的声音,于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站了起来,“霍叔,秋姨那边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我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明摆着就是想跑,但霍岷江也不戳破,随他去了。 余秋华正炒着回锅肉,听到动静她回头一看,正好看到楚卓进了厨房。她有些惊讶,“怎么了小狼?有事找我吗?” “没有,就过来帮帮您。” 楚卓凑过来,想找找自己能做的事,余秋华闻言眉眼一弯,却拍着他的手背想把人往外赶,“几个家常菜有啥好帮的。你出去歇着吧,这厨房里油烟多大啊。” 她有心让楚卓休息,但楚卓态度坚决,她赶不走人,只好让他随便打打下手,但给的也就是最简单的活计。 余秋华自己在炒菜,却只让楚卓帮忙看着汤,她布置完任务转念一想,突然福至心灵,“等等,老霍是不是又跟你说教了?” 楚卓不会抱怨什么,只说“没有”,但余秋华最是了解这俩人,她瞟了眼门外,摇了摇头,“他那人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你别看他说话那么难听,其实前段时间听小月说你快被淘汰了,还专门研究那个节目想给你投票呢。” 还有这事? 楚卓一愣,又觉得这个画面有些难以想象,霍岷江在他面前向来严肃古板,他居然会为了自己去研究一档选秀节目? “想不到吧?”余秋华一边撒调味料,一边忍不住笑道,“他当时还借了我的由头,跟底下那帮小年轻说是我喜欢了一个小明星想给他投票,问他们怎么操作。结果那天我正好做多了甜点想给他送去,人家当场就要教我,我都没反应过来呢。” 这场面实在离奇,光是听着描述,楚卓脑子里就有画面了。他忍不住笑了两声,“那之后呢?” “还能怎么办?我帮他揽下来了呗。”余秋华掩唇轻笑,“学会之后我还给你投了好几票呢。” 她说着话,锅里的菜也好了,余秋华麻利地出锅装盘,然后把盘子往楚卓手里一递,“行了,端出去吧。要不要先尝一块?” 她想夹一块肉给楚卓先吃一口,但楚卓却笑着摇了摇头,“一会儿饭桌上一起吃吧。” 端着菜出门时,霍岷江正看着电视,他拿着遥控器似乎想换台,可不知怎么的,却调出了另一档节目。 熟悉的主题曲响起,楚卓一愣,就看见电视屏幕上《偶像预备役》的logo缓缓浮现。 更绝的是,播出的刚好是做饭的那一期,《醉山河》整组补镜头,楚卓也连带着出镜了好几次。 霍岷江:“……” 楚卓:“……” 说不好这两人谁更尴尬一点,总之楚卓迅速扭头,在餐桌边摆着盘子想假装自己没看见。 霍岷江想换台,可按了半天遥控器也没反应,他强作镇定啧了一声,“现在这电视都怎么回事?花里胡哨的,换个台都换不动了……” 余秋华此时端着汤出来了,她抬头看了一眼,顿时“哎呦”一声,“新一期出来啦?我都还没看呢,正好咱仨今天一起看了!” 楚卓:“……”好的,现在是他更尴尬了。 余秋华既已发了话,霍岷江也就不研究换台了,他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既然秋华要看……” “说的好像你不看似的。”余秋华头也没回,“之前也不知道是谁……” “咳。”霍岷江故作严肃地咳了一下。 “行行行,是我要看。”余秋华好笑地瞅了他一眼,然后又进厨房端饭,“过来吃饭吧,咱边吃边看。” 相处一阵之后,楚卓面对他们两人便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了,但可能是因为放着节目的原因,这顿饭他吃的相当微妙。 他吃饭的时候其实不太爱说话,但架不住余秋华一直对他嘘寒问暖,还一个劲地给他夹菜,他怎么也得回应两句。 还有就是,没人说话的话,电视中的声音就会非常清晰。 这一期他们组的镜头多,隔三差五就会切过来看看,何况做饭时乔清羽就在他旁边,节目组也热衷于播他俩的同框镜头。 而只要他出镜,霍岷江和余秋华的视线就会转过去,霍岷江还会假装成不经意的样子,但余秋华可不在意那个,看到什么就直接夸。 “这小伙子还挺不错的,麻利,一看平时就经常自己做饭。”余秋华看着乔清羽道。 楚卓也看了眼屏幕,此时正好切了个镜头,是乔清羽切菜时的手部特写。 余秋华一眼就被吸引了过去,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感叹,“这土豆丝挺有水平啊,切得又细又均匀的。” 她注意的是土豆丝,楚卓看见的却是那双手,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尖也纤细白净,的确又细又均匀。 很漂亮。 不过很快,镜头就转向了楚卓,他烙饼的过程被全部播了出来,成为了本期节目最大的笑点。 看完全程的余秋华乐不可支,“我记得你做饭的次数不少啊?怎么还能把饼做成那样?” 楚卓摸了摸鼻子。 ……可能是因为他的胃好打发,因此无论自己做成什么样他都能吃下去。 而且他也没时间钻研做菜,偶尔对付一下,也就这么过去了。 自己如此失败的经历被节目组重点关照,楚卓只觉得一阵社死。他埋头扒了两口饭,随即又听到余秋华问:“诶,小狼,你觉得我和那个孩子,谁做的饭更好吃啊?” 楚卓一抬头,电视上的画面又切回了乔清羽,可能是为了制造反差,节目组专门把他的饼和乔清羽的一桌菜剪在了一个画面中。 多缺德啊。 乔清羽那边的菜看起来完全就是大厨级别,可能也是因为这个才激起了余秋华的好胜心。从客观上来讲,楚卓其实是觉得乔清羽的菜更好吃的,但坐在这里他肯定是不能这么说,于是便含着笑看向余秋华,“那当然是您做的更好吃了。” “是吧?我这好几十年的手艺呢。”余秋华喜滋滋的又给他夹了块肉,“爱吃就多吃点,管够。” 节目还在继续,后面又是楚卓的饼坑了一大堆练习生的画面,余秋华笑着笑着又有些忧虑,“唉,一直那么对付也不行啊,你又没什么时间做饭……” “对了,给你找个会做饭的对象怎么样?你也到年纪了,有个对象陪着多好啊!” 余秋华越想越觉得靠谱,楚卓却没跟上她的脑回路,他没太明白话题是怎么转到这的,但他知道自己如果不阻止,对方真的会给他牵线。 “秋姨。”楚卓无奈地打断她的幻想,“我现在还不考虑这事,工作还不稳定呢,哪有心思谈这些。”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他不考虑感情。 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要。 余秋华闻言还有些惋惜,但也表示理解,“唉,也是,你们的工作重要。不过见个面吃个饭也不耽误吧?要不……” “不了。”楚卓轻轻摇头,幅度不大,态度却坚决。 “我这没个准,别耽误了人家小姑娘。” 84. 第 84 章 吃完饭后,楚卓主动帮余秋华收拾了碗筷,他本打算尽早回去,霍岷江却叫住了他。 余秋华准备了些自己做的点心想让楚卓带回去吃,此时正在里屋忙活,趁着这个机会,霍岷江直接问他:“接下来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啊…… 这个问题难倒了楚卓。 “你那队伍暂时回不去了吧?”霍岷江一语道破楚卓的现状。楚卓对他的知情并不意外,到他这个位置,想知道自己的消息太容易了。 何况他在舞台上应激,他们这样关注节目,也不可能不知道。 他不知该怎么回应,便谨慎地没有接话,霍岷江见状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一番,“当初让你待在局里你不肯,现在怎么样?还不是得回去。” 楚卓闻言微微皱起了眉,“我这边还没接到通知呢,就算回不去暗龙应该也不会调到……”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眼看向霍岷江,“霍叔,你……!” “你别这个表情看着我,我这不还是为了你好?”霍岷江哼了一声,“你当初要是老老实实待在分局,这会儿哪还用出去冒那个险?你知道你每次出任务秋华有多担心吗?我们现在就你这一个指望,你再出点什么事我们怎么办!” “我会保护好自己!”楚卓握紧拳头,表情也沉了下来,“霍叔,我不想天天待在办公室里处理什么家长里短,我学这一身本事不是想混日子的!” 他这话把霍岷江气笑了。 “你会保护好自己?”他冷笑反问,“你要真能保护好自己,现在会连队伍都回不去?你可别忘了,你是因为什么才被留观的!” 兴许是争吵的声音大了些,余秋华听到动静连忙出来查看情况,“怎么了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啊……” “那只是意外情况!我之后绝对不会再犯!”楚卓咬着牙道。 可霍岷江对此嗤之以鼻,“你不会再犯?行,我就当你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可你能保证你从此以后也不会犯其他错吗?” “我能!” “你能个屁!” 他如此倔强地争论,气得霍岷江直接爆了粗口,他骂完之后深吸了口气,然后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楚卓的心口,“我懒得跟你争,总之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过几天收到正式通知就直接过去报道。” 眼见对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楚卓反而也冷静下来了,他闭了闭眼,稳定了一下心神,“行,去就去,但我不会在那待太久的。” “我能通过暗龙的选拔一次,就能通过第二次,您拦不住我的。” 霍岷江的脸色铁青,但他知道楚卓真做得到这事。 每年都有部队出选拔公告,理论上来说,系统里的所有人都有报名的资格。 之前就是这样,他好不容易给对方找了个清闲又安全的岗位,结果这臭小子转头就报名了特战队的选拔,最后还真让他给选上了。好在是他这边对暗龙多多少少有点管辖权,但万一他下次选进别的队伍里,那可就说不准了。 关键这小子实力确实了得,他之前还特意交待那边提高选拔标准,结果他还是通过了。 换句话说,只要他有心、并且能调整好心理状态,他就不可能被困在办公室里。 “你……好好好。”霍岷江怒极反笑,“我保护你还成害你了是吧,你就非得往那危险的地方去?” 楚卓绷着脸一扭头,“您要真想保护我,不如多拨点经费给我们升级装备,这样还来的实际些。” 这倔小子! 好说歹说都不听,霍岷江坐在桌前气急败坏地拍了下桌子,“你就不能听我一回?老楚亲口把你托付给我,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下去以后怎么向他交待?!” 楚卓梗着脖子,声音紧绷却脱口而出,“不劳您费心,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可以自己下去跟他交待。” 这话出口的下一秒,一个巴掌直直地甩在了他的脸上,楚卓没躲,就站在原地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 “混账!” 霍岷江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也颤颤巍巍地指着楚卓,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老霍!别打孩子!” 他俩吵得太凶,余秋华此前一直插不上话,此时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她先是拦住霍岷江还想再补一个巴掌的动作,然后几乎是哀求般拉住楚卓,“小狼,算秋姨求你,你就服个软,跟你霍叔道个歉,好不好?” 楚卓像是被这巴掌打懵了,他被打得偏过头,好半天才转回视线。 “秋华你别护他,这臭小子就是欠收拾了!” 霍岷江压抑着怒火,视线不断在屋内逡巡,他最终锁定了墙角立着的扫帚,一把伸手抓了过来。 眼看霍岷江是要来真格的,余秋华忙不迭把楚卓挡在身后,“老霍你也冷静些,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 “我能好好说,可你听听他说的那是什么混账话!”霍岷江怒不可遏,“我今天要是不教训他,他未来保不齐会干出什么事来了!” 他抄着扫帚就要上,余秋华赶紧手忙脚乱地拦,霍岷江绕不开她,气得狠狠捶了下桌面。 劝阻的间隙,余秋华再次拉了拉楚卓的手臂,“小狼!”她有些着急、但更多的是哀切。 楚卓被这一声唤回了神智,他甩了甩头,默默从余秋华身后走了出来。 他一出来立马挨了一扫帚,但他没有反应,只是垂着头、声音低低地道:“对不起。” 霍岷江挥起的手臂一下顿住了。 其实那句话刚出口时楚卓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妥,可惜那时已经晚了。无论如何,对于把他当亲儿子看待的霍岷江来说,那种话都太过分了。 “霍叔,对不起,我太冲动了,不该说那样的话。”他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像是深刻反省了自己。可还没等霍岷江的神色缓和下来,他的下一句话便接踵而至,“但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我不能那么心安理得地待在办公室里。” 楚卓抬起头,执拗地望着霍岷江,“您想保护我,可我也有想保护的人。” “霍叔,请您相信我一次吧,我会向您证明我能做到。” “……” 长久的沉默。 霍岷江半眯起眼,用那双鹰隼一般的眸子直勾勾地观察着面前这个不知何时已经比他还高的男人。 无言的压迫感充斥在他周 围,要是换做他手下的那帮家伙,这会儿早该战战兢兢地低头装死了。可楚卓依然挺直了脊背,不躲不避地直视着他的目光,这与他刚进门时畏畏缩缩、连跟他对视一眼都不敢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这次是真的做好了准备。 余秋华紧张地看着他,看上去随时准备拉架,与此同时她还关注着楚卓,生怕他倔脾气上来再说些什么刺激对方的话。 不过幸好,她的这些准备最终都没有用上。 良久的对峙后,霍岷江轻哼一声,他随手把扫帚往墙边一扔,“晚了,我这已经安排下去了。” 楚卓张了张口,一时无言。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为自己争取一番,可霍岷江手一抬,止住他的话音,“但你后续还想归队或者参加别的什么选拔,我不会拦你。” 楚卓先是一愣,反应过来霍岷江的意思,心里顿时一松。 此前他的身体一直绷得很紧,得到对方这承诺一般的答复,攥紧的手指终于一根根松开。发闷的胸口总算得到了喘息,楚卓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冲霍岷江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霍叔。” 他的道歉和道谢都足够诚恳,霍岷江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些,但一时半会还是没办法给他摆出什么好脸色,于是嗤笑一声后抱着手臂看向对方,“谢什么,我只是说不拦你,但你要真想做什么的话,我也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这就够了。”楚卓声音很沉,语气释然却坚定,“我会靠自己做到的,我保证。” 看着他坚毅的神色,霍岷江心中终于有了一丝触动。 实话说,他此前一直不太看好楚卓,不是因为体能,而是因为心性。 诚然,这小子的身体素质和作战技巧都是数一数二的,他自己也肯努力,甚至有些过于努力了。 但哪怕如此,至少在那桩意外发生之前,他还是会抽空跟战友出去小聚几回。 可一切终结于那一次任务,他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也让他们失去了一个儿子。从那之后,楚卓便发了疯似的,他用训练和任务将自己的生活填满,不给自己留一丝一毫的空闲时间。 这样的人,会很容易死在战场上。 也就是银狐及时发现了不对,强制他进行心理治疗,否则他或许早就倒在了精神与身体的双重压迫之下,哪还有后来跟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想到这里,再看看现在的楚卓,霍岷江难得感到了一丝欣慰。 与之前相比,如今的楚卓已然成熟了许多,他不再冲动激进,整个人也稳重下来不少。 如果说之前的楚卓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刃,伤敌的同时稍不注意也会伤己,那么现在的他就像是找到了合适的鞘的神兵,懂得在必要的时候收敛起自己,整个人更加沉稳,却无损他出鞘时的锋芒。 他之前想尽办法要把楚卓调回后方,就是知道他性子烈、行动也容易过激。但如果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霍岷江暗自思忖着,要是他真的能拿到新的机会,或许可以让他去试试。 但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至少现在,他还可以把人扔到二线去。 能闯出来再说吧。 也正好,让他看看这小子的进步。 85. 第 85 章 楚卓短暂地闲了下来。 这种闲跟录节目时的闲还不一样,那时候他身上有明确的任务,哪怕是两次公演之间的空窗期,他也大概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可现在却不同,他彻底丢失了目标,接不到任务,新的通知也还没下来,他只能留在家里待命。 这还不算,他这隔三差五还得去趟诊疗室,接受新一轮的心理诊断。 再一次从诊疗室里出来后,楚卓长长地吐出一口郁气。 他一直都不太喜欢这种东西,但偏偏这是决定他去向的必要流程,因此哪怕不情愿,他还是得准点过来报道,再跟对方聊一大堆有的没的,有时还得被迫回忆曾经的惨痛经历。 他之前很排斥这种交流,几次疏导都没有效果,但现在可能是心境不同了,他竟然能耐下性子配合对方,诊疗师看他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提防变成了欣慰。 他是欣慰了,可楚卓只觉得累。 明明啥也没干,就在那聊了一下午的天,他却觉得比跑了十公里负重越野都更疲惫。 但……他都这么配合了,应该会有好结果吧? 楚卓回头冲送自己到门口的诊疗师笑了笑,转身走出好几步后,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 已经是冬天了,才六点过的时间天就已经完全暗了,晚高峰的车流绵延出好几公里,将帝都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楚卓一眼扫过去,入目的就是一片猩红的刹车灯,夜幕之下,这样高饱和度的红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颜色的确令人警醒,楚卓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一口寒气过肺,整个人终于精神起来。 他沿着人行道一路往家的方向走,走出好一段之后转头一看,街上的车流依旧纹丝不动。帝都的路况一直这样,楚卓也见识过很多次了,因此他现在出行都是一切从简,短距离走路长距离地铁,反而比开车要快得多。 而且在路上吹吹风,的确很适合整理思绪。 他放慢了步子,漫无目的地想着未来的规划——要是真去了分局该怎么报名选拔、考核的内容大概会有哪些……林林总总,在他脑海中不断翻腾。 只身一人走过繁杂的闹市区,楚卓在某个路口拐进了一条胡同之中。这是条近路,能少绕两个弯,楚卓经常喜欢来这里逛逛,不是因为近,而是这里的氛围天然吸引他这样的人。 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家家户户传来炒菜的声音,空气中也蔓延着食物的香气。街头巷尾有几位老大爷围在一张小桌边下棋,放了学的孩子们在胡同中跑来跑去,偶尔也能听见屋内传来妇人的叫喊声,都是在喊自家孩子回去吃饭,好半天喊不听,又穿着围裙出门来找。 很浓厚的生活气息。 楚卓一路走一路看,刚才的疲惫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也是这时,他终于觉察出了饿——可能是被空气中的味道勾的,也可能是放松下来之后,肚子才终于向他发出抗议。 他这时才意识到,是时候给自己弄点吃的了。 楚卓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下馆子的习惯,他更倾向于回家吃,可思来想去一圈,家里最后两包泡面今天中午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吃了。想到这里,他短暂变更了自己的目的地,穿过胡同后又过了两条街,找到了离他家最近的超市。 这个点去已经买不到什么新鲜的菜了,但好在他本来的目标也不是那些东西,楚卓特别熟练地找到冰柜,从里面拿了好些速冻饺子、汤圆之类的东西,又转到速食区,挑了好几种不同口味的泡面。 准备去结账的时候,楚卓又路过了饮料区。他平时没有喝饮料的习惯,因此一开始也并没有在意,只是目光扫过某一排货架时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于是原本直直前进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下,站在原地兀自怔愣了好一阵。 过了好几秒,楚卓才重新迈开步子,但这次却不是朝着收银台,而是慢慢走到了货架边。 货架最中间、最容易拿取的位置摆着好几种时下热门的饮料,楚卓看见的正是其中之一。他抬手取下其中一瓶,打量了几眼瓶身,饮料品牌旁赫然印着熟悉的logo,正是《偶像预备役》的节目logo。 这是偶役的赞助商,节目中随处可见的那款果汁。 楚卓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神使鬼差地、往购物车里加了两瓶果汁。 等他反应过来,他都已经买完单出来了,看着塑料袋中明显区别于其他产品的两瓶饮料,楚卓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最后只无奈地笑了笑。 挺有意思的,节目里可以随便喝的时候他无动于衷,现在出了节目,他反而上赶着花钱买了。 人啊。 楚卓摇了摇头,拎着一大袋子东西晃晃悠悠地上了楼。 开门、进屋、开灯,楚卓习惯性地扫视一圈屋内,一切都跟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楚卓这才收回目光。 屋子的装修是十多年前的风格,看得出主人应该是精心设计过,但现在却显得冷清。可能是许久没住过人了,屋里虽然家具齐全却没什么人气,直到楚卓把自己的外套挂上衣架、再用刚买回来的食物将冰箱填满,这才让这间屋子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草草用一堆速食解决了晚饭,楚卓向后仰躺在沙发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出神。他难得将脑子放空什么都不想,只是享受这片刻安宁,感觉调整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也是这时,他想起自己刚才买的果汁,于是随手拎过一瓶,握在手中细细打量了起来。 虽然参加节目时经常见到,但楚卓很少关注这款果汁的包装。比起原版,赞助了节目的这个版本在正面只是增加了一个logo,但转过来一看,背面却印着投票流程,显示着购买此产品可以为参赛选手投票。 投票? 楚卓脑子一懵。 他骤然想起二公淘汰时,他的队友似乎也说过“回去后买果汁给你投票”这样的话,只是他当时没有在意。 所以……他现在也可以给人投票? 盯着瓶身上的投票流程看了好一会儿后,楚卓还是动手了。明明在自己家里,他却跟做贼似的左右瞟了几眼,然后才顺着指引拆开了瓶身上的包装膜,找到了印在包装内侧的投票二维码。 拿手机一扫,页面立刻跳转了过去,老旧的手机吃力地转了好几圈, 然后才一卡一卡地显示出图像。 最开始进入的是介绍页面,投票通道需要往下划,楚卓一字一句地读完规则,手指一划,页面又开始加载。 楚卓:“……” 这么卡? 平常只打个电话收个短信,楚卓几乎没有碰过上网功能,因此他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这手机似乎的确太次了点。 由于加载得慢,最初显示出来的是一片高糊的马赛克,但饶是如此,楚卓依然一眼就锁定了页面中的某位选手。他又等了一会儿,画面终于渐渐清晰,脑海中的那张脸与页面上的照片对应上,让他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乔清羽的公式照拍得很漂亮。半长的头发扎在脑后,露出若隐若现的一个揪,妆容给得很淡,却因此更能衬出他出尘的气质。 公式照是精修图,比起真人来更添几分精致,楚卓不自觉地多看了会儿,看完又觉得照片没有本人好看,没能体现出对方身上那种拔节向上的生命力。 楚卓无意识地想着,反应过来之后不由得咳了一声,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虚虚地点在乔清羽的头像上,好半天才郑重地按了下去。 加载完成后,进入的是乔清羽的投票页,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背景中的横插海报,那里固定展示选手的面部特写,力求给点进来的粉丝最为直观的美颜暴击。选手头像下就是投票按钮,再往下则是各个舞台集锦,这里甚至还能找到每一期的单人cut,可以说归纳得相当详细。 楚卓一进来就被那张横插抓住了视线,随即又被下面的集锦吸引,他先是点了下投票,看到“投票成功”的字样后又想点进集锦去看看,可这一点,页面就又开始转圈。 这次转圈的时间更久,毕竟视频不比图文,楚卓等了半天都没加载出来,在这一刻,他难得有了种想骂娘的冲动。 不过骂归骂,等还是要等的。 虽然是自己参加的节目,但楚卓之前从没想过要看,一方面是他对综艺节目没什么兴趣,另一方面,看自己出现在屏幕里的确有些尴尬。 可一想到乔清羽,他又觉得看看节目也无妨,左右也没什么事做,随便看会儿打发点时间也不错。 抱着这种想法,楚卓心安理得地开始看视频,看完一个觉得时间还早,于是又点开了下一个。他躺在沙发上,不断重复着等加载、看视频、再等加载的过程,哪怕看得磕磕绊绊的,也依旧乐此不疲。 就这样看了不知多久,楚卓还想再点下一个视频的时候,赫然发现播放列表已经到头了。 他已经把乔清羽的单人集锦看完了。 两个多月的录制,十期节目,乔清羽只有这些镜头吗? 怎么不多剪一些呢?明明是那么优秀的人,长得漂亮实力又强,性格也那么可爱,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楚卓一边想一边遗憾地退出视频,页面跳回到投票页,那张面部横插特写再次撞入他的眼中。 毫无防备之下,楚卓呼吸一窒,大脑一瞬间空了。 他猛地翻身坐起来,找到另外一瓶果汁,三下五除二地拆开包装膜,扫了二维码再次给乔清羽投了一票。 86. 第 86 章 清闲的日子没过几天,楚卓便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纪海月打来的。 接起来的时候楚卓还觉得奇怪,毕竟在他心理评估没有通过的前提下,队伍那边有任何事情应该都不会再跟他说,而如果不是关于暗龙的,他想不出纪海月找他还能有什么事情。 而听到对方的第一句话时,楚卓心里那种不详的预感到达了巅峰。 “你好,是卓楚吗?” 电话刚接通,纪海月的声音便冲破听筒传入他的耳中,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一丝微妙的狡黠,以楚卓对她的了解,这家伙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更重要的是,她说话时的嗓音还刻意压过,是在外面扮男装时才会有的那种状态。 没记错的话,她现在还在节目里吧?是还在工作人员的身份下吗? 而且……她管自己叫“卓楚”。 判断出这一点,楚卓的回应也变得谨慎了些,他浅浅地“嗯”了一声,公事公办地回应,“是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决赛夜这边有一项特殊的规则,可以让……”说到这里,纪海月像是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几句模糊不清的低语后,她的话音一转,“具体规则选手想自己向你介绍,那我把电话给他了哈,你们自己聊~” 什么东西?决赛夜?规则?选手? 他不是已经淘汰了吗? 楚卓有点懵,可这电话毕竟是纪海月打来的,一般来说她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因此虽然疑惑,但他还是听了下去。 一阵摩挲声中,手机似乎被递到了另外一人的手上,楚卓认真听着,然后就听到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楚哥。” 原本清朗的嗓音过电之后多了一丝磁性,语气柔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楚卓一听这声音就僵住了,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看过的那些单人集锦的画面,对方的面容在这话音之下似乎也萦绕在了眼前,且因为无穷的想象力而愈加清晰。 他甩了甩头,强行压下那些多余的想法,尽量平静地回应对方,“清羽啊。找我有事吗?” “嗯。” 对面的人应着,随即又轻声解释,“决赛夜的规则出来了,剩下的选手每人需要准备两个舞台,一个团体舞台和一个个人舞台。” “导演说,个人舞台可以选择独自完成,也可以任意邀请一名已淘汰的选手作为自己的助演,”说到这里,乔清羽的声音稍微顿了一下,“楚哥,我想……” 他的话还未出口,楚卓就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他不明白乔清羽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清羽,我唱歌跳舞都挺一般的,”他委婉地道,“这是决赛夜。” 乔清羽沉默了。 可就在楚卓觉得他会放弃的时候,乔清羽再一次开口了,“可是楚哥,我选的这首歌只有你能唱。” 还是首需要唱的歌? 楚卓更加不理解了。自己唱歌什么样乔清羽应该再清楚不过,这种情况下,他依然要选择自己吗? 像是生怕他会拒绝,乔清羽紧接着又找补了几句,“歌不难,也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就当帮帮我了,好不好,楚哥?” 楚卓没有说话。 乔清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撒娇的意味,楚卓听了后只觉得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在这一刻,他甚至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答应对方。 但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理智。 “清羽,我很想帮你,但我的时间恐怕不太方便。” 是了,他的调岗通知还不确定什么时候会下来,在此期间,他不能乱跑。 听到他这么说,乔清羽明显有些失望,楚卓看不到,但纪海月却能看见他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咬着嘴唇半天才再次开口。 “……那好吧,那我……不,没事,打扰楚哥了。”他的心情有些乱,像是想要争取,最后却还是颓然地放弃。说完这些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像是怕自己会表现得更加失态一般。 楚卓听着听筒中的忙音,也说不好自己是什么心情,但还没等他调整好思绪,他的手机便再一次响了起来。 还是同一个号码,楚卓面无表情地接起。 果不其然,这次说话的人变成了纪海月,她应该是已经离开了刚才的地方,声音也变得自在了些,“楚,你可伤透了人家的心啊。” 楚卓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按规定办事而已,选手想邀请你助演,身为助理的我就得负责联络啊。”纪海月说得理所当然。 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动向,现在这样明显就是在装傻,楚卓有些烦躁地抿了抿唇,半晌,还是直言道:“你知道我这边什么情况。” “就是知道才给你打这个电话的不是吗?”纪海月的语气自然,“你那一时半会儿也没个结果,倒不如过来参加个决赛夜,怎么说也比闲着强吧?” 这话好像有些问题。 楚卓眼睛一眯,语气也沉了下来,“什么叫我这一时半会儿也没个结果?” 他记得霍岷江对他说的是,过几天收到通知就去新单位报道。 纪海月闻言也觉得奇怪,“等等,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队长去找老师求情了,具体聊了什么我不清楚,总之那边在重新给你找去处了。” 短短一句话,却让楚卓反应了好半天。 银狐去找霍叔求情了?霍叔……还真的被说动了? 楚卓被这个消息砸得有些恍惚,纪海月半天没听到他的动静,也想明白了个中关窍。 仔细一想,楚卓他可能是真的不知道这个消息。 银狐和霍岷江两人都是一样的刀子嘴豆腐心,他们会想尽办法帮助楚卓,但要他们好好跟楚卓说话,那就有点困难了。 也就是说,他俩在那边忙活了半天,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跟楚卓张嘴告诉他这个消息。 亏得她上次跟队里对接时银狐跟她提了两句,要不然楚卓可能还会继续被蒙在鼓里。想到这里,纪海月又觉 得好笑,这仨人绕了一大圈,最后居然还得靠她来传递消息。 “那我现在……”楚卓顿了顿,突然觉得脑子有些乱,纪海月笑着摇摇头,“等消息吧,但一时半会应该是没你的事了。他俩现在还没完全谈拢,何况后续走流程也麻烦,你可以放一阵的假了。” 放假……可他能做什么呢? 楚卓迷茫了。 他好像没有自己的生活,之前空闲的几天就已经让他无所适从。 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纪海月于是再一次怂恿他,“所以我才给你打这个电话啊,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参加个决赛夜,就当看场免费的演唱会了。” “……这能行吗?”楚卓的语气有些迟疑,“我是说,万一他们那边突然有别的安排……” “有不了那么快,看他们纠结的那个样,你还有的等呢。”纪海月想也不想地道。 见楚卓还有些顾虑,纪海月叹了口气,只好拍着胸脯给他打包票,“放心吧,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万一有事我还可以帮你周旋呢,我的人脉你还不相信吗?” “那倒不是,但你没有别的工作要做吗?”楚卓觉得有些奇怪,毕竟纪海月直到现在还待在节目里,就是因为要负责梁子穆的后续对接。 那她现在这是在干嘛? 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纪海月挑眉轻笑,“万事俱备。”只这一句,她又将话题拉了回去,“一句话,来不来?” 实话说,楚卓其实不太想去,尤其他刚刚才拒绝了乔清羽,已然是失去了入场的机会。 但纪海月却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 “不当助演也可以回来啊,决赛夜本来就要把所有淘汰的练习生都召回来跳开场舞,我刚刚没来得及说而已。” 这下倒好,楚卓连个拒绝的理由都没了。 而见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绝,纪海月留下一句“那就这么说定了”后便果断地挂断了电话。她的手机在手中转了两圈,随后又给银狐去了条消息:【拖住了。老师那边没问题吧?】 银狐回了她一个“1”。 纪海月便放下心来。 另一边,莫名其妙被安排好了行程的楚卓还没反应过来,他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通话页面跳转回桌面,然后又渐渐变黑。 熄灭的屏幕照出他迷茫的脸,楚卓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好像被纪海月牵着走了。 回忆了一番两人刚才的对话,楚卓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他还没想明白呢,手机便再一次传出收到消息的提示音。 这次又是谁? 楚卓狐疑地划开屏幕,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新的短信,来自之前的那位心理诊疗师。 他大致扫了两眼内容,顿时觉得有些牙疼——诊疗师觉得他的心理状态还有提升的空间,想约他再进行一次深入的交流,帮助他疏通心结。 不是吧,又来? 楚卓真是怕了她了,几乎是下一秒,他就翻出了纪海月的对话框,匆匆给对方发去了一条信息。 【我什么时候出发?】 87. 第 87 章 《偶役》的录制基地所在的城市离帝都不远,算下来也就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楚卓在确认行程后第一时间出发,速度之快、效率之高,让原本还准备多劝他几次的纪海月都有些措手不及。 楚卓一大早出门,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到地方了。门卫认识他,也知道最近节目组正在召之前淘汰的选手回来参加决赛夜,因此便干脆地放了行,让他进去找选管报道。 毕竟才离开没几天,基地里压根没什么变化,楚卓熟门熟路地找到宿舍楼,一般来说,选管出现在这里的概率比较高。 不过这一次他来的不巧,可能是回来得太过突然的原因,选管没收到他回来了的消息,自然也不会在楼里等他。 楚卓扑了个空,摸着下巴暗自思索了一阵。 这个点会不会是去吃饭了? 管他呢,过去看看。 于是两分钟后,楚卓又出现在了食堂。 正是饭点,这边人还挺多,毕竟已经有许多选手收到消息赶回来了,比起前段时间,现在显然要热闹不少。 楚卓一进门就遇到了好几个熟人,他一路打招呼打过去,顺便在人群中搜寻选管姐姐的踪迹。不过工作人员和选手的窗口不在同一边,要过去的话得穿过一整个大厅,楚卓不想挤进人群里,于是便贴着墙角边看边走。 没走出两步,楚卓的脚步便顿住了,不是因为找到了目标,而是因为与另外一群人对上了视线。 最先发现他的人是宁南星,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少年便热情地向这边大喊起来:“大哥!大哥你也回来啦!” 他这一喊,周围其他人也顺着声音看了过来。 宁南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有五六个人,看起来是一个小组的人一起来食堂吃饭。他站在原地冲楚卓挥手,其他人便停下脚步看他,进而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了不远处的楚卓。 确定是他后,人群中又钻出一个人来,牧云乐探着头望向这边,看清后又捂着嘴小声地惊呼。 他下意识回头看自己身后,其他人也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纷纷向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从乔清羽出现的那一刻,楚卓就已经发现了他,而意识到对方注意到了自己时,楚卓的眼神不自觉地飘了一瞬。 现在的情况有些尴尬,楚卓踌躇了两秒,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向对方走了过去。 都已经看见了,怎么说也得解释两句吧? 乔清羽站在人群中,他与楚卓对上了视线,与此同时,也明显感觉到对方有些心虚。 察觉到这一点,乔清羽的眸色不由一黯。 明明昨天才以“时间不方便”为由拒绝了自己,今天却直接出现在了基地里,加上那明显心虚的表情,乔清羽不受控制地开始乱想。 是因为已经答应了其他人的邀请,所以才不方便接受自己的邀约吗?否则他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能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这里。 这个猜想一出,乔清羽不自觉地扫视起了身边的人。 楚卓会来这里,是想来找邀请他的人吗?所以他成为了谁的助演? 乔清羽想要找到一个答案,可他一抬头却愣住了。 在他低头思索的同时,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安静,而他抬头的那一刻,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楚卓大步向他走来,而身边的人自动往旁边靠了靠,给对方让出通过的位置。没有人主动上前迎接楚卓,这么来看,他的猜想似乎一开始就不成立。 面对给他让路的那些人,楚卓含笑点了点头,可来到乔清羽面前时,他却显得有些拘谨。 “清羽。”楚卓一手摸着自己的脖子,不太自在地扭了扭头,乔清羽张了张嘴,一时竟也没想好该说些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心情有点复杂。 他俩对视了一阵,因为无人说话气氛愈加尴尬,楚卓缓解似的抖了抖肩膀,单手握着肩带将挂在他肩上的背包往上颠了颠。 这时一旁的宁南寻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指了指楚卓的背包,温声调侃,“大哥这么着急呀?行李都还没放下就过来找人了。” 也是这时,乔清羽才注意到楚卓背着的背包,是之前他一直在用的那个,入营的第一天楚卓用它交换了自己的两个行李箱。 “嗯,还没来得及。”楚卓解释了一句。理论上来说报道后才算重新入营,而他现在还没有找到选管,也就没有办理入住。 其实这也是楚卓太实诚了,他完全可以先把行李放到宿舍去,之后再补个流程就行,但他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这样带着包在基地里乱逛。 楚卓今天早上出发得早,为了躲心理诊疗师,一路上火急火燎的就来了。进入基地后他也没闲着,基本上全程都在东奔西走,也因此他现在便显得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 乔清羽看着他,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后,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楚哥,昨天不是说没有时间吗?” “原本是没有的,但我后来改了一下行程安排。”楚卓摸了摸后脑勺道。他不清楚自己这番说辞对方能不能信,但无论如何解释了总比没解释强。 而听了他的解释后,乔清羽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没有时间,但后来却改了行程安排,甚至连夜赶来了基地。 是因为自己吗? 乔清羽感觉自己的心跳稍微有些加速,可他害怕这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于是迟疑着不敢开口确认。 可他不敢开口,旁边的宁南星却抢先一步“哇哦”了一声,“改了行程专门过来这边啊?难道……是因为大神吗?” 楚卓沉吟了一秒。 虽然最终决定来这边是想躲避队里的心理诊疗,但要论产生过来的想法,究其原因还得是乔清羽的那通电话。 所以这么说其实也不算错。 于是楚卓点点头,“嗯,算是吧。” 他的肯定让乔清羽呼吸一滞,指尖也不自觉的缩了缩。 楚卓看回来时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神亮了,表情也变得有些雀跃,周围的人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起来丝毫不为此感到意外。

所以他们都相信了这个理由吗? 楚卓稍微有些惊讶,随即又松了一口气。 事情比他想象的顺利了许多,这是好事。 既然已经在食堂遇见了,几人便顺理成章地邀请楚卓一起吃午饭,正好楚卓也还没有吃,便欣然答应了下来。 原本是想来找选管的,但现在看来这里的人太多,最好还是等饭点过去,所有人都回到工作岗位以后做事才更方便。想到这里,楚卓便坦然加入了乔清羽的队伍,他跟着大家一起打了饭,然后找了张桌子,围坐着边吃边聊。 宁南星和牧云乐都是话唠,而且他俩也都是楚卓的小迷弟,饭桌上就听着他俩插科打诨,时不时还问问楚卓外面的情况。 不过他们也不是纯聊天,毕竟都是参赛选手,少不了也会谈到比赛相关的话题。借着这个机会,楚卓也明白了现在节目中的情况。 在他离开的这几天中,决赛夜的分组已经出来了,这次节目组准备了三首原创曲目,每一首都是国内外顶级制作人专门定制,节目结束后,这三首歌也会使用他们的音源上传到各大音乐平台。 决赛夜的分组也很简单,这一次节目组给了选手们最大程度的自由,他们不再对分组做出过多的限制,而是任由选手们自由结合,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小组分配。最终二十名选手按照776的人数分在了三个小组中,乔清羽的这一组总共是七个人。 他们组选择的歌曲叫做《Rainbow》,是一首曲风清凉,且充满了幻想色彩的男团曲。楚卓没有听到这首歌的demo,但是听他们的介绍,似乎也能从中窥见一隅。 而在团体舞台之外,大家更加发愁的还是自己的个人舞台。 不是所有人都像乔清羽这样早早的就定好了曲目,且第一时间向心仪的选手发出了邀请。这一组中目前只有乔清羽和宁南寻想好了个人舞台要表演的内容,其他人对于这个部分都还没有什么头绪。 “我邀请了舒齐来当我的助演,他已经答应了,说是明天一早就能到。”宁南寻这样道。他旁边的宁南星闻言哀怨地叹了口气,“唉,为什么只能邀请淘汰的选手当助演啊?我本来还想和哥哥一起出一个舞台的,可规则不允许。” 他俩同时挺进了决赛圈,按照规则,的确是只能分开出个人舞台。 比起宁南星这种想法被毙了的,牧云乐的状况要更凄惨,他本来已经想好了曲目,可是跟导演一沟通,才发现这首歌节目组没有版权。 导演倒是说了会想办法帮他争取争取,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首歌大概率还是唱不了。牧云乐想到这里,狠狠地咬了口鸡腿,可他也没什么办法,于是现在还在绞尽脑汁找别的歌。 聊到这里,楚卓才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乔清羽选的曲子是什么。他记得对方说那首歌只有他能唱,对于这句话他持怀疑态度,但也正是因此,他对这首歌稍微有些好奇。 而听到他的疑问,乔清羽稍微卖了个关子。 “回去以后给你听。”他笑着,这样说道。 88. 第 88 章 在选手们紧锣密鼓地筹备决赛夜的同时,网上已然掀起了一场舆论风暴。 新一期正片播出了,粉丝们原本还在美美欣赏自担的颜值,可下一秒,梁子穆退赛的消息便惊呆了所有看节目的人。这不光是高位练习生,甚至还是c位的有力竞争者,而在节目中他也没有明确说明自己退赛的原因,这很难不激起网友们的激烈讨论。 反应最大的自然还是他的粉丝,凉粉们真金白银地为他打投,自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们想向节目组讨一个说法,可节目组自己都不知道梁子穆退赛的真实原因,于是他们又找到蓝格去,但随即又发现蓝格自己也乱成了一锅粥。 更重要的是,在这期节目播出之后,梁子穆本人便再无音讯。 之后的节目里再也没有出现他的画面,去公司门口堵门的粉丝也扑了个空。甚至有极端的私生直接找到了他的住址,可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如此情况下,原本坚定为他说话的粉丝们渐渐地也坐不住了。 她们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抱着一腔热情和心中微妙的幻想才一直坚持着,可是都过了这么多天了,梁子穆依然没有出现。 无论发生了什么,总得出来说一声吧?一直装死算怎么回事? 维权的粉丝们一直没有收到正向反馈,许多人都坚持不下去放弃了,其中大部分人更是由粉转黑,对梁子穆的态度也由一开始的维护变为了痛斥。 剩下的粉丝们溃不成军,甚至连反黑站的运营都维持不住,而就在这个时候,梁子穆终于有了新的动态。 他的微博中发布了一篇新帖。 这篇帖子就如同一丝微弱的火星,粉丝们看到了希望,顿时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她们以为自家正主终于出来解释情况了,可谁知这篇帖子的内容跟她们预想当中的完全不一样。 【致所有曾为我点亮过星光的人 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但这是我不得不走出的一步。因为一些不可抗力,我离开了《偶像预备役》的舞台,这不是暂停,而是我演艺事业的终点。 是我对不起你们的期待,你们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可我却没能坚持到最后。我会珍惜与大家相遇的这段旅程,但很抱歉不能陪大家一起走下去了,之后我会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请不必等待,也不必寻找。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将曾经给我的爱留给自己,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这份爱曾真实存在过。 以上。 再见。】 看到这一段时,原本还对他抱有幻想的粉丝们彻底崩溃了。 看这条微博的意思,梁子穆不光是要退赛,更是要退圈! 好不容易有了他的消息,谁成想却是如此噩耗,粉丝们想找他问个清楚,可她们随即又发现对方已经关闭了微博评论区。 这是何等的狠心。 梁子穆的行动很果断,他似乎是早就想好了要做的事情,只上线了两分钟,留下这篇小作文后便匆匆下线。之后任由粉丝如何私信他都不再回复,其他社交平台的账号同步发布了这篇小作文后也不再更新。 这下粉丝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虽然这篇小作文的语气已经尽可能的温柔,但这无法掩盖它没有任何内容的事实。明明是这么大的事情,理由却只给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不可抗力,最后一批粉丝也渐渐变得心灰意冷,无法再说服自己为他说话。 都说爱有多深,恨就会有多深,放在粉丝身上更是如此。她们原本为梁子穆打投有多卖力,如今的反扑就会有多剧烈,超话广场瞬间就被她们屠了屏,声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浩大。 责骂的、痛哭的、发疯的粉丝不计其数,她们的怒气无处发泄,最终烧成了猛烈的火,呼啸着蔓延到了其他的战场。 【我服了我真服了,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追一个爱豆结果落得这么个下场,我再追星我是狗】 【不是,我还是想不通,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后援会呢,公司呢,现在这情况没人管管吗?】 【哈哈哈哈哈一起毁灭吧!本来还囤了一大堆票想投给梁的,现在好了,捣乱去喽(微笑挥手)】 由于没有说明具体的退圈理由,粉丝们不由自主地就开始脑补,而面对如此巨大的流量,许多营销号也坐不住了。他们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着行业里的黑暗,给梁子穆编造了一套极为悲惨的经历,说是梁子穆受不了节目组的排挤和公司的打压,于是愤而决定离开娱乐圈。 国内爱豆的生态本来就不好,何况正主什么都没有说,急于寻求一个心理安慰的粉丝立刻接受了这套言论。她们不愿相信自己被正主背叛,于是便将怒火全部都发泄在了公司和内娱的环境上。 作为选秀节目中Top级别的选手,梁子穆的粉丝基数非常可观,哪怕发疯的只有一小部分人,她们能带来的能量也是巨大的。 受影响最深的自然是梁子穆的核心粉丝,她们对梁子穆的爱最深,付出的也最多,此时发起疯来造成的影响也就最大。为了决赛夜,她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购买了大量果汁准备投票,可现在这部分票数已经无法再投给梁子穆,有一些人心灰意冷之下选择了退款,但也有一部分人开始把手上的票数到处乱投。 这下受到波及的人就更多了。高位练习生还好,他们的票池足够深,不会被这一点票数影响名次,但徘徊在出道位前后几名的选手却不同,对他们来说,这些人的捣乱真的会影响最终的排名结果。 于是原本是梁子穆一家的事,如今却波及到了整个节目,节目组紧急呼吁大家保持理智,可被怒火冲昏了头的粉丝根本听不进他们说话,甚至还迁怒了节目组,连着他们一块骂。 事态发展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各家粉丝的大混战。 毕竟关系到出道人选,各家粉丝纷纷下场,可她们都拦不住发了疯的凉粉,而且因为正主的消失,她们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可以攻击的目标。 其他粉丝能做的也只有一边骂娘一边加大给自家打投的力度,防止因为凉粉的过激行为而导致自家的排名受到影响。 不得不说, 偶役的播出过程实在是太过戏剧化了,尤其是最后这段时间,几乎是住在热搜上了,天天都有新的词条,导致不断有好奇的路人进来想看看又有什么新瓜。 虽然很多人都因为这过分频繁的刷脸而对这档节目有了一些意见,但不得不说,这的确让偶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曝光,甚至一度火到出圈。 外面吵得如火如荼,而掀起这一切风暴的正主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场会谈。 楚卓没能参与到这场谈话中去,但他从纪海月口中得知了大概的情况。总而言之,他们一开始的目的达成了。 梁子穆是个聪明人,当楚卓帮他和警方的人接上线之后,他就明白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处境。而当他见到纪海月时,这种猜想更是得到了印证。 他能如何选择? 这根本由不得他。 虽然因为擅自退赛的举动而受到了蓝格的施压,但有了暗龙的保护,蓝格那边对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更何况早在跟梁子穆接洽之前,警方就已经有了动作,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蓝格恐怕自身都难保,哪还有精力再追究手下这些艺人的小打小闹。 因此梁子穆脱身的过程还算顺利,只是网上的舆论他暂时没有办法。但这也没关系,后续自然会有人去处理相关的话题。 而他已经有了更加重要的任务。 纪海月处理完梁子穆那边,也算是圆满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她连轴转了两三个月,此时终于得空能够喘口气。 银狐给她放了两天假,说是让她好好休息一下,纪海月原本想直接离开节目,可转念一想,还是留下了。 楚卓刚被她拐回节目里,怎么说她也得看完最后这点乐子再走吧? 而且看着节目里的这些年轻人,她感觉自己的心态也更年轻了呢。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楚卓无语地发现,纪海月总是有意无意的在自己面前乱转。 有时是围观他们练习,有时也借着导演助理的身份暗戳戳的捉弄他,偏偏楚卓还对她没什么办法,毕竟他是选手,一举一动都被镜头记录着,做事自然不能像纪海月那样随意。 好在纪海月还是有分寸的,大部分时间里只是看戏,楚卓赶了她两次,见实在赶不走也就无奈地放弃了。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基地里没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有决赛夜愈发逼近的日期无声地督促着大家。所有人都抓紧了最后的时间完善自己的舞台,在这仅此一次的决赛夜中,没有人想留下遗憾。 晋级决赛的二十位选手是最忙的,他们不光要准备团体舞台、个人舞台,开场的主题曲表演也不能缺席。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熟悉整个决赛夜的流程,毕竟到时候是直播,万一弄错了什么根本都没有补救的机会。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乔清羽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得越来越短,楚卓看着他在各环节之间忙得脚不沾地,终于忍不住在最后一晚拉住了对方,强行监督他早早睡下。 第二天,精神焕发的乔清羽和其他练习生一起乘上了去往最终场馆的大巴。 决赛夜终于到了。 89. 第 89 章 节目组毕竟财大气粗,决赛场地选择了近年来声名鹊起的一家地标性体育馆,可以容纳万人的体育馆外早早地聚集起了大批粉丝,她们都是今晚决赛夜的观众,此时正紧锣密鼓地为自家正主布置着花墙。 粉丝们在外面努力,场馆内的各位也没闲着,练习生们一到场就被拉去换衣服做造型,然后就是无尽的彩排走位。 夜幕降临之际,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观众已经入场完毕,密密麻麻的粉丝几乎填满了整个场馆,她们戴着代表自家应援色的各个物件,激动的等待着决赛夜的开场。 晚八点一到,场馆内的灯光瞬间全灭,再次亮起时,震天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体育馆。 在舞台暗下去的那短短十几秒里,所有练习生已经在台上就位完毕,灯光亮起时主题曲的前奏也同步响起,练习生们整齐划一地抬手转身,合着伴奏跃出第一个舞步。 【啊啊啊是主题曲!】 【所有人都回来了吗!天呐好震撼好怀念啊】 【时间过得好快啊,感觉主题曲考核还是昨天的事,结果一转眼都决赛夜了TT】 决赛夜是实时直播的,没能来到现场的粉丝们准点蹲在了直播间里,在开播后第一时间占领了弹幕。 楚卓作为练习生的一员,此时正站在台上,他的排名不算低,站的位置在距离观众席最近的侧台,是除了主舞台之外最显眼的位置。 但饶是如此,大部分观众的视线也不在他的身上。 前二十名占据了最中央的主舞台,乔清羽作为三公投票的第一名,他站在整个舞台的最中心,担任了这二十人当中的领舞位。沈亦临和魏远哲分立在他两边,再往后能看到陈辰,其余选手也按照三公排名站好了自己的位置,面对粉丝们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双A护法!爽了!】 【(星星)竹系神颜乔清羽(星星)天生爱豆乔清羽(星星)全能ACE乔清羽(星星)舞台王者乔清羽(星星)】 【cg哥!我永远的门面大人!】 【等等cg是谁?】 【↑陈辰哥哥=ccgg=cg,原本是黑称(黑粉嘲讽他跳舞僵硬还不如动画cg),后来被粉丝认领说自家建模脸,美得像cg】 【双子星加油!一起出道走花路吧!】 【唉,可惜了缺一个人,要是lzm还在多好】 【别说了一会儿他家又打过来了,安静看直播吧……】 弹幕滚动的速度很快,大部分都是粉丝给自家的应援,偶有几条引战言论也很快被淹没。随着镜头扫过,练习生们跳得更加卖力,特写镜头不断被投放到舞台两侧的大屏上,台下的尖叫声顿时更加热烈。 主题曲表演结束后,练习生们迅速下台,已经被淘汰的选手们在舞台侧方的观众席落座,要参加后续表演的选手则是匆匆前往后台赶妆。 毕竟是决赛夜,节目组斥巨资请了一位老牌主持人前来镇场,事实证明这钱花的很值,资历深厚的男主持面对万人场馆也丝毫不怯场,几句互动下来,他便顺利掌握了现场的氛围。 四名导师站在主持人的身侧,你一言我一语的跟主持人互动着,他们尽可能详细的介绍了今晚的计票规则,介绍完毕后,主持人环视四周轻轻笑了一下。 “今晚的投票规则大家已经了解了,那么现在,排名在第七位的选手是谁呢?” 闻言,线上和线下的观众们都是精神一振。 出道位就七个,待在这个位置就相当于卡位,节目组现在公布这个位置的意图也很明显,就是向粉丝催票。 六到十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竞争相当激烈,现在卡在七位不代表没有掉出去的风险,处在这个区间却没能被念到的人更是需要努力。 大屏幕开始滚动,粉丝们的心也提了起来,导师和剩下的练习生也好奇地看着屏幕,在现场紧张的bgm中等待目前的结果。 几秒后,屏幕中画面定格。 段景。 这结果一出,全场瞬间哗然,练习生们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相同的震惊。 【我艹了什么情况???黑料咖不是早就掉出前十了吗???】 【谁给他投的票?脑子有病?】 【妈的我搞清楚了,lzm家投的,她们原本打算送syl上位结果发现打不赢qqy,现在全Allindj了!】 【不儿?】 【她们疯了?自家没了就想拉全世界陪葬是吧?】 【现在还说这些干嘛?赶紧把其他人投上来啊!!!】 看到结果的粉丝们气炸了。 没人希望出道团里混入一个满身黑料的成员,梁子穆粉丝的这波操作几乎算是惹了众怒。 可她们现在没有时间跟对面纠结,投票还在继续,她们还有的救! 主持人来之前也是做了功课的,看到此时的结果也不由得一愣。但他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丝毫没有把情绪表现在脸上,他三言两语就安抚住了现场的粉丝,同时迅速切入了下一个环节,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即将出场的练习生身上。 有了这一段时间的缓冲,后台的练习生已经完成了新的妆造,主持人在介绍完毕之后就下了场,将空间留给接下来的Solo舞台。 第一个上场的是沈亦临。他没有选择邀请助演,而是独自完成了自己的个人舞台,最后一战了,他把自己的个人特色发挥到了极致,简而言之,就是“特涩”。 他本身是个低音炮,唱歌时自带尾音,宽肩窄腰却穿了身不正经的正装,活脱脱一个西装暴徒。他今晚状态不错,舞台完成度相当高,粉丝们立刻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甚至短暂地忘掉了刚才的不愉快。 后面几人的表现也都很不错,宁南寻上场的时候甚至掀起了一波小高潮。他邀请了杨舒齐作为助演,选曲则是一首脍炙人口的影视剧插曲,两人以极其炫技的方式改编了这首歌曲,配上丝滑的转音与和声,将观众完全带入到了他们的领域之中。 而且因为这讨巧的选曲,大家多多少少都能跟几句,结尾的时候,他们甚至引发了全场大合唱。 看得出节目组的人员排布也很有说法,不同曲风交替出现,既避免了同类型对比,也为观众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新鲜感。明明有二十组选手,但大家丝毫不觉得漫长,甚至听到当前已经是最后一组了时,他们还觉得意犹未尽。 上一个结束的是牧云乐组,他选择了较为搞怪的风格,将现场变为了一片欢乐的海洋。而当最后一组选手登场时,满场的欢笑顿时又化为了狂热的尖叫,直到伴奏响起,下面的声音才克制地弱了下去。 而在同一时间,少年的身影自舞台中央显现,他低垂着眉眼,开口的瞬间就扭转了方才的氛围,将大家带入了新的情绪之中。 “你是岁月长河 星火燃起的天空 我是仰望者就把你唱成歌” 他的声线清润,如讲述一个故事般娓娓道来,而在这一句词之后,另一道声音也随之接入了下一个唱段。 “你是我之所来 也是我心之所归

世间所有路都将与你相逢” 听到这个声音时,观众先是一愣,随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没听错吧?这是卓楚?】 毕竟是从头追到尾的节目,里面选手的实力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数,尤其楚卓此人特点太过鲜明,而且他淘汰得也晚,大家对他的印象也就更深。 但此时此刻,对方却完全打破了他们原先的看法。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开口唱的第一句完美承接了乔清羽的情绪,又用接下来的一整个唱段牢牢地抓住了粉丝的心。 男人穿着一身仿制式的军装,从升降台上缓缓落向地面,乔清羽仰头看着他,一步步地向那边靠近,可最终也没有与对方交汇,而是在距离升降台还有两步的位置停了下来,目光越过对方的身影,望向了更加遥远的地方。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 愿你所愿的笑颜 你的手我蹒跚在牵 请带我去明天” 升降台并没有完全落回地面,它仍然高出地面一节,在舞台上形成了一个不高、却也不会被忽视的台阶。乔清羽向楚卓的方向伸出手,目光却落在虚空之中,他像是想要触碰对方,却被某道看不见的沟壑拦在了台阶之下,无法触及,只能将一切情绪诉诸于歌声。 楚卓站在台阶之上,他也转向了乔清羽的方向,但他没有靠近,只是用自己的声音回应对方。 “如果说你曾苦过我的甜 我愿活成你的愿 愿不枉啊愿勇往啊 这盛世每一天” 两人虽处于同一个舞台,却始终站在不同的高度,他们隔着这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遥相对望,一来一回间,像是在完成一场跨时代的对话。 他们仿若旧时代的引路人与新时代的追随者,虽从未见面,却拥有着同样的信念。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可是你(这是我)如愿的眺望 孩子们啊安睡梦乡 像你(我)深爱的那样” 对视上的那一眼,两人同时开了口,一浑厚一清越的嗓音在此时交融在一起,将这段演绎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潮之中。 现场观众被震撼得头皮发麻,弹幕刷新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大家已然忘却了周围的一切,只全心全意地沉浸在他们的歌声之中。 “而我将梦你所梦的团圆 愿你所愿的永远 走你所走的长路 这样的爱你啊” 激昂的桥段之后,楚卓的声音弱了下去,可他依旧稳稳地垫在乔清羽的嗓音之下,若隐若现、却始终存在。 如脚下坚实的大地,不会表达、却始终伫立在那里,承托着山间清朗的风。 而下一段,两人的唱法交换,楚卓成为了新的主声,乔清羽则是弱化下来,为他伴唱、为他和声。 “我也将见你未见的世界 写你未写的诗篇 天边的月心中的念” “你永在我身边” 这一句,两人的声音再次达成了平衡,在这场前行者与追随者的对话中,两人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达成了新旧时代的传递交接。 歌曲进入尾声之际,升降台重新运作了起来,它载着那位身着仿旧制式军装的男人,将他缓缓送离了大家的目光之中。 而留下来的少年望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身影,终还是将视线投向了更广阔的世界之外,倾诉般唱出了最后一句词。 “与你相约一生清澈 如你年轻的脸” 90. 第 90 章 震撼。 没有撕裂舞台的高音,没有眼花缭乱的技巧,只是以一颗最为诚挚的心完成了这首歌曲,却比之前的任何一场表演都更打动人心。 纪海月在侧台看完了整场表演,直到伴奏完全消失,她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住了呼吸。 乔清羽说这首歌只有楚卓能唱,现在看来,这话一点不假。 这是首立意很高的歌,普通爱豆无法表现出歌曲真正的内涵,只有形没有神的话,观众大多也不会为此买账。可楚卓不一样,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即便他唱得不够好,大家也不会觉得他是在消费情怀。 何况他分明完成得非常完美。 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纪海月心知肚明,以楚卓过往经历过的一切,他最能体会到歌曲中传达的情感,感悟也是最深。 正因此,哪怕他的歌唱技巧远不如其他人,可那份阅尽千帆后释放而出的感情也能冲破世俗的桎梏,让人忽视他声音中少许的不完美,聚焦于他从内心喷薄而出的感情之中。 而与之对应的,乔清羽虽没有他这样的阅历,可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更加符合“新时代的追随者”这一概念。他的声音更漂亮,技巧也更稳定,就像是踩在前人的肩膀上、以最科学的方式培养出的新青年,却依然心怀感恩,以最为虔诚的姿态与前辈倾诉讨教。 能够有如此心性实属难得。 纪海月这样想着,不由多看了乔清羽一眼。 他是Solo舞台的最后一名选手,这段演出结束后,节目便进入了下一个篇章。主持人再次走上台,熟练地调节着现场的气氛,之后节目组又放了一段Vcr,作为两个环节之间的过渡段落。 楚卓表演完后便下了场,然后他被安排坐到了淘汰选手区,与其他人一起观看接下来的表演。他刚坐下就感觉到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伴随着一声活泼的欢呼:“大哥,你唱歌进步好大啊!” 回头一看,正是他二公时的队员,宋悠。 宋悠回来得比较晚,前几天都没怎么跟楚卓碰上面,好在这会儿倒是运气不错,两人的座位正好一前一后。 屏幕中播着的是决赛选手的分组画面,以及一小部分排练花絮。楚卓扫了眼画面,没发现什么有意思的内容,于是随口跟宋悠闲聊了两句,“是吧?多亏了有一个好老师呢。” “啊,是乔老师吧?”宋悠眨巴着眼睛道。 之前虽然没怎么见到楚卓,但他特意向其他人打听了几句,听说为了这个舞台,对方被乔清羽拉着特训了好一段时间。 恰好此时大屏幕中出现了乔清羽的身影,他顺势就看了过去。正是自由分组阶段,乔清羽被三个队伍抢着要,为了争取他,三方甚至险些大打出手。 粉丝们看见这一幕忍俊不禁地笑起来,楚卓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来,宋悠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新奇,“诶?原来大哥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啊。” 他跟楚卓合作时对方是他们的队长,操练起他们来半点不留情面,自然也没见过现在这样的神色。 宋悠在那新奇的时候,楚卓的注意力此时却已经不在他的身上,他聚精会神地看着Vcr,“原来清羽这么受欢迎啊……也对,他那么优秀呢。” 无意之中被忽视了的宋悠:“……” 他看了看屏幕中的乔清羽,又看了看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的楚卓,眨巴眨巴眼睛后,还是识趣地退了回去。 * Vcr播完之后,就是今天晚上的正式舞台了。 第一个小组在主持人介绍时便走上了台,他们在黑暗中站好队形,只等主持人说完串词便正式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首先上场的这一组歌名叫《Holdup》,是一首曲风强烈,强调男子气概的男团曲。一开场,魏远哲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来了一个横踢,他长得人高马大的,这一踢的视觉效果也炸裂,带着非常强烈的匪气。 在他之后,其他队友也贯彻了这首歌的风格,他们都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为大家带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刀群。 可能是知道今晚或许是他最后一次上舞台了,段景跳得格外卖力。他本身底子就好,这些年来能在其他人一直走下坡路的情况下维持住自己的粉丝,靠的就是深厚的基本功以及稳定的舞台实力。 一曲毕,他的额头已经完全被汗湿,他重重的喘着粗气,良久才闭上眼,释怀般的仰起了头。 在他们之后上场的,就是乔清羽所在的小组《Rainbow》了。 这一组走的是清爽的少年风格,成员们的穿搭也契合了歌名,七个人对应的是彩虹的七个色系,一眼看去活力满满,分外养眼。 乔清羽内搭一件白T,外面则是一件无袖的竹绿色v领线衫,短裤搭配小白鞋,露出的小腿线条格外匀称漂亮。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臂上还套着一双雪白的毛绒臂套。 【好可爱!!!!!】 【天呐乔咪大人……猫塑党的大胜利!】 【猫儿这个萌呢(捂心)世间怎么会有如此萌物我受不了了啊啊啊】 粉丝疯了。 乔清羽本就生得精致,今晚的状态更是好得过分,可能是休息充足的原因,整个人唇红齿白的,眼睛也澄澈漂亮。 他的瞳色偏浅,眼神中仿佛盛着星光,看过去的第一眼就让人不自觉地沦陷。可能是灯光太亮,他不小心被晃到了一眼,于是微微眯起了眼睛,还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 大屏幕刚好捕捉到这个画面,粉丝们齐刷刷地捂着心口尖叫起来。 【眯眼更像猫猫了!这个慵懒的劲特别对味(猫猫探头)】 【好漂亮的眼睛,好可爱的爪爪,看上去毛茸茸的呜呜呜好想rua一把】 【我们宝宝多灾多难的眼睛啊(哭哭)怎么总是晃我宝的眼睛呢!猫好!灯坏!】 楚卓此时完全被乔清羽吸引了视线。 这个造型的乔清羽充斥着符合他年龄段的少年气息,加上妆容也给的比较淡,看上去格外干净清爽。 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后,伴奏正式奏响,简短的走位后,宁南寻站在了舞台中央。 他接入的是主歌前的一段吟唱。 【!!!神仙导入】 【不愧是大主唱啊,开口定调】 【好温暖,感觉心灵都得到了净化……】 宁南寻的Vocal极稳,明明是一段连歌词都没有的哼唱,却依旧如同初升的阳光一般,让人感觉到温 暖与明亮。有他铺底,这首歌一下就立了起来,短短几句哼唱后,歌曲想表达的氛围便渐渐清晰。 是雨过天晴后的希望。 宁南寻一身暖橙色装束,在他身后,明黄色的宁南星如小太阳一般接入了主歌。他们的声线相似,衔接的部分如巧克力一般丝滑,不仔细听的话,甚至都无法发现唱歌的已经换了人。 再之后就是乔清羽了。宁南寻和宁南星的声音是偏暖的,而他的音色却带有微妙的冷感,但这并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更像是夏日里的一抹冰凉,或者烈日下的一片绿荫。 清爽而又沁人心脾。 活力清凉的曲风,加上成员们绝佳的表现力,粉丝们只感觉自己像是喝了冰饮料一般畅快自在,第一组炸场时燥热起来的心也随之变得凉爽起来。她们不由自主的跟随着节奏挥起了应援棒,心情也跟随着曲风而变得欢欣雀跃。 Bridge段落来临时,乔清羽与宁南寻相视一笑,一冷一暖的两道声音交替着攀升,如螺旋向上的阶梯一般,将这场表演推向了顶峰。 【二仙桥!】 【天呐宁哥好强的表现力,这么高的音声音还这么稳定】 【永远会为大主唱落泪TT】 【谁家大主舞和主唱对飙高音啊,哦是我家啊那没事了(骄傲)】 最后一个段落接入,是没有舞蹈安排的自由互动阶段,成员们有的跟随着节奏随意摇摆着,有的则跑到舞台边,跟场下的粉丝们挥手互动。 牧云乐最擅长这种环节。他天生是调动氛围的一把好手,此时便发挥了自己的优势,大方地冲台下飞吻Wink。 他一身热烈的红,原本就足够引人注目,加上讨人喜欢的性格,粉丝们也不吝于配合他,给他反应。 乔清羽也冲粉丝们挥了挥手,但他明显不如牧云乐那样自如,从头到尾也只会挥手比心。牧云乐见状眼神狡黠地一转,他显然很明白这组中谁才是那个票数收割机,此时便毫不犹豫地把乔清羽拉到了台前。 突然被拉到前面,乔清羽的表情稍微有点懵,但听到粉丝骤然变得热情的呼声,他也明白了牧云乐此举的用意。 他随意笑了笑,却没有再刻意互动,而是踩准了节奏,随着音乐freestyle了几个舞步。 比起刚才略显拘谨的招呼,这几个动作更加肆意潇洒,同时他也没忘了其他队友,宁南星就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也站了过来,他笑着,跟随乔清羽的动作随意舞动了一段。 台下,楚卓几乎有些看呆了。 青春、少年,在此时的乔清羽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 他就像是舞台上最盎然的那抹绿意,一举一动间,充斥着扑面而来的生命力。 最后一句词唱出后,所有人回到了舞台中央,他们在欢呼声中完成了最后的群舞,彩带飘下,撒在已经摆好Endingpose的队员们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安排,乔清羽穿的是绿色,起始位置和Ending位置都正好在整个队伍的正中间。 镜头毫不意外的给了他一个大特写,显然是知道粉丝们想看什么,而乔清羽笑容明亮,眨巴一下眼睛后,他曲起食指伸直中指,在自己的脸颊边比了个心。 91. 第 91 章 【太会了太会了,此猫已经完全进化到了level】 【小猫比心我接!】 【啊啊啊这么可爱的乔咪是要被妈妈亲死的!(亲亲)】 弹幕飞速刷过,现场的氛围更是热烈,镜头忠实地捕捉着每一个成员的Endingpose,直到所有人都露过脸之后才重新切回全景画面。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乔清羽的超高人气还是让主持人大开眼界。直到这一组人下场,欢呼声才渐渐弱了下去。 然而很快,欢呼声再次拔地而起。 是第三组选手上场了。 相比于前面两组,第三组的平均人气是最高的。沈亦临一马当先,陈辰紧随其后,其他人也基本都在十名左右徘徊,是个实力相对平均的组合。 他们这一组的歌曲《p》是首时尚感非常强的曲子,节奏明快鼓点清晰,用作模特走秀的背景乐也毫不违和。 这种风格的歌对陈辰来说简直是绝配,他本就是平面模特出身,偶尔也走过台步,虽然跳舞差点,但他的踩点相当清晰。 沈亦临更不必说,他从不吝于展示自己,此时的舞台已然变成了他的秀场。他身材好,也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加上浑然天成的低音炮,唱这种歌曲更是带感。 舞台进行到一半,粉丝基本上都跟着摇了起来,荧光棒挥出整齐的弧度,远远望去像是规律摇曳着的波浪。 【神10重出江湖……这种低音是人能唱出来的?】 【cg哥表管本硕连读!谁懂啊无论怎么截图表情都不会崩——】 【孩子们太争气了(欣慰)】 最后一个舞台结束,全场的气氛已然被炒到了高潮。 毕竟是最为重要的决赛夜舞台,今晚没有任何一个练习生失误,所有人都用尽全力燃烧着自己,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在舞台上绽放。而看完所有的演出之后,粉丝们也再也按捺不住,她们撕心裂肺地叫着,为自担、或是纯粹为了今晚的精彩表演欢呼呐喊。 导师们从观看席重新回到了舞台之上,与主持人一起完成着最后的串场主持。 已经到了这个阶段,节目组不出所料地给粉丝们来了一波回忆杀,同时也是最后的催票手段。他们放了几个小短片,然后就是导师们回忆自己与各位练习生的相识相处,气氛渐渐回落,一时间,竟还变得有些伤感。 直到主持人宣布“投票终止”,大家终于意识到,最后的时刻已然来临。 二十名练习生被重新请回台上,他们此时已经换回了练习生制服,在舞台上按照排名依次站好。现场短暂地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知道,今晚最重要的环节要开始了。 没有多余的叙述,没有冗杂的环节,主持人看着台下思绪万千的粉丝们,语气格外庄重地开口:“现在,《偶像预备役》的最终排名情况已经在我的手上。” 三个多月的坚持,百余个日夜的努力,如今已然化为了一串串数字,承载在主持人手上那几张小小的信纸之中。 台上各位练习生们的心思各异,但能看出相同的紧张,一片寂静中,谢长宇首先站了出来。 “我来宣布排在第六位的练习生。” 他从主持人手中拿过其中一个信封,不同于往日里大大咧咧的样子,他这次深吸一口气,谨慎地拆开了信封。看到结果后,他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观众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嗯……这是一名综合实力突出、没有明显短板的选手。” 【这个范围有点大吧,这里边好几个小六边形战士啊】 【等等,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人吧……?】 谢长宇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他的抗压能力很强,即使面对逆境也决不放弃。” 这句话一出,好些粉丝的心瞬间就凉了。 同时练习生们也都明白了这话描述的是谁,他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站在他们之间的某一个人。 被看的那人还有些不敢相信,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谢长宇,不太确定这是否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然而下一秒,谢长宇便向他看了过来,对视的一瞬间,他看到对方冲他微微一笑。 “恭喜,第六名,段景。” 结果公布的瞬间,现场和弹幕都炸了锅。 【我靠啊啊啊啊啊啊!】 【说好的把其他人投上来呢?这么多人都没打赢他一家吗?!】 【我服了,不是黑料咖到底哪来的这么多票啊?别是被节目组暗箱操作了吧?】 谁也没想到段景真的能成功出线。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谢长宇口中说出时,段景短暂地恍惚了一瞬,随即他强行按捺住了自己的心情,一步一步地、试探性地向对面走去。 最开始的几步,他走得还有些迟疑,但很快他的脚步便越来越坚定,并且越来越快。 他走到舞台中央,拿起一旁的话筒,几次开口都没能成功发出声音。镜头捕捉着他的表情,大屏特写之下,似乎能看到他的眼尾有微微的发红。 “谢谢、谢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粉丝们。”好半天,段景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感谢你们无论在何种境地下都没有放弃我,让我有机会唱更多的歌给你们听……” 话刚说到一半,他的嗓子便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不得已只能停下来,深呼吸着平复情绪。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得到这个机会。 这个圈子有多脏、打压人的手段有多恶毒,他是亲身体会过的。因此在自己成为靶子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凉了一半。 情况最差的时候,他甚至一度掉到了第十名。 他拼尽全力做好了仅剩下的几个舞台,只是因为他不想给自己的演艺生涯留下遗憾,他甚至想过这次选秀后干脆退圈算了,在这一行沉浮了这么多年,他也累了。 可他孤注一掷换来的是绝佳精彩的舞台,哪怕全场都是骂声,可在偶尔的几个间隙里,他也能听到有粉丝在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微弱,可他听到了。 就因为听到了那些声音,他才一路坚持到现在,而如今她们带给了自己更大的惊喜。 一个重新出道的机会。 段景紧紧地攥着话筒,指尖用力得几近泛白。场下依然有冲他而来的嘘声,可现在他已经能做到完全忽视这部分人,只聚焦于自己的粉丝,向她们说出埋在自己内心深处的话。 “谢谢你们给了我重新出发的机会,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请相信我,我会让你们知道你们没有看错人。” 一个人的发言是否真诚,大家多多少少都是能感觉到的,因此段景这番话下来之后,弹幕上的骂声渐渐少了下来。 虽然还是能看到不少针对他的发言,但比起一开始刷屏式的骂声,现在已经好了不少。 放下话筒之后,段景重新转过身,他看向最为璀璨的那个金字塔般的舞台,亮起的七把椅子中,此时已经有一把是属于他的了。 他定了定神,扬起一抹发自肺 腑的笑容。 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座位走了过去。 * 宣布第五名的导师是孟音尘。 看得出他的确是个淡人,接信封拆信封都淡然从容,宣布结果也不磨叽,开口就是一句:“不错啊,团里来了个大主唱。” 【宁哥!】 【没有悬念了,要说主唱可能还有几个人有竞争力,但称得上是大主唱的……】 【歌坛天王认证的大主唱!谁爽到了我不说】 结果公布,果不其然是宁南寻。 听到他的名字,宁南星第一时间扑了上来,他紧紧地挂在宁南寻的身上,激动得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点到名字的人。 虽然一开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排名下降过,但后期宁南寻的表现一次比一次亮眼,更何况他还是为数不多的主唱之一,在粉丝刻意捞他的情况下,他便冲到了如今的名次。 “我能拿到今天这样的成绩,离不开大家的鼎力支持。”宁南寻站在舞台中央,注视着台下千千万万双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眼睛,似乎要将她们全部都记住一般,“也感谢节目组和公司给了我站在舞台上的机会,今后我也会继续努力,为大家创作出更多好听的歌曲。” 【差点忘了,宁哥是创作型歌手啊】 【太好了,这样团里就有制作人啦(举手欢呼)】 “最后……” 宁南寻轻轻笑了一下,他的视线看向自己刚才的来时路——也就是还在等候结果的那些练习生之间。 他锁定了其中一人,语带期盼与祝愿。 “南星,我在这边等你。” 接下来的第四名由齐曼文宣布。看到名字的第一眼,齐曼文便笑了起来。 “嗯……这位选手我不好介绍啊,感觉关键词一出就可以直接锁定人选了。” 主持人适时接梗,“哦?看来是一位特点非常鲜明的选手啊。” 【特点鲜明到独一无二的?难道说……?】 “这样吧,我先说个宽泛点的。”齐曼文想了想,一拍手心道:“从入营到现在,他的舞蹈实力进步相当巨大!” 【哈哈哈哈哈陈辰出来走两步!大大方方的!】 【实锤了,除了咱cg哥其他人没有这么大的进步空间(狗头)】 毫不意外的,哪怕齐曼文特意说了个宽泛的特点,粉丝们还是一下就猜了出来。 不光粉丝,练习生和导师也全都猜出来了。陈辰周围笑倒了一圈人,只有他自己瞪大了眼睛装无辜。 发言的时候,他还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其实我觉得大家的舞蹈进步都很大啊,”陈辰煞有介事地道,“而且我真觉得我开始那会儿跳的也还行……” 他这话刚出口,底下就有粉丝大声喊起来:“哥你想清楚了再说!” 陈辰眨眨眼:“诶?” “你那会儿跳舞都不能叫dance,那是jump!” 陈辰:“……” 他“嘶”了一声,“那还真是……感谢各位的垂青,这样都把我送到了第四名这么高的位置。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我今后一定苦练jump,争取jump到最高的那个位置!” 他指了指身后第一名的那个座位,自信满满地开口,“看着吧,你们的jump担当他来了!” 线上线下的粉丝都笑疯了。 【好的,不用担心陈辰在团里会成为美丽废物了 他至少也是个搞笑担当啊!】 92. 第 92 章 名次已经来到了第三名,这次宣布结果的人是周柏。 他抽出信纸,看清名字后神秘兮兮地一笑,“哦~原来第三名是他啊~” 这个卖关子的表情太经典了。 粉丝们笑起来,但如今她们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被吊胃口的焦灼,因为到了现在这个局面,剩下的几个人选也都已经很清晰了。 周柏自己其实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爽快地公布了结果。 第三名,魏远哲。 这是个毫不意外的人选。魏远哲与身边的同伴拥抱了几下,然后便大跨步迈上了舞台,他笑了几声,身上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松弛感,“啊哈哈,你别说站在这的感觉确实不太一样哈!” 【hhh我魏哥的超绝松弛感】 【哥,这是总决赛舞台,不是咱家后花园啊喂——】 “哦对,该说感想了是吧,我想想要说些啥啊——” 他嘴上说着“想”,手上却摸遍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兜,最后终于从屁股兜里掏出一张纸来。他满心欢喜地将这张纸展开,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念:“七点集合去决赛场馆,八点化妆……” 他刚念了两句就发现了不对,“哎嘛带错了,这好像是今天的日程表,我写的稿子呢……” 他又在自己身上摸了一圈,但这回啥也没摸出来,只能尴尬地一笑,“应该是落宿舍里了。不好意思啊各位,要不我给大家freestyle一段吧?” 不得不说,这真是太有节目效果了。 【我不行了我笑得肚子好痛】 【魏哥你在我心里的形象崩塌了啊——我一开始真把你当大佬看的啊!】 【结果到头来是个憨憨(笑哭)】 等他终于说完感言之后,场下的观众已经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有这前后两个活宝调节氛围,现场的气氛早已不复最开始的那种紧张,主持人顺势跟大家开了两个玩笑,又在气氛刚好之时把握节奏切入了下一个环节。 ——出道团的C位提名。 梁子穆已经退赛,如今的前两名就变成了乔清羽和沈亦临。两人共同上前,在满场欢呼声中于舞台中央站定。 虽说是C位提名,但所有人都清楚结果不会有意外。如果梁子穆还在,那这个C位的归属还未可知,可现在,只不过是说出来和还没说出来的区别而已。 不过流程还是要有的,主持按部就班地将话筒递给两位候选人,“两位,谁先说几句?” 沈亦临与乔清羽对视了一眼,随即主动上前了一步,耸耸肩道,“那还是我先来吧。” 他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会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但到了这一步,沈亦临难得地正色了起来,还理了理身上已经穿得非常板正的练习生制服。他咳了一声,话筒在手上转了两圈才开口,“其实我之前也打了好几版草稿,不过现在想想,总感觉那些话都不太合适。” 他顿了顿,重新组织了一番措辞,“我现在心情还挺复杂的。我选的这个风格吧……公司一开始也不是很支持,是我自己想试试,结果就这么一条路走到黑了。” 他习惯性的想点着脚站着,毕竟b-king总是站不直的,但这次意识到后,他却强行换了个端庄点的姿势,“也难为各位包容我了。我知道大家在网上为我说话很不容易,我也想过改变,但又觉得就这么变了的话会显得为我说话的各位像个冤种。” 粉丝们:“……” 虽然是粉丝,但她们有时也很想把自家正主的嘴给缝上呢。 但该说不说,她们还是感动的。 沈亦临作为走sexy路线的男爱豆,天然就不受大部分顺直的待见,何况如他所说,他一路把这个风格贯彻到底,几乎是把这个标签死死地焊在了自己的身上。 也因此,许多人提起他来都带有严重的刻板印象,最常见的说法就是“娘娘腔”或是“那个gay里gay气的男的”。 诸如此类。 每当这种言论出现,他家粉丝都会立刻站出来为他说话,但她们毕竟人少势微,也很难说服那些主流取向的人接受他这样的风格。 沈亦临能看见她们的努力,因此他有时也会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愧疚。 如果他最开始选择了其他的风格,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但现在,他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内心。 粉丝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他。 “所以各位不必担心,你们喜欢的沈亦临一定会继续走下去的。” “当然,也可以期待一下我在团里的新形象,万一能为大家带来一些惊喜呢?” 沈亦临轻轻笑着,在这最后的当口,终于短暂地放松了一瞬。 他的发言到这里就结束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到掌声渐渐弱下去之后,才缓缓退到了一边,将大部分空间交给了台上的另一个人。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最后的那名少年身上。 少年身姿颀长,站在原地不动时如同一颗挺拔的竹。他与沈亦临对视一眼,确认对方说完了之后才缓步上前,在舞台中央的位置站定。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台下的粉丝们,良久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浅浅笑了起来。 粉丝们都好奇他在看什么,纷纷顺着他的视线去找,而此时镜头也贴心地对准了他看着的那块区域,将那里的画面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画面中似乎是一家三口,看到自己被投到了大屏幕上,他们也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他们便反应了过来,纷纷举起手中印有乔清羽的横幅和应援物,热情、又带有一丝腼腆地跟镜头打起了招呼。 看到他们的第一眼,楚卓就已经意识到了他们的身份。 最好认的当属三人之中的那名妇人,她长得与乔清羽有七八分相似,虽然如今上了点年纪,但也能从中窥出一丝年轻时的风华绝代。另一边的中年男人对于这种场面稍微有些不适应,但也依旧乐呵呵的,还专门把印着乔清羽的小扇子往身前举了举。 最热情的莫过于坐在他俩之间的女孩,她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却一点也不怕生,此时正双手将乔清羽的横幅举过头顶,见大家都在看她,还专门转了好几个角度给大家展示了一圈。 期间她还不小心摔了一下,一旁的男人无奈地扶起女孩,将她重新按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是乔清羽的家人!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粉丝们叫得 更大声了,一时间,场馆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公公”“婆婆”和“小姑子”。 更有胆子大的,直接贴脸喊“爸妈”。 听到身后层出不穷的招呼声,乔爸先是惊讶,等听清楚内容后又转变为震惊。 他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儿媳? 扭头一看,乔妈和乔妹倒是对此适应良好,尤其是乔妹,满脸的与有荣焉。 乔爸:“……” 台上,乔清羽的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他几次举起话筒,却敌不过台下愈发汹涌的声浪。 他本以为粉丝们就是随便喊两句,应该很快就能停的,殊不知他这副害羞的模样反而激起了大家的玩心,到后来喊爸妈的确实少了,转而变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老公”。 这下乔清羽的表情更僵硬了,他的视线慌张地乱晃着,晃了几眼之后,无意中又看到了离舞台不远的淘汰选手观赛区。 楚卓此人长得人高马大的,坐姿也板正,混在人堆里实属鹤立鸡群。乔清羽一眼就看到了他,如果没看错的话,对方是在……冲他笑? 楚哥在看他! 意识到这一点,乔清羽的脸烧得更厉害了,他忙不迭避开视线,胡乱地用手背贴了贴脸颊试图降温。 【哟哟哟小乔脸红啦!让我康康!】 【好纯情好可爱的反应哦,这么可爱的小猫是要被妈妈亲鼠的!】 好在主持人看出了他的窘迫,适时上前为他解了围,乔清羽捂着脸缓了半天,总算稍微冷静了下来。 “我……”刚开口时嗓子还没完全缓过来,乔清羽偏过头清了清嗓子,然后以更加认真的态度转回来面向镜头。“首先我要感谢我的家人,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支持我的决定,鼓励我走上这条道路,我才有勇气来到《偶像预备役》的舞台。” 镜头再次切给乔清羽的家人们,他们看着乔清羽温柔地笑着,眼神是毫无保留的肯定与欣慰。 楚卓看着他们,眸中闪过一丝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羡慕。 他其实早就听乔清羽介绍过自己的家庭,但真正看到如此幸福的一家人,看到他们对彼此的关心与支持,他的心中还是难以抑制地泛起一阵酸涩。 他看向另一边的家属席,怔怔地盯着对方的背影出神,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身后似乎有人晃了晃他。 “大哥,在说你呢!”宋悠激动地晃着他的肩膀道。 什么? 楚卓这才回过神来,愣愣地看回舞台上的那人,而乔清羽已经感谢完了粉丝,此时他的目光也投向了这边,隔着人群,却仿佛是一次近距离的对望。 “……所以,我还想感谢这一路与我同行的人。” 乔清羽看向了淘汰选手区,送出自己最为真诚的祝福。 “决赛夜会落幕,但这不是我们的终点,人生的路还很长,只要坚持,大家一定能在属于自己的领域发光发亮。” 他的眼中有很多人,又或许只有一人,深吸一口气后,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在更为广阔的天地重逢。” 结果公布的那一刻,无数礼花齐声绽放,金色的雨落在少年身上,映得他的眼神灿若明星。 镜头与灯光,欢呼与掌声,在他登顶的那一刻,全部加诸于身。 93. 第 93 章 至此,出道团仅剩下了最后的一个位置。 卡位圈的各位紧张地等待着结果,与此同时,出道圈中也有人默默地祈祷着。好在最终结果并没有让他失望,名字公布的瞬间,宁南寻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获得第七名的幸运儿,他就是——” “宁南星!” 宁南星本人似乎也被这份惊喜砸懵了,他懵懵懂懂地被推出来,磕磕绊绊地说完了发言,直到来到晋级区,被其他成功出道的队友团团围住拥抱,才终于有了一丝实感。 【啊啊啊太好了我们双子团聚啦!】 【不枉我费尽心思给他们拉票,太不容易了呜呜呜】 【双子粉牛逼!两个人都捞上来了也太强了吧——】 直到宁南星也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众人终于意识到,今晚的狂欢已经接近了尾声。 但这还不是结束。 “现在,我将公布《偶像预备役》出道团的团名。” 主持人笑着向侧台让了一步,大屏幕闪烁起来,Bgm也应景地营造出神秘的氛围。 “由全民考查员选出来的、从《偶像预备役》中诞生的七人男团,他们将以什么样的名字开启全新的旅程呢?” 光影定格,逐渐组合成几个新的字符。 N-ever。 “N”既可以是“New”,也可以是“Now”,“ever”意味着“永远”,是一份美好的祝愿。 若是将其组合起来,“Never”便代表着“永不”,而拆分之后,便指代了他们新的命运。 他们是限定团,但我们期待他们成为永不结束的限定。 也或许这个名字还有另外一层解读。 ——在限定之内创造永恒。 * 一切尘埃落定后,楚卓换回自己的衣服,他背上背包,打算找到纪海月一起回去。 今晚美好得像一场梦。 但现在梦醒了。 他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可惜天不遂人愿,只是一个转角的功夫,他便和迎面而来的少年打了个照面。 “清羽?”楚卓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你怎么在这边?” 出道团的成员今晚上应该很忙才对,他记得今晚他们应该有个聚餐,导演好像也有事情要跟他们交代。 “我……来这边找人。”乔清羽抿了抿唇道。他看了楚卓一眼,眸中情绪复杂。 找人?找谁? 楚卓呼吸一紧,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三公淘汰时,乔清羽就专门到宿舍里来堵他,这次难道也……?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就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道活泼的叫喊声:“哥你在这啊!找你半天了!” 回头一看,是刚刚坐在家属席的那位小姑娘,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对中年夫妇,此时正笑着呼唤乔清羽的名字。 是乔清羽的家人。 啊,是来找家人的吧。 意识到这一点,楚卓不知为何竟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了什么。 这是乔清羽的家人! 想到这一点,楚卓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僵硬,他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诶,这个是卓楚大哥吧!” 靠得近了,小姑娘突然看着他惊喜地叫起来,她绕着楚卓转了一圈,“总听哥哥提起你,真人果然又帅又可靠呢!” 乔清羽在家人面前提起他……?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楚卓来不及细想,就听见乔清羽略带紧张的声音,“小雪。” “怎么啦?”听到哥哥叫她,乔清雪笑嘻嘻地扭头过来,“不是你天天在电话里……” “咳。”乔清羽又咳一声,他一把把乔清雪抓过来,强装着镇定给楚卓介绍,“楚哥,这是我妹妹小雪。” “啊,你好。”楚卓掂了掂自己的肩带,小心翼翼地跟对方打招呼。 这会儿乔爸乔妈也已经走近了,他们看着楚卓,反应跟乔清雪如出一辙,“哎呀,这个就是卓楚吧?我们家大宝经常提起你呢!” 乔清羽:“……” 他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表情看起来愈发不自然了。 但比他更不自然的是楚卓,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长辈相处,面对对方的招呼也只能悻悻地点了下头,看起来竟是比他还要拘谨。 “这几个月多亏你照顾他了,大宝性子内向,我一开始还真怕他交不到朋友。” 乔妈宠溺地拍了拍乔清羽的手背,乔清羽无奈地一笑,“妈。” “能交到卓楚这么好的朋友,也是我们家大宝的福气。”乔妈看着楚卓,语气突然间变得有些遗憾,“就是可惜了小楚没晋级,唉,这么好的孩子,多可惜啊。” “是啊是啊,要是你能和我哥一起出道就好了,”乔清雪突然插了一句,“我还号召了好多同学给你投票呢!可惜还是没打赢其他人……” 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为自己感到遗憾。 乔清羽究竟在他们面前说了多少,才让他们对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有这么高的好感? 还是说是他的身份带来的滤镜? “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人家没晋级本来就伤心,别老戳人家痛处。”乔爸弹了下乔清雪的脑门,对方“嗷”的一声跑开了,他们之间的互动太过亲昵自然,楚卓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 “对了小楚,之后你是什么打算啊?”把乔清雪弹走,乔爸认认真真地问了楚卓一句,楚卓犹豫了一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要的确没什么可说。 像是看出了他的迟疑,乔爸连忙解释了一句,“没啥别的意思,就随便问问,有机会的话想请你到家里吃个饭,也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回家吃饭? 楚卓有些愕然,下意识看向乔清羽,乔清羽便小声解释了一句,“回去提前吃个团年饭。” 经过乔清羽的解释,楚卓这才明白过来。 节目的势头很不错,成团之前负责运营新团的公司就已经谈下来了一个通告,是春节期间的一档晚会。 虽说是地方台,但也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亮相机会,可这也就意味着成员们没有办法回家过年了。 按照导演组的说法,成团后大家有两到三天的自由活动时间,在那之后就得去公司里听从后续安排了。他们的时间很紧,一旦开始行程,估计中间也不会再有回家的机会。 这是乔清羽刚刚才 得知的消息,因此第一时间来找家人商量,他们刚才在电话里已经商量了一个初步的方案,就是趁现在有空提前回去吃个团年饭。 而现在,他们想邀请楚卓一起。 楚卓听后沉默了半晌,他捏了捏拳头,最终还是摇头,“还是不了,我这还有些别的安排。” “唉,那真是可惜。”乔妈有些遗憾,却也不勉强,而乔清羽脸上则露出了一抹明显的失望。 楚卓最见不得他这种表情,在这里待得越久,他就越是觉得自己坐立难安。 但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想到这里,楚卓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故作平静地与对方道别。 可在他路过对方的时候,乔清羽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下定决心一般紧张地开口,“等等楚哥,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机会我再请你吃饭!” 楚卓下意识想说“不用”,但马上又意识到这样会太过生硬,他回头,看到对方执拗的表情,拒绝的话顿时卡在了喉间,最后只化为似有若无的一声叹。 他的家人还在这里呢,他不能这样驳乔清羽的面子。 抱着这样的想法,两人最终还是交换了号码,楚卓最后还是忍不住对他说了一句“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找我帮忙”,然后便将背包甩在背上,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纪海月那边早早就结束了,她此时已经卸下了工作人员的伪装,站在路边等着楚卓。等了好半天,对方终于姗姗来迟,纪海月斜睨了他一眼,“怎么这么慢?” 楚卓张了张嘴,突然间又有些心虚,纪海月看他这样额角不由一跳,“又是乔清羽?” “……嗯。” 知道自己根本瞒不过对方,楚卓干脆放弃挣扎,纪海月闻言叹了口气,沉默半响后,又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他的话……” “不。”楚卓果断地摇头打断她,“他值得更好的未来,我这个职业会拖累他的。” “……你能想得开就行。” 纪海月闻言也不再劝,她只是偏偏头往路边示意了一下,“那走吧,上车。” * 与此同时,后台通道内。 乔爸乔妈走在前面,乔清雪则悄悄凑到了乔清羽身边,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楚卓离开的方向,又回忆了一番自己在节目中看到的两人相处的画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哥,卓楚他……呃……你是不是……?”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乔清羽显然是听懂了。 他也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一眼,但通道后已经没有楚卓的身影。于是他回过头,低垂着眉眼加快脚步,“没有,你想多了。” “可我还什么都没说啊?”乔清雪追上他道,“其实我觉得爸妈的思想还挺开明的,你要是真的喜欢……” “不。”乔清羽声音很轻,他摇了摇头,“他值得更好的未来,我这个职业会拖累他的。” “可是……” “小雪,我现在是爱豆,你也追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乔清雪便不说话了。 “我要对得起粉丝。”乔清羽喃喃着,也不知道是在说服对方还是说服自己。 “所以就这样吧。” “以后也别提。” 94. 第 94 章 决赛夜结束后的一周,《偶像预备役》的热度依旧居高不下,热搜上天天都有新的词条,有网友的讨论,当然也夹杂着公司的炒作。 一开始是粉丝掐架,毕竟段景出道这事好多人都难以接受,大家纷纷开始扒数据做推理,想知道究竟是不是资本作祟,或者节目黑幕。 可扒到最后,他居然真的是正儿八经被投上去的。 这事说来也是机缘巧合,本来他家粉丝已经绝望了,毕竟路人盘大跌的情况下,她们只凭自己很难再把对方送进出道位。可问题就在于梁子穆那帮粉丝的骚操作上,正主退圈,她们急需渠道来发泄情绪,最终她们选中了段景,也纯粹就是想恶心其他人。 有她们捣的这波乱,段景成功上了催票位,这下倒好,虽然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实打实的让段景的粉丝看到了希望。 她们基本上都是从一开始就跟着段景的,差不多都知道对方的黑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因此,她们对于自家正主才更加心疼。 原本她们看到段景掉到第十名时都已经快要放弃了,想着不成团也没关系,回来继续跑跑音乐节或许也挺好。可就在这时,段景却突然升到了第七名,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家粉丝懵逼了一瞬,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惊喜。 第一轮催票位公布时,她们便毫不犹豫地集结起来重新投入战斗。毕竟是混迹饭圈多年、有成熟经验的粉丝群体,她们以最快的速度重构起了打投群,在其他人认认真真看直播的时候开始疯狂给自家刷票。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而另外一边,梁子穆的粉丝在看见自己的操作真的奏效了之后,她们也加大了捣乱的力度。 毕竟是一群疯子,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虽然人数不多,但她们的势头可比其他家的理智粉们要疯狂多了。 所以说到最后,段景身上是有两个最为疯狂的群体在给他投票,也难怪最后出结果时他不仅没有掉出去,反而还脱离了催票位,往上进了一名。 除此之外,网友们还在讨论的就是出道团的配置了。 实话说,如果不考虑段景身上的黑料的话,这个团的配置还是相当不错的。公司也在第一时间公布了成员们的定位,吸引着粉丝们进行持续关注。 乔清羽是ACE加C位,他已经有了这两个定位,主舞的位置便给到了沈亦临,同时他也是团队的低音担。 主Rap魏远哲,主唱宁南寻,门面陈辰,这三人的位置是最没有争议的,完全属于意料之中。 宁南星是领舞,段景是领唱,不过出乎大家意料的是,队长的位置也给了段景。 这下争议就更大了。 大家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一个浑身黑料的人来当队长,不过很快,N-ever的官方微博就放出了他们选队长的过程。 这是成员们自己投出来的。 外人可能不清楚,但作为跟段景共同生活了三个多月的队友,他们很了解段景的为人。 他的排名本来就不高,肉眼可见的会缺少资源。宁南寻和宁南星排名虽然也低,但双生子这个身份天然拥有噱头,这么算下来,最缺曝光的就是段景了。 当队长可以一定程度上增加他的曝光,也能给他一个向大众展示自己的机会,但其实更重要的是,他本人适合当队长。 他本来就有带团的经验,经历过大风大浪后心性更是稳重,无论怎么看,他都是最好的人选。 短片放出后,虽然不情愿,但粉丝们也只能接受成员们自己的选择。当然,这或许也是因为最近要关注的事情太多,她们没有功夫在这一件事情上过多计较。 而在外面炒得天翻地覆之际,乔清羽的粉丝却没有搭理那些事情,而是专注于自家的狂欢。 实在是乔清羽决赛夜的表现太给他们长脸了。 无论是开场的主题曲表演、中间的个人舞台、还是最后的团体舞台,乔清羽的状态都无可挑剔。更何况他最终登顶时的票数已经突破了一亿——要知道第二名的沈亦临可只有六千万的票数! 这是毫无疑问的断层C位。 【太爽了太爽了太爽了,慕强批的天堂啊】 【竹影掠光,舞定四方!乔清羽今后也继续走花路吧(星星)】 【登最高的顶,站最稳的C!】 要说乔清羽能做到如此大幅度的断层,其实也跟梁子穆的那帮唯粉脱不了干系。 一开始她们捣乱的时候是奔着乔清羽去的,毕竟两人一直以来都是对家,梁子穆退赛后他自然会成为第一攻击目标。她们最开始尝试过给沈亦临堆票,想挤掉乔清羽的C位,可惜乔清羽的基本盘太稳了她们干不动,于是她们才转换目标,捞了陷于舆论风波之中的段景。 C位撼动不了,恶心人总没问题吧? 可虽然她们原本的战术没有成功,却给小羽毛们敲响了警钟,她们生怕最后关头对方又会来偷家,于是一整个晚上都死死地盯着排名,最后关头更是发动了一切资源守乔清羽的位置。 加上乔清羽本人的决赛舞台足够精彩,吸了一大波路人票数,各方因素叠加之下,这才造就了乔清羽的断层C位。 网上讨论的热闹,而现实中的各位已经逐步走上了正轨,成功成团的选手们这两天都各回各家安顿家里面的事情去了,而成团失败的那一批选手也渐渐的回归了原本的生活。 楚卓坐在车上,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手机,他已经看了半天了,旁边的队友不由得频频转头来看他。 “狼牙!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他平日里电子设备用的很少,也从来不沉迷网络,如今这个样子便显得非常反常。一个脑袋冷不丁地探了过来,楚卓条件反射地扣下手机,还顺手给对方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嗷!” 挨了一下的那人捂着脑袋叫起来,他哀怨地看向楚卓,“不儿,什么东西啊还不让看,你跟女朋友聊天呢?” “嗯?狼牙什么时候脱离组织了?”另一人闻言有些惊讶地看过来,楚卓动作一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我哪来的女朋友。” “不是吗?那你刚才在看什么?”第一个说话的那人又道。 他嘴特别碎,揪着这个问题问个不停,楚卓被他缠了半天,最后还是捱不过他,于是把手机拿给他看了一眼。 < p>是个浏览器,搜索框里填着一句话:【走花路是什么意思】 而下面的历史浏览记录更是精彩。 【慕强批是什么意思】 【断层C是什么意思】 【唯粉是什么意思】 “这什么东西?” 虽然知道了楚卓在看什么,但对方还是一头雾水,他随口念出其中一条,副驾上的纪海月顿时反应了过来,“你在看节目呢?” “没有,就看粉丝瞎聊而已。”楚卓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了一边。 “节目?狼牙之前参加的那个吗?”小碎嘴闻言又道,“唉说起这个我就来气,那帮做节目的人标准也太离谱了吧,二十七岁怎么就大了?” 他捶胸顿足地“切”了一声,看上去气得特别真情实感。 另一人看他这模样没忍住笑了,“还生气呢?不至于啊游隼,至少你看上去完全不像二十七岁嘛。” 纪海月也笑了。 这就要从一开始说起了。其实最初决定进节目的人选的时候,游隼也是在拟定人员之中的,只可惜他的简历没有通过节目组的海选。后来纪海月打听了一下,说是导演觉得二十七岁太大了,所以直接把他卡了下去。 他被卡掉之后,队里才最终决定将这个人选替换为更年轻的楚卓。 听到安慰,游隼勉为其难地哼了一声,反应了一下之后,他又猛地坐了起来,“不对啊……鹰眼!你是不是在说我幼稚呢?!” “怎么会?我是夸你心态年轻。”鹰眼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地道。 游隼毫不客气地一拳锤了过去。 “别闹,开车呢。”鹰眼缩着肩膀一躲,过了一会儿,又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楚卓,“怎么突然想起去看这些东西了?节目都结束有两天了,而且我记得你之前不关注这些。” “呃……”楚卓面色一僵,下意识看了眼纪海月,好在纪海月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便强行找了个理由出来:“就……随便看看,想知道网上对我评价怎么样。” “呦,去一趟节目还有偶像包袱了?那正好也让我看看网上是怎么说你的!” 游隼说着又凑了过来,他随手划了两下屏幕,正好切出了楚卓刚才在看的帖子。 “我看看……咦,这里面怎么没有你的评论呢,好像都在说那个第一名……” 他还想往下划一页,找找自家小白菜的评论,可惜页面加载太慢,加上这条路信号不好,转圈转了半天都没刷出下一页。 楚卓的表情更尴尬了,他忙不迭按熄了手机屏幕,迎着纪海月戏谑的目光强装着镇定,“那可能我确实没什么粉丝吧……对了,我们这是要去哪?” 这话题转的挺硬的,但好在另外两人并没有察觉,鹰眼甚至还有些惊异,“黑猫没跟你说吗?” 楚卓便看向纪海月。 “你一直盯着手机,我哪有机会跟你说啊。” 楚卓闻言心虚地笑了笑,纪海月随后才道,“去训练营。你现在退回预备役了。” 楚卓:“……” ……所以他这是从一个预备役里跳到了另一个预备役里吗? 95. 第 95 章 再次回到训练营时,楚卓的心情颇有些复杂。 说实在的,这已经是霍岷江格外网开一面的结果了。 听他原本的意思,自己本来应该被扔到市局的文职部门里去,是后来队长为他求情才改变了对方的想法。于是现在的情况就变成了这样:他没能归队,却也没被调走,只是从正式队员退回了预备役,重新参与训练营的选拔与考核。 相比之下,这个结果算很不错的了。 其他人来这边是有别的任务,他们只是顺路捎楚卓一程,把他扔在训练营的大门口后就离开了。看门的士兵核对了他的证件和相关文件,然后便将他放了进去,他还贴心地给楚卓指了个方向:“你往前走三百米……” “红房子报道是吧?我知道的。”楚卓冲他微微一笑,然后便朝着那边去了,对方下意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诶,我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了……?” 可此时的楚卓已经走远了。 看得出楚卓对这边相当熟悉,他熟门熟路地找到接待室,麻利地走完了所有流程,然后便去向了后面的训练区。这个时间,训练营的学员们早已集合完毕,远远就能听到教官的口令声,以及大家训练时发出的各种喊声。 寒冬腊月的,最是应该加衣服的季节,但训练场上的小伙子们却一个个都赤裸着上身,旁边的教官还拿着高压水枪,看谁哆嗦就专门往他身上冲。 楚卓到的时候,场上所有人都湿漉漉的,寒风一吹,能听到一片嘶气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画面还真是眼熟。每年冬天他们都会经历这么一遭。 “那边那个!干什么的?” 训练时间独自出现在大门口的确惹眼,教官大老远的看到了他的身影,直接就把他喊了过来。楚卓老老实实地小跑到他面前,一挺胸一立正,“报告!我是今天刚入营的新兵!” 虽然这么说,但他脸上却笑吟吟的,有种回家了一般的松弛。 一旁的学员们在冷风中站着军姿,教官没看他们,他们也不敢动,只能用眼神互相向彼此确认——最近没开过选拔吧?这人谁啊咋这时候入营? ——不知道啊! 确认过眼神,大家都是一脸懵逼。 只有教官看着他眯起了眼睛,“啊,想起来了,上面是说过今天有个人要进来……” 他扛着高压水枪,上下打量他一番后啧了一声,“不过怎么是你小子?” “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别说了。行李放下上衣脱了,给我滚过来站着。” 熟悉的训导风格,重新听到还有点怀念呢。 楚卓扬了扬嘴角,大声地应了声“是”。 * 训练营的强度很高,虽然名义上说是“预备役”,但这里的训练标准都是以正式队员为准的。上午的抗寒训练之后,教官直接给他们上了强度,中午不给饭吃不说,还一言不合就给他们安排了一场二十公里奔袭。 直到被教官扔狗一般的扔出去之后,其他学员也还是懵的。 他们人均背着将近三十公斤的装备,饥肠辘辘地被扔进山里,而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二十公里的路程,以及地形勘探、武装泅渡、敌后渗透等一系列高难度任务。 人干事? “怎么回事?魔鬼周提前了?” 虽然不明所以,但他们还是动了起来,只是过程中的蛐蛐还是少不了的。 “不知道啊,也可能就是魔鬼吴一时兴起呢,这事儿他也没少干……” “是不是想给新人一个下马威啊?但是一来就二十公里奔袭也太……” 话音未落,他们就看见楚卓熟练地清点了自己身上的装备,还将所有武器拆组检查了一遍,动作甚至比他们还要熟稔。 ……这是新人? “对了哥们,今早上没机会问你,你从哪来的啊?” 毕竟分到了同一个小队,接下来得合作,其中一人便自然地向楚卓搭上了话,想向他了解了解情况。 而此时楚卓已经翻出了包里唯一一块压缩饼干,他干脆利落地拆开包装咬下一大口:“帝都。” “京爷啊。”来搭话的人笑了,“不过我是想问你之前是哪个单位的……这时间前后都不挨着,你怎么这会儿过来?” 这边是专门选拔特种作战人员的地方,入营条件苛刻,按理来说需要在每年的固定时间内报名,通过三轮筛选后才有入训练营的资格。今年的窗口期已经过了,也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大事、有什么人表现突出一类,所以……他到底走哪条路子进来的? 楚卓摸了摸鼻子。 直接说他是被暗龙退回来的有点丢人,楚卓咬着饼干,有些含糊地说了个分局的名字,“之前在那边干基层,后来被领导看中就给了我个机会……” “基层还能被特招?厉害。”那人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楚卓也不算骗人,他之前的确在那边干过,因此后面被问到的几个问题也都能对答如流。几句话下来大家稍微熟悉了些,楚卓此时也啃完了一整块压缩饼干,又拿出水壶往嘴里猛灌了几口。 其他人这时才注意到他已经把东西吃得差不多了,周鹤——也就是刚刚主动向他搭话的人,见状微微皱起了眉,“你不留点在身上吗?我看每个人拿到的食物都很少……” “没必要,就这么一块吃了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补充体力。”楚卓道。 其他人闻言不由得一愣。 “就这么一块?我记得包里有两块啊。” “我也是两块……” 他们刚刚都是检查过自己的包裹的,因此清晰地记得压缩饼干的数量应该是两块。 楚卓沉默了。 “你那就一块?中奖了?”周鹤同情地看着他。 吴教官的确喜欢耍这种招数,少数人的物资包中可能会少东西,谁抽中谁就只能自认倒霉。这也是他们拿到物资后都习惯先点一遍的原因。 不过楚卓心里清楚,他根本就不是倒霉。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他的身份,但教官心里可是门清,他和其他人的水平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基准上,因此自己被限制是必然结果。 克扣食物已经是程度最轻的了,他估计后面还有针对自己的项目。 但此时此刻,他不知情的队友们还在为他着急,“你就一块你还给全吃了?那后面的路你怎么办?等等,水你也喝得差不多了?!” 楚卓拿着水壶晃了晃。 “没有,这还剩小半壶呢。” 队友:“……” 这个新人怎么这么莽?! 见他们这个表情,楚卓有些无奈地笑了下,“山里不缺吃的喝的,到时候可以再找,现在消耗了不仅能补充体力还可以减少负重,比起带一堆东西在身上,这样性价比更高。” “你就知道自己之后一定能找 到吃的?”周鹤有些服了他了,但楚卓此时已经吃完了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叹了口气,心里暗暗寻思着自己这点东西该怎么省,到时候能救这哥们一把。 大家中午都没吃饭,但大部分人也只是掰了半块压缩饼干混着水吃了,剩下的部分则是妥帖地收好留着当战备干粮。他们的任务很重,没什么时间在路上耽误,只能边走边吃,还得留几个人出来警戒四周。 他们的目的地是二十公里外的一处据点,至于怎么去、选择哪条路线去,就是需要他们自己决定的事情了。 楚卓是目前体力最充沛的一位,便主动承担了探路的职责,他熟门熟路地钻进林子里,几番踩点之下就初步确定了周围的地形。他拿出地图,目测了一下起点到终点之间的可用路线——跟他预想的一样,教官果然在这给他挖了坑。 他们的初始位置不太友好,到终点的直线路径上存在着一处断崖,从东面绕路的话会多出将近五公里的路程,而走西边的话,他们就不可避免的要经过一片沼泽地。 这左右为难的路线,确实很有魔鬼吴的风格。 楚卓心里其实有点想法,但他也得听听队友们的意见,于是便拿着地图回去找他们,顺便跟其他人同步了一下前方的路况。 他们这支小队总共八个人,不算自己的话,其他人都隐隐以周鹤为首。听完他的叙述后,也是周鹤第一个开始分析:“如果路上没有其他障碍的话,向东绕行是最稳妥的路线……但以我对魔鬼吴的了解,这种好走的路上肯定会有埋伏。” “也不能算好走吧?毕竟我们只有三个小时……”另一人道。 没错,这次任务还是有时限的。 按照他们这个负重,正常行军速度也就6-7公里每小时,哪怕他们这帮人都是各地的佼佼者,能保持每小时8公里的行军速度,可面对25公里的总路程还是比较极限。 他们咬咬牙倒是可以拼一把,但怕就怕在那边路上会有埋伏,但凡遇上任何意外,他们都会有超时的风险。 “要不考虑一下西边?那片沼泽虽然宽,但路线规划好的话只需要蹚1.5公里左右,剩下的路也都还算平坦。” “不行。” 这个提议一出,楚卓和周鹤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意外。 “呃,怎么了?” 被双重否定的队员愣了一下问。 周鹤没有开口的意思,他此时正定定地看着楚卓,显然是在等他的想法。楚卓见状也不磨蹭,直接道:“沼泽地行军难度大,且风险不可控,我的建议是尽量避开。” 从地图上看,向西绕行的话总路程只有22公里,其中必须经过沼泽地的范围满打满算也就1.5公里。看起来是个相对折中的选择,但其实未知的风险比其他路更多——沼泽湿度如何、深度如何?可通过性有多高?万一遇袭附近又能否找到合适的掩蔽物? 这都是未知数。 何况以他们身上这个负重,太容易陷进沼泽地里了,要想安全地通过,哪怕只有1.5公里,对他们的体力消耗也是巨大的。 他尽可能简短地分析着,寥寥几句话,就已经点明了可能存在的风险。 沼泽地形大家遇到的比较少,虽然知道危险,但听完他的分析才彻底明白过来。周鹤也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很专业嘛,哥们。” 楚卓笑了笑。 “恰好了解一点。”他道。 96. 第 96 章 商议之后,小队成员最终还是决定向东绕行。 他们没有时间浪费,确定路线之后即刻出发,八个人摆出了标准的行军阵型,每个人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快速向前推进。 楚卓知道自己现在在他们眼里是个什么样的形象——空降入营的新人,或许还是个关系户,毕竟教官明摆着认识他,而他自己也说来到这边是受到了领导的赏识。 从刚刚他发表意见的时候就能看出来,要不是周鹤跟他的意见统一,其他人多半是不太会认同他的判断的。对此,解决方法也非常简单——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实力就行了。 在这种地方,实力就是硬道理。 楚卓自己有展示的意思,其他人也多多少少都想看看他的能耐,因此他现在就处于队伍的最前端,作为斥候在前方探路侦察。 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他在暗龙的时候就是一突,打头阵的情况屡见不鲜,在形势紧急、侦查兵来不及传回消息的情况下,他就是队伍的探路石。 何况比起真实战场上那些错综复杂的战斗局势,如今这场面只能算是小打小闹——毕竟埋伏他们的人是训练营的另一批学员,从经验上来讲,他们比起楚卓还是略逊一筹。 在发现对方的瞬间,楚卓便向身后打了手势。 两点钟方向的高坡上有人。三个。 看见他手势的队友们迅速隐匿,与此同时,子弹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姗姗来迟,楚卓抬头,正好看到草丛间一闪而逝的火光。 他毫不犹豫地探头架枪,瞄准火光右侧十厘米的位置干脆利落地还了一枪。 “砰——” 一声枪响后,草丛中冒出了青烟。 一颗子弹,一击即中。 身后的队友几乎有些看呆了。如此快的反应速度,如此准确的判断力,对方显然不可能是个简简单单的关系户。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他们惊讶过后也迅速做出了反应。能进这里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况且楚卓给他们开了个好头,被激起斗志的队友们迅速揪出了另外两个埋伏者,短暂的对峙后,剩下两人也被点掉了。 危机解除,小山坡上的草丛里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三个人。训练用的不是实弹,而是有标记作用的彩弹,此时其中两人身上花花绿绿的,剩下一人则只有一处痕迹——在头盔正中。 知道他们赶时间,三人没有跟他们过多闲聊的意思,只是冲这个方向竖了竖大拇指。几人简单挥了挥手当做回应,然后便扛着枪沿原定路线继续跑了出去。 只是跑的过程中,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楚卓,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楚卓依旧打头,周鹤却跟其他队友换了位置,从队伍正中来到了楚卓的侧翼。他边跑边笑着跟楚卓搭话,“厉害啊,一枪就命中了。” “一点基本功而已。”楚卓谦虚地道。他回话的同时也没有放松警惕,眼神不断在周围的草丛、灌木间逡巡着,手中也牢牢地攥着枪,看起来随时打算反击。 作战意识很高啊。周鹤心中暗道。 扪心自问,刚刚那种情况下,他不见得能做得比楚卓更好。至少在对方开枪之前,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踪迹。 这足以说明对方的隐匿是过关的。 但楚卓依旧及时发现了他们,并在遇袭的第一时间予以反击。枪的准头倒是其次,这是他们都能练出来的东西,他那一瞬间的准确判断才是凸显他实力的重要因素。 这一点其他人也想到了,他们也问了,不过楚卓听到他们的问题后却不以为意,只是一边赶路一边随口回答:“很简单,看到火光就可以确认敌人位置,一般来说还击时需要往右偏移十公分,只要对方不是左撇子,命中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听到回答的队友们一愣。 明明是很简单的原理,可在此之前,他们居然都没有意识到可以这样操作。 可是为什么,难道他们的实力比楚卓弱吗? 恐怕不是。 这是意识层面的差距。 此后的一路上,楚卓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高水准,敏锐、果断、雷厉风行。他不仅帮助大家规避或突破了好几批敌人,还帮他们排除了许多路途上的障碍,他甚至找到了水源,将自己已经喝空了大半的水壶再一次打满。 在他蹲在一棵树下,拿着个小树枝开始掏蚯蚓窝的时候,周鹤终于忍不住了。 “这就是你说的山里不缺吃的?”他有些牙疼地道。 “只是先看看,不过必要的时候蚯蚓的确可以应急。”楚卓说着站起身,仰头看了两眼树梢后,很快又上树翻起了鸟窝。周鹤见状有些哭笑不得,“哥们,没必要,我这还剩了半块压缩饼干,你要想吃可以给你。” 听闻此言,楚卓站在树杈上,终于认认真真地观察了他一番。 “那块饼干你捂了半天,来回几次都舍不得吃,我还以为你是怕食物短缺呢。”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从鸟窝里顺出了几颗蛋,“不过这山里到处都是我能吃的东西,饼干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或者留给其他人……哦对,这蛋你要不要来一颗?” 他三下五除二地下了树,然后大方地将自己刚拿到的战利品跟周鹤分享了起来。 拿着楚卓分给他的鸟蛋,周鹤颇有几分哭笑不得。 ……看起来之前的担心的确是多余了。 这家伙的生命力相当顽强啊! 他们此时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目前寻了个安全的地方打算短暂休整一会儿,有楚卓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始在周围觅食——这一路的体力消耗实在太大,他们的饼干早就吃完了。 此时此刻,众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楚卓一开始的选择有多明智。 明明走了同样的路程,但楚卓的状态看起来就是要比他们强点,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他一开始就把大部分的水消耗掉了。 虽然食物给得很吝啬,但教官在饮用水上丝毫没有亏待他们,现在看来,这纯粹就是个陷阱。 水这玩意带在身上多重啊?给他们装这么多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们一开始的想法是省着点喝,尽量覆盖整段路程,不要出现后期喝不上水的情况。但他们忘了,这里可是山地。 植被这么茂密的地方,不可能没有水源。 现在想想,楚卓一开始的那句话还真是说对了。 「山里不缺吃的喝的,不如在一开始就把食水消耗掉减轻负重」 周鹤敲开鸟蛋倒进嘴里,他也是饿了,蛋液经过口腔直接滑进胃里,连味道都没怎么尝出来。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把自己那半块压缩饼干拿了出来,事到如今已经证实了楚卓的想法是对的,他再留着这半块饼干实属没有必要。 何况路程已经过半,接下来是最需要保持状态的时候。他三下五除二地吃完饼干,灌了一大口水后,总算感觉有了些饱腹感。这个时候,出去觅食的队友们陆陆续续也回来了,收获不多,但好在应付当下的情况已经够用。 楚卓此时也回来了,他刚刚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捧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窝蚁卵和几块树皮。周鹤见状忍不住嘶了一声,“哥们,你真要吃这东西?” 他指的是那一捧蚂蚁卵。 “这可是好东西,蚁酸可以补充电解质呢。”楚卓说着,直接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周鹤看得直皱眉头,却又有些好奇,于是强忍着不适问他,“……味道怎么样?” “还行吧,有点酸。”楚卓面不改色地将口中的东西咽下,又将剩下的那一小撮往周鹤的方向递了递,“尝尝吗?” “不了,我刚吃过饼干了。”周鹤果断拒绝。 于是楚卓便把剩下的东西都吃了。 用刀将树皮外侧的硬质部分拨开,便露出了内里白色的内芯,楚卓一口咬下可食用的部分,模样看上去相当娴熟。周鹤看着他习以为常的样子,心中的疑惑愈发疯涨,可他最后还是没找到机会提问,因为他们的休息时间有限,这会儿该出发了。 再次踏上行程的时候,大家都察觉到了队伍中气氛的转变。 原本来了楚卓这么个新人,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跟他较劲的成分在,但这一路走下来,他们对楚卓已然是心服口服。 当然,即便他的实力已经被认可,大家还是存了跟他比试的意思的,只是现如今,大家对他已然多了几分善意。 因此,当楚卓勘探清楚地形后决定改变战术,兵分两路走两条路线的时候,大家第一时间也不是质疑。他们只是好奇——这哥们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能耐? 而楚卓再一次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你的意思是你想直接从断崖这边爬上去?” 周鹤看他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之前就已经说过,从起点到终点的直线路径上有一处断崖,因此他们才决定绕路走更加稳妥的路线。如今他们已经能看到那处断崖的所在,目测下来,也就是一百米左右的高度。 “嗯哼。”楚卓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包里有静力绳和岩石锥,东西都给了,不利用一下多可惜?” “所以你具体的打算是什么?先说好,太危险的话我一定会阻止你的。”周鹤依旧有些警惕。 楚卓便简单给他们解释了两句。 两个人攀爬断崖,剩下六个人以三三队列继续走原定路线。大部队需要吸引沿途敌人的注意力,给攀岩的两个人创造出安全的攀爬环境。 而一旦攀登组的两个人成功,他们便可以占据至高点给大部队提供远程支援,毕竟从地图上来看,这个地方是附近五公里以内最高的点位。 疯子。 周鹤暗骂了一声。 “我猜你原本是想一个人去断崖,只是因为攀登组必须要有两个人,你才这样分配的吧?” 楚卓没有说话,但看他的表情,显然是被周鹤给说中了。 周鹤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我真是服了。”周鹤难得地有些抓狂,他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他不可能说服楚卓改变想法。 而他们现在又没有时间耽误。 “……那这样,我跟你去。”他一咬牙,恶狠狠地盯着楚卓道。 97. 第 97 章 当晚,训练营便传出了新的谈资。 “听说那个新人从天而降,三枪点掉了三个点位的狙击手,然后一路向前突进,直攻入敌人内部搅了个天翻地覆!” 晚上休息前短暂的空闲时间中,关于楚卓的传言愈演愈烈。 实在是他下午打的那场仗太漂亮了。 他作为第一天入营的新人——至少在大家的眼中是这样——一来就带领小组夺得了第一名,的确足够吸引眼球。 楚卓回到宿舍的时候,正好看到周鹤被众人围在中间盘问。 “我?我就给他打了个辅助……对,当时是他先爬上悬崖设置的顶绳,我给他打掩护,顺便当后卫拆锚点收绳……” 毕竟是除了楚卓之外,唯一一个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人,周鹤一路上将这个故事讲了好几遍,现在着实是有些心累。 看到楚卓回来,周鹤眼睛一亮,像看到救世主一般惊喜地叫起来,“楚卓回来了?太好了你来的正是时候——” 楚卓不明所以。 而周鹤喜不自胜地招手把他叫了过来。 本以为正主回来了自己就能功成身退,谁知周围的其他人却谁都没有先说话,而是看了楚卓一眼后,便互相对了几个眼神,像是在审视什么。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对了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周鹤咳了一声,率先起了个话头,楚卓便顺势走了过来,“教官叫我过去补个手续。” 他分到的这间宿舍中只有周鹤下午跟他一队,其他人对他的了解还停留于别人的口口相传之中。楚卓看了看另外几人,冲他们随和地笑了笑,然后又转回周鹤,“你刚说我来的正好?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周鹤眸子一转,直接给其他人递了个眼神。 “你下午的表现很漂亮,他们想了解了解具体情况。” 其他人闻言顿时震惊地看向周鹤。 虽然事是这么个事……但他们刚刚是这么说的吗?! “哦?”楚卓听他这么说也有些意外,“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别客气。” 在以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周鹤一会儿后,其中一人主动开口向楚卓搭了话,“也没什么,就是看你刚来第一天就拿了第一,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而已。” 他的话说的平和,但眸中分明藏着疑惑,毕竟传言中他们组能拿到第一大半靠的是楚卓,可他又是个刚来的,也难怪好多人都觉得传言夸大了,才想来找周鹤一探究竟。 楚卓其实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毕竟他也是从这个阶段走过来的,知道能来这里的人都是个中翘楚,不服输也很正常。 因此,他面对对方明晃晃的怀疑也没有在意,但他也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反客为主问道:“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刚入营两个月吧?” 训练营每年招收新人的时间是固定的,由此,他能明确地推出这些人的入营时间。 “是,那又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的思维方式有时候的确比较……稚嫩。” 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都是要强的人,哪里听得了这种话?对方顿时有些恼火地啧了一声,“这么说,你很有经验咯?” 楚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话说得不妥。他自认为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可听在这帮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耳中,还是无异于挑衅。 “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我确实还挺有经验的……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们的战术思维还有很多提升空间……?” 周鹤:“……” 这确定不是在火上浇油吗? 果不其然,对面几人看楚卓的眼神都不对了,他们磨了磨牙根,面色看起来愈发不爽。 而楚卓还在进行最后的补救:“要不我明天给你们详细讲讲?今天太晚了……” 周鹤:“……” 他面不改色地退后几步,远离了这片纷争之地。 这哥们救不了了。 * 楚卓到来之后,训练营里愈发热闹了。 作为专门培养作战人才的地方,训练营向来是鼓励竞争的,而楚卓也不负众望,带领众人卷出了新高度。 起初是他同宿舍的舍友们卯着劲的要和他一决高下,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每个项目似乎都比不赢楚卓。可他们又不信邪,于是总会在第二天重整旗鼓,换个项目继续跟楚卓较量,就这样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 他们几个是杠上了,同训练场的其他战友懵了。 这些家伙受什么刺激了? 原本大家的水平都差不多,可他们几个最近却跟打了鸡血似的,而被他们追着跑的那个家伙……我去,那家伙甩得他们影子都快看不见了! 这怎么行? 就这样,大家的好胜心都被激了起来,每天上训练场都是斗志昂扬的,且所有人的目标都很统一——他们一定要赢过那个空降来的家伙! 于是吴式开再次来到这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 “哟,一段时间不见,大家都挺精神的嘛。”他看着大家,似笑非笑地道。 训练营分外营和内营,两边的活动区域相互分隔,平时也鲜少有人员流通。不过教官是个例外。 吴式开是内营的教官,不过偶尔也会出来,给外营的成员们上上强度。楚卓来的这段时间总共就见过他两次——一次是第一天入营的时候,另一次就是现在了。 平时大家都还挺怕吴式开的,毕竟他能获得“魔鬼吴”这个称号,就足以见得他操练人的手段有多么丧心病狂。可今天大家见到他不仅没有畏惧,甚至还显出了几分惊喜,这让吴式开稍感意外。 而接下来的训练中,大家的表现也让吴式开眼前一亮。 为了激发出大家更多的潜能,他给的项目基本上都是卡着新人的极限来的,因此之前的训练时,训练场上少不了各种鬼哭狼嚎。 可这一次却有点不同。往常需要他逼一把才能达到的标准,这次他们咬咬牙居然直接够到了,吴式开内心惊异,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冷着脸继续给他们加码。 到最后,他给的标准已经远超外营应有的强度了,这次倒是有少量的人掉了队,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放弃,哪怕目标遥不可及,也依旧强撑着站起来追前面的人。 < p>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帮家伙都经历了什么? 想起之前从别的教官口中听到的传言,吴式开不由看向了跑在队列最前方的那个人。 楚卓…… 这小子,一段时间不见,性格稳当了不少啊。 除此之外,他的身手也丝毫没有退步,反而更加精进了些,看来是在暗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只是有一点。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重新出现在这里。 这些年来出训练营的人不少,补进来的新人也不少,但出去了之后又重新回来的,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而且……这可是楚卓。 之前在营里时他就是尖子兵,哪怕放到这样群英荟萃的环境中,他依旧是最为耀眼的那颗新星。他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考核全优、也是最快从训练营中毕业的成员,直到现在,他留下的记录依旧未被打破。 所以这就奇怪了。 明明实力没有退步,心性看起来也更加稳重了,他到底为什么会被退回来? 吴式开思索着,却没什么头绪,只得暂时把疑惑放下,将目标聚焦回眼前这帮人的身上。 恰好此时,最后一名成员终于完成了任务,他到达终点后便颓唐地坐在了地上,看起来是对自己不太满意。 知道他们已经完成了远超自身极限的任务,吴式开便没打算再为难他们。他没有让大家立刻整队集合,而是任由他们乌泱泱地瘫了一地,自己则迈过好几个人,来到了人群的中间。 “不错,现在看起来倒有点样子了。” 他鼓了鼓掌,下一秒却话锋一转,“但你们不会以为这种程度就已经足够了吧?” 躺了一地的小伙子们顿时心头一紧。 “相信大家也知道,再过不久就是咱们定期考核的日子了。”吴式开背着手在人群中踱着步,眼神比往常更加凌厉,“告诉我,你们想进内营吗?!” “想!!!” 哪怕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但听到这个问题,大家还是拼尽了全力大声喊道。 能来到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渴望进步?能进内营就意味着他们脱离了新人的范畴,并真正拥有了被各大部队挑选的机会。 内营常年向军方及警方输送优秀人才,而能来这边挑人的,都是数一数二的特种部队。也因此,内营的准入标准极为苛刻,往年甚至出现过考核后没有任何人进入内营,反而还从内营中退了两个人到外营的情况。 那是真正的高标准严要求,眼里不容一点沙子。 但只要你实力足够强,被多个队伍争抢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听说前两年就出过这么一号人物,可惜他最后的去向成迷,教官平时拿他举例子也不说名字和去向,应该是有什么保密条例。 不过那就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事了,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通过考核,拿到内营的入场券! 想到这里,刚刚没劲了的身体顿时又充满了动力,大家一个接一个地从地上爬起来,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挑战。 而吴式开也丝毫没有手软。 “全体都有——每人加五公斤负重,到大训练场集合!” 98. 第 98 章 是日,晴空万里,天朗气清。 已经是春天了,气温渐渐回暖,路边的绿植也重新焕发了生机。只是植被越茂密,城市的痕迹就越稀疏,到了最后,目之所及已是一片自然风光。 乔清羽坐在节目组的大巴上,单手撑着头怔怔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半晌轻轻吐了口气。 大巴绕着盘山公路转了几圈,又在半路上停下来,接着便有人将众人蒙上眼睛带上了另外一辆车。视线被遮挡之后,时间的概念也开始混淆,乔清羽记不清自己到底坐了多久的车,总之当他的眼罩被取下时,他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恍若隔世。 等大家缓过来一些后,又有人上前为他们引路,转了两个弯后,他们终于看见了此行的目的地。 “诶,那个是不是就是基地大门啊?” 身边有人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乔清羽这才回过神,向他们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阳光下,铁门反射出耀眼的金属光泽,门口立着两名持枪看守的士兵,每个人都神色肃穆,一眼看过去非常有威慑力。 “终于到了,我的腰都快断了。”另一人有些哀怨地揉了揉自己的腰,“这地方也太偏了,唉,录个节目费这么大劲……” 他抱怨了两句,旁边立刻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别说了,他愣了一下,随后终于反应了过来,悻悻地闭上了嘴。 乔清羽跟在队伍最后,他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默默地活动了一下手脚。他身边的魏远哲也毫不顾形象地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紧急撤回了动作,强装着镇定给自己做了个表情管理。 这是他们接到的第一个个人通告,经纪人特意交待了,让他们注意点自己的言行举止。 魏远哲尽量矜持了一会,但随着逐渐靠近的基地大门,他还是忍不住跟乔清羽说起了悄悄话。 “我这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呢!”他的语气有些兴奋,“门口那两个兄弟还拿着枪呢,你说他们手上的枪是真的吗?” 随着距离的缩进,双方的身影都变得清晰起来,乔清羽看向对面身着藏青色执勤服、握着配枪的两人,思维不自觉地发散了一瞬,很快又按耐住自己的想法、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话题上。 “不知道。”他诚实地道。 闲聊的过程中,他们已经走到了大门口,领头的那人上前交涉了几句,然后便向身后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们原地待命。 大家的行李在出发时就已经被检查过一遍了,不过到了这边,他们又经历了一番更为细致的排查。在所有人都经过了严格的搜身、确认没有携带任何违禁物的时候,大家终于得以踏入基地,从这一刻起,录制也正式开始。 “欢迎各位来到铁脊武警训练基地。” 进门后,便有人接替了引导他们的任务,那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武警常服,一举一动都规整利落,与后面散漫的队伍形成了鲜明对比。 “接下来的半个月内,你们将体会到真实的武警训练日常,而我会担任各位的班长,与大家一同度过这段时光。” 简短的开场白后,班长板起了脸,语气严肃地强调道,“不过在此之前,有些规矩还请各位严格遵守……” 他一上来就直入主题,简明扼要地向大家介绍着在这里需要遵守的一些规矩。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多少会对这里有些好奇,好几个人一进来就探头探脑地张望着,直到听到班长开口才勉强转回注意力。 乔清羽相比其他人要安分很多,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队尾,又在班长说话的时候聚精会神地聆听。魏远哲本来还想跟他闲聊两句,但见他这样也只好作罢,他们跟其他人也不熟,魏远哲便打消了聊天的念头,专心地听起了班长的教诲。 在讲完一系列基础事项之后,教官环视了一圈,突然向其中一人发问,“你来回答一下,我刚刚说的第一条注意事项是什么?” “啊?”被点到的人猝不及防,可他刚才开了小差,此时根本不知道班长究竟说了什么。 他嗫嚅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什么所以然来,班长见状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是不记得了,还是根本没听?” “我、我不记得了!我这人之前记性就不怎么好……”他口不择言地道。 可是除了教官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演员。 演员却说自己记性不好,现在更是连一句话都记不住,这要传出去会对自己造成多少负面影响? 毕竟一个记不住台词的演员是没有导演会用的。 但对方现在显然没空思考这些问题,因为班长的提问接踵而至。“那行,第一条可能过去太久了你记不太清,那我重新问个问题,我刚才说的最后一条注意事项是什么?” 那个小演员又愣住了。 “是……那个……” 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可他刚才只听到零散的几个字词,此时根本连不成句子。 班长的眸色更沉了,他重重地吐了口气,目光扫向其他成员,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生怕被他点到下一个提问。 但这其中也有人不怕提问。 “那个长头发的,你来回答!”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班长直接点了乔清羽的名。 “报告!您刚刚说的最后一条注意事项是,被点到回答问题时,回答前要先说报告!” 乔清羽面色沉静,回答问题时下意识地昂首挺胸,声音也比平日里说话时更洪亮了些。班长闻言神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了些,“那么第一条呢?” 乔清羽刚要张口回答,班长突然又改了主意,“你等一下。旁边那个大高个,你来回答。” 他的话锋转换得太快,魏远哲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学着乔清羽的样子挺胸立正,“报告!第一条是要严格遵守上级的命令,做到令行禁止!” 班长这才稍显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看来还是有人在认真听我说话的。” 他说完这一句,这才冷冷地瞥了刚才那个小演员一眼,进而又环视了一圈其他人。“念在是初犯,这一次我不与大家计较,还请各位引以为戒,不要再犯相同的错误。” 他没有指名点姓的批评那位小演员,算是给他留了最后的面子,可对方的脸色依旧青一阵红一阵的,像是觉得难堪。 重新给他们做了一次培训之后,班长终于将大家带到了他们的宿舍之中。宿舍是六人间,恰好对应着六位嘉宾,房间里放着六套迷彩服,显然是给他们准备的。 班长按照尺码把衣服分发下去,然后便推门走了出去,只是出去前,他向大家交代了一句:“给大家三分钟的换装时间,三分钟后我会过来验收。” 但很显然,还是有人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在班长出去之后,房间里的氛围霎时变轻松了下来,有人哀怨地抱怨了几句,“好严格啊……好好说话不行吗?干嘛这么凶。” 是刚刚那个被批评了的小演员。 他本来是想找大家诉诉苦,可不知为何,这会儿却没有一个人理他。 节目组请的六位嘉宾分布在不同的年龄层。乔清羽和魏远哲在他们这里算年纪最小的,其次就是这个在圈子里混了三四年,如今终于有了点小成绩 的小演员了。另外三人中,其中一个是刚过而立之年的名牌主持人,另外两人则分别是影视圈和戏曲圈的大前辈,此时已有四五十的年纪。 节目组最终确定的嘉宾阵容很有自己的考量。 影视圈的那位前辈演了一辈子抗战剧,但是因为长相和气质的原因,他一直在演汉奸、贼寇这类反派角色。他也一直表明了自己想接一个正面角色,却始终没有机会。 戏曲圈的前辈从年轻时起就一直是剧团内的当家武生,练得一身童子功,直到现在也没有太大的退步。虽说已经过了五十,但他的身体素质比如今的大部分年轻人都更健朗。 那位主持人则是性格圆滑,有他在队伍中可以充当调节剂。那个小演员估计就是被请来当对照组的了,他的性格在圈子里人尽皆知,尤其是最近有一部他出演男三的偶像剧现象级爆火,在那之后,他更是自视甚高,甚至气跑了好几位助理。 至于乔清羽和魏远哲,他俩是最后被定下来的人。 自出道夜之后,N-ever的成员们就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出道曲的筹备,前不久才刚刚发布了自己的正规一辑。意外就出现在某次打歌结束后的晚上,魏远哲因为肚子饿,半夜偷偷溜出酒店想买些吃的,结果正好遇到酒店附近蹲点的粉丝被醉酒后的男子骚扰。魏远哲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成功解救了被骚扰的两名女生。 他自己没把这当回事,只是按原计划吃完宵夜就回去休息了,结果那两名女生为了感谢他,连夜写了小作文发布在自己的账号上,更巧的是其中有一人还是个大v,他这一发,魏远哲“正义之士”的名声瞬间就传出去了。 加上他那人高马大的身材也适合参加这种节目,节目组便选中了他。 而乔清羽被看中,则是因为一段视频切片。 还在《偶像预备役》的时候,节目组曾经搞过一个安全宣讲会,乔清羽在那时答上了所有安全相关的知识,甚至还包括许多常见毒品的分辨方法,这引起了节目组的注意。 更何况他在节目中与身为警察的楚卓交好,加上公司的大力推荐,节目组各方考虑之下,最终便定下了他。但其实说到最后也是节目组想要卖一个反差,毕竟乔清羽的形象和这种地方根本不搭,如果能够表现得好,他将能为观众带来巨大的惊喜。 至于表现不好怎么办? 那就更好了,正好跟另外一个小演员一起当对照组。 乔清羽出发前被公司交代过,他们现在是刚刚起步的阶段,一定不能留下任何污点。因此他格外重视这次录制,包括现在的换衣服,班长说三分钟后检查,他便一秒也不敢耽搁。 而且……对于那种抱怨,他也的确不想回应。 魏远哲性子直,他一开始就看那小演员不顺眼,此时更不会搭理他。两位前辈也不想管这个跳脚的小辈,只有那个主持人见势不妙,稍微安抚了他两句,但毕竟要争分夺秒换衣服,他也没空说太多。 感到被忽略的小演员顿时有些不爽。 他心情差,手上动作自然就乱,以至于三分钟后,他连条裤子都没换完。 班长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如此兵荒马乱的场面。 其他人虽说也不见得穿的有多标准,但至少一套衣服是完整的,只有那个小演员,衣衫不整不说,见他到来还吓得被拖在地上的裤子绊了一下。 而离他最近的乔清羽穿戴整齐,甚至连裤脚都规整地塞进了靴子里。 班长额角一跳,看到旁边的摄像机,又深吸了一口气压制自己的情绪。 ……压不了。 “其他人原地待命,你!什么时候穿好大家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99. 第 99 章 虽然说是录个节目,但嘉宾们分到的训练项目却丝毫没有含糊,该有的项目一个都没落下。 最痛苦的是他们辛辛苦苦完成了一天的训练,精疲力竭地回到宿舍之后,还得收拾那该死的内务。 “鞋子底部贴着地缝线放,衣服不要挂在床栏上!” 班长一边在屋内巡视着,一边指出各个不达标的地方,等他转完一圈,全屋基本上都被他给指了一遍。 “还有你们这个被子,啧,这怎么还塌了……嗯?” 刚批评完其中一人,班长转头一看,突然之间又有些意外。 在一堆奇形怪状、只能被称之为“豆腐渣”的被子之中,居然存在着一个棱角分明、四边平直、面上还没有任何一丝褶皱的标准“豆腐块”。 “这被子叠的倒是不错……这是谁的床?” 他回头望了一眼,便看到人群中那个最文静、最瘦弱的少年站了出来,“报告班长,这是我的床。” “不错。”班长点了点头,赞许地拍拍他的肩,又扬声对其他人道,“看到了吗?就以他为标准,你们都把自己的被子重新叠一遍,现在马上!” 于是大家都动了起来,他们叹着气拆开自己那不成型的被子,又看向乔清羽的被子,照葫芦画瓢地模仿。 可这毕竟不是三两下就能学会的东西,何况现在还是初春,夜间稍微还有点凉,因此被子也比较厚,就更是不好叠。在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忙活了一阵后,班长终于看不下去了,“你们……算了,乔清羽,你过去给他们做个示范!” 他伸手一指,把乔清羽派到了最无措的魏远哲那边。 魏远哲属于是手笨但态度认真的,也因此,他看起来才更加心酸。乔清羽来到他身边时先是安慰性地拍了拍他,魏远哲则是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还用口型对他说了一句“救命”。 看起来非常生无可恋。 他主动退到了一边,把床铺前的位置让给了乔清羽,乔清羽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然后将他的失败之作抖落开,尽职尽责地开始给大家讲解叠被子的要领。 他的声音清雅,每一句话都简洁明了,一边讲解一边整理着手中的被子,很快就完成了一个标准的“豆腐块”。 “大家看懂了吗?”演示完之后,乔清羽抬头询问大家。 魏远哲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旁的小演员更是直接,脖子一梗,直截了当地就是一句“没有”。 “人家讲这么明白了还听不懂?非得叫人把饭嚼碎了喂你嘴里?”看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班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上前轻轻把乔清羽推到一边,自己往小演员的面前一站,“哪没懂?来我亲自教你。” “啊、不……听懂了……”见状,对方顿时摆着手后退,眼神也心虚地四处乱瞟。 他就是想为难一下乔清羽,可没有跟班长作对的意思啊! 班长也是看出来了他欺软怕硬,才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但他可不管娱乐圈的那一套,也不管什么谁的咖位大、谁的资历深,在他这里,就是众生平等。 做得好就夸奖,做不好就挨批,很简单的道理。 当然,那些做不好还嘴硬的家伙,自然也值得一些特殊对待。 因此,原本是大家共同的考核,在小演员跳出来之后,就几乎变成了一场针对他的特训。可他又不服气,批他两句他还狡辩,班长可不惯他这臭脾气,他越是顶嘴,卡在他身上的标准就越严格。 到最后,他甚至直接气哭了。 而班长气笑了。 眼看场面越发不可收拾,其他人赶紧上来打圆场,但他们也不会为了这么个小演员来得罪班长,于是便齐刷刷地围在小演员的身边,劝他配合一点,不要意气用事。 回头还得对班长赔罪似的笑笑。 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班长冷冷地盯了对方一眼,最终没有选择在这时再跟对方杠,而是语气森然地道,“我现在没空和你掰扯,你好好冷静一下,之后再来告诉我到底能不能做到。” 说罢,他径直推门而出,迈出大门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乔清羽,你过来一下。” 乔清羽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找自己究竟有什么事,但还是应了一声“是!”,跟着班长走了出去。 直到转过两道弯,再也听不到背后的动静了之后,班长终于稍微消了些气。他这时才回头看了一眼一直安静地跟着他的乔清羽,“不问问我叫你出来是为了什么吗?” “必要的时候您会跟我说的。”乔清羽笑了笑道。 于是班长的最后一点气也消了。 “果然还是跟聪明人沟通比较轻松。”班长吐了口气。 他将乔清羽带到隔壁的房间内,给他拉了把椅子坐下,自己则是到旁边的柜子里翻找着什么东西。不久后他拎着一个小箱子回来了,与此同时也向乔清羽解释了这一趟的用意,“小乔,我们这边有条例规定,男性不允许留长发。” 他个人对乔清羽印象不错,也知道发型可能对明星来说比较重要,因此说话的语气便委婉了些,还换了个称呼拉近距离。 但无论如此,既然来到了这边,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 本以为对方的反应可能会比较激烈,可听到他的话之后,乔清羽却只是愣在原地。 过了两秒,他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啊,这样啊……” “放心吧,我剪头发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这边好多兄弟都是我剪的。”班长还特意说了这么一句,“你这个情况,我不会给你剪得特别短的,就脖子上面一点,行吧?” 乔清羽抿了抿唇。 看得出来他不太情愿,神色也有些迟疑,班长见状还想再劝他一句,“小乔……” “……没事,那剪吧。”乔清羽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换个发型换换心情,也好。 于是班长便从箱子中取出了梳子和小剪刀。 他将围布围在乔清羽的身上,然后利落地挑起一缕发丝开始修剪。理发的间隙,他随口跟乔清羽闲聊,“我看你被子叠的挺标准的,以前学过?” “嗯。”乔清羽想点头,可又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头现在不能动,于是他只 是垂下眸,“之前认识一个朋友,我跟他一起住过一段时间,叠被子就是跟他学的。” “那他教的还挺好的,步骤和细节都很标准。他应该当过兵吧?” “不,他是警察。” “呦,那跟我们也算是同宗同源。” 随着班长的动作,碎发簌簌地落下,乔清羽听着耳后的咔嚓声,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以为他还是因为头发的问题心情不好,班长便想聊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可他不懂娱乐圈的那些事,也不知道还能跟对方聊些什么,于是便顺着他这个朋友继续发散。 “对了,你那朋友是什么警种啊?我这好久没出去过了,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这个问题却问住了乔清羽。 什么警种……?卓楚似乎从没跟他提过这个。 于是他只能迟疑地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那他是哪人?在什么地方当的警察?” 乔清羽又愣住了。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对方。 除了一个名字,他几乎一无所知。 而对方却事无巨细地知道他的全部。他毫无保留地向对方分享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可到头来他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得到。 班长也觉得有些奇怪,他想了想,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他叫什么名字?我这的警察朋友也不少,说不定我刚好认识呢。” 这正好是乔清羽唯一能回答的问题,他牵了牵嘴角,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裤子,“他叫卓楚。您认识吗?” 班长仔细回忆了一下,最后摇摇头。“不认识。” 也不奇怪,事情哪能这么巧呢。 “不过我倒是认识另外一个人。”看出乔清羽的落寞,班长便主动延展了话题,“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之前参加过一场特殊的选拔,可惜最后没有选上……不过当时营里有个特别变态的家伙,名字跟你朋友还挺像,一直到我被淘汰的时候,他都保持着好几个单项记录呢。” 知道班长是在缓解氛围,乔清羽便顺着他的话聊,“班长已经很厉害了。今天下午的训练我差点都没完成,可后来您示范的时候却那么轻松。” “也就比普通人强点,跟他们一比还是差远了。” 虽然这样谦虚着,但还是听得出来班长对乔清羽这番话非常受用。他修剪头发的动作更加认真,话也渐渐多了,“总之去过那边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挺好,怎么说也算见了个世面。” 说完这一句,班长用小刷子扫了扫乔清羽脖子上的头发渣,然后取下他身上的围布,“剪好了,看看怎么样?” 他将一面小镜子举到乔清羽面前,乔清羽看着镜中略显陌生的自己,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 不多时,班长又向他递过来一个小盒子,“剪下来的头发我给你装到这里面了,留着吧,就当留个念想。” 乔清羽看着那个小盒子,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将其放在了自己贴身的口袋中。 100. 第 100 章 到达目的地时,楚卓一行人受到了众多瞩目。 毕竟他们的竞争力太大了。 三天后这边有个实战技能比武竞赛,他们营收到了邀请,教官便从内外营各选了一批人前来参加。由于距离较远,他们便提前了几天出发,以至于他们到达时,其他部队基本都还在路上。 这次竞赛是由武警部门主办的,一行人在基地中安顿下来后,便有人过来跟他们交待,“都是自家兄弟,规矩我就不多说了,这两天大家好好休息,期待各位比赛中的表现哈!” 说完这一句,他还简短地给大家介绍了一下他们的训练基地,大概给他们指了一下食堂、公用训练场等基础设施的位置,相当于告诉了他们可活动的范围。 说到最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最外围的小训练场最好也别去,那边有帮人在录节目,别到时候把你们给拍进去了。” “录节目?” 楚卓没想到自己在这居然也能听到这个词,他下意识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对方。 周鹤也有些意外,显然是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同时他又有些困惑,“咱们这儿也有宣传指标?” 他之前在公安干过,知道宣传部门有时候会把他们拉出来露个脸,录点小视频向大众普及安全知识。但……这边也有这种东西吗? kpi如此无孔不入了? “那倒不是,就是给大家展示展示国家实力,顺便普及点国防知识罢了。”对方轻描淡写地道。 结果一旁抱臂站着的吴式开一语道破了他们未出口的目的,“也是想征兵吧?这年头民众都安逸惯了,我这边收到的好苗子也越来越少,录个节目不仅能优化社会风气,还能吸引高素质人才来报名,一举多得,我懂的。” 对方嘿嘿一笑,“而且还能多不少乐子呢。不过明天他们就走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录制,也就是你们来的早,否则应该是碰不上面的。” “哟,有乐子啊?”吴式开挑了挑眉。 他最乐意看新兵入营时被/操练得痛不欲生的样子了,实话说,很解压。 不过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他也不好明着过去凑热闹,何况对方刚刚已经明确提醒了他们不要靠近。 正盘算着能不能离远点看看,对方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于是给他出了个主意。“你们感兴趣啊?那这样吧,我给你们找几个望远镜来。”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能靠近,那就离远点看。 看得出对方对这个操作相当熟练,显然前几天也是用过相同的操作的。基地里娱乐手段匮乏,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个新鲜玩意,好多人都感兴趣,正因此,领导们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平时的训练按时按量完成,且不违反基础规则,他们想看节目找找乐子也无可厚非。 毕竟刚刚奔波过一路,吴式开也没有立马为难手底下这些学员的意思,何况出来比赛的是营里最优秀的一批人,他也不介意给大家点放松的时间。 于是大家就这样趴在窗口,人手一个望远镜远远看着节目组的乐子。 毕竟是录制的最后一天了,教官直接给那帮明星上了强度,今天他们要挑战的,是二十米高空过独木桥。 这不是个简单的任务。哪怕穿齐了安全装备,站在二十米高空时那种油然而生的恐惧感也会让人不自觉地双腿发软。目前上面的那人就是,他站在起点处死死地抓着栏杆,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也没能迈出一步。 “哈哈,你们看他的腿,跟脚底下踩了个缝纫机似的!” 哪怕离了这么远,他们都能看清对方抖如筛糠的双腿,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方不断没有好转,反而抖得更加剧烈,最后几乎是贴着栏杆半跪在了高台上。 教官站在他身后,不断地鼓励他,地面上似乎也有人在为他鼓劲加油。在众人的掌声中,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可此时恰好有一阵风吹过,独木桥顿时在风中微微摆动了起来。 高空中晃动的独木桥,这对恐高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那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这一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心里慌了,脚步也就乱了,最后直接一脚踩空,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身边顿时有人遗憾地“吁”了一声。 “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动作也畏畏缩缩的,还得再练练啊。” “毕竟只是个小明星嘛,也正常……哈哈,他吊在半空中下不来了啊?” 毕竟是从高空中坠落,那种一脚踏空带来的失重感迅速席卷了全身,这导致对方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而安全扣这种东西,向来是越挣扎扣得越紧的。 等他好不容易被解救下来,已经是五分钟过去了。 他的表现实在太差劲,观看的人便也失了兴致,好几个人都放下望远镜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当然也有人就是爱看这种翻车现场,于是兴致勃勃地等待着下一位幸运选手。 楚卓倒是没有看别人受难的爱好,但他对录节目这件事本身稍微有点兴趣,便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教官下来向众人训话,然后带着另外一个人上了高台,身边的队友此时也讨论了起来,纷纷猜测着这个人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又是个小白脸啊。” “薄得跟纸似的,他站那台子上不会被风吹走吧哈哈。” “刚才那个走了一步就掉下去了,这个能撑多久?两步?” “给人家点信心嘛,我赌三步!” 本来就是找点乐子,大家说话也比较随意,加上对娱乐圈男明星的刻板印象,大家都不太看好这个新人。 何况他的身材还这么纤细。 可楚卓在看清对方的第一眼后,瞳孔却不由自主地缩紧,他难以置信地确认了好几遍,可高倍望远镜下对方的面容如此清晰,那身形也熟悉,毫无疑问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哪怕剪了短发,哪怕穿上了作训服,那种清冷却温润的气质依旧,让人一眼就能确定他的身份。 乔清羽是那个节目的嘉宾之一? 意识到这一点,楚卓捏着望远镜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紧紧盯着那道身影,心跳似乎都变快了些。 乔清羽并没有意识到几百米之外有人在拿着望远镜看他,他此时已经随着教官 来到了高台之上,再次检查过安全扣之后,便向前来到独木桥的前端。 风依旧在吹,独木桥依旧摇晃,乔清羽站在风中,闭上眼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教官冷冽地给出指令,乔清羽睁开眼,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独木桥只有十五厘米的宽度,两侧没有任何支点,只有头顶有一条悬于半空中的绳索,可以让人抓住稍微稳定身形。可如此大的风,绳索比独木桥晃动得更加剧烈,抓着绳索的手也不由得被带着偏移,连带着身体也开始摇晃。 好在乔清羽从小练古典舞,平衡性比常人强上不少,他迅速稳定了自己的重心,定了定心神后,便再次向前进发。 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弱,随时都会被狂风掠走的模样,可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目光也始终坚定地看向前方。 他朝着目的地一步一步地靠近,半程之后越走越快,最后甚至松开了绳索,如履平地一般跃过了最后一段路。 在看见他松开绳索的那一刹那,楚卓的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紧了,他的手心中也微微渗出了汗,那个瞬间,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哪怕把他扔在上面,让他跑十个来回,他都不至于如此紧张。可偏偏那上面站着的是乔清羽。 是哪怕几个月没见、哪怕换了服装与发型、甚至隔着几百米都能被他一眼认出的那个人。 直到对方登上对面的高台,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掌声与喝彩,楚卓才终于放松了神经。但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名少年的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在他没有关注到的时候,对方依旧如此优秀。 也是这时,他终于从担忧的情绪中抽离,他后知后觉地回忆起乔清羽刚才的精彩表现,眸中露出浅浅的一抹笑。 从旁人眼中来看,乔清羽这次训练完成得很漂亮。 他没有抱着栏杆瑟瑟发抖,甚至没怎么犹豫,而是在听到指令后第一时间行动,并在接下来的过程中快速掌握了动作技巧,还马上运用到了当下的场景中。 他冷静、果断,并拥有与之相称的敏捷。他像是山间闲庭信步的猫,轻盈灵巧,看着甚至有几分……优雅。 “这小哥挺厉害啊。”楚卓身边的其他战友有些意外,但乔清羽已经展现了实力,他们对其的称呼也就从“小白脸”变成了“小哥”。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周鹤也啧啧称奇,“我还以为他也会掉下去呢,没想到这哥们还挺灵活。” 他本意是想跟楚卓聊聊天,谁知对方却始终没有回应,他转头一看,就见楚卓依旧举着望远镜,眼也不眨地望着那边。 “看什么呢?他不都走完了吗?” 周鹤又看了一眼,就见乔清羽正从高台的另一侧下台,下一位成员还没有出列,他没看出这个时候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可楚卓还是没有放下望远镜。 他追踪着那人的身影,一直到他被人挡住再也看不见。“看他好看。” 周鹤:“?” 他不理解,他大为震撼。 什么叫看他好看??? 楚卓没有给他回答。 101. 第 101 章 一整天,楚卓都趴在窗台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另一边的人录制节目。 虽说最后一天教官给他们上了点强度,但这点程度在楚卓眼里只能算小儿科,因此他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把这当个消遣看,当然,乔清羽上场时例外。 在六位嘉宾中,乔清羽看起来是最瘦弱的,但要论起表现,他却能在这帮人中排第一。 两位前辈虽然身体素质不错,但毕竟上了年纪,体能方面比不过他;主持人平时的运动量少,在这些项目上也没有什么优势。另外一个小演员更是完蛋,干啥啥不行,被批评后还委屈得要命,这也就是在录节目,否则要是按照这边的规矩,他这表情一出来就得被踢飞出去。 至于魏远哲,他是个很神奇的存在,明明所有项目都是认认真真完成的,但他就是能制造出与众不同的效果来。 比如刚才的高空独木桥,他走到一半其实就滑下去了,但他又没彻底下去,因为他及时抓住了独木桥,就这样挂在了上面。 都这样了他也不放弃,就用双臂圈住独木桥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最后还真让他给挪过去了,也算是变相的完成了任务。 而乔清羽,他是能力最为综合的一个。 他虽然瘦,但并不弱,毕竟从小练舞,再加上《偶像预备役》录制期间楚卓常常带着他健身,他现在的身体素质相当出色,身上甚至还有薄薄的一层肌肉。 再加上他足够听话、执行力也强,哪怕偶尔失误被骂了也不还嘴,而是重整旗鼓再次尝试,光这个性格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人。 有的时候,楚卓也会觉得心疼,虽然知道部队中这种生活都是常态,可他还是不希望乔清羽吃苦受累。 哪怕是录节目,至少也别来这种可能会受伤的地方。 他应该在舞台上享受鲜花与掌声。 可这只是他自私而浅薄的想法,他当然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对方尝试更多的可能,就像现在,他甚至无法出面与对方说上一句话。 但那又怎样呢? 能在机缘巧合之下这样看他一眼,这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直到暮色四合,那边的成员整队带回,楚卓才堪堪收回目光。此时他的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毕竟其他人只是看个乐子,无聊了自然会找别的事做,只有他,在这窗台边拿着望远镜待了整整一天。 晚上的时候,节目组在基地里举办了一场小型的才艺汇演,嘉宾们各自准备了节目,准备在这最后一夜用才艺向大家道别。 虽然并不属于这个基地,但楚卓一行人也被邀请来看节目了,毕竟这种活动向来是人越多越好,何况所有人都过来了把客人独自留在宿舍里,说出去也不太好听。 他们被安排在最后排的位置,这样节目组拍观众镜头的时候不容易扫到他们。虽说这样离舞台有点远了,不过以他们的视力也不难看清上面的人。 毕竟是少有的娱乐活动,而且还涉及到录制,大家都很捧场。嘉宾中的那位主持人直接干起了老本行,他显然来之前也做足了功课,知道部队里的人都爱听些什么话,于是寥寥几语就调动起了现场的氛围,并顺势请出了第一组嘉宾进行表演。 第一组就是乔清羽和魏远哲。 虽然在节目中是人气Top,但他俩的粉丝都集中在秀圈,放到整个娱乐圈里还是不太够看。再加上他俩年纪小,出道时间也晚,被派出来当开场嘉宾相当正常。 而他俩选择的表演内容—— 前奏奏响的瞬间,楚卓便屏住了呼吸。 《偶像预备役》的主题曲,《I'mready》。 是他同乔清羽一起唱过练过,刻在他心里的那首曲子。 明明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可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舞步都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又想起了乔清羽和梁子穆围着他给他抠动作细节的那段日子,纯粹、美好、无忧无虑。 时过境迁,现在他们却天各一方。 一曲毕,台下响起掌声,是经典的“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的鼓掌节奏。 掌声重复了三遍,起手整齐,结束得也干净利落,非常符合部队中人的行事风格。 恍惚间,乔清羽似乎看到了某张熟悉的脸,可那只是一闪而逝,他定睛再找时,对方就消失不见了。 乔清羽在台上怔愣了一瞬,他看着台下的战士们,某道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开始疯长。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不要去回忆,好在主持人没有让他们在台上逗留太久,而是随便跟他们聊了两句后,便请上了另一位嘉宾。 太不争气了。 下台后,乔清羽用手背挡住自己的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魏远哲此时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顿时有些担心地看向他,“乔儿,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乔清羽摇了摇头。 “那是心情不好?”魏远哲继续猜,“因为明天就要走了,你舍不得班长和大家?唉,有时候太感性了的确会这样……” 感性……吗? 或许是吧。 明明过了这么久,他却还是放不下。 他舍不得。魏远哲没说错。 看他似乎是默认了,魏远哲自认自己找对了原因,于是便顺着这个方向开始安慰,“也别太伤心,这不是还有一个晚上呢吗?趁今晚跟大家多拍点合照,回去以后也能留个纪念。” ……合照? 乔清羽又怔了一瞬。 他这时才意识到,他跟楚卓似乎从来没有拍过合照。 哪怕选秀时他们同框的镜头很多,可是正儿八经拍的合照却是从来都没有过。仔细想想,他们明明相处了这么久,可到头来,却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对,他还留下了一个号码。 想到这里,乔清羽的心情终于缓了缓。 以为是自己的安慰起了效果,魏远哲也松了口气,他拍了拍乔清羽的肩膀,“安啦,相信班长一定不会忘记咱们的。你赶紧调整一下,我给你挡着点,机器还在拍呢,别到时候网上全是你的表情包。” 本来情绪还有点低落,魏远哲这句话一出,乔清羽顿时有些破功。他抹了把脸,有些哭笑不得地望向对方,魏远哲则继续催他,“快点快点,一会儿又该上场了 ,咱们倾国倾城的小乔儿得漂漂亮亮地亮相啊。” 他惯会说这些俏皮话,乔清羽心里的最后一丝落寞也在他的打趣中沉寂无踪。他牵起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来,魏远哲欣慰的点点头,冲乔清羽比了个大拇指后,便再次投入到了节目的录制当中。 嘉宾们准备的节目很多。那个小演员和影视圈的前辈合作排练了一出小品,诙谐的剧情逗得大家笑声连连。戏曲圈的前辈则是独自完成了一出《林冲夜奔》,虽没有服装和妆容的加持,却更能展现出自身的深厚功底,引得场下叫好声不断。 相较之下,反而显得魏远哲和乔清羽的表演有些逊色。 营地里毕竟大多是些男人,要他们欣赏男团流行曲不太现实,魏远哲和乔清羽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们没有办法,毕竟参加节目就是为了给组合打出名气,因此主题曲表演是必要的。 不过晚会的时间很长,自然不可能每人表演一个节目就结束了,事实上,每个嘉宾都准备了至少两个演出。第二轮表演中,魏远哲和主持人搭伙唱了一首红歌,乔清羽则是与那位戏曲圈的前辈合作,向大家展示了他的另外一面。 这些天来,乔清羽向对方请教了不少唱念做打的技巧,加上他本身有古典舞的底子,对于戏曲的入门便相对轻松。此时此刻,他们为大家带来的就是《穆柯寨》中的一个选段。 知道一帮大老爷们可能不太乐意欣赏爱恨纠葛,他们便选择了一段更加抓人眼球的打戏,饶是乔清羽学习能力极强,学会这一段依旧花了他不少的功夫。 但他们的成果是喜人的。 直到乔清羽挽了个枪花,双方在戛然而止的鼓点声中过合收势,这场演出才终于进入了尾声。 散场结束时,楚卓还有些意犹未尽。 周鹤是挨着他坐的,也注意到了楚卓看演出时是何等专注,对此他还有些意外,“没看出来啊,你喜欢看戏?” “也不是,得看是谁演的。”楚卓想了想,诚实地对他道。 “也对。”周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位老先生我之前就听说过,我爷爷也喜欢他的戏。那可是真正的老艺术家了……” 楚卓欲言又止。 周鹤自顾自地说了许久,半晌后又一转话头,“那个小哥演的也还行,我听说他这段是两天速成的?真是这样的话算很有天赋了……” 看得出他被他爷爷的确影响得不浅,两个人被他轮番点评了一阵,一些表演上的细节也说得头头是道的。 楚卓压根插不上嘴,到最后也就放弃解释了。等周鹤说完,他默默地鼓了鼓掌。“你真专业。” “也还好啦。”周鹤谦虚了一把,随即又问,“对了你还喜欢哪些角儿?我回头给你分享几个比较经典的场次。” “不用了。”楚卓笑着摇摇头,“我喜欢的那个人他不是角儿。” 周鹤:“?” “是还没混出头的学徒吗?我想想啊我也认识几个……” “出没出头我不知道,反正他现在是出道了。” “哦出道了……啊???” 楚卓笑呵呵地走远了。 102. 第 102 章 第二天一大早,节目组就撤离了基地,与此同时,其他参加比武竞赛的部队们也陆续到了。 这次比赛规模不小,参赛队伍的数量大概在二十左右,且每支队伍都是各地区的佼佼者,堪称群英荟萃。 看着越来越热闹的基地,训练营中好些小伙伴都开始紧张了起来。 说实话,吴式开之所以带他们来参加比赛,一方面是展现一下自己训练营的成果,另一方面也是让这一批学员在大家面前露个脸。 训练营的毕业标准说到底就两条,一是成功通过内营考核,二是有任意一支特战队伍向自己抛来橄榄枝。 相较之下,第一条虽然难度大,但反而是更容易达成的,毕竟第二条在大部分情况下还是需要一些机缘。 而现在显然就有了一个机会。 一帮人汇聚在训练场上,各自整队训话,吴式开则是带领训练营的所有人站在角落里,“好好看看,这些都有可能是你们未来将要进入的部队。” 大家顿时兴奋地观察起了别的队伍,只有楚卓,虽然也在看,但显然就不如其他人那么有热情。 这次比赛暗龙没来。 楚卓观察一圈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其实这也算是意料之内,毕竟虽然队里的人都没有告诉他具体情况,但楚卓多多少少还是能猜到他们最近在忙些什么的。 有正事要办的情况下,他们不来参赛才是正常的。 何况没在赛场上见到熟人,对楚卓来说也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完全猜得到一旦暗龙的队友们出现,自己将会被他们针对成什么样。 虽然他不怕困难,但麻烦自然还是越少越好的。 他这边暗自揣度着,那边吴式开给他们下了个原地待命的指令之后,就自己跑去跟其他队伍的领队打招呼去了。等他一走,身边的队友们顿时开始骚动了起来,“你们看那边!那是不是青锋突击队啊?” “还有那边!玄蛟也来了!” 他们依旧站得笔直,只是压低声音兴奋地讨论了起来,毕竟这次来的都是数一数二的队伍,一次性见到这么多传说级别的存在,也难免他们内心激动。 辨认队伍的时候,他们还相互交流了几句,“诶,你最想去哪个部队啊?” “玄蛟吧,我还挺擅长水下作战的……” “我想去青锋!唉也不知道他们今年有没有新人的指标……” 周鹤也被旁边的人问了两句,他想了想,又看看目前已经到了的队伍们,“我想进的那支部队好像没来参赛啊……” “是吗?你想去哪?” 楚卓此时也向他看了过去,然后就见周鹤咧唇一笑,“我想去暗龙。” 楚卓:“……” “嚯,志向远大啊。” 身边的人有些夸张地叫了一声,“那队伍可不是那么好进的,主要其他队伍多多少少都能知道点侧重方向,暗龙嘛……他们的筛选条件至今成迷啊……” “这才有挑战性嘛。”周鹤跃跃欲试,“而且你不觉得暗龙这个名字很帅吗?” “帅是帅啦,但这队伍好几年也不招一个人,风险太高了,我还是想选点更靠谱的队伍……” “是啊,而且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队伍到底是干什么的,作战方向和执勤地区都不清楚,光知道他们牛逼也不知道牛逼在哪个方面……” 楚卓:“……” 回头他一定要告诉纪海月,他们在外面的风评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周鹤跟其他人拌了两句嘴,余光瞟到站在队伍里一动不动的楚卓,顿时又朝他喊了两声,“对了楚卓,你的想法呢?” 他还真好奇,像楚卓这样的人,他的意向究竟会是哪里? 楚卓听到他的问话,顿时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周鹤一番,良久,他委婉地道,“想进暗龙的话,你这个条件可能还差了一点……” 周鹤:“……” 我问的不是这个想法谢谢。 但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了什么,“你知道暗龙的选拔标准吗?他们要什么样的?” 楚卓神色坦然,伸手指了指自己,“我这样的。” 周鹤闻言翻了个白眼,“不要脸。” 楚卓:“……” “想夸自己就夸呗,搞什么踩一捧一啊。” 原本以为他是真的知道些什么,结果却是自卖自夸,周鹤“啧”了一声,向他发出了强烈谴责。 “不过既然目标相同,那咱们就是竞争对手了,你等着吧,也就现在你比我强点,到时候我肯定超过你!” “不是,他们的标准真是我这样的……” “啊对对对,你这样的。”周鹤没好气地道,“没完了还。我再多夸你两句,满意了没?” 楚卓:“……” 哟呵,哥们不信他。 楚卓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眉头高高挑起,彻底进入看热闹模式。 * 开赛前一天的晚上,霍岷江也来到了基地内部。 这次比赛是军警联动,他作为省厅代表出席观赛,也是对自家辖区所属队伍的一次审阅。 顺便也看看自家臭小子的近况。 他跟吴式开有些交情,也知道他是那边的教官,到营地后便找机会跟他聊了两句。吴式开也知道一点霍岷江跟楚卓的关系,此时听到对方问话,便详细给他讲了讲。 听到楚卓在训练营中表现依旧出色,霍岷江轻哼一声,“算这小子有点能耐。” 这个反应有点奇怪啊? 吴式开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霍岷江听到这话会高兴,可现在看来,对方的态度却有些微妙。 联想到楚卓莫名其妙被遣送回营,他心中顿时有了新的猜测——所以楚卓回来并不是因为实力下降或犯了错,而是因为得罪了霍岷江吗? 心里刚生出这个念头,霍岷江的下一句话又接踵而至,“对了,他秋姨托我问你一句,那小子现在的状态怎么样?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练起来就没日没夜的吗?” “他训练很努力,有时候的确能达到废寝忘食的程度……”听到霍岷江“啧”了一声,吴式开又从善如流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他偶尔也会给自己放个假,像前天他就休息了一天,在这边看了一天的节目。” 霍岷江这才点头“嗯”了一声。 不过他很快又皱起了眉,“这边还专门给他放节目看?” “不是的,是有个节目组……”吴式开简单给他解释了两句,霍岷江了解清楚缘由才松开眉头,沉吟一阵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那天那节目都录了些什么内容?都有谁在?” 这个也要问吗? 吴式开感觉自己刚才好像猜错了,霍岷江分明对楚卓非常关心啊? 虽然心中腹诽,但吴式开还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不过他对节目组的了解也不多,只随便看了两眼,此时便挑着自己知道的部分讲了。至于人员……他全都不认识,于是只能简单描述了一下那群人的外貌特征。 霍岷江听完之后,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点了点。 以他对楚卓的了解,这臭小子应该不会在毫无意义的地方浪费太多时间。看一两眼也就罢了,但看一整天,那肯定是这节目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 可他听完一圈下来,录制内容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部分,尤其对楚卓来说,那种小儿科的项目不应该能引起他的兴趣。 所以是那里边有他感兴趣的人? 也不应该啊,尤其听吴式开刚刚的说法,那就是一帮没什么能力的小明星,外加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艺人。 霍岷江暗自思忖着。 楚卓这孩子,他也算从小看到大的了,小时候倒还算活泼,但自从他父母出了意外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他对什么东西产生过兴趣。他一门心思地提升自己,满脑子都是训练和任务,他们也尝试过给他培养别的爱好,但最后都无疾而终。 可是现在,似乎有什么东西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会是什么呢? 霍岷江抱臂沉思,却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好暂且将这个疑惑按下,打算之后再向别人了解了解情况。 于是后来,楚卓便莫名其妙地被人找去聊了聊天。 对方先是跟他聊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才拐弯抹角地问:“兄弟,之前看你对那节目还挺感兴趣的,我瞅着也没啥特别的啊,你咋能看那么久?”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楚卓有些疑惑。 这事都过去两三天了……而且这有什么好问的? 但他还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哦,里面有些人还挺有意思的。” “是吗?我咋没看出来呢……是谁啊?” 楚卓更加莫名。 “其实你要真这么无聊的话,我可以跟你练练的。”他说。 他完全看得出来,这人是在跟他硬聊。 前面聊的就硬,现在更硬。 对方显然哽了一下,讪讪地挠了挠后颈,“那倒是不用……我就是看你那天一直待在那,有点好奇你到底在看什么……” “好吧。”于是楚卓妥协了,“里面有个我认识的人,所以多看了两眼。” 对方还想追问,“那……” 楚卓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颇为和善地对他笑了笑,“要不咱俩还是练练吧,这么想了解我,不如直接跟我打一架。” 对方:“……” 我打兵王??? 103. 第 103 章 比武竞赛如期召开。 这次竞赛考察的项目非常多,有个人项目,也有团队项目。本着自愿的原则,吴式开统计了每个人的意向,打算给他们分配项目时,他才发现有些不对。 楚卓没有报任何个人项目。 按理来说,他是这群人中综合素质最高、实力最强的选手,平常的训练中也牢牢地占据着好几个单项记录,可到了这种时候,他却反而不打算表现? 把人叫过来一问,楚卓倒也坦然,“他们更需要被人看到,我就不跟他们抢机会了。” 这话让吴式开品出了点信息来,他眯起眼,“也就是说你并不打算重新找队伍?” 楚卓随意笑了笑,没肯定,却也没否认。 吴式开便大概明白了。 于是在其他队友站上赛场挥洒热血的同时,楚卓却短暂地坐了冷板凳,前两天以个人项目为主,他几乎都没怎么上场。 也就是到了中后期,团体项目登上舞台,他才终于参与了进来。 今天的项目,是多域协同突击。 简单来讲,就是需要参与者连贯地完成高空跳伞、水域泅渡、以及最后的陆地侦查与突袭。这个项目不仅考验选手的三栖作战能力,还格外考验队友之间的默契,是最具挑战性的综合实战科目之一。 由于参与本次比武的都是高精尖队伍,因此项目难度也有所升级,这次任务全程都需要在夜间完成,这会对队员的身体、心理、以及操纵技能提出更高的要求。 这一轮的参与人数是六人,正好凑成一支特战小队,此时他们已经搭乘上了运输直升机,来到了五千米的高空之中。 任务地点在比赛前是保密的,也就是说,这对他们而言完全是一片陌生的空域。舱门打开,狂风呼啸着灌入舱内,楚卓站在第一位,任由狂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调整了一下护目镜,回头向队友们点头示意,如此狂风之下即便扯着嗓子喊对方也不一定能听清自己的话,楚卓便没有开口,而是用最简短的手势与他们做了最后的沟通。 指令确认,一切准备就绪,楚卓面对着漆黑一片的夜幕,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一瞬间,楚卓跌入了云层之中。 五千米的高空,氧气极其稀薄,冷风如刀子一般刮过他的身体,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开伞,而是沉静地凝视着身下的大地,云层向着他的身后奔涌而去,他张开双臂,在失重感中享受这片刻的自由。 在云雾中畅游,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飞行? 直到突破云层,视线重归清晰,楚卓于夜色之中快速确认了下面的地貌,并判断出了合适的降落点。在坠落了一分多钟之后,他终于在逼近地面五百米的位置拉开了伞绳,降落伞一瞬间在他身后张开,如同一对展开的羽翼般将他托起。 高跳低开,一次标准的HALO。 落地、收伞、快速的伪装与隐蔽,楚卓作为先遣队员迅速确认了周边地区的安全,然后才向空中发出信号,召集其他队友在此处降落集合。 由于采用了高跳低开的策略,他们在空中滞留的时间极短,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他们就从五千米的高空来到了地面。这也让他们顺利避开了“敌方”的雷达检测,成功完成了第一次敌后渗透。 落地后,他们也没有什么休整的时间,楚卓掐了个表,面色严肃,“落地时间十点零三分,我们需要在凌晨六点之前摧毁敌方基地,时间很紧,速战速决。” 其他队员纷纷相应。 不知不觉间,楚卓已经成功建立起了自己在成员中的威望,以至于在这种团队比赛中,其他人想也没想就将指挥权交给了他。 本次任务的目标是在规定时间内摧毁“敌方”的导弹发射基地,目前他们已经顺利空降到了敌后区域,算是为这次任务开了个好头。接下来,他们需要从着陆点行军至指定水域,完成下一阶段的水下渗透。 这不是个简单的任务,尤其此时刮起了阵风,空气也渐渐变得潮湿黏腻。 这是要下雨的征兆。 很难说这到底是他们运气不好,还是裁判组测算到了今晚有雨,所以刻意将这个项目设置在了这天。但无论如何,他们的标准不会因为这点天气变化而改变,别说只是有雨,就是天上下刀子了,他们的任务也必须被完成。 此时的空气愈发闷热了,尤其小队所有人都全副武装、且奔波了好几公里的山路,大家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出了一层薄汗。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解开领口或是挽起袖子散热,他们甚至需要用湿泥将身上裸露出来的地方全部盖住,不光是防止林间可能存在的毒虫,也为了降低自己身上的红外信号,避免被巡逻组的人发现导致行踪败露。 但这样一来,就更热了。 好在这点困难对他们来说并不难克服,比赛才刚开始,队员们都体力充沛,加之各个训练有素,长期相处之下默契也有,他们最开始的这段路程便没有出现太大的意外。找到目标水域时,他们花费的时间甚至还不到一个小时,这让他们有相当充裕的时间完成接下来的武装泅渡。 但所有人都知道,到了这一步,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所有人检查装备,周鹤跟我打头排查水下传感器及水/雷。” 楚卓快速换上潜水服,将身上的装备用防水包包好,只留当下要用到的东西拿在手上。周鹤跟他同步动作,随即是其他队友,在确认所有人都已就位之后,楚卓才深吸一口气,“下。” 天空中已经飘起了蒙蒙细雨,落在原本平静的湖面上,激起点点涟漪。无人注意的角落中,一行人已经悄然滑入水中,趁着夜色和雨,无声无息地朝着对岸靠近。 果不其然,水域中早就被裁判组预设了红外感应浮标,一旦不小心碰到,他们立刻就会暴露位置。 但好在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也有标准的应对流程,楚卓和周鹤在前方开路,他们抽出身上的配刀,小心地破坏着浮标导线,在这片充满危机的水域中开辟出一条可供他们通过的安全通道。其他人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循着他们的轨迹有序地跟进,他们就这样稳定地前行着,不消片刻,就来到了水域中央。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雨势转眼暴涨,原本的细雨如今几乎已经到了倾盆的地步,放眼望去,哪怕四五米左右的景色都是一片苍茫。 这种情况下的能见度无限趋近于零,楚卓浮出水面,谨慎地停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 果然,前面省下来的时间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被消耗掉。 两公里的武装泅渡,放在平时也就是一个小时的工夫,哪怕要排障、身上还带着额外的装备,多加十五分钟怎么也都够了。可现在,他们的用时却可能会远远超出这个时间——排障和负重都不是问题,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们难以辨认方向了。 如果靠近岸边倒还好说,但现在的他们已然位于湖中央,目之所及皆是相同的景色,看不到岸,暴雨也让他们无法通过星空辨别方向。 手中虽有导航仪,但如此环境下,仪器显然也受到了影响,信号断断续续的,如今指出的方向怕是也会存在一定的误差。 稍微偏移一点也就罢了,但就怕他们会在原地转圈,这么大的一片水域,到时候可能会耗尽他们的体力。 “楚卓!” 正思考着对策的时候,楚卓突然听到队友喊他的声音,暴雨中对方的声音不太清晰,但还是可以勉强从位置判断出,喊他的人是周鹤。 他的声音在雨幕之中显得有些朦胧,情急之下,他还呛了口水,“我的DPV故障了!” DPV,水下推进器,这玩意在这个时候出故障,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水中行军不比陆地,若DPV故障,那就只能靠人力拖行装备,速度慢不说,对体力的消耗更是极限,而更要命的是,周鹤还可能因此掉队。 在这种情况下脱离队伍,几乎就是被宣判了死刑。 周鹤自己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第一时间向楚卓求助,他迅速靠近了楚卓,“现在怎么办?!” 这种时候,还是得由队长来拿主意。 楚卓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当务之急,还是得确认小队所有人目前的状态。好在除了周鹤之外,其他人的装备都没有出问题,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下一秒,楚卓直接解开自己身上的DPV,将其与周鹤身上的那个交换,周鹤见状有些愕然,“等等!那你怎么办?” 楚卓交换完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他卸下自己身上所有的装备,将二十多公斤的东西平均地分配在剩下五个人的身上,自己则孑然一身,仅仅拿着一把战术刀和一个指北针,“少废话,我去前面给你们开路!” 说着便直接钻入了水中。 104. 第 104 章 再次爬上陆地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了,加上最开始游到湖中央的时间,他们这次武装泅渡居然用了整整两个小时。 这是原定时间的两倍。 导航仪的信号被干扰得非常严重,传输回的信息存在大量延迟,幸亏身上还有传统的指北针,两者结合起来看,也能分析出一定的方向信息。楚卓就这样一边行进一边矫正路线,时不时还会遇到水域中的障碍,探测浮标和水/雷也就罢了,有时居然还会被破渔网或是水草之类的东西缠住,用刀将其割开脱身又会浪费一定的时间。 卸下装备后,楚卓行动的速度就快了许多,其他人使用DPV拖行装备并处理其他突发情况,几人的行进速度便达成了相对统一,不会出现有人跟不上队伍的情况。 另一方面,暴雨影响的不止是他们,还有其他队伍和巡逻组的状态。 他们行动艰难,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他们找不到路,与之对应的,巡逻组也找不到他们。 因此虽说在路上花费了更多的时间,但在隐藏行踪方面,他们却没费太大的工夫。 靠近岸边后,楚卓率先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登陆点,他先上岸探查了一番周边情况,确认环境安全后,才向其他人发出信号。 收到信号,其他人陆续从水中冒头,他们上岸换下身上的潜水服,穿戴好原本的装备后,无需提醒便各自分工开始接下来的作战准备。楚卓从他们手中取回自己的装备,整理清点时听到身后周鹤的声音,“我说楚卓,你这性格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雨还没停,噼里啪啦地打在树林间,又顺着枝叶滑落砸在大家的身上。楚卓抹了把脸上的水,眯着眼斜睨身后的人,“你指什么?” “喏。”周鹤用下巴点了点那个被他卸下来的、已经损坏无法使用了的DPV,“你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是直接把危险揽到自己身上吗?” 他刚才的举动真的很冒险。 因着下雨,也因他们的搅动,加之水中本身就存在的些许杂质,这片湖水显得格外浑浊。不仅如此,水中还有巡逻组布下的探测器和水/雷,而就是这种情况下,楚卓却敢仅凭人力在其中穿梭,一旦不小心触发了哪颗雷,就他身上那什么都没有的状态,他游不出多远就会被炸个面目全非。 哪怕这只是比赛,使用的并不是真正的雷,但炸在身上也还是疼的。 可楚卓还是这么做了,毫不犹豫。 当时周鹤来不及与他计较,他们还没有离开危险水域,只能凭着一腔信任跟上他的节奏。可现在已经安全了,周鹤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一下这个过于自我的家伙——就算你很强,也不能不拿自己的安危当回事啊! 谁知楚卓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地上的DPV,“你水下科目也就刚及格的程度,而我是满分。” 周鹤:“……” “这是性价比最高的方案。”楚卓最后检查了自己的背带,顺便抹除自己一行人在这里停留过的痕迹,“任务第一,别的都不重要。” 他说着已经端起了枪,沿着预先定好的路线开始向前推进,周鹤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哪怕那会将你置于危险之中?” “干我们这行的还能怕危险?”楚卓不以为意,“何况出危险任务有额外补助呢,无论怎么样都能留下点什么,也挺好。” 周鹤不认同他这个理论,他还想争几句,可这时楚卓却突然警惕起来,他的手向上一扬,所有人都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的身后停下。 “11点方向有动静,所有人警戒。”楚卓沉声道。 于是周鹤便收了声,他神色一凛,与队友们形成防御阵型,谨慎地看向夜幕笼罩之下的雨林深处。 * 这场比赛进行到最后,已经完全变成了小队与裁判组之间的博弈。 虽然这一路地势复杂,赶路的过程中还下着暴雨,但这些外部因素顶多是给他们的行进增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麻烦,对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们来说,真正有威胁的还得是人。 ——无论对方在不在场内。 “靠!” 听到无线电内传来的消息,队内有人忍不住爆了个粗口,“咱这马上都要到了,他们现在说要变更目的地?” 他们的上岸地点离目的地有七八公里,路上设置了无数道陷阱与障碍,他们一路摸索过来,还跟巡逻组的人周旋了好大一圈,好不容易到地方了,那边却要变更目标? “常规操作了。”楚卓看起来倒是习以为常,他一边说一边掏出地图来判断新目标所在的位置,并随口安抚其他队员,“战场上什么都有可能遇到,别说只是变更个目的地,我之前还遇到过到地方后才发现情报有误,二十个敌人变成了两百个的情况呢。” “我去,那也太狠了吧,哪个教官这么变态?把我们当小鬼子整呢?” 另一人顿时吐槽起来,看起来对这情况颇有些牙疼。 楚卓听后却顿了一下,他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也没解释,只是道:“这都是战场上可能遇到的情况,所以提前给我们演练一下也是正常的。行了,都别聊了,新目标与我们距离三公里,咱们得抓紧时间。” 虽然嘴上抱怨,但真正动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瞬间如同一台精密的设备般各自就位。他们快速站好队形,朝着楚卓指出的方向一点一点靠近——这是最后的阶段了,必须加倍谨慎,万一在这里被淘汰,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周鹤依旧与楚卓一起站在队伍前排——虽然水下作战能力差点,但他的突击能力很强,看得出他自己也在有意培养这方面能力,因此楚卓便时常安排他和自己一起打头阵。 他自己在暗龙中的定位就是突击手,还是冲在最前面的一突,因此看到有人也对这个位置感兴趣,便不吝自己的经验,平时也会多带带。 暴雨仅仅持续了两三个小时,之后就逐渐变小,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停了。虽然如此,但环境的 变化是实打实的,泡过水的泥土地又湿又滑格外难走,一脚下去甚至有可能陷进地里,倒霉一点的,还有可能滑下山坡。 长途跋涉之后队员们的体力也有所下降,不得已,楚卓便放慢了行进速度。但饶是如此,还是有队员一个不留神直接踩空,幸亏他身边的队友反应迅速,险而又险地将他拉住,这才没让他滚到山坡下面去。 可虽然人没事,但埋在地下的震动传感器却被激活了。 听到“滴滴”声响起的那刻,楚卓就暗道不妙,与此同时,他听到不远处瞬间传来了脚步声,应该是得到了他们坐标的巡逻组开始向他们逼近了。 他来不及谴责队友的失误,只第一时间转换了方向,“换路线向北绕行,动作快,不要跟他们起正面冲突!” 每支队伍的弹药数量是固定的,他们在之前与巡逻队的周旋中已经消耗了一部分,继续浪费的话,最后攻楼时就没的用了。 现在必须避战,尽可能减少弹药消耗。 失误的队友经过这一遭,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他有些愧疚地从地上爬起来,“我……” “少说废话,先转移!” 楚卓一句话给他堵了回去。 楚卓回忆着地图上的地形,迅速规划出一条新的路线,他一边跑一边观察前方的地形,避免情急之下踩中更多的陷阱。身后的追兵更近了,能听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巡逻组的人可以换班,而他们只能连轴转,到这个地步,他们的体力已经被消耗得所剩无几。 行进中,楚卓又发现了两个震动传感器,他心念一动,脑子里大致有了想法。 刚刚失误的那名队员在队内担任的是狙击手的位置,看得出他还在自责,此时正闷着一口气埋头向前冲。楚卓把他叫了过来,简短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对方一开始还有些惊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没想到楚卓居然还会相信他,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去做。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感动,以及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冲楚卓点了点头,然后义无反顾地脱离队伍,向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你跟他说啥了?!”周鹤一边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了,但还是下意识地担心那位独自离开队伍的队友。 “给了他个任务,能救命的!”楚卓如此回答。他跨过一个小水沟,手腕一翻,将战术刀直直地向前掷出,刀尖瞬间穿透了前方地面上的一个传感器,将其彻底摧毁。 路过传感器时,楚卓又随手将战术刀从地上抽回,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这串动作很漂亮,放在平时是会让人惊叹的程度,但这一路上周鹤见过太多次了,此时便眼也没转,只是接着观察前方的路,“他状态都那样了,能行吗?!” “相信队友!” 听着身后愈发逼近的脚步声,楚卓只是这样回答。 105. 第 105 章 好在接着跑出一段距离后,巡逻队就被人引走了。 楚卓等人躲在一条几近干涸的河道中,用树枝和湿泥隐藏自己,等到巡逻队的人远去,确认自己安全了后,他们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过多久,离队的那名狙击手也回来了,周鹤见了他,提起的心才缓缓落下。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问楚卓,“所以你刚刚让他去做什么了?” 楚卓还没回话,那狙击手倒是“嘿嘿”一笑,“队长让我把巡逻队的人引走。” 让狙击手把追兵引走? 周鹤有些愕然。 看他这表情,楚卓便给他解释了两句。 之前他们就观察过,巡逻组的人追击其实是有逻辑的,毕竟场地内这么多队伍,他们当然不可能盯着一支队伍不放,向来是哪队好抓抓哪队。 因此,一旦他们的警戒范围内出现了离他们更近的目标,他们便会转换目标。而他们是怎么知道其他队伍行踪的呢? 靠的不就是遍布场地内的传感器吗。 知道这个逻辑就好办了,楚卓直接将狙击手派了出去,让他远程狙击地面上的传感器,制造有人触碰到了的假象。但这其实并不容易,毕竟狙击手不能离传感器太近,否则他就会被随之而来的巡逻队抓到,而传感器不过一个拳头大小,离得远了,又不容易命中。 何况他也不能瞄准传感器的中心,而是要命中边缘,这样不会使传感器损毁,也能让其顺利发挥作用,给巡逻队传递错误信息。 但这样一来,命中难度就更高了。 夜间,在至少一公里开外、击中一个拳头大小的传感器的边缘……这是个非常大的挑战。 而很显然,他们队的狙击手做到了。 “厉害啊你。”周鹤听完,有些惊讶地用拳头捶了下对方的肩膀,狙击手挠了挠后脑,“还得感谢队长信任我。” “你平时训练的时候有这个实力。”楚卓语气如常,也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对方顿时找回了自信,捏着拳头应了声“是”。 或许是他的信心影响了众人,也可能是楚卓从容不迫的态度激励了他们,总之再次踏上行程时,大家的状态都比刚才好了不少。 离任务结束只剩最后的一个小时了,大家终于赶到了新的目标位置。天还没亮,山林间黑沉沉的,几人蹲在低矮的灌木丛中,注视着不远处的目标基地。 这是整个考核中最为核心的部分,难度自然也是最大的,基地周围一圈的无人巡逻车,间或分布着几位巡逻员,看起来极难突破。 “怎么说?”周鹤揉了揉自己因负重太久而有些麻木的肩膀,低声问道。 楚卓举着望远镜观察了一阵,听到周鹤的问题也没有放下,“无人车的巡视路线是固定的,90秒循环一次,中间有3秒左右的空档。” 3秒,时间很局促啊。 “在这3秒内,巡逻员会填补无人车的空隙。” ……这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留。 楚卓观察完情况,在心底暗暗盘算了一番。无人车太多了,且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种情况下,还是解决巡逻员相对容易。 但巡逻员都是三人一组,一旦其中一人出事,另外两人一定会向基地内发送信号,所以,他们需要同时解决三个人。 狙击手再次光荣上阵。 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两人担任临时狙击手,楚卓、周鹤和剩下的那名成员则悄悄向基地潜伏过去,准备配合狙击小队同步渗透。 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淹没在山风呼啸间,巡逻员们只觉得头上一重,下一秒,他们的头盔就同时泛起了青烟。此时正是无人车循环间的3秒空隙,楚卓等人齐刷刷地从草丛中跳出来,巡逻员跟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很讲规矩地往地上一倒,尽职尽责地开始装死。 楚卓三人跑到他们身边,一人一个地把他们拖到了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处,他们时间紧,动作自然算不上温柔,被拖的人忍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吐槽,“兄弟,咱是人不是猪,下手轻点啊。” 听到他说话,楚卓眨了眨眼,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意外。 “呦,尸体说话了。” 尸体:“……” 尸体翻了个白眼,然后嘎巴一下,死那了。 楚卓也就贫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开始跟另外两名队友一起攀爬外墙。正门闯入难度太大,而且也不知道里面什么阵势,从二楼进好歹能让外面的狙击组帮他们看看情况,万一遇到麻烦了,他们也可以帮一把。 “就现在,进!” 听到耳机中队友的声音,挂在窗沿上的楚卓等人立刻翻窗而入,枪声次第响起,只一个照面,走廊上的人就全都开始冒烟。 楚卓跨过一众“尸体”,小心地向基地内部探去,他来到一扇门后,与另外两人对了个眼神,“三、两、幺,开。” 门应声被周鹤推开,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一丝声音。楚卓率先进入向右切角,周鹤则跟在他身后迅速确认了左侧的情况,剩下那人警惕着身后的环境,等两人确认前方安全后,才小心地退入门内。 “右侧小门开,有脚步声,周鹤警戒。” 楚卓端枪预瞄,周鹤绕到门另一侧与他形成一个夹角,剩下那人也站好了自己的位置,三人静静地等待着,人影刚出现,火力立刻就覆盖了上去。 可惜对方也懂CQB战术,第一个人遇袭,后面的支援立刻到位。双方隔着一扇门开始对枪,最后还是楚卓等人技高一筹,将对方三人全部清空。 可虽然这三人被解决了,但他们的位置也暴露了。 楚卓从倒地的人身上搜出几组弹匣和投掷物,然后当机立断向前迈步,“快走!” 他们进入刚刚被清空的房间,顺便把后面的门给关上了,与此同时外面的狙击组也向他们传来消息,“前方三个小组向你们靠近!” 楚卓想也没想,捏了个烟雾弹直接扔过去了。 双方展开新一轮的火拼,对方露头的瞬间就冒了烟,后面的人一看就明白了,“外面有狙击手!” 就往外看这一眼的功夫,楚卓直接冲上前清空了一 个弹匣,打完又扛起地上那位被爆了头的仁兄,用他挡住了对方反扑而来的子弹。 挡完又把人往地上一扔。 尸体:“……” 不是哥们,鞭尸啊? 趁着对面换弹的空隙,周鹤和另一名队友直接上前开扫,在又清空了两个弹匣后,这片空间终于安静了。 但他们没法在同一个地点停留太久,搜了一圈补充了身上的弹药后,便再次向前推进。 此时楼里的所有“敌人”都被惊动了,楚卓等人一路推过去,但敌人就跟割不完的韭菜似的,割完一茬还有一茬。再次扔出一枚闪光弹后,楚卓趁着对方视线受阻立刻翻出窗外,周鹤和另一名队友见状迅速跟上,于是等敌人恢复视线时,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大家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见丢失目标立即采取预案,一部分人开始在附近几个房间搜寻,也有人想到了到窗外来找,可外面有狙击手,他们一时不好冒头。 他们想办法的这一阵,楚卓等人早跑远了。 几人刚才已经差不多摸清了基地内的地形,也辨别出了哪个方向的敌人最多,这样一来,就可以大致锁定目标范围了。他们在队友掩护下小心翼翼地翻入一个新的房间,进门后判断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然后就开始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目标最有可能在这两个房间里。”楚卓用手沾着地上的灰,大致画了个地形示意图出来,“二选一,我们可能得赌一把。” “不用赌,这个就是。”周鹤却直接指向其中一个房间,楚卓闻言凝眸,“确定?” “确定。” “好,那么标记这里为目标地点。” 楚卓也不问他是怎么判断出来的,直接在另一个房间上画了个叉,他依照目前身上的弹药数量及敌人的行动方向分析了一下形势,再根据自己的经验,安排了几人的行动方针。 说完之后,他问了句“都明白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直接起身靠近房门,“那么各单位准备。” 周鹤有些意外,“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没时间了。”楚卓看了眼表,“之后再说,现在先动起来。” 于是三人再次踏上行程。到这个地步已经完全没有留手的必要了,烟雾弹闪光弹不要钱地扔,每到一个地方都以最快的速度清空敌人,人太多打不了就直接跑,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这个位置位于他们进入方向的背面,外面的狙击手无法覆盖到这个区域,也就是说,接下来这段路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他们带着一帮敌人在基地里绕圈,秦王绕柱似的,一方面是目前的人数差距无法支持他们正面突破,另一方面也是营造一种他们还没找到目标的假象。又一次交锋结束后,楚卓突然拐入目标房间所在的走廊内,他直接炸开了导弹井的防护门,一梭子解决了里面的两个敌人后,直接开始安装模拟炸药。 另外两人在外面守门,一边守还一边大喊:“快点快点!撑不了多久了!” 楚卓咬着牙一言不发,他抹了把滚到眼睛中的汗水,开始进行最后的操作。 106. 第 106 章 训练营的人最后还是赢了。 他们在规定时间内安装好了炸药,然后又开始游击,绕到基地另一侧在狙击手的掩护下成功撤离。当然,他们也不是完全无伤的,周鹤在撤退的过程中被流弹击中了膝盖,哪怕没有真的受伤,根据规则他也得装出模拟伤的样子。 有时候情急了,他也会忘了自己腿上“有伤”,每当这时楚卓就会提醒他一句,“腿。” 然后周鹤就会瞥一眼自己还在冒烟的膝盖,叹口气后,一瘸一拐地继续跑。 虽然最后出了这么点小插曲,但他们也算是全员脱困,完成了任务且没有减员,他们的基础分很高。小队成员也因此被其他队伍的人注意到了,听吴式开的意思,似乎好几支队伍都对他们感兴趣。 当然,最被关注的还是楚卓。 除了极强的单兵作战实力,他这次还展现出了一定的领导力,加上他那神挡杀神的气势,自然格外吸引眼球。 可惜,他拒绝了所有队伍的邀请。 周鹤这次的表现也不错,几天后也接到了某支队伍抛来的橄榄枝,但他考虑再三,还是拒绝了。 楚卓问他:“怎么不接?” 周鹤耸了耸肩,“之前说了,我想去暗龙嘛。” “来真的啊?”楚卓有些惊讶,同时又为周鹤感到可惜。 这小子是个人才,但离他们队伍的标准的确还差了一截。 楚卓想提醒他两句,可周鹤本人却没显出什么失望的情绪,“其实再练两年也没什么不好,今年不要我我就明年再来,我就不信他们每年都不招人!” 楚卓欲言又止。 他这表情明显是有话要说,周鹤看他一眼,“想说什么?直接说就行了。” 但楚卓思虑再三,最后还是把那些打击人的话咽了回去,他只是问:“对了,之前忘了问你,你怎么知道导弹井在那个房间?” 周鹤一愣,像是没想到他现在会来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回答了楚卓,“因为之前路过的时候,我摸了那里的墙壁。”他笑了笑,“温度很低。” 楚卓了然。 的确,导弹燃料储藏室通常会维持低温。 “观察力不错嘛。”他赞了一句,周鹤扬了扬眉,“那是,我对这方面还是很有自信的。” 两人聊完这个话题,后面就不知道该聊什么了,最后还是周鹤先开口问,“你是不是要走了?” 他不知道楚卓拒绝了所有邀请的事,在他眼里,楚卓收到了那么多队伍的邀约,总会接下其中一份吧? 虽然跟他想的有些差别,但楚卓还是点了点头,“嗯。” 周鹤顿时叹了口气。 “哪个队伍啊?” “我不能说。” “有保密条例是吧?我懂。”周鹤便点了点头,“那咱以后估计是见不着了,我这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楚卓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直接转移了话题,“我明早就走。” “这么急?好吧,也正常。”周鹤大手一挥,“那,江湖再见。” 楚卓便也说,“再见。” * 楚卓这次归队没有人来接,甚至当他到达行动中心时,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几个月过去,这里的环境倒是一点没变,楚卓看着熟悉的办公室,神色稍有些感慨。 没见到人,他便自己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路过最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时,又缓缓停下脚步。 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看标题,是关于自己的。 犹豫了一下之后,楚卓还是将其拿了起来,这东西放在这个位置,大概率就是给他看的。 这么想着,他便直接翻开了文件。 与他预想的相同,这是他最新的评估报告。 前面是大段大段的观察记录,楚卓扫了两眼,然后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允许归队。 楚卓笑了笑。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随即是一道熟悉的女声,“回来了?故地重游的感觉怎么样?” 回头一看,是纪海月。 楚卓放下文件,看着熟悉的环境,又看看纪海月,半晌舒了口气。 “我还以为没人呢。大家都去哪了?” 他没回答纪海月的问题,只是如往常一般随口闲聊,像是从没离开过一般。 纪海月走过来倚在旁边的桌子上,“都在出外勤,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 这是常态。这间办公室一年到头也聚不齐几次人,楚卓自己回来的时间也少得可怜,也就纪海月在这坐镇的时间稍微长点。 楚卓便笑了,“又是你当留守儿童啊?” 纪海月翻了个白眼,“能者多劳呗,没有我这个家迟早得散。” 他俩正说着,外面又有人进来了,纪海月一见来人就笑开了,“呦,来的正好啊银狐,看看是谁回来了?” 银狐一边看资料一边进门,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大老远的路过来的。听到纪海月的话,他没什么表情地抬头,眼神在楚卓身上一扫,“谁?新人?” 楚卓:“……” “噗。”纪海月没忍住笑了,“什么眼神,几个月不见不认识了?” 楚卓也咳了一声,表情稍有些幽怨,“队长。” “哦,我当是谁呢。”银狐这时才正眼瞧向楚卓,“大明星下凡尘了?” 楚卓:“……” 他“嘶”了一声,“队长,节目结束已经有一阵了。” “但你在比武大会上也挺出风头的啊。” 银狐施施然抱起手臂,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楚卓听得出来,这就是在调侃他。 他张了张嘴,没明白那个铁血无情人面兽心的队长怎的变成了这般模样,但他马上又察觉到了新的重点:“你们知道我参加了比武大会?” 他记得暗龙没有任何人到场才对。 闻言,银狐诡异地沉默了一阵,他若无其事地向纪海月暼去一眼,纪海月就当没看见,似笑非笑地等着他自己解释。 于是银狐轻哼一声,拉开一把椅子,换了个姿势坐下,然后才道:“霍厅在现场。” 这下轮到楚卓僵住了。 “霍叔……在现场?” 他这个反应让银狐挑了挑眉,“嗯哼。你的评估报告也是他签的字。” 楚卓的手指动了动,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刚刚被他放下的那份评估报告上。 “你这次表现不错,心态稳定,团队合作默契,综合考虑之下符合归队标准。”银狐淡淡道,“不过我听说,还有很多队伍也给你发了邀请?” “有是有……但我都拒绝了。”楚卓心里一惊,连忙伸手表了个忠心。 纪海月看得好笑,“行了银狐,别总压力人家。这次过来什么事?” 银狐先是反驳,“我怎么压力他了?”然后才进入正题,“最新消息,渡鸦成功接触到孔升泰了。” 渡鸦。 楚卓一愣。 没听过的名字。这是谁? 知道他离开了一阵可能不清楚其中细节,纪海月便简单给他讲了讲,当个前情提要。“渡鸦就是梁子穆,他退赛后跟咱们达成了一致,蝮蛇设法把他送到了洪沙那边,之后他一直在尝试打入孔升泰的集团内部。” 楚卓便明白 了过来。 同时他的心情又有些复杂,“渡鸦……这是他给自己起的代号吗?” “算是吧。”纪海月抱臂倚在桌子上,似乎回忆着什么,“「渡鸦」不是什么吉祥的鸟类,但它能飞进死人堆里,叼出我们想要的东西。” 纪海月垂下眸子,“他自己说的。” 楚卓抿了抿唇。 “那他……” “放心吧,他身份很稳,目前还没有被怀疑。”银狐直接道,“他的条件的确很有优势。” 这是当然的。私生子这层身份就是他最好的保护罩。 但这也是他的桎梏。 “那梁芝呢?”楚卓突然又问,“梁子穆找到她了吗?” 纪海月和银狐闻言对视了一眼。 “找到了。”纪海月顿了一下道,“但也仅仅是找到了。” 楚卓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擅自退赛的行为,梁芝不太想认他这个儿子。” 楚卓闻言愕然。 纪海月重重叹了口气,“他们把梁子穆留在国内,就是想让他监控国内动向,顺便用他洗点脏钱。可现在梁子穆不光退赛还退圈了,对梁芝和孔升泰来说,他身上已经没有价值了。” “所以虽然渡鸦的身份没有人怀疑,但他现在在集团里的地位比较尴尬。”银狐接着道,“他空有一个名头,却没有任何实权,梁芝和孔升泰也不待见他,他目前能接触到的信息非常有限。” 听完之后,楚卓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他知道梁子穆的路不会好走,可如今看来,对方的处境比他预想之中的要更艰难。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这边正在给他铺路,目前的策略是让他从基层做起,逐步取得集团的信任。” 纪海月看出了楚卓的担忧,稍微安慰了他一句,“虽然不受待见,但他身份摆在那里,至少他的生命安全是有一定保障的。” 比起之前安插进去的弟兄,梁子穆的这个优势简直巨大,哪怕他不被重视,其他人因此而欺负他,但也不会有人妄图取他性命。 排挤一下也就算了,不会有人这么想不开去动地头蛇的儿子。 楚卓这时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但他想了想,还是有些疑虑,“那……” 刚想开口问些什么,他就看见银狐叹着气冲他摆了摆手,楚卓话音一顿,随即目光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是银狐摸出了个什么东西向他扔了过来。 “差不多得了,别一回来就逮着我俩问问题,很忙。”银狐说着拿着资料站起来,“凑合一下,一会儿直接来会议室,有什么不了解的到时候有人给你解释。” 他说完就直接走了出去,楚卓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后。 再一低头,他的手上赫然是一桶泡面。 楚卓:“?” 纪海月笑得直不起腰来,她好半天才扶着桌子重新坐直,“原来如此……出门饺子回家面,也算是给你接风洗尘了。” 合着“凑合一下”是这个意思呢? 楚卓抛了抛手中的“面”,“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凑合了?” “可以了,银狐那家伙……”纪海月笑着摇了摇头,“你没看出来吗?他这一趟就是来给你送面的。” 是吗? 楚卓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银狐并没有从办公室里取走任何东西,也没有跟纪海月交换什么有效情报。 他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挥一挥衣袖…… 只留下了这一桶面。 楚卓:“……” 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呢。 107. 第 107 章 归队之后,楚卓立刻就忙了起来。 每天都有无数事情需要处理,楚卓又回到了之前那种节奏之中,跟随小队四处出任务。这种生活充实且枯燥,但对楚卓来说却格外安心。 只是偶尔,他也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一开始是泡训练场,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变成了上网刷视频。 可能是纪海月带的。 “呦,换手机啦?” 饭后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楚卓随手掏出手机,游隼从他身后探了个头出来,好奇地看向了这边。 他们平时手机管得不算严,在任务之外的时间里,还是允许一定限度的使用的。 楚卓随口“嗯”了一声,然后给手机开机,游隼直接坐到他身边来,“怎么突然想通了?我之前说那么多次让你换手机你都不肯。” 游隼闲着没事的时候喜欢打打游戏,之前也试过拉楚卓和其他人一起多排,可楚卓的手机太次了,别说打游戏,上个网都挺费劲。 他因为这个给楚卓提过几次建议,毕竟他那手机都是好几年前的款式了,性能差内存也小,除了接打电话几乎什么都干不了。但楚卓自己不在意,他不想在这种没有必要的地方浪费钱,于是一直拖着没换,游隼之后也就没提。 凑近了一看,这家伙居然换了个刚面世不到半个月的最新款手机,游隼诧异地看他一眼,“我去,挺会挑啊,这款的处理器特牛,打游戏开最高配置都不会发烫的。” “是吗?那倒是没注意。我看它屏幕清晰就买了,哦对,内存也还不错。” “那可不,目前市面上刷新率最高的屏幕呢。”游隼看得有些眼馋,“怎么样?打游戏是不是特别流畅?” 楚卓沉吟了一秒。 “不知道,我不打游戏。” 游隼:“……” 手机此时已经开机完毕,楚卓解锁屏幕,熟练地点进微博。 或许是之前在意料之外的情况下见到了乔清羽,原本淡去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中,以致于他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起对方。他感觉自己这个状态有些奇怪,可他没有整块的时间用来分析自己,于是每次想到一半都被正事打断,久而久之也就这么接受了。 乔清羽这么优秀,多自己一个粉丝有什么问题? 那既然是粉丝,关注一下对方的动态也没什么不对吧。 楚卓本身不会玩微博,甚至这个软件他都是听其他练习生谈起过才略微有点概念,但他优秀的地方就在于,他从不羞耻于向别人请教。 虽然纪海月教他时眼神怪怪的,但那又怎样?总之他学会了。 新手机的确运行流畅,不需怎么加载就进入了页面,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N-ever的最新动态。 楚卓手指一顿。 “不是,你拿着这么高配置的手机,就用它来刷微博吗?” 游隼看看楚卓,又看看他正浏览着的页面,满脸都写着暴殄天物。他重重地“啧”了一声,“你哪怕玩个消消乐呢?” 楚卓“嗯嗯”地应着,但显然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他的眼神丝毫没有离开屏幕,而是顺着刚才看到的博文一路点进对方的主页,然后拼命地开始存图。 游隼说了半天,楚卓已经翻出去了八百条,他还是有选择地挑着图片,有些存有些不存,也不知道他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见他一直不理自己,游隼自觉无趣地趴在桌上,过了一会儿他又猛地爬起来,“不是,你到底看什么呢?又有哪个国家打起来了?还是外面研究什么新装备了?” 他的神色太过沉静认真,于是游隼只能这样猜测。 “哦,N-ever要回归了。”楚卓随口回答了一下他的问题。 “N-ever?哪个地方?咱们国家还有没回归的领土吗?”游隼有些疑惑。 纪海月正巧在这时进了门,她一进来就听到游隼咋咋呼呼的声音,等听清内容后,又有些诧异地向他们看了过来。 “不是什么地方,N-ever是个团。”楚卓继续解释。 “团级军队吗?没听说过叫这个名的啊……要回归了……他们之前被派到国外去做任务了?” 纪海月:“……” “也不对啊,什么任务能派出一个团啊?普通境外任务营级顶天了。”游隼挠了挠头,“还是说哪里又打起来了需要撤侨?啊,「回归」是这个意思?” 楚卓:“……” 楚卓:“不,完全不是。” “那还能是什么?”游隼懵逼了。 楚卓叹了口气,干脆直接把手机拿给他看,画面中七个男生错落地站在不同的位置,底部是艺术字体的「N-ever」,俨然是一张宣传海报。 “这都是谁?”游隼看了一眼,却没有认出来,“等等,好像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他们?” “《偶像预备役》。”楚卓言简意赅道,“之前我参加过的那个节目,这是最终出道的七个人。” 他这么一说,游隼终于想起来了。 “啊,那个嫌我年龄大的节目!”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疑惑,“所以呢,这几个人有什么问题?嘶,不会是其中一些人还跟渡鸦有牵扯吧?” ……孩子疑似有点太努力了,什么都往正事上带。 楚卓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不,这就是个普通男团。” “那你看那么认真?我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游隼顿时翻了个白眼,“而且这不Never吗,你咋一直读ever啊,英语这么差?” “不是Never,N后面有个杠呢。”楚卓继续解释,“写作「N-ever」读作「ever」,N不发音。” 游隼:“……” “不过我好像也看到有人读N——ever,”楚卓又有些迟疑,“这点存疑,我再看看。” 游隼:“……” “但是「N」要大写,「ever」要小写,这点是确定的。”楚卓翻了翻评论,最终确认道。 游隼听着这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眼神逐渐变得清澈,显然是听懵了。 “这有什么区别吗?”他发出一道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不知道,但大家都这么说。”楚卓诚恳道,“可能是他们那边的什么规则?我之后再研究研究,反正现在先这 么着呗。” 眼看楚卓把游隼给聊晕了,纪海月终于一边笑一边从后面走了过来。 她在两人对面坐下,乐不可支地伸出手虚点了点楚卓,“行啊你,了解得都快比我多了。” “那不至于,好多东西还不太明白呢。”楚卓又翻了翻N-ever的主页,确认都是已经看过的内容后,又顺着底下的@点进了乔清羽的个人微博。 刚翻了两条,他就指着下面的评论问,“比如这个,为什么大家都管他叫老婆?” 那是乔清羽拍的一个杂志封面,这期的主题是他最为契合的国风,一席白衣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身上,却不显得敷衍,反而衬出少年人的慵懒纤细。 他仰起头,斜倚在木质的太师椅中,手臂绕过扶手自然垂落,眼睛半阖着,似是在小憩。 这组图发了个九宫格,除去主图之外,其他图片或站或坐,却无一例外地精致漂亮。楚卓一张一张地加载原图,然后再保存图片,存完之后一翻评论区,底下一水儿的“麦外敷”“老婆好美”。 “麦外敷”楚卓还没理解是什么意思,但其他部分他还是看得懂的。 “他明明是男人啊?”楚卓真心实意地疑惑。 纪海月看了眼他的表情,唇角突然一勾。 她说得云淡风轻,“那怎么了,男人也可以当老婆啊。” 下一秒。 楚卓:“啊?” 游隼:“啊???” 看得出游隼比楚卓要震惊得多,他才从一堆发音问题中走出来,紧接着就又被带入了一个新世界,给他脆弱的心灵造成了第二次冲击。 “至于这么惊讶吗?”纪海月佯装无辜地道,“泥塑粉嘛,很常见的。” “泥塑……?”楚卓也茫然了。 他俩的反应太有意思,纪海月笑了好半天,最后终于控制住自己,简单给他们讲了讲“泥塑”是什么意思。 游隼依旧不理解,他感觉自己的三观遭到了重塑,于是恍恍惚惚地躲到一边自我消化去了。楚卓比他强点,但也不太理解粉丝们的思维,只能本着“存在即合理”的理念,勉强接受了纪海月的解释。 “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纪海月见状,又换了个更简单直白的讲解方式,她指着屏幕中的乔清羽,“他是不是很漂亮?” 一般来说,楚卓不会把一个男人形容为“漂亮”,但他看着乔清羽,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反驳。 他很漂亮,这是事实。 见他认同这个观点,纪海月又道,“那你想不想宠他疼他保护他、最好是能娶他回家?” 楚卓下意识点点头,反应过来后又迟疑地顿在原地。 前面的他都认同,可是娶他回家……? 但纪海月没等他细想,见他点头直接道:“那不就得了?这不是老婆是什么?” 楚卓似乎被她说服了,又好像没有,他努力想找出纪海月这番说辞之中的bug,“可是好像结不了婚……” “你先别管能不能,你就说想不想吧。” 楚卓张了张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半天。 然后在纪海月戏谑的目光下,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 108. 第 108 章 时间一晃而逝。 有警方的暗中支持,梁子穆很快就在孔升泰那边站稳了脚跟,虽然还没有接触到核心圈层,但也已经脱离了小透明的层级,不至于被过分欺压了。偶尔的情况下,他甚至还能说上两句话。 暗龙的各位都很高兴。 他们追踪孔升泰也有好几年了,可之前一直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孔升泰此人极其狡猾,发现一点不对劲的苗头就会直接扼杀,好几次这边刚掌握他的行踪,那边就直接断尾逃跑,滑溜得跟个泥鳅似的,怎么也抓不住。 好在现在他们有了梁子穆。 虽然他依旧不受梁芝的待见,但他展现出的社交手腕和敏锐的判断力吸引了孔升泰的注意,也因此,他现在正处于孔升泰的考察期中,对方似乎是在试探他的忠诚,这使得近期的梁子穆需要格外谨慎。 他绝不能暴露自己与警方的联系,因此不久前专门给这边来了消息,让他们暂时按耐一阵,避开这阵风头再找机会商议。 于是这段时间,暗龙暂时蛰伏了下来,也算是连轴转之后难得的一段休闲时光。 闲下来的时候,楚卓总会去刷N-ever的舞台,他对于自己的喜好并没有刻意藏着掖着,因此队友们多多少少都知道了他喜欢这个团,偶尔的时候,也会给他送一点小礼物。 一开始是银狐,他给楚卓送了N-ever的出道实体专和一整套成员小卡,然后是山雀,他买来了一套N-ever团体封的杂志,里面还有好几张成员内页。 现在又是纪海月。 “这又是什么?”看着对方向他递来的盒子,楚卓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真的不用这样,我就喜欢看点节目,这些专辑啊杂志啊之类的东西我拿着也没什么用。” “这个不一样,这个你肯定喜欢。” 纪海月把盒子放到他面前,笑吟吟地冲他扬了扬下巴,“打开看看,绝对是好东西。” 楚卓抚了抚额,像是对他们感到头疼,“真的不用再送了,我要是喜欢会自己去买的。” “哦?”纪海月不置可否,只是用手点了点盒子,“你先打开看看再说。” 楚卓看了她半晌,最后还是妥协般摇了摇头,他解下用于包装的竹绿色丝带,然后在纪海月殷切的目光下,揭开了盒子的上盖。 他对于这份礼物没什么期待,拆开包装时还在心里盘算着该送些什么东西给他们回礼,可在看见盒子里东西的那一刹那,他却突然顿住,连带着手上动作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这是……” 楚卓的指尖在盒子边缘顿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了进去,他将里面的东西轻轻捧起,就连呼吸也轻缓了几分。 躺在他手心里的是个娃娃。 黑亮柔顺的半长发,此时有些散乱地披在肩头,眼睛圆溜溜的,瞳色很浅,看起来像是森林中的小鹿一般懵懂清澈。 它的脸和身体都胖乎乎的,摸上去饱满且柔软,整个娃娃也就楚卓手掌大小,捧起来也很轻,楚卓几乎感受不到它的重量。 “乔清羽的棉花娃娃,正版的。” 见他这个反应,纪海月有些得意地笑起来,“上线一秒就被抢空了,幸亏我手速快。” 闻言,楚卓捧着娃娃的动作更加珍重,他摸了摸娃娃的头发,又轻轻戳了下它的脸,“这个贵不贵啊?” 他说话的声音都放软了。 “不贵,就是难抢,娱乐圈总搞饥饿营销那一套。”纪海月抱起手臂,心情颇好地往旁边的墙上一靠,“怎么样?我就说你会喜欢的。” 楚卓双手托着娃娃,半晌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的确很喜欢。 毕竟是正版娃,用料扎实,做工也精致,摸上去的手感很舒服,楚卓爱不释手地把玩了许久。 纪海月就在一旁看着他,眼神中带着笑意,过了好半天又提醒他,“盒子里还有配套的衣服和配饰。” 听到她的提醒,楚卓这才将目光从娃娃身上挪开,但他仍是一只手抱着娃娃,用另一只手去翻盒子里剩下的东西。 正版娃娃出厂自带两套娃衣,一套是款式相当眼熟的银灰色制服,还有一套竹绿色的毛绒睡衣。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竹子式样的发卡和几根彩色小皮筋,楚卓将它们一一拿出来,再铺开在桌上细细挑选起来。 他拿起两套衣服在乔清羽娃娃的身上比划了半天,最终还是选中了那套毛绒睡衣。这种娃娃的衣服不太好穿,但好在楚卓极有耐心,他抓着娃娃的小手给它套上袖子,再一颗一颗地把扣子扣上,神色专注得像是在分析什么战术方针。 穿好衣服,楚卓又端详了一阵这个娃娃,过了一会儿又用手拢了拢娃娃的头发,尝试着用手指给它把头发捋顺。 纪海月看得好笑,“你就不能找把梳子?”楚卓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往自己周围看了一圈。 理所当然的,他什么都没找到。 特战部基本都是大老爷们,又怎么会有梳子? 于是到最后,楚卓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纪海月的身上,见他找了一圈总算想起自己,纪海月还算欣慰地点了下头,“不错,难为你还能想起来这还有个活人。” 楚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当然听得出来纪海月是在调侃他,毕竟他刚才给娃娃穿衣服的时候,也的确忽略了身边站着的这个大活人。 “所以你有吗?梳子。”楚卓特别诚恳地问。 纪海月笑了一下,反手从自己身上摸出来一把小梳子。 “叫一声姐就给你。”她挑了挑眉道。 楚卓毫不犹豫:“姐。” 纪海月:“……” “这么没骨气?之前演练的时候怎么死都不张嘴呢。”纪海月没好气地暼他一眼,但还是把梳子扔给了他。 那是之前暗龙队内打模拟战的时候,楚卓和纪海月分在了两边,当时他俩狭路相逢,由于子弹都已耗尽,于是便进入了贴身近战的环 节。 已经是大后期了,楚卓那会儿体力接近极限,纪海月却因为是技术兵种前期没有太大消耗,因此虽然在力量和战斗技巧方面不如楚卓,但那种情况下,俩人还是打成了个五五开。 纪海月虽然并不精于近身战斗,但她保命很有一套,楚卓一时半会解决不掉她,反而被她消耗了更多体力,眼看着是落入了下风。 就是那时纪海月贴脸嘲讽他,“这就不行了?叫声姐姐来听听,说不定我能放过你哦~” 而楚卓一声不吭,硬是咬着牙追她追出了二里地。 虽然追到最后也没分出个胜负。 因为这个,纪海月便经常在训练或是战斗的时候逗楚卓玩,之前每次都会被楚卓呛几句,偏偏这次对方却妥协得特别果断,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不过楚卓自己丝毫没有不好意思,他只是喜滋滋地接住纪海月扔来的小梳子,“战斗的时候不能认怂,其他时候嘛……看情况。” 好灵活的标准。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个性格? 纪海月重新打量了楚卓一番,而对方浑然不觉,他在拿到小梳子的那一刻就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娃娃身上,此时正笨手笨脚地给娃娃梳着头。 看得出他并不擅长打理头发,哪怕只是一个娃娃。他一只手将娃娃的头发拢在手中,另一只手拿着梳子尝试把头发梳顺,可每次一梳,手中的头发就会跑一撮到外面去,他又手忙脚乱地把那一缕头发捡回来,于是刚梳的那一下又乱了。 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楚卓也没有不耐烦,他最后勉强把头发理顺了,又拿了根小皮筋把头发扎起来。不过他扎头发的技术也不咋地,还有几根头发顽强地翘在脑门上,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楚卓摁了两下,那几根毛还是不听话地翘起,于是他又拿起旁边的竹子发卡,把不服帖的地方捋了捋,干脆利落地全部夹住。 纪海月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很久没见过这么朴实无华的扎头发手法了。 另一边,楚卓终于满意地拍了拍娃娃的头,拍完之后看见娃娃的衣服被他弄乱了,又贴心地重新给它拉好,像是怕它着凉一般。 一切处理妥当之后,娃娃整个改头换面,它穿着蓬松柔软的毛绒睡衣,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额前的碎发则是用一个小发卡夹住,露出精致的一张脸来。 楚卓抱着这个娃娃看了一会儿,一开始还摆弄两下,后来他的动作却渐渐变小,眼神也变得有些恍惚。 印象里,乔清羽跟他住在一起的时候,似乎也是这般模样。 他会穿着睡衣在宿舍里活动,会在洗漱前扎起头发、再用发带或发卡固定碎发。他总会找各种话题跟自己闲聊,向自己分享他的生活,也会在抹面霜时故意挤多一点,然后又借这个借口把多出来的部分抹在自己脸上…… 楚卓怔怔地坐在座位上,这一瞬间,回忆如潮水一般向他席卷而来。 而他对此不知所措。 109. 第 109 章 虽然还没太明白自己这别扭的心态到底是因为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楚卓能出色地完成交到自己身上的任务。 他能力强,分配到他身上的任务难度也越来越大,原本银狐和纪海月还顾忌着他的心理状态,不敢把他派到太远的地方去,但现在这俩人已经基本放下了心,也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处处限制他了。 以至于之后的两年,楚卓几乎全都活跃在各种危险地区。 他本就是一线作战人员,执行的也都是些要命的任务,两年的时间让他变得更加沉稳自持,为人处事也稳重了不少。 霍岷江欣慰于他的成熟,也打消了要把他调回后方的想法,只是这样一来,老两口想见到楚卓就更难了,楚卓倒是想抽时间去看看他们,可双方距离太远,他任务又重,最后只能作罢。 等到好不容易有了假期,楚卓立刻飞回了帝都,余秋华得知他要回来早早的就守在了家里,霍岷江也提前给自己下了班。 于是等楚卓到达时,见到的就是二老齐刷刷地坐在客厅里的景象。 “霍叔,秋姨。”楚卓换鞋进屋,他扬声喊了两人一声,姿态闲适了许多。 他如今面对老两口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拘谨,偶尔也能跟他们聊点家常,开个玩笑什么的。这两年虽然回来得少,但余秋华时不时会给他来个电话,霍岷江也总会在这时候跟他搭两句话,或是拐弯抹角地关心他两句。 楚卓挺享受有人在他耳边念叨这些,有时候任务结束得早,他还会主动给余秋华打电话过去跟她聊聊天。但打电话总归比不上真正的见面,此时终于到了家,感受到熟悉的生活气息,楚卓才终于从紧绷的工作状态中渐渐放松下来。 “总算到了,等你半天了!”余秋华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喜滋滋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哎呦,怎么瘦了这么多?这皮肤也晒黑了,平时怎么也不保养保养?” “我一大男人保养什么?秋姨您保养好自己就行。”楚卓笑着摇了摇头,“而且我没瘦,之前称体重还胖了两斤呢。” “臭小子,一回来就跟你秋姨顶嘴。” 余秋华这么说着,却是宠溺地点了点楚卓的额头,一旁的霍岷江眼看自己被忽视,此时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向那边两人示意自己的存在。 听到他的声音,楚卓立刻转头过去,“霍叔最近过得怎么样?单位里忙吗?” 霍岷江似笑非笑地啜了口茶,“我这能有多忙?朝九晚五,周末双休,还不用风吹日晒的,可比你那儿舒服多了。” 楚卓:“……” 熟悉的味道。 楚卓一个没忍住,乐了。 自从霍岷江表示自己不会再干涉楚卓的决定之后,两人关系的确缓和了不少,但偶尔的时候霍岷江依旧会在他面前说市局这边有多么多么好,像今天这样。 “好啦,人小狼说多少次了不爱在你那待,人家有自己的追求,是吧小狼?” 余秋华也能听出来霍岷江就是在楚卓面前炫耀,于是没好气地冲他挥了挥手,赶人似的。楚卓看得好笑,忙伸手拉住余秋华,“没事秋姨,你俩过得好就行。我那儿条件也没那么差,这不,任务完成之后还能有几天假呢。” 虽然边境的确艰苦,但对楚卓来说,那样的生活反而充实。 至少他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见他的确乐在其中的样子,余秋华也算放下了心来,她又问了问楚卓在那边的生活,楚卓便捡着能说的说了。 聊了半天,气氛逐渐热络起来,霍岷江没参与他们的闲聊,只是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嗑点瓜子吃两口水果,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见他们聊的差不多了,霍岷江又开始摆弄他那套茶具,他泡了一壶新茶出来,清嗓子一般咳了一声。 他一直在这边上刷存在感,余秋华烦不胜烦,她直接啧了对方一声,“不想聊自己回屋里待着去,小狼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在这煞什么风景?” 霍岷江被她怼得一哽,眼睛都瞪大了些,但他还是没走,抿了口茶后强调什么似的,又咳了一声。 “哦——”他在那咳了半天,余秋华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手心,“对了小狼,秋姨这有份礼物送给你!” 楚卓有些意外。 礼物? 余秋华说着就去翻茶几下面的小抽屉,翻了两格却没找到,她有些疑惑地想了想,转头又怼了下霍岷江,“诶,你给放哪去了?” 霍岷江:“……” 他放下茶杯,默默拉开另外一个抽屉,“这不在这呢吗,你自己放的你还给忘了?” “什么就成我放的了……”余秋华嘟囔了一句,与此同时也终于找到了目标,她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信封,“来小狼,这个你拿着!” 信封被塞到了楚卓手里,他下意识打量了两眼,又在余秋华的示意下拆开来,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是……?” 楚卓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票来,只一眼,就有些惊讶地怔愣在原地。 是N-ever的演唱会门票。 “我听人说你挺喜欢这个团的,正好最近他们有演唱会,就给你弄了几张票来。” 余秋华笑看着他,一番话说得相当顺嘴,“也不知道你哪天比较空,反正三个场次的票都有,你要是感兴趣,就挑个合适的时间去看看。” 楚卓更惊讶了。 N-ever的演唱会,实话说,他是知道的。 他毕竟关注对方这么久了,演唱会这么大的消息自然也听说了,更何况这场演唱会的性质特殊——这是N-ever的告别演唱会。 毕竟是限定团,注定是昙花一现,他们的成团周期只有三年,而现在,最后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临了。 这场演唱会在帝都举办,场地选的是这边一所地标性质的体育馆。演唱会总共开三天,门票刚一放出就被抢空了,目前网上还有黄牛在炒票价,哪怕是最为偏远的一张山顶票,目前也已被炒出了天价。 楚卓一开始没打算去看这场演唱会。一方面是放票的时候他在执行任务,想起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另一方面他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时间,因为那个时候他的后 续行程还没敲定,他这个位置,也不一定能请到假。 而现在,这些问题似乎都被解决了。 手中的三张票对应着三天的场次,仔细一看,还都是vip内场票。楚卓不用想就知道这票出自谁的手笔——哪怕此时对方正假装漫不经心地浇着茶宠,但时不时向自己暼来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关注自己反应的本质。 于是楚卓做出一副十分开心的表情来,“谢谢秋姨……还有霍叔。” “谢我做什么?又不是我送的。”霍岷江轻哼一声,嘴角却还是不自觉地扬了扬,余秋华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表情,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不过看楚卓似乎很喜欢的样子,余秋华也打心眼里高兴。 礼物嘛,收到的人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何况楚卓能明确地表达自己的喜好了,这很难不让人感到欣慰。 楚卓小心地将票收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霍岷江见状,再次状似不经意地问:“这几个小明星就这么让你着迷?” “没……就随便看看。”楚卓有些心虚地暼开视线,“那节目毕竟我参加过一点,所以想看看这个团的后续。” 霍岷江“哦”了一声,“那你可得抓紧看了,我听说他们要解散了。” 楚卓:“……”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余秋华闻言直接瞪了他一眼。成功让霍岷江闭嘴后,余秋华又转头来看楚卓,“对啊,那他们解散了你不就没得看了?小狼还有其他的喜欢的东西吗?” 楚卓有些哭笑不得。 “秋姨,他们只是要解散了,不是要退圈了。” 余秋华恍然大悟。 “啊,就是说你喜欢的其实是团里的人是吧?” 楚卓心头突然一颤,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算是吧。” 余秋华却以为他是在隔着衣服摸装在口袋里的票,“这样啊,是当时参加节目的时候交到朋友了?也没听你说跟哪个孩子还有联系啊。” “我这工作也不方便联系外面的人啊。”楚卓随意笑笑,避重就轻地道。 听他这么说,余秋华还觉得有些可惜,但她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只是问,“那小狼最喜欢团里的哪个孩子呀?” “我……都挺喜欢的。” 犹豫良久后,楚卓这样道。 “喜欢”这个字眼太复杂,单独用在某个人身上似乎总有种别样的意味。 不知为何,在他们面前,楚卓说不出口。 一旁的霍岷江听了,却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总有最喜欢的一个吧?是不是小魏?我看他那性格应该跟你比较合得来,节目里你俩也同过组。” 楚卓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谁,“魏远哲吗?他人的确还不错……” 霍岷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楚卓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可他没想好该怎么解释,迟疑一会儿后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也不太重要吧?楚卓想。 他知道他喜欢的是谁,这就够了。 110. 第 110 章 VIP票是可以提前入场的,因此当楚卓找到自己的座位时,他周围的人还不多。 他这张票的位置不错,虽然不在正中间,但也是前排,跟舞台的距离也不远。楚卓很喜欢这种稍微偏一点的位置,不过分显眼,又能将舞台上的情况一览无余。 “哇塞,哥你也是小羽毛吗?” 正打量着周围,身侧突然传来一道小小的惊呼,楚卓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小姑娘走到了他身边,颇为惊奇地盯着他看。 小姑娘明显是乔清羽的粉丝,带着羽毛发卡,拿着乔清羽的应援手幅,身上还戴着许多竹子式样的装饰物。她顺着座位号一路找过来,最后发现自己的座位就在楚卓旁边。 楚卓知道“小羽毛”是乔清羽的粉丝名,打量对方一番后,还是点了点头。小姑娘顿时更加惊喜,“天呐,是稀有的男粉!还长得这么帅!” 这话一出,楚卓就乐了,他指着自己的口罩和帽子,“这你都能看出来?” “那肯定的啊,我这双眼睛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帅哥的!”小姑娘在他旁边坐下,又指了指他的口袋,“而且你还带着这个——这就更帅了!” 楚卓低头一看,是乔清羽的棉花娃娃。 独处或独自出行的时候,他习惯将娃娃随身带着,此时娃娃从他的衣服口袋里露出了一角,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对方才判断他是小羽毛。 楚卓笑了笑,从口袋里取出娃娃。看得出他平时非常爱惜,哪怕到他手上已经两年,此时的娃娃看上去依旧像新的一样。 他甚至给娃娃买了好几套新的衣服——他给自己都没买过那么多衣服。不过这次参加演唱会,他给娃娃穿的是出厂自带的那套银灰色制服。 “哇塞,还是一代娃呢!”小姑娘看清后顿时羡慕地叫起来。她眼馋地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哥,我可以摸一下吗?” 摸一下? 楚卓看着娃娃,短暂地迟疑了。 按理说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对方很有礼貌,身上也很干净……但是…… 他这一两秒的迟疑足以让对方看出他的态度,小姑娘顿时有些尴尬地打了个哈哈,“没事没事,不行也没关系的,能亲眼见到一代娃已经很幸运啦。” 她主动退了一步,这让楚卓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离开场还有一会儿,楚卓身边渐渐坐满了人,几乎每个人见到他都会感叹一句“哇塞男粉”,偶尔有胆子大的也会上来跟他搭话,再各自抒发一下对自担的喜爱。 楚卓其实不太擅长跟这种年龄段的女孩子聊天,他们的生活差得太远了,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被对方身上的活力感染,那种遇到同担的欣喜、以及对即将开始的演唱会的期待有如实质,让人不自觉地感到放松。 到最后,楚卓的身上多出了不少东西,都是他的同担送给他的。其中大部分是乔清羽的周边,另外还夹杂着一些N-ever的团体无料,楚卓也尝试拒绝过,可惜同担太过热情,加上现场人太多,他也没地躲,最终只能哭笑不得地收下这堆东西。 * N-ever的成员乘着升降机出现时,台下的尖叫几乎要冲破耳膜。 这两年N-ever发展的势头很不错,各大打歌节目轮着上,也时常在中秋晚会、跨年晚会之类的地方露面,其中某些成员还有常驻的综艺。而在他们之中,乔清羽牢牢地占据着人气TOP的位置,每一场的直拍播放量几乎都是断层领先,还出过好几个神级现场。 “啊啊啊啊啊——乔清羽——” 几乎是在他露面的瞬间,楚卓身边的小姑娘就疯了,她挥着应援棒,捂着嘴向前探着身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楚卓被贴着耳畔响起的尖叫声吓了一跳,可在看清台上那人的瞬间,耳边的一切似乎又都离他远去。 虽然经常在网上看他的舞台和物料,但那种感觉和线下见面终究是不一样的。 参加《偶像预备役》时,乔清羽不过刚刚成年的年纪,那时的他澄澈、纯粹,带着与他年纪相符的少年气。而如今的他已经在娱乐圈沉浮了两三年,心性已然沉淀了下来,现在的他更加沉静内敛,哪怕笑着,也依然带着几分淡泊萧疏。 他的身形也拔高了些,远远看去整个人更加匀称修长,走得近了,又能看见他那张霁月清风的脸,与之前相比,他的五官轮廓更加清晰,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精致。 他变了,似乎又没变,因为在登上舞台时,他会焕发出比之前更加蓬勃璀璨的生命力。 耳边的呼声更大了,楚卓看着他,却是一时失语。 绚丽的灯光笼罩着舞台,成员们迎着满场欢呼,一步一步地来到台前。VIP席位距离舞台很近,近到楚卓能看清他们每一个人的表情,熟悉的面孔一瞬间将他拉回三年前的那个冬天,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坐在台下,在万人欢呼中看着N-ever成团,看着乔清羽断层登顶。 如今再见,竟有些怀念。 音乐响起,成员们随着节奏舞动起来,开场的第一首歌,他们跳的是N-ever的出道曲。 出道曲是青春洋溢的风格,公司花了大价钱制作,成员表现也亮眼,一经发行便碾压了所有同期。选秀团就是这点讨巧——有粉丝基础,粉丝还乐意为他们花钱,加上这是他们成团后出的第一首歌,粉丝的热情都很高,直接将音源和销量都送上了一位。 这其中还有楚卓的一份力。 毕竟是C位,乔清羽在歌曲中占比很高,这直接导致楚卓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单曲循环这首歌,直到N-ever又出了新的歌曲,他才扩充了自己的歌单。 另一方面,银狐还送了他N-ever的出道实体专,楚卓本来对这种东西不太感兴趣,但后来听纪海月说专辑的销量会计入团体成绩之后,他的想法就改变了。 他也不让别人送了,之后的几张专辑都自己蹲点去抢,好在他们团专辑 的销售模式都是限时不限量,因此楚卓基本都能抢到,现在家里已经摆满了一个书架。 回过神来时,出道曲已经跳完了,随之而来的是同专辑的另外两首收录曲。楚卓用手在腿上打着拍子,随着台上的表演同步跟着哼唱,三首歌跟下来,他竟是一句词都没唱错。 用三首歌将场子热起来之后,成员们终于能稍微喘口气,他们在舞台上一字排开,由段景领头,开始跟台下的粉丝们打招呼。 “大家好我们是——” “N-ever!” 成员们同步喊出团名,与此同时双手做出“N”的手势,粉丝们顿时捧场地欢呼起来,好半天才在台上各位的示意下冷静下来。 叫了三首歌的小姑娘此时终于稍微消停了下来,她靠回椅背上,不久后又再次捧住心口,“啊——乔宝真的好美——” 楚卓没有转头去看她,但他认同对方的话。 开场表演后,是成员们跟粉丝闲聊互动的环节,每当有一个人说话,他的脸就会被同步投放到大屏幕上,让粉丝能迅速分辨现在是谁在说话。段景是队长,理所当然地主动担任了主持位,魏远哲则是头号捧哏,主打一个绝不让任何人的话落在地上。 沈亦临和陈辰都很有营业意识,他们显然非常清楚粉丝们喜欢看什么,而且他们在选秀时就是公认的美帝cp,磨合了这么多年后互动撒糖更是信手拈来,而且完全不腻,像喝水一般自然。宁南寻和宁南星更是不用说,娱乐圈内少有的双生子,他俩各自的特质在这几年的活动中愈发明显,加上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就像是一体双面,正常互动都极具反差萌。 这么看下来,反而是作为C位的乔清羽最为安静。 他平时话就少,也就营业的时候会多说两句,但在大家都刻意营业的情况下,他多说的这两句就像滴入海中的一滴水,转眼就消失不见。但好在大家都了解他这么个性格,也乐意宠着他,时不时就会故意抛个话题给他,因此乔清羽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大屏幕上。 也是因为这个,除了作为美帝的“藤蔓玫瑰”之外,队内第二火的cp就是“ALL乔”了。 楚卓倒是听说过“男团不麦麸,回家种红薯”的说法,但他一直不太理解,此时看到身旁这些时不时cos开水壶的小姑娘们,不禁由衷地感到震撼。 此时沈亦临的耳麦不小心勾住了衣领,陈辰见了,顿时上前帮他解开,解完之后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胸口。沈亦临挑了挑眉,作势要去抓他的手,陈辰躲得却快,玩味地从他身边溜走。 这一幕再次被投到大屏幕上,台下又是一阵尖叫,伴随着一两句疯狂的“凌晨金婚!!!”“啊啊啊这不结婚很难收场啊!!!” 楚卓看着周围的小姑娘们,半晌,又将视线转回到大屏幕。 现在这种感情已经这么普遍了吗?大家的接受度都这么高? 楚卓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有些迟疑地陷入了沉思。 111. 第 111 章 第二轮表演结束后,现场再一次进入了粉丝互动环节。 场子已经彻底热了起来,成员们的小游戏也加了码,这一轮不止是他们自己玩,还需要每人抽一位粉丝上台互动。 得知这个消息,场下的尖叫声更大了。 规则中并没有对抽取粉丝的方式进行限制,成员们可以自由发挥,于是有些人选择了随机抽取,有些人自己选定了一个座位号,也有人看着现场的粉丝直接点,很快便选中了几位粉丝,将她们请上了台。 乔清羽是最后一个进行选择的,他本来想随机抽取,可就在他举起话筒的同时,台下突然传出一道堪称凄厉的嘶喊声:“乔清羽!抽我!我喜欢你好久了你抽我一次吧求求你了——!!!” 这声音离他很近,乔清羽顿时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很快就在vip席位找到了那位疯狂挥舞着手幅的粉丝。 楚卓也被吓了一跳,因为这声音离他更近。 坐在他身边的那位小姑娘此时完全没有了之前文静的样子,见乔清羽真的向她这边看来,她顿时挥舞得更加卖力,就差直接冲上台了。 而此时此刻的乔清羽却突然怔在了原地。 与乔清羽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楚卓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这一瞬间甚至显得有些慌乱。 他在战场上被敌人发现时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但过了几秒之后,楚卓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现在戴了口罩和帽子,对方不见得能认出他来。 而且……谁说乔清羽就一定是在看他?万一他是在看旁边这个粉丝呢? 这么想着,楚卓顿时镇定了不少。 果不其然,乔清羽在原地顿了几秒,最后还是抿了抿唇,点了旁边这个小姑娘的名。小姑娘欣喜若狂,在一众粉丝羡慕的眼神中跑了上去,楚卓这才松了口气,他不自觉地拉了拉自己的口罩,又将帽檐压低了些。 他也不明白自己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就算被对方认出来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 他不知道。 小游戏很简单,就是接歌词,成员们随机唱上句,由他们各自选中的粉丝来接下句。接对了就过关,换下一位爱豆和粉丝继续接,接不上就淘汰,直到决出最终获胜的一位粉丝。 这其实是个媚粉环节,沈亦临就深喑此道,他挑的上句全是暧昧的情歌,还是传唱度比较高的那种,保证粉丝能接得上来的同时又给足了对方体验感。尤其他唱的时候会专注地望向对方的眼睛,时不时来一点拨头发理衣领之类的小动作,暧昧的同时又保证了分寸。 场下的粉丝羡慕得发疯,跟他互动的那位更是被撩拨得脸红心跳,她捂着嘴,激动得语无伦次,原本熟悉无比的歌词现在竟是一个字都想不起来,最后干脆利落地成为了第一个被淘汰的选手。 虽然被淘汰了,但这姑娘一点也不伤心,她整个人都陷在粉红泡泡里,深感这一次值回了票价。 其他人没有沈亦临这么会,但也都想尽了办法想让自己选中的粉丝赢,这其中以陈辰最为过分,他一张嘴就是—— “小燕子,穿花衣——” “年年春天来这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跑得快,跑得快。”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 “春天在那小朋友的眼睛里……” 接到最后,他对面的粉丝满脸都写着恨铁不成钢。 看她表情,似乎下一秒就会冲上来揪住陈辰的领子,再喊一句“你就不能媚我一下?” 陈辰接收到了她的眼神,但显然是没有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他想了想,趁着别人的回合时凑上来跟她说悄悄话,“怎么了?是觉得歌曲还有点难吗?那我再想点更简单的放心吧有我在你包赢的!” 粉丝:“……” 她有点绝望。 别人是情歌专场,怎么就她是儿童频道? 什么赢不赢的?她感觉自己输得非常彻底啊!!! 另一头,宁南星不小心唱出了一首粉丝不太熟悉的歌曲,她依稀记得歌词中的几个字,完整的那一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段景在旁边开始读秒,宁南星急得团团转,最后又是比划又是做口型的,生生把这个游戏玩成了你比我猜。 “诶,犯规啊这是!”魏远哲见了,顿时夸张地叫起来,他用手肘怼了怼身边的队友,“南寻你不管管你弟弟?” 宁南寻往那边看了一眼,转回头时表情无辜,“嗯?有谁犯规了吗?” 魏远哲:“……好样的。” 哪怕成员们一路放水,被这么多人团团注视着的粉丝还是彻底宕了机,更可悲的是,她被宣布淘汰的下一秒,原本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歌词瞬间就从她的脑海深处浮现了出来。 这情况让粉丝欲哭无泪。 她这个不中用的脑子!!! 随着游戏进程的推进,进行最终pk的是乔清羽和陈辰这两组。 陈辰是给的题目足够简单,而乔清羽则是尽职尽责地宣传自家歌曲,出的每一道题目都是N-ever的歌。刚巧他选中的这位粉丝是他的死忠,爱屋及乌之下全团的歌曲背得滚瓜烂熟,双方过了好几轮都没人淘汰,眼看着变成了拉锯战。 游戏僵持不下很容易变得无聊,于是大家紧急修改了规则,双方交换出题人。陈辰是先手,他想了想,出了他在《偶像预备役》的公演舞台上唱过的一首歌,这当然难不倒N刷节目的乔清羽粉丝,轻而易举便接上了歌词。 他这样出题倒是给乔清羽提供了思路,于是轮到他时,他也出了一首自己公演时演唱过的曲目。 “于无声处喘息,对抗月的引力——” 不知为何,他第一个想起的是二公时的这首《潮汐回声》。 陈辰的这位粉丝应该是在N-ever出道后才入坑的,对选秀期间的歌曲不太熟悉,但乔清羽的这个舞台非常出圈,她隐隐有点印象。 冥思苦想许久后,她终于隐约想了起来,但她不太确定,于是试探性地唱道:“抓不住松的讯息也身不由己……” 她这句词一出,陈辰顿时惋惜地一拍大腿。 而乔清羽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抓不住“松”的讯息……? 他下意识往台下看了一眼,目光扫向刚刚点起来的那位粉丝所在的区域,可那一片的荧光棒太亮,他没能看清任何一张脸。 “可惜了,一字之差。” 宣布结果时,陈辰还有些痛心,看起来对自家粉丝没能胜出这件事深感遗憾。 赢了游戏的乔清羽粉丝则是昂首挺胸,回到乔清羽身边时还邀功似的道:“乔宝,那句词我记得哦!「抓不住风的讯息也身不由己」……呜呜呜好美的意境,那个舞台我当时连续刷了半个月呢!” 面对这样热情真诚的粉丝,乔清羽不由得弯了弯眉眼,他笑得温柔,“谢谢你的喜欢。” 原本兴冲冲地说着话的粉丝瞬间呼吸一滞。 近距离面对这样一张脸,对方还如此温柔地冲 她笑…… 这谁顶得住啊! 于是这位粉丝立马被涣散了,她晕晕乎乎地领了奖品,之后又晕晕乎乎地下了台,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连自己的座位都险些找不到了。 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时,周围一圈粉丝顿时好奇地凑了上来,她们看着这个女孩手上的东西,有些羡慕地问:“我们能看一下吗?” 女孩大方地摊开手。 每位被抽上台的粉丝都有礼物,是对应成员的植物塑徽章,除此之外获胜的粉丝还有一个额外奖励——N-ever的亲签实体专。 不同于其他团的动物塑,N-ever的每位成员都有自己专属的植物塑。沈亦临的藤蔓塑、陈辰的玫瑰塑都是选秀期间就已经有了的,乔清羽的竹塑更是流传甚广,在此基础之上,粉丝便给其他的成员也都挑选了对应的植物塑。 其他人都挺顺利的,唯独段景这边在起植物塑时稍微有些争议。他的黑粉多,当时抢在其他人之前给段景强行冠上了一个苍耳塑,说是这人跟苍耳似的沾上之后甩都甩不掉,浑身是刺还又丑又难看,跟他简直绝配。 那时正值N-ever的第一次回归,关注的人不少,在黑粉的大范围传播之下,很多不明所以的路人都被洗脑了,回归内容也没记住,就记住了这个所谓的“苍耳塑”。粉丝很崩溃,拼命解释也没什么成效,最后直接破罐子破摔,认下了段景的苍耳塑。 这不是她们想开了,而是因为这场风波,段景意外地获得了一大波曝光。 黑粉的影响力度向来比真粉丝更强,何况经过后来证实,这次的风波是当时同期出道的另一个团所在的公司故意安排的。起初这个操作的确影响到了段景,但段景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应对得非常及时且得体——他直接表示自己非常喜欢苍耳这种植物,坚韧顽强、善于在逆境中生长,确实跟自己非常相似。 而且,苍耳的确很难缠,一旦沾上,就别想轻易脱身。 事实证明这说法一点没错,段景后来的处事更加圆滑,他不但借歌词暗讽了黑他的水军和公司,还在不久之后直接正面刚了自己的前公司,并且成功说动了当年的几个队员来当证人,还拿出了很多决定性的证据,澄清了之前的那些纠纷。 此后的团体活动中,他也是成员们可靠的队长,每当遇到难缠的问题,他就会化身情商大师,不仅给队友解围,甚至还能绵里藏针,反将对方一军。 于是他的苍耳塑就彻底坐实了。 其他人的经历没有他这么波折,但在他被骂得最凶时,仍然坚定地站在了他这边。也是因为这个,N-ever这个选秀限定团居然吸引来一大批团粉,公司顺势一波营销,还成功让他们拿下了当期打歌的多个一位。 这下N-ever直接起飞,成为了近年来发展势头最猛的新团,成员人气也水涨船高,后续的各类通告更是接到手软。 直到现在,三年过去,他们的热度丝毫不减,一张亲签专辑甚至能炒出天价——那还是单人的。 而如今,获胜的这位粉丝拿到了一张全员亲签的实体专。 周围的人都兴奋地探着头过来看,一时间人头攒动,有人被挤得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场面一时变得有些骚乱。 楚卓见势不妙,立刻拦了下女孩让她把东西收起来,同时起身向其他人示意,下意识开始维持现场秩序。 骚动的确平息了,楚卓松了口气,可他一转身,神色却变得有些僵硬。 ——不远处的舞台之上,乔清羽似乎在看他。 112. 第 112 章 楚卓不太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整场演唱会中,乔清羽看向自己这个方向的次数似乎格外的多。 从他身边这个粉丝被点上台开始,他就有这个感觉了,自己维持过秩序后对方看得更加频繁,这着实让楚卓有些紧张。 他不确定对方是否认出了他——他倾向于没有,毕竟他们有两三年没见过面了,何况对方这么忙,每天打交道的人那么多,是否还记得自己都有待商榷。 虽然乔清羽尽可能不经意地往这边看,但粉丝是何等人也,渐渐的,楚卓周围一圈人都开始躁动了起来,他甚至能听到有人暗戳戳讨论的声音: “乔清羽是在看这边吗?” “是吧?看了好多次了……” “他在看谁啊?” 乔清羽毕竟是人气TOP,受到的关注自然最多,他有动作,粉丝瞬间就开始反应。 大家好奇地在这片区域内开始搜寻,试图找到一丝蛛丝马迹,许多人的视线从楚卓身上扫过,毕竟他是这里唯一的男粉,天然就比其他人夺人眼球。 何况他还戴着帽子和口罩,哪怕场馆内开了空调,体感温度甚至称得上是热了也不摘下来。 他身边的小姑娘也看了他好几眼。看着看着,她突然“诶”了一声,“仔细看看好像有点眼熟呢……哥你是不是……” 楚卓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N-ever的粉丝中不乏秀粉,看过节目的人非常多,他就是怕自己被认出来才会刻意遮掩。 这个粉丝是乔清羽的铁粉,从她刚刚玩游戏的过程来看,她肯定刷了不止一遍节目。如果她认出自己来…… 楚卓心一梗。 那他也只能咬死了不承认。 就在这个粉丝盯着楚卓观察,准备问下一句话的时候,前排突然传来了一阵小小的喧哗。 “我的天,你是乔妹吧?是吧是吧?” 这动静瞬间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转头一看,坐在第一排的其中一位观众也戴着口罩,听到对方的叫声她下意识一惊,然后迅速伸出食指竖在唇边,装傻一般冲对方眨了眨眼。 她似乎想让对方保密,可惜这个动作一出几乎就坐实了她的身份,于是周围一圈粉丝更激动了,好在她们还保持着理智,在乔清雪的示意下迅速噤声,好歹没有让这个消息继续扩大。 “乔宝的妹妹也来看演唱会了!”身边原本对楚卓感兴趣的小姑娘瞬间将他遗忘,她兴奋的朝第一排张望着,“乔妹也好漂亮啊呜呜……他们家基因真好……啊,那乔宝刚才应该是在看妹妹吧?” 意外躲过一劫的楚卓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他大气也不敢喘,只是默默地把自己塞回了座位上。 与此同时,他也朝第一排投去一眼。 乔清雪这次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她的身边并没有乔父乔母的身影。此时见自己暴露,她索性就摘了口罩。乔清羽也是在这时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看清后顿时目光一顿,眼神中似乎有些惊讶。 眼看哥哥已经发现了自己,乔清雪直接向台上挥了挥手,乔清羽似乎对她有些无奈,但还是配合地回以一个微笑。 镜头恰好在此时摇了过来,这下倒好,全场的粉丝都知道乔清雪来了。大部分乔清羽的粉丝都是认得她的,此时见她也在,耳边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小姑子”。 不过乔妹是个厚脸皮的人,哪怕被这么多人一块儿调侃也丝毫不尴尬,台上的乔清羽倒是叹了口气,不过经过这三年的历练,他应对这种场景也从容了许多,不至于像之前那样会拘谨到脸红了。 加上有其他队友帮着打圆场,几个人相互开开玩笑,聊两句闲天,现场节奏就又重新回到了他们的掌控之中。很快下一轮表演就开始了,大家也顺势将目光从乔妹身上转移,全身心的投入到N-ever的舞台之中。 只不过在接下来的过程中,哪怕乔清羽依旧时不时就会向这个区域看来一眼,大家也不会对此感到奇怪了。 亲妹妹在这边嘛,多看两眼正常的! 楚卓也接受了这个解释,他的确觉得这个情况更加合理。自己不过跟乔清羽认识了几个月而已,应该不至于让对方记住三年,相较之下,妹妹才应该是对方更加关心的对象。 抱着这样的心态,楚卓顿时坦然了不少,哪怕之后又多次“不小心”跟对方对上了眼神,也能淡定地告诉自己对方不是在看他,不要自作多情。 心态转变之后,这场演唱会就变得轻松又愉快了,楚卓甚至能跟着旁边的粉丝哼两句应援词,时不时还挥一下荧光棒,也算是有点参与感。 只是他这一唱,旁边原本已经放过了他的粉丝顿时又向他看了过来。 小姑娘一开始还有些疑惑,甚至短暂地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当她确认听到的动静是从自己身边发出来的时,她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神中甚至有一丝震撼。 “你、你……”她吃惊地望向楚卓,声音甚至有些磕绊,“卓楚?是你吗?” 楚卓:“……” 不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心一横,干脆利落地否认:“不是,你认错了。” “这声音我能认错?”小姑娘丝毫不信他的话,斩钉截铁地抱起手臂,“我看过的舞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把歌唱得这么……别致的,印象里也就你一个了。” 楚卓:“……” 他沉默了一瞬,感觉自己有些心梗,否认时的语气都变得没那么坚定了,“不是……你真的认错了……” 小姑娘笑了两下,眼神变得有些揶揄。 “嗯对对对我认错了。那这位不是卓楚的大哥,你能再唱两句歌给我听听吗?” 楚卓绝望地闭上眼。 他直接将帽檐拉下,把自己整张脸都挡住,半晌又拉开一条缝来,“真这么难听?” 小姑娘噗嗤一下乐了。 “其实也……还好,乍一听稍微有点猎奇,但是听习惯之后还挺上头的。”她如此形容道。 说完之后她又看了一眼楚卓,明明帽檐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她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她莫名觉得对方好像有点碎了。 恰好此时台上的表演到达了高潮,沈亦临将话筒举向观众席的方向,单腿踩着场边的音响冲台下喊道:“大家一起来——” 粉丝们瞬间响应,转眼就变成了全场大合唱。 除了楚卓。 “……”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都没忍住笑了,区别在于小姑娘是揶揄的笑,而楚卓则是苦笑。 现场氛围已然到达了高潮,周围嘈杂得连近在咫尺的说话声都听不见,小姑娘喊了两嗓子,最终还是选择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下一行字后递到楚卓面前 : 「所以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跟其他人还有联系吗?」 楚卓牵了牵嘴角,垂眸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最后接过手机,在底下添了两行字。 「我很好,没有」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粉丝而已」 想了想,楚卓还是删掉了最后那句「跟你们一样」。 他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将手机还回了对方的手上。 * 最后一首歌时,N-ever的所有成员都换回了那身熟悉的银灰色制服,他们按照出道排名的顺序在舞台上站好位置,恍惚间让人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决赛夜的现场。 主题曲响起的瞬间,藏于心底的回忆顷刻被唤醒,粉丝们竭尽全力呐喊着,仿佛是落幕之前最后的狂欢。 升降台将成员们次第托起,载着大家去到更高的地方,他们站在高台之上,为大家带来作为N-ever的最后一次演唱。 明明是活力元气的曲风,可唱到最后,在场的粉丝几乎都红了眼眶。最后一句歌词唱完,成员们摆好Endingpose,看得出他们的心情也并不平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这是最后一天的最后一首歌了。结束之后,他们即将各奔东西。 宁南星第一个没绷住,他吸了吸鼻子,突然背过身仰头看天。他这一下直接引起了连锁反应:宁南寻先过来安慰他,但一时半会宁南星缓不过来,其他人见状也围了过来,安慰的安慰、找纸巾的找纸巾,气氛突然间变得酸涩难言。 原本宁南寻还没什么事,可伙伴们一拥而上将他们两人围在中间关心,他顿时感觉眼眶有些发酸,弟弟还没安慰好自己就也变得哽咽。 这下陈辰也受不了了,他转头深呼吸了好几口,沈亦临见状又过来拍他的肩。段景这三年为团体付出了不少,对大家也很有感情,而且这是他将要面临的第二次团体解散,他的感情也更复杂。 魏远哲哄完这个哄那个,忙得满场跑,等他好不容易把其他人都安慰好了,他这才意识到,似乎有一个人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出过声。 总不能是伤心欲绝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他疑惑地找了一圈,成功在离人群两步之遥的地方找到了对方,乔清羽眼中含着跟其他人一样的不舍与愁绪,只是在那之外,似乎还含着什么其他的情绪。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往台下看去,底下是密密麻麻的荧光棒和手幅,然后就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而见他过来,乔清羽也立刻收回了视线,将目光重新投向自己的队友们。 “舍不得大家?”魏远哲安抚般地搂了下他的肩膀。 “……嗯。”乔清羽默了下,然后点点头,又在接下来的对话中不动声色地跟他拉开了点距离。魏远哲没发现他这点微妙的别扭,只是偏头示意了一下其他人的方向,“也别太伤心,又不是永别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啊对,人生何处不相逢嘛。” “嗯……” “心情好点了?那走吧,咱们该谢幕了。” 乔清羽最后往观众席看了一眼,可此时台下的光彻底暗了下去,与此同时他们所在的舞台上灯光大亮,将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他站在光里,台下的一切则是一片漆黑。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113. 第 113 章 楚卓没有待到最后,主题曲听完后不久,他就趁着黑暗悄悄离场了。 他有预感,如果等到结束再走,他可能就没有这么容易脱身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第二天到集合点找纪海月时,对方一上来就调侃他,“你说你,去都去了,怎么不待到最后呢?” 楚卓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直播。镜头给乔清雪的时候我看到你了。”纪海月先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又道,“最后乔清羽说感言的时候镜头又给乔清雪了,那个时候你就不见了,是提前跑了吧?” 楚卓“嘶”了一声,对她如此关注自己动向的行为颇为牙疼。 “可惜了,你再多待一会还有粉丝互动环节呢。”纪海月状似惋惜地冲他摊了摊手,“我看乔清羽往台下张望了半天,还专门看的你原本在的那个区域,你那会儿要是没走,说不定还能跟人家互动一下呢。” 闻言,楚卓的心先是一提,随之而来的竟是一种微妙的庆幸。 “说来也怪,乔清羽看观众席看了那么久,最后却是让系统随机抽取了一个粉丝。”纪海月挑了挑眉,意有所指一般,楚卓则是掩饰什么似的咳了一声,他把头偏向一边,“……怎么选人也是人家的自由吧。行了别纠结这些了,有这时间不如说点正事。” 纪海月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转移了话题。 这段时间休息得也差不多了,的确该做点正事了。 “行吧。蝮蛇那边来了新消息,关于渡鸦的。”她抽出一份文件,却没急着打开,“先等等,一会儿等人齐了一块说。” 三十分钟后,战术室里难得坐满了人。 这算是暗龙的成员相对比较齐的一次了,除了常年在外潜伏的蝮蛇,其他人全员到齐。银狐坐在主位,他右手边第一个就是纪海月,楚卓坐在侧边,跟其他成员一起等待会议开始。 确认一切就绪后,纪海月打开了投屏,“废话我就不多说了,这次叫大家来,主要是跟各位同步一下渡鸦的最新进展。” 屏幕中出现了梁子穆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两年前蝮蛇从洪沙传回来的,那时的梁子穆已经进入了孔升泰集团,比起选秀时的阳光开朗,照片里的他看起来要阴郁许多。 楚卓是第一次见到这张照片,他沉默的看着照片中略显陌生的那人,良久,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字上。 “前段时间,渡鸦参与了孔升泰安排的毒品运输任务,基本打消了对方的怀疑,并成功获知到一条通向国内的运输路线。”纪海月言简意赅地介绍道。“不过据渡鸦和蝮蛇的评估,这条路线应该不是对方的主要运输路线,交易对象也只是一些小喽啰,目前并不具有太大价值。” 这是当然的,毕竟是用来测试梁子穆的任务,当然不可能让他接触什么核心机密。 但他通过了这次的测试,之后的路想来会好走不少。 纪海月又详细讲了讲目前那边的权力结构、新增的势力范围等最新信息,确保所有人都了解清楚后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与此同时银狐站了起来,他环视一圈屋内的成员们,“都清楚情况了?现在我给大家布置下一阶段的任务目标。” 楚卓顿时打起了精神。 “所有人下午两点在这里集合,出发前往云岭边境与蝮蛇会和。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我们都将驻扎边境,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虽然有银狐的提醒,但大家的心理准备显然还是做少了。 路途遥远、环境恶劣倒是其次,他们还不至于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最主要的问题是…… “什么叫情况有变?” 舟车劳顿好几天赶过来,一行人还没来得及休息就从蝮蛇口中得知了一些意外情况。 为避免目标太大引人注意,银狐将成员分成了两组,楚卓、纪海月和山雀是一组,他们到达时银狐那组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鹰眼和游隼此时面色凝重,他们跟银狐低头交谈着,见有人进门顿时警惕地看了过来。跟他们一起看过来的还有另外一名男人,他站在靠墙的位置,不注意的话很容易将他忽略。 这人身材矮小精悍,长相更是没有任何记忆点,一双眼睛却精明无比,带着常年在复杂环境中周旋的痞气。 “呦,到的还挺及时,早知道我就等你们来了一起说了。” 蝮蛇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身体后才勉强站直身子,“那我再给你们说一遍吧,简单点来讲,渡鸦被袭击了。” “什么?!” 纪海月第一个皱起了眉。 楚卓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梁子穆可是他们现阶段最重要的线人,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何况……他跟对方还有些交情。 严格意义上讲,他们算是朋友。 “到底怎么回事?”纪海月面色凝重地问。见他们如此紧张的样子,蝮蛇勉强扯了扯嘴角,宽慰般地对他们摆摆手,“放宽心,渡鸦没有暴露,这次袭击是孔万山的个人行为。” 孔万山? 楚卓略一思索,“孔升泰的二儿子?” “嗯哼。”蝮蛇耸了耸肩,眼神却晦暗,“估计是渡鸦这段时间表现不错,威胁到他们的家庭地位了吧。孔万山没脑子,我估摸着应该是被他大哥当枪使了。” 梁子穆是孔升泰的私生子,又是近年来才出现的,本就跟其他人没什么感情基础。加上他近期表现不错,孔升泰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他的其他兄弟视他为眼中钉也是正常的。 不过据他们了解到的情况,孔升泰最是厌恶自己人内斗,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对家里的其他成员下手。而且梁子穆刚刚完美完成孔升泰的任务,正是对方眼里的红人,这个时候对他下手,也只有孔万山这种没脑子的人做得出来。 再往下想,自然就能联想到孔万山被其他人利用等等情况……不过楚卓现在更在意别的事情。 “那渡鸦伤得怎么样?”他沉声问。 蝮蛇叹了 口气。 “肋骨断了两根,脾脏轻微破裂,中度脑震荡,加上大面积的软组织挫伤。”蝮蛇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这只是我了解到的部分情况。” 那也就意味着,梁子穆的伤可能会比这更加严重。 对方恐怕是真的想弄死他。 “我派人去打探过了,他被发现得比较及时,经过救治后没有生命危险,但短时间内怕是无法行动了。” 闻言,楚卓一直揪着的心总算放松了些。 无论如何,活着就好。 银狐他们应该是刚才就已经得知了这些消息,在他们说话时便没有插嘴,等他们说完才开口总结,“总而言之,原本的计划算是作废了,渡鸦那边需要休养,我们得找找其他突破口。” 他们原定的计划都是围绕着梁子穆来开展的,如今对方出了意外,对他们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但是……还能有什么突破口呢? 沉吟一阵后,银狐将目光转向角落里的蝮蛇,“蝮蛇,我们这边还有靠谱的线人吗?” “有倒是有,但剩下的这几个人充其量只能算是小喽啰,打听点消息也就罢了,真要做点什么估计指望不上他们。” “我记得之前不是有一个混得不错的小队长?” “……” “他……半个月前为了掩护渡鸦,人已经……没了。” 一室寂静。 良久,游隼狠狠捶了下桌子,红着眼骂骂咧咧地说了声“靠”。 银狐深深吸了口气,他靠坐在椅子上,面上看起来没什么表情,握着椅子扶手的指尖却逐渐发白。半晌,他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与此同时他听到蝮蛇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等等……我想起来了。” 大家顿时抬起头,将目光重新聚焦到他的身上。 “刀仔……就是半个月前牺牲的那位线人,渡鸦之前告诉过我他牺牲前的大概情况。” 蝮蛇理了理思绪,回忆着当时梁子穆告诉他的信息,“那时候孔升泰已经开始怀疑他们之中有内鬼,所以才去测试渡鸦,当时渡鸦身上有一些对他不利的证据,刀仔为了掩护他,把东西藏在了自己身上。” “暴露之后,孔升泰曾逼问过他的上线是谁,刀仔什么都没有说,但在最后关头给孔万山泼了脏水。” 银狐瞳孔微动,“也就是说,孔万山目前在孔家的地位不太稳固?” “我不确定,因为这一段只是带了一笔,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 “但他既然如此急躁地来教训渡鸦,就说明他肯定受到了影响。如果他的地位稳固,那他不会连一个私生子都容不下,至少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动手。” 一旁的纪海月也摸着下巴同步分析着,“这点时间都忍不了,刀仔的指控很可能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的话,他们的突破口便渐渐清晰了起来。 “孔万山。”银狐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帮他把罪名做实吧。” 114. 第 114 章 暗龙的行动向来是精准且高效的,任务目标一经确认,接下来的行动便接踵而至。 不过孔万山毕竟是孔升泰集团的核心成员,虽然最近因各种原因被猜忌、被边缘化,但要彻底把他拉下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好在刀仔之前为他们打开了突破口,对孔升泰这样的人来说,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只需要微不足道的一点火焰,就足以让对方陷入深渊。 种子目前已经有了,他们现在还需要一把火。 要诬陷孔万山,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制造他与警方的联系,当然,不是洪沙那边的警方,那帮酒囊饭袋早就跟他们同流合污了,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们的势力也不会发展得这么大。 他们要制造的,是孔万山和自己这边的联系。 这不是个小工程,毕竟简单的伪造信件或是聊天记录可信度并不高,要想捶死对方,还是得拿出点实际的行动来。 “跟本地警方联系一下,给他开个后门吧,同时盯死其他人。”纪海月眸中精光一闪,“或许还可以找人跟他搭个线。孔家不是一直想打开国内市场吗?前几年的反腐行动中他们的保护伞被拔除了,他们现在应该急需一位新的渗透目标。” “理论上可行,但要注意分寸。”银狐凝眸思索着,“人选也得斟酌斟酌。黑猫,你有什么想法?” “最好还是从我们的人里选择。云岭近年来一直被提级巡视,这边的人被轻易说服……孔万山恐怕不会信。” 纪海月一边分析着,一边用目光扫视屋内的人,她的眼神在楚卓身上略微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银狐顺着她的目光一看,也看见了那边正在状况外的楚卓,他“啧”了一声,有些嫌弃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他?他这级别也能给人当保护伞?” 莫名被cue的楚卓:“……” “但他有霍厅这层关系。”纪海月眯眼考虑着什么,“一个年轻气盛、急于立功的官二代。我觉得有操作空间。” 楚卓欲言又止,“我……” “这么说也算有点道理……不过我得先给上面打个报告,问问他们的意见。” “那个……” “行,尽快问吧,申请下来了还得跟这边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提供点协助什么的。” “不儿……” 银狐说完施施然起身,找地方写申请去了,纪海月过来拍了拍楚卓的肩膀,鼓励般地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也去忙了。 被留在原地的楚卓:“……” 等等,没有人问问他的意见吗?! 他们的这个计划太过大胆,具体操作起来也复杂,高层一时拿不定主意,连开了好几天的会讨论此事。 霍岷江自然不同意这个计划,毕竟这会把楚卓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真刀真枪地战斗也就罢了,至少有危险都看得着,这种行动可全是软刀子,万一出个意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会上也有另外一种声音。 这计划风险虽大,可一旦成功了收益也很高,现在梁子穆的情况未知,他们有必要多做些别的准备。 何况楚卓之前就进行过卧底任务,而且完成得很不错。 身份有利,有相关经验,还了解现状不需要额外培训——无论怎么想都是相当合适的人选。 基于以上考虑,经过半个多月的讨论后,这个计划最终还是被通过了。当然,这其中也参考了楚卓本人的意见——他对这个方案没有异议。 霍岷江被他气了个半死,但木已成舟,他也无可奈何。只是在开始行动前,他给暗龙队里多拨了点经费——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 一个月后,昆阳市局禁毒支队空降了一位副支队长。 底下人议论纷纷,毕竟大家都以为这个人选会从内部提拔,谁知最后却是个不知道哪来的毛头小子顶上了这个位置……他看起来分明才二十五六的年纪! 如此年轻,却一来就坐上了副支队长的位置? “没办法,谁让人家背景硬呢,底下人辛辛苦苦打拼好几年,也抵不过上面一句话啊。” “啊?可我听说新来的副支好像是个孤儿?” “是也不是吧。我偷偷跟你说你别跟别人讲啊……” 见对方连连点头,他这才接着往下讲,“据说副支是烈士遗孤,上头有人照顾着呢,”他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帝都那边的,正厅!” “啊?”对方闻言瞪大了眼,“这么硬?那他……” 刚想追问什么,周围就突然安静了下来,一瞬间凝滞的气氛让他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闭上嘴正襟危坐,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来。 里间的办公室门打开,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在云岭这个普遍身高较低的地区,对方本就突出的个子更是鹤立鸡群,款式相同的警服穿在他身上却跟私人定制似的,加上一张帅脸,一出现就格外吸引眼球。 他的身姿板正,脸上表情却稍有些痞,身后的办公室里似乎又传出几句嘱咐,他便吊儿郎当地回头应声,“好,多谢领导照顾!有问题我会跟您说的!” 说完这一句他带上办公室的门,随意跟外面办公的警员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穿过办公区域走出去了。 “还「多谢领导照顾」……走后门还这么明目张胆的……” 确认他离开后,办公室里的人又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嘟囔,“是啊,也不知道藏着掖着点。” “唉,来了这么个副支,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门外,换回常服准备下班的楚卓收到了纪海月的讯息。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这段时间好好‘表现’,把身份做实点」 看完消息回对方一个“1”,楚卓给自己套上一件风衣,又把钱包手机之类的东西收拾好,然后才优哉游哉地晃出市局。他看了眼时间,再过几分钟才到下班的点,于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特别“守规矩”地等时间到了才离开单位。 云岭的禁毒支队按理说是最为忙碌的单位,但楚卓上任大半个月却只是天天叫着要“打击运毒链路”、“加强边境防范”,具体落到实处却几乎什么实质性的行为都没有。基层员工因此对他颇有微词,一开始看重他的局长也对他有些失望,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态度 ,楚卓每天上班变得焦虑了些,连带着下班时都没有之前那样的闲适了。 “服务生。” 楚卓有些烦躁地仰在沙发上,随手冲旁边打了个响指,附近立刻有人走到他身前来,“先生,需要些什么?” “把你们这最好的酒给我上几瓶。” 听闻此言的服务生眼睛立马亮了,他连声应下,又以最快的速度给这桌上了些果盘小食,等酒上齐了,他又陪着笑看向楚卓,“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离远点别来烦我。” 楚卓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服务生立刻识趣地退下,楚卓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好半天才揉着眉心坐起来,随手抄起一瓶酒,也不拿什么杯子,直接仰头往嘴里倒了几口。 等大半瓶酒下肚,他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但没过多久,他的眉头再次皱起。 看到门口出现的人,他下意识起身想要离开,可对方的眼神也好,一眼就看到了他,直接冲着他迎了上来。 “呦,这不是楚卓少爷吗。”对方吊儿郎当地走近,把“少爷”两个字咬得极重,嘲讽似的。“许久不见,少爷这是发达了?这酒……啧啧啧,这一瓶得抵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了吧。” 楚卓面色铁青地看着对方,不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对面那人也不在意他的眼神,只是拿起那瓶酒细细打量着,“能喝得起这么好的酒,想必也还得上我们老大的债吧?” 楚卓闻言额头抽了抽,他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们跟踪我?” “怎么能叫跟踪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只是过来给您提个醒罢了。” 对方说着还笑嘻嘻地跟他开了个玩笑,“难不成咱们小少爷以为跑到云岭来就不用还钱了吗?”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狠厉,“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楚卓又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像是极力压制着情绪,他的拳头紧了又紧,最后还是咬着牙道,“再宽限我几天,我会想办法的。” “那可不行,两个月前咱这边就是这么说的,可结果呢?小少爷可是直接跑了呀。”对方脸上依旧笑嘻嘻的,手上却熟练地抄起酒瓶,眼神中暗含威胁,“咱可是找了一个多月才找到这边来的,小少爷就别为难咱们了,早点把钱还清了,对大家都好。” “我现在没办法一下拿出那么多钱来!”楚卓看起来更暴躁了,对方却是一副不信的样子,“您就别唬我了,我可是打听到了,小少爷刚刚升迁,事业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又怎么会缺钱呢?” 眼看无法轻易脱身,楚卓闭上眼,抓过一瓶新的酒往嘴里猛灌一口。咽下后他喘着粗气,眼神也变得危险了几分,“真没得谈?” “咱也只是给上面办事的,这可由不得我来做决定呀。”对方说得云淡风轻,话语间却是步步紧逼,楚卓沉默半晌,突然笑了,“那如果我今天就是要走呢?” 对方脸色一变。 “那就不能怪兄弟们手下不留情了。”他脸上挂着笑,同时后退两步退到人群中,身后几名彪形大汉摩拳擦掌地走上前来,冲着对面的男人森然一笑。 115. 第 115 章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平淡且枯燥。 上班,被领导训斥,被手底下的人抱怨;下班,躲起来借酒消愁,偶尔再被人追个债。 如此重复了好几天之后,楚卓终于感觉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他如往常一般喝完酒准备回家,却在半路上突然转入一条小巷,十几秒后,几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巷口,可惜此时已经完全看不见楚卓的身影。 他们在附近找了半个小时,最终也只能无功而返,领头的那人郁闷地啐了一口,“格老子的,这么滑,一转眼就没影了。” “毕竟是个条子嘛……”旁边的小弟也抹了把头上的汗,有些讪讪地陪着笑,领头人有些不爽地训了他们几句,但也没什么办法,骂骂咧咧地带着人回去了。 隔天,这样的情况再次出现,楚卓故技重施,毫不费力地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只是这一次,在对方茫然地绕着巷子转圈圈的时候,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其中一个小弟的身后。 “在找我吗?” 感受到自己肩膀被拍的瞬间,那名小弟心里一惊,他下意识想反抗,可刚一回头一个拳头就迎面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拳丝毫没有手软,直直地把人打飞出去两三米,身体撞到身后的墙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可没等他摔到地上,对方便再一次逼近了他。 男人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扣在墙上,黑暗中对方仿若阴间索命的厉鬼,“跟我好几天了吧?怎么,就这么急着找死?” “不、不……” 那人拼命挣扎着,他不断抓挠着对方扣住自己的手,可惜这点反抗放在这种境况下只是徒劳。而见他挣扎,楚卓手下力道更重,他死死地压制住对方,声音低沉狠戾,“我都说了,过段时间肯定把钱还上,你们就非得逼得这么紧吗?” 对方极力想要说些什么,可缺氧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从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破风箱似的。 见状,楚卓才稍微放松了点力度,对方瞬间瘫坐在地上,捂着喉咙咳得惊天动地。 “回去让你们老大等着,我凑够钱了会联系他的。”楚卓居高临下的睨着他,脏了手一般捻了捻手指,“哦对,你是哪家的人?报个名号上来,到时候我心情好了,说不定会优先还你家的钱。” 地上那人咳了半天,总算稍微缓过了气来,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就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兄弟,我们不是来追债的。” 顺着声音往后一看,就见另一个领头模样的男人站在拐角处,地上的小弟看到他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身后,楚卓也没拦他,反而是对方有些嫌弃地踹了那小弟一脚。 “不是来追债的?”楚卓眼也不抬,嗤笑一声,“那怎么的,你们还能来给我送钱不成?” 这话的嘲讽意味很浓,可对方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没错。” 楚卓的眼神顿时一眯。 “我们老板想跟你谈个合作,怎么样,有兴趣吗?” 见他似乎被吸引了注意,对方顿时趁热打铁,“老板可是很有诚意的,双赢的生意,聊聊?” 楚卓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半晌只是一嗤,“谈生意,就你们?” 这种明显看不起人的态度让领头稍微有些恼火,不过他还没发作,他身边另外一名小弟就直接跳了出来,“你什么意思?老大看得上你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给我面子?”楚卓失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这种货色,充其量也就能在街角收收保护费,连正经黒社会都算不上。你们的面子值几个钱?” “你!” 小弟被激怒了,不过领头还保有一丝理智,他一把将即将冲出去的小弟拦下,眼神阴骛地看着楚卓,“兄弟,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我们也就是帮上面的大人跑个腿,谈与不谈,你总得见过了我们老板再说吧?” 楚卓不为所动。“你什么档次跟我称兄道弟?路边的野狗就安安分分在路边待着,跑到人面前吠个不停是怎么回事?” 原本想着尽量完成任务,别把人给得罪了,可楚卓这么不上道,对方终于维持不住面上虚伪的表象。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拦着小弟的手也收了回来,“可惜了,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谈的……” 他死死盯着楚卓,眼也不眨地冲身后挥了下手,五六个小弟顿时抄着家伙,一个猛子冲楚卓扑了过来。 一根钢管照着他的脑袋挥来,楚卓挥臂一挡,卸去这一棍的力道,随后照着对方的手腕一抓一拧,对方吃痛松劲,钢管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易了主。旁边有人抄着板砖就要往他脸上呼,被楚卓一记鞭腿直接踹飞,飞出去的人还砸倒了身后的两名同伴,几个人齐刷刷地摔进一旁的杂物堆里,发出稀里哗啦的巨大声响。 脑后突然传来破空之声,楚卓头也不回,握着钢管的手猛地向后一挥—— “咚——!” 舞着酒瓶的小弟被这一棍狠狠甩中腹部,瞬间砸出去四五米远,随后倒在地上,眼看着是起不来了。 就这一秒的工夫,先前被他踹飞的那几人已经爬了起来,他们这次学聪明了,几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向楚卓攻来,可惜他们的攻击在楚卓眼中实在是太笨了,他直接抡圆了手臂,往自己身周一扫—— “啊!” “哎呦!” 两个人分别被他扫中了胸口和侧腰,顿时站立不稳踉跄退去,剩下离得最远的一个勉强躲过一劫,可楚卓随即冲到他的面前,一拳直冲他面门而来。 “砰!” 于是这位也倒了。 环视一圈,只剩下最开始被他抢走了钢管的那位还哆哆嗦嗦地站着,他此时失去了武器,赤手空拳地站在楚卓对面,他像是想跑,但战战兢兢地看了边上的领头一眼,最终还是一狠心,咬咬牙冲了上来。 面对这种敌人,楚卓连武器都懒得用,直接一腿将其绊倒,然后扬臂一甩,一个过肩摔把他跟其他废物摔到了一堆。 “好吧,算 我刚才说错了。” 楚卓把钢管一扔,随意甩了甩手腕,“你们这个水平,出去收保护费都得倒贴才对。” 看得出这波人只是最底层的小喽啰,楚卓也没兴趣跟他们多纠缠,因此这场战斗满打满算只持续了两三分钟。解决完他们,楚卓随意斜了眼那边面色铁青的领头,“怎么,你还想上?我劝你不要,毕竟这个点了,我也不想一直加班。” 说这话的时候,楚卓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那领头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后又有些难堪地咬了咬牙关。 但是随即,他的目光又在楚卓戴着的表上一顿。 见他没有冲上来的意思,楚卓有些不屑地转过头,他踏过一地横七竖八、半死不活的小弟,消失在了街角尽头。 只是在最后一刻,他远远地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你等着吧,我们老板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而楚卓毫无回应。 虽然对方最后这样威胁了他一句,但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楚卓却再没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他依旧像往常那样按时到市局上班,然后积极地向上级提各种不靠谱的工作建议,再被局长毫不留情地驳回。 “小楚啊,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想要进步,但工作讲究一个循序渐进,你后头的日子还长着呢,没必要这么急于做出成绩。” 再次毙掉一个方案后,局长苦口婆心地劝着楚卓。 他挺喜欢这孩子,也能感觉到他人其实不坏,但底下人对楚卓意见很大,这一点他也是清楚的。 “局长,我……” 楚卓站在他面前咬了咬牙,看起来像是不甘心,局长见状直接一伸手打断了他,“行了,我知道你可能也是为大家考虑,想优化优化工作流程,但这事急不来,咱们这边还是先沉淀一段时间吧。” “……” 楚卓深吸一口气,终是点头应了,转身想离开时对方突然又叫住了他,“等等。” 于是楚卓重新转回来,就见局长的眼神落在他的手腕上,“你手怎么了?” 低头一看,手上的确有道小口子,是之前被催债时挂到的。 见状,楚卓不自在地把自己的袖子往下拉了拉,“哦,前两天晚上下班,路上遇到伙小混混拦路,我给教育了一下。估计是那会儿不小心留下的。” 他随口说着,局长听完却皱了眉,“这么说来,最近的确听人说街上的闲散人员变多了……嗯……下半月要不组织一场清查行动吧……” 想到这里,局长抬头再次打量了楚卓一番,像是在考量什么。良久,他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上身略微前倾,“这事原本该由治安大队负责,不过咱们这地界特殊,这么多人突然聚集,恐怕……” 他摇了摇头,像是有了什么不好的念头,又立马按下。他换了个坐姿,向后靠在椅背上,楚卓握了握拳,心中对他即将要说的话隐隐有了些猜想。 果然。 “小楚,这事交给你办,你来组织安排。” 116. 第 116 章 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任务,顶多也就是繁琐点,看得出来,局长应该是给他个机会练练手。 毕竟是调过来之后的第一次行动,楚卓对这事非常上心。虽然之间没有负责过这方面的任务,但他毕竟在霍岷江身边待了那么久,组织调度这种基础能力怎么说也学了个六七分。他办事爽利,没过多久就定好了行动时间、安排好了各部门人手,各方面都做得有条不紊,这让大家对他稍微有了些改观。 工作忙起来了,楚卓便顺势减少了晚上去各种娱乐场所“打卡”的频率,安安分分地干了一段时间。直到一切安排妥当,他才抽空去了趟之前常去的酒吧,一进门,他就感觉到好几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大厅角落里有人偷偷溜了出去,估计是去通风报信了。楚卓随意瞟了一眼,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招呼着之前熟悉的服务生给自己点单。 酒水上桌,楚卓浅酌了几口,他一边喝一边习惯性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同时在心里默默思考着后续的行动。 只不过没喝几口,他又把酒杯放下了。 ……搞不懂这玩意到底有什么喝头,味道就那样还卖得死贵,有这钱买点什么不好? 一想到霍岷江给他们批的经费就这样被他糟蹋了,楚卓就感觉心里在滴血。 拿去买两个弹匣不比这香吗! 暗自惋惜一阵后,楚卓吐了口气,最后还是捏起杯口,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买都买了,还是喝完吧,再难喝也不能浪费啊。 他皱着眉一杯接一杯地喝,那模样丝毫不像是在品酒,反倒像在消愁。其他人见他这样,更是不愿与他产生什么牵连,服务生靠近他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没注意就触了这位的霉头。 然而没过多久,门口却传来一阵喧闹。 “没座了,什么叫没座了?哥几个好不容易过来玩一趟,你这一句话就想给咱们打发走?” “不是的,主要咱们这边人数太多了……”服务生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这一帮人,绞尽脑汁想要解释。 可对方却不听他解释,“人多怎么了?喝酒还嫌弃人多了?” “没有没有,但是大厅现在没有足够的座位,卡座又已经被包满了……” 对方重重地“啧”了一声。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人突然大喊起来,同时伸手指向楚卓的方向,“卡座不够,叫他让个位不就行了?他就一个人坐什么卡座?” 被他这么一指,其他人的目光也纷纷转向了楚卓这边,服务生转头一看,冷汗顿时滴了下来,“抱歉各位,但那个位置是那位先生先定的……” 他竭尽全力想要阻拦,可惜这帮家伙显然压根没有管他在说什么。 听到那边的动静,楚卓也随意往那瞥了两眼,可下一秒,门口的那帮人就乌泱泱地朝着他逼了过来。 “喂,你,让个位置呗。”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直接走上前,他踢了踢桌子,漫不经心地对楚卓道。楚卓没搭理他,只是自顾自又提了一杯,男人见状,顿时有些不满,他直接一把拍在桌面上,“跟你说话呢!听不见吗?!” 这一掌将桌上的其中一瓶酒震倒了,剩下的小半瓶酒随着重力飞溅而出,接着又沿着桌面滑落,一滴滴地砸在地上。楚卓的眼神一瞬间暗了,他重重磕下手中的杯子,单手撑着膝盖抬起眼皮,“找死?” “呦,小子还挺狂。”刚才说话的那人冷笑了一声。旁边他的同伴也不屑地笑着,“小子,劝你还是识相点,让个位置而已,你配合点大家都轻松。” “就是,没看到我们在这站了半天了吗!你就一个人,随便找个地方喝两口得了,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种不入流的地痞楚卓向来是看不上的,放往常随便教训两下也就算了,不过今天,楚卓却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他随手扶起倒在桌上的酒瓶,此时里面的酒液已经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底还留在瓶内。楚卓把酒瓶拿在手里,细细打量着瓶身上那些他看不懂的文字,声音很轻,细听下却有些危险:“可惜了。没记错的话,这支酒的单瓶价格在十万上下……你们说,要怎么赔我?” “十万?唬人呢吧!就你穿的这穷酸样……” “咣——” 话音未落,他后面的话就被淹没在巨大的酒瓶碎裂声中,楚卓拎着瓶口重重向桌上一砸,瓶身瞬间爆裂开来,飞炸的碎片顷刻间飞向最前面的几人,在他们身上留下细碎的划痕。 “你他妈的——!” 有人张口就要骂,可马上又被更大的呵斥声逼了回去,“我再问一遍,你们是不是要找死!” 刚才一直坐在座位上,直到此时,楚卓才冷着脸“噌”地一下站起来,单手拎着酒瓶残骸,用尖锐的碎片端指向对面八九个男人。 坐着的时候未曾察觉,但现在双方都站起来后身材差距便明显起来,比起对面那些徒有其表的地痞流氓,楚卓的身形更加精壮、身高更是压了他们所有人一头。 对面的人一瞬间竟被镇住了,反应过来后又觉得丢脸,他们中看起来最为强壮的那人直接冲到最前面来,手一伸就要卸楚卓手上的酒瓶,“你算什么东西跟我们这么说话——” 看得出他们平时应该是作威作福惯了,也没吃过什么苦头,身上虽然带着匪气,仔细看却都是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他甚至还没有碰到楚卓,整个人就已经被击退了回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开始动手,狭窄的卡座间瞬间涌入七八个男人,将周围的通路堵得水泄不通。 眼看场面即将变得混乱,服务生和经理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可他们怎么敢现在上去拉架,随后到场的保安见到这么多五大三粗的男人,一时竟也有些束手无策。 就在场面陷入焦灼之际,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外面在闹什么!都给我安分点!” 此时那帮地痞已经彻底上了头,他们打得双眼赤红,那模样像极了斗兽场里杀红了眼的野兽。楚卓倒是一直冷静,只是一声不吭地将对手一个个撂倒,他下手也有分寸,专 门冲着疼但不致命的地方猛攻,转眼间已经将对手解决了大半。 听到声音,他冷冷地向声源处瞥了一眼,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有人被簇拥着向这边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是什么人在这里闹事?” 走得近了,便逐渐能看清中间那人的模样,他穿着简单的短打t恤,脖子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一直蔓延到衣领底下。 地痞们原本还想继续找楚卓的麻烦,可这人出现的一瞬间,他们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哪怕再不服气也不敢继续动手,而是强忍着不忿低头跟他打招呼,“阿泰哥。” “嗯。”被称作“阿泰哥”的男人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他身边立刻有人接过话头,“你们几个,竟敢在阿泰哥的地盘上闹事?”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神色顿时紧绷了起来。 听到这话,那帮人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起了情况。说是解释,但他们的说法却完全算得上是颠倒黑白,三言两语下来,就把脏水全部泼到了楚卓身上。 但听完他们的说法后,阿泰也没有急着下判断,他的目光在楚卓身上扫了两圈,“他们说是你主动挑事,你怎么说?” 可楚卓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了他一句,“你的地盘?” “底下人说着玩的而已。”阿泰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只是平时帮这条街上的人出出头,别让自家人受了外面人的欺负——” 看起来四肢发达的样子,话却意外地说得滴水不漏啊。 楚卓随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同时还给对方一句话,“他们挑的事。” 比起那帮人的长篇大论,楚卓只简单说了这么一句,谁知阿泰听后竟是笑了笑,随后直接点头,“嗯,我想也是。” “阿泰哥!”对面的人顿时急了。 “行了,都安静点,你们什么德行大家还不清楚?”阿泰的神色又冷了下来,“我记得之前警告过你们,要是再在我眼皮子底下闹事……” 这话的警告意味很浓,对方听了顿时脸色一白,像是想起了什么,嗫嚅着不敢说话了。 “滚吧,今天心情好,暂且放你们一马。” 听闻此言,那帮人瞬间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一场风波转眼就被平息,事情解决后,阿泰才转回来面对楚卓,“小兄弟,看着挺眼生的,聊聊?” “我跟你们有什么好聊的。”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我们聊得来呢?” 阿泰拾起地上碎裂的酒瓶碎片,“啧啧”着看了两眼后又扔回地面,“他们扰了兄弟喝酒的兴致,算我给他们赔罪。” 说着,他叫来服务生,指了指地上的碎片道:“这个,再给这位兄弟上两瓶,记我账上。” 他出手如此大方,这样楚卓多看了他两眼。 “怎么样,现在有兴趣聊聊了吗?” 这倒是……有点意思。 楚卓挑了挑眉,原本想直接离开的脚步一顿,两秒后,在原本的位置上重新落座。 117. 第 117 章 最近这段时间,楚卓的心情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 他组织的清查行动很顺利,行动当天他亲自带队,扫查了市内大大小小的灰产地带,还抓到好几个典型。局长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底下人对他也不再那么怨声载道了,可以说直到此时,他才算在局里彻底站稳脚跟。 与此同时,他出手也比之前阔绰了,晚上加班的时候,他还会自费请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吃宵夜。 这两天大家都忙得团团转,要给之前的行动收尾,然后写一大堆书面报告交上去审核。基层人员都是如此,楚卓这种领头人更是忙得晕头转向,他得协调各个部门的工作,天天不是在路上就是在打电话的路上,有时候连饭都来不及吃。 楚卓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多的电话。 这个新手机真是买值了,要是换之前那个老东西,估计都撑不起这么高强度的电量消耗。 或许是换季的原因,最近的天色总是阴沉沉的,空气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光是呼吸都让人觉得胸口发堵,闷得人心慌。 楚卓开了一整天的会,到傍晚时总算得空喘口气,他走出会议室想看看手机上有没有什么新消息,结果在身上摸了一圈却没摸到手机。旁边工位上的实习警员见状指了指不远处的桌面,“楚副支,你的手机落在那里了,开会期间有一个电话进来,是个陌生号码,不过只响了四五秒就断了。” “哦,谢了。” 楚卓在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自己的手机,估计是之前自己路过时随手放下的。他按亮屏幕,上面的确有一个未接来电,不过还没等他看清,身后突如其来的喊声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副支!局长那边让您过去一趟!” 那人脚步很急,是一路跑着过来的,声音也急切,看起来恐怕是出了什么事。 楚卓心里突然一跳,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他匆匆关上手机,调转脚步往局长的办公室去,“好,这就来!” 走近办公室时,局长的神色异常严肃,办公桌前还站着另外一个人,是个生面孔,此时也是一脸沉重的模样。 见楚卓来了,局长挥挥手示意他站过来,随后开门见山地对他道:“有个新任务,时间紧急,你先看看这个。” 一份文件顺着桌面划了过来,楚卓拿起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 “搜救?这种任务为什么会送到我们这里来?” 一般这种救援类的任务应该由特警或是巡警部门负责才对,送到禁毒支队是怎么回事? 抬头一看,局长的表情更凝重了,他抬手示意楚卓仔细看看资料,“这次情况特殊。出现人员失踪的那个区域,最近查实存在毒品运输链路。” 楚卓的眼神顿时一沉。 如此一来,由禁毒支队负责就比较合理了。 这个案子原本送到了别的部门,此时站在一旁、负责移交案子的人员便向楚卓详细介绍了一下案件情况。 “今早八点,一野外求生节目组到达贡黎山东侧山脚下,并于上午九点正式开始节目录制。九点半三组嘉宾同时进入山脉,并约定中午十二点返回集合点,然而十二点时只有两组嘉宾返回,还有一组嘉宾不知所踪。节目组联络无果,原地等待一小时后自行上山寻找,一直找到下午五点半没有任何发现,最终于五点五十分向警方报案。” 他在汇报的同时,楚卓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六点十分。 原部门的人用二十分钟的时间确认了这起案件的特殊性,整理好一切材料后,随即向他们提交了转案申请。 效率算很高了。 但即便如此,现在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贡黎山地势复杂,本地人都非常容易在里面迷路,更遑论不了解情况的外地人。何况按他们的说法,距离人员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 “失踪小组共五人,三名参与录制的艺人、一名摄影师、以及一名野外生存专家。”对接人员继续介绍道。 顺着他的话音,楚卓翻开了资料的下一页,入目的就是失踪五人的具体信息。 只一眼,楚卓的目光瞬间缩紧,就连心跳都在极度的震惊之下空了一拍。 ……乔清羽? 不会这么巧吧?或许……有没有重名的可能性……? “失踪五人均为青壮年男性,节目前都通过了系统体检,身体指标正常无疾病。这是节目组那边的说法。” 对方的阐述仍在继续,楚卓的血液却越来越冷,他闭上眼稍微缓了缓神,努力维持着镇定继续查看任务详情。 他的速度向来很快,一目十行都是基础,记忆力也强,像这种资料看一遍就能记住个七七八八。 可这一次,他却看得缓慢了许多,每一个字都仔细辨认,生怕看错了什么细节。 姓名、年龄、籍贯、外貌特征…… 一行行一字字,全都指向了同一个事实。 这个失踪者,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乔清羽。 楚卓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脸上表情却逐渐冷静了下来,他继续往下看,后面又出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沈亦临、陈辰。 可以确定,失踪的三位艺人就是N-ever的这三位成员。 “队伍里的生存专家经查实拥有登山协会颁发的户外指导员证书,并接受过山地救援培训,理论上足以应对山中可能存在的突发状况。其次,摄影师和生存专家身上都携带了能够在山林间使用的卫星通讯设备,可现如今这组人员彻底失联,联系到该地区的特殊性,我们判断他们恐怕不是简单的户外失踪或受困。” 确认完人员信息,楚卓迅速将剩下的内容翻阅完毕,对接人讲完时他也正好看完资料。他重新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他们选择的录制地点有危险,为什么相关部门没有动作?这种节目一般都是会提前报备拍摄内容和地点的吧?” “这个……那片区域是近期才查实存在问题的,可能是传达方面不够及时……”

“算了,这些事情之后再追究。”楚卓听了两句,马上又焦躁地挥了挥手,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我先去找人……” “等等,还没说完。” 见他走得如此着急,局长敲了敲桌子把他叫了回来,楚卓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听到声音只是站在原地偏了偏头,“还有什么信息路上再说吧,或者直接传份文件来我自己看,现在天快黑了失踪人员被困在山上会非常危险……” 他说着直接按下把手,头也不回就要往外走,结果此时正有人站在外面打算敲门,门一开,那人的手险些敲在楚卓脸上。 楚卓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先一步躲了开来,可对面的人却不闪不避,甚至在看清他的脸时还轻“啧”了一声,像是在可惜没敲中他的脑袋。 “啊,银狐队长来了。” 见到他,局长先是站起来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才整理好衣服重新坐下。银狐迈步进门,随后微微躬身向对方致意,直起身子后借着关门的动作,不咸不淡地瞥了楚卓一眼。 “这是……”楚卓有些愕然地看着银狐,不明白现在这是哪一出。 当初不是说好他一个人来就行了吗? 下一秒,局长解答了他的疑惑,“小楚,银狐队长来自某个特殊行动小组,这次行动跟他们的一个任务目标有关,所以这次搜救,他会带领小组成员跟咱们一起行动。” “是的,所以接下来要请您多多关照了。”银狐扬起一抹标准的社交微笑,冲楚卓点了点头,“楚副支。” 看着他的笑容,楚卓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也太渗人了。 “队长……客气了。”楚卓硬着头皮应了一句,随即就听到银狐又道:“楚副支才是客气了,不用叫我什么队长,直接叫银狐就好。” 这下楚卓的后背都开始发凉了。 相互简单介绍后,局长终于交待完毕,楚卓匆匆到外面组织好这次任务需要的人手,等他带着人出来时,银狐也已经领着暗龙的人在外面等着了。 只是这一看,楚卓突然发现暗龙的队伍中多出了一个生面孔。 说是生面孔也不尽然,因为这个人他其实认识。 楚卓看到他的同时,对方显然也看到了楚卓,那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卓穿着的制服以及肩章,甚至短暂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楚卓同样惊讶,但他此时的心思更多的在这次任务上,他不想再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时间,于是只是简单点了点头算是跟他们的招呼,然后跟银狐对视一眼,作为两支队伍的“领导者”一同坐进最前方的车内。 “队、呃、银狐……”楚卓谨慎地看了眼驾驶位,然后有些拗口地叫出这个名字,银狐的头向他的方向转了转,“自己人,直接说就行。” 楚卓稍微松了口气。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看着两侧飞掠的景色以及前方的路,好半天才问出下一句话。 “所以,这次是怎么回事?” 118. 第 118 章 楚卓带着疑惑发问,银狐却回以他一句反问,“你指什么?” “暗龙为什么会参与这次搜救?还有……周鹤,他为什么站在暗龙的队伍里?” 明明感觉上没过多久,可回头一看,队伍里居然多出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情况。 “第一个问题解释起来比较麻烦,我先讲第二个吧。”银狐略一思索,直接一句话总结,“队里缺人,他进队意向强烈,考核通过就进来了。” “另外,他现在叫隺鸟。” 楚卓有些吃惊,“他考核通过了?” “嗯哼。我亲自考的。”银狐懒洋洋地道,“不用这么惊讶,人家这两年也不是全无长进。” “那他知道我其实也是暗龙的人吗?” “暂时还不知道。” 楚卓默了两秒。 也就是说刚才看到他时,周鹤是真的认为他在昆阳市局混了个职位。 也难怪他会如此惊讶了。 “那刚才局长说这次行动跟咱们这边的某个任务目标有关是……?” 楚卓拧眉思索着,半晌猜测,“那片区域之前说存在运毒链路,难道说,跟孔升泰那边有关?” 见他反应这么快,银狐略带赞赏地点了点头。 “准确来说,是跟孔万山有关。” 车子开得很快,转眼就开出了市区,为尽快到达,一行人又从汽车转移至军用飞机,没过多久,窗外的城市街景就被茂密的自然风貌所取代。 坐上飞机后,市局的小伙伴们显然都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在他们有限的思维中,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来飞机并申请到航道,跟他们合作的这帮家伙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出发时太过紧急,他们也没来得及互相介绍,此时大家都坐在一个机舱内,状态却是天差地别。 市局这边的各位已经上了一天的班,脸上难掩疲态,还带着对现状不明所以的迷茫;暗龙这边的人员却是从容自如,看起来对目前的情况都了然于胸。 哦不对,也有一个例外。 周鹤隔着老远望向坐在最前方的楚卓,他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对方,直到现在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由于不熟悉情况,大家都不敢轻易说话,这种气氛一直持续到银狐主动开口,“各位好,我是暗龙的队长银狐,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将带领队员与各位进行合作。大家不用紧张,都相互认识一下吧。” 有他牵头,其他人这才稍微放松了些。楚卓接收到他的示意,于是硬着头皮看向对面的一排老熟人,强自镇定地自我介绍:“昆阳市局禁毒支队副支队长,楚卓。” 说完,他立刻将目光转向自己手边的第一个人,以逃避对面各式各样隐晦或直白的戏谑目光:“小张,你们也跟人家交流交流。” 而听完他的自我介绍,周鹤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嘶了一声,看看楚卓,又看看身边刚刚认识的暗龙队友,似乎陷入了某种自我怀疑之中。 等他们到达距离贡黎山最近的小镇时,已经是四五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楚卓一刻也不敢休息,带着人直接去找当地警方了解最新情况,而见到他们到来,对方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们这边已经先派人进山搜索了,但目前还没有找到线索。”贡黎这边的对接人满头大汗地将他们带到了临时指挥部。楚卓闻言更加焦虑,但在大家面前他必须按捺住情绪,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稳定心神后继续问,“目前投入了多少人员?已经搜索过的区域有哪些?” “投入人员在一百三十人上下,除了公安之外,还有两只官方救援队。”对接人说完又展开一幅地图,用手指大概画了一个范围出来,“根据传回来的消息,以节目组当时定下的集合点为圆心,沿着他们出发的方向向外搜索,沿途三公里都已排查完毕,目前我们已经将搜寻范围扩大至五公里。” 楚卓点点头,迅速将地图都记在脑子里,他转身想对自己带来的队员们下些指令,可看清他们的状态时,又迟疑地顿在原地。 工作了一整天,又奔波四五个小时到达现场,仔细想想晚饭他们也没来得及吃,只是在路上随便垫了两口对付了过去。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强度更高的任务他也经历过不少,但他总不能拿自己这种变态的标准要求所有人。 正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似乎有人从他脸上看出了他的想法,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楚副,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是啊,都坐了一路了,这会儿也该活动活动了。” 他们纷纷应和着,楚卓于是也深吸一口气,“那好。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全体都有,列队在外面空地上集合!” 说完又转头看向对接人,“小同志,得麻烦你给我们指一下进山的路了。” “这好说,地图和其他装备我也给你们准备几套吧,到时候用得着。” 说到最后,他又着重叮嘱了一句,“晚上山里不安全,务必小心。” * 已是深夜,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时刻,贡黎山内却闪烁着无数手电筒的灯光。光束被茂密的枝叶遮掩,隔得稍远一点就什么都看不见,夜幕中夹杂着整齐却匆忙的脚步行进声,偶尔也传出一两声犬吠。 大家每三个人结成一组,按照不同的路线向前推进,虽各自隶属于不同的单位,行动起来却井然有序。 楚卓给市局的成员们分好组后,赫然发现自己被单了出来,银狐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情况,见状直接上前搭话,“楚副,我这边也有两个队员单出来了,不介意的话就跟他们一组吧。” 在他的示意下,楚卓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山雀和周鹤。 山雀手上牵着条特种犬,是为了这次任务特意带上的,毕竟是寻人任务,有搜救犬总会更方便些。楚卓看过来时,山雀给了他一个隐晦的眼神,对视的一瞬间,楚卓似乎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点点头,那两人便一左一右地站到了他身后,是听凭指挥的模样。 < p>另一边,银狐则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他带上鹰眼和游隼,对楚卓几人点了点头后便率先出发了。 纪海月和蝮蛇没有参加这次任务,估计是留在后方做技术指导,又或者是监督敌人的动向去了。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后,楚卓才选了个没人去的方向开始搜寻,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跟在他身后。 走出一段距离后,楚卓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就见周鹤以一种万分纠结的表情望着他,似乎是有什么问题想要问他,却又顾忌着旁边的山雀没有开口。 然而他有顾忌,山雀却没有。 “狼牙,银狐让我转告你,这次失踪案很可能跟孔万山手下的一群马仔有关,如果最后查出来属实,我们可能会派你出面去跟对方交涉。” 他说话的同时,手中牵着的狗子也兴奋地跳了起来,它在楚卓的脚边转了两圈,然后蹬着后腿立起身子,直挺挺地就要往楚卓身上扑。 楚卓先是回了山雀一句:“好,我知道了。”然后又熟练地撸了一把扑到他身上的狗头,“虎子是不是又胖了?感觉脑袋都变圆了呢。” 他们的交流与互动如此熟稔,直看得周鹤目瞪口呆,他指指山雀,又指指虎子,最后才磕磕绊绊地转向楚卓,“你、你、狼牙?” 说话的同时,几人的脚步也没停,山雀一边拽着牵引绳想要把虎子拉回来,一边还不忘关照一下自己这位新队友,“啊,好像确实是忘了介绍了。这就是队长之前说的那个在外卧底的队友,他叫狼牙。” 说完他才意识到什么似的,“你们之前认识?” “所以……你当时是被暗龙录用了?不厚道啊!这么好的消息都不告诉兄弟我!” 周鹤没好气地怼了下楚卓的手臂,楚卓则只是抿唇笑了笑,“说不了,你现在也进来了,应该知道规矩。” “也对。”周鹤这才作罢。 山雀听了几句,大概听明白了,“哦,这是你被退回训练营那会儿交到的朋友?”他是对楚卓说的。 然而这句话却被周鹤听出了不对,他品了品这几个字,心中有了些不好的猜想,“等等,什么叫退回训练营?” “狼牙之前因为一些原因,被退回训练营重新参加考核了啊。”山雀简单解释了下。 然而听了这话之后,周鹤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特别一言难尽。 “所以你那个时候就……” 楚卓努力绷住表情,点了点头。 “我当时不是告诉过你吗?暗龙的选拔标准就是我这样的。” 周鹤:“……” 周鹤“嘶”了一声。 他不自觉地想起当初自己在楚卓面前说的那些话,如今反应过来才发现那些话有多傻。他抚了抚额,语气多少带上了点生无可恋,“我说呢,你当初为什么能空降训练营,还跟魔鬼吴认识……原来……” 他说到一半,剩下的话音却被一阵急促的犬吠声打断,虎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向着某个方向加速冲了过去。 119. 第 119 章 两分钟后,楚卓三人成功在虎子的指引下发现了一些东西。 虎子一路嗅着地面上的气味,最终在某片不起眼的平地周围转了转,它“汪”地叫了一声,然后直挺挺地坐在了这片空地旁边,吐着舌头向大家示意。 楚卓上前仔细观察了下这片地面。 夜幕深沉,远看时他们并未察觉到异常,但走得近了,再拿手电一照,就能发现这片土地的颜色相较旁边要更深一些,显然是不久前被人翻动过。 “好狗。”楚卓拍拍虎子的脑袋,对方顿时得寸进尺地来蹭他的手心,山雀有些无奈,也不知道虎子为什么这么喜欢楚卓——明明他才是虎子的训导员啊!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楚卓摸完狗头就从身上找了些工具出来,同时对另外两人示意,“挖开看看,底下应该有东西。” 土埋得不深,也不紧,看得出埋土的人相当敷衍,只是随便盖了点泥土和草皮上去,也根本不在意底下的东西会不会有被人发现的风险。 楚卓几铲子下去,就已经发现了端倪,另外两人此时也都看清了土里露出来的那一小块东西是什么——那分明是一只人手! 三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楚卓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可能是晚饭没怎么吃饿的?亦或是体力消耗太大,身体在向他抗议? 总之他就这样伫立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露出土面的那小半截皮肤,甚至撑着铲子的手都罕见地开始微微颤抖。 过了一阵之后,楚卓终于继续动作。 这一次他挖得更加小心,顺着那只手一点一点地将周围的土拨开,尽量保证着尸体的完整。他挖了一会儿之后,山雀与周鹤也沉默着上前帮忙,不多时,整个土坑就已经被他们彻底刨开。 不多时,三人的面色变得更加沉重。 两具尸体被他们小心地搬出、再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面上,楚卓深呼吸着稳定了下自己的心神,然后才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端详起了这两具尸身的具体状态。 首先,根据他们的判断,这两具尸体很新鲜。 “两人均为青壮年男子,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二十四小时以内。”山雀查看尸体后,暂且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周鹤略微擦拭了尸体脸上的污渍,对照着失踪五人的照片仔细辨认,半晌又皱起眉来,“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两个都不是。” 闻言,楚卓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死者,这代表着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可与此同时,确认死者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后他又松了口气,楚卓松了松自己被捏得有些发僵的手指,咳了一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尸体表面多处伤痕,且埋尸荒野,属于非正常死亡。” 他说着,翻开眼皮看了看尸体的眼睛,“眼结膜充血。”又确认了牙齿的状态,“牙齿腐蚀,牙龈萎缩。”最后他看着尸体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做出判断:“这两人生前都是瘾君子。” 判断出这一点后,楚卓的视线转向山雀,“之前说失踪案可能跟孔万山手底下的马仔有关,应该是咱们这边掌握了什么线索吧?” 山雀点点头,“前段时间你组织的那个清扫行动,不是故意给阿泰那边透了消息吗?在那之后,我们监控到阿泰跟孔万山有过接触,估计是已经告诉了对方关于你的情报。” “所以?” “所以他们这几天的胆子稍微大了点,应该是觉得自己已经跟你搭上线了。他们从贡黎山西脉运了一批违禁品进入国内,数量不大,所以我们只是象征性地拦了一下。原本我们的打算是顺着他们这条线看看究竟有多少人跟他们有牵扯,结果他们在交货的过程中出了点意外,买家估计是想黑吃黑,但最后被他们给灭口了。” 这样说的话…… 楚卓望着地上这两具尸体,眼睛略微眯了起来,“他们就是那个买家?” “我估计是。”山雀也摸着下巴分析,“听说买方有三人在交易现场当场被杀,另外两人逃了出去,现在看来,这两人也没有躲过。” 夜风呼啸而过,在这沉闷的夏夜里却并未带来凉意,树叶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良久,又混杂入一声重重的叹。 “也就是说,运毒的那帮家伙在这片山里追杀黑吃黑失败的买家,而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一个节目组在同一区域拍摄野外求生节目?” 楚卓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可那种抽疼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弱,甚至在他认清情况后愈演愈烈。 “楚……狼牙,山雀,你们过来看看这个!” 就在这时,在周围搜索的周鹤有了新的发现,他蹲在距离尸体十几米远的一处草丛旁,在草丛中摸索半晌后,从里面捡起一个已经损毁的摄像机。 听到他的喊声,楚卓和山雀立刻赶了过来,看到周鹤手中的摄像机,两人不约而同地缩紧了瞳孔。 最不妙的那个预感,似乎成真了。 潮湿的空气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周围的氧气都被抽干,又被人揉碎了堵在胸口。楚卓额角渗出了冷汗,顺着脸颊滑入束紧的衣领之中,他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胸膛重重地起伏了两下后,突然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口。 “别这样,狼牙,山里蚊虫多。” 山雀见状忙提醒了一句。 早已被汗湿的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一层挣脱不开的茧,将热意尽数锁在身体里。 闷热让思绪都变得迟缓,楚卓闭眼缓了缓神,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有内存卡吗?能看到拍摄内容吗?” 周鹤把摄像机拿在手中检查了一阵,最终遗憾摇头,“有内存卡,但机器坏得很彻底,查看不了。” 虽然如此,但他们也并不是什么信息都得不出来。 “这台机器的型号……似乎就是节目组统一配备的那款。” 山雀观察许久之后,谨慎地说出了这个结论。 而这一点,在场三个人都已经看出来了。 楚卓头疼欲裂,高负荷状态下,他的胃似乎也开始隐隐作痛。他揉了揉额头,努力想要保持镇定,可内心的邪火却逐渐燎了原,不受控制地冲入他的大脑。 “监管局那边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危险的地方……当初为什么会批准他们在这里录节目……” 楚卓磨着牙根,声音闷闷地从喉间传出,山雀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连忙上前来安慰他,“毕竟是突发情况,谁也没想到这里会出现……” “想不到?为什么想不到?国内那么多山可以爬,为什么偏偏要选边境线上这些不稳定区域?!” 山雀的话还没有说完,楚卓的情绪便如火山喷发一般蓦地炸开。 周鹤从未见过这样的楚卓,在他印象里,楚卓一向是随和、稳重的,他不明白对方如今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皱了皱眉,不太认可楚卓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狼牙,你冷静点,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找到失踪人员的下落。” “就算他们真的遇害,我们也得……” “狼牙!他们目前的失踪时间还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而且那支队伍里可是有五个大男人,就算遇到紧急情况也肯定是有处理能力的!” 山雀听到一半便强行打断了周鹤的话音,他给周鹤使了个眼色,然后继续对楚卓道,“打起精神来,他们估计就是被困在哪里了,等着我们去救呢!” 楚卓爆发过后情绪稍微缓过来了一些,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却无法完全压制住自己烦躁的心绪,于是重重一拳捶在旁边的树上。 树枝在击打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伴着山野间此起彼伏的虫鸣,像是某种哭号。 楚卓捂着脸,好几秒后终于放开手,眼神冰冷地望向周鹤,“跟指挥部汇报我们的发现,通知刑侦部门过来调查现场,摄像机交给技术部门修复。让他们尽快。” “好。”周鹤被他的眼神镇了一下,不由得正色应了一声,开始对外联络。 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已经位于贡黎山腹地,外面的人进来需要一定时间。楚卓的视线在刚才发现的尸体身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调转目光,远远望向还未探索过的山林深处,“再往那个方向走五公里,就是洪沙的地界了吧。” 山雀对照地图确认了一下方向,犹豫一下后,最终还是点头,“对。” 云岭与洪沙之间的边界线有两千多公里,其中大部分地段都以山脉河流为界,监管极为困难。 两人沉默了很久,一时间耳边只有周鹤快速汇报的声音。楚卓的眸色很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山雀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后,回到尸体旁边继续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 风渐渐停了,山林间恢复沉寂。 空气沉闷,呼吸黏腻。 让人喘不过气。 120. 第 120 章 收到他们的消息后,附近离得近的搜救小队立刻过来查看情况,银狐那一队也在其中。 他们到达现场后直奔尸体而去,仔细检查一番后,向望着这边的山雀点了点头。 意思是,他们找对了。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们大概知道失踪人员遇到什么状况了;坏消息是,这状况在现阶段看来真的很要命。 在其他人忙着勘察现场的时候,楚卓也没有闲着。 尸体周围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树上、地上也有零星的血迹,还能看到很多被压倒、或是被踩踏过的泥土与草皮。楚卓沿着这些痕迹往外探出了好一段距离,直到快要脱出其他人的视线范围时才停下脚步,遥遥地望向痕迹蔓延而出的那个方向。 正是刚才他和山雀确认过的,通往洪沙的那个方向。 一切似乎都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与刚才的暴躁相比,此时的楚卓显得更加阴沉,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整个人看上去冰冷又麻木。 “楚、楚副?” 有市局的成员小心翼翼地来喊他,见到他瞥过来的眼神又被吓得一激灵,甚至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忘了。 扑面而来的压迫力,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嗜杀的气息,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可能向目之所及的一切倾泻怒火。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局里空降来的这个副支只是上面派过来镀金的官二代,可若真是如此的话,这种从战场上千锤百炼而出的气势又是从何而来? 这分明是常年活跃在一线的战士才会有的状态。 可这感觉只持续了两秒,看到他,楚卓深吸了一口气,兀自收起周身肆虐的情绪,沉着声音问了一句:“怎么了?” 小警员这才敢说话,“那边那位银狐队长叫您。” 楚卓闭了闭眼。 “好我知道了。” 他挥挥手让对方退下,自己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夜幕下深沉可怖的山林深处。 来到银狐面前时,楚卓已经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 银狐上下端详了他一阵,应该是刚才山雀对他说了什么,但此时的楚卓已经没有异常,他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狼牙,尸体身份已经确认了,目前可以确定他们的死跟孔万山的手下有直接关系。另外根据现场的调查,节目组的失踪人员的确在这片区域出现过,据推断,他们应该是录制过程中正好撞上了毒贩之间的斗争,从而被牵连卷入了这起案件。” 楚卓抿着唇一言不发。 “不过目前有一个好消息。” 银狐说完之后,旁边的鹰眼开始补充说明,“附近没有发现其它尸体,从现场环境判断,那五个人应该没有遇害,而是被带走了。” 闻言,楚卓冷笑一声,“这算什么好消息?” “至少他们没有死。人活着,我们就有的救。” 等技术人员处理好现场,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大家一夜没有合眼,几乎是回到临时营地的瞬间,便各自找了个角落靠着睡着了。 楚卓也感觉到身体疲惫,可闭上眼时,精神又极度活跃。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乔清羽与他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想起对方在舞台上肆意笑着的模样,一桩桩一件件,于此时的他而言竟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回忆。 明明刚进入这行的时候就发过誓,要为守护人民的和平而战。可现在呢? 朋友没守住,喜欢的人也没守住。 太失败了。 他闭着眼斜在树旁,脑中无数思绪纷乱而过,最终还是疲惫地睁开眼,从一地熟睡的战友之间小心翼翼地跨了出去。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第二批搜救人员接替他们的位置开始进山。虽然他们初步判断那帮毒贩可能已经带着人质出了境,但也不能排除他们还滞留在山里的情况,于是市局紧急抽调了附近区域的警力,一方面是搜救,另一方面,也是把那些不明所以的热心群众拦在外面。 “狼牙,你没睡吗?” 走到指挥部门口时,楚卓正巧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纪海月风尘仆仆地走近,看上去也是忙碌了许久的模样。 她已经听说了大家连夜进山搜救的消息,也知道他们刚回来正在休息,因此对于楚卓此时出现在这里稍微有些惊讶。 “睡不着。” 或许是因为困倦,楚卓的眼神看上去更加深邃,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过亮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但他还是强忍着抬起眼皮,“我记得队长说,你去跟节目组沟通了。” 纪海月点点头。 “情况稍微有些麻烦。”说起这个,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前嘉宾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网上的讨论声很大,上面已经在压热度了,但……” 她摇了摇头,显然是不太看好接下来的发展。 “消息传出去了?怎么回事?我记得昨晚已经叮嘱过所有相关人员封锁消息。”楚卓按了按太阳穴,却还是感觉神经一抽一抽地疼,他不由得换了个站姿,背对着太阳的方向,避免自己继续被阳光直射。 纪海月见了,便把他带到旁边的树荫下,她扯了扯嘴角,像是有些无奈。 “乔清羽的站姐。她们追过来想拍乔清羽的一手下班图,结果一直等不到他们出山,后来看见节目组报警,之后又来了这么多警察,就推测出来他们出事了。” 听到这个名字,楚卓心里一颤。 虽然现在眼前没有阳光闪他的眼睛了,但楚卓的头更疼了,“昨晚清扫周边无关人员的时候没有扫到她们吗?” 说到这里,纪海月比他更加头疼,“有几个小姑娘在两公里之外拍摄,清人的时候就没清到。也不知道她们拿什么拍的,隔那么远都能拍到高清现场图,拍完之后还传到网上去了,目前网监那边还在删。” 从节目组报警开始,陆陆续续有好几个部门的人都过来调查或是搜救,这么大 规模的行动一出,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情况紧急。 尤其前段时间娱乐圈没出什么大事,热搜上挂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炒作新闻,网友们无聊了这么久,突然出现这么一条消息,自然瞬间就抓住了大家的眼球。 “真是闲的。”楚卓骂了一句。 “还不止呢。”纪海月揉了揉眉心,接下来的语气更加恼火,“好多人得知他们失踪的消息,都想跑过来帮忙找人,除了几个民间救援队,甚至还有不少网红和普通人。” 楚卓听完也蹙紧了眉头,“帮忙找人?他们过来能干嘛?别说山里保不齐还有没走的毒贩,就光是那种环境,他们进去了能活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为了防止引起恐慌,山里有毒贩的消息目前还没有对外披露,因此很多人都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遇险。” “官方已经发了声明,让大家不要惊慌也不要靠近贡黎山,但很多人根本意识不到严重性,我已经看到好几个组队要来这边找人的帖子了。” 楚卓几乎要被他们气精神了,他磨了磨牙根,“一群疯子。” 贡黎山覆盖面积太大,想全面管控根本不现实,有心人想进去的话总能找到机会。可这样一来,他们要开展工作恐怕就更困难了——本来就忙,现在还要防这些想尽一切办法进山的“热心”群众,万一有人在山里遇险,他们还得分出人手去救。 他们的人手本来就不够用!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过了一会儿,纪海月才重新开口。 “上面已经在想办法了,节目组那边也配合发了公告,你先别太着急。” “我怎么能不着急?!失踪的可是……可是五个大活人!那是活生生的五条人命!” 明明已经很困了,可是想起至今杳无音讯的那些人,楚卓根本无法心安理得地回去休息。他在原地踱了两步,烦躁地踢走脚下的小石子,“不行,我还是去指挥部看看情况……” “你等等。”纪海月却一把拦住了他,“你现在过去没有用,赶紧滚回去休息,养足精神了才好继续接下来的行动。” 可楚卓似乎是倔脾气上来了,他直接摇头,“我睡不着,不如找点事做。” “睡不着是吧?出去跑五公里。”纪海月像是早就想到了他这番说辞,直接一句话给他堵了回去,“五公里包治百病,走吧,我陪你一起。” 楚卓一哽,“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对视了许久,纪海月最终叹了口气,“我就不该跟你说这些。” 她看着眼前这头倔驴思考了几秒,而倔驴还在试图为自己解释,“黑猫,我就是……” “算了,说都说了,那我再跟你多说点吧。” 纪海月像是对他没辙了,她摇了摇头,“你知道队里接下来对你是什么安排吗?” 这话的确很有效,瞬间转移了楚卓的注意力,“什么?” “我们打算让你出面,去跟孔万山当面谈谈。” 121. 第 121 章 楚卓最后还是被纪海月赶回去了。 或许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接下来能做的事,他的心情终于缓下了些许,不像之前那么焦躁了。放松下来之后,困意顿时上涌,他随意找了把椅子靠坐着,就这样逐渐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阳光依旧亮得刺眼,耳边隐约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新的发现吗?” “没有,但是……” 意识渐渐回笼,可眼皮依旧沉重得几乎睁不开,楚卓缓了缓,还是强撑着抬起了眼皮,眯着眼从椅子上爬了起来。 他甩了甩脑袋,顺便扯了下黏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入了夏的云岭实在太热,哪怕只是在帐篷里短暂地眯了一会儿,也能热出一身的汗。 昨晚进山搜救时衣服已经汗湿过一次,但是由于环境艰难,加上后来自然风干了,楚卓也就没换。此时再次被汗湿,黏糊糊的触感比起之前更加难受,楚卓随手扯了两下,上面甚至能看见汗湿被风干后析出的白色盐渍。 不过楚卓暂时管不了这些,他掏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可一晚上没充电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外面的声音仍在继续,只是可能顾忌着附近还在休息的人,他们说话的声音小了很多。 楚卓调整了一下状态,感觉自己差不多清醒了,便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出去。他一出门便见到不远处站着的纪海月和银狐,那两人见到他出来,顿时短暂地止住了话头。 “两个小时。”纪海月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眉头微微皱起,“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楚卓却是摇头,他走近,“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事情现在有进展了?” “没有。不过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吧,至少添乱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个说话风格,显然是出自银狐的嘴里。 楚卓如今已经对他这种说话方式免疫了,因此能迅速刨除这句话中讽刺嘲弄的部分,直接抓住关键信息,“添乱?” “嗯哼。”银狐似笑非笑地耸耸肩,“网上阴谋论的,线下行动派的,还有乱给公安提供线索的……对了,还有那帮追星的,说什么「偶像放心飞,粉丝永相随」,你别说,有事她们是真相随呢。” 楚卓听到这话皱起了眉,“之前那几个拍照的……那叫什么,站姐?” 他看向纪海月,就见对方点了点头,“对,就她们,三个小姑娘,穿着短袖短裤就想上山,还专门挑了不起眼的小路,还好被巡逻的兄弟给拦下来了。” 楚卓不由扶额。 “另外网上的舆论也扩大了,热搜好几条,根本压不住。”纪海月说着又翻了翻平板,“这个时间点真是不凑巧……简单点来说,这次录制是N-ever解散后,队内成员的首次碰面。” N-ever作为近年来最为成功的选秀团,哪怕已经解散了,也依然是很多粉丝心中的白月光。何况这次参与录制的三位都是队内的人气TOP,许多粉丝都在期待他们的重新合作,之前在机场的路透图一出,大家便相聚在评论区嗷嗷待哺,守着手机等待站姐的一手消息。 可谁知她们却没能等来其他路透,取而代之的是他们失踪的消息。 这如何能让人不着急。 消息是昨天凌晨被透出去的,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如今的热搜榜几乎彻底沦陷。而更可怕的是,现在已经天亮了。 而且明天是周末。 这就意味着,看到这条消息的人会越来越多。 楚卓听到这里头都大了,可银狐还在笑,甚至笑得更灿烂了,“真不错,咱们的人民相当能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呢。” 看上去活像是被气疯了。 纪海月随便看了几条评论,顿时心累地把平板重新关上,就在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附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楚副!” 市局的小警员突然跑了过来,像是已经找了很久的人,此时见到楚卓,他顿时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楚卓面前。 “楚副,局长托我跟您传个话,他说打你手机关机了,让您尽快给他回个电话。” 楚卓这才想起自己那个已经没电的手机,好在对方身上正好有充电宝,死了整整一夜的手机才终于被续上了命。 他冲了会儿电,又按对方说的给局长去了个电话,打完电话回来时面色更加凝重。 “局长说目前的公众舆论越来越大,对社会影响很不好,上面很重视这个案子,估计这两天就会有省厅的人下来协助办案了。” 他皱着眉,复述了一遍刚刚听到的内容,银狐听完又笑,“嗯,越来越热闹了。再过两天是不是就可以召唤龙珠了?” 楚卓疑惑,“什么龙珠?” 纪海月无语扶额,“行了别贫了,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她说完之后,场面短暂冷静了下来,楚卓看了看银狐,又看了看她,“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纪海月跟银狐对视了一眼。 “原计划吧,你去跟孔万山交涉,他们现在想拉拢你,你过去谈应该有奇效。” “我就这么直接去?” 纪海月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不是,我们会给你制造合适的机会。” * 机会很快就来了。 截止到第二天上午,「前N-ever三名成员在贡黎山录制节目时失踪」的消息几乎已经闹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大家纷纷参与到了这场讨论中来,一时间,热度空前。 主要也是这三个人的影响力太大了。 沈亦临个人特点鲜明,而且背靠大公司,很多人是从他练习生时期就一路追过来的,死忠非常能打。陈辰性格有趣,加上自带时尚圈的资源,近年来也发展得不错,还有知名度很高的常驻综艺。 乔清羽更不必说,他长得好、性格好、实力强,更重要的是路人缘绝佳,公司因此也舍得给资源,经过这两年的发展,已然有了跻身顶流之势。 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出事都会引起骚乱,更别提这次是同时失踪,孔万山那帮小弟估计也没想到他们的影响力会这么大,现在后悔怕是也晚了。 而事情闹得这么大,洪沙那边也坐不住了。 此时已经是嘉宾失踪的第三天了,警方沿着之前发现的踪迹在贡黎山里搜寻到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他们已被扭送出境。 而得知乔清羽三人极有可能已经被拐到洪沙之后,众多与他们相熟 的艺人也开始在微博上发声,其中不乏一些一线艺人。当初录制《偶像预备役》时的几位导师——影帝周柏,歌坛天王孟音尘,国民爱豆谢长宇,还有正在国际巡演的齐曼文——他们一说话,得知这件事的人便呈几何倍数增长。 因为近年来层出不穷的拐卖、诈骗等事件,洪沙在国内的风评本来就差,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直接就将洪沙推上了风口浪尖。 这一来,外交部甚至都被惊动了,洪沙警方连夜开始找人,力求把这三个祖宗全须全尾地找回来,免得生出更大的事端。 而就在这时,楚卓也收到了阿泰那边的联络。 事情能发展到这一步,当然少不了暗龙的推波助澜,银狐带着队员找机会逼了他们一把,果然让这些潜藏于水面之下的大鱼漏了头。 楚卓这段时间一直在连轴转,整个人比之前憔悴了许多,也狠戾了许多。阿泰见到他时,就见楚卓整个人带着挥之不去的戾气,他一上来就拎起了阿泰的领口,“知道你们这段时间给我添了多少麻烦吗?!” 阿泰冷着脸从他手中挣脱开来,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毕竟有求于人,于是还是强行压制着怒气,“底下的兄弟不懂事,已经教训过了,不会再有下次。” “下次?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你们连这次都挺不过去!” 楚卓大为光火,冷笑着看着阿泰,“省厅已经来人了,这事我帮不上你们,你们自求多福吧。”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阿泰没有出手拦他,只是冷冷地在他身后说了一句,“楚副支队长,咱们可是有约在先,我出钱,你出力,现在咱们是想毁约吗?” 楚卓顿住脚步,微微向后偏头露出一个嘲弄的笑。 “是你们先干了这没脑子的事,如今还来怪我毁约?” 阿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是我们这边的问题,不过……” “楚队,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也不想让人知道,堂堂市局副支跟我们这些下九流的家伙有利益往来吧?” 楚卓语气一顿,眼神也微微眯了起来,“什么意思?你威胁我?” “威胁算不上,只是一点事实而已。”阿泰沉声道,“万一我们真的被抓,为了自己的未来,也总得跟条子们交待点什么吧?” 楚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他的笑容危险,“比如呢?你们打算交待些什么?” “这可说不好。不过我想楚队应该也不在乎吧,咱们系统里已经有过两次受贿记录和处罚记录了,想必也不会在意再多一次。” 听到这话,楚卓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极深,说话声音却变得极轻,“看来是我小瞧你们了。你们有这实力,何必还来找我帮忙?” 阿泰终于笑了。 “那不一样。在我们看来,还是楚队更有发展空间。” “怎么样,现在能帮忙了吗?” 楚卓转身踱了两步,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好半天,他才阴沉着脸看了回来,“你们先把具体情况告诉我,我看看情况再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被带走的那几个人现在还活着吗?” 122. 第 122 章 凌晨时分,楚卓急匆匆地走入暗龙的临时据点。 “队长,他们现在也不清楚那五个人的下落。” 这是意料之外的情况,银狐闻言不由皱眉,“怎么回事?人不是他们带走的吗?” “是,但抓走他们的人看事情闹大了心虚,所以直接把人卖出去了,中间人几经转手不确定他们最后落到了哪里,那边说现在还在追查。” 楚卓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格外难看,他用力抹了把脸,却掩不住脸上的疲惫与恼怒。 如此一来,情况可就麻烦了。 本来只要把人还回来就能解决的事情,偏偏他们自己现在也找不到人了,楚卓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恨不得上去给他们两巴掌——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偏偏自己现在还没法动他们! 纪海月听完,也觉得有些棘手,“这就不好办了。现在这件事的社会影响太恶劣,处理不好的话,可能会动摇社会对司法机关的信任基础……” 她想了想,看向银狐,“上面现在是什么说法?” “相关部门已经开始跟洪沙方面交涉了,我方意见是想要派遣人员到洪沙协助调查,但对面不太同意,目前正在僵持。” 银狐说着揉了揉眉心,“一帮酒囊饭袋,那么大点的地方都找不到人,还不愿意让人帮忙,也不知道他们在坚持什么。” 他说完之后,屋内暂时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门再次被人推开——这次进来的是蝮蛇。 见到他,大家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楚卓第一个开口询问,“怎么样,有消息吗?” 蝮蛇摇了摇头。 楚卓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去。 “我跟几个线人都联系过了,他们都说没见过那几个人。”蝮蛇的语气稍有些沉,“现在只有渡鸦还没回消息了,但他现在的状况大家也清楚,他可能提供不了什么帮助,我们还是得做好自己行动的准备。” * 人员失踪的第五天,洪沙那边终于顶不住压力,同意了让他们入境协助。跟对方达成一致之后,中央迅速拟好了参与本次任务的人员名单——楚卓也在其中。 不过这种等级的任务就轮不到他带队了,他能指挥的也就是自己手底下那一小点人。值得一提的是,暗龙的所有成员都参与了这次任务,但他们并没有跟随大部队一起出发,而是趁其他人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时悄悄潜入,暗中为他们提供协助。 境外任务不比其他,各方面限制极为严苛,穿着制服时楚卓没办法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于是老老实实地配合了当地的安排,由本地人员带着开展工作。 只是没过多久,他就体会到了孔家在洪沙这边的强大势力。 发现自己被分配到的搜查区域不太对劲时,楚卓并没有对外声张,因为他从带路的这位本地警察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不多时,对方便带着他们进入了一片闹市区。 全副武装的队伍行走在街上,吸引了无数视线,人流从身边熙攘而过,看到他们身上的警服时纷纷露出不善的表情,显然是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人群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原本热闹的氛围也因他们的到来而短暂冷却了下来。察觉到这些人的态度,执行任务的队员们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武器,气氛一时变得紧张起来。 微妙的气息萦绕在街头巷尾,带队的警察却是见怪不怪,他随口跟人群说了什么,像是安抚着大家,然后又换上中文向楚卓跟他的队员们大致介绍了下这片区域的情况,示意他们可以开始调查了。 楚卓警惕地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确定周围没有明显威胁之后,才把其他人都分好组,分配到不同方向开始搜查。见他们开始行动,那位本地警察像是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于是调转了方向,看起来打算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楚卓不动声色地跟上了他,对方向身后瞥来一眼,见他跟上才调转步子开始向某个方向前进,像是专门在等他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拐了三四个弯后,对方才堪堪放缓脚步。 停在某个门口后,他重新看向楚卓,也没怎么开口,只是站在门前向他挥手示意。楚卓走近,他便伸手敲了敲门,谁知下一秒,屋内突然传出“哐——”的一声巨响,面前的门猛地一颤,像是有人被狠狠砸在了门上。 楚卓眼神一凝,瞬间将手放在自己腰间,同时留意着身边的警察以及身后的退路,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提防。 过了好几秒,里面才响起人的脚步声,房门打开,楚卓看见一张沾着血的粗犷脸孔。 他的手紧了紧,却没有轻举妄动,他看见门口的地面上还倒着个人,此时浑身都是血迹,蜷缩成一团不知死活。 来开门的粗犷男人先是骂了句什么,看见门口站着的警察,又随意将地上那个家伙拎起来,一边跟他说话一边嫌恶地把人丢出门外,像是在示意对方将他处理掉。 给楚卓带路的那个洪沙警察之前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此时却态度殷切地冲男人点头,随后带上地上那个满身是血的家伙,熟练地从后门的小路走了。 于是楚卓又看回了男人身上。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对方才像是刚看见楚卓似的,他换上一副蹩脚的中文,咧嘴笑着对楚卓道,“哎呦,这个就是楚队长吧,阿泰跟我说起过你,进来说吧。” 楚卓的眼神落在屋子里,门开的角度有限,他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他在门口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在对方的注视下笑了笑,抬脚迈入门内。 “你们几个,去给楚队长倒杯茶先!” 一进门,男人便冲里面几人喊了句话,随后大咧咧地在中间的沙发上坐下,又抬手向楚卓示意旁边几个座位,“楚队长随便坐,地方简陋了点,楚队长不会嫌弃吧?” 楚卓面色如常,在男人对面选了个位置坐下,“不会。” 没过多久,他的茶也上来了,楚卓的手指扶着杯沿,感受 着热气萦绕在指尖,“孔二公子,那才那是哪一出啊?” “哦,看来我们都不用自我介绍了嘛!”孔万山哈哈笑着,“也没什么啊,手底下的小弟做错了事,随便教训一下,莫用在意啦。” 明明脸上还带着血,语气却如此稀松平常,像是谈论晚上吃什么一样随意。 楚卓看着茶汤,半晌吹了口茶沫,却没喝。 “现在手底下这些人哦,猪仔的身份都没有了解清楚就抓过来,出事了又想把人卖了跑路,一点脑子都没有的。” 孔万山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颇为苦恼地摇了摇头,“你看看,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搞不好我们还要被他们连累——这不,就请楚队长过来帮帮忙啦。” 楚卓低着头,嘴唇靠近茶杯,将眼神隐藏在氤氲的热气中。可听完孔万山的话,他又将茶杯放下,面无表情地抱起手臂,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 孔万山这几句话有点问题。 小弟做错事已经是两天之前的事情了,可偏偏拖到今天才开始处理,还专门挑他上门的这个时间。 很明显,那就是专门做给他看的。 要么他是想撇清关系,把错全部推到小弟头上,要么,就是单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亦或者,是想试探自己的态度? 楚卓心里揣摩着,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你想让我怎么帮?” 孔万山咧唇一笑,不过没急着开口。他接过身后小弟递来的毛巾,随意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毛巾瞬间被血色浸染,然后又被随手扔在面前的茶几上,七零八乱地躺着,像是刚才倒在地上的那个人一样。 “我这两天跟手底下的人找了好久,终于发现了那几个小明星的一点线索。” 他说得不紧不慢,说完后还姿态闲适地喝了口茶,楚卓听到后心脏却不自觉地一跳,“你找到他们了?” “还没有,不过快啦,大概的范围已经排出来了,到时候再找人过去搜一搜就差不多了。”孔万山只抿了一口就放下茶杯,有些嫌弃地把茶扔在了一边,“这玩意喝着真没意思。我看楚队长也不爱喝是吧?这样,你们几个,把我房间里那瓶酒给我拿来!” 他大手一挥就要吩咐下去,眼神却不如表面上那样和善。 “不用,我一会儿还要回去,喝不了酒。”楚卓拦下他,又因为人还没彻底找到的消息,眸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望。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了孔万山的不怀好意,心里不由增加了几分警惕。 “你说要我帮你,具体是要做什么?带队帮你去那边找人?” 孔万山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诡异。 “找人这么简单的事情哪用得着楚队长出手,让底下人去办就可以。” “我是希望,在找到那些家伙之后,楚队长能找个机会,把他们——”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卓,手掌伸直在脖子前比了个割喉的动作,眼底透露出几分疯狂。 123. 第 123 章 谈话进行到这里,孔万山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了解到对方的想法之后,楚卓瞳孔一缩,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脸色也变得冷硬起来。 “什么意思?你想杀了他们?我必须提醒你,他们现在的影响力很大,死了的话恐怕会有大麻烦——” 孔万山却哈哈大笑起来。 “就是因为这个才要他们死啊。”他大马金刀地翘起腿,“你知道我在哪找到的他们的线索吗?维桑后街。” 他撑着头,表情一瞬间变得阴狠,“我那个新来的‘弟弟’的地盘。” 新来的弟弟。 楚卓心里警铃大作,“谁?”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而已。不过他最近蹦跶得太欢,看着真让人不爽。” 孔万山重重地嗤了一声,但是很快又笑起来,“不过只要那几个小明星死在他的地盘上,他就翻不了什么身了。你也说了,这件事影响很大,到时候我拿地盘,你再过去抓他立个功,一举两得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买卖了。” 楚卓的心情沉了沉。 也就是说他不光想杀乔清羽,还想杀梁子穆! 还真是好算盘啊。 孔万山还在等他的回应,楚卓闭了闭眼,掩住从心底升腾而起的暴戾。 “我考虑考虑。” 楚卓思索了一阵,然后抬起头,“那边具体什么情况?跟我说详细点。你想让我做事,总得把背景给我介绍清楚吧?” “嗯……也对。”孔万山点了点头,于是撑着脑袋开始给楚卓分享情报。 “之前我手底下那帮废物不是把猪仔卖出去了吗?我后来追了好久,但是中间人死了线索断了。”他“啧”了一声,吊儿郎当地换了条腿继续翘着,“我以为他们也死了呢,结果昨天父亲让我去跟那个杂种道歉,我过去一看,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他心情颇好地扬起嘴角,“他身边有一个人,我小弟前两天正好见过。” “跟死掉的那个中间人有关。” 孔万山这两天本就因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抓到一点线索,还是从梁子穆身上抓到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回去之后就从梁子穆这边着手追查,结果发现对方这两天不好好待在家里养伤,居然还几次三番地出门,这不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派人跟踪对方,顺便去他去过的地方打听消息,结果也很令人惊喜。 那几个下落不明的人,似乎跟他这个弟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啊。 “总之后来我用了一些手段,确定了那几个人就在维桑后街。”孔万山的心情更好了,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得意,“藏了这么久,还不是让我抓到了把柄?只要这次解决掉那个杂种,父亲肯定……” 说到这里时,孔万山突然反应过来止住了话头,“咳。反正事就是这么个事,怎么样楚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在介绍的同时,楚卓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直到听完了他才抬起眼来,“听上去的确不错。” 如果他真的是个急功近利、爱慕地位与财富的黑警,那么现在的情况的确如他所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与孔万山达成合作,他就相当于多出了一条稳定的获取财富的路径,而帮孔万山解决掉梁子穆获取对方的资源,也就相当于给自己争取更多的资源。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在其他人之前查出真相,并成功抓捕罪魁祸首,无论如何也算是功劳一件。他能立功,孔万山也少了一个对手,双方都受益的事情,只不过是要牺牲几个小明星而已。 另一方面……孔万山会向他提出这个建议,一定程度上也是测试他的诚意吧。 严格意义上讲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哪怕算上跟阿泰搭上线的那段时间,他们的合作也并不深入。不过只要楚卓这次愿意为了他们去杀人,就相当于给他们递了一个把柄过来,后续再有合作的机会时,他们也会更加放心。 所以这次任务不仅关系到他自己,更是关系到双方之间的信任基础。 而且就算他拒绝了,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找其他人去执行这个任务? 这么一想,还是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更加安全。 想到这里,楚卓佯装被他说服了的模样,“既然如此,这活儿我接了。回去之后我计划一下吧,要悄无声息地杀掉他们还不暴露自己,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行,不过你得尽快,现在满大街都是你们那边过来的警察,我怕那个杂种见势不妙把他们转移了,那可就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了。” “放心,”楚卓说着站起身来,“只要你的情报准确,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 楚卓在孔万山这边待的时间不长,他回去的时候,正忙着执行任务的其他人并没有发现他短暂消失过。 也因为有孔万山在这里,这片区域被清理得极为干净,他们在这边搜寻了一整天,最后自然是什么都没发现,只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临时住所。 在已经得到人员线索的前提下,楚卓绝不会坐以待毙,他暗中给银狐他们发去了消息,告知了对方自己这边得到的情报。银狐反应也很快,立刻意识到目前情况的特殊性——人在梁子穆那里的话,对他们而言是好事,同时也是坏事。 好事是因为,这代表着乔清羽他们现在相对安全,而弊端也很明显,就是风险被嫁接到了梁子穆的身上。 大家都在找的人却被他藏了起来,如果最后被搜出来,他免不了会受到当地警方的责罚。而要让他主动在这个时间点把人交出来也不合适,因为这样一来,他就会面临孔升泰那边的压力。 为什么人会在他这里?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知自己?明明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为什么不在家里好好养病,而是要出去掺和这趟浑水? 孔升泰这种人可不会真正关心任何人,他能看到的只有利益,以及可能会惹上的麻烦。 按他的思路,哪怕人真的在他们这里,他们要做的也是让这 些人悄无声息地消失,而不是把他们主动送出去吸引大家的目光。他能在洪沙混到如今的地位,靠的就是极度的谨小慎微,别说是几个小明星,哪怕是他的亲生儿子,在麻烦来临时,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人解决掉。 梁子穆也是知道他的这个特点,一直以来行事也都很谨慎,这次恐怕是因为受了伤,很多事无法亲力亲为,也照顾不了那么周全,这才会被孔万山发现端倪。 这是个非常不妙的预兆。 他才刚刚在孔升泰心里取得了一点信任,如果在这个时候给对方留下一个“不靠谱”的印象,甚至被对方怀疑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目前暂且答应了孔万山的提议,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越过我去向渡鸦或者人质下手」 楚卓躲在角落里给队友们发消息,他的手机亮度调到了最低,一片黑暗中,映得他的脸色晦暗难明。 对方的回复很快弹出。 「情况我们了解了。蝮蛇正在联系渡鸦,我们现在在前往维桑后街的路上,你先跟随大部队正常任务,有消息我们通知你」 看到他们对自己的安排,楚卓不由皱了皱眉。 「孔万山在盯着我,我不能一直不行动」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刮着手机外壳,显然是有些焦虑,尤其在这样闷热的夜里,蚊虫不断在耳边嗡嗡作响,更是让人心烦意乱。 他耐着性子等待对方的回复,可这一次等待却格外漫长,屏幕灭了又被他按亮,如此重复了好几次,对话框中依旧没有新的信息。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对方的信息终于姗姗来迟。 「我们看见孔万山的人了」 这个消息让楚卓猛地坐直,他突然想起今天白天孔万山对他说的话: “找人这么简单的事情哪用得着楚队长出手,让底下人去办就可以。” 所以他真的派人出去找线索了?还跟银狐他们撞上了? 楚卓想问问情况,却又担心此时发消息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于是自己切出地图软件,开始查询维桑后街的具体位置。 三公里,不算远,轻装跑过去也就是十分钟的事。 要去吗? 楚卓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要是放在平时他肯定想也不想就行动了,可现在不同,他身在国外,并且是已经记录在册的公职人员。 这注定了他的行动无法像暗龙的其他成员那样自由。 他站起来,到外面的走廊上转了一圈,喝了一肚子的风之后,却还是觉得无法冷静。他又爬上天台,向着维桑后街的方向远远眺望,可林立的楼房阻挡了他的视线,夜幕之下,一切都显得深沉压抑。 就在这时,视线尽头似乎出现了什么骚乱,手电筒的光束凌乱地从街上扫过,以他的听力,甚至能捕捉到一两声模糊的呼喊。 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楚卓忙不迭抬起查看,还是刚才的那个对话框,底下却出现了一条新的消息: 「发现人质。」 124. 第 124 章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楚卓穿梭在街头巷尾之间,尽可能不引人注目地向着目标位置进发。 越是靠近,那阵骚乱声便越是明显,在察觉到自己已经距离对方不远时,楚卓小心地躲在了附近的建筑物之后,目光却依旧紧盯向骚乱声的源头,眼神中带着挥之不去的紧张。 远远地,他看见有人惊慌失措地从街尾冲出,随后他的身后跟出七八个人来,叫骂着不断向他逼近。光线太差,楚卓看不太清那些人的容貌,但从语言来分辨,追在后面的人应该都是洪沙人。 那前面那个会是自己人吗? 楚卓这样猜测着,于是悄无声息地从建筑物背后绕了段路,他的脑中浮现出这一带的地形图,同时根据对方逃跑的路线略作推测,很快便绕到了他的前面,卡着一个视线死角把人拉入了一旁的小巷中。 身后追兵呼啦啦地从巷口跑过,却在下一秒立刻发现目标丢失。可能是之前就干过这种追捕人的活计,他们的经验相当丰富,于是并没有盲目往前追,而是把人分成了三个小组,沿着不同的方向继续追踪。 其中一组人正好进入了这条小巷,他们打着手电四下梭巡着,可刚拐过一个弯就听到身后传来有人落地的声响。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走在最后的人就被板砖拍中了后脑,另一人刚要动作,又被一记重拳直接抡在了下巴上。 剩下的那个人也被人牵制住了,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成一团难舍难分。可这个时候解决完前两人的楚卓已经空下来了,于是他毫不客气地从地上拎起其中一人,按着他的脑袋直接往墙上一砸—— “咚——!” 墙面一颤,被这一下砸起阵阵飞灰,被砸的人软软地倒了下去,楚卓随手一丢,把他跟另外两个人丢到了一堆。 最后一人也被解决掉之后,刚刚跟他扭打着的那人才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只是还没等他喘口气,楚卓便一把薅住他的后领,拽着他往反方向整整转移了两条街,然后才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停了下来。 等事情暂告一段落后,被救下的人这才松了口气。 他这时才有空仔细打量楚卓,感觉对方是个禹国人,于是有些迟疑地说了一句:“呃……谢谢?” “不用谢,应该的。”楚卓松开他,也同样端详了他一番。 眼前的男人衣衫凌乱,脸也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一头剃得极短的圆寸,看起来像是刚剪过头发。 虽然发型不一样了,但楚卓还是把他认了出来,不过他没有直接道出对方的姓名,而是不紧不慢地问:“叫什么名字?” “啊?王辽。” 对上了,的确是失踪的五人之一,那个节目组请来的生存专家。 确认了这一点,楚卓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但现在依然不能放松警惕,“跟你一起的同伴现在在哪?” “你怎么知道我有同……算了不重要。我出来之后就跟他跑散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啊!” 说到这里,王辽还有些着急,“兄弟,你能不能也去救救他?这地儿真不是人待的,万一他被抓回去了可就完了!” 他? 楚卓眉头一拧,“他只有一个人?” 王辽忙不迭点头,“就一个!费不了你什么工夫的!哥我求你了也救救他吧!” 楚卓深吸了一口气。 “他叫什么名字?” 王辽说出一个人名,是五人中的那个摄影师。 没能得到想要的线索,楚卓的表情明显变差了些,但他也不能放着另外一个人不管,于是顺着刚才的路返回之前的区域,打算先把另一个人也救出来再说。 只是还没走出两步,他的手机就突然震动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银狐发来的消息,内容也很简短,就两个字。 「回去」 他们发现自己了? 楚卓四下张望了一阵,尤其着重观察了高处,他迅速锁定了几个点位,却无法确定对方究竟在哪。 楚卓咬了咬牙。 这话明摆着是不打算让他参与今晚的行动了,可楚卓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甘心。 「这片区域内还有未解救的人质」 结果对面几乎是秒回。 「他在我这」 “怎么了兄弟?怎么不走了?咱们得赶紧去救人啊!”见他站在原地不动,王辽有些急了,但楚卓只是死死地攥着手机,半晌才回他一句,“没事,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啊?为什么?” 这该怎么解释呢? 楚卓嗤了一声,“因为马上就会有人来赶我了。” 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钟,纪海月和周鹤就来到了楚卓面前。 他俩穿着特战部的制式套装,全副武装地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时候,王辽的眼睛都看直了。见到对方手里的枪,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但看到他们肩上熟悉的红旗,他又瞬间支棱了起来,眼睛也亮了,像是孩子见到了妈妈一样。 “二位军爷!二位军爷救我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直接向那两人扑了过去,周鹤眼疾手快地把他带到一旁安抚,纪海月则是来到了楚卓的面前。 “人我们这边接收了,后续会把他们安排好的。狼牙,你现在该回去了。” 楚卓死死地攥着拳,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可以帮忙。” “这里没什么好帮的,一群杂鱼而已,我们随手就能解决。但是你狼牙,你不能被发现。” “我……” 面对纪海月坚决的目光,楚卓也定定地回视了过去,显然是不打算轻易妥协。 “那我至少要知道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王辽,眼神中写满了誓不罢休的倔强,“已经找到两个人了,他们肯定知道一些线索,我要知道剩下的三个人到底怎么样了。” 这个倔驴脾气真是死性不改。 纪海月气得恨不得给他脑袋上崩一枪,而楚卓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的任务,我听点线索不过分吧?” 俩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关键时刻,纪海月突然侧耳听着什么,像是耳机里传来了新的指示。听完之后,她重新看向楚卓,“那你要保证你听完就走。” 这是有戏? 楚卓心里一喜 ,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保证。” 纪海月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像是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但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行,那你跟我过来吧。抓紧点。” 银狐他们所在的地点离这里不远,但入口很隐蔽,没人带着还真不太好找。听纪海月说这个位置是蝮蛇给他们推荐的,应该是他在这边的线人为他们提供的临时据点。 楼房老旧,室内昏暗无光,只有他们自己带来的探照灯充当着照明的作用。还没进门,楚卓就听到一道陌生的男声正激动地说着什么:“一开始挺顺利的,可录完打算回去的时候就遇到了那帮挨千刀的家伙!……对,被押着过去的……后来……” 楚卓还想再听,不过纪海月直接上前敲了门,“扣扣扣”的三声轻响,打断了屋内的话音。 她敲完之后也没等,直接就推门进去了,王辽紧随其后,刚进门就发出一声惊喜的“老张!” 对方听见后一回头,神色一瞬间也变得激动起来,“老王!” 霎时间,两个大男人竟围作一团抱头痛哭。 “真是不容易啊。”一旁的山雀叹了一声。 两个人质身上都带着伤,脸上是明显的庆幸与后怕,虽然很急,但周围的人暂时没有打扰他们,而是给他们留出了几分钟的整理情绪的时间,等他们调整得差不多了才继续接下来的问话。 “你接着说。” 游隼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鼓励似的,老张现在才感到难堪一般用手抹了把脸,尽量遮掩着自己刚才激动的心绪,点点头应了一声。 “……我刚才说到哪了来着?”他挠了挠头,鹰眼便提醒了他一句,“说到你们被押出境了。” “哦对!”老张想起来了,“过来之后我俩就被剃了头发,中途又被带去了好多地方,最后他们把我俩扔进一个电诈园区里去了。你都不知道他们那的管理有多变态!我们刚进去第一天,就有逃跑的人被抓了回去,然后被活活打死了……” “他的腿都被打断了……骨头……从肉里穿出来……” 眼看他陷入了那段回忆,情绪即将失控,银狐适时递给他一杯水,示意他可以缓一缓再说。 他捧着水杯,哆嗦了半天才一饮而尽,然后自顾自地喘着气,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他如此模样,众人便让他先坐下休息,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王辽身上。王辽打了个激灵,但状态到底比老张强点,于是努力忘记对方刚刚描述的那副血腥场景,顺着他刚才说到的地方继续往后介绍。 “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待在那肯定要出问题,所以还是冒着风险跑出来了,还带上了老张一起。但是我俩谁也不认识路,后边还有人在追,幸亏遇上了你们,否则……” 说了这么半天,楚卓倒是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但他并没有听到自己真正想听的东西,于是干脆直接开口问:“我记得你们失踪时是五个人。另外三个人呢?” 王辽张了张口,跟一旁终于缓过劲来的老张对了一个眼神,目光有些复杂。 “卖我们的人说,那三个小明星长得漂亮,有其他用途,就单独把他们送走了。” 125. 第 125 章 现场众人因为这个答案再次陷入了沉默。 可无论如何,这已经是这两人知道的全部,紧接着他们又问了几个问题,大致的事件经过、几次转移以及与另外三人失散的时间节点之类,之后便再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不过虽然如此,他们的出现还是极大地振奋了队伍的士气。 楚卓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都没再开口。 这几天内,他一次次得知乔清羽的线索,可那些线索都像是浪花中扑腾的泡沫,甚至不需要别人去戳,隔一段时间自己就会被拍散在广袤的海洋之中。 楚卓难得地感觉到好累。 是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燃起希望又看着火苗迅速熄灭的疲惫。 “狼牙,线索也听完了吧?现在可以回去了?” 纪海月来到他身边,脸上依旧挂着笑,不过这次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强硬。楚卓知道自己该走了,于是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纪海月将他送到门边,“出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让人看见了。” 楚卓又“嗯”一声。 可就在纪海月要开门的瞬间,她的动作却突然一顿,与此同时暗龙的其他成员也明显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神色专注认真,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 但楚卓并没有听到任何异响,王辽和老张也是一脸茫然,见到这个情况,楚卓第一时间便猜了出来。 是队内频道有人在说话。 目前暗龙唯一不在场的成员只有蝮蛇,楚卓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到其他人听完了消息,重新抬起头时才出声询问,“怎么了?蝮蛇那边有消息?” 周鹤下意识就要回答,但下一秒又被银狐按住了。 “跟你没关系,你回大部队等通知。” 他的声音不容置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与此同时他迅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俨然一副立刻准备行动的模样。 其他队员也是如此,纷纷开始收拾整队,只有纪海月走向了两位刚被解救出来的人质,示意对方跟随自己准备转移。 不对。 看着瞬间变得紧绷的气氛,以及大家脸上凝重严肃的表情,楚卓心里警铃大作,“怎么了?难道渡鸦又出事了?” 之前他们说蝮蛇是去联系梁子穆了,于是他只能这么猜测。 可是现场没有任何人回应他,他接连看了几个人,对方都佯装忙碌挪开视线,要么就无奈地耸耸肩。 银狐瞥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多解释了一句,“别问了,你的身份不适合参与行动。” 王辽看着这场面,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看一身便衣的楚卓,又看看全副武装的其他队员,最终恍然大悟般吸了口气,路过楚卓身边时还悄悄安慰了他两句,“兄弟还没编制吧?线人?编外人员?加油啊你这么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转正的——” 楚卓沉默了。 出任务三四年,归来竟被评价为“编外人员”。 纪海月听到了这句话,连忙加快把那两人送了出去,她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给楚卓留下一句“你别多想”,然后便匆匆离开了。 他们走后,楼里又恢复了之前黑暗阴森的模样。这是栋被人废弃的房子,他们只是临时使用也没怎么收拾,于是等大家都离开后那点微薄的人气也立刻消失了,显得环境更加凄凉。 楚卓站了一会儿,想打开窗户透透气,可被岁月腐蚀过的铁窗完全被锈死了,他费劲力气也只能拉开一点小缝。 他盯着那条缝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蛮力破坏的想法,只透过灰蒙蒙的彩绘玻璃俯视着窗外的街景。 暗龙小队行动很快,不出两分钟便出现在了楼下,然后又迅速消失在楼后。楚卓盯着他们消失的地方看了一阵,等待十几分钟后,才下楼沿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其实银狐也没说错,他身份的确不方便。 他是官方派来调查失踪案的警察,是孔万山的新任“保护伞”,无论哪个身份,被发现跟偷偷潜入进来的暗龙有关系都会给双方带来无尽的麻烦。 就像现在,他都得刻意跟其他人错开时间,选择不同的方向离开。 他知道对方的话是对的,有人在明有人在暗,解决事情才会更加方便,而自己的身份确实更适合在明处,一切都没有什么问题。 可这种遇到事情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情况,的确会让他焦虑难安。 楚卓一边想着,一边挑着隐蔽的路线向自己宿舍的方向前进,但他并没有走直线,而是从边上绕了一圈,速度也不像来时那么快,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似的。 前进的同时,他也观察着四周,可能是因为还没有离开维桑后街的范围,他总期待着能再发现些什么,能让自己理所当然地停留下来。 而他真的发现了。 由于两名人质的出逃,许多人都出来追捕他们,如今人已经被救下了,可外面搜寻的小弟们却还不知道,于是依然按照之前的计划成队巡街。虽然人数不少,但他们的动作都很小心,像是怕惊扰到周围的住户,这表现顿时引起了楚卓的注意。 他突然想起孔万山之前告知他的信息。 维桑后街是梁子穆的地盘。 他们是在顾忌这一点吗? 如果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的话…… 楚卓突然神色一凛。 之前听孔万山说他会派人来找线索,今晚见到这些人时他便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是孔万山的人,可细想下来,这其中却是有诸多漏洞。 哪怕梁子穆近年来做出了成绩,但在孔家两兄弟的眼里,他依然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之前跟孔万山套话时他也注意到了对方身边人的反应,谈及梁子穆时,他们眼里几乎是清一色的不屑与轻视。 这种心态下,他们在梁子穆的地盘上行动应该不会如此谨慎才对,哪怕其中有怂包,害怕得罪人,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这种态度……更像是在面对等级明显高于自己的人。 如此说来,他们应该不是孔万山派来的,而是那个电诈园区的人,所以才会惹不起孔家的人,以致 于抓个人都这么小心翼翼。 那么问题来了,孔万山的人会在哪呢?是根本就没有派人出来,还是单纯的没有被自己遇到? 楚卓蓦地想起了刚才队友们听到消息时的表情,惊讶、凝重,还带着一丝遇到难缠事件的无奈。 这二者之间会有联系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跟野草似的在他心里疯长,楚卓的手指搓了搓裤缝,颇有种心痒难耐的意味。 在洪沙这片地界上,孔万山等人知道的信息肯定比自己多,如果是他们出来找人,指向性估计会比自己高上不少。 如果能跟着他们的话,是不是会更容易找到人?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前方的一阵小骚动打断了楚卓的思考。 不远处的巷口处,好几个人围在那里,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楚卓蹲在一堆杂物后小心地观察,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这个地方有些眼熟。 他又往周围看了两眼,最终确定。 是他刚才救下王辽的那个地方。 不多时,从巷子里走出几个人来,他们云淡风轻地向周围的人挥了挥手,大家便收到指令似的,陆陆续续地散开,重新整队出发了。 街道回归寂静,可楚卓看着那几人的表情,总觉得有些奇怪。 似乎,有些过于平静了。 没记错的话,被他打晕的三个人就在那条巷子里,他们被发现后引起骚动是正常的。但如果是发现了受伤的同伴,他们的反应会是这样的吗? ……不太对劲。 楚卓皱起眉,目送那群人逐渐远去,确认附近没有人了之后,才快速闪进那条巷弄之中。 刚走进小巷,便有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楚卓心里一沉。 那三个人他只是打晕,没有下死手也没有造成多余的伤口,不可能产生这么重的血腥味。 所以…… 楚卓屏住呼吸,循着记忆一步步走近。 随着前进的脚步,地上逐渐出现零星的血迹,越是往前,这血迹就越多,最后融为了一滩,蔓延向视线尽头。 ——是之前的那三个人,只是如今的他们已然成为了三具尸体。 他们还倒在楚卓记忆中所在的位置上,看起来并没有被挪动过,只是他们的脖颈、胸口处多出了几道刀伤,每一道都很深,甚至可以看到皮肤下鲜红模糊的血肉。 楚卓闭了闭眼。 他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混乱了。 倒也不是觉得这些人可怜,只是……为什么? 晕倒在地、毫无威胁的三个人,有什么除掉他们的必要吗? 另外,这样看的话,他之前的猜测显然有误,刚才见到的这批人跟死去的这三人并不属于同一阵营。这三人是电诈园区的打手,那那些人呢?他们又是哪边的人? 他暂时没有头绪。 不过…… 楚卓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迅速掏出手机,开始给银狐他们发信息。 那些人刚才离开的方向,正是银狐他们前往的方向! 126. 第 126 章 可能是已经进入了任务流程,小队成员不再查看手机消息,而是使用队内通讯,总之,楚卓没有联系上他们。 他咬了咬牙,脑中飞速思考了起来。 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直觉告诉楚卓,刚才那伙人和银狐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一样的。 这条街的长度拢共也就一公里左右的样子,照平时从头跑到尾也就是三分钟的事,但偏偏这边的地形极为复杂,暗巷众多、横纵小路交错,要在这找人着实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楚卓短暂权衡了两秒,随即毅然决然地转了身。 不能就这样离开。他心里的那道声音告诉他。 他给自己半个小时的时间,这半个小时内如果能找到队友就告知他们自己的发现,如果找不到,那他今晚就彻底死了这条心,乖乖回去待命。 楚卓迅速说服了自己,然后从脑中调出这片区域的地图,规划出最短的路线向银狐他们最后消失的方位赶去。只是没跑两步,他的脚步又慢了下来——他的前方出现了人。 就是刚才离开的那波人,虽然他思考费了点时间,但他一个人跑得比对方快,于是就这么追上了。 见到他们的那一瞬间,楚卓心里那种诡异的感觉更重了。 因为对方正沿着他刚才规划出的路线快速前进着。这也是他们会相遇的原因。 这情况不太妙,因为这代表着对方也非常了解这边的地形,所以才能跟他一样选择最短的路线前进。 当然,这也散布出了另外一个信号——对方恐怕真的跟他们拥有同一个目的地。 见到这种情况,楚卓顿时重新选择了路线,他现在属于擅自行动,不方便被别人发现,于是便打算绕路。可随即,他发现那群人拐进了一条小道中。 这条路跟自己之前的路线就不太一样了,可楚卓研究了一番,最后发现走这条路是比他之前的路线要更快的。 那他之前为什么没有想到要走这里? ——因为这条路,并没有在地图上标注出来。 当这个答案浮现在脑海中时,楚卓的表情顿时更加难看。这么看来,这些人明显比自己更加熟悉地形,而且他们目标明确,训练有素,恐怕会是非常难缠的对手。 他要加快速度了。 前进的过程中,楚卓依旧在坚持给队友发消息,可惜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楚卓避开街上不时见到的人群,很快就回到了刚才跟其他人分开的那栋楼下,随后循着记忆中队友们前进的方向,沿路一点点找了过去。 这里就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区域了,与刚才相比,他的速度明显要慢上许多。由于不确定周围有没有别的人,楚卓也无法大声呼喊,只能静悄悄地穿梭在林立的建筑物间,企图发现哪怕一点关于队友的线索。 可他毕竟不清楚对方的具体动向,只有一个大致方向的情况下,他的寻找存在太大的随机性。因此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楚卓什么都没有发现,甚至因为自己逐渐焦躁起来的心情,他险些跟这街上的其他人迎面撞上。 反应极快地拐过两道弯,躲开不远处戒备起来的那些人后,楚卓甩了甩头,伸手按住自己鼓噪的胸口。 不知为何,他此时竟有些心慌。 他蹲在墙角,听着外面那些人过来查看、又无功而返的脚步声,闭上眼深吸两口气,继续尝试联系队友。 可这次联系时他突然发现,不知何时,他的手机彻底失去了信号。 这边确实有些偏僻,信号不稳定是常见情况,可无论如何一两格信号还是有的。但是现在,显示信号的那个位置却画着一个醒目的“×”,标志着信号彻底丢失。 楚卓换了几个位置,可结果依然如此,他握着手机,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扩大。 这很不正常。 以他的经验来说……他更倾向于是这片空间内被人布置了信号屏蔽器。 局势越来越乱了。 如此多的信息杂糅在一起,似乎都指向了某种不太妙的信号,楚卓感觉自己已经有了点眉目,可偏偏缺了最关键的线索,无法将整件事连成完整的一条线。 思索无果,他的眼神重新坚定下来。 现在没有时间给他纠结,总之先行动起来再说。 乌云渐渐遮蔽了月色,风也慢慢静止下来,让这片大地愈发沉闷。 外面的声音逐渐弱了,似乎是电诈园区的打手们没找到人,往其他地方过去了。但楚卓知道危机还没有解除,因为萦绕在他心头的危机感始终如影随形,任他如何调整都挥之不去。 他毕竟是从真正的一线战场中厮杀出来的,已经养成了敏锐的作战直觉,这种密密麻麻、无孔不入的不安感……他上一次感受到,是完成一次艰难的任务后,跟大鹏一起回程的路上。 那时的他沉浸在攻克难关的喜悦中,虽然心头仍有不安,但在大鹏的调侃下还是放松了警惕,认为自己可能只是还没有从任务状态中调整过来,便忽略了心里那点小小的异样。 可后来呢? 他们在回程的路上被残余的敌人伏击,被逼到绝路的毒贩向他们发起了疯狂的反扑,冰冷的子弹瞄准他的眉心,誓要在临死之前将他一起拉入深渊。 但他没有死。 大鹏替他挡了那一枪。 多傻啊。他明明比自己更加成熟、更加谨慎,甚至有着家人的挂念,他有那么多机会回家与亲人团聚,却硬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救下了他这个无牵无挂、粗心大意的混蛋。 那一晚,楚卓杀红了眼,他顶着一身红白,拼着自己重伤将埋伏他们的二十三名敌人全歼。子弹打空了,他便抢敌人的枪,抢不到了,又抽刀跟他们近身肉搏。 原本对方还想趁自己人多围攻他,可很快就被他杀得溃不成军。有人想逃,可哪怕跑出两三公里,最后依然被楚卓追上,阴魂一般取走了他的性命。 银狐带着小队成员找到他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据对方后来所说,他当时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几乎被 血浸透了,偏偏还摇摇晃晃地不肯倒下,直到走回一开始的位置,找到大鹏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这才了结心愿一般昏厥过去。 ……三四年过去了,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如今回忆起来,一切竟还是如此历历在目。 而现在,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他决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楚卓小心翼翼地潜行着,提防着附近可能出现的一切意外,突然,他听到了一阵沉闷的“笃笃”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敲击的声音。 这声音很小,哪怕在寂静的夜里,不仔细听也很容易被忽略。楚卓闭气凝神,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方向,最后赫然发现,这声音是从他的斜下方发出来的。 下方……是地下室吗? 楚卓在附近转了一圈,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地下室的入口。 敲击声还在继续,且越来越急促,时不时也断几声,可能是里面的人敲累了需要休息。楚卓站在声音最后出现的位置,想了想,用力跺了跺脚。 里面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很快又传出了敲击声,像是回应。 听到声音,楚卓跺脚示意自己听到了,紧接着,那道声音的位置便向旁边移动了两三米。楚卓追过去,继续跺脚,声音又一次移动,楚卓便一直追。 偶尔路上遇到人,楚卓便躲一阵子,而没有听到外面的回应,里面的人便也沉寂下来,耐心地等到再一次被回应后才继续前进。 走到一半,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动乱声,这声音不算特别大,但也足够明显,周围的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少人在观望过后,都陆续向那边赶去。 楚卓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他看了看街道尽头的方向,又看看自己脚下的地面,神色间出现了显而易见的犹豫。 他非常确定,他刚才听到了游隼手中那把狙击枪的枪声。 暗龙小队的装备都是特别定制的,尤其武器,绝对是外面没有流通过的版本。虽然装上了消音器,但枪声毕竟不可能被完全消掉,哪怕混在其他人的惊呼和乱七八糟的杂音中,楚卓依然能瞬间分辨出来。 他一开始回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找队友,现在他已经知道游隼在那边,按理说应该马上过去的。 可是…… 楚卓铁青着脸,紧紧盯着脚下的地面。 就这么放弃他吗?毕竟这个人不知道是否跟自己的任务有关,而且对方显然还有行动能力,暂时先放放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这么想着,楚卓狠了狠心,他没有再跺脚回应对方,而是转身往街尽头的方向走了几步。可就在这时,底下又响起了敲击声,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刚才那个人还在不在,这次的敲击带着明显的迟疑、试探,显得更为小心翼翼。 楚卓的脚步又顿住了。 他没来由的有些心悸。 他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大步迈回来,狠狠跺了两下地面。 127. 第 127 章 不多时,楚卓便循着对方的指引,停在了某处院墙之下。 这次的声音出现在了院墙之内,他要继续跟的话,就得翻进别人家里去了。 楚卓纠结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跟。都到这了,没有在最后关头放弃的道理。 实在找不到机会再另说,但现在—— 楚卓抬头打量着这堵墙。 这墙不高,也就两米出头的样子,楚卓连助跑都不用,原地起跳便够到了墙头。只是他没有一鼓作气翻过去,而是先小心地探头往墙内看了看,没发现有人存在的踪迹,这才做贼似的一跃而出。 入目的是个破落的小院,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来过人了,满地的落叶以及废弃的杂物,落地的一瞬间,甚至扬起了厚厚的一股灰尘。 这地方完全没有人气。 正四处观察着,地下的指引再一次响起,楚卓跟过去,最后停在了一堆零落的杂物箱面前。 这边似乎是主人家堆放垃圾的地方,附近的气味臭得惊人,熏得人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但声音明明白白地从这底下响起,楚卓认命般撸了把头发,顺便挽起衣袖,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他屏住呼吸,忍着恶心去搬面前的几个箱子,刚一动,受了惊的蟑螂们便开始四散奔逃,甚至有几只爬到了楚卓的手背上,又被他嫌恶地抖落。 好不容易把堆在上面的几个箱子全部挪开,楚卓转身跑出几步深深吸了口气,再捡起地上的落叶搓了搓手,这才定了定心神,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 他仔细观察着刚才被箱子压住的地面,很快就发现了一道不太明显的暗门。拨开锁格,上面还挂着把老式的机械锁,这当然难不倒楚卓,他打量了两眼,随意从周围找了根铁丝过来,三下五除二地将其撬开。 只是打开暗门前,楚卓警惕地盯着脚下这扇门,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腰间,浑身的肌肉也绷紧了,蓄势待发一般。 深吸一口气,楚卓没有任何预兆的,一把掀开了门板。 地下室很黑,没有任何光照,门开后才在朦胧的月色下被映亮一隅,显出模模糊糊的一个人影来。只是那人影依然有大半被隐没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楚卓眯起眼,迅速抽出腰间的枪指向对方,“别乱动,我问你答。能说中文吗?” 对方显然对他也有戒备,因此没有在门开之后立刻往上爬,甚至身体还往后缩了一下,看起来像是想躲避。但他在听到楚卓说话后反而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与此同时第一时间举起双手,顺便扔掉手上的木棍,“能,你问。” 声音很哑,音量也很小,但整个人还算镇定,看起来可以沟通。 最重要的是,他的普通话很标准。 楚卓一只手握着枪,用一只手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巧的便携手电来,“咔哒”一声,光束便穿透黑暗落在对方的脸上。 可能是在黑暗的环境中呆了太久,对方的眼睛不太能接受这样的光线直射,他下意识眯眼偏头,手掌挡在自己的脸前,想要缓解刺激。 也因此,楚卓依然没有看清他的长相,他只是沉声问:“你是谁?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我……” 他刚张口,外面便传来了激烈的争斗声,他的话音顿时被打断。楚卓警惕地向外张望一阵,又仔细地判断了下下面的情况,随后果断地跃入地下室。 他下来前还尽可能地把那堆杂物挡回了暗门前,算是还原了之前的遮掩。 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什么威胁,楚卓便直接跳到了那人的面前,“接着说。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察觉到楚卓的靠近,那人下意识要后退,但很快又停住脚步,像是觉得没有必要。楚卓听到他用疲惫而嘶哑的声音道:“无妄之灾吧。莫名其妙被抓过来的。” “你被关在这多久了?” “……不知道。两天?三天?我们在这种地方根本判断不了时间。” “我们?还有谁?” 楚卓打着手电往四周晃了一圈。 他原本以为这里或许是个地下室,但现在看来,更像是条地道。道路挖得很窄,宽度也就两米的样子,身后是刚刚他进入的暗门,往前则是条蜿蜒曲折的小道,也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还有……还有我的两个同伴,他们在那边!”说到这里,对方的情绪稍微有了些波动,他指了指前方,嗓音因突然激动起来的心情而劈了一瞬,随后重重地咳了起来。 他咳得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但哪怕在这样的境况下,他依旧颤抖着指尖指向他来时的方向,“不、咳咳、不会很远的……求你……救救他们!” 两个同伴,两三天前被关在这里。 楚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脸色一变,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打着手电再次细细地端详起了他的脸。 突然被他抓住,对方显得有些惊慌,与此同时咳得也更加剧烈。可即便如此,楚卓还是从他脸上找出了一丝熟悉的痕迹。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逐渐变快,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不敢置信,“……沈亦临?”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对方准确无误地叫出,对方瞬间停下了挣扎的动作,猛地睁大眼,抬头看向了他。 沈亦临此人向来走sexy路线,哪怕是日常的妆容也很浓,舞台妆更是不必说,几乎算是在他脸上生造出了另一张脸出来。正因此,在看到他的素颜的时候,楚卓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哪怕是现在,他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但对方的反应却肯定了这一事实。 "真的是你?"楚卓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他又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远远望过去,呼吸在这一刻都凝滞了几分,“你说的同伴,是乔清羽和陈辰?” “对……” 听到这个字的一瞬间,楚卓像是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懵了,愣了一秒才回过神来,随即一言不发,拽上他直接大步往他手指的方向赶去。 沈亦临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倒了好几步才勉强跟上,但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楚卓干脆一把将他扛在肩上,“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行是吗?” “是……”沈亦临被他扛起时有些不自在,“等等兄弟,我自己能走,大男人被人这么扛着像什么样子……” “你走太慢了。”楚卓脚步没停,也没有把他放下来的打算。 抗议无果,沈亦临很快便放弃挣扎,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跟楚卓开玩笑,“兄弟,我感觉你好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啊,他也这么动不动就抗人,虽然那会儿被抗的不是我……” 楚卓顺着这条路快速前进着,虽然扛着个人但行动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也没有理会沈亦临的这几句玩笑,而是直奔重点,“他们两个怎么了?” 刚才在提到两名同伴时,沈亦临说的是“救救他们”。 这话透露出两个信息:一是他们遇到了麻烦,二是他们还活着。 沈亦临被颠得直犯恶心,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胃里根本没有东西,所以什么都吐不出来。他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对方没办法照顾太多,于是只能自己忍着不适,“受伤了……乔清羽。” 楚卓呼吸一沉。 “阿辰也被人打了,他……咳咳咳……”说到一半,沈亦临又开始咳,他原本就低的声音现在更低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我、我没保护好他们……” 楚卓咬了咬牙,心头莫名又开始发慌。 他很想再问些什么,了解一下他们这几天的具体情况,可真要问出口时又有些胆怯,像是冥冥之中有某种预感告诉他,他接下来将要听到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准备后,楚卓还是决定将情况问清楚。 只是他刚打算开口,就听到前方不远处有细微的动静,像是衣料摩挲声,或是什么人在地上爬行的声音。 前面是个弯,手电的光照不到那边去,楚卓短暂停下了脚步,几乎是同时,那边的声音也停了。 可即便如此,楚卓还是能听到那边的传来的、被极力压制着的细微喘息声。 是他们吗? 楚卓的心脏“咚咚”跳了两下。 因为他能分辨出来,那边的确是两个人的呼吸声。 只是对方似乎很怕被发现,楚卓便试探性地询问:“乔清羽?陈辰?” 没有回应,对方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出来,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楚卓隐约觉得不太对。 那其中的一道呼吸声似乎格外粗重。 沈亦临休息了一路,此时终于恢复了点精神,他也终于被放下来,缓下语气开口:“是我,我把救兵带回来了。” 好几秒后,对面才小心翼翼地向他确认,“10?” 楚卓仔细听了一下,觉得这个应该是陈辰。 沈亦临应了,对方一直绷着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楚卓二人一前一后转过这个弯,手电一扬,终于给这片空间带来了久违的光亮。 看到沈亦临的那刻,陈辰的情绪几乎是瞬间就崩溃了,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他带着哭腔大喊起来,“10,你快来看看小乔!他、他……!” 128. 第 128 章 看清这边的情况后,楚卓的瞳孔骤然缩紧。 狭窄的地道内,一人软耷耷地倒在墙边,过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却掩不住他急促起伏的胸口,以及消瘦身影上沾染的血迹。 另一人蹲在他身边小心地扶着他,他的手上也沾着血,附近还散落着被撕得七零八落的绷带,似乎是尝试过给对方止血却失败了,此时正无措地望着他们,止不住地哭泣抽噎。 楚卓的心脏瞬间被揪紧了,脸色一时间变得异常难看,他大步靠了过来,极强的压迫感骇得陈辰下意识后缩,反应过来后又压着恐惧挡在乔清羽的身前,“你、你要干什么?!” “看看他的伤。” 楚卓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也因此他的语气更加冷硬,陈辰抽泣着拦在他面前,好半天又转头去看沈亦临。 沈亦临的脸色也不好看,他重头打量了一番楚卓,又看看气息愈渐微弱的乔清羽,最终咬牙,“让他看看吧。” 陈辰这才迟疑地让开了些,但也没退太远,就在一旁紧盯着楚卓的一举一动。 陈辰退开之后,乔清羽终于出现在了楚卓的视线之中,他小心翼翼地向对方伸出手,似乎是想确认他的伤势,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离得近了,对方身上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遍布全身、大大小小的各类挫伤暂且不提,乔清羽身上最严重的伤无疑都集中在他的腿上。楚卓第一眼扫过去时,几乎看不到一片白净的皮肤,他的腿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整条腿都被血浸透了,身下的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蜿蜒,空气中蔓延着浓重的血腥味。 楚卓几乎是半跪在了乔清羽的面前,与此同时他的表情却变得异常冷静,“他的腿怎么了?” 沈亦临也靠着墙缓缓蹲了下来,他看着乔清羽的腿,痛苦地闭上眼。 “前几天我们被送到一个……嗯……应该是比较有权势的人的家里,我不确定,但看其他人的反应他的地位应该很高。”他逼着自己回忆着。“那些人押着我们三个让他选,他选中了小乔。” 楚卓听着他说话,手上小心地撩起乔清羽的裤腿,可他的伤至少有两天了,很多地方已经感染结痂,血肉与布料早已黏连在一起,一时之间无法分开。 楚卓感觉自己的情绪像是一瞬间被抽离了,原本的紧张、心疼不知何时渐渐消退,仿佛自己面对的是个陌生人一样。他听见自己古井无波的声音:“你们有剪刀吗?” 问完之后,楚卓自己都觉得想笑。 这种环境,肯定是没有的吧。 结果下一秒,陈辰用手背抹了把眼泪,随后竟直接从自己身后拎出了一整个医药箱来。“有,这还有些药,你看用得上吗?” 这里居然有医药箱? 楚卓有些诧异,打开箱子看了眼。基本的剪刀、镊子等工具,各类抗生素、酒精、以及一系列外伤药,东西不算特别好,但胜在种类齐全。 “很有用。” 这种时候也没必要深究东西是哪来的,他没多问什么废话,直接拣起剪刀,聚精会神地分辨着布料与血肉,一点一点将粘连在皮肤上的那部分布料剪了下来。 可能是伤口被牵动感受到了疼,哪怕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之中,乔清羽依然紧紧皱起了眉,伴随着模糊不清的痛苦呓语。楚卓心里一颤,手上动作却愈发的稳,他感觉此时的自己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另一个则被隐藏在内心最深处,唯恐一个不小心让他跑出来,就会让现在的自己彻底崩溃。 他努力放轻了动作,却依然无法完全避免处理伤口时带给对方的疼,听着乔清羽时不时的痛呼,陈辰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受不了了,他不住地央求着楚卓,“你轻点,他疼,他的腿很重要,他以后还要跳舞的……” 他哭得浑身都在颤,几乎喘不上气来,沈亦临于是靠到他的身边,揽着他的肩膀想给他一点安慰。 楚卓咬了咬牙。 “我知道。”他放下剪刀,又开始挑拣箱子里的药,喃喃着道,“我知道。” 手上没有饮用水,附近也没有其他干净的水源,楚卓最终找出了箱子里所有的生理盐水,一只手握住乔清羽的腿,露出腿上的创面。 由于环境恶劣,乔清羽的伤口已经彻底感染了,触手的温度很烫,以楚卓的距离,甚至能闻到一种淡淡的、甜腥的腐臭味,这是肌肉组织开始坏死的标志。他的小腿很肿,皮肤紧绷得发亮,带着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褐色,甚至还能见到少许稀薄而污浊的渗出液。 楚卓握紧他的腿,另一只手打开一瓶生理盐水,小心地冲洗起了他的伤口。可能是在地上滚过,伤口中存在明显的泥土与灰尘,水流带走了皮肤上的脏污,与此同时,也带给对方更强的刺激。 乔清羽半倚着墙,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他的小腿肌肉也绷紧了,伴随着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陈辰见状忍不住又有些着急,他泪眼朦胧地抽着气,“你轻点……!” 而楚卓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你闭嘴!”而后又冲沈亦临扬了扬下巴,“你刚才说那个人选中了乔清羽,然后呢?后面发生什么了?” 眼看陈辰的情绪越发不稳定,沈亦临干脆直接将他拉进怀里,强硬地用手捂住他的眼睛。 “然后那个人就想、就想……”他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艰难地开口,“……就想摸他。小乔不愿意,挣扎得很厉害,他找机会往对方胯/下踹了一脚,然后跑出去了,结果没过多久就被那帮人抓了回来。” 伤口尽可能冲洗干净后,楚卓找出一把手术刀用自己身上带来的打火机烤了烤,然后固定住对方的腿,极其小心地开始切除已经坏死的肌肉组织和皮肤碎片。 “接着说。” 可能是已经疼得有些麻木了,乔清羽的挣扎渐渐弱了,但偶尔还是会随着楚卓下刀的动作抽搐一两下。 每当这时,楚卓便会安抚性地摩挲两下他的腿,偶尔也试一试他额头的温度,或是贴近一点听他的呼吸音。 “然后他们就当着我们的面开始打小乔。里面有个人还用中文跟我们说话,应该是威胁吧,‘敢反抗就打断你们的腿’这之类的,口音太重了我没完全听懂。” “他们当时的那个架势真的是奔着打断小乔的腿去的,阿辰看不下去了,强行挣脱了压着他的人去救小乔,结果被扇了一巴掌,额头磕上墙角,流了好多的血。” 听到这里,楚卓重新看了眼陈辰,这才发现他的额头的确受了伤,不过现在血已经止住了。 沈亦临越说声音越低,神色间满是痛苦与愧疚,“我也想冲上去的,可是我挣不开,好几个人来按住我,我……” 被他捂住眼睛的陈辰听到他的声音不太对劲,于是摸索着抱住了他,像是安慰。 楚卓手上动作不停,翻找出需要用到的药开始给乔清羽包扎,他的手很稳,语气中也听不出异样,“但清羽的腿没有断,以我对这边的人的了解,这种程度应该是手下留情了。后来是出现了什么转机吗?” 沈亦临突然一顿,看他的眼神有点变了。 “这你都能看出来?”他又端详了对方一番,“对,打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拦下了他们,然后我们就被新来的那些人带走了。他们好像说是要把我们调教好再送给什么人,之后我们就在这里了。” 陈辰与沈亦临相互依偎了半天,情绪终于稍微平复了点,他拉开沈亦临的手,吸了吸鼻子,“而且后面的人对我们的态度很奇怪,他们什么都没做,我们被关在这里之后还收到了他们送来的食物和药。” 他说着还指了指楚卓正用着的那个药箱,“就是这个。” 虽然有了药箱,但他们几个都不会包扎,陈辰额头上的伤口不深,他们还能勉强摸索着处理一下,但乔清羽这种程度的伤势着实就超出他们能应对的范围了。 他们一开始也尝试过喊人,但送来东西后外面就没有了任何动静,后来乔清羽伤势恶化,不得已,便由陈辰留下来照顾他,沈亦临独自向外探索,企图找出破局之法。 只是这个时候他们的食物已经吃完了,这地道又不知道有多长,沈亦临出发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跟陈辰交待了,如果他回不来,那他们就不要再往这边走,药箱里的葡萄糖应该还能让他们坚持一段时间,找找其他的路,或者等等看之前送物资的人还会不会再来。 楚卓最后给乔清羽打了一针抗生素,确认对方的情况暂且稳定下来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只是乔清羽的高热一直没退,暂时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楚卓擦拭着他额角的汗,又给他喂了点葡萄糖,防止脱水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直到将乔清羽安置好后,其他三人一直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些许。也是这时,沈亦临和陈辰才想起一个刚才一直忘了问的问题,“对了兄弟,你是谁啊?” 129. 第 129 章 黑暗的环境下,几人相对而坐。 楚卓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们的问题,他的视线依然落在乔清羽的身上,打着手电仔仔细细地给他做了一番检查,确认其他的都是小问题、不影响性命之后,这才不依不舍地回过头来。 “来救你们的人。”他只是这样回答。 “你是……国家派来救我们的?”陈辰愣了一下,反问。 楚卓便随手在身上翻了翻,翻出自己的警官证向他们亮了一下。 陈辰的眼神“唰”地一下就亮了,他不自觉地前倾身体,话语间难掩激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10你看见了吗?我们有救了!” 沈亦临想接过楚卓的警官证详细看看,可楚卓下一秒便收回了手,又把证件重新塞回了自己怀里。沈亦临的手顿在半空中,半晌,若无其事地回了一句,“太好了。那这位警官怎么称呼?” 楚卓言简意赅,“我姓楚。” “好的楚警官,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怎么办,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乔清羽这个状态不能在外面待太久,虽然他简单处理过了,但这种程度只能应急,要想恢复还是得尽快让他接受系统的治疗。另一方面,他自己也得尽快回去,他们六点就得起床出任务,现在也没几个小时了,万一让人发现他不在位置上会很麻烦。 楚卓想了想,问沈亦临,“除了我们刚才进来的那个门,这里还有其他的出口吧?” 刚才就已经听到那个出口的附近出现了争斗声,想来也不怎么太平,何况那边的环境那么差,可以选的话,他不想带着乔清羽走那种地方。 沈亦临点头,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那边也有个出口,我们就是从那被送进来的,不过那边的门锁了,打不开。” “我记得你们刚才说,那帮人给你们送来物资之后,门外就再也没有动静了是吧?”楚卓向他们确认,“是完全没有动静,还是有人活动的声音,但他们不理你们?” “完全没有动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这点陈辰非常确定。乔清羽倒下后,他一度守着门想向外求助,甚至趴在门上听了许久的动静,可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楚卓听完后点了点头,“那就好。”说着便打算起身,“我去看看那扇门。” 起身前,楚卓下意识又看了眼乔清羽的状态,随手帮他理了理碎发和衣领后,这才起身向门边走去。 沈亦临又看他一眼,神色愈发古怪了。 楚卓抓起手电,将亮度开高了两档,特种装备的霸道性在这一刻显现出来,一时间,地道中几乎亮如白昼。 也是这时,在这里待了两三天的陈辰和沈亦临才真正看清这片空间的全貌。 刚才忙着救人没来得及细看,此时楚卓才开始判断周围的环境。不多时,他便得出了结论。 这应该是条刚挖出来不久的地道。 墙壁两侧的挖掘面很新,轮廓也凹凸不平,土壤的颜色很新鲜,没有太多被风化后的痕迹。 可能是时间仓促,通道内的防水做得很差,空气非常潮湿,他甚至还在很多角落看见了明显的漏水痕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通道的加固还行,支撑结构看得出是用了点心的,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倒也不会轻易坍塌。 确认结构稳定后,楚卓又将目光放在了道路尽头的那扇门上。 门是实木的,看起来相当厚重,但做工方面却有些粗糙。楚卓尝试着推了推,理所当然的没有推动,门的密封性很好,哪怕被这样推也没有丝毫晃动。 楚卓的心里有了一丝猜测。 这地方很奇怪,整个空间仓促中又透着一股被设计过的精巧,给人的感觉非常矛盾。 但这不是坏事。 毕竟是条地道,设计出来就是给人通过的,因此这扇门不是只能从外面开,也能从里面开。只是开门需要钥匙,而他们目前没有钥匙。 楚卓凑近研究了一下这把锁。 非常精密的机械锁,不像另一边那种老式的那么好撬,偏偏门板又厚,看起来也不怎么好拆。 不能来硬的,就只能想想别的办法,楚卓后退几步,打着手电观察这扇门的全貌。 “这外面是什么地方?你们知道吗?”他一边看一边问。 “是个书房。”沈亦临斩钉截铁地回答,“书房外面是走廊,走廊走到底左转有个小门,门外是片空地,荒郊野岭的啥也没有。” 楚卓因为他这番话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你记得这么清楚?” 沈亦临谦虚地笑了笑,“过来的时候他们没有捂我们的眼睛,我就特意记了下。” 问完门外的情况,楚卓继续研究这扇门,他正考虑着要不直接冲锁眼开一枪得了,眼神一晃,突然发现门板旁边的墙壁颜色有些奇怪。 跟周围其他地方的颜色一比,这块区域的颜色稍微深了一些,只是异常的部位只有巴掌大的一点,在黑暗的环境中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楚卓“嗯?”了一声,本着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的原则上前查看,在那片墙上摸索了片刻后,竟直接弹出了一个暗格。 格子很小,内容物也非常简单,只有一把钥匙。 楚卓取出钥匙,直接插进旁边的锁孔里试了一下。 “咔哒”一声,门开了。 陈辰和沈亦临惊讶地瞪大了眼。 楚卓也很惊讶,他回头来看两人,“这个地方你们谁也没有注意过吗?” 陈辰与沈亦临面面相觑。 “我们一开始的注意力都在地道上,下意识往深处探索了……”沈亦临皱起眉。 陈辰则是懊恼地敲着自己的脑门,“他们给过来的手电筒没用多久就没电了……而且我确实没想到钥匙居然在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 仔细想想也正常,普通人确实想不到,一个关人的地方居然会藏着能开门出去的钥匙。 “是主人家留给自己用的备用钥匙?”沈亦临这样猜测。楚卓却摇头,小心地将门拉开了一条缝,“不重要。总之咱们先走。” 门拉开后,外面依旧是漆黑一片,楚卓伸手试了试,发现外面还有一层木板挡着。 他伸手一推,那块 木板便向旁边滑开,楚卓出来后才发现,那不是块木板,而是个用于隐藏地道入口的书柜。 外面的确如沈亦临所说是个书房,也如陈辰所说,没有任何人存在的动静。确认环境安全后,楚卓才返回来通知他们,高流明的手电扫过沈亦临和陈辰的脸,闪得他们下意识眯眼。 “你们自己能走吗?”楚卓先是向他们确认。 毕竟很久没吃过东西了,两人的身体都有些虚弱,但沈亦临和陈辰咬了咬牙,还是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可以。” 他俩勉强还算有活动能力,但想让他们再背个人就太过勉强了。不得已,乔清羽只能让楚卓带着,楚卓于是走近,高亮度的光线又被带到乔清羽的面前。 可能是察觉到了这过强的光照,乔清羽的眉头紧了紧,脸也偏向了一边,像是在避光。 楚卓这才反应过来一般,忙不迭把手电的亮度调到最低档,这下光线的确不晃眼了,甚至有些过暗了,几乎是个只能勉强看清周围的亮度。 乔清羽的眉头这才舒缓了些。 小心翼翼地抄起对方的腿弯,尽量不碰到对方伤口地将人抱起,楚卓这才大步追上已经在门口等他的另外两人,“走吧。” 陈辰毫无所觉,只是担心地看了眼乔清羽后便跟上了楚卓的步伐,沈亦临倒是顿了一下,但也很快跟上。 出来后他们把门关上了,书柜也推回了原来的位置,沈亦临直接走在前面带路,“门在这边,直接出去吗?” 楚卓听着他沙哑而虚弱的嗓音,“先找找有没有水和食物,你俩就这样出去走不远的。” 也对。 于是两人又开始翻屋子里的东西。 房子里很空旷,装修也豪华,就是生活气息很淡,看起来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楚卓找了个小沙发,想先把乔清羽放下,可还没等起身,他就听到乔清羽模糊不清的呓语。 “楚哥……” 楚卓的心里猛地一颤。 他……认出自己了? 明明那两个人跟他说了这么久的话都没认出来,他连眼睛都没睁,就能认出是自己吗? 楚卓一时间怔愣在了原地,他还维持着把乔清羽放下的姿势,手掌撑在沙发边缘,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楚哥……”乔清羽眯开眼,瞳孔却没什么焦距。似乎是腿又疼了,他轻轻喘了口气,“……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楚卓又是一愣。 “你……给我打过电话?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也小心翼翼的,难以置信一般。 乔清羽怔怔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眸中逐渐漫上一层雾气,“我被抓来的第一天就给你打了电话,可是你没有接。” 他说着,声音中逐渐带上了哭腔,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我一直忍着没有联系你,不想给你添麻烦……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了,你又不接我的电话……” 楚卓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刚才被他强行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情绪,在对方这一句委屈的控诉下,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130. 第 130 章 被抓来的第一天。 这几个字回荡在楚卓心里,让他倏地想了起来。 乔清羽失踪当天他开了一整天的会,晚上查看时,手机上的确有一个未接来电。 “可是那明明不是你的号码……”楚卓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选秀结束后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虽然从来没有使用过,但那个号码早已印在了他的心里,是绝不可能被错认的存在。 乔清羽似乎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也没对此作出什么反应,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之后再给你打的时候,你就关机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尾滑落,“如果真的不喜欢我……当初直接拒绝我就好了……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一个根本联系不上你的号码?” 泪水划过他的脸颊,留下斑驳的泪痕,一如他平静多年、却因一通电话就残缺破碎的心。 “让我白白期待了那么多年……” “不是的!” 楚卓有些慌了,“我没有故意不接你的电话,我当时真的有事在忙!” 他伸手抚上乔清羽的侧脸,尝试着用拇指拭去对方的泪水,可这只是徒劳,新的眼泪瞬间便淌过刚刚被擦拭的位置,又随着重力隐没入对方的鬓角。 “好疼啊……”乔清羽啜泣着,他的手指无力地抬了抬,最后却只是抓了一把身下的皮质沙发,半晌,他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好疼……” 楚卓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仿佛在这一刻被乔清羽的眼泪淹没,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哪里疼?”他慌乱地查看起乔清羽的身体,手掌虚虚地覆在对方刚刚包扎好的腿上,“腿又疼了吗?” 乔清羽只是默默地流泪,没有回话。 “那是身上疼?”楚卓又去看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擦伤,回头手忙脚乱地去找刚刚的医药箱,“你、你稍微忍一下,我给你抹点药……” 他小跑着把药箱拎过来,捉着乔清羽的手想把他的袖子挽上去,可乔清羽却在这时抽了抽手,幅度轻微,并不足以脱离楚卓的掌控,却足够让楚卓的心坠入冰窟。 “这是怎么呢……?” 楚卓的动作停下了,表情也变得僵硬了些,“不是说疼吗?伤口处理好就不疼了……” 而乔清羽只是偏了偏头。 指尖触及到的皮肤依旧滚烫,楚卓却觉得浑身发凉,他拼命思索着脑中为数不多的词汇想要说些什么,可随即又听到乔清羽模糊的低语。 他像是在看着楚卓,又像是没有,眼神仿佛透过他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声音低哑飘渺,楚卓却还是听清了。 “我后悔了,卓楚……” 他缓缓闭上眼,像是哭累了,喃喃声也逐渐低弱下来。 “我要是没有那么喜欢你就好了……” 这一刻,楚卓是真的愣住了。 “你……喜欢我?” 他的心跳甚至因为这句话短暂地凝滞了一瞬,可乔清羽再没有给他回应。 他握着对方的手慢慢收紧,良久,颤抖着将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侧。 “是我来晚了。”他的声音中含着无尽的愧疚。 是他说了谎,是他太迟钝,以至于直到现在,才从乔清羽自己口中得知了他曾经的心意。 “……对不起。”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警官先生,我们找到水和食物了!” 陈辰和沈亦临一前一后,抱着几袋塑封包装的食物和饮用水过来了,陈辰刚进门就看到楚卓半跪在沙发前的背影,话音不由得顿了一下,“警官先生?” 他快步走近,借着月色和手电筒微弱的光线看清了躺在沙发上的乔清羽,只一眼,就有些慌张地把手上的东西扔在了一旁,“小乔怎么哭了?” 沈亦临闻言也赶紧过来查看情况,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楚卓身边,紧张地观察着乔清羽的脸色。 有人出现,楚卓便放开了乔清羽,他的血液缓缓恢复了流动,表情和语气也重新冷静了下来,“……他刚才说,他疼。” 他的声音还有点哑,但注意力全在乔清羽身上的陈辰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微妙的异常。 “他疼?哪里疼?腿不是已经包好了吗?” 陈辰听到这话更加担忧,表情也有些着急了,“我从来没见他哭过,这次居然哭成这样,这得有多疼啊!” 毕竟是当爱豆的,何况乔清羽还是主舞,平时训练也足够拼命,偶尔抽个筋受点伤都是家常便饭了,陈辰从来没听他喊过疼,更遑论疼哭了。 他急得团团转,偏偏自己又不是医生,楚卓被他晃得眼晕,不由略略抬手将他按住,“先别急,我来处理。” 他从医药箱中找出碘伏和棉球,手指微不可查地一顿后,重新试探性地去拉乔清羽的手腕。 乔清羽此时已经再度陷入了昏迷,自然不可能再对他的触碰做出什么反抗,楚卓略微松了一口气,可心里的那股郁结却依然没有散去。 另外两人依然站在一旁担心地看着,楚卓不好再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于是只是低下头把自己的脸藏在阴影里,按部就班地为乔清羽处理了其他地方的小擦伤。 在这个过程中,乔清羽的眼泪渐渐地止住了,陈辰把自己的衣袖翻过来,用里面干净的部分为对方擦拭脸上残余的泪水,见对方恢复了稳定,心情这才稍微安定下来。 也是这时,他才想起刚刚被自己扔在一旁的东西,于是又去捡了回来,“对了警官先生,我们找到吃的了,你要不要也来点?” 楚卓摇了摇头,“不用,你们吃就行。” “那水呢?喝点水吧。” 一瓶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楚卓想了想,把这瓶水接了过来。 身后传来撕塑料袋的声响,是陈辰和沈亦临已经开始吃东西了,楚卓却依旧半跪在沙发前,低头从旁边的箱子里找出来一捆纱布。 他把纱布裁成小块,用刚刚得来的水把它润湿了,然后动作轻柔地贴在乔清羽的额头上。他背对着陈辰和沈亦临,因此那两人看不见他眼底那莫名的情愫,以及一闪而逝的眷恋与温柔。 毕竟赶时间,陈辰和沈亦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何况饿了太久之后本来也吃不了多少东西,那边很快便结束了战斗。陈辰吃完后还特意装了两块面包带在身上,说是给乔清羽留的,这样他醒来后不会饿肚子。 他在装面包的同时,沈亦临则是来到了楚卓的身前,刚才由于各种各样的 原因他没来得及说,此时才向楚卓道出了他的发现。 “楚警官,我们刚刚在找食物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他说着,向楚卓递来一张已经展开了的纸。 那张纸应该是随手从什么地方撕来的,边缘参差不齐,楚卓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形图。 可能是时间紧,对方画得非常潦草,不过虽然用线简单,却已经足够让人看懂。 地图的一端画了栋房子,房子的门口被画了个圈,上面用中文标注着“当前位置”。从这里开始,对方又画了几条路线出来,路线的终点是另外一栋房子,房子旁画着一个长方形,长方形里有五颗五角星。 虽然用的是黑笔,但…… “这是国旗?” 楚卓一眼就看了出来,沈亦临显然也这么认为,“这张纸和那些食物一起被藏在了茶几抽屉里,还专门放在最上面,我觉得可能是什么人故意留给我们的。” 那确实是非常刻意的行为。 楚卓又看了眼地图。 虽然在地道里绕了许久,但楚卓的方向感并没有丢失,从地道入口开始计算,他能大概推出这套房子所在的方位,再结合出发前看过的这片区域的详细地图,他也能推出终点的大概位置。 这么一算,楚卓顿时有些惊讶。 因为这幅地图的终点,指向的是他在这边的住处——他们这帮国内支援人员的驻扎地。 这一瞬间,楚卓福至心灵,刚才那一路上的异常通通被联系起来,指向了那个再明显不过的答案。 ——救下乔清羽三人的,应该是梁子穆。 所以他们不是被关在了地下,而是被藏在了地下,并且得到了食物和药。所以地道门口会有出去的钥匙,所以这屋子里会留有物资,以及指引他们逃离的地图。 但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们得到的应该会更多,梁子穆做事向来妥帖,不应该留下这么多漏洞。 楚卓又想起不久之前,暗龙小队收到某条消息后便匆匆离开的事。 那条消息只会是蝮蛇传来的,而蝮蛇专门负责与梁子穆的对接,现在看来,梁子穆绝对是遇到了某种麻烦,所以他才来不及安排好一切,只能留下少量指引,祈祷乔清羽他们自己逃出来。 “楚警官?”他思索的同时,沈亦临像是看懂了他的表情,“你想到什么了吗?” 楚卓的手紧了紧,“我大概知道事情的经过了。”他说着,把地图重新塞回沈亦临的手里,“这地图可以信,你好好留着,之后说不定有用。” 陈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旁边听着,此时便觉得有些奇怪,“这是什么意思,警官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会的。”楚卓先是这么应了一句,随后又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深沉的夜幕,“但我有预感,路上可能会有意外,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优先保全自己。” 沈亦临抿了抿唇。 “我记住了。” 随后他又看向躺在沙发上的乔清羽,“可他怎么办?” 楚卓的视线收了回来,顺着沈亦临的话音,落在乔清羽的身上。 “你可以放心,我会保护他。” 他的声音轻却坚定。 “超过我的生命。” 131. 第 131 章 万籁俱寂的时刻,大地早已陷入沉睡,偏生有晚眠的人类仍在挑起争端,硬是扰乱了这一晌清梦。 楚卓始终在坚持给队友们发消息,可惜依旧石沉大海。他叹了口气,照例将聊天记录全部清除,无奈地接受了目前这个孤立无援的境地。 几人最后从屋子里搜刮了些有用的物资,然后便打算出发了。陈辰比较谨慎,只是从拖把上拆了根长棍下来防身,沈亦临则要激进一些,直接在身上藏了两把手术刀。 楚卓看到了,但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继续着自己手上的事。 他找了条结实的长带子出来,做了个临时背负带,想将乔清羽固定在他的背上。不过动作前他想了想,又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陈辰见到他这个动作有些奇怪地问:“这是做什么?” 楚卓没急着解释,反手把贴身穿着的防弹背心扒下来,套在了乔清羽的身上,又找了件薄外套给他穿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穿回自己的外套,“我们都有躲避能力,但他没有,给他上个保险。” 闻言,陈辰和沈亦临都愣了一秒。 洪沙这地方有多乱他们都知道,路上遇到携枪的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何况外面还有那么明显的打斗声。 即便如此,楚卓却依然愿意将自己的防弹背心让给乔清羽? 哪怕是警察,责任感比寻常人强,但这种程度好像也有点…… 沈亦临眼中的怀疑更明显了,他皱着眉,再次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楚卓,可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时,还是有些迟疑。 楚卓当然看懂了他的怀疑,但他也不怕,毕竟他如今的形象和当年在节目中时已然相去甚远。 参加节目时他接长了头发,还留了刘海,但早在任务结束后就剃回了原本的板寸。他的脸在入营前也被纪海月微调过,没有大改,不过关键特征都做了点伪装,加上节目组鬼斧神工的妆造,他自己看了都险些认不出来。 这么几年过去,他也经受了不少磨砺,气质方面的变化更是显著,也难怪沈亦临和陈辰不敢认。 正因此,刚才被乔清羽一口叫破身份时,他才会如此惊讶。 不过此时,楚卓显然没有和他们相认的打算,因此他只是自然而然地无视了那两人的目光,动作轻柔却利落地将乔清羽背在背上,然后用背负带固定。 对方滚烫的身躯贴上他的后背,头软软地搭在他的肩上,楚卓托着他的大腿,小心地给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在不触及他伤口的前提下,让他靠得更加舒服。 “走吧,该出发了。” 另外两人见状也不好再多问,只能将疑问咽回肚子里。 夜幕之下,几人谨慎地从门缝中观察了一番,确认外面暂且安全,于是陆续从屋子里溜了出来。 这地方距离维桑后街有将近两公里,距离他们目标的驻扎地则是四公里多点。最近的路线当然是穿过维桑后街,但听动静,那边已经不止一拨人打起来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绕路。 楚卓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番。 他目前敲定的绕行路线比最近路线要多出一公里左右的路程,总路程也就是五公里。放平时这点距离自然不算什么,可现在他背着乔清羽,行动得尽量平稳不能太颠簸,再加上身后还跟了两个身体虚弱、需要照顾的病号,他们的行进速度注定快不了。 既然已经快不了了,那么最好还是把求稳当做第一要务。 楚卓走在最前,他仔细辨别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小心地避开交战区域。另外两人踩着他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前面这段路走得倒也还算顺利。 走着走着,楚卓突然在一面墙后隐蔽了下来。 就在他停下后不久,外面突然传来了一群人极速奔跑的脚步声,他们显然有非常明确的目的地,因此丝毫没有关注路两旁的情况,一转眼,脚步声就越过他们跑向了维桑后街的方向。 虽然自己并没有被发现,但楚卓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种异样感。 深更半夜的,这些人过来是干什么的? 光是他知道的部分,维桑后街上已经有四波来自不同组织的人了。 暗龙小队的人,电诈园区的人,孔万山的人,以及一波不属于上面任何一方、徘徊在外围的第四者。 而这四拨人目的各异。 暗龙小队以探查情报、接应梁子穆为主,正常情况下会尽可能避战;电诈园区的人主要任务是追捕王辽和老张,也没道理和其他人起冲突;孔万山的人是发现线索后到这片区域来寻找乔清羽三人、抓梁子穆的把柄的,既然是抓把柄,自然也该尽量减小动静。 这三方都没有把事情闹大的理由,但是现在外面却相当热闹。 所以问题出在第四方的身上? 看他们的做派,倒确实有可能。 而现在,又有一波人过去了,他们是来自某个新的势力,还是上面某一方的支援者? 楚卓脑中飞速思索着,与此同时对身后打了个手势,示意沈亦临和陈辰稍微等等。 “怎么了?”陈辰有些紧张地攥着棍子,压低声音小小声地询问。楚卓蹙着眉,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思索无果,楚卓拿出手机想确认一下当前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猛地反应了过来。 是了……信号屏蔽器! 他记得他刚进入维桑后街的时候,手机还是有信号的,是之后跟小队人员分开,他返回来又前进了一段路之后才丢失的信号。 而他现在已经在维桑后街的外围,如果以当时的屏蔽范围来算,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在屏蔽范围之外才对。可现实情况是,无论是地道中、梁子穆的房子里、还是现在所在的位置,他尝试了这么多次,信息却始终没能发出去。 这足以说明,屏蔽的范围被人为扩大了。 既然如此,那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真的是安全 的吗? 这个念头一出,楚卓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首先,能弄来这么大范围的屏蔽器,对方显然在本地有一定实力。其次,他们屏蔽信号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防止区域内的人互通消息,还是防止里面的人……对外求援? 楚卓的心底深处升出了一股寒意。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哪怕暗龙小队处在屏蔽中心,他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但只要他自己能脱离屏蔽器的范围,就还是可以向上级部门求援。就算他们后来追究自己擅自行动的责任,那他也认了,只要能把人救出去,一切都好说。 可现在,似乎有人断了他的这条路。 “警官先生?”可能是察觉到了他骤然变得冷冽下来的气息,陈辰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是刚才那些人有什么问题吗?” “还不能确定。”楚卓沉声道。他想了想,还是把目前的情况捡着能说的向陈辰和沈亦临同步了,算是提前给他们打个预防针。 得知他们短时间内很可能得不到外界的援助,陈辰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担忧,沈亦临拍了拍他的肩,顿了两秒,又多嘴问了一句,“所以里面交战的人中,至少有一方的目标是我们?” 楚卓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点头。 “是。” 沈亦临握着手术刀的手顿时紧了紧。 恰逢此时,远处的交战声停止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在干什么,总是打一阵停一阵。那边的动静消失,街道上立刻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有耳边的虫鸣和鸦叫更加清晰。 楚卓的心里顿时警惕了起来。 有打斗声,那他至少能知道那个方向有人,可以选择性地避开,而且打斗声也可以作为他们的掩护,吸引别人的注意力、掩盖他们的脚步声。但现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稍有一点动静都会变得非常明显,而且交战停止了,那他们就不能确定这些人接下来的动向了。 这样紧绷的环境下,非常考验人的心理素质。 给两人讲清利害关系后,楚卓带着他们继续前进了一段距离,他每走几步就会查看一次手机,但很可惜,信号始终没有恢复的苗头。 为避免暴露行踪,他们也不能开手电筒,只能摸着黑穿梭在街巷中。楚卓倒是还好,毕竟是经历过专业训练的人员,不会出现太大的差错,但后面两人可就没有他这样的能力了。 也不知道是谁,可能是太黑了没看清,一个不小心就踩到了一块朽坏的木板。只听“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 几人顿时停下了脚步,僵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喘。 过了好几秒,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陈辰稍微放下了心。但楚卓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压制自己的脚步声了,直接大步迈到前方不远处的转角处。 下一秒。 “砰——” 枪声响彻天际。 132. 第 132 章 万幸的是,楚卓的反应足够快。 在对方刚举起枪的瞬间,他便抓住了那人的手腕,枪口随着他的力道偏移了方向,子弹擦过他的手臂,隐没入身后的砖墙之间。 眼看自己被抓住,对方下意识就要扬手挣脱,可楚卓力气极大,他一时竟挣不开,反而被对方卸下了手中的枪。 饶是如此,对方依旧没有坐以待毙,他反手从身上抽出把刀来,刀锋直直地奔着楚卓而来,攻势极为凌厉。 这人完全是个野路子,他的攻击没有什么章法,但凭着一股狠劲竟也在楚卓手中讨了点巧。但楚卓的实战经验毕竟更加丰富,也就是一开始被这人不要命的打法逼退了半步,等两人过了两招之后,局势转眼便开始向着他这边倾斜。 察觉到自己不是楚卓的对手,对方的反应也很果断,他逐渐转向了防守,不动声色地找机会想要逃跑。恰逢此时,楚卓手下露出了一个破绽,他抓住机会,一刀将楚卓挥退—— “等等,你是……” 刚刚形势太急他没来得及看,打了这么一会儿之后,楚卓这才发觉面前的人好像有些眼熟。 本来招招式式都是奔着对方命门去的,发觉情况不对之后,楚卓顿时收了点力。谁成想对方却想也不想就向他挥来一刀,楚卓侧身一躲,见对方要跑,又下意识出声喊住了他。 而听到楚卓的声音之后,对方竟真的停住了。 他先是有些怔忪,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然后有些迟疑地转过身来,对上了楚卓的视线。 双方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 陈辰和沈亦临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莫名其妙一声枪响,楚卓便和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打了起来,他们正犹豫着是找地方躲避还是赶过去帮忙,结果没过两秒,那边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饶是如此,他俩依旧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躲在后面,观察着目前的局势。 对面那人先是观察着楚卓,过了一会儿,又把视线转到他背着的乔清羽身上,再之后,又看向躲在他身后的沈亦临和陈辰。 良久,他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 “还好……” 他收起刀,转头又去捡一开始就被楚卓夺下、进而滑到地上的枪,后面两人见他拿到了枪顿时又紧张起来,但楚卓却只是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的意思。 是信得过的人? 确认了楚卓的态度,那两人这才放松了些,从掩体后站了出来。 他俩刚想开口问些什么,结果下一秒,就听楚卓和来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先走。” 虽然他俩打斗的时间不长,但毕竟动了枪,很可能会有听到动静的人过来查看情况。保险起见,必须先转移位置。 说完前面那句,对面那人便转身走在了前面,楚卓什么都没问,直接大步跟了过去,同时对身后两人扬了扬下巴示意,“跟上。” 他的脚步很快,转眼便要消失在街角,两人也顾不上问什么了,连忙小跑两步跟上了队伍。 那人显然非常熟悉这一片的地形,七拐八拐的便将大家带到了某间不起眼的民房内,进门后他也没急着点灯,先是趴在门上听了半天外面的动静,确认他们没有被发现后才将目光落在楚卓一行人的身上。 楚卓进门后便将乔清羽放了下来,刚才跟对方打架动作有点大了,他放心不下,想要检查看看乔清羽有没有被碰到哪里。沈亦临和陈辰则是拘谨地站在角落,他们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屋子里的这几个人。 那人锁上房门,拉开一盏昏暗的台灯,他看着正仔细检查着乔清羽的楚卓,“你这些年变了很多。” 楚卓轻笑了一声,没有否认,他摸了摸乔清羽的额头,“谁不是呢?” 说着,他的目光终于转了过来。 有了灯光之后,那人的面目便逐渐清晰起来。 比起之前精细保养过的俊逸,如今的他皮肤变得粗糙了些,却也因此让他看起来更加接地气。他的眼神也变了,看人时习惯半耷着眼皮,这能隐藏起他的情绪,也给他增添了一分阴郁。 他在乔清羽面前蹲下,视线落在他的腿上,好半天,才抿了抿唇,“抱歉。” “道什么歉?他的伤又不是你造成的。” 感觉乔清羽的体温降下来了点,楚卓的语气也放松了些,他又试了试乔清羽的脉搏,可能是刚才被惊动了,他的心率稍微有点快。 对方摇了摇头。 “我本来想给他找个医生来的。”他说,“可是找了一圈没有靠谱的,后来又出了点事,就搁置了。” 刚说完这句话,梁子穆突然重重地咳了几声,身体也踉跄了一下,险些蹲不住直接跪倒。 楚卓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等梁子穆缓过气来,又皱着眉询问,“身体还没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啊。”梁子穆不在意地笑了笑,“何况刚才还被你揍了一顿。” 虽说是阔别多年的首次见面,两人之间的氛围却一如当年那般融洽,可能是梁子穆的字典里向来没有“生分”二字,他也没什么忌讳,乐得开自己玩笑。 而在一旁听了半天的沈亦临终于从梁子穆刚才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他有些惊讶,语气和神态也柔和下来不少,“你就是救下我们的人吗?” 陈辰闻言,也反应了过来,“啊,是恩人?” 梁子穆因为这句“恩人”笑出了声。 这一笑,可能是牵动了伤口,他“嘶”了一声,表情也扭曲了一瞬。楚卓的眉头又紧了些,“你的伤……” “小问题。”梁子穆直接截断了他的话,龇牙咧嘴地换了个姿势坐在地上,“死不了,放心吧。” 话是这么说,但楚卓能看到他刻意藏起来的、微微颤抖的手。 “所以你刚才为什么袭击我?你要是不开枪我下手也不至于那么狠。” 想起刚才那一幕,楚卓还有些后怕。 以梁子穆现在这个残血的状态,他但凡没能认出对方,或者手上没收住劲,这人恐怕就得在他手上没了。 梁子穆则是叹了口气。 “那谁能想到遇到的是你呢?”他有些无奈地道,“狭路相逢,当然得抢先手……而且他们明明说你回去了啊?” 他们。 楚卓立刻意识到,梁子穆已经见过暗龙小队的人了。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么多人往我地盘上凑,一个个都没安好心。” 他曲起一条腿,说得很随意的样子,“我已经看过了,除了你们,这街上的所有 人都是敌人,我现在在他们眼里就是待宰的羔羊,一旦出现在人前可能会被吃得渣都不剩呢……” 他单手撑头,扬唇一笑,“所以说啊,只要遇到人——尤其那种鬼鬼祟祟的人,我可不就得先下手为强吗。” 他这个笑容倒是有了几分从前那种没心没肺的模样。 也仅仅是几分,有形而无神。 楚卓看着他的笑,心头突然有些感慨,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于是强迫自己去抓梁子穆话中的重点,“你知道这街上的人都是谁?” “知道啊,我高低还是有点人脉的。”梁子穆挑了挑眉,也不卖关子,直言道,“一开始是隔壁电诈那边过来的人,好像是他们那边有人跑了吧,所以派人过来抓。不过现在他们已经不在街上了,没找到人加上局势变乱,他们已经撤离了。” “然后呢,就是你们这边的人了。”梁子穆伸手点了点楚卓。碍于陈辰和沈亦临在场,他一直没把这方面的话说明白,但楚卓能懂。 “还有呢?”楚卓追问。梁子穆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接着介绍,“然后就是我的哥哥们了。” 他咬着牙道。 哥哥……们? 楚卓有些诧异。 他一直知道孔万山的人在这,现在一看,原来孔家还有别的人在场? “简单来讲,二哥好像发现我救他们的事了。”梁子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乔清羽,“我知道他派人来了,所以想试探一下他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结果刚试了两句,我又发现了大哥的人。” 他冷笑了一声。 “跟我合作了两年、这次也负责给我治伤的那个医生,我最近才发现他被我大哥收买了。” 楚卓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身边的人被收买,对梁子穆这样的人来说异常危险。 “总之他给我大哥那边报了信,把我和二哥最近的动向都告诉他了,可能是今晚我俩都有动作,他觉得是个好机会吧,他派了不少人过来搅浑水,在这边到处挑事引我们两个内斗。” 有他这句话,楚卓瞬间联想起之前那个不知身份、不知目的、行事还特别诡异的第四方来。 所以,那其实是孔万林的人? 说了这么大一段话,梁子穆不得不停下来再喘口气,他捂着自己的肋骨,眼神一瞬间晦暗难明。 楚卓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到过这种阴骛的表情。哪怕之前已经从队友口中得知他的性格变了,但在他印象里,对方还是那个开朗的少年。 然而现在,他对梁子穆的印象也渐渐开始转变了。 他一直沉默着没说话,梁子穆便向他看来一眼,“怎么了?” 楚卓摇头,“没什么。” 梁子穆也没在意这个,他歇了一会儿,又主动开口,“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我一会儿该走了。” 楚卓想了想。 他应该是有很多问题想问的,但他看着现在的梁子穆,又有些问不出来。 见状,梁子穆有些调侃地道,“如果你没有问题,那就让我问呗?” 楚卓“嗯?”了一声,还是应允。 于是梁子穆的表情更加戏谑。 “那你可得好好回答啊……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 133. 第 133 章 “……啊?” 听到他的问题,楚卓的诧异直接写在了脸上。 现在是谈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而梁子穆像是刻意想让气氛轻松一点,见楚卓有回避的意思,顿时来劲一般再次追问了一遍,“正经问的,我真想知道。” 楚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乔清羽瞟去,又强迫着自己收回来,过了好半天,才有些迟疑地道,“应该算有吧。” “呦?”梁子穆闻言更是感兴趣,他笑得眯起眼,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别应该啊,具体讲讲?” 楚卓有些无奈地看他一眼。 “不是说一会儿要走了?” 梁子穆煞有介事地看了回来。 “你要是讲这个,我也可以多留一会儿。” 目前的环境还算比较安全的,加上梁子穆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楚卓摇了摇头,最后还是妥协了。 “我其实也不确定这算不算是喜欢……”他有些为难,还带着点窘迫。而听到这种话题,陈辰和沈亦临也感兴趣地在他俩面前坐下了。 “感情问题啊?那我给你分析分析呗。” 陈辰抱着腿,饶有兴味地参与进他们的对话,“在你眼里,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 楚卓抿了抿唇,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羞赧。 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乔清羽,一时竟有些语塞,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对方。 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梁子穆于是给他缩小了问题:“先说点简单的吧。他身上有什么你欣赏的特点吗?” “很多啊。”楚卓这回不假思索地道,“他自信、勇敢、信念坚定,有深爱的家人,有自己热爱的事业,能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做饭还特别好吃……” 对方的优点他几乎说不完。 “那你觉得她好看吗?性格怎么样?”陈辰在一旁追问。 “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性格很温和,人缘也很好,对朋友真诚,对陌生人也愿意释放善意……跟他相处过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 说着说着,楚卓脸上便带上了笑,眼中也多了几分神采。 “那你见不到他的时候会想他吗?”沈亦临接着问。 听到这个问题,楚卓忍不住就想回头,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是诚实地回答,“会。” “如果他跟其他人谈恋爱,你是什么态度?” 最后这个问题是梁子穆问的,问出来的瞬间,一直对答如流的楚卓竟短暂地卡了壳。 乔清羽跟其他人谈恋爱……? 楚卓下意识便皱了眉,他尝试着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却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心里不舒服得紧。 “怎么样?你会祝福他吗?” 梁子穆还在给他加码。 他还得祝福他? 楚卓的眉头更紧了,他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硬生生憋出一句,“如果他真的喜欢……” 说到一半,楚卓突然反应了过来。 乔清羽刚刚才说过,他喜欢的人是自己啊? 想到这里,楚卓的表情顿时松了。 “不,他不会的。”他斩钉截铁地道。 这一下的情绪转变太过突然,让另外几个人都有些诧异,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各自的脸上看到了疑惑。 不是“我不会”,而是“他不会”。 他怎么能确定对方的想法? 陈辰想了想,提出一个猜测,“她已经表明过自己的态度了?” 楚卓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情况让梁子穆颇为意外,甚至怀疑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的判断错了,沈亦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人跟他表白被拒了?” 楚卓摇头。 “不,是他跟我表明心意了。” 这下所有人都呆住了。 “你喜欢的人跟你表白了……”好半天,陈辰才迟疑地、一字一句地捋着这个关系,“那不就是成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我好像让他失望了。” 说这句话的同时,楚卓几乎不敢抬头,哪怕乔清羽并不在他面前,而是在他背后。 “什么意思?”陈辰还是没有听懂,“你拒绝她了?” “不算。”楚卓又摇摇头,“准确来说,我没来得及回应他。” 于是陈辰懂了。 “你钓着人家?!” 楚卓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陈辰见状以为他是默认了,顿时更加痛心疾首,“不是,那么优秀的姑娘,长得好性格好有事业还会做饭……这么好的条件,放外面别人可抢着要啊,现在人家倒追你,你还给人钓着?” “不是,我……” “警官,这可是你不厚道了。”陈辰还在继续输出,“你要真没看上人家,就干脆点给她拒绝了,别耽误人家的时间。女孩子最宝贵的也就那么几年,你一直让人等着算怎么回事?” 可能是真的为对方感到不值,陈辰说的话也不太客气,怼得楚卓几乎接不上话。 沈亦临默不作声地拉了他几把,毕竟他还记得楚卓是救出他们的人,之后的一路也得仰仗他,不想把人得罪太狠。结果陈辰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反手拍了沈亦临一巴掌,“你老抓我手干什么?” 沈亦临有些无语,“……你就当我想看你的事业线吧。” “你有病?这时候看什么事业线?” “……” 看着陈辰额头上那块不大不小的伤,沈亦临磨了磨牙根,用力“嘶”了一声。 “算了,我跟一个脑子被撞了的人争什么呢。” 陈辰:“?” 他毫不犹豫,直接一巴掌挥向沈亦临,“骂我?好啊。你刚说想看事业线是吧?我直接印你脸上你睁大眼睛给我看清楚了——!” 他俩乱成一团的同时,楚卓双手抱着头,沉思了很久很久。 “所以的确是我的错吧。”他垂着眸,喃喃自语。 梁子穆一直看着他,直到这时才凑过来,“我不明白,你究竟在顾虑什么呢?” 楚卓还是同一句话,“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我是说恋人的那种。” 梁子穆重重叹了口气。 这句话被沈亦临听到了,他也终于忍不住了,跟陈辰对视了一眼,决定打不过就加入。 “不是,你刚聊起人家的时候那个表情,见不到她会想她,也不想 让她跟其他人谈恋爱……你明明就是看上人家姑娘了!还说什么不喜欢?” 这话说得楚卓一愣。 他突然发现,对方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果把他描述的这个人当做女生,那无论任谁来看,恐怕都不会怀疑他的感情,甚至连他自己都这么认为。 那为什么换成男生,他反而就看不清了呢? 男生女生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见他似乎明白过来了什么,梁子穆笑了笑,决定最后点他一把。 “我这么问吧。”他往后靠了靠,视线似有若无地扫向楚卓的身后。 “你刚才说的那个人。你想抱他吗?想亲他吗?” “啊?” 楚卓的表情一瞬间懵了。 他像是完全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以至于被问到的第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甚至语无伦次。 然而反应过来后,他的心脏瞬间开始剧烈跳动。 拥抱和……亲吻…… 他,和他? 扪心自问,他能接受吗? 楚卓闭了闭眼,脑海中那些画面却依然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扰乱他的心绪。 什么能不能接受。 他分明非常期待。 看着他的表情,梁子穆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态,他笑吟吟的,言语间意有所指,“说不定只要王子的一个吻,睡美人就可以醒过来呢?” 这句话让楚卓短暂地清醒过来,他顿了一下,随即果断地摇头,“不行。” 这让梁子穆猝不及防,“嗯?” “未经允许……这种行为是猥亵。” 梁子穆:“……” 差点忘了,这人的道德标准高得吓人。 虽然如此,但刚才的一连串问题还是让楚卓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转换思路后,他后知后觉地确定下来,“所以,我的确是喜欢他的,是吗?” 沈亦临险些翻出个白眼来,“自信点,把「是吗」去掉。” 楚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重新抬起头,眼神坚定,“那等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我就……” “诶等等等等!” 听到这个句式,陈辰忙不迭摆了摆手,“你可别说什么「任务完成后就回家娶她」这之类的话啊,立这种fg很不吉利的!” “有这种说法?”楚卓想了想,还是换了个措辞,“行吧,那咱们先定个小目标,我先把你们安安全全地带出去再说。” 虽然不明白楚卓的话题为什么从他的意中人转到了他们身上,但是打断了他的fg,陈辰还是欣慰的。 而听他这话,梁子穆也坐了起来。 “要出发了?那还是我先走吧。” 他撑着沙发,慢慢悠悠地支起身子,“我先出去,万一外面有人还能给你们引开。你们最好在这多坐一会儿,别让人发现我们见过面。” 短暂的轻松过后,气氛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楚卓没有问他要去做什么,他只是渐渐敛起笑容,“注意安全。” “嗯,会的。”梁子穆转身,随意挥了挥手,然后便小心地推开门,消失在了无边夜色之中。 134. 第 134 章 梁子穆走后,屋内几人沉默着对视了一阵。 就在陈辰还想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楚卓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低吟。 大家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听到动静,楚卓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紧张或担忧,反而是一种淡淡的心虚。 乔清羽醒了吗……?那他们刚才的对话…… 虽然心虚,但楚卓还是第一时间转过了身,看向躺在沙发间的乔清羽。 相比于他,陈辰对乔清羽的关心则更加直接,他转头就把刚才想问的问题抛在了脑后,也不管什么感情不感情的了,一门心思扑在了乔清羽的身上。 “小乔要醒了吗?”他侧坐在沙发扶手上,望着乔清羽的脸色,观察到对方的眼睫颤了颤,陈辰顿时更加激动,“能听到我说话吗?小乔?” “唔……” 乔清羽的眉头紧了紧,呼吸也乱了些,楚卓半跪在沙发的另一侧,屏住呼吸注视着对方的每一丝反应。 可能是他们刚才的说话声把他惊动了,也可能是休息了足够久,总之乔清羽在一番挣扎之后,终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时,他还有些分不清情况,看到眼前模糊的人影,他努力辨认了许久,最终却还是感觉大脑昏沉,只扯着嘶哑的嗓音喊了一声:“陈……”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地道中,陈辰单独陪着他的那段时间。 “哎,我在!”陈辰连忙应声,同时轻戳了戳乔清羽的手臂,“小乔,我在这边呢。” 乔清羽顿了一下,极为缓慢地眨了下眼,然后后知后觉地向陈辰的方向偏了偏头。 哦,这边的才是陈辰。 “那沈、咳咳……沈亦临,他回来了吗?” 他的话说得很慢,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嘶哑的气音,嘴也张不太开,声音模模糊糊的。楚卓的心脏纠成了一团,他看着乔清羽烧得通红的脸以及干裂的嘴唇,身体的反应一瞬间越过了大脑,他动作轻柔地把乔清羽揽坐起来,另一只手拿了瓶水过来,打算给乔清羽喂点水。 突然被人这样近地揽在怀里,哪怕意识还没彻底清晰,乔清羽还是下意识地挣了一下。可身体靠上对方肩膀的那一刻,乔清羽的挣扎渐渐停下了,他的脸上出现了些许茫然与怔忪,像是被唤醒了什么记忆,目光愈渐飘远。 “嗯,我安全回来了。” 就在这时,沈亦临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回应着乔清羽的话,迈步站在了陈辰的那一侧,弯下腰来让乔清羽能看清自己。 乔清羽看见他,又愣了。 如果陈辰和沈亦临都在这边,那抱着他的这人是……? “来,喝点水。” 低沉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嗓音有些陌生,语气却带着几分熟悉。 一瓶水同步送到他的嘴边,瓶盖已经拧开了,他张嘴就能喝。 但乔清羽却没有第一时间喝水,哪怕他现在的确口干舌燥,嗓子也哑得厉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对方的衣襟,带着某种期盼,一点一点地抬头—— “楚……?” 他用力眨了眨眼,入目的却是一张略显陌生的脸。 用力抓住对方的指尖顷刻又松了。 “嗯?你怎么知道人家姓楚?”听到他的话,陈辰有些疑惑,但很快又明白过来,“啊,你刚刚听到我们说话啦?”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乔清羽认真介绍一下,“小乔,这是楚警官,就是他把我们从地下救出来的。” “楚……警官?”乔清羽愣愣的,反应也有些迟钝,他直直地、认真地端详着楚卓的脸,眼神从一开始的期盼转为怔然,后又渐渐冷静,最后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失望。 被他这样看着,楚卓突然有了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他还举着那瓶水,眼神向旁边飘了一瞬间,又很快收回来。他定了定心神,把瓶口再次送到乔清羽的嘴边,“举手之劳。先喝点水吧。” “……嗯,谢谢。” 乔清羽的视线转回瓶子上,刚从楚卓身上收回的那只手接过了这瓶水,另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吃力地把自己撑起来,脱离了楚卓的怀抱。 他抿了一口水,稍微润了润嘴唇和嗓子,目光垂下时,看到了自己已经被包扎严实的腿。 他顿了一下,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低头又抿了一口水。 然而楚卓还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你的腿伤得不严重,等出去了找个医生好好治疗,后续会恢复的。” 他这样安慰着。 乔清羽“嗯”了一声,半晌,似乎是品出了楚卓话中的意思,语气不带什么波动地问:“所以,我们还没有彻底安全,是吗?” 他还是这样敏锐。 楚卓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没露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然而即便如此,乔清羽还是读懂了他的表情。 “既然如此,我这个情况会拖累你们的吧?” 他尝试着动了动腿,仅仅只是挪动了一厘米,便已经让他渗出了一层冷汗。可能是疼,可能是发烧太久有些脱力,总之他的腿几乎完全无法移动。 “别乱动。”楚卓忙伸手按住他,另一只手帮他接过手上的水瓶。 陈辰在一旁不太赞同地皱眉,“怎么会是拖累?我们可是同伴,何况你还救了我的命。” 楚卓一愣。 “救了你的命……?” 陈辰这才反应过来,“我没说过吗?”他回忆了一番,似乎的确从未跟楚卓提起过这件事,于是便开始补充,“最开始在贡黎山遇到那帮混蛋的时候,我有些冲动了,得罪了一个领头。要不是小乔,我可能就死在那片林子里了。” 当时对方的枪都已经顶到他的脑门上了,他甚至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明明是非常细微的动静,却像丧钟一般回荡在他的耳边。 他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乔清羽救下了他。 看得出他当时也是害怕的,毕竟他们直接撞破了对方毁尸灭迹的现场。陈辰说错话被枪指着的那一刻,其他人都被吓懵了,只有乔清羽压制着恐惧站了出来,条理清晰地向对方阐述了杀掉陈辰的利弊。 他顶着对方的怒火,顶着黑洞洞的枪口,硬是为陈辰谋出了一条生路,哪怕因此将自己置入了危险之中。 陈辰 至今还记得乔清羽拦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那么瘦,那么纤细,风一吹就会倒下的模样。 在那一刻却是那样的伟岸。 “所以别再说什么拖不拖累的了,我是绝对不会丢下你的。”陈辰非常坚持。 沈亦临也同步表态,“对。而且你的腿……说到底也是为我们挡了灾。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们三个中总有一个会被选中的,如果是我或者阿辰受伤,你会丢下我们不管吗?” 乔清羽看着他们,神色稍微有些动容。 可就在这时,外面的街道上却突然响起了枪声。 听到声音,楚卓的心里顿时一紧,这声音稍微有点远他辨不分明,但他依稀听出,这枪声和梁子穆手中的那把枪似乎是同一型号。 但他不能确定,毕竟那个型号的枪在这边非常常见,也不一定就是梁子穆手中的那一把。 “听起来外面非常危险。”乔清羽抿了抿唇,紧紧地攥着拳,“我不是要你们丢下我,我也想活,我也有无论如何都想回去见的人……但是带着我的话队伍的行程可能会变慢,你们可以先跑出去求援,然后再回来救我。” “不行。”楚卓第一个否决,“目前这条街上根本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而且你是很多人的目标,这个状态待在这里,被发现后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乔清羽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清羽。”楚卓盯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叫出他的名字。 “他们不会放弃你,我也不会放弃你。” 这话说得笃定而坚决,乔清羽的心里不由一跳。 如果说陈辰和沈亦临是他的同伴,所以不惜一切也要带上他,那么眼前这个男人是以什么样的立场说出这句话的呢? 而且……他叫他“清羽”。 然而下一秒,楚卓的话便中断了他的妄想。 “我是个警察,我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位本国公民。” 乔清羽的眸子顿时黯淡了下来。 ……是啊,他在想什么呢。 只是同一个职业而已,只是气质相似而已,他却因为对方的职业操守就擅自误解人家,将他当作了另外一个人。 多不应该。 “小乔,你别太有心理压力,我们能一路把你带到这里,就一定也能把你带出去。” 陈辰握住他的手,可乔清羽能感受到他手心中的凉意。 显然他们这一路也并不容易。 而他的手很烫,于是他反握住对方,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好,我相信你们。” “这就对了。”沈亦临低头看着他们,欣慰地笑了笑。 另一边,楚卓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唇不明显地抿了抿,他动作很大地看了眼时间,“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啊,好。”陈辰最后安慰性地捏了捏乔清羽的指尖,然后才站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楚卓,“那小乔还是得先麻烦您了,警官先生。” 直到这时,楚卓才对他露出一个笑。 “不麻烦。”他弯腰,半蹲在乔清羽的面前。 “我很乐意效劳。” 135. 第 135 章 梁子穆离开之前说要帮他们引开外面可能存在的人,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楚卓几人出来的时候,门外是静悄悄的一片,偶尔听到些脚步声,离他们也都有些距离。不过即便如此,几人的行动依旧非常小心——毕竟他们刚刚才从梁子穆的口中得知,这街上除了他们之外的人基本都是敌人。 乔清羽趴在楚卓的背上,他还烧着,身上也使不出什么力气,于是楚卓依然用背负带将他固定。明明跟刚才行动时没什么两样,但可能是乔清羽已经醒了的缘故,感觉到对方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臂,以及滚烫的、喷洒在他耳边的呼吸,楚卓还是不自觉地心跳加速。 可能是察觉到了楚卓紧绷的肌肉,乔清羽扶着他的肩膀,略略撑起自己的身体。 “警官,这样你会不会更好使力?” 刚才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可能是因为这个,让对方感觉姿势有些别扭吧。 紧贴的身体因为他这个动作而有了些罅隙,楚卓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状似不经意的,托着乔清羽的大腿把他往上掂了掂。 乔清羽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被他这么一掂顿时又倒了回去。他有些尴尬,想撑起来却一下手滑,像是在楚卓的胸口摸了一把似的。 本就是夏天,大家穿的都不厚,以至于乔清羽这一把摸得特别结实。 这下他更尴尬了。 “嘶……” 楚卓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但马上又换回那副状似平常的神色,“行了,你身体不好就别折腾了,好好趴着吧,你这二两肉我还是背得动的。” 他故意用玩笑的语气这样说着,脸也微微偏过来,留给乔清羽一个模糊的侧颜。 手滑之后,乔清羽不知道该抓哪,只好让双手自然垂在对方身前,然后去抓自己的手腕。他抬眼,隐约看见楚卓的表情,似乎……心情不错? 乔清羽有些费解,却没好意思问出口。 他的指尖摩挲着自己手腕处的皮肤,良久,默默低下了头。 * 不知何时,道路两侧的人更多了。 可能是动静实在太大,原本已经睡下的居民们再也无法忽视,但他们也不敢贸然出来掺合这趟浑水,毕竟生活在这种区域,他们非常清楚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一部分人壮着胆子拉开了窗帘,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再次躲过一波追兵后,梁子穆缩在墙角,捂着腹部重重地咳了两声。 他身上的伤本来就没好全,剧烈运动过后更是崩开了好几处,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他歇了一会儿,又咬着牙强行站起来,失血状态让他稍微有些头晕,踉跄了两步才彻底站稳。 他缓了一会儿,感觉状态好一些了,这才扶着墙面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刚走没多远,眼角余光处似乎又出现了人影,梁子穆心里一紧,可抬手时被牵扯到的伤口骤然产生剧痛,让他的思维短暂地空了一秒。 思维凝滞,动作也就慢了半拍,梁子穆的枪还没抬起来,就被突然出现的男人一把按下。 “是我。” 熟悉的声音一出,梁子穆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些,他的枪也放下了,“你那边解决了?” 来人是蝮蛇。 他皱着眉,看着梁子穆身上崩裂的伤口,“你这边,情况很棘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梁子穆兀自笑了一下。 “也没什么,跟人打了一架。” “你被人发现了?” 蝮蛇顿时警惕起来,那双毒蛇一般的眸子迅速扫过四周,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威胁。梁子穆却摇摇头,嘴角依然挂着笑,“不算吧,自己人。” “自己人跟你打了一架?”蝮蛇的眉头更紧了。 梁子穆没先解释这个,他放松地靠在墙上,语气缥缈,“你们不是说狼牙已经回去了吗?” “狼牙?”蝮蛇听到这个名字思索了两秒,“我的确记得黑猫跟我说,她已经把狼牙赶回去了。” 梁子穆无辜地眨了眨眼。 看着他的表情,蝮蛇蓦地反应过来,“你刚才遇到他了?” 梁子穆耸耸肩,“嗯哼。” 这下蝮蛇的眉头更紧了。 “他怎么又擅自行动?这边已经够乱了……”他说着,立刻用通讯器开始联络大部队,打算告知其他成员这个新消息。然而他还没开口,队内频道便率先传出了声音,“呼叫蝮蛇。渡鸦在你旁边吗?” 是纪海月的声音,语气听上去很严肃。 虽说这边有信号屏蔽器,但特种设备还是更胜一筹,虽然频段受到了点影响,但大部分时间内他们还是可以做到正常的通信联络。 听到她的声音,蝮蛇对梁子穆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回应了对方一句。确认他们在一起后,纪海月继续询问:“我们在渡鸦所说的位置并没有发现目标,看现场痕迹推断,他们已经自行离开了。” 目标不见了? 这是个大问题,蝮蛇立刻转头看向梁子穆,向他转述了这个情况。然而梁子穆丝毫没有慌,甚至还宽慰般冲蝮蛇笑了笑,“嗯,我知道,他们现在跟狼牙在一起呢。” “……” 他的声音顺着蝮蛇的设备传入所有人的耳中,通讯器内顿时一片死寂。 几秒后,传来银狐的轻斥。 “混蛋玩意。” 然后是纪海月的叹息。 “我就知道。” 梁子穆没戴耳机,听不到他们说话,但他能看到蝮蛇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我大概知道他们现在在哪,怎么样,要过去找他们吗?” 梁子穆笑吟吟地道。 “报个点位,我带两个人亲自过去一趟。”银狐的声音从耳机中凉飕飕地传出来,按照队员们对他的了解,这显然是已经生气了。蝮蛇转述后,梁子穆爽快地告知对方那栋房子所在的方位,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去快点啊,晚了他们可能就不在那了。” 耳机内最后传来一声银狐的冷哼,随即他的声音便消失在了频道之中。 他们出发后,剩下的人继续与对方交换情报。 “这边已经确认了,孔升泰本人已经被惊动,派人过来查看情况了。”蝮蛇率先开口。 毕竟是地头蛇,消息足够灵通,何况三个儿子同时闹出了动静,他不知道才是怪事。 梁子穆一听,脸色顿时沉下了些,显然他对自己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孔万林那边已经在悄悄撤退了。”鹰眼接着道,“他应该是收到了消息,打算趁孔升泰还没发现的时候抹除自己的痕迹。” “不愧是大哥啊,还是这么懂得明哲保身。”梁子穆戴着蝮蛇递给他的单边耳机,冷笑了一声。 孔万林总是这样,暗地里捅人刀子,明面上又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来,在孔升泰面前展示他作为长子的气度。然而梁子穆可没少在他身上吃亏,别的不说,今晚上这堆破事严格意义上来讲也是他起的头。 本来孔万山只是来这边找乔清羽几人的踪迹,没打算现在就跟梁子穆起什么正面冲突,梁子穆本人更不必说,他尤其需要养精蓄锐,因此最开始发现孔万山后也没有声张,只是把乔清羽他们藏好,打算把人应付过去后再做打算。他们都对彼此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暗中博弈,结果孔万林一出现,直接就把他俩的矛盾掀到了明面上。 梁子穆原本没打算出门的,真正让他行动起来的,是突如其来的一场意外。 他的左膀右臂,一位跟了他两年的亲信,在毫无征兆之下被人杀害了。 他在这边本来就没有几个人能用,这一下算是砍到了大动脉,而当他赶到现场的时候,就见一直跟他合作的那位医生对他摇头,说对方已经没救了。 他当时甚至没有怀疑医生的话,他说人是孔万山杀的,他也信了。 但是后来呢? 蝮蛇截获了对方的通讯记录,他这才发现,他的身边居然埋着这么深的一颗钉子。 而那个时候,孔万山那边也出了问题,具体他不清楚是什么,但结果是,对方认为那件事是他做的。 梁子穆当时就明白,孔万林出手了。 然而孔万山那个傻缺一点都不怀疑他大哥,一整个晚上都死咬着他不放,迫不得已,梁子穆便转移阵地,寻求暗龙的庇护。 再之后,他就一直在奔波的路上了,本来蝮蛇应该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但中途梁子穆需要跟自己手底下的人对接点事情,蝮蛇作为生面孔不方便出面,再加上他这边的线人也获得了一些信息想告诉他,两人便短暂分开了一段时间。 结果就这么短短一会儿,梁子穆就遇上了楚卓,还跟他打了一架。 听完孔万林的消息,梁子穆揉了揉眉心,又问,“那我那个二哥现在什么情况?” “满大街找你呢。”鹰眼回答,“他根本没发现孔升泰已经派人来了,手底下那些人都还在外面。” 梁子穆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语地笑了。 很好。 好得他脑仁都开始疼了。 136. 第 136 章 夜最深的时分,满街的繁杂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仿佛黎明前最后的沉寂。 街角处,两拨人狭路相逢。 其中一方有近十个人,个个身上都带着匪气,这之中又以领头的那位最为凶悍。另一方却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帮手不说,还带着一身的伤。 “总算让我抓到你了!” 召集小弟将对方团团围住,确认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后,孔万山这才咬着牙走上前来。 他不由分说地攥住梁子穆的领口,几乎将人整个拎了起来,梁子穆身上的伤被牵动,脸色顿时更加惨白,伴随着一声压抑着的:“嘶——” 然而孔万山根本不在意他的这些反应,尤其他现在正处于暴怒之下。见到梁子穆皱眉,他甚至冷笑了一声,“就这点小伤,你装什么装?父亲现在可不在这,没人能给你出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扔垃圾一样把梁子穆扔在包围圈之间的空地上,旁边的小弟顿时逼了上来,个个摩拳擦掌,只等孔万山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这情况看起来相当不妙,但梁子穆却没有表露出什么慌乱或恐惧,他只是坐在地上重重地咳了几声,然后挑衅一般地扬起头,“怎么,你嫉妒了?” “我嫉妒你妈!”孔万山直接爆了粗口。 然而梁子穆再一次笑了起来,“嫉妒我妈啊?也对。毕竟我妈妈再不喜欢我她能支持的也只有我,但你妈妈看起来更偏爱你大哥。” 他的语气如常,仿佛阐述事实一般的说出这句话,说完后的下一秒,毫不意外地迎来了孔万山的一记重拳。 梁子穆压根就没想躲,只是抬臂稍微挡了挡这一拳的冲击力,然而孔万山不愧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典范,哪怕挡了这么一下,梁子穆依然被打得摔倒在地。 “别以为父亲说了你几句好话你就能高枕无忧了,一个臭婊子生的贱种,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看得出孔万山的确是被他给激到了,浑身都充斥着暴戾的气息,他直接拦住一旁打算动手的小弟,“你们都别动,老子今天要亲手教训这个杂种!” 说着又是一脚向梁子穆踹去。 明明挨了打,但梁子穆的笑容却越发灿烂,孔万山见状怒气愈重,下手也越来越狠。可无论遭受了怎么样的对待,梁子穆始终都没有还手,就那样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挑衅着孔万山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巴掌下来后,梁子穆的表情突然变了。 他缩了缩头,露出一副隐忍的表情来,双手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孔万山的怒气还没有消,想也不想地就要把他拎起来,可刚一伸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这声音,孔万山的动作立刻顿在原地。 冲顶的怒火仿佛一瞬间被冷水浇透,甚至让他打了个哆嗦,他回头,看见迎面而来的男人,有些僵硬地喊了一声:“桑叔。” 卡桑的眼神冷冷地盯着他,半晌,又看向倒在地上的梁子穆。 就在此时,他的身后又冒出了一道人影,伴随着一句状似惊讶的:“嗯?我亲爱的弟弟们,这大半夜的不在家里好好休息,怎么都在街上乱晃呢?” 这个是孔万林。 顺着卡桑的视线,他也看见了满身伤痕的梁子穆,他的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欣悦,但很快又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来,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对方。 “阿穆,这是怎么了?怎么躺在地上?” 梁子穆听到他的声音就犯恶心,但还是勉强眯开眼睛,任由对方将他扶了起来。他刚想开口,却突然闷哼一声,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未能掩饰住的痛楚。 他咬咬牙扛住身上的痛,抬头看了一眼孔万林。 “哎呀,是不是我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了?”孔万林对上他的眼神,顿时有些抱歉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转头横了一眼孔万山,“阿山,既然父亲认可了阿穆,那他就是咱们家的一份子了,你怎么能这样欺负弟弟?” 还是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啊。 梁子穆暗自攥了攥拳头。 短短一句话,就把孔万山对他的暴行转化为简单的欺负,语气也轻描淡写的,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与此同时,他也是在暗中警告自己,是因为父亲的认可他才能顺利在这个家里待着,否则的话,他就什么都不是。 梁子穆毫不怀疑,如果哪一天孔升泰对他的态度转变,那么孔万林将会是第一个落井下石的人。 “大哥!”然而孔万山还是有些不服气,他指着梁子穆,面色不忿地想要告状,“他刚才把……!” 下一秒孔万林直接打断了他,态度异常强硬。 “阿山。” 他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给阿穆道个歉,今天晚上的事就这么过去吧。” 好手段啊。 梁子穆几乎要气笑了。 他猜得出来孔万山刚才想说什么,无非是孔万林今天晚上嫁祸到他身上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也就是孔万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没有仔细查证,否则他完全能够发现,那些所谓的证据究竟有多么漏洞百出。 可现在,孔万林完全没有给自己解释的机会,直截了当的就要孔万山跟他道歉。这样一来,无论那些事究竟是不是他做的,在孔万山眼里,他的罪名都已经被坐实了。 而如果他并没有从暗龙口中得知事件的真相,不知道那些事情都出自对方之手的话,他或许真的会以为孔万林是来给他们调停的。而这样的话,他也会记恨上孔万山——毕竟他挨了这样一顿打,对方却只是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就将一切一笔勾销。 不仅摘除了自己的嫌疑,还激化了他们的矛盾,不得不说,孔万林这个人确实有点脑子。 不过可惜的是,在场有比他们地位更高的人。 卡桑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直到这时才重新开口,他的第一句话就将矛头直指向孔万山,“二公子,老板上一次已经说过,他不希望看到手足相残的事情再次发生。” 面对孔 万林时,孔万山还想着争论两句,可面对卡桑这位二把手、孔升泰身边绝对的亲信,他是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桑叔……”他讷讷地站在原地,额间似乎有冷汗滑落。而卡桑丝毫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语气和眼神都异常严厉,“可你现在又带着人出现在了三公子的地方。” 梁子穆昏昏沉沉地坐在地上,哪怕被孔万林搀着也没能站起来,他感觉到卡桑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还把三公子伤成这样。” “我、我不是……” “桑叔,阿山他也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孔万林再一次出言相劝,孔万山顿时感激地向他看来一眼。 然后梁子穆便感觉到扣着自己肩膀的手紧了紧,威胁一般的,“兄弟两个感情好,闹着玩而已,我相信阿穆不会跟阿山计较的,对吧?” 梁子穆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明明今晚的事都是因他而起,他却还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可这话只能在心里说说,面对卡桑的目光,梁子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垂下目光隐忍一般地开口道:“嗯,二哥只是跟我闹着……咳……咳咳咳……!” 话才说到一半,梁子穆便重重地咳了起来,他捂着嘴唇,咳得撕心裂肺,孔万林顿时不动声色地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嫌恶一般的模样。 等梁子穆稍微缓过来了,他才又换上那副关心的语气,“阿穆,身体没事……吧……”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他就看到了梁子穆唇边洇出的血色。 卡桑也看到了,目光顿时更加凌厉,梁子穆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喉头微滚似乎咽下了什么,又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露出一个惨白的笑,“我、我没事。” 他的手指有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 看起来何等的凄惨。 “你还装……!” 孔万山看到他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脑子一抽又要上前,随即马上被人拦住。 卡桑握住他的拳头,一言不发地把人逼退,随后转身,在梁子穆面前蹲了下来。 “咳……桑叔……” 梁子穆还在咳,是已经在尽力忍耐,却没能忍住的模样。卡桑皱着眉打量着他的脸色,像是在判断他的伤势,然后随意向身后招了招手,“来两个人,先把三公子送回去治疗。” 说完这一句,他重新站起来,阴恻恻的目光直指面色铁青的孔万山,“至于二公子,得麻烦您跟我来一趟了。” 孔万林在这一过程中被完全无视,他看了看已经被两个小弟架起来的梁子穆,又看看不情不愿地站在卡桑身后的孔万山,斟酌一番后,道:“那我先……”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又被远处传来的呼喊声打断。 某个冒失的小弟大呼小叫着冲了过来,看样子应该是孔万山的人,他也没仔细看站在这里的都有些谁,直接冲到孔万山的面前,气都没喘匀就噼里啪啦地开始汇报。 “大哥!那边街上发现了一个条子!” 137. 第 137 章 “警官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 透过缝隙,看着外面渐渐逼近他们藏身之处的敌人,陈辰紧张地看向楚卓。 说来他们真是不走运。 原本几人前进得都算顺利,毕竟梁子穆为他们开了路,吸引走了绝大部分视线,因此他们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周围静得有些过分了,之前不时出现的争斗声如今也消失殆尽,就连风仿佛都在这种气氛之下变得沉寂。 楚卓第一个察觉到不对。这种过分静谧的氛围不像是战斗结束了,反而像是……有更危险的角色出现了。 他心中的雷达顷刻间拉到最响,之前那种如影随形的危机感再次充斥在他脑中。 而不久之后,他的预感就成真了。 远远的,他就发现了一只非常可疑的队伍,人数不多,也就五六个的模样,偏生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淡漠冷肃的气息,跟之前遇到过的那些地痞流氓都不一样。 这一看就是经受过系统训练的角色,哪怕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楚卓也是能避开就避开,更何况现在还带着乔清羽三人。他向身后打了个手势,沈亦临和陈辰顿时配合地跟着他走,乔清羽也屏住了呼吸,挂在楚卓肩膀上尽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不动声色地潜行了一段,兜了好大一个圈子才将这波人避开,谁知就在这时,他们又意外闯入了另一拨人的视线。 可能也是因为夜深了,各家小弟多多少少都有些疲乏,于是便有一些人悄悄脱离了大部队,找了个角落蹲着,偷懒摸鱼去了。 他们挑着人少的地方躲,楚卓等人也挑着人少的地方走,双方都没有发出声音,以至于发现这里存在其他人时,他们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楚卓的反应最快,意识到有敌人时立刻先下手为强,可他毕竟背着乔清羽,动作总归受到了些影响,离得最近的几个倒是都被他放倒了,可稍远一些的人却得了反应时间。 有人下意识要反击,也有人见到楚卓的身手后想也不想转头就跑。反击的几个倒是先后被楚卓解决了,但跑掉的那些他却毫无办法——他背着人,追不上。 事实上就算追得上他也不会去追,沈亦临和陈辰肯定是跟不上他的速度的,他不可能冒着风险把这二人留在原地。 不过这样一来,情况就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得知了他们行踪的敌人跑远,却毫无办法。 沈亦临刚才协助楚卓撂倒了好几人,此时被溅了一身的血——楚卓下手是有分寸的,但他显然没有楚卓那样的控制力,面对危险时只知道发狠地挥舞手术刀,至于自己会不会受伤、或是对方能不能活这种问题就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中了。此时他喘着粗气,握着刀的手出现了明显的颤抖,毕竟是第一次捅人,他的心情做不到那么平静。 陈辰也做出了自己的努力,握着长棍向他身边的敌人不断横扫,只是很难说他的努力对这场战局有什么正向作用,敌人打中了几个不知道,总之沈亦临和楚卓都挨了几棍。 此时战斗结束,他松了松紧握长棍的手指,苦着一张脸想要道歉,“我,对不……” “这些话之后再说。”楚卓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明白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于是干脆利落地选了个方向,打算尽早离开这里。 虽然他反应快,不过可惜的是,倒在地上的敌人中也有脑子清醒的。他们记下了楚卓几人的特征和离去的方向,给后来的支援者们提供了不少线索。 汇聚而来的敌人越来越多,其中更是有一部分人认出了楚卓,毕竟他白天在另外一个地区巡查过,两边相距又不算远,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在所难免。而除了他之外,另外三人的身份也很扎眼,种种原因加持之下,敌人的数量很快就到达了楚卓无法正面击破的程度。 “他们马上就要发现这里了。”沈亦临攥紧手中的刀柄,躲在某排栅栏后紧盯外面的敌人。 他们此时所在的是一片废弃的工地,各种报废了的器械凌乱地横在地上,各个锈迹斑驳,看起来荒废了有一段时间了。这一片地形复杂,遮挡物多,对他们来说更有躲藏的空间,楚卓选中这里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可虽然躲过了一时,他们却没有办法一直躲下去,因为对面正在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楚卓小心地看了眼外面的情况,面色顿时更加凝重。 最近的敌人离他们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中间就隔了一堵墙,他们随时有被发现的风险。 必须转移。 这一片的地形楚卓不太熟,只能凭着一路上的观察大致确认方位,但是很快,复杂环境的弊端便显露了出来——敌人一时半会的确找不到他们,但与此同时,他们也难以判断敌人出现的位置。 小心地绕过一个集装箱后,楚卓迅速观察四周,几乎是下一秒,他的瞳孔便骤然缩紧。 在他面前七八米的另一个集装箱后,一名敌人正好与他对上了视线。 这个距离很尴尬,双方足以清晰地看到对方,却并不足以发生近身战斗。楚卓手上倒是有枪,可一旦动用,就几乎是向所有人宣告了他们的位置。 而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对面那人也吓了一跳,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嘴就要喊些什么。 不能让他喊出来。 楚卓一咬牙,还是抬起了枪,可就在他要击发的前一秒…… “噗——” 一枚子弹在他之前没入了敌人的眉心,对方还未出口的叫喊顿时卡在了喉间,就这样瞪大了双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谁?! 楚卓一愣,随后猛地转头,顺着子弹出现的方向远远望去。 夜色下,远处的高台巍然屹立,明明没有看到人影,但楚卓已经可以确定,那里肯定藏着一个人。 会是谁呢? 这么想着,又是一枚子弹袭来,这回子弹就落在他面前,离他的脚尖不到五公分的位置。 这个位置实在是太近 了,近到完全可以认为对方是想杀了他的地步,陈辰几乎要惊呼出声,又在下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忙不迭捂住自己的嘴,眼神中却还是流露出几分惊恐。 然而有了这一遭,楚卓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中带上了些许惊喜。他在地上摸了摸,摸出落在他面前的那枚弹头,辨认一番后,眉头显而易见地松了下来。 “是我队长。” 他攥紧那枚子弹,斩钉截铁地道,“是他在掩护我们。” 听他这么说,原本拉着陈辰想找掩体的沈亦临顿时停下脚步,他也向楚卓刚刚看的方向望去一眼,“队长?是支援吗?” “可以这么理解。” 楚卓没有打算多解释,但他的信心在这之后增强了不少,事实证明他的信心的确是有来由的,有银狐为他们开路,他后面几乎都不用怎么动手。 很多时候,他们甚至都没有看见敌人,只听见子弹的破空声以及身体倒地的沉闷声响。等他们到达时,面前的道路已经被肃清了。 不过虽然他们做得隐蔽,敌人却依然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特殊情况。实在是死的人太多,又没人收拾尸体,在这样地毯式的搜寻中,大家很快便发现了异样。 “怎么回事?就一个条子,怎么能杀掉咱们这么多兄弟?”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隐藏在高台之上的银狐,反而怀疑是工地里混入了更多的对手,于是都尽量避免落单,五六个人一组打算应付意外状况。这个举动算是歪打正着,虽然没有抓住核心原因,但依旧给楚卓他们制造了不小的阻碍。 银狐再怎么强,也不可能一瞬间点掉五六个人,或者说,他很难悄无声息地做到这一点。 而很快,他们的阻碍便再次加大。 无法正面对抗以后,银狐便调整了战略,他不再是为楚卓肃清前路,而是在对方即将遭遇敌人前在他面前来上一枪,示意对方更换路线。楚卓跟他不愧是多年战友,很快便领会了他的意思,也靠着这种方法避开了许多敌人。 但无论如何,他们总不可能规避所有战斗。 避无可避之际,楚卓拔枪便战,他单手上膛,直接将面前的敌人一枪毙命,紧随其后的那人刚想冲上来,心口处便绽开一朵血花。陈辰此时已经学聪明了,他完全不指望杀敌,就亦步亦趋地跟着楚卓,偶尔有机会了才敲两闷棍;沈亦临则是在队伍末尾殿后,若是出现楚卓没彻底解决掉的漏网之鱼,他便视情况上去补刀。 他们且战且退,毫不恋战,是解决完一波就立刻转移的打法。乔清羽在这个过程中始终没有发出过声音,就死死地扒住楚卓的肩膀,尽力减小自己对战局的影响。 与此同时他也发挥着自己堪称自由人的作用——观察周围环境,提防潜在危险。 也因此,他第一个发现了局势的异常。 当那道寒芒出现在视线中时,乔清羽瞳孔一缩,他抓着楚卓肩膀的手瞬间收紧,“小心!” 下一秒,他听见身前那人重重的闷哼。 138. 第 138 章 闷哼过后,楚卓身形不稳,酿跄着向后退了两步。乔清羽心急如焚,却看不见对方究竟伤到了哪里,只能感觉到手下骤然绷紧的肌肉。 第二枪紧随其后,楚卓咬了咬牙,一头撞进旁边敞开的门中。 这是栋建到一半的楼,外立面并不完整,门窗完全没有安装,钢筋混凝土也裸露在外。楚卓借着墙体躲开后续的子弹,陈辰和沈亦临也找了最近的掩体躲了起来,楚卓听到他们的声音:“警官先生!你怎么样?!” 鲜血从指缝间漏出,楚卓单手捂着肋骨的位置,尽力保持着声音的稳定,“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乔清羽低下头,看见一滴滴血珠砸落在地面,洇开一片暗红的血迹。 他的思绪突然有些混乱了。 他都看见了,袭击者在他们的斜侧方,按照那个角度,那枚子弹应该会打在他的身上。 可楚卓在察觉到对方的瞬间便转了身,让自己挡在了乔清羽的前面,于是中弹的变成了他,而乔清羽分毫无伤。 可是为什么呢? 乔清羽想不明白。 明明……唯一的一件防弹衣在他的身上。 见到楚卓受伤,敌方士气大涨,他们抓住机会乘胜追击,而楚卓状态不佳无法正面迎战,只好带着他们在这栋未完工的建筑中来回兜圈子。远远的,他也听到了另一边传来的动静,似乎是沈陈二人也被人盯上了,正想尽一切办法反抗逃跑。 楚卓原本想绕回去救他们,但听了一会儿过后,还是选择了不同的方向离去。一方面是他已经发现追他的敌人才是大头,另外两人的旁边都是些游兵散将;另一方面,他听到了银狐的枪声。 那两人应该还在建筑边缘活动,属于银狐的火力能够覆盖到的范围,而以他对小队的了解,估计很快就会有人贴近战场实施救援了。 所以,现在最危险的其实是他自己。 虽然能以一部分墙面当做掩体,但毕竟这是一栋未完工的建筑,内里没有装修也没有多余的隔断,整体还是空旷的。楚卓一路跑一路躲,却始终脱不出对方的视线,也可能是斑驳的血迹暴露了他的位置,让身后的敌人总能发现他的踪迹。 好不容易卡进一个视线死角,楚卓暂时避开了身后的眼睛,从建筑的另一侧跳出。他转头,看到靠墙堆放着的机械残骸,想了想,快步走了过去。 虽然目前甩开了追兵,但这只是暂时的,按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他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他的手指紧了紧,半晌,缓缓解开肩上的背负带,将乔清羽放了下来。 “警官?” 乔清羽心里一跳,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楚卓扒开那一大堆机械残骸,勉强清出一个能容纳一人的空间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乔清羽放了进去。 他的血还在流,将腰腹处的衣服全部浸透,偏偏表情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反而豁然地笑着,“清羽,得辛苦你先在这里躲一会儿了。” “那你呢?”乔清羽问。 “我……我把敌人引开之后就回来。不会很久的,放心吧。” 楚卓这样说着,目光却是深深地望向乔清羽的脸,哪怕对方发丝凌乱、满面尘土,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也依旧眷恋地看着,仿佛要将这张面孔彻底印在脑海里一般。他抬手,像是想要触碰什么,最后却只是将对方的发丝拢回耳后,“别害怕,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那只手上的温度是如此熟悉,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乔清羽下意识偏头,似乎想蹭他的掌心,但只一瞬间又反应过来,强迫自己低下了头。 他抿了抿唇,重新看向楚卓。背对着月色,对方的面容模糊了许多,只有鼻尖的腥甜、以及对方腰腹间的暗色痕迹愈发清晰。 楚卓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他从旁边搬来一块废旧的大铁板,想要盖住乔清羽的藏身之处。而就在这时,乔清羽拉了拉他的裤脚。 楚卓动作一顿,喘着粗气蹲了下来,“怎么了?” 乔清羽伸手去拉自己的外套,“警官,防弹衣还是给你穿着吧。” 他说着就要脱下外套,可惜他所在的这片空间太过逼仄,甚至连手肘都无法伸直,想脱衣服更是困难重重。还没等他继续动作,楚卓便按下了他的手,“不用,你穿着吧。” “可是外面很危险!”乔清羽的语速很快,吐出的字句却清晰,“我躲在这里无论如何都比你安全,你更需要这件防弹衣!” 可楚卓似乎是铁了心的想要保护他,他没有再跟乔清羽辩驳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直接站了起来。乔清羽稍微有些着急了,可他的腿无法移动,眼看对方将要离开,情急之下直接去抓楚卓的衣摆。 楚卓对他向来没有防备,加上受了伤,顿时被这一下拉得身体前倾。乔清羽还想对他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楚卓的怀里掉出,“啪嗒”一声,落在了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二人顿时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借着月光,乔清羽看清了,那是一本警官证。掉下来的过程中警官证翻开了,以乔清羽的距离,刚好能看见上面的证件照,以及底下那醒目的名字。 ——楚卓。 至于更下面的乔清羽没有看清,只勉强看到“昆阳市××公安局”的字样,紧接着那本证件便被楚卓迅速捡了起来,又动作极快地揣回怀里。 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在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乔清羽便愣住了。 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回,他回忆着这一路上楚卓对他的种种异常,回忆着对方触碰他时的温度、以及他内心深处那种诡异的熟悉感,最终化为一个呼之欲出的猜想。 “……楚哥?” 他依旧抓着楚卓的衣摆没有松开,在楚卓捡起警官证后,目光愣愣地从地面转移到对方的脸上。 然而下一秒,对方便干脆利落地否认。 “你认错了。” 闻言,乔清羽似乎苦笑了一声,其间夹杂着一丝轻叹。 “你姓楚,看起来也比我大,理论上来说,我叫你楚哥并没有什么问题。” 乔清羽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拉住他的外套,“而且周围没有别人,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认为刚才那声「楚哥」叫的不是你?又为什么想也不想就说「我认错了」?”

沉默。 “因为你就是。”乔清羽的手指几乎攥得发白,“楚卓……就是卓楚。对吗?” 还是沉默。 “你不要不说话。”乔清羽一直以来的冷静终于有些崩裂了,“「你有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说,我知道以后就不会去打扰你,但你不要莫名其妙就不理我」。这话我是不是说过?” “……是。” 楚卓终于开了口。 这也相当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他的喉头滚了滚,有些艰难地在乔清羽面前蹲下,“但是清羽,我……” 他想解释,一时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就这样迟疑在了原地。 最终,还是乔清羽主动打破了沉默,“你现在在执行任务?” “……嗯。”楚卓点点头,“我的任务就是救出你们。” “那你还是应该把这件防弹衣穿上。如果你死了,任务就失败了。” “不会的,我的队友就在附近,他们会找到你的。” “所以你其实没打算活着回来,对吗?” 楚卓又不吭声了。 乔清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也不催促,只是在长久的等待中目光逐渐变冷。 “楚卓。” 乔清羽的咬字很重,像是在适应这个新名字,也像是将无处发泄的怒火全部压在了这两个字上,“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对不起。” 楚卓丝毫没有辩解,直接低头认错,这一举动让乔清羽的火气一瞬间冲到了顶点。 “我曾经以为,就算你的过去我全都不清楚,至少我了解你的为人,知道你的名字。” 乔清羽一字一句地、冷冷地说着,“可如今看来,我一点都不了解你。我知道的信息全是假的,长相、名字、还有那个号码……” “那个号码是真的……” 楚卓刚说了这么一句,就被怒气上头的乔清羽打断,“对,是真的,只是我运气不好打不通而已。一次无人接听一次关机,都是寻常意外,能怪谁呢?” 这是楚卓第一次见乔清羽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一直以为乔清羽是温和的、柔软的,便自顾自地认为对方不会对他生气,可事实上,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我一直记得你说的话,”乔清羽的目光中含着深深的失望,“在节目里做菜的时候,我没有第一个找你帮忙,怕麻烦你。你当时说「你找我的话,我可以优先帮你」,这话我记住了,所以我在这边找机会拿到手机后,第一个想到的是给你打电话。”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报警,因为他认为只要楚卓接到了电话,那就是成功的报警。 可他失败了。 两通电话,无一接通。 楚卓的头更低了,几乎不敢看乔清羽的眼睛,他直到现在才知道,当初的乔清羽究竟对他付出了多大的信任。 而现在,乔清羽的声音接着从他面前传来。 “楚卓,我很讨厌别人骗我。” “你刚才说「把敌人引开之后就回来」,我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你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着回来见我吗?” 139. 第 139 章 “我……” 保证的话语在嘴边绕了两圈,最终却还是没能说出口,楚卓捂着自己还在不断向外渗血的伤口,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抱歉,我的确不能保证。” 气氛一瞬间凝滞了下来,楚卓没有抬头,可他能感觉到乔清羽身上愈发低沉的气压。 “但我会尽力!”楚卓连忙补救,“我不知道这一路上会出现什么意外,但我答应你,无论遇到什么都不去冒险,这样可以吗?” 他鼓起勇气望向对方的脸,乔清羽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维持着刚刚问话的姿势,定定地看着他。 “那……那我回来之后一定马上来见你!”楚卓握了握拳,感觉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他有些慌乱地观察乔清羽的反应,万幸,这回乔清羽终于有了动作。 他坐在满地残骸之间,眼神随意向下一暼,示意着什么似的。他这次的语气不是建议或商量,而是不带什么感情的陈述,“穿上。” 楚卓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动了。 乔清羽不方便动作,他便帮助对方脱去外套,再将里面那件防弹背心扒下,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穿好之后,他又细心地将乔清羽的外套拢好,整个过程中乔清羽就这么看着他,偶尔配合楚卓的动作伸一伸手,却不说话。 “现在可以了吗?”楚卓敞开手臂,向对方展示身上已经穿好的背心,乔清羽这时才终于点头,算是认可了楚卓目前的态度。 “楚哥,我只是希望你惜命。” 他的语气还是很硬,但从称呼中能听出他的态度已经开始软化。 楚卓总算松了口气,可是看着身形单薄、毫无反抗能力的乔清羽,他纠结再三,总归还是放不下心。 挣扎许久后,楚卓一咬牙,抽出了身上的配枪。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把枪组装好,郑重、又有些颤抖地将其放入乔清羽的手中,“这个你拿着。” 沉甸甸的金属质感,握在手里甚至有些坠手,乔清羽心下震颤,随即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向对方。 “你疯了?”他不可置信地反问,“这是什么地方?你上战场不带枪?” “我不放心你。”楚卓双手捧着他的手,语调几近哀求,“你拿着吧,好歹有点防身的手段。” 乔清羽刚暖起来一点的眼神瞬间又冷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看起来想骂人,最终却没骂出口。他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磨了磨牙根后,果断地把枪往回一推,“拿走,我不会用。” “不,你会的。” 楚卓这句话莫名的笃定。 “《迷彩星体验》,你学过的。” 乔清羽猛地抬起了头。 《迷彩星体验》,他参加过的那档体验武警日常的综艺。 当时他们训练的科目中的确有射击,他体型偏瘦,因此被分配到的项目正好是手枪。虽然在那之后他再没碰过枪,但他的确还记得当时的操作细节。 “你看了那档节目?”乔清羽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嗯。”楚卓点头,顿了一下后,又低声道:“刚好遇到了……节目上线之后,顺便就把前面的部分也都补了。” “什么叫刚好遇到了?”这句话让乔清羽产生了某种猜想,“……录制的时候,你在现场?” 楚卓又“嗯”了一声。 他“嗯”完之后又不说话了,乔清羽见状烦躁地闭了闭眼,“你非要我问一句才说一句吗?” “当时我去那边参加比赛,正好看到你们在录节目,但我只看到了最后一天的内容。” 意识到乔清羽不太满意他的说话方式,楚卓立刻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解释清楚了,“不是故意不见你,但当时的确不太方便跟你相认。” 录制的最后一天吗…… 明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经历了,但乔清羽还是回忆起来了什么。 最后那晚的演出,他似乎的确在台下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但只有一眼,之后就找不到了。 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是因为过于思念、又见到了那么多气质相似的人,因此产生了一些联想。 可现在看来,却是确有其事。 “还有吗?”乔清羽的声音闷闷的。 “还有……什么?”楚卓有些迟疑地问。 “这种线下见到我的场景。应该还有吧?”乔清羽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眼神死死地盯住楚卓,“告别演唱会,你是不是也在?” 楚卓的表情一僵。 他又条件反射般的想要否认,但看着乔清羽的表情,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对,我在。” 明明是已经猜到的答案,但听到对方亲口承认,乔清羽的心情还是产生了波动。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一直在关注我?” “是。” 到了这一步,楚卓也没必要隐瞒什么了,他直截了当地承认,目光也变得坦然了许多。 “为什么?” 乔清羽听见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 “你太耀眼了,我控制不住不看你。”楚卓垂眸,似乎想到了什么,很淡地笑了笑,“而且,你站得那么高,我怎么会看不到。” 舞台上,高空中……似乎每一次见到乔清羽,他都站在很高的地方。 他也适合那样的位置。如此夺目的一个人,生来就值得被所有人看到。 但自己不一样。楚卓想。 比起让所有人看到,他更擅长让所有人都看不到。 所以,既然乔清羽这次跌了下来,那就让他把对方重新托举上去吧。他是如此干净明亮的存在,不该被灰烬掩埋了光芒。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 那只手终于落在了乔清羽的脸上,动作极轻、又极温柔地拭去对方颊边沾染到的尘土,与此同时,捂着伤口的另一只手却愈发颤抖。 “可我要你也活下去。”乔清羽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将即将破溃的情绪逼了回去。 手中的枪支依然沉重,还带着对方不小心沾染上的血迹。可能是枪支湿滑,亦或是自己克制不住的颤抖,乔清羽尝试了两次,才终于抬起手,磕磕绊绊地将这把枪塞回了楚卓的腰间。 “你觉得我的命重要,可在我眼里你的命也同样重要。楚哥,就当是为了我,你就多爱惜自己一点,好不好?” 愤怒、心痛、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种种情绪在他的心底交汇,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乔清羽闭上眼,将脸埋在楚卓的掌心,他以为自己会控制不住哭出来,但事实上是没有。 可楚卓依旧慌了神,他甚至来不及在意自己 的伤,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乔清羽的身上。他轻轻托起对方的脸,像是捧着个易碎的瓷器似的,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无措,“清羽,不要哭。” “我没哭。” 的确,那张脸上没有眼泪,可他的表情却比那更加痛苦。他的眼圈很红,眸底带着几乎要将人崩裂的挣扎,偏偏表情依然是淡的,只有滚烫而急促的呼吸彰显着他身体的虚弱,以及内心极度的痛。 他的声音很哑,努力保持着平稳的嗓音中却依然带着颤抖。没有任何预兆的,他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楚卓。” 楚卓慌乱抬头,“怎么……” “——!!!” 一瞬间,他的视野便被对方完全占据。 那具滚烫炙热的身体贴近了自己,楚卓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他感觉到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却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几乎想要后退,可领口被人死死地攥住,只能怔忪着瞪大眼睛,缓慢地想要分析目前的情况。 可他失败了。 他感觉到对方剧烈颤抖的身体,看到那双紧闭的眸子下渗出晶莹的泪珠。 旋即是满嘴苦与涩。 这一刻,他一直以来的理智突然坍塌了,似乎是心底某处最柔软的位置被人狠狠地戳中,掰开了揉碎了,摊平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见到了乔清羽少有的脆弱,见到了他的愤怒、担忧与惊惶,如今他亲身体会到对方的心意,终于克制不住内心奔涌的情绪。 垂下许久的手臂缓缓抬起,想要圈住对方的腰、揽住那片薄而坚韧的后背,将人揉进自己怀里。他想加深这个吻,想与对方贴得更近,想安抚对方所有的不安,将他的一切情绪都照单全收。 可他的想法没能实现。 因为下一秒,乔清羽便重重地推开了他。 “……就这样吧。”他抵着楚卓的肩膀,将两人的距离再次拉开。不远处又传来敌人搜寻他们的脚步声,乔清羽听到了,楚卓也听到了。 可楚卓还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愣愣地碰了下自己的嘴唇,“我、你……” “你要是介意,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吧。”乔清羽偏头不看他,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待。” “我没有……” “该走了。” 乔清羽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仿佛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用力扯出一抹笑来,定定地看着楚卓许久,然后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捋了捋,从上面捋下一根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小皮筋。 他拉过楚卓的手,仔细地将这根皮筋套在对方的手腕上,松手时,双方的指尖似乎都有不明显的瑟缩与留恋。 “楚哥,我身上就这一根皮筋,你要是不还给我的话,我就扎不了头发了。” 乔清羽低了低头,失去束缚的发丝从他颊边垂落,他的眼中似乎含着某种哀切与执念,“所以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清羽……” “好了,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抵着他肩头的手把他往后一推,心中的暖意迅速冷却,楚卓红着眼望向那道身影,终是狠下心,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 “好。”他喘着粗气,将对方彻底藏在废墟之下。 “等我回来,我帮你扎头发,接你回家。” 140. 第 140 章 可能是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随着时间流逝,围堵楚卓的人越来越多。 要是全盛状态下,哪怕无法将敌人全歼,楚卓也有信心在他们的包围下成功突围。可偏偏现在情况特殊,他不仅受了伤,还不能甩掉敌人,反而要想尽办法吊着他们,把他们带到其他的区域。 这种形势下,哪怕是他也无法做到全身而退。 刚才放冷枪的人还混在人群中,看得出他们并不想直接杀掉楚卓,而是想抓活口,这才让他有机会跑到现在。只是按照目前这种情况,他估计也跑不了多久了,身上的伤口一道一道增加,他感受得到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流逝。 ……乔清羽,他应该没有被人发现吧? 嗯,应该没有。他堆了很多废弃建材在旁边做伪装,地面上的脚印和血迹也尽可能清理了,这么黑的环境,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陈辰和沈亦临怎么样了?应该已经获救了吧?还有银狐……按他们队的习俗,这种危险的外勤任务向来是以三人为最低配置的,除了银狐,还有哪几位队友过来了呢? 说不定全都来了?如果运气够好,那三人被解救得足够及时,他说不定还能获得一点支援…… 楚卓无意识地想着,脚下机械性地重复着迈步的动作,突然之间不远处炸开一声枪响,随后他步子一晃,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上。 楚卓还没反应过来,摔倒之后下意识便要爬起,他想站起来,可尝试了两次都觉得使不上力,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腿上多了一个新的弹孔。 ……受伤太多,疼痛都有些麻木了,以至于中弹的第一瞬间他甚至都没有什么感觉。 就停下来这两秒的功夫,身后的敌人几乎就已到达眼前。楚卓垂着头,看起来是放弃抵抗的模样,可就在第一个人向他伸出手的同时,他猛地从腰间抽出军刀,一刀将靠近他的敌人直接割喉。 他的子弹早已打空,这一点敌人们都心知肚明,也因此对方对他的防备不足,在这一击下瞬间毙命。 “……!” 后面似乎传来大声的叫骂声,可惜楚卓听不懂,也不想听。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眼神几乎完全放空,偏偏挥刀的手极稳,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一转眼,最前面的四五个人全部倒下,楚卓还想再战,可不知谁一脚踹飞了他手中的刀,随即一大群人向他压了过来,将他死死地摁在地上。 地面很凉,还布满沙砾与碎石子,在他脸上划出道道血痕。他被压在最中间,无数拳脚落在他的身上,楚卓努力偏头看向身侧的人群,然后缓缓地、露出一抹微弱的笑。 这里真的有好多敌人啊。 既然如此,其他地区的敌人应该会少很多吧? * “老板,人抓过来了。” 楚卓几乎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带过来的。 他的脸上全是血,血液混着汗水流进他的眼睛里,将他的视线染得一片模糊。耳畔传来阵阵嗡鸣,喉间犯上腥甜,他的喉头滚了滚,努力把那股腥甜咽了下去。 刚才说话的那人走到他的面前,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楚卓被迫抬起脸,眯眼想要辨认对方的身份。 那人从他的怀里摸出了证件,随意打开看了一眼,随后语气带上了些惊讶,“副支队长?” 好像,有点眼熟。 楚卓用力眨了眨眼,终于感觉视线清晰了些,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人,两秒后,终于想了起来。 卡桑。之前队里介绍孔升泰的集团时,他是重要角色。 “哦?这么年轻的副支?” 另一道更沉的声音从前方响起,脚步声逐渐靠近,最终停留在他四五米开外的位置。 那声音带着一点微弱的嘶哑,气音重而尖音明显,仿佛蛰伏于暗处的毒蛇。他的语气中倒是带上了少许兴味,是看到了有趣的角色时才会出现的状态。 听到这个声音,楚卓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些,他的视线从抓着他的这人身上挪开,转而看向了新说话的这个人。 “这可有点麻烦。小喽啰随便解决掉就好了,但既然是副支队长……到时候可得好生处理一下。” 不远处这张脸渐渐清晰起来,随着对方靠近的动作,又逐渐和资料上显示的模样相对应。 “是,我后面会处理好的。”卡桑恭敬地点头应声。 能让卡桑以这样的低姿态对待的,不会有第二个人选。 楚卓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浑身的血液都在上涌,他咬着牙,面容都变得有些扭曲了,不知是因为身上的痛,还是别的什么因素。 “哦,这个表情我喜欢。” 孔升泰又走近一步,似乎是为了近距离欣赏楚卓的表情,那张上了年纪的脸上布满沟壑,此时正饶有兴致地笑着。 卡桑见他走近,抓住楚卓的手顿时更紧了些,“老板,最好别靠太近,这条子身手不错,为了抓他我们折了好多兄弟。” “无妨。”孔升泰却摆了摆手,他低头俯视着楚卓,“所以今天晚上的事都是他闹出来的?” 卡桑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那看来不是了。”孔升泰的表情中有些遗憾。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阿桑啊,其实你有时候没必要这么诚实,如果你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他身上,那我就不必要处罚其他人了。” 他说着,仿佛唏嘘着什么一般,“你知道的,我向来是不希望内部出问题的。” “老板……” 卡桑欲言又止,孔升泰却摇了摇头,“好啦,知道你不会对我说谎。可如果今晚的事不是他闹出来的,那就还是我的儿子们,对吗?” 此言一出,气氛陡转直下,屋内的温度几乎能结出冰碴,旁边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就会触到这位的霉头。 在他身后,孔万山重重地打了个哆嗦,他捏了捏拳,小心翼翼地想要说些什么,“父亲……” 孔升泰却压根没有回头,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手,孔万山便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鹅一般止住了话音。 “其 实有一件事很奇怪哦。这个条子,”他用手杖点了点楚卓,“他是怎么找到维桑后街那边去的呢?” 洪沙这么大,他们这些警察的驻扎地也不在这边,那楚卓是怎么精准定位到维桑后街的呢? 听到这句话,孔万山的表情顿时更加僵硬。 楚卓此时终于明白过来了什么,他缓慢地抬起头,与远处的孔万山对上了视线。 鲜血从他脸颊滴落,他看见孔万山咬了咬牙,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似乎含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恨铁不成钢? 这似乎不是自己暴露卧底身份后,对方应该有的反应。 “对了,阿林和阿穆去哪里了?” 就在这时,孔升泰再次开口,卡桑立刻回答:“三公子受了伤,我让他回去治伤了。大公子跟今天的事情没有什么关系……” “把他们叫过来。” 孔升泰的语气很淡,卡桑犹豫了一下,“但是三公子伤得很重……” “叫过来。” 孔升泰加重了语气,这次的态度不容置喙,卡桑话头一顿,随即抿着唇点了点头,“是。” 站在他们身后的孔万山闻言更是焦虑,他此时完全没有了之前单独跟楚卓见面时的气势,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等卡桑吩咐人出去找梁子穆和孔万林,而孔升泰回到自己的太师椅上坐下、闭目养神时,他才鼓起勇气站到对方身边,端起一旁的茶壶小心地给对方斟了杯茶。 “阿山有心了。” 水流声中,孔升泰的语气没什么波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睁。明明对方看不见自己,孔万山却依旧不敢放松下来,只说:“应该做的,父亲。” 说完之后,屋内又安静了下来,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安静地待在小几上,好半天过去,却没有人喝。 孔万山站在小几的另一侧,一时间摸不准孔升泰的想法,他放下茶壶,试探性地开口:“父亲,这个条子……” 可孔升泰又一次打断了他。 “他的事情后面再说,等你的兄弟们一起。”他依然没有睁眼,浑身却散发着令人寒毛倒竖的压迫感,“还是说,你有什么事情要先向我交代?” 孔万山的声音卡了一下,半晌,还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其实这个条子是我……” “父亲,您找我?” 就在这时,门口又出现了另外一道身影。 那人被人搀扶着走进来,明明身上全是伤,笑容却极为灿烂,“这么晚了,父亲还亲自出来处理事务?要是忙坏了身体,阿穆可是会心疼的。” 不得不说,梁子穆惯会说这些话,他的性格也不是伪装出来的,因此看上去便极为真实。 看得出长辈总是喜欢这种嘴甜又阳光的孩子的,孔升泰也不例外。听到他的声音,孔升泰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弧度,“阿穆来了,过来坐。” 被晾在一旁的孔万山几乎要咬碎牙根。 而梁子穆落座后一转头,就与被压在地上的楚卓对上了目光。 141. 第 141 章 “嗯?” 见到楚卓的第一眼,梁子穆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只有一瞬。随即他有些疑惑地向孔升泰问道,“这位是?” “阿穆不认识?”孔升泰似笑非笑地看他,梁子穆闻言“唔”了一声,支着下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楚卓一番,最后还是摇头,“不认识。” 孔升泰听到他的回答后依然笑着,本就沟壑丛生的脸上纹路更深。 梁子穆的后背有些发凉,不确定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怎么了父亲,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吗?” 孔升泰微微一笑。 “他可是在你那块地上跑了一整个晚上啊,我听阿桑说你今晚也出门了,就完全没发现他吗?” 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 说没发现,那就代表着自己的警觉性不够高,能力也有所欠缺,连自己地盘上发生的事情都无法掌控;说发现了呢……可他刚刚已经说了不认识楚卓。 梁子穆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不过面上还是那副乖顺的模样,“不知道怎么的,今天晚上好多人来我这做客,现在看来还是招待不周了。” 他说着,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像是不太舒服的样子,“我倒的确听到消息说后街附近有形迹可疑的人出没,不过当时我正忙着接待二哥,那边就随便让手下去看了看。想来那边出现的应该就是他了吧。” 听完他说话,孔万山的脸又绿了。 他算是发现了,梁子穆这话就是在暗中踩他……或者也不能叫暗中,这已经可以说是明着踩了。 虽然语气没什么异常,但内容完全可以听出他对孔万山的无奈,毕竟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大半夜上门拜访,更何况还是梁子穆和孔万山这种恩怨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的存在。 说什么“接待二哥”。 这分明就是拐着弯地在向孔升泰告状! 可孔升泰却没有对此表态,反而轻描淡写地道:“嗯,兄弟之间多交流交流感情,挺好。阿穆回来的晚,有些事情是该多向你大哥二哥学习。” 梁子穆的动作一顿,但表情却没露出什么破绽,颇为乖巧地点头应允。 这句话是个不轻不重的敲打,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原本孔万山还有些得意,觉得父亲没有被梁子穆迷惑,谁知梁子穆还是这副乖乖小孩的模样,他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偏偏还没法发作,反而让他更憋屈了。 就在这时,孔万林终于姗姗来迟。 他一进门就发现了气氛的异常,默不作声地观察了众人一番后,态度温和地开了个玩笑,“刚才在外面听着里面还挺热闹的,怎么我一进来就没声音了?是我来的不巧了?” “怎么会,大哥是咱们的家人,哪有来的不巧的道理?”梁子穆扶着椅子虚虚地站起来,“刚才父亲还让我跟大哥多学习呢。” 孔万山闻言更生气了。 这厮还专门把他给排出去了!几个意思?! 他直接挂了脸,孔万林却没有这么容易被激怒,哪怕心里万分嘲讽“你什么东西就敢称自己跟我们是一家人”,但面上还是能做出一副好大哥的样子来,“诶,坐下吧坐下吧,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简单处理过了,谢谢大哥关心。” 只是寻常的问候,但听在孔万山耳中却有些刺耳。 梁子穆的伤就是他造成的,可他大哥却在孔升泰面前专门提起这个? 他的情绪越来越差,偏偏嘴笨一直插不上话,几乎快要憋出内伤。 就在梁子穆和孔万林的虚与委蛇终于落下帷幕,留了个气口出来之后,孔万山正想开口,又听见孔升泰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好了,既然人到齐了,就来聊聊正事吧。” 这一下又把孔万山的话给堵回去了。 孔升泰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着拄着手杖,气势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轻松愉快的聊天氛围顷刻消失,大家都意识到了接下来话题的严肃性,顿时直起身子,垂眸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其实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想插手,我年纪也大了,就想一家人在一起,安安稳稳地度个晚年。”孔升泰的声音不高,因此下首的几个人听得更是仔细,“不过现在,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干涉一下了。” 他没有站起来,气势却比屋内任何一个站着的人都高,“最近,咱们家里似乎出了虫子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凛。 这就是明摆着怀疑家里有内鬼了。 梁子穆的心脏跳得愈发厉害,第一时间担心的却不是自己。这一刻,他猛地想起不远处还被压着的楚卓,同一片空间、这么近的距离下,孔升泰说什么楚卓都是能听得见的。 他说话完全没背着楚卓,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活路。 他下意识想要看一眼楚卓,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把头垂得更低,表情也更加恭敬。 “阿林,我退下来之后,刘老板那边的生意就一直是你在负责对吧?”见孔万林点头,孔升泰继续道,“但是去年年底的几次交易好像都有些问题哦,要么是交易地点意外被人撞到,要么是中间人突然失踪……” 孔万林的头更低了,“抱歉父亲,是我不够谨慎。” 孔升泰却没有揪着他不放,说完这一句后,又把目光转向了第二个人。 “阿山这边。”孔万山浑身一紧。 “禹国那边的运货线路,你负责的吧?最近的几批货,运得莫名其妙地顺利,这是为什么呢,难不成是那边的条子突然就变成了酒囊饭袋?” 他们跟禹国警察斗智斗勇了这么些年,相当清楚那都是何等难缠的角色,偏偏这几次行动却如此顺利,少有的一点阻碍也构不成威胁。 “那是我抓到了新的机会!”孔万山有些着急,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可他突然抬高的声音吵得孔升泰有些头疼,尤其现在已至深夜,大家的精神多多少少都有些疲乏。 于是孔升泰皱着眉,略微抬了抬手,“小声些,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那你待会儿再好好解释,现在,先听我说完。” 听到这话,楚卓的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以孔万山这个好大喜功的性格,他一直认为勾搭上自己这件事会被他第一时间拿去跟孔升泰邀功,但听孔升泰这话的意思,孔万山似乎到现在都没对他说过自己已经跟国内搭上了线。 这直接导致孔升泰对他 产生了怀疑。 “至于阿穆嘛……”孔升泰最后将目光转向了梁子穆。 “你之前一直表现的很不错,但今天晚上突然变得不太聪明了啊。” 孔升泰语气淡淡地打趣了他两句,“放任一个条子在你的地盘上蹦哒了这么久却没有发现。不管你是真的没发现还是装的,阿穆,这不符合你平时的水平呢。” 梁子穆的面色似乎白了白,“的确是我的疏忽,父亲教训的是。” 三个人都被点了一遍之后,孔升泰终于将视线投向了别的地方,他重新看向卡桑,点了点头他手下半死不活的楚卓,“把他带过来。” 于是卡桑拖着楚卓走近了几步。 “咱们就从最近的事情开始解决吧。”他视线一瞥,随便示意了一下,“说说吧,你今天到这边来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是问楚卓的。 环顾一圈现场的形势,电光火石间,楚卓突然有了主意。 于是他重重喘了几口气后,勾唇讽刺般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他这个表现在其他人眼中没有问题,但孔万山一下就急了。 “楚队长!”他先是有些气急地喊了一声楚卓的名字,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头面向眼神骤然冷冽下来的孔升泰,“算了。父亲,还是我来给你解释吧!” 他憋了这么久,此时终于有机会说话,于是原原本本地将如何跟楚卓搭上线,又如何想办法套住楚卓、说服他为自己办事的过程讲述了一遍,最终用一句话总结:“所以他现在其实是自己人啊!” “哦?”孔升泰听完却是不置可否,他的眼神还是很冷,看着孔万山的表情无异于看着一个蠢货,“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 “我……您之前总说我办事不靠谱,我这次就想先把事办成了,确认了他跟我们合作的诚意之后再告诉您!” “那你现在确认了吗?” “呃……”孔万山突然卡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楚卓,“确认了!” “怎么确认的?” 这回孔万山彻底卡住了。 楚卓看着他的表情,突然之间全部想通了。 之前孔万山让他来杀掉乔清羽三人,而他当晚就开始行动,在维桑后街上忙前忙后。恐怕就是这个让对方有了误解,觉得自己是在积极地完成他交予的任务。 从这个角度看,孔万山现在依然把他当做了半个自己人,所以现在正在为他开脱,想要从孔升泰手中护住他这个来之不易的“保护伞”。 另一边,孔万山依然卡着。 他没有办法跟孔升泰说“我想让他找到那几个小明星并杀掉,而他真的去做了”。毕竟他的真实目的是栽赃梁子穆,而孔升泰厌恶内斗。 而他犹豫的这一下,就已经让孔升泰判断出他有所隐瞒。 孔万山还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孔万林的口袋突然震动了一下。他默不作声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莫名笑了笑。 他主动上前一步,开口打破了沉默。 “父亲,我这里有一份礼物想送给您。” “官方在找的那三个小明星,我这边刚刚找到了一个。” 142. 第 142 章 当乔清羽出现在视线中的那一刻,楚卓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呆呆地望着对方,看到那副纤瘦的躯体被人近乎粗鲁地拖上前,然后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腿在拖行的过程中与地面摩擦,原本洁白的纱布此时已沾满尘灰,洇开鲜艳的血色。 怎么会…… 楚卓的大脑一瞬间空了,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离他远去,唯有那道孱弱的身影愈加清晰。 他明明把人藏好了,可现在为什么……? 乔清羽被扔在地上后,孔万林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近。 “父亲,这就是失踪的小明星之一了。” 孔万林用手示意了一下乔清羽,似乎还想介绍什么,但孔升泰显然并不想听这些没有意义的背景介绍,于是直接打断他,“问问他剩下的两个人在哪。” 被截断了话头,孔万林的表情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不悦,但很快就隐藏起来,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 他蹲下来,扣着乔清羽的下巴,“听到了吧?你那两个同伴在哪?你说出来,我或许可以保你不死。” 乔清羽有些厌恶地偏过头,摆明了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孔万林却也不恼,只是这么微笑着看着他。 “你没必要这样。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们也有办法知道的。” 他语气舒缓,闲聊一般地道,“今晚你们闹出的动静那么大,总会有人看到他们的行踪的。不过你得知道,你告诉我们,和我们之后把他们搜出来,这结果可是不一样的。” 乔清羽咬着牙,还是不说话。 良久,见他打定了主意不愿开口,孔万林的眼神稍微冷了点。他微微眯起眼睛,缓缓吐了一口气,手随意往旁边一伸,便有人递上一条软鞭。 “既然如此……” “别动!” 不远处突然起了骚乱。 楚卓就在此时猛地挣了一下,这一下几乎从卡桑手下挣脱,周围顿时有人向他围了过来,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也让乔清羽注意到了他。 四目相对的那刻,风也近乎凝固。 楚卓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他从乔清羽眼中看到了宛若实质的哀切。 但他们的对视只有一眼,因为下一秒,孔万林便走到了他们之间,阻住了他们的视线。 “哦对,还有你。听小弟们的说法,似乎就是这位警官带着你们逃了一路呢。” “带着他们逃?” 这句话让孔万山一愣。 他显然还没有认清楚卓的立场,亦或是已经认清了、却不愿相信。 他前面做错了太多事,以至于在孔升泰心里的地位严重下降,成功寻得一位“保护伞”、打通国内的销售渠道,这对他来说是目前唯一的翻身途径。如果这次也失败,那他在孔家的地位将彻底降至最低点。 而如果对方不仅无法成为“保护伞”,甚至还是警方派来的卧底的话…… 孔万山的冷汗沿着额角缓缓滑下。 那么哪怕是他,也会受到极为严重的责罚。 那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面对的存在。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对方真的是卧底——他也得想办法扭转局面,至少从现在开始,让楚卓成为他们这边的人。 “啊,这样说来,这位警官是不是也知道那两位的下落呢?”孔万林观察着乔清羽和楚卓的表情,突然笑开了,“那就好办了。” 他一把拎起乔清羽的领口,捏着鞭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警官,你能告诉我那两个人现在在哪吗?” 楚卓的肌肉绷了绷,语气很硬,“你以为用他能威胁到我?” “没记错的话,他正是你们此行前来洪沙的目标。” “那两个人也是。” “也对,为了一个人出卖两个人,好像的确不太划算。” 说到这里,孔万林似乎还有些遗憾,“从他嘴里得不出线索,也没办法用作人质,那看来这个人已经没用了呢。” 他的眼神中含着一丝怜悯,动作温柔地将鞭子一点点展开,再慢慢缠绕在乔清羽纤细的脖子上,“无用之人,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楚卓的心里一跳,拳头一瞬间攥得死紧。 一旦乔清羽对他们没有用处,就会被快速处理掉,可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自己在乎乔清羽,情况恐怕会更糟。 所以现在该如何破局呢? “大哥,等等。”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主位旁边传来,孔万林循声望去,就见梁子穆看着他的方向,扶着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孔万林挑了挑眉,似乎是意外于他的插手,“阿穆有什么想法?” “让我试试吧,我或许能问出什么。” 梁子穆一步一步地、慢悠悠地挪到孔万林面前,然后伸手搭上了他的手背。 他这一碰,孔万林顿时微不可查地皱起眉,随即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这一缩,梁子穆便抓住机会,顺势将他手中的鞭子接了过来。 “对待美人怎么能这么粗鲁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缠绕在对方脖颈上的鞭子解开,“我相信人家也是知情达理的人,好好讲讲道理,肯定也是可以沟通的,对吧?” 他笑吟吟地蹲在乔清羽面前,暗示着什么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乔清羽不明所以,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身上似乎有种熟悉感,他捂着脖子重重地咳了几声,随即仰起头,望着梁子穆的脸不住地喘息。 “你叫乔清羽,是吧?”梁子穆接着道,“你在国内很有名,这些年打拼也不容易吧?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地位,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 他说得语重心长,似乎是好言相劝,与此同时他将乔清羽的衣领一点一点捋平,最后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肩膀。 什么意思? 乔清羽望向对方的眼睛,企图从中发现一些端倪,而就在这时,梁子穆叹息一般,伸手向后捋了一把头发。 被刘海遮挡的脸颊彻底露了出来,伴随着一个温暖的笑,“小乔,我能这么叫你吗?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固执,那两个人对你来说充其量也就是认识了几年的陌生人而已,但你应该还有真正的亲 人吧?” 从梁子穆撩开头发的那一瞬间,乔清羽的心里便浮现出了一丝模糊的回忆,而听到后面那声熟悉的“小乔”,过往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 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了什么,下意识想向楚卓的方向看去,但马上又被梁子穆掐住了下巴。“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你也得想想他们啊,你说是不是?” “……你威胁我?” 这动作算是个提醒,立刻让乔清羽明白过来了现在的处境,他转回视线,有些生硬地回应。 知道乔清羽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梁子穆微微一笑,“这怎么能算是威胁呢,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毕竟我们想知道什么事情的话,真的非常简单。” 乔清羽咬了咬牙。 他定定地望着梁子穆的脸,像是在判断他这番话的真实性,良久,他一字一顿地问,“如果我配合你,你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吗?” 他把“他们”这两个字咬得很重,显然这里指代的并不只是他远在国内的那些“亲人”。 而梁子穆的语气坚定。 “当然,你得相信我们。” 你来我往之间,两人的对话暂且告一段落,孔升泰在此时轻轻笑了一下,“阿林,你的审讯技巧怎么还不如阿穆了呢。” 孔万林的表情一僵,有些摸不透孔升泰说这番话的深意。 梁子穆三言两语就套出来的信息,他却到了动手的阶段都没问出来,所以父亲对他失望了? 而听了这话的梁子穆却是佯装不满。 “父亲这样说阿穆,阿穆可是会伤心的。” 他玩笑着转身,顺带在转身的过程中给楚卓递去一个眼神,示意着什么一般。 “哦,那就当是我说错了话吧。”孔升泰哈哈大笑起来,“看到孩子们的进步,当父亲的当然是开心的。不过……” 他的话头一顿,又伸手点了点楚卓,“既然那边处理好了,那现在是不是就该谈谈这位的事了?” 讲到楚卓,孔万山立刻站了出来。 “父亲,这个让我来吧。” 看得出他非常焦虑,可能是孔万林和梁子穆今晚都或多或少有些表现,而他到现在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也可能是因为楚卓是他掉进河里的最后一块浮木,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想把对方捞起来。 他走到楚卓面前,眼神死死地盯住对方,“楚队长啊楚队长,我之前真是看错了你。” 他的语气有些愠怒,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懊恼,“不过现在,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去把那个小白脸杀了,我也算你将功补过,有重新加入我们的诚意。怎么样?” 听闻此言,乔清羽有些愕然,“等等,你们刚才不是说……” “那是他说的,关我什么事?”孔万山恶狠狠地打断他。 “而且阿穆刚才只说了会保证你亲人的安全,没说你一定是安全的啊?”孔万林嗤笑一声,可能是心中有气,出口时便也带刺。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卓的身上。 “怎么样楚队,考虑一下?” 143. 第 143 章 楚卓的手心里渗出薄薄的一层冷汗。 他望向乔清羽,看到对方跪坐在地上,原本明亮的一双眸子如今变得黯淡了许多,却仍然带着一丝希望,执拗地望着他的方向。 “当啷——”一声,唤回了楚卓的注意力。 一把刀被扔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刀身在地上转了几圈,最后停下来时,刀刃正好冲向了他,被屋内的白炽灯映出闪烁的寒芒。 是啊,刀刃应该冲向他的。危险、困难,都该由他来扛着才对。 身后桎梏着他的力量松开了些,楚卓活动了一下肩膀,缓缓从地上捡起了那把刀。 然后长久地立在原地,垂着眸子,没有动。 “怎么,还没下定决心?”孔万山沉着脸,声音中带着森森寒意,“楚队,你可能还没有认清现在的处境,你看看吧——” 他单手往身侧一挥。 “今天只可能有两个结局。要么你杀了他,纳个投名状,之前的事我既往不咎;要么……” 他的另一只手探向腰间,手指搭着冰冷的枪身,威胁一般。 “我就只能送你上路了。” 楚卓的手紧了紧,眼皮略微一掀,似乎是还在思索什么。 他一直站着没动,也没理会周围发生的一切,更没有回应孔万山的问题。孔万山稍微有点恼了,主要还是因为楚卓这过于漠然的态度,这让他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 孔万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等了几秒后对方依然如此,他几乎立刻就打碎了自己那本就不牢靠的虚伪假面,“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刚骂了一句,一旁主位上的孔升泰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啜一口清茶后,继续漫不经心地看着这边的闹剧。 杯盏相碰的清脆声响让孔万山一惊,他蓦地想起来,父亲向来不喜欢冲动莽撞之人。 他之前已经在这上面吃过很多亏了,何况今晚另外两个兄弟都表现得那样持重,他如果再用这样野蛮的方式解决问题,甚至如果解决不了问题…… 孔万山看向已经喝完茶放下茶盏的孔升泰,默默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然后又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脏话憋了回去。 “……楚卓,楚队长,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咱们之前的合作明明非常愉快,不是吗?” 孔万山“啧”了一声,勉强压制着自己暴虐的冲动,“钱和女人,到时候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我记得你还欠了不少外债?只要你一句话,天大的窟窿我都给你补上!” 他学着他大哥的样子循循善诱,勾了勾唇想让自己更有亲和力一点,但显然这个表情不适合他,反而让他看起来像是个扭曲的变态。 而楚卓此时终于抬头看向了他。 孔万山见状,以为是他终于被自己说动了,之前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语气也变得自信笃定了几分。 “楚队,你是个聪明人,一个小白脸的命或者你自己的前途,我想应该不难选吧?” 闻言,楚卓轻轻嗤了一声,语调近乎叹息,“的确。” 是啊,当然不难选。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楚卓极为缓慢地转头,视线简略地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最终定格在乔清羽的身上,深深地凝望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终于迈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地向着乔清羽靠近。 很短的一段路,也就五六米的样子,走过去两秒都要不到,对此时的楚卓来说却格外漫长。他看着那道身影在自己面前逐渐清晰,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些惊惶,小鹿一般仰头注视着他。 楚卓闭了闭眼。 他的一只手握着刀,另一只手搭上乔清羽的肩膀,感受着掌下单薄的身躯,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最终千言万语也只化为了一句:“抱歉。” 抱歉什么呢? 不知道。 因为下一秒,乔清羽便看见楚卓猛地挥刀而出,可那刀刃的朝向却不是自己,挥到一半时,便在半空中硬生生地转了向。 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把他用力往身后一带,楚卓本人则是挥舞着短刀,毫无预兆地转换了攻击目标。他一个箭步从地上跃起,整个人直直地向侧前方扑出。 梁子穆刚才向乔清羽问完话之后就一直待在这边,此时才刚刚把得知到的信息告诉给手下,让他们出去找人。目前他身边的人都走完了,身周范围内除了乔清羽就是楚卓,他也没想到这两人会有攻击他的可能,毫无防备之下,他转眼就被楚卓扑倒。 后背重重地被拍在地上,痛楚瞬间席卷全身,倒地的一瞬间梁子穆还有点懵,但好在身体的反应足够快,在看到刀尖上的寒光时下意识偏头,刀刃便险而又险地从他脖颈旁刺下,深深扎入身下的木质地板之中。 一击不中,楚卓反手把短刀拔出,调转了方向再次刺下。他的每一刀都奔着致命处而去,显然是打算将对方置于死地,不过这一次梁子穆有了足够的反应时间,他迅速伸手握住刀柄,堪堪阻住了刀刃向下的趋势。 然而这只是暂时的。 楚卓毕竟力气更大,身量和体重也有优势,他整个人借着重力下压,刀尖便一寸一寸地靠近梁子穆的咽喉。 梁子穆身上本来就有伤,被猛地摔了一下之后整个身体都火辣辣地疼,他握着刀柄的手剧烈颤抖着,可哪怕用尽了全力,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利刃逐渐逼近自己。他咬了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改变了刀刃的朝向,刀尖扎入他的肩膀,在本就千疮百孔的身躯上再添一处新伤。 梁子穆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似乎是骂了句什么,趁着楚卓想要拔刀的间隙用力捶向他的胸口。这一击没给楚卓造成什么伤害,甚至连短暂的晃动都没有,楚卓自是不为所动,甚至还分出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手继续去拔刀。 然而他已经来不及再挥出下一刀了。 他们搏斗的这短短几秒,已经足够其他方向的人一拥而上,将楚卓从梁子穆的身上拉开。 楚卓有妄动的第一时间,孔万山便想开枪将他射杀,可他的第一枪被对方扑倒在地的动作躲过去了,后来那两人滚作一团,之后身边又迅速围满了人,他也不好再继续开枪。 等楚卓重新被控制住,卸去了武器被压在地上,孔万山这才阴沉着脸大步上前,重重地踹了楚卓一脚。 没等楚卓爬起来,他的额前便抵上了一管冰冷的枪口。 “楚队长好血性,那看来咱们是谈不拢了,既然如此,就别怪我——” “等一下!” 梁子穆此时被赶过来的小弟们七手八脚地扶起来,他轻轻抽着气,忍着疼拔掉自己肩膀上的刀,又伸手碰了碰侧颈处被划开的一长道伤口,伸手捻了捻指尖的血迹,“二哥,他的人头给我吧。” 孔万山冷笑一声,握着枪的手丝毫没有移动,“我凭什么……” “阿山,弟弟难得开口要什么东西,这些脏活累活你平时干的也够多了,今天休息会吧,让弟弟帮你。” 这番话让孔万山的怒火瞬间冲到了顶点。 他本来就不满父亲偏心于这个新来的弟弟,听到如此明显的偏袒甚至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开枪,可对上孔升泰冰冷的目光,这扳机最后还是没能扣下去,只能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极为生硬地往后退了几步。 “阿穆,你去吧。” 孔万山退开后,孔升泰锐利的视线如针一般扎在梁子穆的身上,像是泥沼中蛰伏着的毒蛇,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梁子穆甩开搀扶着他的那些人,捂着伤口,踉踉跄跄地走到楚卓的面前。楚卓此时坐在地上,见他来了也只是微微仰头,神色中看不出什么害怕与后悔,反而带着一丝豪迈与洒脱。 他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随即马上被怒火中烧的梁子穆向后踹倒在墙角。梁子穆握着刚才从自己肩膀上拔出来的刀,将其用力抵在楚卓的脖子上,“你真以为什么人都能欺负我两下?” 的确,他这一晚上又是逃跑又是挨打,好不容易安生了一些,结果现在又遭到了“俘虏”发动的袭击。 这让他怎能不气恼。 可楚卓还在笑,看向他的目光中甚至带着讽刺,梁子穆的手上愈发用力,声音冷得几乎能结出冰碴,“你笑什么?” 楚卓却没有理会他,视线直接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了远处的孔万山。 “抱歉了山哥,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到底是没有完成。” 他咳了两声,感慨一般望向天花板,“你这个弟弟确实难杀。” 此言一出,现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孔万山更是直接变了脸色,枪口立刻就抬了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想开枪,可此时楚卓被梁子穆抵在墙角,大半个身子都被挡住了,实在没有合适的角度。而听到这话,孔升泰终于站了起来,他轻抬起手杖压下孔万山的枪口,“阿山,我怎么教你的?不要把枪口对着自己人。” 如果放在平时,这可能只是一句提醒,可在楚卓说出了那句话的前提之下,这话便带上了别样的意味。 孔万山惊怒交加,而孔升泰脸色丝毫未变,只是淡淡地用手杖点了点楚卓的方向。 “你最好不要胡乱污蔑我的儿子。”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144. 第 144 章 “污蔑?”楚卓牵了牵嘴角。 “啊,也对,他今天其实是想让我在维桑后街上杀掉这个小明星,然后嫁祸给姓梁的以此陷害他。这也算是一种污蔑吧。” 孔万山听到一半就想打断他,“父亲,你不要听信那家伙的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楚卓闻言轻笑起来,“嗯,你说是就是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有种看开了一切的淡然,对比之下孔万山的态度便显得有些过激。他也不是个会撒谎的人,尤其孔升泰是他的父亲,平日里足够了解他,此时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楚卓大概率是说对了。 孔升泰沉默了一阵,拄着手杖立在原地,他没说什么,只是看向孔万山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审视。 “父亲……”孔万山有些慌了,“父亲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你没有?那今天下午在我巡逻过程中把我秘密叫过去的人是谁?” 明明脖子上抵着刀,楚卓却丝毫不在意,甚至低低笑了几声。 “我的行踪你们大可以去查,看看跟他的对不对得上。下午的时候我们就见过面了,我帮他杀人,他给我好处,当时就已经谈妥了。” 他说完这一句,又偏头看向孔万山,“我知道你刚才跟我演那一出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想在家人面前扮演一个有能力的儿子、假装劝降我邀邀功而已。可惜啊,我看出来了,就算我真的投诚,你那父亲也不会留我。” 他的目光一转,再次回到梁子穆的身上。 “那还不如在死前拉一个垫背的,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 “你、你血口喷人!”孔万山咬着牙,目眦欲裂地瞪着他,孔万林见他情绪激动,轻按了按他的肩膀,“阿山,先别着急。” 说着,孔万林冲楚卓摇了摇头,“我无法相信你说的这些。你们这样的条子有多硬我还是有所了解的,这么主动地出卖合作伙伴……我看你就是想给我的弟弟泼脏水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给孔万山开脱,对方顿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并连声应和,“对!他就是在给我泼脏水!大哥你千万别信他!” 蠢货。 楚卓看向孔万山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怜悯。 随后他嗤笑了一声。 “原本我是打算把这些秘密带下去的,可既然你不仁,刚才还想杀我灭口——” 楚卓眼神一狠。 “那就别怪我把所有事情都捅出来了。” 楚卓的语速很快,趁着孔万山没反应过来一股脑地往下说:“我知道你没有彻底信过我,所以我也没有彻底信过你。三个月前那次,你把梁子穆的送货路线卖给我让我破坏他的任务,我派人去了,但最后故意在曼温山那边给他漏了个破绽,否则他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三个月前?曼温山?送货任务? 孔万山脑子一懵。他的确记得梁子穆是做过这么件事,中途好像也确实遇到了点危险,但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他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听到梁子穆不可置信的声音。 “这……二哥,是真的吗……?” 梁子穆握着刀的手有些不稳了,他期期艾艾地向后看来一眼,像是不愿相信这一切的模样,“之前那一次、还有今天的事情……都是你……?” 本来之前就一直强压着怒火,是看在孔升泰的面子上才没有当场发作,可如今听到楚卓这过于有针对性的指控,又见到梁子穆这副睁着个眼睛装无辜的表情,孔万山终于明白过来了什么,再也忍受不住彻底爆发。 “他妈的……你们两个果然有问题!”他不管不顾地大吼起来,“父亲、大哥,他们两个肯定是一伙的!不然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统一口径?分明就是专门来栽赃陷害我!” 他吼完之后,场上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是手杖用力杵向地面的声音。 “我记得,阿穆那次任务是绝对保密的,当时知道任务详情的人不超过这个数。” 孔升泰伸出一个巴掌,看着下面或站或蹲的人,语气阴冷,“哪怕是任务结束之后,具体内容也没有对外透露过,所以这个条子是怎么知道的呢?” 而且听起来,他知道的还不少,时间地点人员、甚至任务内容,他全都一清二楚。 如此一来,情况就已经很清晰了——他之前怀疑的没错,他们内部的确出了鬼。 一瞬间,孔万山被无数怀疑的视线注视着,毕竟刚才楚卓清清楚楚地说了,是他把消息透露给自己的。 “你们、你们干什么拿这种眼神看我!”孔万山梗着脖子,气得浑身都在抖,他愤恨地指向楚卓,“我没做过!我当时都不认识你!” “嗯,对,那会儿我们的确还没见过。是阿泰给国内递的消息,我派了些人手过来处理,后来还专门让人给你留了条靠谱的路线,帮你运了好些货过去呢。” 楚卓继续给他加码,言语间的细节越来越多,俨然是与对方深度合作过的模样。 梁子穆的神色更加动摇,他看看楚卓,又有些犹豫地抬头看孔万山,“他说的这些……” 全都有迹可循。 后半句话虽然没出口,但孔家的这几位心里都有同样的判断。 之前就已经说过,孔万山最近几次运货格外顺利,如果说是有内部人员为他保驾护航,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能策反警察为他所用,那是孔万山自己的本事,孔升泰向来不在意他们用了什么手段来达成目的,但只有一点。 ——无论如何,出卖、陷害自己人的手段绝不被允许。 “阿山。”孔升泰的语气冷了些,“你向条子泄露过弟弟的信息?” “没有!” 孔万山回答得很快,几乎就压着孔升泰的话音,可他反驳得如此迅速,反而加重了自己的嫌疑。 话出口的瞬间,孔万山也反应了过来,可面对着大家的目光,他却不知还能怎样解释。 毕竟在陷害梁子穆这方面,他的确算不上清白 。 “够了。” 孔升泰闭上眼,良久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沉默许久后,他斜睨一眼楚卓,眸中已然泛起了杀意,“把他处理掉吧。” 他这话说得淡漠,仿佛吃饭喝水一般简单,梁子穆闻言应声,可还没等他动作,坐在地上的那人便抢先一步暴起,伸手就要夺他手上的刀,似乎是想做最后的挣扎。 可梁子穆早已吸取了教训。 他死死握着刀不松手,趁楚卓来夺刀的间隙,另一只手伸入怀中,摸出一支眼熟的枪抵在了对方的心口。 “砰——!” 一声响亮的枪响,伴随着飞溅而出的血花,刚才还拼死反抗的身躯瞬间被强大的冲击力击退,重重地向后倒去,又顺着墙面缓缓滑下。 “咳、咳咳……” 楚卓的唇角溢出血沫,他死死地望着梁子穆,以及屋内其他冷眼旁观的人们,口中发出漏气一般的嘶哑声响,“你们、哈、你们等着吧……我失踪了……我的队伍一定会来找我……” 他的视线在姓孔的几个人身上来回梭巡,“我会在地狱等着你们的……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那就不劳费心了。”梁子穆这时才慢悠悠地抽回自己被对方抓住的手,随后抬起抢,再次指向了对方心脏的位置。 “砰——” 随即毫不拖泥带水地、在他的命门处又补了一枪。 被击中后的身躯猛地弹起,随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楚卓口中呕出大量的血,他像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血液堵住了气管,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剧烈地咳着,很快又被倒流的血液呛住,梁子穆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的挣扎,看着他动作的幅度逐渐变得微弱,最后停止不动,彻底没了声息。 “呵,什么东西还敢诅咒我们,看着就恶心。”梁子穆最后泄愤般踹了楚卓一脚,那具已经毫无生机的身躯便在地上滚了半圈,他趴伏着,血液很快就在身下溢成了一滩,将木质的地面尽数染红。 他做这一切时,周围始终是安静的,大家沉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可这份表面的安静之下似乎又涌动着微妙的暗流。 等他收起枪转回身时,沉寂了许久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行了,既然他的事情解决了……” 孔升泰的视线最后在楚卓身上停留了一眼,之后随意扫了眼现场,突然又注意到了什么似的,“哦对,还有他,把他也处理干净吧。”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的对象也很明显——正是乔清羽。 从楚卓倒下的那一刻,他便一直呆呆地坐在原地,表情有些僵硬,像是被吓到了。 听到孔升泰的话,梁子穆便再次上前,他抬了抬枪,半晌又偏头感兴趣地“嗯?”了一声,蹲下来勾起了乔清羽的下巴。 “长得还挺漂亮。” 梁子穆摩挲着他的脸,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 “杀了还怪可惜的,父亲,能把他送给我吗?” 145. 第 145 章 孔升泰对梁子穆的这个请求稍感诧异。 “你还有这方面的爱好?” 他上下打量了梁子穆一番,不过这种个人癖好方面的问题向来无伤大雅,于是他也只是随意摆了摆手,“随你,喜欢就拿去玩吧,玩腻了之后再处理也不迟。” 他话语中的轻慢太过于明显,丝毫没有把乔清羽当个人,而仿佛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宠物或玩具。 梁子穆的拳头稍微紧了紧。 “谢谢父亲。”他看似欣喜地致谢,想了想,又有些苦恼地道:“对了父亲,能再找个医生过来吗?他这腿……” 梁子穆的手指在乔清羽的腿上虚虚地画着圈,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玩起来没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身边不是有个技术不错的医生?”孔升泰侧目问着。 “他……”梁子穆低下头,表情看起来有些伤感,“……他在今晚的动乱中,不幸遇害了。” 这话一出,孔万林的目光顿时如利箭一般向他射了过来。 梁子穆丝毫没有在意他眼神中的那一抹狠戾,只是更加诚挚地望向孔升泰,“短时间内我这也联系不到什么靠谱的医生,父亲能帮帮我这个忙吗?” 孔升泰轻轻地笑起来。 “你今天想要的东西挺多啊。”他不经意地调侃着,“行,正好你身上的伤也需要治疗。我一会儿会让人过去找你。” 梁子穆便笑着应了。 一旁的孔万林面色铁青,他的眼神微妙,声音中听着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阿穆伤得这么严重,居然还有心思关心美人的事情呢?” “一点疏解压力的小爱好而已。” 知道他在给自己挖坑,梁子穆丝毫不接,“大哥身边不也有几只金丝雀?” “都少说两句,兄弟之间要和气。” 孔升泰淡淡地打断他们,待两人都噤声后才再次开口,“时间也不早了,你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至于阿山——”他略略抬手,用手杖点了点旁边的孔万山,“你跟我来一趟。” 说完之后他没再关注底下的一切,转身不紧不慢地离开了现场,孔万山低着头不住颤抖,好半天才僵硬着步子跟了上去。 孔升泰已经发话,孔万林冷哼一声后还是放过了梁子穆,只是他离开时的表情依旧阴冷,不知心里在盘算些什么。 而等他们都消失在视线范围中后,梁子穆才终于支撑不住一般踉跄了两步。 他的身边有两个留下来供他差遣的小弟,见状连忙打算上来扶他,但梁子穆却冲他们摇了摇头,勉强站稳后指了指地上的乔清羽示意,“你们两个,把他送到我那边去,动作都温柔点,别把人再磕了碰了。” 顿了两秒,他微微眯起眼,语调中含着隐隐的威胁,“如果我回去之后发现他身上多了什么小磕碰……” 刚才孔升泰对梁子穆的态度有目共睹,小弟们忙不迭拍着胸脯打包票,“是,我们一定仔细些!保证他现在是什么样到您房里就是什么样!” “……” 梁子穆欲言又止,看起来是想骂他们,但最后也只是默默揉了揉眉心,挥挥手让他们带着人走了。 等周围彻底沉寂下来,梁子穆才再次行动起来,他先是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重新回到大厅,将视线投向了墙角处的那具尸体上。 门外,乔清羽被那两人轻手轻脚地架着,整个人像个玩偶娃娃一样,精致,却毫无生气。 “你还别说,这脸长得是水灵哈,就是可惜了是个男人。” “就是男人才会被三公子看上吧?我就说之前送给三公子的那些小姑娘他怎么一个也不收,原来他喜欢的是这样的……” “嘶,这么半天了这家伙怎么一动也不动的?不能是死了吧?诶?给点反应?” “可能是刚才被吓到了?嗤,死了个人而已就被吓成这样……” 死了个人。 乔清羽的眼睫突然颤了颤,他的身上还沾着对方被击中时飞溅而出的血,混着他自己的血,将他整个人彻底浸透。 楚卓……死了吗?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呢。 ……可是那么近的距离中枪,真的能活吗? 乔清羽的思绪混乱,他缓缓抬起头,看到天边已然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朝霞从云间朦朦胧胧地探出头,漏出一抹光晕落在他的脸上,那光应该是暖的,可是他感觉不到。 耳边是叽叽喳喳的鸟鸣,和微风吹过树梢的悠然声响。夜色消融,世界焕然一新。 天亮了。 天亮了……吗? 乔清羽用力眨了眨眼,可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从他的世界抽离,耳畔的声音愈发遥远,眼前的景象也在他的眼中快速褪色。 最后一切归于黑暗。 他彻底坠入虚无。 * 滚烫、黏腻,以及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片断壁残垣之中,被冰冷的机械残骸包围。 楚卓已经离开很久了,周围来来往往很多批人,却都不是他。枪声、喊声、脚步声,无数声音充斥着他的大脑,乔清羽努力想要忽视,却无法摒弃耳畔的嘈杂。 在这由无数金属板堆砌而成的“堡垒”里,声音被不断反弹叠加,持续成一段嗡鸣的回响。所有声音细节都被放大,甚至显得有些失真,乔清羽孤身坐在这片金属废墟中,他想捂住自己的耳朵蜷缩起来,可毫无知觉的腿连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都无法做到。 又是一声枪声响起,或许是金属板的共振,震耳的声波霎时充斥了整片空间。乔清羽突然没来由的心慌,他咬着嘴唇想要辨认声音传来的方向,可声波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混淆了他的所有感官。 过去多久了?楚卓安全了吗? 乔清羽捂着心口,他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气,不知是因为被持续的金属音震得难受,还是预感到了什么而引发的心慌。 他眨了眨眼,却依然什么都看不见,金属板隔绝了所有光线,将他笼在黑暗之中。 周围的一切都冰冷而压抑。 只有他的呼吸愈发急促滚烫。 “妈的跟丢了……去那边再找找!” 跟丢了……楚卓脱困了吗? 乔清羽轻轻甩了下头,却只觉得大脑愈发昏沉。 可他来不及思考,附近又传来了某人的对话声。 “我、我跑不动了……10……要不 你自己先跑吧……” 好熟悉的声音。 乔清羽一愣,他屏住呼吸,仔细辨认起了外面的声音。 似乎有人在这片废墟旁躲藏,他们交谈的声音很小,但被金属壁反射过后却足以令人听清。另一道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焦急,“乱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丢下你?赶紧站起来,我们得一起出去!” 是……陈辰和沈亦临…… 乔清羽做出这个判断,心里蓦地一松,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呼喊他们,可烧了许久的嗓子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可我真的跑不动了……” “费什么话,手给我!” 随即是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混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逐渐离去。 太好了,他们还没有被抓住。 乔清羽的嘴角牵了牵,哪怕对方并没有发现他,他们在极近的距离下擦肩而过。 但至少他们目前都是安全的。 可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因为他听到了紧随其后的脚步声。 “这里刚刚是不是有人来过?” 后面的人几乎踩着他们的踪迹而来,过了两秒,又响起另一道陌生的声音,“是不是在那边?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影!” “过去看看!” 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听起来他们的人数不少。 以陈辰和沈亦临的状态,他们能躲过吗? 乔清羽的手指动了动,昏沉了许久的大脑在此刻莫名变得清明。 好黑,好冷,好压抑。 好想出去。 好想再见楚卓一面。 ……可是他好像没有机会了。 乔清羽仰了仰头,靠着身后冰冷的铁板,无声地闭上眼睛。 “呲——” “等等,那边有动静!” “是不是有人?看看去!” 用于遮挡的铁板被掀开,乔清羽眯了眯眼,他的视线不太清晰,恍惚间眼前出现了无数个人,又似乎只有一个人。 他看到一只手向他伸来,那一刻,他的心中竟升起了一丝微妙的奢望。 他期待这只手上戴着一根脏兮兮的皮筋,能够温柔地抱起他,对他说一句“我来接你回家”。 “嚯,还真有个人,藏的可真够深的!” “嗯?这好像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两个……” “是吗?但这脸还挺眼熟的……我想起来了,这是不是那第三个小白脸?” “哦对对对,是他!” “那就行,反正带他回去也能交差,走,去跟大公子邀个功先!” 乔清羽的眸子黯淡下来。 不是他。 ……想什么呢,他早就知道不是他。 可视线一晃,他看见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跪倒在墙边,浑身的血和尘土,偏偏一双眼睛肆意而坚定。 “楚哥……” 乔清羽瘫坐在地上喃喃着,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身前的那人摸出枪,将他的一切动作与声息终结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之下。 那具曾温柔拥抱过他的身躯倒在地上,手臂无力地垂落。 手腕上本就残旧的皮筋彻底断裂,被埋没在冰冷的缝隙之中。 146. 第 146 章 正值夏季,窗外阳光正烈,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与之相比,一墙之隔的屋内却安静得几乎一丝生机也无。 梁子穆进门时,乔清羽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他原本以为对方可能还没醒,可走近了一看,乔清羽分明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没有反应。 他的眼神没有什么焦距,脸颊边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梁子穆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从旁边抽了张纸,轻轻为他揩拭眼角的泪。 “醒了?感觉怎么样?” 明明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动静,可在梁子穆向他伸出手时,乔清羽却幅度微弱地偏了偏头。 梁子穆的动作一顿。 “你……” 看着乔清羽泛红的眼圈,他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可突然之间他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不动声色地向门外扫去一眼,随即在床边坐下,用背影遮挡住两人的大半身形,“这是跟我闹脾气呢?” 乔清羽的眼珠缓慢地动了动,表情依旧是麻木的,直到梁子穆强行掰正了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还以为自己是受万众追捧的大明星呢?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梁子穆加重了语气,像是威胁,但更多的是强调,“既然来了这,就别再想之前那些事了,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看到他的脸,乔清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的呼吸也重了些,像是回想起了某些痛苦的回忆。 梁子穆轻轻抬手,为他擦去脸上的泪,可一转眼那张脸颊便再次被泪水沾染,他便再次擦拭,直到整张纸巾都被泪水浸透。 梁子穆有些无奈了,他软下语气,轻轻叹了口气,“别哭了,哭坏了身体怎么办,会有人心疼的。” 乔清羽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听到这话时略微牵了牵唇角,好几秒后,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会吗?”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但即便如此,梁子穆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藏着的一丝微不可察的讽刺。 于是他沉默了。 屋内两人一躺一坐,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明明曾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如今却是相对无言。 良久,还是梁子穆先站了起来,“我叫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 说着直接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刚打开,外面的人便猝不及防地跟梁子穆打了个照面。他微微侧着身子像是想跑,但没有想到梁子穆的动作如此迅速,此时刚转了一半的身便又僵硬地转了回来,“……三公子。” “姜医生?我刚好要去叫你呢。” 梁子穆假装没有发现他脸上的不自然,只是做出一副被吓了一跳的样子来,“你来的还真是时候,他醒了,过来给他看看身体吧。” 那医生便稳了稳心神,点点头走进了屋内。 见到生人,乔清羽将头扭向了另一个方向,泪水也渐渐止住了,像是不想被他们看见自己的狼狈模样。医生走到床边观察了下他的脸色,可能是看不太清,于是开口说了一句:“脸转过来。” 乔清羽没理他。 那医生又重复了一遍,见乔清羽依然没有动作,于是作势要伸手去转他的脸。梁子穆见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慢着。他也是你能碰的?” 这话就有点找茬的意思了,医生的手一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古怪,“可是不碰他的话,我要怎么给他做检查呢?” 梁子穆没有回答他这句话,而是直接绕过他来到乔清羽的面前,“小乔,咱们起来给医生看看,好不好?” 乔清羽神色挣扎,而梁子穆此时已经故作亲昵地将他揽靠在床头,他拍了拍乔清羽的手背,头也没回,“好了,你想看什么?看吧。” “这……” 医生看起来还有些迟疑,梁子穆此时才斜睨了他一眼,“怎么?看不了?” 他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父亲身边居然还有这种废物,看来是得找个时间跟他好好讲讲了。” “……不不不,能看!” 听到这种话,医生忙不迭地摆手,他硬着头皮上前,隔着一段距离观察着乔清羽的脸色和身形,在本子上记录下什么之后,又从随身的箱子里翻出来一个血压计。 “那个,三公子,能麻烦您帮他戴上这个吗……?” “什么事情都要我来做,我还要你干什么?”梁子穆毫不客气地反问。 “可您刚才说我不能碰他……” 梁子穆“啧”了一声。 他卷起乔清羽的一缕发丝,好半天才勉为其难地退了一步,“那这样,你多戴两层手套,我的小蝴蝶干干净净的,你可别给我碰脏了。” 医生:“……” 乔清羽似乎也不太习惯梁子穆这种态度,有些不自在地挣了一下,恰好此时医生正在往他手上戴血压计,梁子穆见了顿时横了对方一眼,“动作轻点,你弄的他不舒服了。” 医生:“……” 医生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下。 这下就连乔清羽都看出来了,梁子穆就是在故意为难对方,虽然他不明白这个举动是什么用意,但跟完全不熟识、甚至还隶属于孔升泰的这个医生相比,显然还是梁子穆更有可信度。 虽然心中仍有芥蒂,但乔清羽缓了缓心神后还是选择了配合对方。他又缩了缩手,给梁子穆创造更多的发难空间。 一套检查下来,医生几乎心力交瘁。 他最后给乔清羽挂上点滴,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打算告辞离去,可梁子穆这时又叫住了他,“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他的腿多久才能好?” 于是医生刚迈开的步子又不情不愿地收了回来。 “没有意外的话,一个月左右就可以正常行走了。” 他回答得诚恳,俨然一副没了脾气的模样,然而梁子穆依然没打算放过他。 “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他到时候没能站起来,我就把你的腿也打断。” 医生的表情似乎扭曲了一瞬。 “可是具体恢复情况受很多因素影响……” “那是你要考虑的事。”梁子穆不屑地笑笑,“你需要的一切我都给你提供,如果这样都治不好病,那就是你能力不行。” 医生:“……” 他感觉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这。 直到把医生送走,梁子穆斜倚在门边漫不经心地冲外面喊了一句:“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靠近我的房间!我要和我的小蝴蝶交流交流感情——” 他故意把话说得暧昧,于是门外传来了心照不宣的哄笑,梁子穆没再理会他们,反手关上了房 门。 屋内重归安静,梁子穆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靠在门板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 梁子穆抬眼看去,就见乔清羽倚靠在床头,定定地看着他。 比起刚醒来时的麻木痛苦,他现在的情绪已然稳定了许多,只是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被窗外耀眼的阳光一打,更是白得几乎透明。 他的嗓子依然是哑的,每说一句话,喉咙都跟刀割一样的疼。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一字一顿地说着,“你现在……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 梁子穆沉默了很久,然后逃避一般别过头、再慢吞吞地锁上房门。做完这一切后,他才重新回到床边。 “我也不知道。”梁子穆低下头,“他说,我这些年变化很大。” “他?”乔清羽的声音很轻,像是没有落脚点的蝴蝶,随便一阵风都会将他刮跑一般。 明明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可是听到这个“他”,乔清羽的表情再次出现了裂痕。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声音更加干涩,“所以呢,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梁子穆不知道该不该解释,明明是那么擅长活跃气氛的人,面对乔清羽时却依然显得这样捉襟见肘。 他抿了抿嘴唇,最后从旁边倒了杯温水来,默不作声地递给乔清羽。 “这是要堵我的嘴吗?”乔清羽垂眸看着水杯,梁子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润润嗓子。” 乔清羽再次看向他的眼睛,目光中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却莫名让人坐立难安。 “……没毒。”梁子穆的喉头滚了滚,作势要喝一口给他看,乔清羽却依然盯着他,“所以,你喝的水里经常会有毒吗?” “……” 梁子穆的表情蓦地变得有些恍惚。 是啊,对乔清羽来说,饮用水里怎么会有毒呢。 “你果然一点都没变。”梁子穆的语气中似乎含着些羡慕,“只有你,一点都没变。” 乔清羽却摇了摇头,伸手从他手上接过了那杯水。 “之前或许是吧,但在见过你们之后,我也不是之前的那个我了。” 梁子穆的眸子一黯。 乔清羽小口地抿着水,温热的水滋润了干涩许久的唇舌,嘴唇上也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盯着杯中清澈的水,半晌,又问了一句,“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我的名字没有变,你还像之前那样叫我就行。” “哦。所以只有他用了假身份。” “他那个是……” “任务需要,我知道。” “……” “现在,他的任务还在继续吗?” 梁子穆知道他在问什么,可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的确没有把握。 于是他只能说,“……我不确定。” 然而听了这个回答,乔清羽的呼吸却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点,黯淡了许久的眸中重新出现了一抹不易觉察的光,好半天,他又抿了一口水,像是想借此平复自己重起了涟漪的心绪。 “这就够了。”他的手指紧了紧,以此掩饰指尖那不明显的颤抖。 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一般把杯子放下,然后又重复了一遍,“这就够了。” 147. 第 147 章 有梁子穆的庇护,乔清羽这段时间的生活还算平静。 毕竟腿伤了,他大部分时间里都躺在床上静养,梁子穆对他也上心,天天抽时间过来看他,一方面是陪伴,另一方面也是震慑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存在。只是这种生活注定不能长久,毕竟梁子穆自己的处境也不算太平,借着养伤的由头强行在家里待了几天之后,他最终还是被各种各样繁杂的事务拖得抽不开身。 虽然自己能回来的时间少了,但他还是没有放松对乔清羽的看护,没过多久,乔清羽身边就多了个新的小尾巴。 “蝴蝶先生,您今天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您饿不饿?渴不渴?是否需要我来陪您聊聊天?” 乔清羽靠在躺椅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回过头,看向那个过分热情的少年,“你……一定要这么叫我吗?” 少年皮肤黝黑,眼神却亮,听到乔清羽的话后他“啊”了一声,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蝴蝶先生是不喜欢这个称呼?那我……”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似乎在苦恼该换一个什么样的称呼,乔清羽便给了他一个建议,“你叫我名字就行。” 谁知少年果断摇头。 “不行不行,那太不尊重您了,子穆先生可是特意嘱托过我,绝对不能轻慢了您!” 他的中文发音有些拗口,似乎是还不太熟悉这门语言,偏偏本人一点也不露怯,哪怕说得不好也不畏惧沟通,因此在短短时间内中文水平便有了显著进步。 跟最初到乔清羽身边时相比,他现在甚至已经能说出非常有逻辑的长难句了。 只不过有一个问题。 他大部分的语言都是从书本上学习而来,因此在日常沟通中,他的措辞总会显得过于郑重。 乔清羽看着他,一时有些哑然。 但他很快就抓住了重点,“他还交待你什么了?” 对方想也不想,“子穆先生还说,绝对不能给您看手机……” 他一问,少年下意识便开始回答,结果话出口后才意识到不对,连忙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有些慌乱地瞪着眼睛观察乔清羽的反应。 “呃,他的意思是,希望您多看看书……” 他想找补几句,忙不迭从手边的一大堆读物中抽了一本递给乔清羽,而乔清羽显然已经听清了他刚才说的话,于是自然也没有接,只是眯起眼睛看向对方。 “不想看书的话……蝴蝶先生想下棋吗?” 少年在他的目光下悻悻地放下书,转而摸了盘跳棋出来。 他们身边这样的小玩意层出不穷,都是梁子穆怕他无聊特意找过来给他解闷的。乔清羽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在屋里转了一圈,随后放过对方一般,温和地冲他笑了笑,“行,那你陪我下盘棋吧。” 少年顿时松了口气,将手中的棋盘放在了乔清羽手边的小几上。 乔清羽拆开棋盘,将跳棋中的弹珠棋子一颗一颗取出,又慢慢悠悠地往格子里摆。摆着摆着,他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对了,现在几点了?” 正帮他摆着棋子的少年顿时抬头,在屋中环视一圈却没找到钟表,于是下意识摸出手机按亮了屏幕,“容我查看一下……现在是上午九点十分……” 屏幕刚解锁,另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便从他手中抽走了手机。 少年:“!!!” 少年大惊失色:“蝴蝶先生您……!” “嘘。”乔清羽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另一只手划了划手机屏幕,因为正在学中文的缘故,对方的手机系统语言恰好切成了他能看懂的中文。 “我悄悄看一眼,你别告诉他就行了。” 梁子穆不想让他用手机的原因无非就那么几个——网上有关于自己的重大新闻、或是……关于楚卓的。 当初进山录制野外求生节目时,乔清羽身上就没带手机,被掳来洪沙后给楚卓打出的两个电话也是借用了别人的手机。如今他想获知外界的消息,能利用的也就是眼前的这个少年了。 他冲对方温柔地笑笑,安抚一般摆了摆手,然后兀自忽视掉对方幽怨的眼神,动作极快地开始检索信息。 少年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似乎是想阻止他,但又不敢真的上手来抢手机。他眼睁睁地看着乔清羽拿着自己的手机刷着什么内容,表情从一开始的轻松逐渐变得凝固,最后脸色彻底沉下来,攥紧了手指沉默不语。 “那个……蝴蝶先生?”少年小心翼翼地唤他,“您还好吗?” 他不确定乔清羽究竟看到了什么,外面的消息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但他不清楚乔清羽与那些事件的关联。 他知道的也就是乔清羽是官方在找的三位艺人之一,现在被梁子穆保了下来,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了解的甚至不比乔清羽多。 乔清羽依然是沉默。 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手指也攥得几近发白。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禹国那边……死了一个援洪的警官?” “啊,那个消息啊!”少年显然是听过这条新闻,乔清羽一提便想了起来,“应该是吧?我看到他们那边的官方发声明了,死的好像还是一个什么队长……那边不肯善罢甘休,事情闹得挺大呢。” “我听说那位警官在到这边的当晚就失踪了,第二天早上尸体才被人发现……蝴蝶先生,您怎么了?” 乔清羽的表情异常僵硬,整个人如坠冰窟,对方叫了他好几声,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奈温,你今天……” 门外突然传来了有人靠近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轻轻推开,梁子穆正想对少年交待些什么,可进门的第一眼,他就看见了拿着手机僵坐在椅子上的乔清羽。 他原本的话头霎时一顿。 “小乔?!” 看到他手中的手机,梁子穆瞬间警觉起来,他几乎是立刻上前夺走了手机,“你现在需要静养,别乱看网上那些消息,那都是大家瞎说的。” 手机被夺走,乔清羽却依然保持着刚才那个举着手机的姿势,好半天才微不可查地眨了下眼睛,“大家瞎说的……官方也会乱说话吗?” 他缓缓抬起头,思绪却仍然沉浸在刚才看到的那则消息中,“这种涉及到本国公职人员的外交事件,他们会乱说话吗?” 乔清羽的声音有些抖了,他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接着突然捂住心口晃了一瞬。梁子穆连忙扶住他,他看着对方苍白的脸,以及那几乎要碎掉的眼神,心里猛地一紧。 他咬了咬牙,带着些恨铁不成钢地横了奈温一眼,将手机塞回他的手中。奈温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也不敢看梁子穆的表情,低下头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 “……所以,他真的死了吗?” 那个“死”字,乔清羽说得很轻,他的目光缓缓挪到梁子穆的脸上,探寻着他的每一分表情,执拗地想要从他口中问出一个究竟。 梁子穆的喉头微微滚了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突然顿住,转向了一旁候着的少年。 “奈温,出去守着门,别让人靠近这里。” 奈温如蒙大赦,忙不迭从房中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带上房门,将这片空间彻底让给这一站一坐的两人。 等他出去后,乔清羽再次开口。 “那个时候,你真的杀了他?” 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眼神却倔强地盯着梁子穆不放,可虽然他做出了这样一副姿态,眼尾那掩饰不住的红也昭示了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而面对他的质问,梁子穆深吸一口 气,好半天后却依然是之前的那个回答。 “我真的不确定。”他说,“那个计划是临时决定的,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过,很多环节都很粗糙,我的确不能保证……”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好半天都没能继续说下去。 乔清羽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 “你联系不上他的队友吗?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情况吗?”他闭上眼,重重地呼吸着,“他当时说了,周围有他的队友在,他们没能救下他吗……?” 乔清羽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半晌,从指缝中漏出最后一句话。 “求你了,你告诉我,你告诉我那个消息是假的,我会信你的……” 哪怕看到了官方发布的文件,哪怕这个消息已经从奈温口中得到了证实,但乔清羽依然拼命地想要否认。 “小乔……”梁子穆欲言又止,“我们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我现在的确没有他的消息……” 没有消息,一方面是他现在不太方便对外联络,不清楚对方的后续情况;另一方面……他当时把人送走的时候,那个状态的确跟尸体没有什么两样。 乔清羽似乎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眼圈瞬间更红了,那一晚飞溅而出的鲜血,仿佛在这一刻再次浇遍了他的全身。 他用手背挡在脸前,良久,咬着牙说了一句,“给我手机。” “别看了,网上那些消息……” “我不上网,我要打电话。” 乔清羽放下手,转而向梁子穆的方向摊开手心,是一个索取的姿态。“他答应过要接我回家的。给我手机,我要给他打电话亲自问问他。” “小乔……” “给我。” 梁子穆神色黯然,最终却还是妥协,将一部手机放在了乔清羽的掌心之中。 乔清羽熟练地输入号码,如同在心底默过千遍万遍,唯独在最终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手指短暂地悬在按键上,好几秒才郑重地按了下去。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关机、无人接听、不在服务区,乃至于最简单的、没有任何理由的一句“暂时无法接通”,乔清羽都有心理准备。他甚至觉得听一听电话忙音也是好的,至少这代表着,他仍然可以等待。 可听筒那头的声音机械而冰冷,响起的瞬间便摧毁了他的所有心理防御。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空号……?” 乔清羽喃喃着,神色瞬间变得茫然,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个号码,“我输错了?嗯,我应该是输错了……” 他挂断电话,将那串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删除,然后又郑重地重新输入了一遍,再次按下通话键。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挂断,删除,再次输入。 “您好……” “够了!小乔!” 梁子穆拦住他的动作,伸手要取走他手上的手机,乔清羽扬手一躲,却不慎打翻了手边的棋盘。 “哗啦”一声,弹珠七零八落地砸落一地。 巨大的嘈杂声中,乔清羽垂眸,看着五颜六色的弹珠滚向不同的方向。有的落在窗下,被过分炽烈的阳光反射出几乎要将人灼伤的光芒,有的就此滚进角落,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再看不见一丝踪迹。 也有一部分,在触地的瞬间便摔得粉碎,化作一地璀璨却尖锐的碎片。最幸运的则是落在他身上的那一颗,乔清羽漠然地将其捻起,随意观察着弹珠中央那松绿色的玻璃花芯。 满室狼藉中,乔清羽牵了牵唇角,任由梁子穆抢走手机。 他随手将最后那颗弹珠也扔下,任其滚在一地碎片中。他的嗓音冰冷,语气淡漠。 “他又骗我。” 148. 第 148 章 乔清羽依然住在梁子穆的房子里,只是跟之前相比,他变得更加安静,没人主动跟他交流的话,就坐在椅子上发呆,一整天也不说一句话。 梁子穆对此非常担心,也尝试过跟乔清羽聊天开解,可每当这个时候,乔清羽总会扯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容,仿佛证明什么似的,对他说一句“我没事”“我很好”。 然后在他走后继续沉默。 除梁子穆之外,跟乔清羽交流最多的就是奈温了。他至今不知道乔清羽那天究竟是怎么了,但隐约察觉到对方心情低落是因为那个死去的警察,于是之后的日子里更加关注外面的消息,希望借此弥补自己的失误。 “蝴蝶先生,今天外面来了好多警察,他们好像找到什么线索了,正在大范围排查呢。” 奈温蹲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您的国家没有放弃他,相信最后一定会真相大白的!” 真相大白? 乔清羽讽刺地一笑。 “哦,那挺好的。” 本以为对方会开心,可现在这个反应显然不在奈温的预料之中,他愣了一下,“您……不想知道具体情况吗?” 乔清羽闭上眼,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具体情况……他还要知道的怎么具体呢? 对方死亡时的场景反反复复地出现在他的梦里,每一处细节都那样清晰,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他的不耐如此明显,以至于奈温原本准备好的话尽数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换了话题,“先生,其实我很羡慕您。” “羡慕我?”乔清羽低声重复。 “是啊。”奈温点头。“我很羡慕您,能出生在那样和平并且负责任的国家。您知道吗?他们也没有放弃您。” 乔清羽的手指一顿。 “没有放弃我……是什么意思?” 见他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奈温顿时松了口气。 “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您的两位同伴都已经被成功解救,他们为警方带去了您和……那位警官的消息,所以现在,警方除了在调查那边的事之外,也在同步找您。” ……沈亦临和陈辰得救了? 那真是他这么多天以来,听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 乔清羽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但很快,他的眉头再次皱起,“他们在找我,那子穆不会有麻烦吗?”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容不得人不考虑。 问到梁子穆相关的问题,奈温“呃”了一声,像是不知道这些事情该不该跟乔清羽说。可虽然他还没说,乔清羽却已经从他脸上看出了端倪,“所以他的确遇到麻烦了,是吗?” 奈温张着嘴,又“呃”了一声。 “他最近的确来的越来越少了,你跟我提起他的次数也在降低。”乔清羽沉吟着,声音很轻却笃定,“你之前总把「子穆先生」挂在嘴边的。” 奈温干笑了两声,“子穆先生是个人,要怎么把他挂在嘴边……” “你的中文水平没有差到那个地步,所以别跟我装傻。” 乔清羽看着他愈发低垂的头,语气中没有逼迫,却让奈温更加心惊。“说说吧,他遇上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就还是那些事呗……” 在这样的目光下,奈温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他有意说得轻松些,很多细节都语焉不详或是一句带过,但乔清羽还是听懂了。 那一晚过后,孔万山彻底失势,孔家的家法极为严格,而他无疑是犯了其中最为严重的那一条。 不过他毕竟是孔升泰的儿子,最终还是被留下了半条命,只是他手底下的资源和势力都成为了无主之物,很快就被孔万林和梁子穆瓜分殆尽。而孔万林在孔家毕竟背景深厚,孔万山倒台后更是失去了掣肘,孔升泰并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出现,于是趁着形势动荡有意扶持了梁子穆,将他们两方抬到了一个差不多的高度之上。 这种情况下,孔万林将梁子穆视为眼中钉一点也不为过。 现如今,警方在找乔清羽,而孔万林已经知道乔清羽就在梁子穆这里。虽然碍于孔升泰他没有办法直接给警方递消息,但暗中留下线索这种事他肯定是做了的。 否则以梁子穆做事的谨慎程度,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找到附近来? “所以我们最近应该会换一个住处。”奈温最后总结道。乔清羽想的却没有这么简单,“换个地方住,他大哥就找不到我们了吗?” “他当然找得到,但他动不了我们。” 就在这时,梁子穆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他的面色沉静,不过动作间带着明显的仓促。 “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吗?去哪?”乔清羽有些意外于他这个时候过来,他看了眼窗外的夜色,保守估计,现在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 梁子穆点点头,“现在。”他也向窗外看去一眼,夜色沉静,似乎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奈温也有些惊讶,显然这跟他白天收到的消息并不一致,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帮乔清羽收拾起了行李。梁子穆则是来到乔清羽的身边,“抱歉,接下来一段日子可能不太安生。” 乔清羽没有对此做出评价,只是轻声问,“方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梁子穆考虑了一瞬。 “政府在施压,这种程度不可能糊弄过去,目前父亲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二哥头上了,但真要往下细查的话,我估计躲不过。” 这不是乔清羽能解决的问题,他也给不出什么建议,于是只能“哦”了一声。 “他的死因和你的踪迹,那边至少得找到一个才能向公众交待。”梁子穆小心地将他转移到轮椅上,推着他快步往外走,“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两个都必须找到——不过这不是问题,可以先让他们查到死因,你这边只要拖过这段时间,他们就能完成布局帮我脱身。” 不知是放下了还是脱敏了,听到那个“他”,乔清羽只是顿了一下,手指轻捏了捏轮椅扶手,随即又淡淡地“哦”了一声。 梁子穆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说到底,就是他不能在现在被发现,否则梁子穆就是一个不仅“囚禁”了他,还把一切罪责都推到自己亲兄弟头上的板上钉钉的黑恶分子。 以孔升泰的性格,既然孔万山都能这么轻易地被推出去挡枪,那真到了那个时候,梁子穆肯定也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好在梁子穆的效率够高,虽然事出紧急,但当他带着乔清羽来到新的住处时,也不过花费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乔清羽一进门就升起了一种微妙的熟悉感,他四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房子,突然道:“这个地方我是不是来过?” 梁子穆有些惊讶。 “你记得?”他推着乔清羽穿过大厅,“最开始救下你们的时候,我就是把你们藏在这里的。” 他这么一说,乔清羽便想起来了。 那时他的腿刚被打断,跟沈亦临和陈辰一起被送到了这里。只是那个时候,他们是被藏在了地下,上面这片空间他只走过一次,还是在他重伤的情况下。 至于他出来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已经陷入昏迷,所以完全没有印象。 梁子穆把他推进一个房间内,随后把他从轮椅上扶起来,在一旁的小沙发上落座。 “这里很久没住过人了,房间有点脏,已经叫奈温去打扫了。” 他说着,随手从旁边抽了瓶水向乔清羽递来,“你先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下。” 乔清羽点点头,接过水随意向后靠在沙发上。 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可突然间神色 一怔,又重新坐直,转身看了眼自己身下的沙发。 “怎么了?”梁子穆出声询问。 乔清羽摸了摸沙发的皮质面料,“我总感觉这个沙发有点熟悉,好像之前躺过……” 随后他又打量了两眼手上的水,“这个水好像也……” 说到这里,乔清羽猛地想了起来。 这个包装的水,楚卓给他喝过。 只是那个时候的他并没有认出对方,所以拒绝了楚卓给他喂水,现在想来,竟是有些遗憾。 ……不对,有什么好遗憾? “之前躺过这个沙发?这不太应该。我把你们带来时是直接送到地下的,没有在上面停留过。” 乔清羽这才回神。 他把视线从水上挪开,强行把注意力转回沙发。按梁子穆的说法,他躺这个沙发应该不是被送来时发生的事情。 那就只能是出来时了。 可是出来的时候,他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呢? 脑海中零零散散地闪回一些片段,却始终串不成完整的画面。乔清羽的心情突然又有些乱,他胡乱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想降降温,又转移注意力似的问梁子穆,“所以这个地方安全吗?” “跟其他地方相比肯定是要安全一点。”梁子穆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这套房子之前是父亲的,后来才送给了我。” 他说着,又指了指墙边的某一排书柜,“所以我才敢在这套房子里铺路。父亲的东西,他们不敢在这里放肆。” 乔清羽闻言了然。 这么一想,他又联想到另一件事,“所以那个医生?” 梁子穆点点头。 “之前我身边的医生就被收买了,所以这次特意向父亲讨人。大哥再怎么擅长收买人心,父亲的人他也是不敢动的。” 这么说着,梁子穆又叹了口气,“不过这招也有弊端,我们会暴露在父亲的视线中……所以有时候真不是我故意为难他,我只有表现得难伺候,他才会尽可能地躲开我。” 说到这里,梁子穆又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对了,你的腿感觉怎么样?我听姜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 他问了,乔清羽便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腿。 “是比之前好了不少。”他说。 “哦……” 听他也这么说,梁子穆便稍微放了心,可他似乎依然在思考着什么,脸上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挣扎。 乔清羽看出来了,不过梁子穆迟迟没有开口,于是最后还是他主动询问,“有什么想说的吗?直说就行。” 他如此坦然,反而让梁子穆更加局促。他不自觉地坐正了点,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就是……我今天晚上能待在你的房间里吗?” 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话冒昧,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打个地铺就行,不会打扰你的。” 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乔清羽正想追问,就听梁子穆又开了口,“哦还有,可以的话我还想掐你一下……最好是能留点印子……” 他这么说,乔清羽突然就反应了过来。 然后两个人齐刷刷地陷入了沉默。 可能是气氛实在太过于尴尬,梁子穆窘迫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主要我把你要过来的理由有点……之前你身上有伤,我还能应付过去,可现在你好得差不多了,我就不太好交待……” 这个情况其实可以理解,毕竟医生天天都会来给乔清羽检查腿,他有没有被碰过一看便知。 乔清羽闭了闭眼,掩饰什么似的再次靠进沙发里,用水瓶贴了贴自己的额头。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没事,不就掐一下吗。” 乔清羽这么说着,自己却是又往沙发中央缩了缩,像是赌气,又像是说服自己,“没关系的,你来。” 149. 第 149 章 又是新的一天,医生照常来为乔清羽换药观察。 乔清羽的腿目前已经恢复很多了,鉴于梁子穆对他极为上心,还多次强调了不允许让他留疤,医生对待他自然更加谨慎。他拎着药箱正打算靠近,却突然发现房内不止乔清羽一个人,定睛一看,医生顿时大惊失色——另一人竟是梁子穆! 他天天这么早来为乔清羽做检查,目的之一就是避开梁子穆,结果天不遂人愿,今天还是让他给碰上了。 但这大清早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医生啊,你来得真早。” 看见他,梁子穆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他的衬衣领口有些凌乱,心情却很好的样子,“小点声,别吵着小蝴蝶。” 医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往常这个时间,乔清羽早就起了,又怎么会吵到他? 正思索着,他突然又听到了另一边传来的响动。 可能是被惊动了,乔清羽的眼睫颤了颤,随即缓缓睁开了眼。梁子穆见状顿时从原本的位置起身,“小蝴蝶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想把乔清羽扶坐起来,可刚一靠近,对方便狠狠地甩开了他。梁子穆倒也不生气,只是妥协似的举起手,“好好好,我不碰你。让医生来行不行?” 回应他的是一声嘶哑的“滚”。 这是……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医生突然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那个……要不我过一会儿再来……” 他一边说一边默不作声地后退,可惜梁子穆没有给他离场的机会,“没必要,反正小蝴蝶也醒了,你现在给他检查就行。” 医生:“……” 梁子穆既已发了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离得近了,乔清羽颈间的红痕瞬间便闯入眼帘,医生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忙不迭低头将视线放在对方的腿上。 他强行摒弃了多余的想法,拆开纱布看了看伤口,像是觉得伤口恢复得还可以,于是随口道:“情况还不错,这两天应该就可以下地走动了……” 说着他还下意识地试了试乔清羽的肌肉状态,可这一试才发现,对方的肌肉竟有些紧绷。 这不应该,按理说乔清羽卧床这么久,肌肉状态应该会更松散才是。 刚才那句话的话音还没有落,医生猛地意识到什么,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与此同时梁子穆的声音也在一旁响起,“哦?他可以下地走动?” “不不不,我刚才判断错了,他应该还得再躺两天……” 医生抹了抹额头,感觉自己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到底能不能?你说话怎么还没个准呢。”梁子穆有些不满。 “最好还是……多躺两天吧……” “过两天可就是一个月了,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吧?” 医生的脸瞬间绿了。 这能怪他吗?! “哈哈,开个玩笑。” 梁子穆欣赏了一会他的表情,然后才大发慈悲般放过了他,医生的神色肉眼可见的一松,随即又听梁子穆不经意地道:“你的医术确实不错,我就不跟父亲告你的状了。说起来这两天好像都没见到他,你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吗?” 紧绷的神经刚刚放松,医生下意识便要回答,“大老板应该是在转移……” 说到一半,医生的话突然僵住。 然而梁子穆已经捕捉到了关键词。 见对方已经反应了过来,梁子穆顿时做出一副无所察觉的模样来,“什么?你说话大点声,蚊子叫谁能听清啊。” “呃……我是说我也不清楚……” 梁子穆便嫌弃地啧了他一声。 等他走后,梁子穆依然思索着他刚才未说完的那句话,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另一边,乔清羽默默从床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拢了拢自己的衣领。 “得到你想要的信息了吗?”他问。 “还不能完全确定,不过已经有想法了。”梁子穆摸着自己的下巴道,“这家伙还挺贼,从他嘴里套话看来不容易啊。” “想知道哪方面的信息?他对我的防备应该没有那么高,说不定我能帮你。” 梁子穆看他一眼,突然笑了。 “好像是哦。”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手指,“不过还是算了。现在的情况我能解决,而且这边水太深,你还是在岸上待着比较好。” 虽然语气温和,但他的态度非常明确,乔清羽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坚持。 他掀开被子坐在床边,试探性地伸了伸腿,腿上的酸痛让他皱起眉,但还是强撑着一声没吭。 梁子穆对他也算有些了解,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梁子穆还是能猜出一二来。 “腿很酸吧?我就说一组深蹲就行了,你非得做两组。” 乔清羽叹了口气。 “我之前都是四五组起步的。” “那是之前。”梁子穆失笑,“复健也得循序渐进,没必要一开始就给自己上强度。” 不过虽然如此,这两组深蹲似乎达成了意料之外的效果呢。 乔清羽也不是非要勉强自己,他揉了揉自己的腿,突然放低了声音,“其实外面的情况很不好,对吧?” 他问的突然,梁子穆的脸色却丝毫未变,“你想的也太严重了,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乔清羽摇了摇头。 “你能瞒住我,但奈温不能。那孩子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还天天在我面前晃悠,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 梁子穆默了一瞬。 “我想尽快好起来,也只是不想成为你的累赘。万一真的出什么事了,我可以自己躲起来或者逃跑,不必非得依附别人生存。” 他这句话说的很淡,听起来没带什么情绪,可梁子穆一听就明白了。 他还是没有放下。 “小乔,你是不是……” “算了,不说我了,我的腿什么样我自己心里有数。”乔清羽直接掐断这个话题,“还是聊聊奈温吧。” 看着他的表情,梁子穆有些无奈。 “奈温有什么问题吗?他做事不合你心意?” “他太干净了,不像是你这里会出现的人。” 目前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乔清羽说话便直白了些,“我来这边也这么久了,只有他,就连我都能轻易从他嘴里套出信息。” “……” “所 以我才会把他派到你的身边来。”梁子穆摇着头,有些无力地坐在床尾,“以他现在的能力来说,把他放在别的位置确实有些冒险。” 这样一来,乔清羽就更想不通了。 “不能让他远离这些争端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我只是觉得,比起待在这里,他更适合生活在一个安静平和的小地方,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 “他不是我,没有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他那样的小人物也没什么人关注,你想把他送出去应该很容易。” “……理论上来说,的确是那样。” 乔清羽转头向他看去。 而梁子穆双手撑着身后的床,叹息一般看着头上的天花板,“可你有没有想过,是他自己不愿意离开呢?” 自己不愿意离开? 乔清羽皱起眉,“为什么?这里很危险。” “这你就得自己去问他了。”梁子穆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当然,我也觉得他更适合轻松点的生活,所以你能把他劝走是最好的。” * 毕竟事务繁多,梁子穆最后也没能在乔清羽这里待多久。或许是接到了他的消息,直到梁子穆消失,奈温才重新出现在乔清羽的面前。 “蝴蝶先生,今天想做些什么呢?” 虽然极力掩饰过,但乔清羽一眼就能看出他脸上的失落。 他微微眯起眼,却没有第一时间询问,只是向他伸出手,“扶我一把,我想去书房。” 奈温便打起精神,将他扶到了轮椅上。 这个新住处比原本那套房子要大上许多,从卧室到书房的距离也要远些,或许是路途太过安静,乔清羽随口跟奈温闲聊,“说起来,你在子穆身边待多久了?” “没有很久,半年左右吧。”奈温低声回应。 “怎么想到要跟着他的呢?”乔清羽顺着话题继续展开。 可说到这里,奈温却迟疑了许久都没能作声。 踌躇这一会儿,书房已经到了,乔清羽没有急着追问,而是撑着轮椅扶手勉强站起来,然后往小沙发里一倒。 他像是忘了刚才的那个话题,目光随意落在满墙的书上,“这里的书还挺多。” 奈温便显而易见地放松下来,“是啊。先生想看什么吗?” 乔清羽却摇头。 “我不会洪沙语。”他说,“这里看起来没有中文书。” 跟他预想的一样,这句话一出,奈温便拍着胸脯站了起来。 “我可以教您!”他像是突然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情绪也不像刚才那样低落了,乔清羽于是又问,“这样啊,那洪沙语难学吗?跟中文相比如何?” “那肯定是要简单很多的!”奈温想也不想地道,“中文可难啦,我学了快半年,也只懂了一点皮毛呢。” “是吗?既然这么难学,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执着地想要学中文?” 奈温张了张嘴,突然又卡住了。 他的心思实在太好懂了,表情也不懂得掩饰,乔清羽突然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迂回这么一大圈实在没有必要。 他干脆直接开口询问。 “你刚才,其实听到我们说话了吧?” 150. 第 150 章 奈温“啊”了一声,表情慌乱地摆了摆手,“那个……我不是故意……” 果然。 左右刚才也没聊什么要紧的事情,乔清羽也没想怪罪他什么,他只是以一种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态度问他,“你听见了,那就应该知道子穆不想让你留在这里是为你好,所以为什么这么坚持?” 奈温张了张嘴,又闭上,兀自挣扎许久后,眼眶却还是湿了。 见他似乎是要哭了,乔清羽依旧不为所动,只是维持着原本那样的表情看着他,等待他自己整理好情绪。 “我、我没有地方能去了……” 好半天,对方才委委屈屈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是子穆先生救了我,否则我当初可能也……”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这么大的恩情,我总得报答他啊!” 从第一句“我没有地方能去了”开始,乔清羽便顿住了动作。 实话说,这其实是他预料到了的情况,毕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这个背景实在不算难猜。 可真的听到时,内心的触动依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以为自己已经被这段时间的经历刺激得麻木,可见到他人的苦难时,他依然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放缓了些,“抱歉。” “不,蝴蝶先生不用道歉,是我自己太脆弱了。”奈温用力仰了仰头,“我会努力变得有用的,请您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乔清羽没有说话。 “我……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会按摩!可以帮您按腿!”奈温有些着急,“您想看书的话,我也可以给您翻译……” 见他如此急迫地想要证明自己的用处,乔清羽终于向他招了招手。 奈温仿佛看到希望一般,忙不迭在他身边蹲下,眼巴巴地张望着他。乔清羽则是晾了他一会儿,等他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起来,才缓缓开了口。 “但我并不需要一个鞍前马后的小弟,我更想要一个能跟我随意聊天的朋友。” 奈温一愣。 “所以,想留在我这里,你最好把那个称呼改掉。” 这是乔清羽第二次提起称呼的问题了,看得出“蝴蝶先生”这个名字的确让他不太自在。 “那……”奈温犹豫了一阵,“乔……先生?我这么叫您可以吗?” 乔清羽摇摇头,“把「先生」去掉。” 奈温更犹豫了。 他像是回忆着什么,嗫嚅着道:“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先生」在中文里是个尊称。所以……” “但朋友之间要的不是尊敬,而是平等。” 像是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话,奈温这次愣住的时间格外久。 他还蹲在沙发边,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仰头看乔清羽,眼神却逐渐湿润明亮起来。 “嗯!朋友!” 他用力眨了眨眼,咧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 一段时间后,梁子穆再次过来看他们时,见到的就是气定神闲地倚在小沙发上的乔清羽,以及坐在他旁边、正对着一盘跳棋冥思苦想的奈温。 他走近,看了眼棋盘,面上顿时显出一抹诧异,“怎么不找盘新的来?” 这盘棋如今残缺不全,六个颜色的棋子如今只有两个颜色数量齐全,别的颜色都缺胳膊少腿,好些弹珠上面还有裂痕,显然是前段时间被乔清羽摔过的那一盘。 “哦,没必要。”乔清羽抬眸看他一眼,指了指棋盘向他示意,“紫色和蓝色加起来刚好六颗,黄色和橙色加起来也是六颗,绿色和红色是齐的,这样我和奈温正好对半分,算下来也就是每人少一种颜色,凑一局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梁子穆回头仔细看了看棋盘,发现还真是这样。 目前乔清羽执紫、蓝、绿子,奈温执黄、橙、红子,在这一方小小的棋盘中缠斗得难解难分。乔清羽的棋子基本都已经走出了基地,开始向着对向的基地搭桥铺路,但奈温的棋子却还有一大半留在基地附近,好些棋子还堵成了一团。 此时应该是奈温的回合,但直到梁子穆向乔清羽了解完对局情况,他依然没能走出这一步。梁子穆干脆也在他们旁边坐下,过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奈温的一颗棋子,“这枚棋子可以走啊,你看,这一步可以直接走到对面去呢。” 奈温看着他指出来的路线,却是一时间愣住了。 “这里没有路啊?”他有些疑惑,“前面的棋子都是乔的,我走不了。” 这回轮到梁子穆和乔清羽面面相觑了。 “别人的棋子也可以搭桥的。”梁子穆给他解释,奈温闻言大惊失色,“怎么会,只有自己的棋子才可以跳过去啊!” 他们大眼瞪小眼地坐着,乔清羽在脑中复盘了一下刚才的走棋,最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你在原地来回转悠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过不去?” 奈温“啊”了一声,“所以我其实可以过去?” 梁子穆左右望望,也搞明白了目前的情况,“所以你们俩连规则都没对齐就开始玩了?” 三个人相互看看,梁子穆失笑,乔清羽无奈,只有奈温依旧迷茫。 “这可真是……”乔清羽摇了摇头,“算了,重新来一局吧。” 于是三个人又开始重新摆棋子。 所有棋子都被归位后,梁子穆突然“咦”了一声,“绿色这些运气还挺好的,就这个颜色的最完整呢。” 刚才棋子全混在一起了看不出来,此时放回原位后,才能看出他们各自的状态。 别的颜色自不必说,就连最基本的数量都不齐,红色虽然是齐的,但大部分棋子上也有裂痕。只有绿色,一眼看过去基本都是完整的。 听了他的话,乔清羽却摇了摇头,他捻起其中一颗绿色棋子,“不是的,这一颗其实也裂了。” 梁子穆接过来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才发现这颗弹珠的外表虽然完整,在内里的确出现了一条不明显的裂痕。 “这么细微的缝隙也看得出来啊?”梁子穆有些诧异。 “再细微的缝隙也是有的。”乔清羽笑了笑,把弹珠摆回了原本的格子中。 不过摆完之后,他们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棋子不够分了。 如果是原本的六组棋子,三个人倒是刚好能均分,可现在的棋子数量少了两组,虽然两个人能凑合,但三个人玩就不太好处理了。 见状,奈温自然而然地退让,“那子穆先生来玩吧,我玩的不好,就不参加这一局了。” 梁子穆原本想让的动作一顿。 “既然如此那就都别玩了。”乔清羽倒是极为果断,“把棋收起来吧,找点三个人都能参与的项目。” 于是刚刚摆好的棋盘还没使 用就被收了回去。 这个时候,乔清羽才正式看向梁子穆,“说起来,你今天好像挺闲的?” 跟前段时间相比,梁子穆今天回来得算非常早了,他的脸上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掩饰不住的疲惫,甚至还有心思跟他们下棋……虽然最后没有下成。 梁子穆则是放松地往靠背上一仰,眼神怔然,语气也带着丝喟叹,“……是啊,麻烦事暂时应付过去了。” 他没具体解释,只是对乔清羽笑了笑,问他:“你的腿呢?日常生活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乔清羽点了点头。 已经一个多月了,他的确如医生预想的那样站了起来,只是目前这个形势他不太方便出门,只能每天在屋子里来回走走,权当是康复训练了。 不过虽然他已经能够行动,但大部分时间里他还是待在书房里——准确来说,是书房的小沙发上。 不知为何,乔清羽格外中意这个小沙发,明明客厅里的那个沙发更大更宽敞,他也鲜少光顾。 “那我就放心了。” 确认完这一点,梁子穆似乎还有什么别的话想说,他的神色认真了些,在心里思索一番后,谨慎地斟酌着措辞,“小乔,你……想家吗?” 乔清羽的表情突然一怔。 虽然没有刻意提过,但生活在洪沙的这段时间,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说到底,乔清羽跟他们是不一样的,他有一个完整的、爱他的家庭,他有挂念,也被别人挂念。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乔清羽的心跳快了些。 “没什么,随便问问。” 对上他的眼神,梁子穆像是真的随口闲聊一般摆了摆手,“就是觉得你在这边生活这么久了,不知道你会不会不习惯。” 习不习惯这种问题,应该是一开始问的吧? 乔清羽眯了眯眼。 “对呀,乔,你在禹国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奈温突然加入了话题,有些好奇地问他,“我听说你们那边就连晚上也可以放心出门,还可以直接把表戴在手上,不用担心别人上来抢……那是真的吗?” 于是乔清羽的注意力又来到奈温的身上。 “是真的。不过晚上出门还是得注意点,再和平的地方也会有坏人的。” 奈温吓了一跳,“所以走在路上的时候,会突然有人掏枪出来朝你射击吗?” “那倒不会。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枪呢。” “那就已经很好啦!”奈温听到这里突然有些羡慕,“我也好想知道生活在那样的地方是什么感觉……肯定很安心吧?” 没有见过枪,是如此令人羡慕的事情吗? 乔清羽似乎有所触动,目光变得温柔了许多,“是的。很安心。” 奈温的表情顿时更加向往。 “奈温。”梁子穆突然叫了他一声,见对方看过来,又问,“你想去禹国看看吗?” “想!”奈温想也不想地回答,可很快表情又变得落寞,“但是……我好像没有那样的机会……” 梁子穆拍了拍他的肩。 “只要你想去,就一定能找到机会。” “真的吗?”奈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期待地看向他,乔清羽也向他看了过来,眼神中带着探究。 而梁子穆神色自若,只是肯定地点头。 “真的。”他说,“你会有机会的。” 151. 第 151 章 前段时间天天艳阳高照,日头烈得几乎要将大地烤干,这两天却阴沉了许多,空气中充斥着潮湿黏腻的气息。 乔清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乌压压的云层,心里仿佛也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他蓦地有些心慌。 他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想让这沉闷的屋子稍微透透气,可风钻入室内的瞬间也带来了外面的喧嚣——今天外面似乎比之前更加热闹,除去寻常的嘈杂声外,似乎还多了不少陌生的人员交流声。 这点异常并不明显,却让乔清羽迅速警惕了起来。 这处房产位置较偏,也没听说最近有什么特殊的日子,人流变多这件事本身就不同寻常。 意识到这一点,乔清羽迅速将窗户关紧,窗帘也严丝合缝地拉上,不漏出一丝屋内的光景。他并不确定外面那些人有没有什么别的目的,或许只是普通的路人也说不定——但他现在处境特殊,谨慎一些总是没错。 他远离了窗户,回到屋内想找点事情来做,可还没过多久,他就听到大厅那边传来输入密码的声响。 几秒后,门开了。 是谁? 乔清羽心里一紧。 梁子穆早上出门前跟他说过,他今天得晚上才能回来,而现在刚过中午,显然来人并不是他。也不会是奈温,因为他们刚刚吃过午饭,对方正在厨房里收拾餐具,那边还能听到明显的水流声和碗筷碰撞声。 可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谁知道这里的密码? 思索间,门口处传来了清脆的“哒哒”声,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 女人? 乔清羽更加莫名。 来人的目的似乎很明确,脚步声丝毫没有停顿,她也没有理会厨房那边的动静,径直朝着几个卧室的方向走来。 她先去了主卧,没有任何发现,于是又推开了下一扇门。她的动作如此光明正大,就仿佛是这个家的主人一般,而且从她进门后的一连串动作来看,她显然非常清楚这套房子的布局。 乔清羽站在书房门边,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手指。 他有种预感,对方似乎就是来找他的。 以女人的行进路线来看,他这个时候出去必定会跟对方撞上,走廊这么窄,他也没有什么躲避的空间。 至于躲在房间里不出去? 乔清羽回头扫视了一圈书房,目光在某排书柜上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打消了脑中的想法。 目前来讲,还没有这个必要。 思索间,对方又走过了两个卧室,就在她即将进入下一个房间时,乔清羽主动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两人就这样在走廊间打了个照面,女人即将推下一扇门的手一顿,将视线转向了突然出现的乔清羽。 “您好。”迎着对方的目光,乔清羽抿了抿唇,主动打了个招呼,“请问您是?”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女人微微眯起眼,随即上前几步来到乔清羽的面前,她的视线在乔清羽的脸上转了几圈,像是在确认什么,“你就是乔清羽?” ……她的目标的确是自己。 随着她的走近,乔清羽最先注意到的是空气中骤然浓烈起来的香水味。可能是天气所致,也可能是对方的香型就是如此——第一口是馥郁到几乎糜烂的玫瑰气息,细品之下,橡木苔的淡淡苦涩又从底味中若隐若现地渗出来,让这味道显得更加潮湿、深邃。 过于有侵略性的香气充斥在走廊间,加上本就阴沉的天气,让乔清羽的胸口更加沉闷。他偏过头重重吸了一口气,没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问:“有什么事吗?” 他缓了缓神,努力将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那女人却只是冷笑一声,“呵,果然。” 适应了对方身上的香味之后,乔清羽继续观察对方,这才注意到这个女人长得有些眼熟。 也不是说之前在哪里见过,而是她长得跟自己认识的人有几分相像——乔清羽多看了两眼,最终确定,这个女人的样貌跟梁子穆有六七分相似。 “我就知道那小子不会听我的话。”女人突然冷笑了一声,“正事不做,一天到晚净往家里捡麻烦……” 说着,她再次靠近了一步,“麻烦多的都处理不完了,还硬是要留下这么大一个隐患——!” 乔清羽没有想到她会突然伸手,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对方抓住了手腕,他下意识挣了一下,可是却没有挣脱。 这边的声音实在太大,奈温也被惊动了,他小跑着冲了过来,看见女人的瞬间便大惊失色,“夫人!您、您怎么来了?” “哦?之前那个小麻烦也还留着呢?”女人看见奈温时语气更是讥讽,她抚着额头,重重地“哈”了一声,“还说什么已经处理好了,合着全放在家里养着呢?” 夫人……这是梁子穆的母亲? 乔清羽瞬间反应过来,与此同时,心脏蓦地缩紧。 不妙。 梁芝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奈温,因此一句话后便不再理会对方。她转回头,狐狸一般的眼睛中闪过一抹狠辣,“算了,也没关系,既然他舍不得你,那我帮他解决也是一样——” 解决? 危机感浮现心头,乔清羽猛地甩开梁芝的手,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她向自己喷来的喷雾。 好在他退得快,也及时偏了头,喷雾没有直接命中他,但还是被他不小心吸到了一口。乔清羽向后跌在墙边,眼前突然黑了一瞬,他努力甩了甩头保持清醒,可还是觉得大脑隐隐有些发晕。 “乔!”奈温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乔清羽摸索着身边的墙面,咬着牙撑起自己的身体。 “警惕性倒是不错。”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向他逼近。 但很快,对方便无法再继续上前,模糊的视线中另一道身影死死地抓住了她,“夫人!请别这样!子穆先生如果知道了……” “你在威胁我?”梁芝的语气颇为不屑,“我是他母亲,而你不过是他从路边捡回来的一条狗,你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我的决定?” 有了奈温为他争取到的这一点时间,乔清羽终于勉强站了起来,他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靠疼痛维持着大脑的清明。 “……阿姨。”他依然扶着墙,一步步远离了刚才喷雾覆盖的区域,“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 “误会?” 梁芝“呵”了一声。 乔清羽此时已经退到了书房门边,就见梁芝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嘲讽一般看着他,“我记得你。几年前参加选秀,跟阿穆争C位的那个,是吧?” 乔清羽的表情猛地一僵。 “通过选秀节目C位出道,之后扎根在演艺圈,接代言、录节目、开巡演,一步一步扩大影响力,成为一线的流量明星——” 梁芝细数乔清羽的经历,最后莞尔一笑,“这曾经是我为他规划的发展路线。” 乔清羽靠在门框上,有些摸不透梁芝此时跟他说这些的用意。 “这条路多好啊,平坦顺遂、光鲜亮丽……所有的路我都为他铺好了,可偏偏出现了一个你。” “如果没有你,他原本是可以走上那条路的,也不至于现在在这边打拼得这么辛苦。现在好了,这边的市场他竞争不过孔家老大,还连累我被冷落。” “你知不知道,他原本有机会超过孔老大的,可为了保你,他手上的单子全被人家抢走了!手底下的人也觉得他沉溺于小情小爱没有前途,被人挖走了好几个!” 乔清羽突然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些发凉,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梁子穆。 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梁子穆的母亲并不爱他。 “一次也就算了,可你偏偏出现了第二次,还给他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梁芝的眼神如刀一般刺向乔清羽,“我真是想不通,明明每次遇上你都没有好事,他为什么还非要把你留在身边?就因为那可笑的喜欢?” 乔清羽努力平复着气息,他的状态还不太好,只能尽量顺着对方的话想要解释:“阿姨,我……” “不必多说,你还是死了比较好。”梁芝却直接打断了他,“没有你,他会回到正轨上的。” 比起刚才,梁芝此时的语气淡了许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平静了下来,反而愈发让人觉得危险。 眼见局势即将失控,奈温三步并作两步挡在了乔清羽的身前。 “怎么,你还要拦我?”梁芝的表情很冷,“我本来没打算动你的,可你要这么不识趣的话……” 她的话只说到一半,话头便诡异地顿住,乔清羽和奈温也没有接话,三人突然间同时安静了下来。 屋内安静了,可不知何时,屋外的声音也几近于无。 梁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她突然狠狠皱起眉,眼神往拉紧了窗帘的窗户处看了一眼。 现在是白天,按理说外面不该这么安静,何况她刚才过来时路上还那样嘈杂。 一片寂静中,奈温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不是寻常的提示音,乔清羽能听出来,那是他给梁子穆设置的特殊提示音。 也因此,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奈温便摸出了手机,他三两眼看完消息的内容,随即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起来,“乔,子穆先生来了消息,他说……” 听到梁子穆的名字,梁芝第一时间追问:“他说什么?” “他说让我们赶紧走,禹方的搜查队往这个方向来了!” 152. 第 152 章 虽然梁子穆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奈温传了讯,但这个时候还是已经晚了。 奈温透过窗帘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窗外的环境,半晌面色严肃地走回来,对乔清羽摇了摇头,“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一个人都没有,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哪怕地处偏僻,但这里也并不是与世隔绝,何况还是这样的大白天。没有人……更大的可能是周围的群众已经被疏散,而疏散他们的人则隐藏在了附近。 梁芝有些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早知道昨天来好了……”她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地看着乔清羽,最终还是妥协般“哈”了一声。她上前两步,奈温顿时警惕地拦在乔清羽身前,“夫、夫人……” “怕什么?条子都来了我还能动他不成?”梁芝白了他一眼,“我是想要他死,但也不会蠢到在这种情况下留人话柄。” 既然条子来了,那她今天来过这里的事肯定瞒不住,这个时候乔清羽被发现死在这里,她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要是没人她倒是可以慢慢处理尸体,但现在…… 她直接拨开奈温,恶狠狠地瞪了乔清羽一眼,“至于你,赶紧找个地方躲好,要是因为你的暴露而影响了阿穆………” 她微微眯起眼。 “到时候,你会后悔今天没有死在这里的。” 话虽然说得狠,但梁芝却退开了一步,转身直接向大门处走去。 “我去看看情况,真有人也能拖他们一会儿,你抓紧时间。” 她离开一段距离后,奈温有些着急地在房间中寻找了起来。 “怎么办,躲在哪里不容易被发现?窗帘后面行不行?”他掀起窗帘试着钻进去,很快又失望地走了出来,“不行,这也太明显了……” 乔清羽观察着四周,头脑也迅速运转起来。 梁子穆的这套房子很大,但能藏人的地方却不多,寻常的床底衣柜等位置必定是搜查的重灾区,万一真的来人,他肯定会被发现。 “扣扣扣。”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用力敲响了。 无人应答,门外的人过了几秒又敲了一次,梁芝依旧晾着对方,直到对方敲了第三次后,才懒洋洋地应了一句,“谁呀?” “夫人?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藏匿着警方正在寻找的重要人质……” 真的来人了! 奈温顿时慌了神,拉着乔清羽就要把他往垂在地面的桌布底下塞,“乔!你快进去!一会儿无论如何也别出声!”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藏得住人? 乔清羽摇摇头,冷静地抓住奈温不断推着他的手臂,“这里不行,会被发现的。” “那怎么办?”奈温慌乱地往周围看看,很快又锁定了远处的窗户,“你直接翻出去逃跑行吗?” 乔清羽又摇了摇头。 “他们既然已经疏散了群众,那肯定也已经封锁了这处住宅的所有出口,翻出去的风险不比躲在房子里低。” “那……” 奈温还在给他找地方,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尤其是在他听到梁芝开门的动静之后。 “我这里不可能有什么人质!我一直在这住着我能不知道吗!”梁芝堵在门口,硬气地与外面的警察对呛,本地警察多多少少都知道她是谁的女人,场面一时竟僵持了下来。 但这种僵持无法持久,因为很快,那边便掏出了搜查令。 人最后还是进来了,梁芝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不满地看着这群人在房子里翻翻找找,时不时还发个脾气骂几句。她的态度足够嚣张,许多人不敢得罪她便加快了搜寻的速度,梁芝盯着他们一路走到了最里面,很快就来到了刚才跟乔清羽对峙的位置。 此时此刻,走廊上空无一人。 * 一片黑暗中,奈温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好奇地向周围照了一圈。 “原来房子下面还有这么大的一片空间……” 他显然并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此时便显得格外惊讶,“乔是怎么知道的?” 乔清羽回头看看,确认门已经关好了,才开始回答奈温的问题。他的视线扫过面前的某片区域,动作顿了顿后,只说:“机缘巧合。” 而奈温这会儿也顺着乔清羽的视线看到了那片区域,顿时惊恐地吸了一口气,“天呐,这里怎么有这么多血!” 靠墙的地面上一片暗色,乍一看还以为只是深色的沙子,可仔细看下来,就能发现那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乔清羽默默别开眼。 “不知道,可能是有人在这受过伤吧。” 他转了转,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奈温见状也跟了过来,“现在怎么办呢,就在这里等着吗?” “嗯。”乔清羽闭上眼,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你再联系一下子穆,问问他具体情况。” 奈温便去了。 可很快,他又皱起眉,“手机没有信号……” 他站起来,换了几个位置尝试,可惜还是找不到信号。 这种地方,没信号似乎也正常。 乔清羽扶额长叹了一口气。 可能是梁芝刚才那不知名喷雾的影响,他现在还是有点晕,好在除了眩晕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不适,他勉强还可以忍受。 附近都没有信号,奈温便往外走了一点,这一走就让他发现了新大陆,“乔,这边好像有路!” 他用手电筒照向那条黑漆漆的隧道,有些兴奋地向乔清羽示意。 乔清羽有些头疼地冲他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小声点。” 不只是因为怕被发现,也是因为这种空间下大喊大叫容易产生回音,他本来就晕,听到这种声音更是难受。奈温顿时捂了捂嘴,又跑回来蹲在他的身前,“那边有路!乔,要不要过去看看?” 那边的路,沈亦临之前走过。 当时听他们说,楚卓就是被沈亦临带过来的,所以那应该不是条死路,反而连通了外界。 但眼下这个情况,他能出去吗? 乔清羽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坐在原地,“先等等吧,不要冒险。” 他还是想等等看情况,等警方搜查完之后回到上面去,虽然那个地方已经被警方盯上不再安全了,但无论如何还是比直接走出去强。他是这么考虑的,可情况似乎并不遂他的愿——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若隐若现的争执声。 地道处的这扇门很厚实,又有书柜的遮掩,声音传到这里时已经被消减了大半,可即便如此还是能听到隐约的动静,这足以证明外面的矛盾之激烈。乔清羽心里一紧,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头更晕了,只能扶着墙缓解不适。 “乔……”奈温担心地看着他。 而乔清羽只是甩了甩头,冷着脸看了那扇门一眼。 “还是联系不上子穆吗?” “嗯……” “走。” 乔清羽头也不回,转身向通道深处走去。 奈温连忙跟上。 “不知道夫人那边怎么样了,那么大的声音,不会出什么事吧?”他稍微有些担心,“子穆先生也联系不上,到时候他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他知道这条路。”乔清羽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找不到我们,他会想到来检查这里的。” “哦……” 奈温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算是个聊胜于无的防身,他主动走到乔清羽前面去,“乔,还是我走前面吧,你跟着我,小心一点。” 错身而过的瞬间,乔清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奈温比他小,如今也就十五六的年纪,可能是小时候吃了太多苦导致发育得不太好,个头只到他的肩膀。他皮肤黝黑,身形瘦削,脸上总是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表情——这样的一个人,如今却说要保护他? 乔清羽对他的战斗力持怀疑态度。 好在地道内没有什么危险,两人平安地走了一路,直到来到尽头的出口处。 刚刚靠近一点,两人同时闻到了门外传来的恶臭,奈温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听到什么异样的声音,他又试探性地推了推门板,门板没有锁,他向上一推,光线便从门缝中漏了进来。 乔清羽没有第一时间跟出去,直到听到奈温叫他,才屏住呼吸,尽可能迅速地爬了上去。 从一堆垃圾中脱身,乔清羽快步远离,他拍了拍手,用力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这才感觉自己勉强活了过来。 歇息一阵后,他又眼神微妙地看向自己出来的那个位置。 所以,他当时就是从这里进去,进而找到的自己? 这算是他的来时路吗……? 奈温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只是尽职尽责地探查着周围,他看了一圈,突然愣在了原地,“等等,这里……” 乔清羽看着他的表情,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你认识这个地方?” 对方没有说话,良久,才面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颇为怀念地注视着这个院子里已然破败的一切,最后有些哀切地看向乔清羽。 “这里……曾经是我的家。” 153. 第 153 章 破落的小屋前,奈温站在门口,小心地推开了几乎快要朽坏的木门。 不远处,乔清羽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他看见房门打开后屋内扬起的淡淡灰尘,看见奈温略带怔然的侧脸,最后乔清羽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他好像明白梁子穆为什么会将奈温派到他的身边来了。 “在到子穆那里去之前,你一直都住在这里?”乔清羽慢慢走到他的身后。 奈温点了点头。 “所以你对附近的环境也很熟悉吧?” 奈温再次点头,过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了乔清羽的意思。 “乔的意思是,子穆先生是专门把这条路的出口设置在这里的?”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这的确是非常合理的猜测。 奈温全家被灭后,原本的房子自然荒废了下来,平日里周围的人都嫌晦气不会轻易靠近,加上无人打理、环境脏乱,出口设置在这里的确不容易被发现。 另一方面,梁子穆恐怕从一开始就打算将这里作为他的脱身通道,所以才把他带到那处房子里去,所以才让奈温陪着他——奈温了解这附近的地形,真到了这种需要逃跑的时候非常有利。 就在这时,奈温的手机再次响了一声。 依然是梁子穆的消息,奈温连忙查看,就见对面问:「已经出去了?」 信息是半小时前发来的,只是刚才手机一直没有信号,所以现在才收到。 奈温连忙回了一个「嗯」,继续等待对面的指示,乔清羽低头看了一眼,又转头重新看向屋内。 “介意我进去坐坐吗?”他问。 “哦对,站在外面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奈温这才想起这一点,于是连忙把乔清羽让进屋,左右观察着想给他找个坐的地方。 有人活动,室内原本沉寂的灰尘顿时被搅动,奈温重重咳了几声,勉强找出一把完整的椅子,擦了擦后扶着乔清羽坐下。 恰逢此时,手机提示音再次响起,奈温连忙点开信息看了一眼。 半晌,他微微皱起眉。 “不要回去……” 奈温念着信息上的内容,表情有些忧虑,“子穆先生已经到家了,他说他和夫人都没事,但那套房子被盯上了,我们得先在外面躲躲。” “他还说什么了吗?” “是的,先生还说他联系了一个人,应该能帮到我们,让我们找机会过去跟对方接头。” 接头。 乔清羽心里一跳。这个用词让他的感觉不太美妙。 “我看看……这个位置倒是不远,但白天外面人很多,不太容易避开……”奈温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要不绕段路吧?我知道附近有条小路也能过去,就是不太好走……” 奈温大概指了下路线,征询乔清羽的意见,乔清羽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现在就走吗?” “乔想先休息一下吗?”奈温有些关心地看向他的腿,乔清羽顿了下,然后随意笑了笑,“我想着这是你的家,或许你会想多看两眼。” 还未平息的灰尘依旧在半空中飞舞,墙角处杂草丛生,鼻尖萦绕着腐败的气息。 奈温回头,看着这个已经与记忆中大相径庭的地方,好半天后,缓缓摇了摇头。 “已经不是了。”他收回目光,“我家半年前就没了,这里现在只是一座破房子而已。” 他笑着,走回乔清羽的身边。 “所以走吧,不必怀念。” * 奈温选的这条路的确人烟稀少,只是这里的确如他所说不太好走,中间一整段都是未经任何修葺的土路。 “我之前经常来这里捡柴火,偶尔也挖些野菜回去煮。”奈温一边带路一边向乔清羽介绍,“不过我不建议你尝试,那些野菜真的很难吃。” 他熟练地越过地面上的小土包,可能是到了熟悉的区域,心情也放松了不少。“那边过去有一条小河,夏天的时候我经常去玩水,要是运气好抓到了鱼,晚上就能加餐了——我们可难得吃上一次肉呢!” 乔清羽努力跟在他的身后,速度比他要慢上许多,时不时还得停下来喘口气。奈温走出好几步后没听见乔清羽的声音,回头一看才发现对方好半天都找不到落脚点,于是连忙跑回来扶他,“对不起,我是不是走太快了?” “情况特殊,走快点没有错。” 虽然这么说,但地面上杂草太高,根本看不清路,乔清羽勉强在奈温的指引下找到一块平地,艰难地抬腿迈了过来。 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乔清羽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终于还是坚持不住,在树荫下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眼见他嘴唇有些发白,额头也不断冒出虚汗,奈温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一般,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乔清羽的腿刚好没多久,按理说不该久站,能走这么长的路完全是靠着意志力,此时坐下来,他才感觉到自己整条腿都在发麻。但他一直没说,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因此奈温便短暂地忽略了这一点,把他当作健全的人来对待了。 可实际上,乔清羽的腿还处于恢复期,没办法支持太过高强度的运动。 “乔,你身体难受应该及时告诉我啊!”奈温有些着急,从旁边找了片大树叶打算给他打点水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丛突然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动静,两人顿时警惕起来,奈温也迅速挡在乔清羽身前,握着根木棍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秒后,树丛被拨开,一个人从里面探了出来。 那是个少年,看起来跟奈温差不多的年纪,背着个竹编的背篓,里面还装着些已经收拾好的柴火。或许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人,他先是一愣,看清奈温后又露出一个大惊失色的表情。 “#@%?” 他用洪沙语说了两个音节,听起来像是喊出了奈温的名字。 看到他,奈温的表情一松,看样子是遇到了认识的人。他也用洪沙语高声回应了几句,对面点点头,目光扫向他背后的乔清羽,又说了些什么。 奈温记得他们现在的处境,于是随口跟对方聊了两句后就把他打发走了,直到对方彻底消失,他才拍拍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气的模样。 “是认识的人?”乔清羽望着对方最终离开时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戒备。< /p>“嗯。”奈温点头,“之前一起玩的朋友,他以为我死了,所以一开始看见我才那么惊讶。” 朋友吗? 想到刚刚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乔清羽又问,“他认识我?” “应该……不认识吧?”奈温这样猜测着,“他只是看你不像是这里的人,所以多问了几句,不过你放心,关于你的事我一个字都没说。” 奈温信誓旦旦地打包票,乔清羽却依旧不太放心,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便强撑着站了起来,“我休息好了,赶紧走吧。” “这才十分钟?没问题吗?”奈温有些担心。 乔清羽咬了咬牙。 “到地方后有的是时间休息,但是现在,咱们不能再扩大风险了。” * 走出这段土路、到达梁子穆指定的位置时,已经是两三个小时之后了。 乔清羽的腿几乎彻底失去知觉,好在接下来他们终于可以短暂喘口气——他们出现在这片区域的那一刻,梁子穆口中的那个“接头人”便主动找上了他们。 “你们就这么来的?”对方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皱了眉,“一点反侦察措施都没有,路上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啊?我们很小心的啊……”奈温想为自己辩解,但对方下一秒就摆了摆手,“算了,都已经过来了说这些也晚了……赶紧进来躲躲。” 对方带着他们进了一个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小酒馆,现在还是白天,酒馆里空无一人。进门前,接头人在周围反复检查了几圈,进门后他的脚步依然没有停,径直穿过了酒馆大厅,将他们带到了里面的隔间中。 “早知道让我去找你们好了。”安顿下来后,他淡淡地“啧”了一声。 这个人身上痞气很重,做事却极其谨慎,从见面到现在一直表现出一种超出寻常的警惕心。他检查了门窗,观察了屋内陈设,最后还在乔清羽和奈温的身上简单搜了一圈——按他的说法,是怕他们身上被人放了什么东西。 “理解一下,干我们这行的总得小心些。” 确认没有异常情况后,他才放两人在旁边坐下,乔清羽摇了摇头,“应该的。” 他一开口,对方的注意力便落在了他的身上,乔清羽不躲不避,表情也没变,就这样淡定又略带疏离地看着对方。 对视几秒后,那人思索着摸了摸下巴。 “不是说性子又软又温和吗,这看起来可不太一样啊……”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喃喃了这么一句,乔清羽“嗯?”了一声,“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哦不,没什么。”对方收回视线。 他的态度看上去有些奇怪,乔清羽摸不准他的想法,只能先试探着跟他打招呼,“那咱们先认识一下吧。我是……” “乔清羽,久闻大名。”对方自然地接过他的话。 当艺人的,被人熟知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乔清羽礼貌地笑笑,“过奖。您怎么称呼?” “我啊,我就不是什么大人物了。” 那人的手臂搭在椅背上,颇为随意地跷着腿。 “你叫我蝮蛇就行。” 154. 第 154 章 蝮蛇。听起来不是个名字,而是个代号。 乔清羽这样思忖着,抬眼时却见对方依然盯着他,眼也不眨的模样,像是对他很感兴趣。 蝮蛇的目光没什么侵略性,看起来也并不是想探寻自己的什么隐私,只是单纯的、像是看见了一个之前只在其他人口中听说过的人,于是带着先入为主的好奇观察着他。只是蝮蛇本人的气质略显阴暗,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给人压力,乔清羽本人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面对他倒还算自如,但奈温就有些坐不住了。 “那个,您好……” 从进门开始一直被对方冷落,奈温始终没有说什么,但看到乔清羽被对方这样凝视,他终于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蝮蛇也是这时才终于正眼瞧了瞧他,奈温心里一跳,想说的话一时卡了壳。 倒是蝮蛇主动开了口,“叫什么名字?” “奈温。” “洪沙人?” “是的。” 蝮蛇微微皱了眉。 他低头,似乎是发了条消息出去,奈温有些紧张,刚想询问就听对方又道:“我听过你,渡鸦为你说了不少好话。” “……渡鸦?”奈温看起来有些茫然。 于是蝮蛇的眉头又紧了紧,“所以你并不是核心圈层里的人。哈,那为什么……” 他摇了摇头,最终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他的态度有些微妙,这让奈温更加忐忑,乔清羽拍了拍他的手背,转头问蝮蛇,“渡鸦是?” 蝮蛇便放下手机,眉头舒展开放缓了语气,“是梁子穆。他没跟你说过吗?嗯……也能理解,他可能是想保护你。” 面对他时,这位蝮蛇先生的语气明显友好了些。是因为国籍?还是因为身份地位的差距? 亦或是有其他的原因? 乔清羽摸不准,但有一点非常清晰——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来负责沟通会比奈温更加有效。 “蝮蛇先生,方便问问接下来的安排吗?” “安排?有是有,不过跟你们没什么关系。”蝮蛇冲他摆了摆手,语气稍显随意,“你到了我这就好好休息,我们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后直接送你回国。” “……回国?” “你不想回去?” “不是,但是我走了,子穆怎么办?” “放心,我们正在捞他。” 虽然没听懂这个“捞”是什么意思,但他的意思应该是那边不再需要他了。 乔清羽点点头,转头看见侧后方根本插不上话的奈温,又问,“那他呢?我能带上他一起走吗?” 蝮蛇这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吟着看向奈温,眉头也压低了,颇为苦恼的模样。 “理论上来说是不行的。”良久,他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奈温的手指不安地搅弄着衣角。 与此同时,蝮蛇又看了眼手机。 “但是渡鸦为他做了背书,希望我们带上他……核心成员的意见,我们还是会重视的,但他不享受禹国公民的特权,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们不会特意保护他。” 奈温先是一愣,听清他的话后又有些惊喜地抬起了头。 这已经算是很大的妥协了,乔清羽略微松了口气,蝮蛇见状挑了挑眉,“你们倒是善良。但你知道吗,在这种地方,善良是会害死人的。” 乔清羽冲他扬了扬唇,眉眼也舒缓地弯起,“或许吧。但我更愿意相信,与人为善,终有福报。” 比起刚才那种礼节性的微笑,他现在的这个笑容更加真诚,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人晃花眼的明媚。 这边难得见到他这样白净的人,何况乔清羽的形象气质本就出众,蝮蛇不由一愣,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若有所思。 “虽然我不太欣赏你这个类型……不过客观来讲,你的确长得不错,难怪他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还念叨你。” 他?受伤? 乔清羽的笑容顿住,声音也紧了点,“子穆受伤了?” “嗯?”蝮蛇有些诧异,但还是接过了这个话题,“是啊,之前的伤就没好透,后面还一直在外面周旋奔波,他现在还没死真是人类医学的一大奇迹。” 说完之后,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这么说来最近的奇迹还不少呢……” “你们确定能保证他的安全吧?” 乔清羽不太放心,蝮蛇便收回思绪,宽慰般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别的不敢说,但他的命我们还是能保住的。这么说你能放心了?” 这听起来也并没有多安全。 但蝮蛇并没有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说完这一句便站了起来,他径直走到乔清羽的身前,吊儿郎当地蹲下。 乔清羽不明所以,“等等,这是做什么?” “时间不早了,送你去休息。”蝮蛇“啧”了一声,“你的腿还能动吗?不能就过来,我背你。” 乔清羽的表情一时变得有些古怪。 等了半天没等到人,蝮蛇也有些不耐烦了,“不想背?你不会是要抱吧?” “不,我……”乔清羽连忙摆手,想了想,特别诚挚地发问:“咱们的字典里没有「扶」这个概念吗?” “嗯?你自己走得动?那看你吧,我倒是无所谓。” 蝮蛇耸耸肩重新站起,随意把手臂往他的方向伸了伸,“不过你也不用逞强,有什么需求都可以直接说出来,能满足的我会尽量满足。” 乔清羽便扶着他的手臂站起,另一只手搭着奈温的肩膀。“谢谢。”他的语气有些微妙,“不过你对谁都这么……嗯……体贴吗?” 他看起来可不太像是那样的人。 “怎么可能?”蝮蛇嗤了一声,“受人之托照顾你而已。不过你比我想的要好伺候点,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豌豆公主呢。” 受人之托……那应该是梁子穆了。毕竟是他联系他们两方见面的。 乔清羽对此有些无奈,“他这么跟你介绍我的?” “差不多?说你性子内向不爱跟人说话,遇到事了也不会麻烦别人,又漂亮又温柔对任何人都释放善意,周围的人都喜欢你。” 乔清羽:“……” “这听起来不就是个小公主吗?”蝮蛇的语气中带着戏谑,“他怕你在这边遇到问题了却不说,所以特地托我多照顾照顾你。还有 ……哦,你的身边有一个小朋友了,这挺好,不用我多找一个人来陪你了。” 乔清羽听得只想抚额,可惜他现在双手都被搀着。不过他对最后一句话有些疑问,“为什么要多找一个人来陪我?” “怕你孤单呗。也可能是想留个照应?”蝮蛇配合着乔清羽的步子一步一步挪着,看得出他对这个速度稍有些牙疼,挪到一半还是忍不住道:“要不还是我背你吧?” 乔清羽停下来,看了看前面的路。 “还有很远吗?”他问。 “也不算远?转个弯就到了。” “哦,那我还是自己走吧。” 蝮蛇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似乎是后悔刚才的那句“不远”了。 又挪了几步后,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嗯……这么看来,你跟他还挺像的,就这个明明行动不便还什么事都非要亲力亲为的劲,你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吗?”乔清羽又想起蝮蛇刚才的话,想起梁子穆明明一身的伤却什么都没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他离开后还特意找人照顾他,低头牵了牵嘴角,“只是不想麻烦别人。” 蝮蛇几乎要翻出个白眼来。 “你要是让我背,咱们五分钟前就到了。” 乔清羽“啊”了一声,“可现在就差一个弯了不是吗?” 蝮蛇气笑了。 知道对方可能还有事要忙,乔清羽尽可能加快了脚步。 “看得出来您的时间并不充裕,能空出这么多时间来关心我,无论是不是受了别人的嘱托,我都得感谢您。” 这话让蝮蛇有些意外。 “好吧,你和他还是不一样的。你比他会说话多了。” 乔清羽摇头,“这方面我哪里比得上他。”随后又问,“您这样重视他托付给您的事情,想来跟他关系很好吧?” 蝮蛇淡淡地“啧”了一声。 “也就那样。”他的眼神向下一扫,似乎是回忆着什么,“不过我俩认识这么多年了,难得听他拜托我什么事情……嘿,还挺新奇,他那么爱逞强的人,居然也有主动请人帮忙的一天。” 听起来他似乎欠了挺大的一个人情。 乔清羽抿了抿唇,将这件事在心里暗暗记下。 “行了,总算到了。我这边条件就这样了,你能将就一晚吧?” 蝮蛇推开一扇门,拉开墙边的灯,灯泡像是接触不太好,滋啦滋啦地闪了几下。 昏黄的灯光下,乔清羽默默走了进去,“挺好的,不将就。” “你确实很会说话,但也不用睁着眼说瞎话。”蝮蛇挑了挑眉,“能将就就行,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我明早来接你。” “明早要做什么吗?”乔清羽被奈温搀扶着坐在床边,仰起头问他。 “哦,带你见见其他人。”蝮蛇将他安顿好后便打算离开,转身前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今晚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乔清羽默默点了点头。 蝮蛇很满意他的识趣,临走前顺手带上房门,他的表情稍带调侃,“那么晚安,小公主。” 乔清羽:“……” 155. 第 155 章 这一夜乔清羽睡得不太安稳。 外面很吵。划拳喝酒的、吹牛侃天的、乃至于喝大了之后胡乱闹事的……各种声音堆叠在一起,吵得人心烦意乱。好不容易捱到后半夜,这些声音才渐渐消退,可没过多久外面又起了喧闹,一段时间后,甚至出现了激烈的打斗声。 乔清羽谨记蝮蛇的叮嘱,锁着房门一整晚没有外出。他睡不着,却还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等到天边出现一丝蒙蒙的光晕。 蝮蛇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脸上一片阴云密布。 他的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乔清羽,最后落在缩在角落里的奈温身上,声音很冷也很沉,“你们昨天过来的路上被人发现了。” 奈温一愣。 “不会啊……我们走的小路,从头到尾都没有碰到过……”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不由得一顿。 乔清羽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昨晚有人找过来了。”蝮蛇的眼神几乎能结出冰碴子,“我解决了大部分,但还是有一两个跑出去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我们要立刻转移了。” 奈温直到这时还是懵的,不可置信的模样,“不、不会吧?我们一共就遇到了一个人,他是我的好朋友啊,我还专门跟他说了不要跟别人说见过我们,他也答应了啊!” “在这种地方居然还相信别人的口头承诺……”蝮蛇扶额无语地笑了。 他懒得再解释什么,只冲他们丢下一句冰冷的“跟上”,奈温愣愣地跟上他的步子,可思绪明显还没回来,只是下意识执行着蝮蛇的指令。 从房间内走出后,便有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越往外走,这股血腥味便越是浓郁,再走出几步,地面上还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乔清羽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他一开始还小心地避让着地面上的血迹,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举动只是徒劳。 因为…… 跟随蝮蛇的脚步转过一道弯后,乔清羽瞳孔紧缩,动作一瞬间僵在原地。 这段路他昨天走过,至少那时,这里还算干净整洁。可仅仅是过了一个晚上,这里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叫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相对封闭的空间内,数不清的尸体横陈在墙边,昭示着昨晚的斗争有多惨烈。除了前面那一小段路,后面的地板几乎完全被血迹浸染,很多地方的血甚至还未干涸,踩上去的感觉黏黏糊糊的,仿佛进入了一片无法逃离的深渊。 周围很静,除了他们的呼吸声没有一丝其他的动静,血腥味浓郁得几欲让人作呕,乔清羽的脚也仿佛被黏在了地板上,好半天都没能迈出下一步。 “怎么,不敢走?” 没有听到他们跟上来的声音,蝮蛇回过头来,淡淡地扫了眼周围的环境。 “不用害怕,我已经检查过了,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的活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冰冷没有波动,司空见惯一般的态度。奈温听了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什么,那东西是软的踩不稳,险些让他直接摔倒在地。 勉强站稳之后,奈温低头查看,这一眼却彻底让他坠入冰窟。 “他是昨晚第一个死的。”蝮蛇睨了一眼他脚边的尸体。 “他被人带来指认,指认成功后向对方索要赏金,然后就彻底留在了这里。” 乔清羽的头缓慢地转了转,他看向那具尸体,极为艰难地反应了一下。 那是个很年轻的孩子,跟奈温差不多大的年纪。那张脸很眼熟,他昨天见过。 是他们在小路上遇到的那个少年。 “他、他……”奈温磕磕绊绊地想说什么,可他的表情一片空白,出口的字句也连不成完整的一句话。 “所以我说了,在这种地方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口头承诺。”蝮蛇冷笑一声。 接下来的路段上,三人格外沉默。 蝮蛇中途又问了一次乔清羽,需不需要帮忙背他,乔清羽只是无言地摇头,一句话也没说。奈温也不如往日的活泼,整个人像是一副失去了魂魄的躯壳,没有了思考能力,只能机械地执行着另外两人的指令。 他们跨过一地尸体,在蝮蛇的带领下从后门离开,门外停着一辆其貌不扬的越野车,将他们接上后便低调地启动,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离开那片空间后,鼻尖的血腥味终于淡去,只有沾染在鞋子上的红色彰示着他们曾真实地趟过那片炼狱。 “他们怎么了?”耳边传来另一人担忧的声音。 “可能是没见过尸体被吓着了。”蝮蛇的声音随之响起,“那也没办法,我没时间清理现场。” 然后是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几秒后,一瓶矿泉水被递到了乔清羽的手边。 他下意识接过,盯着澄透的瓶身看了半晌,然后才缓缓抬头看向对方。 “按理说该给你喝点热的,不过目前条件不允许。”对方的声音温柔,“总之先喝点水缓缓吧。” 乔清羽又看了看那瓶水,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拧了一下瓶盖,第一下却没拧动,对方见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我帮你吧?” 乔清羽摇头,再次用力拧了一下,这次顺利地拧开了瓶盖,低头默默抿了一口。 凉润的水流淌过喉管,总算将最后的那一丝血腥味也冲散,乔清羽的大脑清醒了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向他扑了过来。 乔清羽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探进了他的怀里,鼻尖靠在他的颈旁用力嗅了几下,然后兴奋地跳上了他的膝盖。 “诶,虎子!”旁边那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就要来拉。 乔清羽被扑得有点懵,他后仰靠在车座上,手忙脚乱地按住那个毛绒脑袋,一番折腾后总算看清了对方的真容。 是条特别威风的大狗,此时正吐着舌头冲他哈气。 大狗的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脑袋还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蹭,湿漉漉的鼻头蹭在他的手心里,热情得让人难以招架。 它眼巴巴地盯着乔清羽,耳朵用力往后贴着,尾巴几乎要摇成个电风扇。乔清羽家里也养狗,因此大概看明白了这条大狗的意思——它已经把自己调整到了最好摸的状态,就等着自己摸摸他的头。 虽然不明白这个陌生的小家伙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热情,但乔清羽还是伸出手,用力揉了一把它的头。 狗子心满意足地眯起眼,发现乔清羽要收手,又再一次往他身上贴。 刚想来拉它的那人有些意外地停下动作。 “奇了怪了,平时见到外人那么警惕,今天怎么转了性了……” 看到一人一狗相处良好,那人有些困惑地喃喃着,乔清羽撸了一会儿狗后,心情舒缓了不少,“它叫虎子?” “啊对。”见乔清羽看过来,对方也 顺势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山雀,平常是我负责照顾它。” 山雀,听起来又是个代号。 “它看起来很喜欢你啊。”山雀拎着虎子的后脖颈把它往后拉了一把,随口说了一声“定”,虎子便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耳朵也重新立了起来。 乔清羽伸手在虎子面前晃了晃,虎子的眼神依旧随着他走,只是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乔清羽见状有些惊讶,然后是一句感叹,“这狗训得真好。” “是,不然它也不能留在这。”山雀随意笑笑。 他们说话的同时,奈温也终于有了些反应。他的手上也有一瓶水,此时已经下去了大半,他抿了抿嘴唇,试探性地看着虎子,“那个……我能摸一下吗?” 山雀看着虎子想了想。 “你可以试一下。”他说。 于是奈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可还没碰到对方,虎子便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响。 “哎呦,不行不行。”山雀一把捏住虎子的嘴筒子,给了奈温一个眼神示意他躲开点,“不好意思啊,虎子面对陌生人的时候的确比较警惕,我一会儿带它跟你熟悉熟悉吧,你现在先别碰它。” 奈温便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乔清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 就在这时,最后排的座位上又冒出个人来,他刚刚一直在安抚奈温,直到现在才找到机会跟乔清羽搭话。 “你好你好,乔清羽是吧?我是隺鸟!” 他指了指自己,又往前排探了探头,“我看过你的演出哦,虽然你可能没见过我……” 乔清羽闻言有些意外,“您……看过我的演出?” “也不算正式的演出吧?就是个简单的小舞台。”他说,“对了,我有个朋友是你的粉丝,你能给我一个签名吗?” 这回乔清羽彻底愣住了。 这种被人要签名的经历,恍惚间将他带回了国内,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只是一个爱豆,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被粉丝们围堵着要合影和签名。 现在想想,他竟有些怀念那种甜蜜的负担。 “怎么样?签一个吧?”对方向他递来一张明信片和一支笔,乔清羽抿唇笑了笑,“好。” 他握着笔正打算签,想了想,又多问了一句,“需要To签吗?” “什么是To签?” 这句话说完,前排驾驶位突然出现了一道轻笑声。 是个女声,语气中带着揶揄,“他现在受伤了还到处乱跑,我们管不住他。但他很喜欢你,可能会听你的话,要不你劝劝他,让他多听医生的话吧?” “当然可以。” 这不是什么难事,乔清羽点点头,下笔时又问:“那这个To签是To给谁的?她叫什么名字?” “他名字不好听,就To……「最爱我的你」吧。” 对方想了想,最终却没有告诉乔清羽那位粉丝的名字,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乔清羽没有多想,只是点头说“好”。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在明信片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一段话,最后龙飞凤舞地在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好后的明信片在大家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驾驶位的女人手上。 看清内容后,她突然一笑。 「To最爱我的你 我也爱你~听说你受伤了,希望你乖乖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早日康复才能来见我哦 ——乔清羽」 156. 第 156 章 很快,他们乘坐的这辆车便与另一队人马会合了。 到达某个路口时,早早便有人在这里等着,乔清羽被带了下来,换乘上另一辆车。 刚进车门,乔清羽就感受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氛围。 “这就是那位……?”一个挺活泼的大男孩率先凑了上来,但还没等他问出什么,车内另外两人就不约而同地看了他一眼,让他悻悻地闭上了嘴。 山雀也带着虎子从另一辆车上跟了过来,确认所有人就位后,他对窗外挥了挥手,刚才那辆车上剩下的三人便对他点点头,然后开着那辆车顺着原路回去了。 “他们不跟我们一起吗?” 乔清羽目送蝮蛇三人远去,回头向山雀问道。 “他们得去善后。”山雀耐心地向他解释。 这边的气氛显然就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乔清羽刚坐下,就听后排传来一道冷淡的男声。 “鹰眼开车,A路线前进,游隼副驾,交叉确认环境情况。”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大男孩哀怨地向后看了一眼,然后认命地绕到副驾的位置上坐下了。 “山雀,中排左位,保持与B小队的联络,有情况随时汇报。奈温,中排右位,坐那别动。” 山雀应了一声,快速在对应位置就位,奈温没想到还有他的事,愣愣地反应了两秒才照葫芦画瓢般在山雀对面坐好。 其他人都安排好之后,对方才看向乔清羽。 “你坐到我身边来。” 他单手放在身侧的座位上,用眼神向乔清羽示意。 他看起来像是这些人中的领队,每一道指令都清晰明确,其他队员的反应也迅速,基本都能在五秒内将他的指令执行完毕。 虽然没有穿制服,但他们那一身荷枪实弹的装备以及训练有素的气质,让乔清羽隐隐有了猜测。他看向对方给他留的那个位置,看起来,那是全车最安全的一个位置。 乔清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些人,也顺着对方的意思在他身边坐下。 车子启动,刚开始的五分钟内没有任何人说话。乔清羽本身就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对这种情况倒是适应良好,但副驾上的游隼就显得格外煎熬了。 他频频看向后视镜,像是在想从中观察什么,乔清羽透过镜面跟他对视上好几眼,每一次看到他对方都咧着嘴冲他笑,像是想跟他打招呼,但是碍于目前的氛围没敢张嘴。 乔清羽看向身侧的男人。 单从外貌来看,他的年纪并不大,但周身的气场却强,像台精密的机器人,准确、冰冷、不容置喙。察觉到乔清羽正在看他,对方也只是不咸不淡地瞥来一眼,没有要开口向他解释什么的意思。 他的眼神中带着股压迫感,审视一般射向乔清羽,乔清羽顿了一下,随即把视线从他的脸上挪开,半晌,又落在他的腰间。 那里配着一把手枪。 乔清羽隐隐觉得这个款式的枪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却没能第一时间想起来。思索间,对方却突然有了动作,他不紧不慢地将那把枪从枪套中取出,随即往乔清羽面前一递,“对这个感兴趣?” 乔清羽一惊。 “不,我……” “喜欢可以拿去看看,不过小心点,这不是国内,枪里都是实弹。” 乔清羽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把枪,他的手指抚过枪身,眼熟的纹路再一次让他皱起眉头。 他绞尽脑汁思考着,见对方依然紧盯着他,于是又随口跟对方搭话,“不是国内,跟枪里都是实弹有什么关系?” 对方似乎是笑了一下,但是很淡,一转眼就已消失。 “国内使用的枪支,威慑作用大于实际作用,所以前两发一般会是空包弹;国外形势更加复杂,潜在的危险也多,在这里使用的枪支,每一发都是实弹。” 乔清羽先是点点头,可下一秒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瞳孔也随之放大了些。 前两发是空包弹…… “留神。” 他走神的这两秒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对方见状直接从他手中取回了枪,检查过保险栓后,拿在手中随意转了一圈。 乔清羽骤然回神,用力活动了一下被自己捏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他又看了眼那把枪,“这个型号的枪很常见吗?我看你们几个身上都有。” 刚刚那一个照面乔清羽已经观察到,从第一辆车上的人到第二辆车上的人,每个人腰间似乎都有一把这样的枪。 这次对方看他的眼神稍微正色了些。 “嗯哼。”他发出这样一个简短的音节,似乎有些意外乔清羽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于是又多补充了一句,“这个型号的手枪我们队人手一把,作为副武器使用。除此之外,根据职能不同,我们也会配备不同的主武器。” 乔清羽抓住重点,“你们队的人人手一把……别人都没有吗?” “不一定,或许也有其他队伍会配备,不过数量肯定不会多。”对方用手指点了点枪套,“这是定制款,产量上不去。” 乔清羽低下头,若有所思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开口了。 “会用枪?” 他问得突兀,乔清羽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很久以前体验过,不过用得不好。” “但你握枪的姿势挺标准。” 乔清羽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用意,但很快,他就看见对方举枪做了个射击的动作,“之前应该打过靶吧?成绩如何?” “最好的时候应该是……25米靶9环。” “25米靶,最好的成绩才9环?” 乔清羽沉默了。 他分明记得,当时的教官告诉他这个成绩还不错。 “好吧,也不能对你要求太高。”男人“啧”了一声,勉强放过了这个问题,“移动靶呢?打过吗?” “打过,命中率大概是70%。” “70%……”对方这次是真笑了,“好久没听过这么可爱的数字了。” 前排的山雀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加入了他们的话题,“队长,人家就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 “普通?”银狐看着乔清羽,不置可否的模样。 乔清羽隐隐察觉到这位队长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话里话外都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但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山雀似乎在给他解围,“普通人训练一两个月能有这个成绩很不错了,放部队里那都算是好苗子。” “但他训练了三个月,这个成绩……呵。” 乔清羽眼睛一眯。 “你知道我训练了三个月?” 银狐面色未变。 “也不奇怪吧,大明星?你的世界里压根没有秘密。” “但你不像是会追星的人。” “平时的确不会,谁让你身份特殊呢?” 特殊,他特殊在哪? 之前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可这两天的经历实在太过离奇,加上这些人对他的态度又都这么微妙,这让乔清羽难得变得有些激进。 “哪里特殊?”他直接问出了口,“因为我是你们的救援目标?但你们曾经应该也救过其他人吧,难道每一个目标都要这样去了解吗?” 眼看他居然敢对自己呛声,银狐的眼神稍微沉了点。 或许是上位者当久了,银狐身上总带着股威严,尤其像这样不笑的时候,几乎瞬间就将气氛凝至冰点。 可乔清羽的目光不躲不避,非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的模样,其他人在这样的气氛下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他们也不敢转头,只能悄悄地观察后视镜中的情况。 看他如此执拗的样子,银狐突然嗤了一声。 “又是个倔驴脾气。”他用手支着头,姿态跟刚刚相比放松了些,“不过……呵,我对你的印象稍微好点了。” 本以为一场争吵在所难免,乔清羽都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谁知气氛突然转了向。 他看着对方骤然改变的态度,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的爱好这么猎奇?” “只是更加欣赏有主见会思考的人。”银狐也不在意他这句话的冒犯,只是淡淡道,“如果你是个包子,我会怀疑那些喜欢你的人的眼光。”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跟网上的形象不太一样,跟其他人说的也不太一样,简单来说,你现在看起来倒是有点男人的样子。” 这话听起来甚至有点像骂人了,可银狐的语气里不带一丝嘲讽,只是简单的陈述,反而显出几分真诚。 乔清羽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还嘴了。 “就是可惜了你的成绩实在太差,不然我倒是可以给你发把枪。” 银狐“啧啧”两声,把一直拿在手中把玩的手枪塞回了自己的枪套中。 也是这时,副驾上的游隼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这可不行啊!我们是来保护他的,把他安安全全地带回去才能跟人家交代,怎么能让他干这么危险的事呢?” “弱者才需要保护,如果他够强,我更倾向于让他跟我们并肩作战。” “队长,你对他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何况保护他就是我们本次的任务,你这么说有点……” 鹰眼之前一直在认真开车,直到此时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乔清羽说话。 结果银狐从后视镜中睨了他一眼,“你只把他当一个任务目标?” 鹰眼闭嘴了。 乔清羽因为刚才那句“弱者”心里有些不舒服,此时听到这句话更是直接发问,“那你把我当成什么?” “不太好说。” “不过你要是表现好点,说不定我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157. 第 157 章 乔清羽连续赶了两天的路。 他们是秘密行动,自然不能使用明面上的交通工具,一路上还得避着人走,因此到达边境城市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好在这两天都没出什么意外情况,这让乔清羽和奈温松了口气——他们实在不想再经历什么刺激的场面了。 队伍停下来休整时,银狐靠在车尾与鹰眼商量接下来的路线,山雀和游隼则来到了乔清羽的面前。 “前面有边检,我们得绕一段路。”山雀向乔清羽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不过这也代表着我们离祖国更近了,顶多再有个半天,你就能回家了。” 听到这话,在空地上活动腿脚的乔清羽顿时停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他在这边也待了有一个多月了,如今终于看到了回家的希望,他却已经不如之前预想的那样激动。 但他的心情依然会有波动,这从他的语气中能窥见一二,“是吗,终于……” 奈温听了也为乔清羽感到高兴,伴着游隼大大咧咧的声音:“啊,真羡慕。这次任务结束后我们能不能有假啊?我也很久没回过家了。” “你们的工作很辛苦吧?大概多久能回一趟家呢?”乔清羽听了不由问道。 “运气好的话一两年能回去一次,运气不好……那就上不封顶了。”游隼叹了口气,“这哪有个准呢。” 虽然他的口吻轻松,但他们的艰辛显然并不会因为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而被简单带过。 乔清羽正想安慰对方,就听游隼又把话题抛了回来:“那你呢?大明星平时应该也很忙吧?” 这话一下就戳中了乔清羽的内心。 “是啊,我也快两年没回过家了。”想起自己的家人,乔清羽有些落寞地垂眸,“本来今年春节打算回去的,可是接到了晚会邀请。说好晚会结束后给我放两天假,结果又说之前接的综艺马上就要开拍……” 乔清羽近年来发展的势头很猛,隐隐有跻身顶流之势,正是事业高峰期,公司自然会鼎力扶持,各种通告和代言挤满了他所有的时间,就是为了让他跨出那一步,完成真正意义上的破圈。 哪怕乔清羽本人并没有那么高的野心,可到了这个位置,公司的推动、粉丝的期待……无数人推着他向前走,让他一刻也不敢停下。 说句不好听的,他在洪沙的这段时间,甚至是他这两年来休息得最好的一段时间。 “这样吗,你们也不容易啊。”游隼听完后点点头,非常能理解他的模样。 可下一秒,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带上了一丝苦恼,“那这么想的话,工作不稳定的人其实应该找一个工作稳定的对象吧?不然两个人都在外面跑,三五年可能都见不上一面……” “咳。”山雀突然有些刻意地咳了一声。 “……也不一定,这事说到底还是得看缘分。”游隼便强行转了话头,若无其事地找补了这么一句。 他们闲聊的同时,一直安静蹲在山雀腿边的虎子突然站了起来,它的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公路旁边的密林,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浑身都进入了警戒状态。 原本还在聊天的几人瞬间噤声,山雀跟游隼对视了一眼,发现情况的银狐和鹰眼也停止了讨论,向着虎子观察的方向投去探究的视线。 “你回车上去。”山雀迅速把乔清羽推上车,游隼便顺手把奈温也给扔了上去。鹰眼举起望远镜,可层层叠叠的枝叶让他无从分辨林间的情况,银狐皱了皱眉,“你们把人看好,我过去看看。” 之前只见过他发号施令,此时银狐真正行动起来,乔清羽才发现他的身手极为敏捷,真如游走在山间的狐一般,狡诈而矫健。 他并没有过分深入,只在附近百米范围内简单搜寻了一圈,回来时他的表情沉了点,向放哨的几人挥挥手示意大家都上车,其他人便什么都没问,快速回到车上各自就位。 “那边有人活动过,痕迹很新,但我过去的时候没有看到人。” 银狐简单讲了讲自己看到的情况,“猜测是听到动静后离开了,走得很匆忙,地面上有未清理干净的违禁品残留。” 这边对违禁品的看管不严,手续齐全的话甚至能放在商店里明目张胆地贩卖,但像这样藏在林子里交易的,想来不会是什么合规的角色。 奈温听后有些担心,“他们不会发现我们了吧?” “说不好。不过既然我们几个都没发现,那就说明对方离我们的距离很远,而且这么匆忙的跑掉,说明他们也很怕见人。” 鹰眼这样分析下来,奈温便放了点心,不过银狐马上又泼了盆冷水,“分析得没错,但我们还是得按照最坏的情况来做打算。我们目前没空追上去灭他们的口,所以接下来的一路都提高警惕,各自的武器都再检查一遍,做好战斗准备。” 车子启动,迅速驶离了刚才那片区域,顺着公路一路前进,在靠近城镇时又转了向,贴着外围走上了小路。 刚驶出没多久,众人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最明显的就是,他们的身后传来了其他车辆的声音。 他们此时已经下了公路,目前选择的这条路线理论上并不适合车辆行进,他们能走这种路纯粹是靠着特种车辆的高适应性,普通私家车在这种地形上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既然如此,后面为什么会有车辆的声音? 乔清羽回头向后看,远远的,似乎有几道黑影从视线尽头快速靠近。他眯眼想要辨认对方的身份,可马上就被银狐按下了脑袋,“看起来最坏的情况成真了啊。你躲到座位底下别露头。” 又过了几十秒,对方的声音更清晰了,四五辆改装摩托在山地间来回腾挪,很快就缩短了跟他们之间的距离。 “那些是什么人?”乔清羽缩在座位里问。 “还不确定,但看这架势,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银狐这句话刚出口,一枚子弹就击中了他们的轮胎,但也仅仅是击中,并未对轮胎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武器不行啊。”银狐笑了 。 虽然并没怎么受损,但轮胎还是因此打滑了一瞬,鹰眼迅速把住方向,通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那些人的身影了,都是些生面孔,但从面相来看,大部分都是些亡命之徒。 “咱们招惹他们了?”游隼有些疑惑,手上却没含糊,他也没在意还在打滑的车辆,直接从天窗探出头干脆利落地冲最前面的摩托车狙了一枪,对方的轮胎瞬间炸开,带着车上的人一起摔在路边。 这一枪的本意是威慑,但剩下的那些人丝毫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他们也没管倒在地上的同伴,反而更加拼命地向这边冲了过来。 子弹袭来的那刻,游隼迅速缩头回到车内,防弹玻璃上弹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一波攻击后却依然没能突破防御,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趁对面换弹的空隙,游隼再次探头狙击,这次他又狙掉了一辆车,准备开下一枪时却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眼见对面装弹完毕,游隼收枪回到了座位上,在一片枪林弹雨中,他的声音异常严肃:“不太对劲,有几个人手里的枪是洪沙警方的制式用枪。” 这个信息让其他人心里一紧。 “我们被当地警方发现了?”山雀皱起眉,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真被警方发现了应该不会只有这点人,而且他们看上去不像是警察,车和其他装备也不是警用级别的……” 银狐也透过车窗往后面开了几枪,回身时眸中带着深思,“不对,那里面的确混了几个警察。” 经过系统训练的人非常好辨认,一眼就能看出跟旁边的野路子不一样,哪怕他们都没穿警服。 这情况就更诡异了。 几个警察,混在一帮亡命之徒中间?还跟着他们一起发动袭击? 眼看他们即将要被追上,鹰眼猛地一打方向,乔清羽反应不及直接撞在车架上,然后又被安全带拉回座位间。 银狐看他一眼,突然发问,“渡鸦之前有没有跟你讲过洪沙警方相关的事情?” “洪沙警方?他让我不要相信里面的任何人,也别信他们对外发布的声明,听说里面的人被他大哥买通了一大批,还有的听命于他父亲……” 乔清羽努力维持住平稳,三两句话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说清楚了,银狐思索片刻,“也就是说他们或多或少都跟孔家人有勾结?” “队长,B小队传来消息,孔万林有异动。” 山雀就在这时回头向他汇报,“他们说孔万林似乎在筹划什么,突然开始大量动用人脉,但目前还没有查到他的目的。” “这个时间点突然开始行动?”银狐几乎是瞬间反应了过来,他回头看向身后那帮人,眼神骤然变得凶狠。 之前他们多少会有避讳,所以才一直打车不打人,毕竟异国他乡,闹出人命来总会带来麻烦。但现在,他们似乎不能再这么谨慎了。 “最快速度把他们解决掉。” 银狐拔出枪,冷声向其他人下令。 158. 第 158 章 追击的人越来越近,很快就逼到了乔清羽的车边,他们似乎是想将车逼停,但很显然他们对双方的载具差距没有一个明确的自我认知。 鹰眼从后视镜一瞟,随意一个甩尾直接把对方连人带车一起甩飞,乔清羽这次有准备了,死死抓住车顶的把手稳定身体,没像刚才那样直接撞在车架上。 “我去,哥我求你了开车稳点啊!你拉的是战友!不是白菜!” 游隼刚从窗户探出头打算狙击,这一下差点把他从车里甩出去,他眼疾手快地扒住窗沿,没好气地怼了下对方的胳膊。 “这是什么话?”鹰眼却依然淡定,“白菜会被颠碎,而你,我的战友,伟大的共和国战士,我相信你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即使被甩出去了也能自己爬回来,对吧?” “那我要爬不回来呢?!”游隼气急败坏地向窗外甩了一枪,狙掉靠近过来的一个敌人。 鹰眼呵呵一笑,语带调侃。 “不回来,那你可就是逃兵了。” 谈笑间,跟在身后的敌人已然少了大半,山雀和银狐回过头来,给刚刚打空的弹匣里装弹。 “没剩几个了,抓紧点结束战斗吧。” 眼看奈温缩在座位里一动也不敢动,山雀拍拍他的手臂以作安抚,游隼这才应了一声终止对鹰眼的谴责,准备将剩下的那些漏网之鱼一网打尽。 “等等。” 银狐也看了奈温一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出声提醒,“留个活口,我问他们点东西。” “问东西?但咱们都不懂……”游隼的动作一顿,有些疑惑的模样,但很快就顺着银狐的视线反应了过来,“啊,咱们现在有翻译了。” 他架起枪,透过狙击镜迅速锁定敌方目标,“好嘞队长,我挑个聪明的留给你。” 五分钟后,这场遭遇战已然进入了尾声。 最后剩下的那个人见情况不妙顿时想跑,可他刚想掉头,车轮就被子弹击中彻底报废。他弃了车往反方向跑了几步,但马上就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迅速靠近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回头查看,巨大的力道便将他扑在了地上。 肩膀处传来剧痛,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人惊恐地挣扎起来,就见一条半人高的大狗死死地咬住他的肩膀,见他挣扎甚至加大了咬合的力度,无论他如何反抗也无法挣脱。 “好狗。”山雀上前来拍拍虎子的脑袋,顺便将地上这人彻底控制住,一人一狗把他押到银狐的面前,等待对方的发落。 一把枪抵上那人的额头,他顿时惊恐地举起双臂大声喊着什么,似乎是在求饶。银狐的枪又往前抵了抵,与此同时向身侧被带过来的奈温偏了偏头,眼神却留在敌人的身上没动,“你告诉他,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兴许会留他一命。” 奈温刚从飙了一路的车上下来,险些把肠子都吐出来,他努力缓了缓,然后磕磕绊绊地把这句话翻译了过去。 对方听完后顿时连连点头,恨不得给他们跪下,银狐却不打算听他那些没什么用的废话,一开口就直入正题,“为什么追杀我们?谁派你们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那人先是犹豫了一下,但面对着银狐的枪口,他最终还是咬咬牙,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段话。 “他说他只是被朋友介绍来买白粉的,但是交易过程中好像被我们看到了,他本来不打算惹事想直接走的,可是卖家和他的朋友都觉得我们几个不是普通人,放我们走可能会有隐患,所以打算来灭我们的口。” “你的意思是,你追我们只是一场意外,并没有任何人指示你,是吧?” 银狐冷笑一声,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对方听懂后忙不迭点头,然后又是奈温的翻译:“他保证这一切只是意外,出去后绝对不会跟任何人提起我们,他还说他的一家老小都得靠他养活,求您饶他一命。” 银狐的眼神冷下来了,伴随着一声低嘲般的叹息。 “最后一个问题,你听说过孔万林吗?” 这个问题一出,对方的眼神似乎闪了一瞬,他冥思苦想许久,最后却还是状似迷茫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好吧。” 银狐见状不再追问,手指也松了松,准备把枪放下的模样。对方似乎是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他的表情便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男人的额前炸出一个血洞,他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表情中有惊愕,有不解,最终却只是无力地砸倒在地上,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连担任翻译的奈温都没反应过来,他甚至连银狐最后的那句话都还没来得及翻译过去,一切就已尘埃落定。 “您、您不是说……”他的语气再次变得磕绊,看着地上的尸体久久说不出话,银狐却只是收起枪,冷淡地扫去一眼,“我是想留他一命的,可惜他并没有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他随意在尸体身上搜了搜,搜出几包白粉和一本证件,虽然看不懂文字,但他们都能认出来,这是洪沙的警官证。 银狐冷哼一声,把证件扔回他的身上,奈温第二次陷入震惊,看着尸体愣愣地出神。 “所以他刚才说的都是假的?” “不完全吧,至少买白粉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几人陆续回到车上,山雀叹了口气,“之前听说过这边的警察就是傀儡,甚至会跟毒贩勾结倒卖违禁品,我之前还不信,可现在……” “孔升泰的势力太大了。”银狐却只是摇头,“何况这一行的利润这么高,没有严密的监管,被渗透只是时间问题。” “等等,刚才发生什么了?” 一直留在车上的乔清羽有些疑惑。 他毕竟是重点保护人员,因此银狐并没有让他看到刚才那残忍的一幕,而是把他留在车上,让游隼和鹰眼陪在他的身边严密监管。他听不懂这边几人在聊什么,银狐便随意解释了两句,“已经可以确认他们跟孔万林有所关联,但遇上我们应该只是碰巧。不过追得这么紧,我怀疑他们可能认出了你的身份,甚至已经向孔万林报告过了,所以才会有后面的攻击行为。” “他刚才说,「警察是傀儡」「与毒贩勾结倒卖违禁品」,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银狐没再透露更多,兴许是不想让他知道太多,也可能就是单纯的懒得多说。乔清羽转头向窗外看去,却只看到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很快,这一抹视线也被遮挡,“别太在意那些,你安心等着回家就行。” 乔清羽沉默了下来。 奈温回来时也变得异常沉默,他怔怔地盯着窗外,眼神中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像是一直以来的信仰突然被打破,以至于对脚下这片土地彻底失去了信心。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默默地蜷缩在自己的位子上,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次回神时,是外面的景象陡然变得异常。 他们不知来到了哪里,周围的环境变成了几乎完全未被开发的山地,可明明是这样偏僻的地方,前方不远处却出现了隐隐约约的一个村子,村口的人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明显的提防。 “这里怎么会有个村子?”鹰眼对照着地图查看,可地图上显示这个位置理应是片山 林,并没有任何关于村庄的标注。 车内其他人也对这个情况感到疑惑,银狐皱了皱眉,“绕路,别跟他们有什么牵扯。” 鹰眼应了一声,可就在他打算倒车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周围多出了一些人。 他们似乎都是这个村子里的村民,有人大着胆子上来敲他们的窗户,似乎在向他们询问什么。众人纷纷看向奈温,奈温便仔细分辨了一下外面人的话,“他们问我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你告诉他们,我们只是路过,马上就走。” 得到指令,奈温老老实实地向对方传达了银狐的意思,外面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气,可是很快,他们便再次警惕了起来。 有人指着他们身上各式各样的武器大喊起来,更多人便也注意到了他们的枪,奈温努力想向他们解释,可此时外面已经变得混乱,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那些人的质疑声中。 眼看他们似乎因为听不见自己的解释而躁乱,奈温情急之下想要开窗,但马上就被旁边的山雀拦住。鹰眼见状直接把所有车窗都锁上,同时一气呵成地挂倒档、踩油门,想要从人群的包围中突出。 眼看他们想走,树林中瞬间出现了更多的人,一帮人合力抵在他们的车后,像是想强行留下他们,可惜却低估了这辆车的启动速度,几个人一转眼就被推倒,甚至被卷入车底。 见到朝夕相处的村民们受了伤,剩下的人顿时被引爆,他们疯狂地拍打起了车门,甚至开始打砸玻璃。好在这辆车足够坚固,一时半会不至于被攻破,只是后面倒下的几个人卡住了车轮,让他们无法再后退。 看着暴怒的村民,鹰眼皱眉征询银狐的意见,“队长,现在怎么办?” 银狐看向奈温,“让他们停下来,否则我们将考虑强行突围,到时候将会产生严重伤亡。” “可是他们听不见我说话!”奈温有些着急。 “你可以使用车载扩音器,或者写字向他们示意。” 奈温立刻照做,他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人群的确被短暂安抚了一瞬,但很快又有几个村民不依不饶地凑了上来,神色激动地对其他人说着什么。 “他们不相信我们!”奈温求助般看向银狐,而银狐这次不打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警惕性这么高,随便来个人路过一下反应都这么激烈,这村子肯定有鬼。” 银狐眯起眼,看向外面再次围上来的村民,突然毫无预兆地打开天窗,往空中鸣了一枪。 这一枪的确震慑住了外面的人,趁他们愣住的间隙,鹰眼眼疾手快地发动车辆,一个甩头将面前的人拨开,随即直直地向前冲去。 周围已经没有路了,只有通向村庄的这个方向勉强能让车辆通行,鹰眼直接冲了进去,在一群人的惊呼与怒吼声中,开始在村间的小路上穿行。 入了村后,里面的情况逐渐清晰,他们的车底盘高,视野宽阔,一眼就能将村里的景色尽收眼底。 看清情况后,车上的人瞬间锁紧了眉头。 大片大片的土地隐藏在村后,看这个规模,几乎是要村里所有人携手才能造就这样的规模。 但银狐他们在意的不是土地,准确来讲,是土地上种植的作物。 “果然,全是古柯。” 看着眼前这大片的古柯田,银狐讥讽地嗤了一声。 古柯? 乔清羽听后瞬间绷紧了神经。 古柯叶中含有古柯/碱,这个名字或许并不广为人知,但它还有另一个大家更加熟悉的名字。 ——可/卡/因。 159. 第 159 章 事到如今情况已经明了了,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毒村。 但说到底,这村子是什么性质都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只是意外路过,又有任务在身,不可能浪费时间来干涉这甚至不属于本国的事情。理论上他们双方并没有利益冲突,好好沟通应该是可以相安无事的,可这些村民太过警惕,只因为看见他们的武器就认定他们会对自己造成威胁,以至于现在对他们穷追猛打,大有不留下他们誓不罢休的架势。 而没过多久,新的情况再次出现。 “B小队消息,孔万林暗中派了人向我们所在的方位过来了。” 之前就听说孔万林有异动,如今看来,他大概率是已经发现乔清羽了。不过他们目前已经跑了很远,沿途还都是难走的路,那波人过来应该没有那么快。 饶是如此,鹰眼也丝毫没有在路上停留,沿途许多人想上来阻挠他们,可在这样的车速上终究还是惜了命,没敢直接拦在车前。车辆很快就穿越了大片田地,但是很快,大家又都发现了不对劲,因为接下来的人都没有阻止他们的意思,而是集结起来各自拿起武器,堵住了后退的主干道。 他们都已经通过了,堵住后面的路有什么意义? 几人猛地反应过来。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这些人认定他们一定会回来。 “前面的路有问题?” 鹰眼在开车,副驾的游隼便肩负起确认路线的职责,他迅速在地图上找到目前所在的位置,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难道是前面的这条小溪?”游隼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但是普通的水域我们也能渡过去,只要水流不急……” 还没说完,他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间。 鹰眼一脚刹车紧急制动,堪堪在河岸边停了下来,他看着面前这条湍急的河流,额角似乎抽了一瞬,“这又是哪里来的河?” 明明地图上显示的只是一小片水域,可他们眼前这个,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它称之为“溪”。 乔清羽向后看去,视线尽头处,乌泱泱的村民们正逐步向他们逼近,不过他们由于车速优势,目前与那些人还留有一定的安全距离。 可如果他们一直被堵在这里无法通过,这点距离迟早会被追上。 “这个时间,可能是汛期涨水。”山雀皱眉分析。 但事到如今分析河流成因没有任何意义,他们需要的是通行方案,鹰眼与游隼通过望远镜分别向两个方向观望,片刻后,鹰眼率先有了发现,“那边有桥!” 他伸手指向其中一个方向,众人举目望去,的确看见河面上吊着一个摇摇晃晃的木桥。 这可能是村民们自己架起来的桥,供他们日常通行使用,只是这种人力自制的桥看起来就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风一吹还会晃晃悠悠地左右摇摆,走在上面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 另外一点,这桥一看就无法过车,他们想通过就必须下车步行。 “走!”银狐的决定极为果断,他快速将车上有用的物资分配在几人身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赶往桥边。 他下了指令,其他人便瞬间响应,山雀与虎子在前面开道,鹰眼和游隼一左一右护在乔清羽身边,奈温跟在乔清羽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银狐自己则坠在队尾垫后。 来到桥边时,这座木桥的朽坏更是让人望而却步。 可能是由于长期受潮,其中几块木板上带有明显的裂缝,好些地方的木板跨度极大,显然是中间的几块已然损毁掉落。 山雀刚想上前试试这座桥的稳固程度,突然之间,他发现桥下的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游过。 “谁?!”他瞬间警惕起来,拔枪对准刚刚看到黑影的地方,其他几人见状也向这边分来了一定注意力,同时迅速将乔清羽拦在中间。 不多时,河岸边浮现出一颗小小的脑袋来。 是个孩子,看上去十岁出头的模样,他身上只穿着一条短裤,手上还抓着条鱼,应该是天气太热到河岸边来玩水摸鱼的。 刚刚被吓了一跳的乔清羽和奈温顿时松了口气。 刚一浮出水面,就被几把枪齐刷刷地指着,孩子明显吓了一跳,手指也有些慌乱地松了一瞬,刚抓到的鱼就这样扑腾一下从他手中溜走,瞬间消失在了河流之中。 眼看自己的劳动成果丢失,孩子连忙在水中摸了几把尝试补救,结果当然是没能成功。他有些气恼地从岸边爬上来,甩了甩身上的水后,走向角落里放着的一堆衣服。 “别动!让他别动!”银狐突然厉声呵道。 他此时依然没有放下枪,枪口直直地指向对方的眉心,意识到语言不通,他又冲奈温喊话,可奈温见他这样反而更加慌乱,“等一下,有什么话好好跟他说吧?” 可暗龙的四位成员依旧不为所动,乔清羽看着那孩子稚嫩的脸以及略带畏缩的神情,尝试开口跟他们讲道理,“那只是个孩子,这样会吓着……” “Stop!” 奈温一时没有反应,银狐便自行制止,他喊了几句英语,可那孩子依然没有听懂的模样,转眼已经将地面上的衣服捡起。 下一秒,一把自制的土枪出现在了男孩的手中。 拿到武器的那一刻,他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对准离他最近的山雀拔枪便射,饶是山雀已经有了准备,躲闪得也及时,可这样的距离之下,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子弹擦伤。 眼看第一发子弹被躲过,那孩子继续扣动扳机,这次他转换了目标,将枪口对准了因为山雀的避让而露出一角的乔清羽。 “开枪!” 意识到他的目标是谁后,银狐的瞳孔瞬间缩紧,他大步冲上前来将乔清羽拉开,自己则挡在他的身前,硬生生为他挡下了这一击。 “砰!” “砰!” 紧接着是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枪声,鹰眼与游隼的子弹同时命中那个还想继续开枪的孩子,一发命中心脏,一发命中眉心。 随后是肉/体倒地的沉闷声响,以及队员们紧张的喊声:“队长!”“没事吧?!” “嘶……” 银狐在山雀的搀扶下站起,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眼神几乎要凝出冰碴子,“没事,打防弹衣上了。” 说完,他冷冰冰地看向呆愣在一旁的乔清羽和奈温,“现在明白了?” “怎么会……他明明还那么小……”乔清羽刚才被拉得太猛,此时摔坐在地上,他还是不太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理解这个天真烂漫的年纪下的孩子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 “还看不明白?”银狐推开山雀的搀扶,大步向乔清羽逼近,“这是个毒村,村子里的每个人都是共犯,无论年纪无论性别,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哪怕是这样一个孩子,他能活到现在就说明他跟其他人是一样的!” 他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一把拎起乔清羽的领口,“在这种地方,就把你们那所谓的同情心给我收起来!尤其是你!”他指着乔清羽。 “只要你遇到危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为你挡枪。”银狐咬着牙,用手指点过身边的每一位队员,“我这次是运气好,没出什么大事,但谁能保证我们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冷笑一声,将乔清羽从地上拎起来,语气格外阴沉。 “如果你不希望我们为你牺牲,那么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可怜你在路上见到的任何人。” 银狐的胸口处还残留 着被枪击中的痕迹,山雀的手臂上也有子弹的擦伤,乔清羽看着他们,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又看向那具尸体,稚嫩的面孔上还带着不符合他年龄的狠辣,如今却定格在了这一瞬,随着那几声枪响彻底失去了生机。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近了,银狐松开他,冷冷地向其他人下令。 山雀受了点小伤,虽然不影响活动,但银狐还是把他从前锋位撤了下来。游隼接替他打了头阵,在其他队友的掩护下率先向桥对面探去。 “有的木板不太结实,不过绳索还算稳固。” 游隼顺利到达对岸后,几人便大概摸清了这架桥的状态,银狐评估了一下目前的情况,“鹰眼,你先带着他过去。”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乔清羽。 鹰眼应了,带上乔清羽来到桥边,他取出一段绳子分别固定在两人的身上,防止乔清羽中途出现什么意外坠入河中。 游隼在对岸为他们架枪,山雀背上虎子准备下一个出发,奈温跟着山雀,银狐则继续警戒岸边的情况。 “我知道你不太好受,但咱们现在必须认清现实。” 发现乔清羽的情绪不太对劲,鹰眼绞尽脑汁想要开解他几句,“善良本身没有错,但这边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们常识中的弱势群体,在这边很可能跟其他人一样成为残忍的刽子手。” 乔清羽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踩着鹰眼踩过的地方一步步前进。 “有的时候,你也别怪我们冷血,我们只是见过了太多相似的场景。” 鹰眼稳扎稳打地试探每一个落脚点,为乔清羽找出最安全的一条路线,“你可能不知道,但我们的每一份经验,背后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我……”乔清羽终于再次开口。 可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咳了好几下后才终于调整过来,他无意识地攥紧桥上的绳索,声音变得有些空,“我只是不习惯把人想得那么坏……我错了吗?” “如果是在这种环境下,是的。”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耳边只有湍急的水流、以及突然狂乱起来的猎猎风声。 “遭了,起风了!” 木桥摇晃起来,鹰眼忙帮助乔清羽稳定身体,他等了一会儿想等这阵风过去,可老天似乎偏要与他们作对,好半天都不见风势减弱。 村民们重新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他们显然已经发现了被丢弃的车,进而发现了正在渡桥的一行人。鹰眼神色一凛,咬咬牙强行顶着风前进,后面的山雀与奈温也加快了动作,为最后的银狐争取上桥空间。 情况紧急,乔清羽此时也来不及多想别的事情了,他强行打起精神,眯起眼努力辨认脚下的木板。 可虽然他们已经在努力前进,后面的村民还是追上来了。 银狐此时刚刚上桥,按这个情况,他肯定会与那些人产生交锋。目前只有游隼一人能远程支援他,其他人还在桥上自身难保,可光靠游隼一人,怎么可能制约得住那么多村民? 眼看那些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自己被追上几乎成为了必然结果,银狐的脸色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确认了下身后的环境,随即冲前面大喊了一声:“所有人!抓紧绳子!” 然后毫不犹豫地抽出军刀,割向连接着这岸的绳索。 桥梁使用的绳索很粗,割起来需要一定时间,银狐费力地割断其中一边,随后喘着气,冲对岸那人喊道:“游隼!” 子弹应声而来,精准地击中另一段绳索。 两段绳索都被切断的瞬间,桥梁带着所有人向下坠落。 乔清羽在最后时刻抓紧了手中的绳子,短暂的失重后,冰冷的河水没过他的头顶,将他们的身影彻底吞没。 160. 第 160 章 水流很急,夹杂着无数淤泥和沙砾,刮在人身上带来针扎一般的细密痛感。乔清羽咬牙憋着一口气,拼命攥紧手中的绳子,他想要顺着绳索爬上岸,可努力好几次后都只能徒劳地被拍回水中。 入水前憋的一口气很快就被消耗殆尽,他想趁着浮出水面的机会稍作喘息,可下一浪紧随其后,张嘴的瞬间反而灌了满口浑浊的河水。水从口腔直冲喉咙,进而呛入气管,随着时间流逝,缺氧的状态愈发严重。 乔清羽徒劳地在水中挣扎,可呛水让他的力气愈发微弱,最终绳子还是从他手中滑落,纤细的身体瞬间被洪流卷走,只有腰间那一道牵引绳勉强吊住了他,维持着他与小队的最后一丝联系。 他沉在水中,全身都被汹涌的河流冲刷拍打,他的神智逐渐模糊,血液似乎也凝住了,让他整个人的体温都开始冷却。 好冷……好疼…… 无法浮出水面,脚下也没有着力点,躯干的温度被流水迅速带走,很快就到达了失温边缘。乔清羽的心跳急剧加速,手脚也开始变得麻木,他努力想要呼吸,口鼻间却只能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河腥味。 视线中只有浑浊的黑黄二色,耳畔的一切声音都在离他远去,水流将他和其他事物彻底隔绝开来,在某一刻,仿佛也隔绝了身体与意识之间的联系。 死亡的威胁如此清晰。 不同于之前逃亡路上的枪林弹雨,跌入水中这种无根无萍的无助感更加令人绝望,他感觉自己的感官正逐渐丢失,理智也在悄无声息中渐渐坠向虚无。 “噗通”。 思绪迷离间,他似乎听到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腰上受到的力突然加大了,仿佛有一股力道正攥着绳子把他往相反的方向拽……是幻觉吗?还是终于有人来救他了? 乔清羽微微眯开眼,视线中却只有一片混沌。 水里什么都看不见。 意识即将消散之际,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团模糊的黑影,且随着绳子的收紧而逐渐放大。黑影不断向他靠近,很快就将他的视线彻底占据,随后他感觉几乎被冻僵的手臂被人给抓住了,紧接着自己的腰也被人圈住,再然后,他整个人都被对方笼罩。 鹰眼……是鹰眼吗? 乔清羽的大脑几乎失去判断能力,他张了张口,肺部仅剩的氧气瞬间化作气泡消失在水流之中。 顷刻间,他的意识彻底远去。 世界堕入漆黑。 * 再次感知到世界时,是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 像是被几百头大象踩过,然后又被巨石紧紧压住似的,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都极为艰难,伴随着肺叶火辣辣的疼痛。过了很久,远处响起许多混乱无序的声音,再之后,眼前闪过一片模糊晃动的光斑。 “动了!他的眼睛动了!” “清羽?!能听见我说话吗?!” 好熟悉的声音……是谁? “不行!心肺复苏还不能停!”有人大声喊着,“你要是累了就换我来!” 眼前的光斑再次闪动,可他面前这片黑影却没有离去,反而挥开了另一片黑影。 胸口再次受到重压,随后他的面前骤然暗了下来,几秒后,他的身体终于感知到了空气一般,突然重重地咳了起来,将肺部的积水猛地咳出。 “清羽!”有人将他扶了起来,可他无暇顾及,只是剧烈地咳着、喘息着,仿佛重新学习了一次呼吸一般。 “人醒了吗?!”有人焦急地问着,随后是一声巨响。 乔清羽感觉自己的脸被人拍了拍,他皱了皱眉,想躲开时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耳畔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可他无力回应,刺骨的寒冷在他恢复意识的这一刻侵袭了全身,他想缩起身体,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很快,他就感觉自己被人紧紧地抱住了。 他竭力将眼睛眯开了一条缝,虽然只有一瞬,但他看见视线顶端有人用手背擦了擦嘴唇,然后是一句更加急迫的:“还没有,他没反应……你们还能撑住吗?!” “撑不了了!!!”另一边响起更加崩溃的声音,“总之有自主呼吸了是吧?那就先走!找个安全的地方再继续施救!” “好!” 之后是一连串更加嘈杂的响声。 好像是……枪声? 没有细想的时间与精力,乔清羽只感觉自己的腿弯被人抄起,随后他整个人都倒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他的身体颠簸起来,腿弯和肩膀处是铁钳一般箍着他的手臂,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吸声。 真的好熟悉啊,在哪里经历过呢? 想不起来。 头好疼,胸口也疼,身体好冷。 浑身都好难受。 “咳、咳咳……” 口中仍有大量的水溢出,随着肺部的水逐渐排尽,身体的不适愈加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乔清羽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可他的意识依然不够清晰,只是断断续续地回忆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一切。过桥、坠落、溺水……此前种种走马灯一般闪过他的脑海,让他勉强了解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境地。 不知是因为颠簸,还是死里逃生的后怕,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鼓噪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吵闹。他甚至觉得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格外温暖,耳边听到对方同样跃动着的心跳,以及急速跑动时发出的断续喘息,他竟觉得自己也在与其共鸣。 ……他大抵是疯了吧,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会关注这种细枝末节的荒诞情绪。 啊,是不是因为那个? ——吊桥效应。 乔清羽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半晌,颤抖着将头埋进抱着他的这个人的怀里。 他紧紧闭上眼,脸上不知是未擦干的河水,还是眼眶中无声滑落的泪。 “可是我不想再在吊桥上了……” 他的声音微弱嘶哑,几乎无法让人听清,对方却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是骤然收紧的手臂。 “清羽?你醒了?” 他的声音近乎狂喜,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个失而复得的珍宝,乔清羽却没有回应他这句话,只是自顾自地、强自克制着颤抖喃喃低语。 “我真的……不想再出现在吊桥上了……” “吊桥?”对方有些疑惑,很快又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不会的,你已经安全了,那座吊桥也已经坠毁了,你不会再回到那里的!” 乔清羽没对他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 他的意识再次陷入了混沌。 * 乔清羽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梦里他从未遇到过任何危险,也没有来过洪沙,他们顺利地完成了节目的录制,然后按照预期设想的那样,在最后一天晚上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节目组的所有人围在一起庆祝,导演和艺人朋友们笑吟吟地给大家派发红包。沈亦临和陈辰在他的身边如往常一样拌着嘴,而他坐在人群之中,惬意地享受这一切热情与欢闹。 是啊,就应该是这样的。 可不知怎么的,明明是盛夏,又身处这样热闹的环境中,乔清羽却莫名觉得身体发冷,那是一种仿佛由心底深处升起的寒意。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这一瞬间却摸到了自己的衣袖,冰凉 的触感激得他浑身一颤,低头看去,是满手的潮湿。 为什么……衣服是湿的? 意识到这点的那一刻,乔清羽莫名感到了窒息,就好像在这一瞬间沉入了冰冷的河底,孤寂与恐惧顷刻便将他吞没。 身边的所有人都消失了,热闹的宴会转眼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他看着宴会上还未熄灭的篝火,拼命地想要向其靠近,想要借着那火烤干身上的衣物,也驱散周身的寒冷。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僵硬的身体都无法挪动半分。 视线中央的篝火依然跃动着,可那温度传达不到他的身上。 恐慌、绝望、以及心底深处浓烈的不甘……乔清羽奋力挣扎起来,他死死望着那团火,拼尽一切向那个方向伸出手—— “啊——!” 他够到了。 “清羽?” 身侧传来某人的呼唤,那声音中有惊喜,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吓着他一般。 乔清羽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篝火,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了身上的异样——低头一看,他浑身的衣服几乎都被脱掉了,下半身盖着一件宽大的外套,上身则是赤裸,对方手上正拿着一张铝箔膜,此时正在往他的身上套。 可能是刚醒的缘故,乔清羽的大脑一时间有些宕机,让他没能理解眼前的情况。 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你——!” “不不不我可以解释——我只是在给你穿保温毯!” 男人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手上动作也有些慌乱,但他还是尽可能快速地将那层铝箔膜覆上乔清羽的身体,乔清羽一时没有行动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触碰自己。 保温毯毕竟是需要贴身穿着的物件,帮助乔清羽穿上时总是不可避免地会碰到他的皮肤,在他晕倒时倒还好,但在两个人都清醒的当下,这个举动便多少显出些其他的意味来。 看得出双方都很尴尬,乔清羽直接闭上了眼,对方则是在帮他穿好保温毯后迅速拿起旁边的衣物,重新套在了乔清羽的身上。 新衣服很显然不是他的尺码,整整大了好几圈,但即便如此,穿上衣服后仍然让乔清羽松了口气。 “狼牙,乔清羽醒了吗?” 似乎是听到了他们这里的动静,另一边突然传来了其他人的问询声。 乔清羽心里一紧,瞬间向着声源处看去,好在对方并没有直接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而是被层层叠叠的树林遮掩住,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 “啊,嗯!”楚卓胡乱应了对方几声,然后转回头来,可他转过来之后又不知道该看哪里,目光先是落在乔清羽的脸上,然后又慌乱地捂住嘴唇,有些狼狈地看向身侧的空地。 而乔清羽愣神许久后,终于在刚才那句话中捕捉到了某个信息。 “狼牙……?”他的声音嘶哑,仿佛随时会飘走一般,他先是望着声音传来的那片密林,然后又表情复杂地看回楚卓的脸上。 “呃……”楚卓的眼神继续乱飘,“你不用管那个,你的话,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名字啊。 乔清羽垂下眸子,半晌,突然释然一般笑了。 他又回忆起了自己掉下吊桥时的恐慌,以及那虚假却温暖的、只存在于自己想象中的惬意与欢欣。 他有些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树上,喟叹一般兀自低语。 “可你到底有多少个名字呢?” 他的声音中没有愤慨,也不含一丝责怪,只是轻飘飘的,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一般。 他放下了手。 161. 第 161 章 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楚卓有些急切地想要为自己辩解:“没有其他的名字了,真的!” “不重要了。”乔清羽却偏过头,掩饰什么一般用手臂挡住眼睛,“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现在叫什么名字,我都不想知道了。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我现在只想回家,就这样把我送回去吧,算我最后求你一次。” 楚卓张了张嘴,像是没想到乔清羽对他会是这个态度,一时间僵硬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狼牙?你们好了吗?” 他们半天没有动静,外面的人难免担心,毕竟这地方也并不是完全安全,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意外。楚卓听到了他们的问话,下意识回了句“马上”,乔清羽也用手撑着地面尝试支起身体,可他还没从溺水中完全缓过来,身体仍然有些无力。 虽然有了保温毯,他的核心温度终于循环起来,身体也渐渐开始回暖,但对刚从濒死状态下脱离出来的他来说,靠自己坐起来就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乔清羽再三尝试,终于接受了自己身体还很虚弱的事实,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对楚卓扯了扯嘴角,“麻烦扶我一下,谢谢。” 楚卓的表情更僵硬了。 他从没听过乔清羽用这样生疏的语气跟他说话。 “等等,清羽——”楚卓无措地捉住他的手腕,“你不是说希望我早日康复来见你吗?为什么见到我之后又这么……” 冷漠。 只是最后那个词还没说出来,乔清羽冷淡的眼神就中断了他的话音。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乔清羽眼中的疑惑不像演的。 楚卓因此而更加语无伦次,“不是你给我寄的明信片吗?你说爱我,让我好好养伤,早日康复来见你……那不是你写的吗?” 明信片。 乔清羽猛地反应了过来。 也是这时,他看见了楚卓腰间的配枪,眼熟的质感一瞬间冲上他的心头,种种画面回荡在脑海,让他明白过来之前那诡异的熟悉感究竟来自何处。 “所以,你们是一个队伍的,他们就是你的队友……”意识到这一点,乔清羽的眼中突然浮现出一抹荒谬的哀切,“所以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粉丝。他们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什么粉丝?”楚卓后知后觉地品出乔清羽的意思,“……那张明信片,不是你特意写给我的?” 他的声音骤然变轻了,生怕从乔清羽口中听到不想听的答案,可乔清羽还是毫不犹豫地否认了。 “不是。如果知道是送给你的,我不会那么写。” 说完后乔清羽顿了一秒,然后又马上改了口,“不,如果知道是给你的,我不会写。” 他的话说得如此决绝,几乎没留半点情面,楚卓心里一慌,抓着他手腕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不、等等……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什么都听我的?”乔清羽突然笑了一下。 他看了楚卓几秒,突然招了招手示意对方靠近,楚卓忙不迭凑上前来,而就在这时,乔清羽毫无征兆地一巴掌拍上他的侧腰。 “嘶——”楚卓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多月前那次营救乔清羽的行动中,因为他将防弹衣给了乔清羽,导致自己侧腰中枪。当时乔清羽就在他的背上,他目睹了自己受伤的全部过程。 正因此,他这一击格外精准。 “呵。” 看着他的反应,乔清羽失笑摇头,“这叫康复了?” 楚卓对他没有防备,但呲牙咧嘴了一瞬间之后还是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他被打了也没什么怨言,只是有些没听明白乔清羽的话,“什么?” “「乖乖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早日康复」。”乔清羽重复了一遍明信片上的内容,“你看,你也没听我的。” “我、我以为最后那句「来见你」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只执行自己认为重要的那个部分。”乔清羽的眼神中带着淡淡的讽刺,“这就是你口中的什么都听我的?” “我……” 楚卓说不下去了。 “狼牙!你们还没好吗?” 对于穿个保温毯来说,他们在这里耗费的时间过于长了,队友们不明所以,但他们知道不能再放这两个人单独待在他们的视线之外,何况有些人的确已经忍不住了。 下一秒,树林里直接冒出一个哀怨的脑袋来,“我要冻死啦!不行了赶紧让我烤烤火……” 游隼跺了跺脚,一溜烟跑到火堆旁边蹲下了,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背心和一条短裤,也难怪他会冷成这样。 看到他的那一刻,乔清羽的表情突然一顿,他看了看游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外套。 “我们都还没喊冷呢,你在那叫个什么劲……” 在他身后,鹰眼也窜到了火堆旁边,他浑身都是湿漉漉的,模样看起来比游隼更加狼狈。 其他人的状态也都跟鹰眼差不多,过来后他们先是确认了一下乔清羽的状态,见他已经没有大碍便纷纷跑去烤火了。楚卓见乔清羽盯着游隼不放,心头稍微有点不舒服,“那什么,我也不想让你穿他的衣服,但我们这里只有他身上的衣服是干的……” 确实,刚才那场意外中,只有提前到达对岸的游隼没有落水。 “狼牙你个畜生……”游隼听到他的声音后咬牙怒骂,“我也没说不给你衣服,至于直接上手来抢吗……” 楚卓则是“啧”了一声,“你脱得那么慢,万一清羽冻坏了怎么办?” “是是是,你的清羽重要~”游隼气得说话都变得阴阳了,“但你是不是也得考虑一下队友?衣服拿去赶紧给人穿上得了,穿完之后还非得在二人世界里聊个半天吗!” “什么二人世界……”听到他这个描述,楚卓的声音突然弱了,他不自然地看了眼乔清羽,表情格外心虚。 不过好在乔清羽目前没空搭理他。 因为虎子突然窜到了他的面前。 “诶你别过去!”楚卓看见后,一把拎住虎子的后脖颈,“你这毛全是湿的,别把人家衣服也给打湿了!” 虎子有些委屈地望着乔清羽,但很快,它又吐着舌头向楚卓扑来。 “我就不明白了,它对你怎么总是比对我们热情……” 山雀看到这一幕,深深地叹了口气。 银狐抱臂靠在树边,没跟其他人抢火堆旁的位置,听到山雀这句吐槽,顿时凉凉地说了一句:“见到同类了呗。” 正在撸狗的楚卓 :“……” 乔清羽在此时突然插了句话,但不是对其他人说的,而是对虎子。 “虎子,过来。” 原本蹲坐在楚卓身边的虎子瞬间站了起来。 然而它站起来后又有些犹豫,它蹭了蹭楚卓的手,又往乔清羽的方向走了两步,最后站在原地,不动了。 乔清羽见自己居然真的能喊动虎子,顿时有些若有所思。 “所以它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那么友好,这其中也有你的原因吧。”乔清羽这样推测。 可能在某个时刻,虎子与楚卓相处的时候在他身上闻到了乔清羽的味道,因此才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把乔清羽划作了友方,甚至比寻常队员更加亲近。 而什么时候,楚卓身上会有乔清羽的味道呢? 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假死脱身的那个时候。 楚卓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莫名觉得有些窘迫。 他咳了一声,四处看看想转移话题,这个时候突然看到了什么,顿时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对了,之前没来得及问,这个是谁啊?” 他指的是缩在角落里的奈温。 奈温如今浑身也是湿的,但他不敢往人群里挤,只能默默地坐在边上。坠河的那会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乔清羽身上,好在他自小下河摸鱼,水性还算不错,这才没有死在刚才那场危机之中。后来的一路上也没什么人主动搭理他,是他靠自己跟住了队伍,楚卓一开始也没太注意这个人,因此在乔清羽已经没有大碍的当下才突然开始探究他的来历。 没等奈温自己开口解释,乔清羽便在他之前开了口。“是我朋友。”他说。 “啊,朋友!”楚卓突然热情起来,他大步上前把奈温拉了过来,“那坐的那么远干什么?过来跟大家一起啊。” 一直以来都被当做边缘人,此时突然收到了楚卓的关心,奈温一时有些无措。 “说到这个,刚才我也没来得及问。”银狐突然眯起眼,望着拼命为自己解围的楚卓,“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卓的背影一僵。 “那什么,我一开始是带队在边境线上准备接应你们的……”他干笑着转过头来,“不过后来收到了你们传回来的信号,说是遇险了……而且我看位置离那边也不远,就……” “哦,擅离职守?”银狐挑起一边眉毛。楚卓听后矢口否认,“那不能,我得到批准了的!” 他这种需要被重点关注的不安分成员,居然能得到批准到这边来? 银狐不太信。 “真的!他们说与其被我找到机会擅自行动,不如直接批准了再在我身上放个定位……” “……” 那就合理了。 “你刚才说,边境上有人接应我们?”银狐又问。 楚卓点头。 “怕敌人追过来。”他简单解释。“有人守着的话,他们不敢乱来。” “那就是说走完这段就彻底安全了。” 银狐缓缓吐出一口气,望向被密林掩映的远方。 乔清羽也顺着他的目光张望,虽然还看不见熟悉的景色,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是他的家乡。 这场噩梦太过漫长。 但在这一刻,他终于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162. 第 162 章 休息的时间总是短暂。 趁着其他队友烤火的间隙,楚卓也抓紧把乔清羽的衣服给烤干了,刚烤干他就把暖烘烘的衣服向乔清羽递了过来,“换上这个吧,这个合身又暖和。” 乔清羽点头道了声谢,本来不想再多说什么,可是看到楚卓眼巴巴地看着他的眼神,最后还是抹不开面子,意思性地多问了一句:“你呢?” “没事!我不怕冷!” 得到他的关心,楚卓瞬间满血复活,哪怕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润的。 另外一边,银狐正清点着他们手上剩余的物资。刚才的落水使得他们丢失了不少东西,如今剩下的部分便全部聚集在他这里,由他进行再分配。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们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因此哪怕行李少了大半也不会伤筋动骨。 等到乔清羽换回自己的衣服,楚卓立马把游隼的那件扔回了他的身上,他动作间的嫌弃实在太过明显,气得游隼对着空气打了一整套军体拳。 而楚卓这时再次回到了乔清羽的面前。 他左右看看,然后悄悄从兜里摸出了个什么东西来,“来,清羽,吃点东西吧。” 乔清羽接过一看,是块压缩饼干,包装上没有任何商标和文字,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好啊你,还私藏干粮!”游隼眼睛贼尖,双眼裸眼5.3的视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咋咋呼呼地跳起来,对楚卓这厚此薄彼的行为发出强烈谴责。 而楚卓只是“啧”了一声,“我都主动拿出来了,哪里能叫私藏?而且人家可是病人,你要跟病人抢吃的?” 游隼一噎。 乔清羽把这堪称板砖的压缩饼干拿在手里看了看,“我现在不饿。” “但你昏迷了这么久,现在肯定需要补充能量。”楚卓直接帮他把包装袋撕开了,“多少吃点。这一小块总能吃完吧?” 楚卓一个用力,直接从上面掰了一大半下来。 乔清羽看着有他巴掌大的那块压缩饼干,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有些迟疑地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饼干味道极淡,只有淡淡的原始谷物的气味。他又看了看掰断的断面,能看见内部压得极为紧实,像是被压实了的沙子。 奈温就在乔清羽的身边,此时看着他手中的饼干,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乔清羽发现了,于是把饼干向他的方向一扬,“分你一半?” 不过在奈温回答之前,楚卓就先拦住了他。 “不用,这里还有呢,来,这个给你。” 楚卓直接把剩下的那部分塞给奈温,乔清羽手上的则是被他推了回去,“行了,他有了,这些你留着吃。” 乔清羽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对他稍微有点无奈。 而奈温此时举着另外半块压缩饼干,也是先好奇地观察了一番,楚卓见状干脆给他们介绍,“这是我们的战备干粮,都是特制的,你别看它长成这样,其实……” “其实很好吃是吗?”奈温闻言这样猜测,然后终于把饼干的一角放进嘴里,大大地咬了一口。 “……其实很有营养。”楚卓的后半句话姗姗来迟。 乔清羽此时还没来得及尝试,但他眼睁睁地看着奈温瞬间露出一副被硌了牙的表情,然后不信邪地对着那半块饼干咬了半天,最后也没能把那个角咬下来,只在表面留下了浅浅的牙印。 乔清羽:“……” “这么硬?”奈温捂着自己的牙,调整了一下后再次尝试,这次他终于找到了经验,堪堪咬下一个小角来。 然而尝到这饼干的味道时,奈温沉默了。 他嚼了又嚼,最后艰难地咽了下去,接着发出一声迟疑的:“呃……其实也还行……” 奈温从小吃过不少苦,对食物的味道要求几乎没有,很多乔清羽觉得味道一般的东西他都说好吃,可如今他却给出这个评价…… 但是压缩饼干而已,能难吃到哪里去呢? 乔清羽看看手中的饼干,又看看奈温,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奇,张嘴小咬了一口。 跟预料中的一样,这玩意很硬。 刚才看奈温吃的时候乔清羽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显然他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这哪里是饼干,简直就是块用面粉做成的砖。 乔清羽咬了又咬,终于艰难地咬下一小块来,然后在楚卓期待的目光下,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是狼牙,你就这么给他吃啊?” 此时此刻,照顾完虎子的山雀终于发现了这边在干啃面粉砖的乔清羽,他连忙给乔清羽递了个水壶过来,示意他喝口水润润。 乔清羽喝了一口,总算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啊,这东西是有点干……我这不是正要去拿水吗。”楚卓悻悻地笑了一下。 他自己其实也知道这个饼干的口味不尽人意,但这种情况下也确实没什么别的能吃的东西,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乔清羽的表情,“真的很难吃?” 乔清羽用水送服下刚才那口饼干,沉默了两秒,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喇嗓子。” 那一边,奈温直接被噎住了,他痛苦地捶着自己的胸口,山雀连忙又给他送了一小杯水。 听到他的评价,楚卓“啊”了一声。 乔清羽突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饼干,“你自己吃的时候不觉得吗?” “可能是习惯了?”楚卓有些尴尬,“至少这是正经食物,极端情况下有这玩意不错了……” 乔清羽酝酿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咬下第二口。 他深吸一口气,“他们就不考虑把这东西做得好吃点吗?” “嗯……从实用性的角度来考虑,目前这种版本能最大限度地给人提供饱腹感,并且这一块饼干就能维持我们一天的能量供应。” 楚卓说完,银狐在边上跟了一句,“另一方面,这是战备干粮,如果这玩意好吃了,那它根本就撑不到它需要成为战备干粮的时候。” 他的眼神落在楚卓身上,没多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楚卓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 乔清羽深深地叹了口气。 楚卓看着他的表情,想了想,“不过下次出救援任务的时候,我会向上面申请带相对好吃的那个版本的。” “你们还有相对好吃的版本?” “算了吧,都是ediblechalk(可食用的粉笔),没差别。”一旁的鹰眼淡淡吐槽,“至于你,不想吃就别吃了,刚才那一口能让你很久不饿了,现在离目的地 也不远,不如留着肚子回去吃好吃的。” 乔清羽“哦”了一声,然后果断地把剩下那一整块塞回给楚卓。 楚卓顿了下,也不觉得他把吃剩的东西给自己有什么不妥,反而开开心心地收下了。 “也对,这东西吃多了对牙不好。”楚卓这样说着。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可能是掩饰尴尬,楚卓咳了一声后拿起饼干就咬,于是乔清羽就看着他把自己刚才咬都咬不动的饼干几口嚼碎了,合着水咽下去,再之后跟个没事人似的收拾好包装袋。 “哇。”旁边还在跟那一小块饼干斗智斗勇的奈温见了,发出一声发自内心的惊叹,“这位狼牙先生,您真的是狼牙。” 楚卓:“……” 可听了奈温的形容,乔清羽却“噗嗤”一下笑了。 “你笑了?” 这个发现让楚卓格外惊喜,毕竟乔清羽从醒来开始就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可奈温的一个小玩笑就能让他露出笑容。 而听到他的声音,乔清羽马上又敛起表情,“没有,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乔清羽向他斜来一眼。 “好吧我看错了。”楚卓意识到什么似的瞬间改口,可马上他又靠近了奈温,“朋友,你能不能再跟他开个玩笑?” “啊?”奈温的表情格外惊讶,“我刚刚没有在开玩笑啊?”他说。 他的眼神极为真诚,乔清羽看着他,眼尾再次不自觉地一扬。 胃里有了东西,身上也暖和了,如今脸上还有了笑容。比起刚被救上岸时那毫无生气的模样,此时的他看起来鲜活了许多。 楚卓望着他的脸,不自觉地有些出神。 现在想想,他都还是有些后怕。 乔清羽喜欢他也好,讨厌他也罢,比起他活着这个大前提来说,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天知道他顺着坐标赶到现场,却看到整队人都落在湍急的河流中的心情——更可怕的是,河面上挣扎着的那么多个脑袋中,他没有找到他最关心的那一个。 那一刻,他几乎无法思考,他想要不管不顾地跳下去找乔清羽,可尚存的微弱理智又提醒着他,他的队友也需要他帮助。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鹰眼拼命地向他挥手。 水流太急,必须双手抓住绳子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冲走,就挥手的这一下他都险些被浪扑下去。可他还是抓住了机会,在楚卓注意到他的这一瞬间大声地呼救:“这里!乔清羽在我这里!先救……” 话没说完,一个浪将他后面的话直接淹没。 可楚卓还是听清了。 乔清羽在那里,他听见了。 他向鹰眼的方向伸出手,可距离太远无法直接把他拉上岸,他又看向鹰眼的身后,这次终于在水下发现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刚看见乔清羽时,他还在努力挣扎,可很快,他就没有了任何动静。楚卓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再拖下去,乔清羽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这一刻他再来不及思考其他,也无暇关心自己的安危,就这样直直地跃入水中,向着对方奋力奔去。 水流阻挡不了他。 在死神到来之前,楚卓抢先带走了他。 163. 第 163 章 天突然阴了下来,周围刮起了风,层层叠叠的树枝将仅剩的光线也遮掩,让林间的环境更加昏暗。 队员们扑灭了火堆,确认没有复燃的可能后便重新踏上了回程的路。因为刚才那一波遇袭,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稍微偏离了原路线,回头肯定是不可能了,只能往前绕一段之后再校正路线。 “等等,遇袭?”乔清羽没太反应过来,“我们刚才遇袭了?” 他说完才从脑海深处翻出模模糊糊的一丝印象,似乎在他意识不清醒的那段时间里,耳边的确有杂乱的枪声。 “嗯。”奈温搀扶着他,小声地给他解释刚才的情况,“刚上岸就发现有人追过来,但看起来不是那个村子里的人。他们看起来凶多了。” 眼看乔清羽陷入了沉思,有些担忧的模样,楚卓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头,“你别担心,一帮小喽啰而已,我们能解决。” 他的手刚探过来,乔清羽便向另一边偏了偏头,他的神色冷淡且礼貌,“这样啊,辛苦你们处理这些麻烦事了。” “……” 楚卓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默默收回了手。 但很快,他再次尝试跟乔清羽搭话,“这一片都是未开发区域,路可能不太好走,你的腿还行吗?要不我背你吧?” 他说着就要来扶乔清羽的另一只手,结果再一次被乔清羽轻轻推开,“谢谢,不过不用了,我目前还走得动。” 连续两次碰壁,楚卓也不见灰心,没过多久,他又尝试开启新的话题,“对了,你……” “狼牙。”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银狐的声音。 楚卓下意识回头,大声应了声“到”,随即就看见银狐不咸不淡地冲最前面一扬下巴,“前面探路去。” 楚卓定位是突击手,队内侦察兵缺失的情况下的确常被当做第二侦察兵来使用,因此银狐让他探路没有问题,他也没理由提什么反对意见。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时候把楚卓派到最前面去,显然并不只是为了让他探路。 此时山雀带着虎子走在最前面,一转头,就看见楚卓满脸幽怨地赶了上来。虎子照例在他腿边转了一圈后才蹦跶着继续向前,山雀则是往后看看,然后压低声音靠近楚卓,“怎么回事?人家看起来可跟你不太熟啊。” 楚卓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天,可头顶什么都没有,于是他又低头假装看路。 “他,呃……可能是害羞了?”楚卓努力想要辩解,“你也看得出来,他性子比较内敛……” “是,我不光看得出他性子内敛,我还看得出他对你没意思。” 山雀皱着眉,想了想还是多了句嘴,“狼牙,人家态度都这么明显了,你之前还跟我们那么说……不太合适。” 楚卓仔细回忆了一下,却不确定山雀说的是什么,于是直接问他:“你指什么?” “就是你之前跟我们说他喜欢你、不能没有你之类的。”山雀颇为严肃地看着他,“别的事情上任性也就罢了,可你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喜欢人家可以,但不能造人家的谣啊。” 楚卓:“……” “我没有……” “你要真喜欢他就好好追,这么多兄弟在呢,我们会帮你的。”山雀顺势搭上他的肩膀,“需要我传授点经验给你不?我跟你说我当初追你嫂子的时候她一开始也没同意……” 山雀是队内唯一一位已婚人士,他要传授这方面经验,楚卓顿时闭上嘴虚心求教。 在他们身后一段距离外,乔清羽走在队伍中央,眼神复杂地看着楚卓的背影。 “乔……”奈温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等乔清羽看过来,便有些好奇地指指前面,“那位狼牙先生,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见过。”乔清羽垂下视线,不再看他,而奈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哦,那你们之前关系很好吧?他看起来很关心你的样子呢。” “关心?” 乔清羽捏住自己的领口,保温毯从衣服中探出一角,牢牢地锁住他的体温,让他的身体逐渐发暖。 “对啊,之前你昏迷的时候他特别着急,一直给你做……那个……” 奈温双手交叠,比了个心肺复苏的手势出来,可能是中文水平还没到那个地步,这种专业术语不会说,于是他只能想方设法地描述:“就是一直按你的胸,还往你嘴里吹气……” 乔清羽:“……” 他下意识碰了下自己的嘴唇,不自觉地抿了抿,反应过来后又低下头,“人工呼吸吧,救人的必要流程而已。” “当时他给你弄了好久你都没反应,他的表情看起来特别可怕。”奈温说着说着还往前看了一眼,确定楚卓没回头才继续说,“鹰眼先生想帮忙他也不让,就守在你面前不肯走。后来你有反应了,他也一直抱着你不放。” 乔清羽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不是他也会有其他人来救我的。如果是你溺水,我们也会这样救你。” “真的吗?”奈温因为他这句话开心了一瞬,但想了想后,他又有些纠结地追问:“那你会把我抱在怀里取暖,还亲我的额头吗?” “……什么?” 乔清羽愕然。 “他看你很冷的样子,就一直抱着你给你取暖,后来还亲你的额头……”奈温说到这里顿了下,然后补充了一句,“不过他说他只是用嘴唇试你额头的温度,可我看他的表情不像,他就是在亲你。” 乔清羽的手指逐渐攥紧了,他闭了闭眼,感觉心情稍微有点乱了。 这算什么?趁人之危? “乔?”奈温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他后来还给你擦身体、帮你换衣服,关于你的事情他都不让别人插手。我看他对你很亲密的样子,但你好像不喜欢他是吗……?” 乔清羽重重吐了口气。 “对,我不喜欢他。”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这句话。 奈温“啊”了一声。 “那他对你做的这些就很过分啊。”他皱起眉,气鼓鼓地望着乔清羽,“我还以为……算了,我现在知道了,那我后面会帮你看着他的,不会再 让他对你做这种过分的事!” 奈温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向乔清羽表决心,而就在他说完这话的下一秒,走在最前面的楚卓突然转了头。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他的目光远远地望向后方,表情稍显严肃,奈温本来还在警惕他,见他这样不由也认真了点,仔细分辨起了后面的声音。 可他目前什么都没听到。 过了一会儿,虎子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再然后,银狐似乎也捕捉到了什么。 “脚步声。”银狐伏低身体,将耳朵靠近地面听了听,“人数不少。” 而奈温此时依然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还是之前那波人?”楚卓猜测,银狐拍拍手从地上起身,“有可能。” 鹰眼动作利落地爬上树,借着望远镜远远眺望,不多时,他重新回到地面,“猜对了,就是他们。” 山雀眉头一紧,“他们还不死心?明明都死了那么多人了。”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咬着我们不放吧。”游隼耸了耸肩。 乔清羽不明所以。 “之前那波人是谁?”他问。 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刚从河里爬上来的时候,有人给我们找了点小麻烦。” 鹰眼解释得简单,山雀则补充了些细节,“另外关于他们,有一点已经可以确定了,他们绝对是孔万林的人。” 他昏迷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所以他们现在又追上来了?” “嗯哼。” 看得出银狐对此相当不耐,他面无表情、却动作极快地给子弹上膛,“真是阴魂不散。他们恐怕很快就会找过来,咱们赶紧走,尽量避免正面冲突。” 或许是发现了他们之前留下的火堆,那一行人很快就确定了方向,乔清羽被迫加快了脚步,可他毕竟是这些人中体力最差、状态也最差的一个,很快,他便气喘吁吁地落在了后面。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乔清羽的意愿了,楚卓直接大步上前将他扛在了肩上,奈温见状“诶”了一声,“等等,你——” “你也跑不动了?”楚卓却来不及听他说完,听了一半就把他也捞了过来,于是就这样肩上扛着一个、手里拎着一个,直接冲到了队伍中间。 不得不说楚卓的体力的确惊人,哪怕身上携带了两个男人,速度也丝毫不落人后。 之前因为照顾乔清羽全队都放慢了赶路的脚步,此时全力出动下才让他发现了这支队伍的行动力究竟有多么惊人。周围的景物飞速向后退去,身后原本隐隐约约的声音顷刻便消失不见,颠簸之下,乔清羽难得又感受到了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像是晕车。 哦不,晕楚卓。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之前那块压缩饼干他没有多吃。 而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楚卓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什么人?!” 楚卓迅速把他和奈温护在了身后,自己则上前一步拦在他俩的身前,厉声冲某个方向喝道。 164. 第 164 章 虎子“汪汪”地叫了起来,不多时,灌木间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声响。这动静很小,却夹杂着被刻意压制过的呼吸声,很显然,那是个人。 楚卓不确定藏在这里的是谁,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他果断地抽出配枪,同时另一只手在身后摆了摆示意乔清羽后退。 想了想,他又咬牙取下腰间另一把备用的手枪,单手握住枪管,把枪柄往乔清羽的方向一递。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中的雷达在此刻疯狂报警,这种感觉就像是即将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一般。 他不敢赌。乔清羽必须有防身手段。 楚卓没有说话,只是给了乔清羽一个眼神示意,可能是怕声音惊动暗处的人。乔清羽看了看枪,又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就在此时,灌木间又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众人屏息凝视着,不动声色地向这边包围过来。 或许是为自身安全考虑,里面那位不敢轻易现身,反而悄悄地向外逃离。银狐几人对了一个眼神,鹰眼和游隼瞬间了然,向两侧包抄而去。 他们不确定这人是否了解自己的身份,万一他们的行踪被这个人泄露出去,会遇到更大的麻烦。保险起见,基础的信息必须要确认。 察觉到后路也被堵住之后,那人短暂地安静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对策。楚卓谨慎地向前探了一步,在其他人的注视下,用枪口迅速拨开拦在面前的灌木丛。 “No!No!Please!” 下一秒,带着哭腔的惊叫声响了起来,她用蹩脚的英文重复喊着这几个单词,可能是已经看出了面前几人不是洪沙人,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祈求他们不要伤害自己。 女人? 楚卓没有放松警惕,依然稳步向前靠近,但他很快就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戴着头巾的乡下淳朴女人,此时惊慌失措地坐在地上,盯着他手里的枪不断后退。她的怀中抱着一个襁褓,看起来是她的孩子,见楚卓没有放下枪的意思,便拼命地把襁褓往自己的身后藏。 看起来是一位母亲。 楚卓的手指一顿,虽然依然没有把枪放下,但还是选择性地把枪口偏移了几分。几位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的眉头却依然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疑惑。 虽然对方看上去没有什么威胁,但这里离边境线已经很近了,一个女人孤身带着孩子出现在这里,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别有用心。 女人后退的动作很快就停了下来,因为她已经发现身后也有人堵着自己。面对着这一圈黑洞洞的枪口,她的神情看起来极为绝望,只能瘫坐在原地,死死地将强褓抱在怀里。 “奈温。”银狐突然转头去叫奈温,“问问她的身份,以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从见到这个女人的那一刻开始,奈温的心就揪了起来,但看起来并不是因为他认识这个女人,而是单纯的、出于一个正常人见到弱势群体从而展现出的同理心。只是之前毕竟见过了另一个袭击他们的孩子,他这次不敢轻举妄动,此时得了银狐的指令,他才手忙脚乱地跑上前去,向那女人问着什么话。 见到奈温,听着他口中熟悉的洪沙语,女人像是看见了希望,连忙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地说着什么。她说了好大一段,好几分钟过去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奈温安抚了她好久才勉强算是稳定住了她的情绪,重新转过来的时候,他的眼中闪动着显而易见的动容。 “她……她的孩子生病了,这边的医生治不好,她听人说禹国那边有治疗成功的案例,所以想去那边试一试。” 他说话的同时,女人已然泣不成声,她将孩子抱在怀里,几乎是祈求一般不断地向几人鞠着躬。 孩子生病了,这边治不好。 这种情况屡见不鲜,银狐点了点头,但还是眯起眼继续追问:“孩子得了什么病?” 奈温便回头去问,女人听了后又是一大段话,一边说一边还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纸。她的手抖得很厉害,仿佛这薄薄的几张纸像是巨石一般压在她的身上,奈温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医院的诊疗单。 他看不懂上面的内容,于是把这几张纸递给了银狐,银狐扫了一眼,可诊疗单是用洪沙语开的,他自然也看不懂。 “她说是心脏病。”奈温继续捡着重点给大家翻译,可这句话说完后他半天都没能翻出下一句,“呃”了好一会儿最后道:“她在给我介绍这个病,可是我不知道有些词的中文怎么说……” 别说中文了,就是母语他也没有完全听懂。 好在病因什么的对他们来说也不重要,总之他们了解这个女人大概是个什么情况了。银狐把病历还给奈温,“如果想去禹国治病走正规程序,让她把病例和检查报告想办法翻译成英文,然后带着这些材料去找当地的国际医疗中介,这方面的费用不会很贵。”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强调,“无论如何都不要偷渡,否则即便过去了也没办法在正规医院办治疗手续,这些事情你都跟她讲清楚。” 奈温努力记住了银狐的话,点点头后想方设法地给那女人翻译过去了,女人的脸上还带着泪,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点头,神色极为感激的模样。 她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双手依然死死的护着自己的孩子,像是还是怕他们发动攻击一样。她试探性地想要离开,走向的是楚卓的方向,可能是因为这个方向通向他们来时的那个村庄。 虎子在地上蹦了两下,突然又“汪”了一声,女人吓了一跳,山雀连忙拉住虎子,对女人安抚性地笑笑。 路过楚卓的时候,女人不自觉地往旁边绕了两步,可能是因为楚卓在这些人中身形最为健壮,给人的压迫感也最强。她埋着头把孩子抱在怀里,加快了脚步匆匆往前走,可就在这时楚卓突然叫住了她,“等等。” 听到声音,女人下意识回头,楚卓礼貌性地冲她点点头,“能把孩子给我看一眼吗?” 奈温也跟着女人往这边走,想要越过楚卓回到乔清羽身边,此时他便尽职尽责地把这句话翻译了过去,可女人听了后却突然变得 紧张了起来。 “我不碰他,只是看一眼。”楚卓友好地对她笑笑,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他上前了一步,可那女人瞬间警惕地后退。 女人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襁褓,又看了看楚卓,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你……” 下一句话还未开口,那女人突然一把将孩子向楚卓扔来,自己则在同一时间迅速向楚卓的身后爆冲,瞬间便越过他冲出了好几米。 看见襁褓向自己飞来,楚卓吓了一跳后下意识去接,可紧接着,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小队成员们分散在各个方向,此时根本拦不住那女人,而突破楚卓之后,这个方向唯一存在的就是…… “清羽!” 乔清羽就在楚卓身后几米的位置,此时女人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他没能立刻理解目前的情况,在遇险时的第一反应是举起手中的枪,可很快大脑又反应过来,面前的是个孩子生了重病的可怜母亲。 他举起枪的瞬间,女人的脚步一顿,可紧接着又垂下枪口的动作让女人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再次加速向他冲了过来。乔清羽防备不足,一转眼就被对方撞翻,手中的枪飞了出去,落在灌木间不见踪影。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女人惨叫了一声瞬间倒地,她的背部中了枪,虽然没有立刻死去,一时间却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理所当然的没有成功,听到身后那些人快速靠近的脚步声,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突然伸手用力地抓住了倒在她身旁的乔清羽,另一只手伸向了自己的怀中。 乔清羽听见了“滴滴”的声音。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清羽!” “乔!”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向他们的方向拼命奔来,可最终成功靠近的只有离得最近的这两人。 楚卓先一步到达,他用力掰开了女人抓住乔清羽的手,一把拎起乔清羽就往旁边跑。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饶是楚卓速度再快也跑不出多远的距离,晚了一步的奈温听着愈发急促的“滴滴”声,看着不远处楚卓带着乔清羽远去的背影,突然有些悲凉地笑起来。 他来不及逃跑了。 但他应该来得及救下其他人。 最后一刻,奈温毅然扑在了那女人的身上,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害怕的,可事实上是没有。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什么用处,梁子穆白白养了他半年,直到乔清羽的到来才让他的存在有了意义。 他是他现在唯一的朋友。他愿意带他前往那个他向往了很久、却始终没机会见证的国家。 他以为自己成功地过了桥,他以为自己终于有新生的机会。 好可惜啊,命运这座桥,他终究没能跨过去。 奈温胡思乱想着,他想再看一眼乔清羽,可眼前只有刺目的白光。 算了,即便看不见,有那位狼牙先生的保护,乔一定也会好好的吧? 他这样期待着,带着微笑,迎接扑面而来的高温与冲击力。 165. 第 165 章 “轰——!!!” 爆炸声自身后响起,伴随着地面的剧烈震动,将火光洒向周围的一切。 楚卓带着乔清羽奋力往前一扑,他将乔清羽的头抱在怀里,死死地将人护在自己身下。草皮与泥土飞溅,混着细碎的石子以及黏糊的不明物体噼里啪啦地砸在他们身上,他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高温,以及空气爆破时带来的强烈冲击力。 爆炸距离太近,楚卓短暂地有些耳鸣,乔清羽的耳朵和眼睛则都被他捂住,反而没在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中受到太多伤害。 “……” 周围似乎有人在大喊着什么,可楚卓的耳朵还没恢复,他听不清。 震动结束后,他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四溅的血色。 那是非常惨烈的现场。 他还没有转身,可他能看到地面上散布的大量碎肉,空气中仍有少量碎布片缓缓飘下,布片破旧,还带着被火燎过的黑灰痕迹。 好几秒后,乔清羽才吃力地从地上撑坐起来,可只是一个抬眼,他便呆愣在了原地。 看着空中飞舞的布片,楚卓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蹲下来,用身体挡住乔清羽的视线。 乔清羽想绕过他探出头来,好好看看刚才那一幕是否只是他的幻觉,楚卓反应也快,乔清羽动他便也动,始终阻挡着对方探寻的视线。 可即使没能再次确认,空气中迅速蔓延的血腥味还是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乔清羽的侥幸。 “啊!” 另一边传来其他人的惊呼。只一声,楚卓因耳鸣没能捕捉到,乔清羽却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这个方向楚卓没有遮挡完全,透过他的肩膀,乔清羽能窥见一隅。 可就是这一眼,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地面上落着一个襁褓,是那个女人口中的“孩子”,情况紧急时大家来不及思考,因此现在它才重新受到关注。 刚才那情况楚卓没工夫控制扔下它的力度,现在看来也没必要,落地时襁褓已经完全散开了,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 该怎么形容它呢?一个……死婴? 楚卓注意到乔清羽的视线,这次他回头确认了一下。 他又看到了那个襁褓。 跟他刚才看到的一般无二,那个婴儿的面色青灰,本该光洁的皮肤此时却没有任何弹性,部分位置还出现了明显的尸斑。 毫无疑问,那孩子早已没有了生命迹象。 可即便这样,依然不足以让人惊讶,这里的人早已见惯了尸体,哪怕是乔清羽,现在也不会被一具普普通通的尸体吓到了。 但现在,在场的所有人依然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看起来是个还未足月的婴儿,小小的一团,四肢极为瘦弱。襁褓散开后,大家才发现那底下掩藏着何等残忍的景象——孩子的腹部高高鼓起,可细看之下就能发现里面已经完全被掏空了,他的内脏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被塞得一丝空隙也无的、满腔满腹的袋装白粉。 在遇到预料之外的场景时,人往往会震惊或是诧异,可当情况完全超出自己的想象之后,留下的就只剩迷茫。 乔清羽张开的嘴渐渐闭上了,像是理解不了眼前的一切似的,神色由惊骇逐渐转为麻木。 楚卓刚才也只是看到了那孩子的脸,此时才跟其他人一起了解到襁褓之下的罪恶,可他毕竟见过了太多大风大浪,心态稳得也快,反应过来后他毫不犹豫地伸手蒙住乔清羽的眼睛,阻止他受到更大的刺激。 缓了这么一会儿,楚卓的耳鸣终于消退了一些,他晃了晃脑袋保持清醒,突然之间,耳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其他人也听到了,他们过来的那个方向有人在快速靠近。 是爆炸声吸引来了敌人? 银狐迅速判断着形势,然后果断地冲所有人一挥手,“走!” 大家迅速响应,楚卓也站起来,半拖半抱地将乔清羽揽在怀里往前带。可乔清羽却在这时挣扎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往旁边抓了一把,“等等,奈温……” 刚才的一路上都是奈温搀着他走,此时他也想抓住对方的手,带着他一起离开。 楚卓身体一僵,他转头,看到地上那滩血肉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的人形,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瞬。 他跟其他队友对视了一眼,一向沉着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无措。平时爱说话的游隼此时沉默了,擅长安抚人心的山雀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鹰眼默默别开了视线,银狐低头凝视了片刻,最终抬起眼,缓缓冲楚卓摇了摇头。 山间的风更大了,将满地的血腥味吹散,爆炸的余温迅速冷却,他们的体温似乎也冷了,没人说话,只余耳畔呼呼的风声。 一片寂静下,乔清羽声音中的颤抖格外明显,“等等、不要扔下他……我答应带他去我家做客的……” 没人回应。 顺着眼前覆盖的那抹温热,乔清羽急迫地抓住楚卓的手,“求你,求你了楚哥,你救了我这么多次,一定也能救他的,对吧……?” 时隔不知多久,楚卓终于再次听到了这声“楚哥”。 乔清羽的声音中带着恳求,手指近乎冰凉,楚卓的心猛地揪紧了,可他嘴唇颤了颤,还是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追兵的声音更近了,银狐深深呼了口气,冷硬地下了最终命令,“都动起来,不要耽误时间。” 说着他率先向前移动,其他人便一言不发地跟上。楚卓咬咬牙,最后还是狠下心直接把乔清羽拎走,这次乔清羽没再挣扎,只是像个人偶娃娃一般任由楚卓抱着。 可没过多久,楚卓就感觉到了手心中传来的湿润凉意。 他们跑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刚才的现场转眼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范围之中,也是这时楚卓才敢稍微松开手,小心翼翼地观察乔清羽的表情。 之前他不让乔清羽看现场的时候,乔清羽绕开他也想看清,可现在他放开了对对方的桎梏,乔清羽反而闭上了眼。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了,只是眼尾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红,感受到眼前重新出现的光线,乔清羽却偏过头,逃避一般将眼睛重新藏在阴影之后。 他不哭了,也没有闹,可楚卓突然感到心里一阵抽疼,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心悸。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去了一样。 “狼牙。” 山雀突然靠了过来,他低声喊了楚卓一声,将一把手枪放回他腰间的枪托里。他像是还想安慰两人几句,可看着乔清羽逃避的模样最终也没能开口,只是拍了拍楚卓的肩膀,留下一声叹息。 楚卓低头看了眼那把枪。 是他之前给乔清羽防身,然后又被乔清羽意外落下的那把。 山雀做事细心,临走前帮他把枪找了回来,乔清羽的手臂却在这时不小心碰到了枪身,冰凉的金属质感瞬间激得他一颤,紧接着一路凉进他的心里。 “……是我的错吗?” 良久,乔清羽努力咽下喉间的哽咽,他咬着牙,声音间藏着极度的悔恨,“我明明有机会、我明明……” “别想那些。” 楚卓压下心慌,强硬地打断他的话,他这次没再抱着乔清羽跑,而是拉住他的手腕,迫使他跟随自己的脚步迈开步子。 他们还没有脱险,这个时候必须稳定住乔清羽的情绪。 乔清羽的状态已经很差了,他没有精力再同时做两件事,让他运动起来,至少能让他在这段路上不再有精力胡思乱想。楚卓牵着他一路狂奔,队友们默契地在周围开道,眼前的景色逐渐开阔起来,遮天蔽日的树木变得稀疏了许多,光线终于漏过枝叶洒在了他们身上。 可乔清羽的腿毕竟没有好全,在这样的速度下,还是出现了意外。 他刚哭过,眼前也经历了一段时间的黑暗,骤然亮起的光线让他一时无法适应,白晃晃的视野看不清任何东西,在经过一段不平整路段时,最终重重地摔了下去。 “呜……” 可能是疼,也可能是痛苦或委屈,乔清羽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爬起来。就这耽误的一小段时间,身后的声音又近了,并且由于他们跑到了开阔地带,即便还隔着一段距离,双方也已经能看到对方的身影。 “站起来!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乔清羽咬咬牙,却还是觉得身上有些发软。 “汪汪!” 虎子跑了过来,刁住乔清羽的衣服用力往前拽,大型犬的力量确实非同寻常,乔清羽一个不注意竟被它往前拖动了半米。 下一秒,虎子的头被人重重一敲。 “清羽!” 楚卓的手从他的腋下环绕到胸前,一个用力便将他从地上带起,他的声音中带着些喘,却也含着一丝难掩的激动,“你看,是界碑!” 界碑? 乔清羽的思绪有些混乱,他顺着楚卓手指的方向远远望去,灰白色的石碑矗立在荒无人烟的山坡之上,金红色的国徽反射着耀眼的光,让他的双目又是一阵刺痛。 他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可即便刺痛他也不愿闭上眼,这一刻他的体内不知从何处涌现出新的力量,原本发软的双腿此时终于能靠自己站立。 “是界碑!再坚持几步咱们就到家了!” 楚卓的语速极快,一手指向界碑一手拉着乔清羽往前跑,有流弹自他们身后而来,从他们的身侧险而又险地擦过,没入一旁的地面。 乔清羽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回头看看敌人到哪里了,楚卓一把将他的头按了回来,“别管他们,往前看!只要越过那条线,他们不敢往前追!” 前方不再有危险,楚卓拉着他冲到了队伍最前,虎子始终跑在他们的周围,时而越过他们,时而放慢速度跟随在他们的腿边。 其他队友们拦在他们身后,一边选择性地反击一边防范可能会出现的冷枪和流弹,可能是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敌人这一次追击极为疯狂,垫后的队友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人因此失去行动能力。 “砰——!” 又是一道破空的枪声。 乔清羽无暇他顾,大脑也几乎停摆,他机械性地望着界碑迈开步子,再注意不到周围其他。 楚卓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脸色一变迅速挡在乔清羽身后,他已经做好了帮对方挡子弹的觉悟,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以比他更快的速度奔了过来。 “嗷呜!” 虎子的身体被冲击力推飞了出去,它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终摔在乔清羽的脚边。 “又……”乔清羽踉跄了一步,他的脸上还挂着泪,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他突然想起了银狐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只要你遇到危险,这里的每个人都会为你挡枪。” 到现在为止,有多少人替他挡过「枪」了? 他很快得出了答案。 ——的确是所有人。 虎子的爪子拼命刨着地面,嘴里“呜呜”地叫着,可它再怎么努力也只是用前肢带动身体往前爬了几步,它的后腿汩汩地流着血,眼看着已经无法用力。 乔清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他突然甩开了楚卓的手,拼命向地上的虎子奔去。 然后——连拖带拽地将那条近五十公斤的大型犬硬生生地抱了起来。 至少、至少让他救下一个朋友…… 其他人几乎看呆了,毕竟乔清羽在此前一直表现得极为虚弱,可现在他却爆发出了难以言喻的惊人力量与求生欲。 就像是……回光返照? 近了,更近了。 乔清羽拼命向前跑着,那块界碑在他眼前不断放大,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到达了与之触手可及的距离。 石碑冷冽,金红国徽却闪耀。 越过界碑的那一刻,乔清羽几乎产生了幻觉,周遭嘈杂混乱,无数枪声齐齐绽放,他却仿佛听到有人在对他说—— 欢迎回家。 166. 第 166 章 “他怎么样了?” 病房内,楚卓看着正给乔清羽做着检查的医生,低声询问对方的情况。 自乔清羽成功回到国内的那一天算起,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 越过国境线的那一刻,乔清羽几乎是瞬间栽倒了下去,把身后紧跟着他的楚卓吓得心跳都漏了半拍。被送到医院时,他的脸色一片惨白,身体各项指标更是低得吓人,接受了三天的治疗才堪堪拉回正常值。 “比前两天的状态好点,但不多。”医生记录下他今天的检查结果,叹息一般摇了摇头,“高强度行动对他身体的负担太大了,何况还经历了溺水失温……不过这些生理上的问题我都能想办法给他处理,现在的问题是,他还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心理刺激,这恐怕才是他迟迟不醒的主要原因。” 心理刺激。 楚卓低下头,怔怔地看着病床上的乔清羽。 乔清羽原本就白,此时更是白得近乎透明,他的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也微弱,更衬得他毫无生气。 他更瘦了,应该是因为好几天没吃过东西,只靠着营养液吊着一条命。楚卓拉起他的手,有些心疼地摩挲着他的手背,乔清羽的两只手背上都有挂水后留下的针眼,手指更是冰凉,或许是因为现在这样的状态下,微弱的心跳根本无法将血液供给到四肢末端。 “我们能做些什么?”他用双手包住乔清羽的手,努力想将自己的温度传导给对方。 医生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理论上来说,应该把他的亲人朋友找过来,每天陪他说说话什么的。不过我记得他的情况特殊,目前还不能对外透露踪迹?” 楚卓闭上眼将乔清羽的手捧在额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洪方目前还不知道他已经被我们救走了,但这事我们也不好一直瞒着,迟早得给大家一个交待。主要问题是我们这次行动不太合规,最好等他醒后跟他对好细节,再对外披露救援成功的消息。” 乔清羽获救,少不了会有记者的采访,他们这边也需要出一份详实的报告应付外界。当然,其中很多不合规的内容他们不方便对外讲,必须稍微“润色”一下,保险起见,还是得跟乔清羽对一对口供。 故事他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等乔清羽醒来跟他同步——可现在就卡在了这一步,对方何时能醒还是个未知数。 “那控制一下范围,只把他的父母秘密带过来呢?”医生退而求其次。 “已经找过他们了,但乔清羽失踪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母亲忧思成疾,现在已经进了医院,他的父亲和妹妹轮流在医院里陪护。” 山雀叹着气从门外走进来,风尘仆仆的模样,“他母亲的状态没办法长距离移动,我怕她真出什么事,就跟她通个了气。” 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见楚卓向他看过来,山雀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没多说什么,就告诉他们发现了点线索,乔清羽现在很可能还活着这样。” 不给点希望,乔清羽的妈妈恐怕真的坚持不下来。 乔家人那边勉强算是安抚住了,但乔清羽这边还是没有解决。 医生想了想,又问,“那他有没有什么关系密切的朋友?” 关系密切的朋友……乔清羽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楚卓绞尽脑汁思索着,可他默默关注了乔清羽这么久,却始终没有发现他和谁的关系特别亲密,非要说的话…… 楚卓突然沉默了。 他想到了奈温。 “也没有吗?”见迟迟没有人说话,医生微微皱了眉,“那对象呢?喜欢的人呢?他有吗?” 这话一出,楚卓突然咳了一声。 他莫名坐直了些,随后不自觉地紧了紧握着乔清羽的手。不过没等他开口,一旁的山雀就斜了他一眼,然后是一句果断的,“没有。” 楚卓一哽,丧气一般低下了头。 “什么都没有?”医生稍微有些头疼了,“他的社交圈子这么匮乏?” “……要不我们还是考虑回朋友吧。”楚卓打起精神,提出一个方案来,“沈亦临和陈辰怎么样?” “他那两个一起被绑架的队友?”他一提,山雀便想起了这两个人来。 “怎么说也是跟他共患难过的人,我当时救出他们的时候也能看出来,他们关系不错。” 楚卓回忆着当初发现他们时的场景,以及两人对乔清羽的关心,再往下想,就是乔清羽还在地道时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他的心里又是一滞。 他突然发现,在他们这次重逢中,乔清羽在他面前受伤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听起来这两个人应该可以,我查查他们现在在哪。” 山雀说走就走,立刻出门行动了起来,医生检查完也没逗留,到下一间病房继续工作去了。 只有楚卓还赖在病房里不走。 乔清羽依然静静地躺在床上,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周围很静,只有其他人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楚卓握着他的手坐了一会儿,半晌,将他的手重新塞回了被子之中。可能是无人的环境给了他勇气,他突然起身凑近乔清羽,俯低身子仔细端详对方的脸。 从第一次见到乔清羽那时起,他就觉得这个少年的气质极为特殊。 他身上总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却不像自己这样跟环境格格不入。他生于俗世,长于俗世,不脱离俗世,却也不落于俗世。 他好像有一个自己的世界。 选秀期间,他短暂地将那扇门向自己敞开,隐晦地邀请自己走入他的世界,可那时的他没能察觉对方的心意,白白浪费了一次难能可贵的机会。 现在的他终于反应过来,可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楚卓轻轻触上他的脸,哀求一般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动作极轻地蹭了蹭,“不给也行,你亲口来拒绝我也行,无论如何,先醒过来好吗?” 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房内回荡。 楚卓顿了几秒。 他退开些许,重新望向对方,乔清羽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过半分。 楚卓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来由的有些冲动。 他的拇指慢慢游移到乔清羽的嘴角,慢慢勾勒出对方的唇形,他的嗓音因压抑的情绪而显得有些喑哑,“清羽,我能亲你吗?” 这句话自然得不到回应。 “你不拒绝我,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只有风声。 良久,楚卓再次动了,他的头压得更低,眼神瞬也不眨地盯着对方,直到两人近到呼吸交融的距离,乔清羽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我真的要亲了?” 天知道他有多希望乔清羽能在这时睁开眼,狠狠将他推开,骂他躲他都行。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楚卓缓缓闭上了眼。 他的手指动了动,最终以掌心覆上乔清羽的唇,隔着一个掌心的距离,神色祈求而虔诚地向他索取了一个吻。 * 又是一个早上,医生照例查房。 沈亦临和陈辰还没到,乔清羽依然睡着,楚卓雷打不动地守在他的病床前——这就是医生进门时看到的场景,跟前几天一模一样的场景。 之前他一直没多干涉楚卓,但都这么多天了,他终于忍不了了。 “你怎么还在?”他的额角抽了抽,握着病历本的手也捏紧了。 如果是普通陪护也就罢了,问题是楚卓一直占据着这间房内的另一个床位——这是他自己的要求,他说自己受了重伤,需要住院。 虽然现在不是战时,他们这前线医院的床位也没到紧缺的程度,但这么个没事人拿医院当宿舍住也还是太挑战他们的规章制度了。 “我昨天不是让你出院吗?”医生“啧”了一声,用病历本把他拍到一边,楚卓勉为其难给他让了个位置,同时装模作样地捂住自己被拍的手臂,“我还没好全呢,你看这绷带都没拆,应该还得再住两天。” 医生听了,脚步顿时一顿,他手一抬,眉头一束,“你过来来,我现在就给你拆了。” “别啊。”楚卓连忙躲开,“你之前不是一直希望我安安分分地待在医院里吗?我这可是遵照医嘱,遵照医嘱还有错了?” “你遵照的是哪年的医嘱?!”饶是跟他们这帮混蛋玩意斗智斗勇了这么多年,医生还是险些被气得破口大骂,还是看在病人的面子上才竭力压低音量,“之前就剩一口气的时候天天吵着出院,现在好得差不多了反而在我这住下了?你拿我这当菜市场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不不没这意思,我可是一直很尊重您的……” “现在知道尊重我了?之前干什么去了?”医生呵呵一笑,“让你躺床上等我拆线,一扭头都跑到医院门口了——怎么,现在不是你吵着闹着要去找心上人的时候了?” 楚卓:“……” 楚卓被怼得哑口无言,实在是对方也没说错什么,之前不配合治疗的是他,现在不配合出院的也是他。 但他想跑或者想留,还不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 他张了张嘴,还想为自己争取争取,可就在这时,一旁的监护仪突然“滴滴”地响了两声。 听到这声音,原本打算继续骂他的医生突然止了话音,他一扬手打断楚卓未出口的话,正了神色看向病床上的乔清羽。 这是…… 楚卓的心跳蓦地快了,他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小心翼翼地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 窗外洒下的阳光映在少年的侧脸,微微颤动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他的眉头稍有些紧,呼吸也略微凌乱,许是被他们吵到了的缘故。 躺了好几日的少年如今终于有了反应,楚卓几乎再看不见周围其他,他屏住呼吸,就这样愣愣地注视着对方,不敢再发出任何动静。 在两人殷切的视线下,乔清羽缓缓眯开了眼睛,只是浅浅的一条缝,却让楚卓瞬间乱了心绪。 他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坚强,哪怕再苦再累,受再重的伤,也绝不会掉一滴眼泪。 可在这一刻,他控制不住地感到眼角发热,内心深处的酸涩迅速上涌,转眼就占据他的整个心脏。 167. 第 167 章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小乔就在这里是吗?” 病房门被人轻柔却急迫地推开,来人压低声音向外面的护士确认了什么,随后快步走入了病房。 楚卓用力闭了闭眼,强自把心底的酸涩逼了回去,随即又马上睁开。他没有回头查看,一方面是已经听出了来人的声音,另一方面,他不愿错过一丝一毫乔清羽的反应。 见到病床上的少年,陈辰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小跑着来到病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触碰,却又不知该不该触碰。 医生见到有人来先是皱眉,随后对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安静,陈辰忙不迭捂住嘴,往后退了两步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 “乔清羽?”医生叫了几声他的名字,乔清羽似乎偏了偏头,可幅度微弱得几近于无。医生又拿出手电检查他瞳孔的对光反应,半晌,他转头看向陈辰。 “你就是他朋友是吧?” 陈辰连忙点头。 “你过来叫他两声,跟他说两句话。” 有了医生这句话,陈辰这才挪到床边,“小乔?能听见我说话吗?”他的声音很轻。 乔清羽的眼皮动了动,却还是没能彻底睁开。 “他到底怎么了?”陈辰心疼地用手背贴了一下对方的额头,他身后的沈亦临也深深地吸了口气,“楚警官,你们后来遇到什么了?小乔他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跟一进门就直奔病床的陈辰不同,沈亦临先是观察了环境,并且成功认出了坐在一旁的楚卓。 也是这时,陈辰才发现楚卓的存在。 “他……”楚卓一时语塞。 这该如何解释呢? “他见到了太多黑暗面,并亲眼目睹重要的朋友在自己面前死去。” 医生大概了解情况,直接一句话概括,末了还向楚卓确认了一遍,“是吧?” “……是。”楚卓默默点头。 “重要的朋友?”沈亦临有些疑惑。 乔清羽在那边还有什么重要的朋友? 他下意识看向楚卓,但楚卓分明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不符合“死去”这一特征。 “具体情况不方便细说,你们就理解为他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刺激,需要你们帮助安抚就行。” 一套检查下来,医生遗憾地发现乔清羽还是没有彻底清醒,但他已经对外界环境有了反应,这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把医生送走之后,另外三人继续留在病房内,沈亦临这时突然向楚卓搭话,“楚警官怎么在这?” “我……受伤,住院。” 楚卓指指自己身上零零散散的绷带,没多解释。 这场景莫名的眼熟,同样是他们四个人,同样是乔清羽重伤昏迷,区别只在于这次他们所处的环境是安全明亮的,不再需要担心自身安危。 也因此,沈亦临的姿态格外放松,楚卓反而表现得不太自然。他突然想起自己曾信誓旦旦地在沈亦临面前说过,他会保护乔清羽,超过他自己的生命。 然而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 这样想来,也难怪乔清羽会对他感到失望。 沈亦临后面又问了他几个问题,显然是想从他口中套点信息,但楚卓别的不说,嘴倒是严,两人一来一回好几句话,愣是没出现一句有效信息。 到最后,沈亦临叹了口气,楚卓摇头笑了笑,“算了,别在清羽面前提这些了,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就让它过去吧,聊点开心的,怎么样?” 知道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沈亦临无奈地点了点头。 “开心的?”陈辰听了这话后想了想,他突然抬头看了眼沈亦临,沉吟两秒后,蹲在病床前毫无预兆地开口,“小乔,我和10在一起了。” 他这句话完全是零帧起手,一点铺垫都没有,楚卓猝不及防地被震惊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惊异的眼光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两位,“你们……?” 沈亦临耸了耸肩。 “嗯,没错。”他像是非常享受楚卓此时惊诧的表情,目光落在陈辰身上时又不自觉地柔了些,他一只手搭上陈辰的肩膀,又将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我和阿辰在一起了。” 这是他未曾考虑过的情况,楚卓愣愣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理论上来说,他应该表现得更淡然些,毕竟陈辰和沈亦临对“楚卓”来说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他们的感情状态如何跟他也没太大关系。可实际上他自己知道,他们很早之前就已经认识了。 他俩什么时候有的情况?选秀期间没看出来啊?后来在团时期好像也……不对,他俩经常炒CP,是炒出真感情了? 还是之前那场危机让他们走到了一起?可他们同行了大半个晚上,他没发现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超出朋友界限的互动啊? 楚卓冥思苦想,始终没明白他们究竟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毕竟之前关注乔清羽消息时他多多少少也会了解到他队友的信息,可即便这样,他也没发现一点端倪。 “小乔,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吧?”陈辰趴在床边,晃了晃乔清羽的手,乔清羽的心率似乎波动了一瞬,监护仪的波形图上出现了很短的一个波峰。 可乔清羽本人没有反应,陈辰等了两秒,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沈亦临抽了把椅子放在陈辰身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坐下,自己则靠在椅背后,默不作声地思索着什么。 “叔叔阿姨那边我们已经拜访过了,他们很担心你,阿姨都生病了。”陈辰继续说话,“粉丝们也在等你回去呢,还有魏哥景哥,南寻南星,大家都在等你的消息。” 他报菜名一般把乔清羽认识的人几乎全部报了一遍,可对方的心电图再次趋于平稳。沈亦临在这里突然插了一句,“对了小乔,你还记得给我妹妹的承诺吧?你说过录完节目回来就给她一个答复的,她还在等你,你可不能食言啊。” 这话一出,另外两个人都是一愣。 陈辰有些疑惑,“你妹妹?” 沈亦临面不改色,“是啊,她一直很喜欢小乔,录节目前我介绍他们 见了一面,小乔答应我会好好考虑的。” 这话中暧昧的意味太重,几乎无法让人误会他这句“介绍”中的用意,陈辰还想追问,而沈亦临直接掏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来,“你看,这就是我妹妹,漂亮吧?” 楚卓抿了抿唇,目光不自觉地往他的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那的确是个很漂亮的姑娘,笑得甜美可爱,一看就是热爱生活的模样。 “她喜欢小乔很久了,扬言非小乔不嫁呢。”沈亦临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拿这种事情打扰小乔的,可她求了我好久,我想着小乔应该会直接拒绝她,就介绍他们见面好断了她的念想,可小乔当时说之后考虑,这不,小丫头的念想更深了呢。” ……乔清羽说会考虑别的姑娘? 可他当时不是说喜欢的是…… 楚卓的思绪一瞬间有些混乱,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而这时沈亦临再次看向了他,“对了,我记得楚警官当时也说过有喜欢的姑娘,怎么样警官,你这有好消息吗?” 他什么时候说过有喜欢的姑娘? 楚卓一愣,然后才想起那天晚上那场关于自己喜欢的人的讨论,他摸了下鼻子,眼神躲闪,“嗯……还没有,不知道怎么追。” “想追吗?” “有这个打算,但……” 话说一半,仪器又出现了波动,这次波动比之前更大,以致于几人立刻就发现了。 “小乔喜欢听八卦?”陈辰见了,顿时打起了精神,“之前好像也是听了警官先生的感情分析后醒过来的……哦对,他说过对警察感兴趣,太好了,警官先生你多说点!” 对警察感兴趣?之前或许是吧。可现在这么剧烈的情绪波动,究竟是因为喜欢还是厌恶呢? “那姑娘现在在哪?你们回来之后见过面了吗?”陈辰追问。 “他生病了,正在住院。” “生病了?这可是好机会啊!这时候在她身边陪着,细心点多照顾照顾,感情不就培养出来了吗?” 陈辰越想越觉得机会难得,“警官,我要是你现在就得跑到人家身边去,俗话说近水楼台,你这时候不去,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我可记得你说的那个姑娘很抢手呢!” 楚卓张了张嘴。 是的,很抢手。各种意义上都抢手。 陈辰和沈亦临炒个CP最终都成真了,而他没记错的话,乔清羽当时最火的CP是ALL乔。 之前没感觉,只觉得是炒作,但现在楚卓心里骤然生出一股危机感来。 “你说得对,我是得主动点了。”楚卓下定了决心,极为认真地冲陈辰点了点头,“我不会给其他人机会的,至少在他明确拒绝我之前不行。” “这才对嘛!”陈辰冲他竖了竖大拇指,“加油!我看好你!” 沈亦临刚才一直没说话,直到此时才微微笑起来,“嗯,我也看好你。” 楚卓礼貌地回给他一个笑。 很好,沈亦临也看好他。楚卓心想。 没看好他妹。 168. 第 168 章 沈亦临和陈辰一直待到傍晚时分才离开,楚卓把他们送到病房门外,随即在走廊上迎面撞上了过来找他的银狐。 楚卓一见他就觉得不妙,可惜这会儿想躲已经晚了,迎着银狐的目光,楚卓硬着头皮跟他打招呼,“好巧啊队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银狐没急着回答,而是先往病房里瞥了一眼,“他还没醒?” 这话让楚卓低落下来,他垂下眸,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也不打算醒了?”银狐的视线转回来,语调很凉,这话楚卓不知道怎么接,只能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脖颈,“不是……” “不想干了可以直接提交退队申请,我有空,随时能给你批。” 周围突然一下安静了,走廊上陆陆续续有人经过,发现他们似乎在争吵正打算过来劝架,见到是楚卓时又都扶额默默离开。 “……我没想退队。”楚卓好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来,“我就是不放心把他一个人放在这……” “这是军区医院,医护水平都是拔尖的,门口24小时有人执勤,出门500米就是特战总部。” 银狐平静地阐述事实,末了反问,“你怕他在这里出事?” 楚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良久,他才闷声道,“我只是觉得,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里太孤独了。” “但他的朋友已经来了不是吗?”银狐直接驳回了他的这句解释。 “那不一样,我……”楚卓用力捏紧拳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似的,“我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太多次了,至少这一次,我不想再扔下他独自离开。” 顿了两秒,他加重了语气补充,“我希望他醒来时身边有我。” 银狐看着他,目光逐渐变得怪异,像是看到往日里熟悉的人突然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另一面。楚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了,我今年是不是有年假?现在能用吧?” 听他提起这个,银狐似乎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你每一年都有年假。” “啊,那前几年我都没休过,是不是可以……” “不能,前几年没休的部分我们已经折合成薪水打到你的账户里了。”银狐一扬手打断他的畅想。 楚卓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晚间查房的时间到了,走廊上渐渐热闹起来,医生护士们次第出现,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 见到银狐,医生啧啧着跟他打招呼,“来的正好,赶紧把他骂走,这小子一点听不进话。” “是吗?他做什么了?”银狐顺势反问。 “他拿我这当宿舍住啊——你看他那手,伤都好了还非得每天拆了重新包一遍,这不是溜我玩呢吗!” 闻言,银狐看向楚卓的手臂,然后毫不犹豫地掐了他一把。 楚卓不明所以,也没太大反应,就听银狐掐完之后问他:“疼吗?” “不……”话刚出口,银狐的手再次用力,楚卓顿时改口,“疼,很疼。” “他说疼,这伤估计还没好全。”银狐这才收手,面不改色地对医生道。 医生脚步一顿,看向他俩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无语。 “跟你们这帮护犊子的家伙真是没话讲……”他磨了磨牙很,拨开楚卓进房间去了,楚卓依然捂着手臂,装作疼痛难忍的样子来。 等那边开始检查,银狐才再次开口。 “两天。”他说。 楚卓还在那装样子,听到这话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什么,“三天行吗?我想……” “一天。” “两天,就两天。”见争取不到更多,楚卓见好就收,银狐点点头,反手不知从哪摸出一张表格来,“把这个填了吧。” 楚卓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张年假申请表。 他有些错愕,拿着表格愣愣地抬头,银狐抱臂靠墙而立,“看我干什么?填啊。” 于是楚卓拿起笔,把纸压在墙上认认真真地填起了信息,只是刚落了两笔,他还是没忍住语气复杂地开了口,“队长,所以你这次来……” “只是来看一眼你还活着没。”银狐也不看他,只是望着对侧的墙面,“手底下的队员没请假也不归队,上面问下来我得挨批评。” 因为这种原因特意跑一趟? 楚卓看着表格上的字,握着笔杆的手微微紧了紧。 怎么可能。 “还不填?这个假不想要?” “啊不,我马上……” “乔清羽?能听到我说话你眨眨眼。” 就在这时,病房内突然传来医生说话的声音,楚卓心里一跳,瞬间探头向病床上看去。 乔清羽这两天经常出现短暂性的身体反应,但经过评估,那些大部分都是神经的原始反应,还没有出现明显的苏醒迹象。但即便如此,他的每一次反应依然会引来楚卓的高度关注,哪怕失望了无数次也不愿错过分毫。 眼看乔清羽在医生的呼唤下似乎有睁眼的迹象,楚卓立刻跑了进来,医生对他这随时刷新在病床边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此时也懒得管他,继续评估乔清羽的意识状态。 在众人殷切的注视下,乔清羽的眼睫颤了颤,过了好几秒,才迟钝而缓慢地眨了眨眼。 “嗯?” 本以为又是一次无意识的原始反应,可如今的情况似乎与之前不同,医生的手一顿,随即抬起笔,放在乔清羽眼前慢慢晃了晃。 而结果是喜人的。 乔清羽的瞳孔渐渐有了焦距,他又眯了下眼,视线追踪着移动的笔尖来回移动。 “他醒了!” 这话出口的下一秒,医生立刻开始摇人,很快一大群医护人员便冲进了病房,开始新一轮的全身检查。 而楚卓在这个过程中被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 好半天,楚卓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他真的醒了?” 他趴在病房门上,透过那一小扇玻璃窗眼巴巴地张望,可人群将他的视线隔绝开来,他只能看到一片白色的背影。 银狐捡起飘落在地上、还未填写完成的表格,幽幽地走到楚卓身后。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按理来说楚卓早该发现他的靠近,可声音响起的瞬间,楚卓却被吓了一大跳。 “啊队长,我……”他第一时间脑子还没转过来,亦或者是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病房内,“……你找我什么事来着?” 银狐气笑了。 他刚打算把表格拍楚卓怀里,结果下一秒房门开了,楚卓立刻转回了头,“医生?他怎么样了?” “确认苏醒,各项体征基本稳定。”医生脚步匆忙,但还是抽空回答了楚卓的问题,“具体情况还需要监测,这段时间别刺激他,尤其是你,记得保持安静。” “我没……行我一定安静。那我现在能进去吗?” 医生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困惑他很久的问题:“在此之前我先问一句,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开始他以为乔清羽是重要人证,所以楚卓对他高度关注也正常,可这几天他观察下来,楚卓对乔清羽的关心程度显然已经超出了这个范畴。 可他俩非亲非故的,看其他人的意思他们也不是朋友,更可疑的是楚卓上一次住院时天天念叨着要去找心上人,这一次反而赖在医院里不走了,这个态度非常有问题。 “他……” 刚说了一个字,楚卓的声音突然卡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清了 清嗓子,随后一字一顿、极为认真地看向病床上的那道纤瘦身影—— “他就是我的心上人。”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医生还是沉默了。 半晌,他眼神诡异地偏过头,“那他本人知道这件事吗?” 他没有什么讽刺的意思,只是保持着专业冷静的态度正常询问,但可能是之前跟楚卓的相处模式太过鸡飞狗跳,以至于正常询问的话语也显出了点挖苦的意味。 这话直戳楚卓的心窝,他默了一瞬,“他会知道的。” 医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那他最好晚点知道。”他的语气凉飕飕的,“我刚才说过了,这段时间病人不能受刺激。” 楚卓:“……” 虽然因为他这句话心情短暂地低落了下来,可是很快,楚卓再次打起了精神。 确认可以探视后,他迫不及待地进了病房,乔清羽此时已经靠坐在床头,面色苍白地看着护士给他打上点滴。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下意识向这边看来,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交汇,只是不到两秒,乔清羽便收回了视线。楚卓的心跳在这一刻乱了,不是因为乔清羽的视线回避,而仅仅是因为乔清羽本人。 他真的醒了。 只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欣慰。 “清羽?”他放低声音,快步向对方靠了过去,乔清羽仰在靠背上没有回应,只是在点滴挂好后礼貌性的对护士点了点头,“辛苦。” 他的声音中还带着刚苏醒的嘶哑,护士连忙拍了拍他的手背,“应该的。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不用急着说话。” “对对,不着急说话。”楚卓手足无措地在旁边站着,像个复读机似的重复着别人的话。 护士很快也离开了,可楚卓依然站在床头,乔清羽盯着点滴,数着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楚卓不敢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的脸发呆。 最后还是乔清羽先打破沉默,他闭了闭眼,有些烦躁地扯起唇角,“怎么在这?” “我来陪你。”楚卓第一时间回应,“我没扔下你一个人,这几天我一直都在。” 这话是个强调,可乔清羽听完后面色却更加复杂。 另一道脚步声响起,银狐缓步来到病床前,他拍了拍楚卓的肩膀,用眼神示意着什么。 “银狐队长。” 见到他,乔清羽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银狐便也点点头,“感觉好点了吗?” 乔清羽“嗯”了一声。 他什么都没多问,只是语气平静地道,“我没事了,你们有任务就去忙吧,不用在我这多费心。”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这样一长句的话说下来非常吃力,可饶是如此他还是说完了,话中意思非常明显。 楚卓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传来无法忽视的细密痛感,他呆了片刻,神态更加拘谨、也更加小心,“我不忙,我有假。” 银狐咳了一声。 楚卓突然想起来什么,左右张望着开始寻找,银狐默默抬起手,将申请表重新递给楚卓。 这次楚卓填得很快,三下五除二便填完了所有信息,然后他把表格捧到乔清羽的面前,“你看,我有假,可以陪你。” 乔清羽扫了一眼,表情很淡,“不用,你不如留着陪陪家人。” “他们离的太远了,两天来回都不够。” “那你就多攒几天一起用。” 他说话的同时,银狐将申请表拿了过来,然后龙飞凤舞地在底下签上自己的名字。 “攒不了了,领导已经批假了。” 楚卓福至心灵,指着申请表对乔清羽道。 乔清羽闭上眼,有些心累地吐了口气。 “随你吧。” 他不再说话。 169. 第 169 章 虽然说了“随他”,但直到夜幕降临,楚卓却仍然没有离开时,乔清羽还是忍不住皱眉。 “你不走?”他有些奇怪地看着楚卓,对方极为自然地在他旁边那张病床上坐下,“不走,我就住这。” 乔清羽有些疑惑,目光来来回回地在他身上扫视,楚卓颇为享受他的注视,还专门把自己的手臂举起来,“你看,我也是个伤患。” 看着他手臂上的那一小圈绷带,乔清羽深深吸了一口气,“因伤住院需要请年假?” 楚卓有些尴尬地“呃”了一声。 有的时候,他真希望乔清羽不要这么聪明。 虽然已经算是被戳穿了,但楚卓此人胜在厚脸皮,“其实我是心理创伤。队伍不认这个,所以我专门请了年假过来治疗。” “你有心理问题?”乔清羽眼睛一眯,显然是不太信。 “有啊,我……” 说到这里,楚卓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一下就顿住了。 心理问题…… 仔细想想,乔清羽此时的情况是不是跟当初的自己有些相似? 亲眼目睹重要的朋友逝去却无能为力,这种痛……他分明比谁都清楚。 他的话断在了这里,后面的内容迟迟没能开口,乔清羽却只是极轻地一笑,也不打算追问,可能只是把这当做了楚卓未编好托词从而导致的停顿。 这个话题就这样消散在了沉闷的空气中。 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都很平静,或许是因为精力不济,乔清羽没再跟楚卓说任何话,只是保持着那样冷淡的态度,关灯后按部就班地背对着他躺下。楚卓也像自己之前对医生承诺的那样,保持着安静不再打扰对方,可他没有睡意,便斜倚在床头,望着乔清羽的背影怔怔地发呆。 他的思绪不自觉地发散,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几年前那场绚烂的梦里,他参与着那场与他格格不入的选秀,在那里短暂地放下伤痛,体验最简单的少年日常。 不用担心环境是否危险,夜里也无须留神提防,他可以安安心心地睡下,然后精神抖擞地迎接第二天的太阳。 那时候也是他和乔清羽一起住,他因为任务、也因为避嫌刻意晚归,因此每次回宿舍时见到的都是乔清羽的睡颜。 就像现在一样。 可他又如此清晰地知道,现在和那时已经不一样。 ……突然觉得有些后悔了,那时的自己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反而千方百计地把人往外推? 如果能重来一次…… …… 就算重来一次,情况似乎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乔清羽对他失望的原因根本不在那里。 楚卓摸出手机,手指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片刻后,轻手轻脚地下床从抽屉里翻找出纸笔。 他不敢开灯,便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在纸上一笔一笔地写下自己的新号码,写完后盯着那串数字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然后才深吸一口气,回头望向乔清羽的方向。 他悄悄走到床边,先是确认了乔清羽的状态——对方此时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只是他的身子微微弓着,呈蜷缩的姿势,像是缺乏安全感的模样。 楚卓看了他一会儿,将手中的纸条放在了离他最近的柜子上,然后用水杯压住纸条的一角,防止其意外被风吹走。想了想,他又把纸条往外拽了拽,确保这张纸位于乔清羽醒来时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做完这些,楚卓又看了乔清羽一眼,只是这一眼让他发觉了些许不对。 跟刚才相比,乔清羽蜷缩的幅度是不是更大了? 明明刚刚还只是微微弓着腰,现在却几乎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被子里,那么修长的一个人如今却把自己蜷成了一团,哪怕看不清脸,也让人觉得他是那样的脆弱。 是觉得冷吗? 楚卓先是检查了窗户,然后走上前打算帮他拉好被子,可隔着被子碰到他的那一刻,掌下传来的颤抖让楚卓的心重重一跳。 怎么回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楚卓心中警铃大作,也顾不得别的什么了,他将被子掀开一角,随即惊诧地发现乔清羽已是满面泪痕。 他的眼睛仍是闭着,看起来还在睡梦之中,可与此同时,眼泪迅速濡湿了底下的枕头,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应该是梦到了些不太好的画面。 做噩梦了? 楚卓的手紧了紧,神色稍微有些无措,他的脑中迅速浮现出无数个念头,可没有一个能帮到现在的他。 这种时候,他应该把乔清羽叫醒吗? 楚卓陷入了短暂的迟疑。可就这短短的一会儿功夫,乔清羽颤抖得更加剧烈,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口中时不时漏出几句模糊的呓语,楚卓仔细辨认了下,却只能分辨出几句零散的“不要”。 不要……不要什么? 楚卓的心里闪过诸多猜想,每一个都不太妙,他定了定神,轻轻拍了拍乔清羽的手臂,可惜这种力度不足以唤醒对方,反而让乔清羽被扰动,陷入了更深的梦魇之中。 原本只是默默地流泪,没有出声,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乔清羽渐渐开始啜泣起来。他埋着头克制不住地呜咽,哭得整个身体都在发颤,楚卓的手仿佛也在随着他发抖,半晌终于下定决心用力摇了摇他的肩膀。 “清羽?清羽?醒醒!” 他轻声呼唤着,可乔清羽的状态丝毫没有好转,他突然有些急促地喘息起来,手脚也在轻微地抽搐,像是哭得太厉害导致的窒息。 “清羽!” 楚卓终于忍不住,用力将人抱进自己怀里,乔清羽下意识挣扎起来,幅度之剧烈,甚至险些挣脱楚卓的怀抱。 楚卓咬了咬牙,一边想办法控制乔清羽的情绪一边见缝插针地拍下床边的呼叫铃,拍完之后他双手圈住乔清羽的身体,“别怕别怕,你已经没事了!我在呢,不会再有人有机会伤害你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收到呼叫的值班医生没几秒就到了,他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骚乱,此时见到乔清羽的激烈反应,顿时倒吸一口气冲了进来。 “他好像做噩梦了!”楚卓的表情极为焦急,“我叫不醒他!有什么办法能安抚他吗?!” 见病人状态的确不稳定,医生毫不犹豫地转身,“你先稳住他别动!我去拿镇定剂!” < p>说罢便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乔清羽还在呜咽,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楚卓的手臂上,几乎要烫进他的心里。楚卓的手臂收得更紧,让乔清羽的后背紧紧贴在他的胸前,他死死限制住乔清羽的活动范围,随即弯下腰,用下巴扣住他的肩膀,“别这样清羽!有什么难过的事就跟我说,好吗?” 可能是他勒得太紧,也可能是情绪到了顶点,乔清羽突然剧烈地抽了一口气,随后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他的眼睛睁开了,带着未曾擦拭的泪痕,以及眼底无法掩盖的恐惧与惊惶。好半天他都没能缓过来,泪水依然止不住地往下淌,但挣扎的力度终归是弱了,看起来已经恢复了部分神智。 楚卓不敢掉以轻心,仍然抱着他不敢撒手,乔清羽应该是还没反应过来,因此没有对他抱住自己这件事作出反抗,只是痛苦地闭上眼,“我……对不起……” 对不起?乔清羽有对不起任何人吗? 楚卓这样疑惑着,就听见他后面几句喃喃,“我明明有机会、我能阻止这一切的……可是我……呜……” 他哽咽着,出口的话几乎连不成完整的句子,可楚卓莫名听懂了。 乔清羽后面的话更加破碎,几乎泣不成声,而楚卓越听越是僵硬,乔清羽的每一个字似乎都重重砸在他的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值班医生很快就回来了,他迅速冲到乔清羽面前,打算给他来上一针。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了什么,“嗯?他是不是已经安静下来了?” 可能是哭累了,乔清羽此时已经不复刚才的激动,情绪也稍微平复了,只余微微的抽噎。医生拿着针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试探着拍上乔清羽的肩膀,乔清羽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才抬头看向他,接着有些不自在似的用手背拭了下眼角。 也是此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被楚卓抱着,他红着眼从楚卓怀里站起来,有些踉跄地回自己病床上坐下,然后才强忍着哽咽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说话时声音刻意压低了,应该是怕吵到其他病房的病人,楚卓却因为他这句话有些心疼,“为什么道歉?你只是生病了。” 乔清羽垂眸摇摇头,“不算病,一个梦而已。” 看到他恢复理智,值班医生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不太放心,“确定没事了吗?要不还是打一针镇定?” “谢谢,但是不用了,您回去休息吧。” 医生看着他,略微沉吟了一瞬。 “那我明天帮你联系心理科吧。” “不……” “那就辛苦您了。” 乔清羽刚想拒绝,楚卓就帮他应下了,他没有给乔清羽任何辩驳的机会,三下五除二便跟值班医生敲定了细节。 直到送走医生,乔清羽才终于有说话的机会,他此时已经擦干了眼泪,语气稍微有点硬,“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你需要这份治疗。” “你又不是医生,你怎么知道我需要?” 于是楚卓认认真真地望向他的眼睛,手掌抚上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郑重地回应。 “因为我曾经也和你一样。” 170. 第 170 章 病房门重新关上了,窗户也严严实实地关着,这片空间顷刻间与周围隔绝开来,让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沉闷。 楚卓组织着措辞,想要尽可能地安抚乔清羽,“我能理解你的痛苦,我也曾亲身经历过……那些事。” 他本以为这样说能拉近与乔清羽之间的距离,可乔清羽听了后却只是扯了扯嘴角,“是吗。” 他的回答足够敷衍,显然是不想多聊,楚卓却忙不迭地想要证明自己,“真的!之前我……” 乔清羽却在这时抬了抬手,眼神有些烦躁地垂着,“我相信你经历过比我更多的痛苦,但我猜你当时并没有好好配合心理治疗。” 楚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所以你现在也没有立场来要求我配合。” 不得不说如今的乔清羽对楚卓的认识已经足够深刻,以至于哪怕没有亲眼见到,也能轻而易举地猜出楚卓之前的选择。 这话楚卓的确无可辩驳,他绞尽脑汁想要为自己找点借口,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在乔清羽面前说谎的想法。他默了一会儿,好半天才重新抬起头,“对,所以我现在才会活成这个鬼样子,你别学我,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这回乔清羽笑了。 “当然,我当然会好好照顾自己,毕竟外人总归是靠不住的,不是吗?” 他的眼睛还红着,残留着刚刚哭过的痕迹,语气中含着喟叹。 可能是刚从噩梦中苏醒,乔清羽的心里还藏着后怕,话语间也似有若无地带着刺。楚卓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自己永远是说多错多,于是明智地闭上嘴,打算以陪伴代替安慰。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乔清羽摸索着开始找床边的鞋子,看起来是打算下床。他的动作刻意控制过,但还是能看出来行动时有些吃力,楚卓不由再次出声,“是要做什么吗?还是想拿什么东西?告诉我就行了。” 乔清羽没有抬头,“只是想出去走走。” 楚卓听了也立刻站起来,“那我陪你。” 虽然说是打算出去,但乔清羽长期输液没有进食,他的体力根本无法支持这样的行动。而听到楚卓说要陪他时,他闭了闭眼,干脆直接停下动作,“你非要我直说吗?我想找个没有你的地方透透气。” 楚卓一下顿住了。 “我会很安静的……” 乔清羽揉了揉眉心。 “但你的呼吸声吵到我了。” 半晌,楚卓有些泄气地耷下脑袋。 “好吧,那我出去,你别折腾了,好好休息吧。” 乔清羽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这是合理需求,他该尊重。 饶是如此,他出门时也一步三回头,而意料之外的,乔清羽叫住了他,“等等。” 楚卓光速响应,“怎么了?” “帮我把窗户开一下,谢谢。” “……哦。” 于是楚卓走过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然后站在那等待下一步安排,“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你可以出去了。” 他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楚卓有些无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地走出了门。 这次乔清羽没再挽留。 医院走廊上很冷清,周围没有一个人影,灯光也熄了大半,只留零星的几盏灯以供照明。 或许是深夜的缘故,这环境甚至显出了几分死寂。 楚卓出来之后也不知道能去哪,他也怕自己离开后乔清羽会遇到什么新的情况,于是便没敢走远,随便在门外挑了把长椅坐下了。他想靠着椅子休息会儿,可金属表面的椅背一躺就打滑,他不得不反复调整姿势,别别扭扭地窝在椅子里小憩。 没过多久,他又面无表情地重新坐直了。 医院里的长椅还是太反人体工学了。 不得已,他开始给自己找点事做——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他划开了手机。 然而楚卓平时根本不玩游戏,除去基本的联络功能外,手机在他手里只有一个用途。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下意识便点进了微博。 软件刚点开,楚卓便反应了过来。 其实现在根本没什么好刷的,乔清羽失踪这么久了,目前虽然回来了但也还在监管期,他的动态自然不会更新。而除了乔清羽的消息之外,其他方面的信息他也不太感兴趣。 刚这么想着,首页的一条推送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陈辰的最新动态。 【@陈辰v:患难见真情@沈亦临v (图片)】 底下的配图很简单,是陈辰和沈亦临的同框自拍,唯一值得注意的或许就是两人十指紧扣、还刻意抬到镜头之内的手。 陈辰和沈亦临本就是高人气选手,最近因为那场意外热度尤其居高不下,他们的粉丝多又都是活粉,如今还有大量路人关注,因此哪怕现在是深夜,这条微博的底下也迅速开始堆起评论。 【?何意味】 【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上面那几个乱猜啥呢,他俩不是一直卖得这么大吗】 【豹豹猫猫终于出来营业啦!好久没有你们的消息了呜呜呜,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某些花瓶还是别强行捆绑炒作了,抱走我家10不约哈】 【搞笑了,什么叫强行捆绑?你家正主这小手牵的有一点不情愿的样子吗?】 【吵什么吵什么,俩人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说一句患难见真情怎么你们了?】 【我去,这么个真情啊】 【腐眼看人基,人家就不能是正经战友情?】 【应该是不能,你们看看沈亦临的最新动态呢】 看到这一条,楚卓顺着陈辰的@又点进了沈亦临的主页。 最新的一条动态就发于几分钟前,还特意置顶了,比起陈辰那边解读空间宽泛的文案,他这一条尤其简洁。 【@沈亦临v:我的真情[爱心]@陈辰v (图片)】 他的配图也是两人的照片,区别在于这张图上的他俩只有一个模糊的剪影,而动作是一个不知是借位还是实拍的吻。 底下还有一条他自己的高赞评论:【哎呀,要不我给自己起个小名吧,就叫患难,怎么样?】 这下网友们直接炸锅了,实在是他这几句话很难被解释成其他意思,尤其配图的那张剪影,几乎直接给他俩的关系下了定论。 【妈妈我磕的cp成真了】 【不儿,你俩真是真的?】 【麦麸也得有个度吧,这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还卖啥啊,明摆着官宣了】 【666还有一个队友生死未卜呢,你俩倒是先谈上了,真是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 【录节目去了三个人现在就回来两个,谁知道剩下的那个到底遭遇了什么?都一个多月了,这时候都没找回来估计是凶多吉少了,真相如何还不是由着他俩说?】 【就是啊,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俩抱团qqy才会被扔下,在团期间也是,俩人凑一块就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也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吧?而且当时失踪的不止三个人啊,不是还有两个工作人员吗,如果他俩真有问题那两个人应该是知道的吧?】 【报道不是说了三个艺人和两个工作人员从一开始就被分开了吗,他俩能知道啥】 【卧槽,这其中不会真有什么隐情吧】 【不好说,现在的明星为了流量什么都做得出来】 【都乱说什么!你们说的这些都有证据吗?造谣要负法律责任的!】 【就是!10和cg这些年来的人品有目共睹,他们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人品好”的艺人这些年已经塌了好几个了,望周知】 【粉你七年,没想到等来这么个结果,你对得起粉丝吗?取关了呵呵】 【大家都冷静一点,还是等等官方通报吧】 最后这条是楚卓发的,可惜发出去的瞬间便石沉大海,没能激起任何水花。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没想到网友的恶意能大到如此地步,明明只是一条普通的官宣动态,最后却会发展成那样的阴谋论。 他缓了缓神,继续看网友的讨论,这个时候两人官宣的词条已经悄然登顶,甚至于热搜榜前十基本全被他俩占据。楚卓又刷了两下,却发现页面加载越来越卡,最后干脆加载不出来了,停留在了转圈的界面久久不动。 楚卓先是怀疑了自己的手机,但他现在用的已经是新款,性能内存都非往日可比。他又等了一会,页面还是没转出来,最后干脆闪退了,给他弹回了系统桌面。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应该是服务器崩了。 就在这时,背后的病房门开了。 “……你在做什么?” 乔清羽趿着拖鞋走出来,他走得很慢,面上没什么表情,在这样的环境下却莫名显得有些晦暗。楚卓下意识想过去扶他,“没什么,就打发时间……” 他刚想伸手,又硬生生停住了,应该是想起了现在的乔清羽不太愿意让他碰。而乔清羽看着他手中还未熄屏的手机,“你刚才在刷微博?”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微博刷新的声音了。” 自从乔清羽之前打来的电话被错过之后,楚卓就不轻易给手机设置静音了,但哪怕如此,他也把声音调到了最小,可这一格的声音居然也能被隔着一扇门的乔清羽听到。 是因为环境太安静,还是乔清羽如今的精神太过衰弱,以至于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会惊扰到他? 楚卓不知道,他只是忙不迭将乔清羽带回房内,“抱歉,我把声音关掉吧。” 他说着就开始设置,而乔清羽看着他,察觉到什么一般眯起眼,“发生什么了?” “没事,就一些乱传的八卦,没什么意思。” “跟我有关?” “没有。” 乔清羽盯着他不说话。 “真没有,充其量也就是擦边。”楚卓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看其他人的八卦。” “呃……啊?” “跟我没关系的八卦,你还刷了那么多条。”乔清羽挪开视线,“什么事情那么有意思?” 楚卓的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有些发愁该怎么跟他说。 “那我来猜吧。是我认识的人吗?” “……嗯。” “N-ever的队友?” “嗯。” “这种时候跟我擦边的,是沈亦临和陈辰吧?” 他三句话直接锁定了目标,楚卓叹了口气,无奈地继续“嗯”。 “所以,是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吗?” “……嗯?” 他猜东西的准确率太高了,楚卓的诧异直接摆在了脸上,乔清羽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样啊,这么多年终于修成正果,看来我后面得找个机会恭喜他们了。” “等等,你早就知道他们……那什么……” “嗯。”乔清羽面色如常,“那么明显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吧。” 楚卓捏紧手机,同时在心里为自己暗暗捏了一把汗。 完了,他成暗眼人了。 171. 第 171 章 虽然从楚卓口中得知了沈陈两人的好消息,乔清羽的心情似乎是恢复了,但安静下来之后,他的状态还是迅速回落。 这一个晚上他都没太睡着,哪怕楚卓为了让他放松下来做了诸多尝试,可只要他一闭眼,种种噩梦就会重新占据他的脑海,让他在恐惧中再度惊醒。可偏偏他身体还未恢复,困倦与疲惫同步蚕食着他的精力,以致于惊醒后不久他又会感到困意,然后昏昏沉沉地眯上一会儿后,再次在噩梦中挣扎苏醒。 到最后,心疼得看不下去的楚卓还是悄悄喊来了医生,然后在对方的帮助下给乔清羽送上一杯掺了安眠药的温水。趁着对方再次惊醒、惊魂未定之时,他哄着乔清羽把水喝了,这之后乔清羽才终于安静地睡下了一会儿,可即便如此,他的眉头还是不安地皱着。 放回杯子时,楚卓注意到之前他压在杯下的纸条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在他出去的那段时间里被乔清羽拿走了。他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便勉强作罢,就当做是乔清羽已经收下了。 再之后,他就坐在椅子上发呆。 虽然他也一个晚上没有休息,但这种程度的续航对他来说已是常态,加上内心极度的担忧,他便没打算回床上躺着,而是静静地守在乔清羽身边。他也不敢再玩手机,生怕一点点的声音或者光亮就会惊扰乔清羽好不容易的安眠,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窗外泛起蒙蒙的微光。 居然就天亮了。 楚卓望着从窗帘缝隙中透出的光,怔怔地想着。 当年他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是花了多久才走出来的? 三个月?四个月?还是半年? 好像都不是。好像要更久。 那乔清羽需要多久呢? 医院渐渐地醒了,晚班医生们逐渐下工,换了新的一批人继续工作。乔清羽的主治医师此时也跟昨晚的值班医生交了班,得知乔清羽晚间的状况后,不由快步前来打算查看情况。 进门的一瞬间,他与楚卓四目相接,没等他皱眉,楚卓反而先蹙紧了眉头。 医生压低了声音,“他昨晚……” “嘘。” 楚卓直接打断他,还把他带出了病房,关上门后往边上走了好几步之后才再次开口,“他刚睡下,先别吵他。” 医生正了神色,“他一晚上都没能入睡?” “嗯,后来用了药才睡下的。” “创伤后应激障碍?” “恐怕是。” 医生沉吟了一瞬,似乎是在回忆昨天见到乔清羽时的情景,“但他清醒时的状态非常正常。” 同样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楚卓当初的表现跟乔清羽截然不同,他那时候就像是个火药桶,哪怕没人点火也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的危险性,碰到火星了更是直接开炸。明明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还硬说自己很好、很冷静、不需要治疗,堪称医院里的鬼见愁,狗见了都得绕道走。 而乔清羽则不同。除去深夜里的那些状况,他白天时与大家的互动几乎没有异常,始终保持着正常水准的礼貌态度,沟通起来也不存在问题……也就是面对楚卓的时候会带点刺。 “不妙啊。”医生的面色看起来更加发愁,“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了。” 都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楚卓显然是爆发的那个,而乔清羽…… 楚卓心里一沉。 “我能做什么吗?”他问。 “你什么都别做。”医生警告性地斜了他一眼,“我找专业人士跟他聊聊。” 虽然喝了安眠药,但乔清羽还是没能得到安眠,睡了没几个小时,药效过去的他就在走廊传来的骚动声中挣扎着醒了过来。 好像是有人的病情恶化了,外面一片兵荒马乱,其间夹杂着某些仪器报警的“滴滴”声,针扎一般刺激着他的神经。 恍惚间,那愈发急促的“滴滴”声似乎就出现在他的耳边,乔清羽的心脏瞬间缩紧,体内的血液也几乎凝固,仿佛在这一刻坠入了冰窟,无法呼吸,只能被吞没在冰冷黑暗的深渊之中。 “啊——!” 剧烈的心悸之下,乔清羽挣扎着醒了过来,他的额上此时已全是冷汗,想要抬手擦拭,却在此时发现手指也颤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此时,旁边突然伸来了一只手,那只手拿着纸巾轻柔地拭过他的额头,语调也柔,一听就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做噩梦了吗?” 陌生的气息让乔清羽心里一惊,可对方的态度温和,面对他这样的情况似乎也相当有经验,三言两语便安抚了他的不安,“哎呦,这手怎么这么凉……要不要去窗边坐坐?你看,外面阳光正好呢。” 乔清羽下意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窗外绿荫繁茂,日丽风清,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内,留下金灿灿的几道光束,将整个房间都染成温暖的黄色调。 记忆中凌乱急促的“滴滴”声从耳边迅速远去,很快就被隔绝在了门外,乔清羽反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那应该只是其他病房的仪器提示音。 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刚才递给他纸巾的那人。 那是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和煦温婉的女人,从她的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攻击性,只是看着,就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备。 乔清羽看着她,心中却还是有惊吓过后的余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病房内逡巡,却久久没有找到落点。 “在找什么吗?”女人问他。乔清羽压下心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没什么,劳烦您关心了。” 可女人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她轻笑着,目光向病房外示意了一眼,“你的朋友在外面呢,他没走,一直守着你。” “……我没问那个。”乔清羽不自然地偏过头。 “哦呀,那可能是我猜错了。” 一来一往的交谈间,乔清羽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女人也贴心地帮他把病床摇了起来,还递来一杯温度适中的饮用水。乔清羽捧着杯子暖手,却盯着水面迟迟没有喝下,他垂下视线,玻璃杯和水面的折射让面前这人的面容都变得模糊扭曲了几分。 “抱歉刚刚忘了问您,请问您是?” 捧了杯子一会儿,指尖的温度渐渐回暖,乔清羽重新抬起头,挂上一副标准的微笑看向对方。 “不用这么客 气,我就是看到你这么个小帅哥,想来跟你交个朋友而已。” 女人捂嘴笑着,神色却很真诚,“在这也没什么能做的事,人都快闷坏了吧?要不要跟我聊聊天?” * 不知过了多久,诊疗师终于出来了,她轻轻关上房门,随后直直地奔着主治医师而去,开始跟对方沟通乔清羽的情况。 楚卓特别自然地凑过去一起听。 “侵入性再体验、警觉性增高、回避心态、还带有一定认知和情绪的负性改变。核心症状都齐了,非常典型的ptsd。” 诊疗师先是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接着又道,“不过还有个坏消息,他是ptsd中最难搞的那个类型。” “怎么说?”主治医生追问。 “一切都很配合,与此同时一切都不配合。”诊疗师叹了口气,“问什么都礼礼貌貌地回答,态度上挑不出一点错处,实际内心真正的想法从来不往外吐……这种软骨头可比那些硬骨头难啃多了。” 这倒在主治医生的意料之外,他想了想,用下巴点了下楚卓,“比当初的他都难啃吗?” 诊疗师便也向楚卓看来一眼。 “不好说,但以我的判断,大概率是的。” 这么严重? 楚卓的眼神沉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自己当初有多痛苦他自己清楚,而现在,乔清羽的情况甚至比他更加严重? 但仔细想想,产生这样的结果似乎也有迹可循。 他是经历过层层选拔、受过最专业训练的一线战斗人员,生离死别这种事,从入这行开始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乔清羽不同,他只是个在和平年代里成长起来的普通人,骤然遭遇那样的场面,他受到的刺激肯定比自己更大。 而偏偏他性格内敛,偏偏他还是个爱豆,把一切痛苦隐藏在营业的微笑下几乎是被刻进骨子里的行为准则,只要他的意识清醒,这条准则几乎就不会被打破。 过大的刺激与苦痛被浓缩在那样消瘦的身体中,无法消化、又无处释放。仿佛一汪表面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深潭,将他的一切深深地埋藏在淤泥之中,只能从表面上淡淡的涟漪痕迹里勉强窥见一隅。 “还有一个奇怪的点,他好像对我格外警惕,聊到最后也没能放松。” 这让诊疗师有些受伤,“别的不说,亲和力这块我还是很有自信的,可这孩子一直在提防我,这可让人有些伤心啊。” “……或许他不是故意提防你。” 像是想到了什么,楚卓的眼神突然暗了下来,“他只是……不敢再轻信任何表面看起来无害的人。” “哦?”诊疗师略一思索,“这种人让他吃过亏?” “比那严重得多。” “那么,这种人让他死过一次。” 楚卓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是个被辜负了信任、自己躲起来舔舐伤口的小动物啊。”诊疗师于是这样总结道。她叹口气,略微沉吟了两秒,“这样的话,或许得找个同样的小动物来跟他接触呢。” “……小动物?”楚卓若有所思。 “这样的话,我来想想办法。” 172. 第 172 章 “就是这样了。” 楚卓三两句话概括完信息,他拿着手机,背抵着墙,“怎么说?一起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再次传出声音时,山雀的语气有些诡异,“狼牙,虎子对我们来说的确是战友,但在医生眼里,它是条狗。” 楚卓不以为意,“那怎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在医生眼里也是条狗。” 山雀:“……”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但我的意思是,虎子能进医院吗?” 这不是问题,之前他们已经商量出解决方案了。 “不进医院,就在门口那个小公园就行。” “你……唉。我跟队长申请一下吧。” 山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顿了顿,他还是没忍住,“狼牙,作为兄弟我得提醒你一句,对方看起来对你完全没意思,你这段时间的付出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楚卓沉默了一阵。 “我没指望他现在给我回应。” 他这句话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也像是对自己的一句劝慰。于是山雀也沉默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那我就不劝你了。” 这段对话就这样结束了,电话挂断,楚卓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远处有人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楚卓抬起头,看见沈亦临和陈辰结伴而来。 见到这两人,不由让人联想起昨晚的那场舆论风暴,楚卓的心情有些微妙,他很想问问昨晚他俩到底在干什么,但又觉得以自己的立场问这种问题有点奇怪。 倒是沈亦临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怎么了警官,有话要跟我们说吗?” “……不,没有。” 楚卓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陈辰心系乔清羽,直直地往病房里走,他一边开门一边低声询问,“小乔怎么样?今天的状态有好一点吗?什么时候才能……” 结果门一推开,他就和里面的乔清羽对上了视线。 “小乔醒了?!” 陈辰欣喜地跑进房间,冲过去握住乔清羽的手,“太好了呜……昨天看你那样真的担心死我了……” 看到他们到来,乔清羽有些惊讶,刚才跟心理诊疗师聊天后产生的微妙抗拒瞬间隐没下去。他拍了拍陈辰的手背,听到对方的话后又是一顿,“昨天?你们昨天来过?” “对啊,医生让我们过来陪陪你,说是可以帮助你苏醒。”沈亦临跟在陈辰身后,“医生的话果然不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 几人寒暄了几句,乔清羽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他回应了对方的关心,随后看着眼前的两位队友,语带调侃地道,“对了,你们两个……” 他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随后确认了什么一般抿唇一笑,“现在祝福你们应该不晚?” “啊……”陈辰摸了摸后脑勺,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当然,你的祝福什么时候都不晚。” 沈亦临点头应和,随即若无其事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楚警官告诉你的?” 他俩的态度转变不太明显,但对心思细腻的乔清羽来说已经足以被捕捉到,他暼了一眼楚卓,点了点头,“嗯。你们昨晚不是还上了热搜?” 听到这个,陈辰“嘶”了一声,动作也僵硬了几分,“你看到热搜了?” “没有,楚……警官跟我说的。” 那个“楚”字拖了半秒,像是脱口而出的某个称呼,却在刚开口时便硬生生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不过陈辰没注意到这个,只是庆幸地拍拍胸口,“哦哦那就好……” “那就好?”乔清羽眯了眯眼。 “没什么,只是网友骂的比较难听而已。”沈亦临马上给了个解释,“我俩这情况你也知道,两个男爱豆嘛,被骂也是正常的。” 陈辰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失言,马上跟了一句,“对对,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俩都被骂多少年了,这点小风浪不算什么的。” 沈亦临随即补充,“嗯,但你这段时间最好还是别看微博,都是垃圾话,也没什么营养,好好休养身体才是正事。” 他俩一唱一和的,看起来还真有点夫唱夫随的意思,于是乔清羽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着说“好”。 如今他们都安全了,凑在一起免不了会谈到当时遇到又被解决的那些危机,以疏解心里的后怕。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楚卓便在远一点的位置看着,他不愿打扰乔清羽此刻的好心情,却又舍不得离开,毕竟他能在这里陪伴的时间已经不多,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 他没打算参与他们的话题,陈辰却在这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警官先生可是我们的大功臣呢!救命之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要不就今晚请你吃个饭吧,警官有时间吗?” 楚卓原本在看着乔清羽的笑颜愣神,突然一下被提及,对上对方随之转移过来的视线,以及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明朗笑意,他的大脑瞬间就卡了壳。 “啊不、不用。”楚卓磕巴了一句,陈辰却觉得是自己的邀请不够真诚,“不用跟我客气!警官想吃什么?或者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想要的东西?他已经得到了。 看着乔清羽的笑脸,楚卓这样想着。 但跟他对视了一眼之后,乔清羽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太自然,这让楚卓瞬间冷静下来,“真的不用。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有纪律,不能收民众的一针一线。” “吃个饭都不行?”陈辰有些失望。 但他还是没放弃,想了想,他找出一个新的方案,“那方便告诉我你在哪个单位吗?我亲自给你送个锦旗过去!” 单位……楚卓有些汗颜。 暗龙的地址不可能告诉他,市局那边……他在那边已经是个死人了。 于是他只能说,“抱歉,不太方便。” “锦旗也不方便吗?!”陈辰瞪大眼睛,有些怀疑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我没注意到的地方?……啊我懂了!警官你提前跟我通个气,告诉我你们单位什么时候人多、领导是谁,我专门挑这个时间过去,在你领导面前把锦旗送给你!” 楚卓更汗颜了,如此大张旗鼓的描述,他光是听着就开始头疼了。 “真不用,你们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他拒绝得如此干脆,陈辰原本还想做些什么的心顿时偃旗息鼓,可突然之前 他像想到了什么一般,转头就开始应和他的话,“对对,好好活着,10小乔,咱们可都得好好报答警官先生啊。” 沈亦临反应极快,一下就听懂了陈辰的言外之意,“肯定的,楚警官拼死拼活把我们带回来,肯定希望我们今后能好好生活,你说是吧小乔?” 他们的口风转得太快,三双眼睛齐刷刷地向他看来,乔清羽微微睁大了眼,他张了张口,“嗯……对。” “说起来还挺巧的,小乔总是在警官先生谈完感情问题之后醒来呢!”陈辰继续延续话题,玩笑着道,“说不定是楚警官旺小乔呢!” “感情问题?”乔清羽下意识重复。 “啊,小乔一直没听到这个是吧?楚警官有个喜欢的姑娘,长得好性格好有事业还会做饭,不过最近生病住院了,他正打算趁这个机会追人家呢。” “姑娘?”乔清羽念叨着这两个字,眼神突然凉了点,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啊,那挺好的,听起来你们很般配。” 楚卓还没来得及开口陈辰就一股脑说完了,他有些焦虑地摸了摸后脖颈,却又不方便在这两人面前解释。 他咬了咬牙,决定破罐子破摔,于是直直地看向乔清羽,“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乔清羽的眼神不闪不避,“只要你真诚待人,不欺骗不隐瞒,以你这样的条件……” 楚卓的心提了起来。 “啊,不过我说了应该也不算,得看人家姑娘的想法。” 他这番话让旁边的沈亦临和陈辰有些诧异。 这话不对。他们毕竟跟乔清羽共事了三年,对方什么性格他们清楚,这种问题,乔清羽一般都是以鼓励为主,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字里行间虽然礼貌,却带着微妙的……讽刺。 对,就是讽刺。 可是为什么? “……你说得对。这些我都会努力做到的。” 楚卓捏了捏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半晌他又看似不经意地转移话题,“对了,我听沈亦临说他妹妹喜欢你,你们还见了一面?怎么样,对人家姑娘印象如何?” 谁知这话一出,乔清羽的脸上却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疑惑。 “沈亦临有妹妹?” 两人同时看向沈亦临,对方神色自若,“对啊,录节目前刚认的。之前我一直在资助她上学,她叫我一声哥不过分吧?” 话刚说完他就被陈辰狠狠地怼了一下腰。 “我见过?” 乔清羽陷入沉思,沈亦临顺势补充,“对啊,你记得录节目前那场开机宴吗?当时有个女生找你签名来着。” “记得,你陪她一起来的。但那不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吗?” “嗯,她去那个节目组实习。” 楚卓的眼神变得诡异了些,他看着沈亦临,心里暗道不妙。 沈亦临没道理用这种话来误导他,但他就是这么做了,这是为什么? 乔清羽还在回忆,“我记得你当时说她的毕业作品缺一个客串演员,想让我过去客串几分钟来着。” “对,你当时说之后考虑。” 楚卓:“……”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他绝对是被沈亦临摆了一道。 173. 第 173 章 沈陈二人没在病房里留太久,恰逢午餐时间,他们借着吃饭的名义离开了病房。 楚卓送他们到门口,想了想,还是一起走了出去,打算给乔清羽带饭回来。他们沉默着走了一段,直到遇到岔路口,准备分道扬镳时,沈亦临才叫住了他。 “一直以来都没机会问,还不知道楚警官尊姓大名呢?” 他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楚卓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我名字不好听,你就像现在这样叫我就行。” “那怎么行?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总不能连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那你可以叫我雷锋。” 楚卓玩笑着搪塞过去。 两人推拉了几个回合,而旁边的陈辰显然是没有看懂,他来回望望,“哎呀,一个名字而已,人家不愿意说就算了。” 他先是拉拉沈亦临的袖子,然后又对楚卓笑了笑,“不过警官也不用顾忌太多,名字都是父母给的,无论什么样我们都不会嘲笑你的!10也没有恶意,他只是想记住恩人的名字而已。” 他自认高情商地为两人解了围,可沈亦临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陈辰还是不明所以,还反手拍了沈亦临一把示意他收敛点。 于是沈亦临叹了口气,“好吧,是我冒犯了,希望楚警官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我接下来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请便。” 结果刚走出去没两步,楚卓又听到身后的声音,“对了楚警官,小乔是我们很重要的朋友,我对他也算有几分了解。” 听到乔清羽的名字,楚卓微微偏过了头。 “他渴望的是长久且稳定的关系。无论友情还是其他。” 不明白沈亦临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陈辰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而楚卓的手紧了紧,“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感而发吧。我觉得他恐怕不能再接受身边的人突然离开了,所以……” 后面的话沈亦临没有说完,他顿了两秒,另起了一句,“说起来咱们这行肯定很辛苦吧?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还要面对那么多危险……警官出门在外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有机会的话,也多抽时间陪陪亲人。” 楚卓深吸一口气,他转回了头,再次迈开步子。 “谢谢,我会的。” 说着便离开了。 等他走远之后,陈辰瞪了沈亦临一眼。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我、你、哎呦……好吧祖宗我错了。” 沈亦临有些无奈地笑了,半晌,喟叹般说了一句,“我要是也能像你这么无忧无虑就好了。” “?” “你阴阳我?” “……要不咱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沈亦临拉着他往外面走,想把话题快速过掉,陈辰“啧”了一声,勉强放过了他,“行吧,赶紧吃完回来陪小乔。” “不,我们不回来了。” “你今天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不陪小乔我们来这是干嘛的?” “他有人陪,我们在那不方便。” “你再不好好说话今晚就滚去沙发上睡。” 沈亦临:“……” * 午饭后乔清羽小睡了一会儿,可能是跟朋友们聊过天后心情不错,亦或者是时间太短,他这次没出现晚上时的应激反应。楚卓略微放下了心,同时向山雀确认了行程,等乔清羽一醒,他立刻邀功一般凑了上去。 “虎子要来?” 原本睡眼惺忪的乔清羽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精神了点,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什么时候?” “马上就到了,不过你不用着急,慢慢过去就好。” 虽然楚卓这么说了,但乔清羽还是加快了收拾的动作,他快速打理好自己,不多时便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楚卓按约定把他带到医院门口的小公园里,他们到时,山雀已经带着虎子等在这里了。 见到虎子时,乔清羽的眼中渐渐有了光彩,他迫不及待地上前,有些艰难地扶着腿想要在虎子面前蹲下。 “清羽,注意点腿。” 楚卓忍不住为他操心,乔清羽却只是胡乱地应了一声,眼神丝毫没有从虎子身上移开。 虎子看见乔清羽和楚卓,也表现得非常热情,它蹭蹭乔清羽的手,然后直起身子就要往他的身上扑。 “诶!”山雀大惊失色。 可惜他喊晚了,他牵着的这位小病号已然扑倒了对面那位大病号。 乔清羽被扑得坐在地上,却一点没有生气,他只是惊喜地抱着虎子的头,来来回回端详了好几遍。 良久,他的手轻轻探向虎子的后腿,那里还缠着雪白的绷带,在棕黑的皮毛间分外显眼。 “放心吧,只是皮外伤,虎子运气好,没伤到什么重要的部位。” 山雀看见乔清羽担忧的目光,简单解释了这么一句,“你看,它现在都能站起来了,偶尔还能跑两步呢。” “汪!” 虎子晃了晃尾巴,在乔清羽身边来回踱了几步,像是在证明山雀的话似的。 “真的?它没事?”乔清羽的眼神愈发亮了,他紧紧搂着虎子的脖子,不住地来回摩挲抚摸。 楚卓笑看着他。 “真的。多亏你救了它呢。” 这句话似乎打开了某个开关,乔清羽的神色倏地一怔,“我……救了它?” “当然,你忘了吗?当初是你不顾危险,拼命抱着受伤的它冲过国境线,将它带回家的。” 楚卓也蹲下来,用力揽住乔清羽的肩膀,乔清羽这次没有推开他,反而有些呆愣地反应了很久。 “你可是它的英雄。” 虎子获救了,是他做到的。 这个认知让乔清羽的心里重重一跳,莫名的酸涩与激动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控制不住眼眶中的热意。 他再次捧起虎子的脸,双手因为激动带上了微微的颤抖。他反反复复地看了很久,炙热的吐息萦绕在他的周围,温热、真实,带着犬类特有的潮湿气息。 “好了,有什么话起来说吧, 地上凉,别到时候再生点什么病。” 楚卓温柔地把乔清羽从地上托起,顺手拍去他身上的灰,乔清羽的心情还没平复,视线依然落在虎子身上,久久没有挪开。 山雀就在这时靠近了两步,他指了指虎子,笑道:“要不要跟它玩一会儿?” “可以吗?”乔清羽有些惊喜。 他知道虎子是工作犬,能专门出来跟他见一面已是难得,何况现在还有伤在身…… “当然可以,本来它每天也会找时间复健,注意点活动强度就行。” 山雀说着,摸出些弹力球、磨牙棒之类的东西交给乔清羽,乔清羽简单确认了下虎子目前能支持的活动强度,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走到了一边的空地上。他叫了虎子一声,轻轻将小球扔出,虎子也很配合,“汪呜”一声就冲出去把小球叼了回来。 “真棒!” 乔清羽接过虎子叼回来的球,笑眯眯地摸着它的脑袋,山雀和楚卓则是往旁边靠了靠,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那一人一狗的互动。 过了一会儿,楚卓突然开口道:“谢谢。” “谢什么?” “一直以来,我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原来你知道啊?” 山雀也不跟他客气,楚卓说他就直接应,他肘了下楚卓的胸口,“不过嘛,谁让你是我们老幺呢,就当疼爱后辈了。” “去你的。”楚卓笑着挥开他的手。 顿了两秒,山雀正了正神色,他叹了口气,“但你也不能一直这么任性下去。你的很多行为已经超出队伍允许的范围了,要不是队长给你兜底,你早被劝返了——这你也知道吧?” 楚卓低下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其他都还好,只是有一点。”山雀着重强调了这一句,“你的武器不能交给小队以外的人员,其他部门的兄弟不行,平民百姓更不行,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明白。” 他回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山雀怀疑他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 “我真的明白了。”楚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跟虎子嬉戏打闹的乔清羽,“事实上,我一直在后悔。” 山雀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一人一狗腿上都带伤,却玩得忘我,短暂地忽略了身上的伤痛。 “我一直认为,武器的作用是保护,只要身上有武器,人就有自保的能力。” 楚卓抿了抿唇,“可是我错了。” “对普通人来说,武器是责任与压力。这些本来是我该承担的东西,可我把它转嫁出去了。” 乔清羽此时攥着绳结,跟虎子玩着拔河游戏,可他显然轻视了作战犬的力气,拔了两下直接被整个拽了过去。他抱着虎子滚在草地上,浑身沾满了各种草叶碎屑,却笑得那么开怀,甚至比头顶的阳光更加灿烂。 “比起给他枪,我更应该做的是成为他的枪。” 如果乔清羽当时手里没有枪,如今的他也会伤心也会愧疚,但至少不会有那样深重的自责与悔恨。 “所以绝对不会有下次了,我的武器,我来掌控就好。” 174. 第 174 章 乔清羽跟虎子玩了很久,双方的体力差距渐渐显露出来,乔清羽很快就走不动了,而虎子还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累了吗?”楚卓见状立刻走过来,山雀也跟了过来,简单看了两眼虎子的腿。 可能是玩得开心了,乔清羽对楚卓的态度好了不少,虽然还是不太热情,但也算是有个笑脸,他点点头说:“有点。” 他把虎子的玩具收拾了一下,打算还给山雀,可抬手的瞬间,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纷纷向声源处看去,就看见一个小孩攥着一截细绳,呆呆地看着空中飘落的气球碎片。 然后“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可能是氢气填得太满,这个气球炸得格外响,还能看到明显的火光。楚卓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确认了环境的安全,只是下一秒,他又反应过来了什么,心再一次提了起来。 他猛地回过头,焦急地查看乔清羽的状态,果不其然,对方就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僵硬在了那里,手里的动作也僵住了,玩具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 弹力球砸在地上,被凹凸不平的地面弹出去老远,原本就没玩够的虎子顿时兴奋起来,撒丫子就追了出去。它很快就把球捡了回来,习惯性地把球塞回乔清羽的手里想让他继续扔,可对方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接过小球,反而任由小球从手中滚落。 虎子看看他又看看球,再一次冲出去捡。 “清羽?深呼吸!放松!” 楚卓抓过对方颤抖不已的肩膀,强行让他抬起了头,乔清羽此时表情一片空白,呼吸极为凌乱,细看之下,就能发现他眼底掩藏不住的恐惧。 “别害怕,只是个气球而已!” 虎子此时又回来了,它这次吸取了教训,凑在乔清羽的手边时没有第一时间松口,而是叼着小球一个劲地蹭他的手,等待对方给予回应。 孩子持续而尖利的哭声突破了那短短一秒的爆炸,意识回笼后,手心中毛茸茸又湿润的触感传入神经末梢。乔清羽闭上眼,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指节,随即他低下头,看见虎子在自己的腿边来回转悠,执拗地尝试把球放回自己手里。 湿漉漉的鼻息喷在手心里,偶尔蹭到对方的鼻子,便会感觉到阵阵凉意。乔清羽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胡乱握了一把虎子的嘴筒子,然后才接过他嘴里的球,含混着说了一句“好狗”。 虽然乔清羽第一个理会的是狗不是他,但楚卓还是松了口气。他帮着对方把地上散落的玩具重新收拣好,连着小球一起还给山雀,做完这一切的乔清羽表情终于缓和了些,他揉了揉眉心,脸上流露出连刚才陪虎子做游戏时都没有露出过的疲惫。 孩子还在哭,吵着闹着要刚才那个气球,家长哄了半天也没有结果,没办法只能再次去找拿着卡通氢气球的小贩。楚卓看着小贩手上那一大串的气球,神色谨慎地后退了两步,他匆匆跟山雀道了别,然后强硬地把乔清羽带回了医院。 剩下的这半个下午,乔清羽变得格外沉默。 楚卓有些头疼,却也觉得无奈。这种应激状态他也曾有过,所以他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的他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于是他主动退出房间,坐在了那个与病房一墙之隔的长椅上。 金属长椅依旧冷冰冰的,也依旧违背人体工学,让人坐得难受。可这反而让楚卓心里好受了些,就好像他难受了,就能让乔清羽稍微舒服点一样。 住院部很安静,今天也没什么突发情况,耳边除了医生查房的细微动静便再无其他。楚卓坐在椅子上胡思乱想,想乔清羽接下来该怎么办,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想来想去也没什么结果,顿时从心底生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实在坐不住了,他悄悄趴在病房的小窗上想看看乔清羽在做什么,谁知这一看吓得他瞬间头皮发麻——乔清羽已经推开了窗户,自顾自地探头往外看,以楚卓的角度来看,他几乎小半个身子都已经在窗户外面了! 这一瞬间楚卓肾上腺素飙升,一把拧开房门就冲了进去,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乔清羽身后,一把圈住他的腰拼命地把他往后拖。 情急之下他用的力气很大,乔清羽又没有防备,一时间两个人都跌坐在地上。楚卓充当了肉垫,饶是如此依然死死地抓住乔清羽不肯松手,乔清羽挣扎着想从他身上爬起来,可还没能起身就被楚卓再次按了下来。 “……你干什么!” 乔清羽有些恼了,他摔在楚卓的胸口,顺手拍了他一巴掌。 楚卓还是抱着他不放手,“冷静点清羽,有什么话好好跟我们说,千万别做什么傻事!” 乔清羽深吸了一口气。 他此时终于明白了楚卓在说什么,顿时有些无语地笑了一下,“你真是……我没想做什么,就开窗透透气,不行?” “开窗透气?那为什么要把身体探出去?” “趴在窗沿上往外看就叫把身体探出去了?” 确认乔清羽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楚卓终于稍微把他放开了点,但他还是有些心有余悸,“那也得注意点安全,最好还是往里站点。” 乔清羽揉了揉眉心,勉强应了。 他们陆续从地上站起来,楚卓此时向窗外看了一眼,“所以你刚才在看什么?” 乔清羽稍微整理了下衣服,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方向,“你看那。” 楚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一片灰暗的天空,其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里有什么吗?” “有……嗯?”乔清羽也看了过去,可他突然微不可查地一愣,随即眼中带上了些哀伤。 “……云死了。” 这话实在是有些抽象了,楚卓费解地重复了一遍,“云死了?” “嗯。”乔清羽点头,“刚刚那里是亮的,夕阳透过云层,像燃烧着的心脏。很漂亮。” “可是现在心脏不亮了,它死 了。” 楚卓仔细分辨了一下,总算找到了乔清羽口中那片形似心脏的云,只是如今的天已经暗了下来,心脏的轮廓愈发模糊。 “只是太阳落山了,明早它会重新活过来的。” “明早那里就不是这片云了。”乔清羽摇摇头,“它会飘走,被吹散成无数份……总之,它已经死了。” 这话楚卓没法接,他没有什么浪漫的天分,也抓不准乔清羽想表达的到底是什么,好在这个时候,有人出现解救了他。 主治医生出现在门口,“啪”地一下打开了房间里的灯,“你俩都在啊,那怎么没人来开灯?” 楚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指着灯对乔清羽道:“诶,灯活了。” 乔清羽用一种极为微妙的目光看了他一会,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他摇摇头,径直越过楚卓对医生示意,“要做检查吗?” “嗯,你跟我来一趟。” “好。” 他俩说着就出去了,留下楚卓一个人在病房里,楚卓本想追出去,可想起乔清羽最后的那个眼神还是放弃了,他又回到了窗边,盯着那片模糊的心脏云看了许久。 走完常规的检查,乔清羽又吃了个晚饭才重新回到病房,可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突然一顿,随即有些疑惑地看向屋内。 他明明记得之前医生已经把灯打开了,可是现在,里面又变成了漆黑一片。这情况让他不明所以,但还是在门口摸索了一会儿,自己把灯重新打开。 随着“啪”的一声,红色的光洒满整个房间。 光线相比之前昏暗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一样,颜色还血红血红的,衬得氛围愈发诡异。乔清羽瞳孔一颤,被这场景吓得倒退了一步,楚卓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将他拉进屋内。 乔清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楚卓指着房中央的灯对他道,“清羽你看,会亮的心脏!” 什么玩意? 乔清羽下意识抬头看,就看见灯罩上贴了一张红色的透纸,纸张被剪成了心脏的形状,此时被灯光照得透亮。 “我按照那片云的形状剪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楚卓期待地看着乔清羽,“怎么样?是你想要的吗?” 乔清羽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你把那玩意摘下来。”他咬着牙道。 这反应跟预想的不太一样,楚卓有些失望,“这个不行是吗?云的话……我用棉花给你重新做一个?” “你就不能尊重自然规律,让它好好地死掉吗?” “它没有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楚卓否认了他的话,“如果这种方式你不喜欢,我就给你换一种。” 他一边说着,一边踩上凳子去揭灯罩上的红纸,乔清羽看着他做的这一切,不自觉地捏了捏衣袖,随即扶额轻叹了一声。 “傻子。”他喃喃着道。 “什么?” “……我说,这个就行了。” 175. 第 175 章 有了乔清羽这句话,那张纸最终被完整地揭了下来,送到了他的手中。 乔清羽面色复杂地看着这张被剪成心脏形状的红纸,他拿在手里打量了许久,如楚卓所说,它真的跟刚才那朵云的形状一模一样。 “其实我一开始是想给你弄个心脏模型来的,可惜那些医生不肯借给我。”楚卓摸了摸后脖颈,“而且那些模型都长得太标准了,我寻思着对你来说可能不够艺术,就弄了现在这个。” 乔清羽拎着剪纸的一角,“难为你还能考虑到艺术。” ……虽然他也没看明白这玩意跟“艺术”有什么关系就是了。 他随手把这张纸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随意扫了眼楚卓,这才发现对方始终盯着他,哪怕被发现了也没有丝毫收敛。 这个表情……像是在讨夸啊。 乔清羽酝酿了一下。 ……不行,夸不出口。 楚卓还在看他,半晌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主动道:“其实你不用勉强,我知道我做的也就那样。” 从旁观视角来看,喜不喜欢真的很明显,乔清羽的反应摆明了对他的作品不太感兴趣。 但乔清羽显然有别的考虑,他靠在床头,看着床头柜沉思了很久。 “我先问一句,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为我做了这些?” 安静许久之后,乔清羽语调平静地问他。 楚卓一愣,“目的?我以为你喜欢。” “喜欢什么?这张纸?” “这个形状的会亮的心脏。” 乔清羽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虎子也是你联系过来的吧?” “嗯。” “为什么?” “医生说……”楚卓刚开了个头就意识到这么说不妥,于是换了个说法,“我只是觉得你不太开心,我记得你很喜欢虎子,正好它需要活动,就让它来跟你玩一会儿。” 虽然他改口很快,但那个开头还是被乔清羽注意到了,他眯了眯眼,继续问:“沈亦临和陈辰呢?也是你叫过来的?” “这个真不是,山雀去联系的,我顶多算提了个想法。” “你提的想法?” “他们跟你关系好不是吗,说不定能让你开心点。” 到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了,乔清羽沉默了很久,最后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请年假都要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回换楚卓沉默了。 “银狐队长还有山雀,他们都批评你了吧,我听到了。” 楚卓愕然抬头。 “放心吧,只听到个大概。”乔清羽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不过我能看出来,你对我的态度让他们不满了。即便如此还是顶着压力留在我身边,为什么?” 这种强硬讨要说法的态度让楚卓紧张起来,与此同时又有些惊喜,乔清羽突然在意起他的事情,是不是代表着他对自己有所改观? “因为我喜……” 他几乎没有思考,那个答案就这样脱口而出,可偏偏医生的警告在这时闪过他的脑海——病人这段时间不能受刺激,一切会造成他情绪波动的事都留到后面再说。 “喜?”乔清羽将这个字重复了一遍。 “喜、希望你早点好起来。” “哦。” “哦”是什么意思?是失望了吗? 不对,看表情不像。 楚卓默默捏了一把汗,此刻他多希望自己能拥有像乔清羽那样敏锐的情绪感知力,可惜他没有。 因此他不仅没有看出乔清羽的心思,反而被对方看穿了心思。 乔清羽看着他的表情,突然笑了一下, “你不如曾经那样坦诚了。那时候的你无论想到什么都会直接说出来的。” 那时候?什么时候?选秀期间吗? 楚卓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是这样。 那个时候的他对乔清羽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也没看出乔清羽对他的想法,只凭着最自然的状态跟他交流,因此基本是想到什么就直接说。现在想想,他应该无意间说出了许多让乔清羽失望的话。 楚卓继续寻找着记忆碎片,脑海深处顿时闪现出无数画面,当时没注意到的细节如今看来却是那样明显,楚卓不由汗颜,感觉那个时候的自己简直缺心眼。 乔清羽叹息一声,“我果然还是更喜欢那个时候的你。” ……? 嘶,那他现在就得想想怎么才能丢掉身上多出来的这些心眼了。 然而很多事情根本不可逆,楚卓努力想找回那时候的感觉,尽量自然地与乔清羽相处,可如今的他总不自觉地观察对方的表情、猜测他的想法,那时候的相处模式于他而言已经变成了天边的云,虽仍能看见,却摸不到也抓不住。 ……就像现在的乔清羽一样。 不过就在这时,宕机许久的楚卓终于从刚刚那句话中抓住了某个关键词,“更喜欢?也就是说现在也还是喜欢的对吗?” 这句话没有得到乔清羽的回应。 乔清羽看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了许多,气氛一时微妙了起来,楚卓顿了一下,随后像是收到了某种讯号一般,大着胆子往前凑了两步。 他往前,乔清羽便下意识后退,他的腿很快便贴上身后的病床,提醒他这里无法继续后退。 乔清羽反应过来,于是维持着镇定顺势靠坐在床沿,楚卓则继续逼近,直至将乔清羽整个笼罩在他带来的阴影之中。 他的眼神暗了些,单手撑在乔清羽的身侧,然后略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齐平。这已经突破了安全社交距离,乔清羽微微后仰躲避,可他的身体躲了,眼神却没躲,依然直直地对上楚卓的目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楚卓看不懂,此刻却也不需要懂,他的脸又向前压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 此时的距离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楚卓最终停在这里,他的嗓音低沉,语气却轻,“对吗?” 他的神色极为执着,一定要从乔清羽的口中得到这个答案一般,气息萦绕间,乔清羽的眼神不自觉地垂下,随即落在他因说话而微微开合的唇上,思绪似乎有短暂的游离。 看他走神,楚卓微微皱眉,他的另一只手搭上乔清羽的肩膀想拉回他的注意力,然而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 脚步声让乔清羽突然一下从思绪中抽离,看到面前与他贴得过近的楚卓,他猛地反应过来,身体再次后仰,同时伸手盖住楚卓的脸把他往外推。 温软的掌心就这样贴了上来,楚卓霎时一顿,被盖住了脸也不后退,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脚步声迅速从门前掠过,然后逐 渐远去。那只是个路过的普通人。 乔清羽顿时松了口气,他想收回手,却在这时被楚卓抓住了手腕。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把乔清羽的手贴在自己的颊边。 乔清羽继续尝试抽手,却未能如愿,他索性放弃这一举动,反而狠狠捏了一把楚卓的脸。 楚卓被捏得一愣,“嗯?” 而乔清羽看着他的反应,却突然弯了弯眉眼,唇角也扬起了些许,就好像一直隐忍在心底的气终于借着这个动作发泄出了几分。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乔清羽真正向他露出笑容。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也不是因为别人而笑,而是明确地、因为他而扬起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因为捏了他一下? 乔清羽又捏了一把,他其实用了很大的力气,可对楚卓来说这种程度着实不痛不痒,反而像是……调情。 而发泄完毕的乔清羽这时终于笑够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吐出了郁结在心里的一根刺,“其实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做错。相反,你救了我。” 楚卓愣愣地看着他。 “所以我这段时间对你态度这么差,这的确是我的个人问题。” “你的态度不差。”楚卓闻言下意识反驳,“你也没有问题。” “那我们变成这样究竟是谁的问题呢?” 是命运的捉弄,是一系列的阴差阳错。 可惜楚卓说不出这样的句子,他只能说:“如果你一定要为错误找一个归因,那你可以认为是……” “你的?” “它的。” 乔清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晚饭前他给楚卓指的,那片心脏云曾经在的位置。 “云的?” “也可以是天空的、太阳的。它们不照顾你,就是它们的错。” 乔清羽被逗笑了,“你这句话可比那张剪纸有艺术性多了。” 他这样说着,终于把手抽了回来,楚卓手里一空,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再次追问了一遍,“那你的答案呢?” 乔清羽的笑容敛了些,他透过玻璃望向黑沉沉的夜空,良久,又转移视线焦点,看向玻璃反射中两人的身影。 “楚卓。”他这次认认真真地叫出对方的名字,声音飘渺了些,“你还记得那时候我说过的话吗?” “哪个时候?” “你把我从河里捞出来的时候。” 于是楚卓绞尽脑汁思考起来,“你好像说了很多……是哪一句?” “……” “我不想再出现在吊桥上了。” 这句话的解读空间太大了,楚卓一顿,最终选择从字面意思进行解读,“那座桥已经坠毁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清羽摇摇头,戳破他的自欺欺人,“我不想再经历那种危险了,可是你的身边总是充斥着危险。” 楚卓剩下的话便卡在了喉间,他想为自己辩解,可却无从开口。 他的职业决定了他一定会直面危险,这是他的责任,他无法否认。 “……那你的意思是?” 楚卓的声音有些干涩。 乔清羽的嘴唇蠕动许久,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 “我很幸运能结识到你这样的朋友。” 176. 第 176 章 热搜词条再一次爆炸了。 就在阴谋论愈演愈烈,大家都以为乔清羽肯定凶多吉少之时,他获救的消息就这样从天而降,一举引爆了舆论板块。 沈亦临和陈辰官宣的消息放出来还没几天,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可在乔清羽的词条出来后,他俩的热度迅速被压了下去。原本吵翻了天的网友转眼就抛下了他们,齐刷刷地聚集到新的词条之下,开始消化这新一轮的爆炸新闻。 【乔清羽得救了???真的假的???】 【这种时候敢拿这种消息出来溜人的我只能说祝他全家安康(微笑)】 【炒作吧,估计是xyl和cc的事闹得太大,有人开始压热度转移公众视线了】 【666拿命转移视线是吗,那很会转移了】 【有没有人知道这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啊?乔宝平安回来了吗?快两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我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大哭)】 【摸摸宝咱们小乔一定会平安归来的!他的运气最好了这次一定也能化险为夷!】 说什么的人都有。可能是这段时间被铺天盖地的各类消息炸得心烦,也可能是在网上因此言论容易过激,总之大家的戾气都很重,评论区一片乌烟瘴气。 而当天下午,这条消息彻底被证实,因为官方发布了乔清羽在医院接受治疗的画面,随即各家官媒和营销号纷纷转发传播。 画面中的乔清羽身形消瘦了许多,长长的头发盖住了部分眉眼,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也更惹人怜惜。新闻中没有多说,画面也只有短短的几秒,只告诉大家乔清羽目前已经安全,具体细节则并未公布。 这是乔清羽失踪后的第一次露面,虽然出镜的时间很短,而且什么话都没说,但这几秒的镜头依然被急疯了的粉丝反复观看,想要从中了解到更多关于乔清羽的现状。 【乔乔怎么在医院啊?是不是受伤了?】 【天呐他看起来瘦了好多,脸色也好差】 【他运气也太好了,在洪沙那种地方待了这么久居然能这么完整地回来】 【所以他到底怎么逃出来的?我记得syl和cc说当时的情况特别凶险来着】 【别提那俩,危急关头抛下队友独自逃生的家伙呵呵】 【?有机会跑肯定跑啊,那种时候哪顾得上别人,自己能出来就不错了】 【顾得上对象顾不上队友是吧】 【等等,我宝的腿怎么了?走路的时候看着有点不太稳的样子(担心)】 【啊啊啊不会是伤到腿了吧?我们宝宝跳舞那么好看腿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啊啊啊(捂嘴哭)】 这次的评论区比之前沈陈二人官宣的评论区更加精彩,参与讨论的人成倍增长,每一秒都有新的评论刷出。然而这次的评论区里似乎有人在刻意控场,官方也不断地把话题往正面的方向引,加上乔清羽完全是受害者的形象,评论最终还是倒向了关心与祝福。 没过多久,官方再次发出通告,简单描述了乔清羽的脱险过程。这个版本中完全隐去了暗龙的存在,只说乔清羽是受到了本地好心人的帮助,这才联系上了援洪的救援队,随后被秘密引渡回国。 与此同时,又一段视频被放出,是乔清羽得到救援时的“真实”现场。 “你看什么呢?” 楚卓的肩膀后突然冒出一个脑袋来。 楚卓条件反射,一把向身后抓去,后面的人被他拽了一个趔趄,但很快就从他手中挣脱,以一种极为幽怨的眼神看向他。 看清对方后,楚卓顿时“啧”了一声。 “你就不能把你那害死过猫的好奇心往回收一收?” 正常情况下有人靠近他肯定会被发现的,所以游隼能凑到离他这么近的位置来,肯定是故意想吓他一跳。 事实也正是如此,恶作剧未能成功的游隼撇了撇嘴,“还不是你一回来就捧着你那个手机一直看。你什么时候变成网瘾少年了?” 手机中的视频还在播放,游隼暼了一眼,顿时笑了,“哦,又是你那小心肝啊。对不起错怪你了,你不是网瘾少年,准确来说应该是恋爱脑。” “恋爱脑?谁?狼牙?” 鹰眼刚进门,此时听到他俩的对话,顿时大为震撼。 跟他一起进来的山雀也很震撼,但他知道的比其他人更多,此时震撼中还夹杂着些许疑惑,“呃……可你,不是、我是说……” 楚卓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你到底要说什么?” 于是山雀一咬牙,靠到楚卓旁边悄悄问,“我听说你失恋了?” “谁说我失恋了?” 山雀问得小声,楚卓的回应却大,以至于旁边的人都听见了。这下场面直接炸了锅,游隼手搓得跟苍蝇似的就凑了过来,“什么意思?你成了?” 楚卓一顿,“哦,那倒也还没。” “那是有进展了?” “算……有吧……” 这个说法显然跟山雀听到的版本不太一样,但他毕竟只是听说,此时便持着探究的态度继续追问,“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算有?” 楚卓咳了一声,不自觉地挺直腰背,“他说想跟我从朋友做起。” 山雀听了后更加狐疑,“他的原话是这样的?” “差不多吧,原话是‘他很幸运能结识到我这样的朋友’。” 山雀:“……” 山雀:“这差很多……” 鹰眼也品了品这句话,“我怎么觉得这句话更像是拒……” “总之我问过他喜不喜欢我,他没有明确说不喜欢,也没有明确拒绝我。”楚卓突然提高声音,义正言辞地阐述自己的观点,“所以我没失恋。” 游隼听完后总算明白过来,他险些翻出个白眼来,“是没失恋,这都还没开始恋呢。” 鹰眼则努力想打个圆场,“往好处想,至少这代表狼牙根本没有失恋的机会。” 楚卓:“……” 这话还真是扎心啊。 就在这时,银狐终于到场,他看着围在一起的队员们,语气很凉,“聊什么呢?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吵。” 扫视一圈现场,银狐最终锁定了人群中心的楚卓,“怎么,这是假期没休息好?需要我帮你快速找回工作状态吗?” 楚卓一听,顿时收起手机,正襟危坐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来。 开玩笑,让银狐出手那还得了。 见他态度端正起来,银狐也不再深究他们刚才的话题,只利落地将手中的文件发了下去 。 “蝮蛇那边的新消息,渡鸦和孔万林的冲突加剧了,目前渡鸦处于下风,黑猫和隺鸟正在暗中保护他。” 他一句废话也没有,一上来就直入主题,楚卓闻言神色严肃了些,仔细翻看起刚发下来的文件。 这段时间梁子穆在孔家的地位变得有些微妙。乔清羽是他亲口向孔升泰讨来的人,可如今却从他手里逃了出去,更重要的是乔清羽还见到了很多不该他看见的东西,他活着出去了,梁子穆就要被追责了。 孔万林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原本想把乔清羽灭口后邀功,但在暗龙的保护下他的行动失败了,于是他便把矛头重新对准了梁子穆,死死咬住对方看管不严这一点,在孔升泰面前几次三番地告状。 可能的确是对梁子穆有点失望,孔升泰减少了对他扶持的力度,梁子穆的根基本就不如孔万林稳固,之前是靠孔升泰才能与对方分庭抗礼,如今失去助力,他顿时落入下风,行动更是处处受限,一时举步维艰。 这种时候想让他死的人肯定很多,可以想见他那边的情况究竟会是何等凶险。 楚卓听着银狐的讲述,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蝮蛇留守洪沙正常,纪海月擅长信息处理、保命能力也强,留在那边也属情理之中。可是周鹤……? 之前由于休假,队友的动向和任务细则没有向他同步,如今一听,倒是让他有些不解。 “隺鸟入队才多久,经验还不足,为什么会派他执行这种高风险任务?” 听到这个问题,银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正因为高风险,那边才需要一个正面强战力。”他有条不紊地阐述,“这里能称得上正面强战力的只有你和他,你去不了,就只能是他去。” 楚卓张了张嘴,猛地反应过来。 鹰眼和游隼一个观察员一个狙击手,都不是打正面的料;银狐倒是能打,可他是队长,必须坐镇中央。山雀的职能也不匹配任务需求,他自己更不必说,这么算下来,还真是只剩周鹤了。 “倒不如说,我当初收他进队就是为了现在。” 银狐随后不紧不慢地补上这一句。 楚卓猛地抬头。 “看我干嘛?这是最优解。”银狐依旧冷静,冷静得近乎残酷,“大鹏走后,我们的突击手就只剩下了你,现在你也不够稳定,我当然得补充新的突击手进来。” 之前还不觉得,但现在听银狐一说,突击手这个位置的确高危。别的职位都只有一人,这个位置却配备了两人,还拥有全队最高的迭代率。 “……但我才是一突。”楚卓听见自己道,“我现在已经归队了,是不是该让他回来,由我去补这个位?” “理论上是的,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银狐冲他轻摇了下头,“你现在不能参加一线的战斗,我会安排你到二线进行支援。” 听到这话,楚卓的眉头狠狠一蹙,“为什么?我现在没有心理问题!” “跟那没有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银狐看着他,突然“啧”了一声,像是在质疑他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原因都想不起来。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个死人了?你去一线,被敌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177. 第 177 章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禹方目前能介入洪沙的境内事务,很大程度上借的就是自家公职人员在他们地盘上出事的由头,楚卓这个“死者”如果在这时候露面,一旦被发现不仅会导致己方丢失在这片土地上合理行动的理由,严重了对方还可能把这种行为认定为欺骗。 那就是非常严重的外交事故了。 楚卓不会想不明白这点,可正因为想明白了,他才更加不能接受,“等等,那这个意思是之后的行动我都不能直接参与?” 银狐残忍地点了点头。 “那怎么行!”楚卓拍着桌子“噌”地一下站起来,“其他的我都可以配合,但最后抓捕孔升泰的那场行动我必须要去!” “那场行动才是你最不能去的。”银狐按住他的肩,“那一定是布置最周全,并且与洪方配合最紧密的一次行动,人多眼杂,暴露的风险太大。” 银狐手上用力,却没能把楚卓按回椅子上,对方跟头倔驴似的杵在原地,明摆着不肯轻易妥协。 “你越来越不服从命令了。”银狐的眼神倏地冷了,“狼牙,我对你的纵容是有限度的。” “我……我只想去最后的那场行动,我要亲手把他……” “我说了,不行。” 银狐不打算再给他争辩的空间,冷声打断了他,之后他也没再看楚卓,而是转向其他人,利落地为大家分配任务。 楚卓有些失望,他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沉默地坐下了。 一直到最后,他都没再说一句话,其他人不时向他侧目,却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只能等到散会后再来找他。 最先找到他的是鹰眼,他是队伍里除山雀之外年纪最大的成员了,资历深,知道的东西也多。他找了处僻静的地方,打算跟楚卓坐下来谈谈心,然而楚卓却比他更先开口,“你不用来安慰我,我知道队长是对的。” “嗯?我没打算安慰你,我也知道队长是对的。” 鹰眼奇怪地看他一眼,“以前我可能的确会安慰你两句,不过现在嘛……” 沉吟了两秒,他还是道,“狼牙,你也该成熟点了。” 楚卓埋着头,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 “你觉得我不成熟?” “你说呢?都幼稚到家了。” 鹰眼这次说话挺不客气的,也可能是觉得楚卓的确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有冲劲是好事,但那是建立在服从命令的前提下,你最近擅自行动的次数有多少你自己也清楚吧?” 楚卓偏头摸了摸侧颈,眼神稍微有些心虚。 “我这次归队是打算听话的。”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道,“可是孔升泰他毕竟……” “我知道你跟他血海深仇,但咱们也得以大局为重,对不对?” 楚卓抿紧嘴唇,还是不太甘心。 “我最重要的人全都被他伤害过,我拼命训练、参加考核、出任务,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将他绳之以法。”楚卓轻声反问,“现在你告诉我,抓捕他的行动我不能参与?” 鹰眼撑头看着他。 “你当警察就只是为了报仇?” “当……” “我奉劝你想好了再说。” “……然不是。” 鹰眼笑了一下,看出了他的口是心非。 “那你是为了什么?” 楚卓憋着一口气,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为捍卫政治安全、维护社会安定、保障人民安宁而*……” “少在这给我背警察誓词,你其实根本就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来干这一行吧?” 楚卓的话一时哽在喉间,吐不出,也咽不下。 鹰眼一开始说的其实没错,他当时选择这一行就是为了给父母报仇的。 什么维护社会稳定,服务人民大众……那都是当上警察之后才被赋予的义务。他不排斥,也不介意奉献,反正他自己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不如把剩下这点价值都榨干了送给有需要的人。 但前提是,他当初进队的目的需要被达成。 他撑着膝盖烦躁地直起身,重新对上鹰眼的视线,“如果我说我想明白了呢?” “哦?说说。” 鹰眼有些意外,也好奇他这么短的时间内究竟想明白了什么,结果下一秒就听对方道,“我当警察是为了正义。” 鹰眼默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开了。 “还说你不幼稚?”他摇摇头,像是看见了一个不成熟的孩子。可楚卓的表情却极为认真,“我要无辜的人获得公允,要善良的人收获幸福,要犯了错的人得到惩戒,要这世上的一切罪恶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很美好的愿景。”鹰眼道。 “我希望它有朝一日不再只是一个愿景。”楚卓攥紧拳头,“所以我不能留在原地,我要行动,哪怕拼上我这条命。” 听到这里,鹰眼微微摇了头,“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不一定非得冲在最前面才能实现呢?你没去一线不代表你就没有参与,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了,你说呢?” “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的,但对我来说不是。”楚卓也摇了摇头,“我的定位是突击手,我的价值就是冲锋,我一直以来培养的都是这方面的能力,留在后方做什么情报后勤工作……我做不到。” 鹰眼突然叹了口气。 楚卓以为自己说动他了,正打算再接再厉让他去队长面前给他求求情,就听见对方郑重地问他:“那乔清羽呢?” “……嗯?” 话题突然的转向让楚卓有些诧异,他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个时候提乔清羽。 “你很喜欢他,无论如何都想和他在一起,对吧?” 楚卓被他这直白的表述打得措手不及,说话时的声音都变得磕绊了些,“你、你说这个做什么?” “我相信你为了逮捕孔升泰会拼尽一切,甚至像你说的那样,拼上自己的命。”鹰眼转换语气,理智地说出自己的看法,“但你要是真的拼上了自己的命,你就没机会再见到乔清羽了。” “我都看出来了的事情,队长肯定也看出来了,所以 ‘你是个死人’什么的只是个顺其自然的次要原因,他真正不让你去一线的原因是,他觉得你会为了任务死在那里。” 这个推测让楚卓有些无所适从,像是不敢相信银狐那样冷酷的人有朝一日竟会如此的有人味,可他还是无法理解,“就算这次任务我没去,未来的其他任务我也还是会参与的,那其中的危险不见得就比这次行动的低。” “不一样。其他的任务你可能会权衡利弊,但事关孔升泰,你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可能性太大了。他不会去赌这个概率。” 楚卓张了张嘴,他好像明白了鹰眼的意思,但又好像没有。 看他似乎没听懂的样子,鹰眼的眼神带上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听明白了吗?队长不让你参加行动的原因是什么?” “首先是因为我理论上是个死人。” 鹰眼“啧”了一声。 “其次是因为怕我真成了个死人。” 这两句总结算很精辟了,鹰眼的表情总算缓和了些。 “对了。有黑猫在,给你改头换面太简单了,所以怕你暴露什么的不会是决定性因素。那你现在明白该做什么了吗?” 很显然楚卓还是没明白,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鹰眼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是对他没招了。 “我再提醒你一次,他不让你去是因为怕你真的拼上自己的命,所以如果你实在想参与这次的行动,你应该怎么做?” “我应该……让他相信我不会死在那里?” “你要怎么让他相信?” “我……给他立个军令状……?” 鹰眼几乎白了他一眼,第一次感觉到跟他交流竟是如此费劲。 一番引导之下楚卓还是摸不着头脑,鹰眼无语望天,但还是继续提示,“你仔细想想,那个理由是现成的,我刚才还提过。” 什么理由是现成的?刚才还提过? 楚卓绞尽脑汁思索起来,在脑子里一句一句地过着鹰眼刚才说过的话。 突然间,他猛地抓住了什么。 “乔清羽……”他喃喃着道。 见他终于找对了方向,鹰眼顿感欣慰,他抬了下手,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对方继续说。 “乔清羽,我很喜欢他,我想跟他在一起,想跟他共度余生。” 短短的一句话,却充斥着那样令人心驰神往的画面,楚卓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他闭了闭眼,无数关于乔清羽的美好图景就这样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一瞬间挤走了仇恨,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他笑着叫自己“楚哥”的模样,他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模样,他流着泪……说“要是没有那么喜欢你就好了”的模样。 楚卓捏住自己心口处的衣服,像是在借这个动作压制自己内心深处逐渐蔓延的悸动,“所以为了他,我不能死在外面,我还没追到他呢,我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来见他。” 鹰眼松了口气,终于抬起双手用力为他鼓起了掌。 “不容易啊。”他笑叹,“木疙瘩总算开窍了。” 178. 第 178 章 虽然大致确认了努力方向,但要让银狐改变主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哪怕心里一万个不情愿,楚卓还是遵照安排留守在了基地,正好银狐最近也都坐镇中央,他倒是有大把的机会在对方面前表现。 除了他们俩之外,另一个留守的就是山雀了,一方面他负责的本就大多是后勤、治疗之类的事务,另一方面虎子也需要他看护。虎子精力旺盛,早晚都得遛一遍,因此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山雀起得最早,遛完虎子过后再和其他队友会合。 但今天有一点不一样,居然有人起得比他更早。 “狼牙?你在这干嘛?” 出门看到楚卓的时候,山雀显得有些意外。 楚卓穿着身舒适的休闲装,戴着一副运动耳机,跟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相比,这样的他看起来有活人感了许多。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一动不动的,直到听到山雀的声音才微微向后偏了偏头。 “啊,突然想看看日出。”他随意笑笑,往这边走了两步。 由于起得太早,天基本还是黑的,不过他们说这几句话的工夫里,远处缓缓浮现出一抹橙黄的光晕。 楚卓的话让山雀更加诧异,他仔细看看对方,那眼神活像看见了一场灵异事件。这个眼神让楚卓也有些不自在,他不由咳了一声,“心血来潮,也不用这么惊讶吧?” “……对象是你,还挺难不惊讶的。”山雀诚恳地道。 如果说楚卓早起是为了训练或者任务,那确实不值得惊讶,但早起为了看一场日出……这种事在楚卓的判定标准里应该是属于“浪费时间”的那一类。 而且看日出为什么不去顶楼?一楼门口能看到什么? 山雀有些疑惑,于是直接问出了口,楚卓愣了一下,随即自己也反应过来这个行为的逻辑存在一些问题,顿时有些尴尬地“呃”了一声。 “狼牙?”山雀带着疑惑的目光又叫了他一声,楚卓则是强装镇定,“嗯……这个位置挺好的,接地气,不是吗?” 看日出要什么接地气? 山雀不理解,他张了张嘴,“你……没生病吧?我找医生来给你看看?” 楚卓:“……” 楚卓:“谢谢关心,我没生病。” 山雀这才松了口气。 “那你在这到底是干什么呢?”山雀又问。 楚卓想了想,最终非常真诚地对他道,“你不觉得早起看日出这个行为会显得人非常热爱生活吗?” 他说话的同时,太阳已然从天边露出了头,金灿灿的阳光逐渐穿破云层,将原本模糊的大地缓缓照亮。 山雀向目光尽头的天际线处望了望,然后转向盯着他等回答的楚卓,“是的,但前提是你真的享受这场日出。” 很显然楚卓并不属于此列,因为此时此刻,他甚至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太阳。 演都演得不像。 楚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表演穿帮,后知后觉地往天上看去,山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他重新打量一番楚卓,很快又发现一处华点,“你还在听歌?” “啊,对!”楚卓退出“看日出”的表演状态,随即指指自己的耳机,“一起吗?”他取下一只耳机,递向山雀的方向。 山雀接过来听了一耳朵,清越的歌声顿时在他的脑海内回响。歌曲的旋律对他来说很陌生,但歌手的嗓音有几分熟悉。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乔清羽?” 见他居然听出来了,楚卓眼前一亮,忙不迭点头,“是不是很好听?” 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啊。山雀心想。 他随口应了句“好听”,然后看着楚卓的表情,似乎大概明白对方在干什么了。 一首歌罢,山雀把耳机还给楚卓,然后在楚卓开口前抢先道,“你是不是觉得,听歌这个行为也会显得人很热爱生活?” 很显然他猜对了,因为楚卓一脸被说中了的表情。 所以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人发现他在充实自己的生活,最好是能让银狐发现。山雀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明白了楚卓的目的,“那我出现的倒是不巧了,是不是打乱你的布置了?” “不会,你把看到的在队长面前反应一下也行,说不定你说的话他会更相信呢?” 山雀一下笑了,“这谁的主意?” 楚卓也不藏私,直接道,“鹰眼的,他说我想参加任务的话就得在队长面前展示对生活的希望。” 这个前提条件倒是没错,山雀摸了摸下巴,突然心生一计。他看着自己手上牵着的、每天都兴奋得满地乱窜的虎子,然后又看了看楚卓,“你觉不觉得,遛狗也会显得你非常热爱生活?” “有道理啊。”楚卓的思路被打开,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虎子。 紧接着山雀便痛快地交出牵引绳,看着楚卓代替他遛狗去了。 天色大亮之后,楚卓终于带着虎子回来了。 也不知道究竟经历了什么,虎子出发时活力满满,回来时脚步却格外沉重,它吐着舌头不住地喘气,见到山雀时甚至可怜巴巴地“嘤嘤”了几声。 而楚卓的状态依然高涨,他不仅没什么疲态,反而因为活动开了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精神。 在山雀震惊的眼神中,虎子垂着脑袋吐着舌头,在他脚边生无可恋地趴下了。他忙不迭倒了一小盆水放在虎子面前,旋即就看见对方跟个抽水机一样将头埋进盆里,转眼就将满满一盆水喝得见了底。 喝完后继续甩着舌头吐气。 这可是个稀罕事。虎子的精力有多旺盛山雀再清楚不过了,他平时遛的时候都是让虎子肆无忌惮地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远远跟着,遛完后虎子还意犹未尽,得他三拉五拽才能带回基地,回来之后还得陪它再玩一会儿…… 结果就跟楚卓出去了一次,它就被楚卓拉成这样? 山雀大为震撼,“你俩干什么去了?” 楚卓拎起衣领擦了擦颈间的薄汗,“就跑啊。我看它跑平地不尽兴,还带它上后山训练场转了两圈呢。” 后山训练场,两圈。 山雀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向楚卓。 后山可不比基地内,那边都是崎岖不平的山路,路险的同时占地面积还大,没经过训练的人走一圈都能要了他们的命。当然对他们来说那边倒也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可遛个狗而已,悠悠闲闲地让狗跑就行了,至于自己也跟着一起翻山越岭吗? 何况根据现在 的情况来看,被拉爆了的那个反而是虎子。 “你现在都能跑赢狗了?”山雀格外惊奇的表情。 楚卓叉起腰,咧嘴一笑,“我现在能理解那些跑步听歌的人了,你别说,他越唱我越有劲儿。” 哦,爱情的力量。 喘了这么一会儿之后,虎子终于缓过了气来,山雀习惯性地摸摸它的后腿,判断它现在的恢复情况。 看到他的动作,楚卓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还有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虎子跑得没以前快了。” 山雀闻言,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恐怕不是错觉,这一点我也发现了。” 虽然精神很不错,日常训练也很有活力,但虎子的爆发力和持久度相比之前都下降了不少,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到之前的水平。 “哎呦,咱们虎子以后可怎么办哦。”山雀捧着它的脑袋用力揉搓着,“那只老狐狸眼里可不容沙子,咱们可得努把力呀,你爹我可还想跟你一起退休呢。” “老狐狸?谁?”楚卓一时没转过弯来。 山雀嘿嘿一笑,“咱们队里还有第二只狐狸?” 结果就在这时,银狐推门进来了,他眼皮一抬,“什么狐狸?” 山雀从善如流,话锋转得丝滑从容,“哦,在讨论喜欢什么动物,我说我喜欢狐狸。” 不知道这个说法银狐相信了没有,总之他没追究,只说:“是吗,其实我也挺喜欢雀儿的,不过有时候叽叽喳喳的确实有点吵,要是能安静一点会更好。” 山雀就当没听懂,笑着打了个哈哈。 银狐到来向来是有正事,楚卓有心在他面前装乖宝宝,于是一声不吭地站一边等他的安排。结果银狐暼了他一眼,突然开口问他:“你呢?” 楚卓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不是说在讨论喜欢的动物吗?你呢?” 结果他真的信了那个说辞? 可楚卓没想到这个话题还会延展,也没提前思考过答案,他仔细想了想,却想不出自己对哪种动物有特别偏好。 “狼牙肯定最喜欢咱们虎子了,这毛茸茸的多可爱啊,对吧?” 山雀把虎子两只前爪抬起来,冲楚卓挥了挥,虎子也确实是喜欢楚卓,眼睛亮晶晶地“汪”了一声。 毛茸茸? 楚卓看着虎子身上短短的一层毛茬,没明白山雀是怎么说出这个话的。 不过说起毛茸茸,倒是又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遇到的那只小三花,那个小家伙又软又漂亮,它懵懵懂懂地选择了自己,躺在他腿上度过了最美好的一个下午。 …… 可后来他把对方孤零零地抛下,让它独自面对了黑夜。 如果它顺利活到了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它可能经历过了社会的磨难,认识到了人性的险恶,它可能会亮出自己的爪子,将接近他的人推开趁机逃跑,只为自保,不伤害任何人。 “汪!” 虎子又叫了一声,仿佛有灵性一般,像是对楚卓迟迟不选择它感到不满。 楚卓笑了下,过去撸了一把狗头。 “嗯,我喜欢毛茸茸。” 179. 第 179 章 一连好几天,楚卓一直是那个状态,他做事更加积极,也不再把自己完全泡在训练和任务里,而是用各种琐碎的细节填充了自己的日常。 银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表示,楚卓于是以为自己表现得还不够,接下来便更加卖力,总是超绝不经意地从银狐身边路过,还怂恿山雀去银狐面前给自己说好话。 山雀看了好几天的热闹,最后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去找银狐,不过他没有像楚卓拜托的那样直接为他说话,而是先试探起了银狐的想法。他佯装玩笑地道:“看到小朋友这么有活力,我这个老家伙好像也年轻了几岁啊。” “有活力?”银狐不置可否。 “是啊,你看他这几天过的,总算有点年轻人的样子了。” 想起楚卓这几天做的那些事,银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他问山雀。 见他这个态度,山雀也明白过来,原本就不怎么坚定的立场瞬间倒戈,“啊,你看出来了啊,也对,其实我也觉得他的演技太拙劣了。” 虽然楚卓已经很努力了,但他“生活”的经验实在太少,他并不清楚普通人享受生活时的状态具体是什么样的,于是只一股脑地把那些看起来积极的行为都堆在自己身上。 “他的行为之间完全没有逻辑。”银狐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一点。 既然对方已经看清,山雀自觉没什么解释的必要,他索性放弃之前打好的腹稿,转为闲聊模式跟对方玩笑道,“不过人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至少他确实很努力,各个方面都是。” 这点银狐没有否认。虽然楚卓做了很多在他看来多余的事,但他的本职工作丝毫没有耽误,并且随着经验的积累做得越来越好。 留守本部不是上一线,工作内容跟他以往的冲锋陷阵完全不同,其中大部分是他从前完全看不上的那些文书工作,夹杂着大量的后勤管理,以及与各个部门之间的协调沟通。 放在之前,这种工作楚卓两天就撂挑子不干了,哪怕被强行摁在岗位上,他也只会苦大仇深地干瞪眼,然后上蹿下跳地去找银狐申请调岗。可如今的楚卓一点也没有抱怨,反而积极地做好了分配给他的每一件事,银狐检查过他提交的各个报告,基本都挑不出什么错处。 “其实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山雀乐观地道,“至少他开始尝试新事物了,接触的多了,他总能找到真正喜欢的东西。” “比如?”银狐反问。 “比如音乐。你没发现吗?他这几天戴耳机听歌的时间非常多。” “音乐?”然而银狐听到这个几乎要笑出来,“首先我不是要否认他的个人爱好,但他?喜欢音乐?” 可能是楚卓跑调的歌声太过深入人心,总之银狐听到这一点时只觉得荒诞。 山雀也明白过来自己的话不够清晰,于是马上进行了补充,“准确来说,他喜欢的是乔清羽的歌。” 有这个前提,银狐便理解了,他轻嗤一声,“也就是说他喜欢的是人,不是歌。” 话题到这里,银狐突然叹了口气,“我不明白,那个小明星到底为什么让他那么着迷?” 他蹙着眉,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这个问题山雀也没法解释,他想了想,“可能就是刚好戳中了他的某个点?说起来狼牙这么多年都没有喜欢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因为喜好太过独特了呢?” “但他们两个的条件并不匹配不是吗?”银狐一条一条冷静分析,“性格方面,他俩都太过内敛不会表达感情,就算谈上了估计也会快速进入平淡期,更别说这种性格很难谈上;工作方面更不用提,都是长年在外漂泊的类型,我理解这种情况下更适合找一个顾家的另一半,否则一年到头都见不上一面,家庭也没人能操持。” “家庭……他俩组成家庭后有什么需要操持的吗?” “孩……”银狐刚想举个常见的例子,随即又反应过来,“也对,那倒是我多虑了。” 眼看银狐真的在考虑这些事,山雀突然笑了,“你其实很关心他吧?” 银狐面色不改,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只是出于队长的一种人道主义关怀而已。如果他被这些事情分散了注意力,影响到本职工作,上头只会怪我这个做队长的失职。” 又是这个经典的借口,山雀都懒得拆穿他。他只是说,“但目前来看,这段感情给他带来的影响都是正面的。” 银狐便不吭声了。 良久,山雀仰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这段时间变化真挺大的,我也是才意识到,他早就不是刚入队时那个莽撞的小子了。” 银狐偏过头来,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其实咱们都很清楚他当初入队是为了什么,你当时也是因为那个才收他进队的不是吗?” 听他说起这个,银狐眉头一紧,有些警告般地喊了他一声:“山雀。” 事实上,他当时选中楚卓的理由并不那么光彩。 当年候选的小伙子其实有很多,综合条件与楚卓不相上下的也不少,除去身体素质、作战能力这种硬性指标外,他从这么多人之间精准选中楚卓的原因其实就一个——楚卓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 他知道楚卓为了孔升泰的案子会不顾一切,而他们刚好负责这个案子;他知道楚卓会在每一场战斗中拼尽全力、甚至拼上性命,而他正好需要一个悍不畏死的突击手。 一个身手矫健、不带感情的人形兵器,一条完全没有个人生活的核动力驴。 何等完美的战士人选。 他选中楚卓的理由十分功利,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内真的把对方当耗材在用,这种做法带来的收益也很可观,那段时间里,他们的任务完成率一骑绝尘。 他考虑到了一切,却唯独舍弃了人情味,直到那场意外来临,他看见那个一心扑在任务上、几乎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人流露出那样崩溃的情绪。 他也会为了战友的死而悲伤难过,麻木不过是他的保护色。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才真正把楚卓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山雀了解银狐的性格,也明白这是一位出色的决策者所需要具备的必要特点,因此一直以来他都没说什么,直到现在。 “他这些年这么拼命,就是为了那最后一战,这种时候不让他上场……这太残忍了。” 山雀的声音低了些,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动银狐,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人能帮楚卓说话了。 看着楚卓这几天的举动,山雀一开始还觉得好笑,后面却只觉得辛酸——这个孩子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在认真生活,却不知道该怎么做——这是大部分人日常中最普通最平凡的生活场景,他却没有见过。 因为没有见过,所以模仿得不像,被他们其他人一眼就看穿了。可哪怕这样他也没有放弃,还在争 取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机会。 银狐似乎有所触动,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我理解你的意思。”他缓缓道,“可你知道孔升泰是什么人,也知道狼牙见到他大概会是什么心情,那家伙倔起来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如果他冲动了,在这个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 说到这里,银狐顿住话头,将最严重的那个猜想咽了回去。 他另起了一个话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把他往最危险的地方扔,唯独这次,我有了一个正当的、能把他排除在危险之外的理由。这种机会很难得。” “可他不会想要这种机会。”山雀轻轻摇了摇头。 “他已经牺牲了那么多,如果最后因为这种憋屈的原因留下遗憾,对他来说实在太不公平。” 银狐烦躁地抱起手臂,向后靠在椅背上。 “真稀奇啊,冷血了这么多年,最后时刻反而犹豫了?” 山雀的语气像是调侃,银狐则直接“啧”了他一声,“把他当驴用没问题,可要是真出什么事,我没法向霍厅交待。” 山雀挑了挑眉。 银狐与他对视了一阵,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是我怕他出事。就算是条狗养这么多年都有感情了,何况人呢。” 他难得说几句真心话,山雀笑了,却还是道,“我觉得你可以相信他一次。他怎么说也是个战士。” “对,他是个战士,但他是个有自毁倾向的战士。”银狐的眼神有些晦暗,“我们都知道,他很早之前就在期待死在战场上了。” “现在不一样了。”山雀摇头,“乔清羽拴住他了,他的人生中有了新的锚点。” “那个小明星能有这么大本事?” “这方面你信我的,他真有。” 感情方面的事对银狐来说完全是超纲题,因此他不理解山雀为什么这么笃定乔清羽可以作为楚卓的锚点,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有顾虑,“就算像你说的那样,乔清羽可以拴住他,但他们最后要是没成怎么办?他不会受到更大的打击吗?” “这个你可以放心,我观察过了,那个混蛋很擅长安慰自己。”像是想到了什么,山雀的嘴角突然扬起了几分,“你也知道,他向来只听自己想听的话。” “所以?” “所以只要对方有一点点心软,他绝对会得寸进尺、死缠烂打……甚至先斩后奏。而乔清羽刚好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这一点银狐听懂了。楚卓确实是这样的人,这种行动力强的犟种有多喜欢擅自行动他已经了解得很深刻了。 而乔清羽……心软在之前那种情况下是弱点,但放在这里,反而会变成机会。 “不过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不太看好他们吗?”银狐有些疑惑。 “的确,因为我当时以为乔清羽对狼牙完全没意思。不过后来我又观察了一下,他俩之间的关系还挺微妙的,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银狐思索了两秒,“这我倒是没看出来……” “总之你信我的就对了。”山雀拍拍他的肩膀,“狼牙为了他会努力活下去的,所以圆他一个梦吧,别把他一个人扔在队伍外面。” 银狐低着头,沉吟了许久。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他们讨论的那个人推门进来,脚步轻快地将一摞资料放在银狐的面前。 “队长!你早上让我整理的文件我弄完了!” 180. 第 180 章 楚卓最后还是混进了队伍里。 银狐考查了他三天,却没抓到他任何错处,加上山雀的推波助澜,这事便迎来了转机。只是妥协前银狐还是敲打了楚卓一番——他着重强调了这次任务中绝对不允许擅自脱离队伍,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楚卓严肃地点头应下,转头就笑嘻嘻地请山雀吃饭去了,还顺带盘算着找个机会请提前出发了的鹰眼也搓一顿。 等他们抵达时,先遣部队已经在洪沙做好了准备。官方部门已经跟洪沙方交涉完毕,确定了协同作战计划,暗龙则再一次被当做了暗线,不直接出现在人前,而是作为特遣队执行特殊任务。 “特殊任务?有多特殊?”楚卓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孔家一周后会在一处山顶别墅内开家宴,算是他们家族的传统吧,每年这个时间段里都会组织重要成员参与,清点他们各自的贡献度。” 楚卓一听就精神了,“所有重要成员都会参与?这可是个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啊。” 纪海月补充,“对,而且渡鸦那边快撑不住了,他因为乔清羽的事家族贡献基本被清零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可能会淡出核心,如果这次没能收网,那么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和我们都不会再有行动的机会,所以这次的机会我们必须要抓住。” 此时楚卓等人已经跟其他队员汇合完毕,全体暗龙成员都在临时指挥部跟官方队伍的总指挥开作战会议,商议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总指挥点点头,“当然,孔升泰那条老毒蛇肯定会对此做足准备,他们的武装火力不见得就比我们的低,加上地理优势,想要突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那处别墅他们已经从梁子穆手里拿到了大概的信息,也因此,他们非常明白那个地方有多么的易守难攻。 山顶这种位置本就是制高点,视野极其开阔,何况进山的路只有一条,有什么动静一眼就能发现。到时候这条路上肯定会布满岗哨,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强攻根本不现实,他们必须寻找别的方案。 “那咱们现在有方案吗?”楚卓又问。 总指挥抿了抿唇,点头说有。 他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方案是什么,而是在桌上展开地图,手指在那座山的背面点了点。 “可能需要咱们这边冒个险,但如果成功,收益很高。” 楚卓定睛一看,陷入沉思。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对方会说进山的路只有一条了。 也不知道孔家怎么找到的这块风水宝地,除去已经开发出的那条进山道路外,这座山其他方向的坡度都极为陡峭。其中最为陡峭的就是与进山之路正对的那个方向——那边甚至都不能被称之为“坡”,完全可以算作是“崖”了。 不仅如此,“崖”底下也不是平地,而是河。 “……你的意思是?” 楚卓隐隐猜到了这个计划的一角,却不敢确定,于是试探性地观察起了对方的脸色。 然而总指挥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怎么开口,倒是一旁的周鹤看着地图接了个话头,“呦?看来咱们在训练营那会儿练的武装泅渡和悬崖攀登有用武之地了啊。”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语气听着有点辛酸,却也带着点笑意。 周鹤说话时并没有坐起来,而是瘫在椅子里,他的身上多出了好几处绷带,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段日子里过得并不轻松。楚卓看了他一会儿,心里却稍微欣慰了点——挺好的,至少这家伙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没有缺胳膊少腿。 就是精神差了点,看起来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楚卓这边还没什么反应,听到周鹤那番话的山雀先反应了过来,“等等,我确认一下,组织的意思是让我们从别墅后面的悬崖那爬上去?” 他看看周鹤,又看看总指挥,然后就见那总指挥叹着气沉重地点了点头,“没错。” 但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的确是有些冒险的计划,所以才会请咱们过来,我听说暗龙的兄弟们个个都是首屈一指的人才,这种等级的攻坚任务,除了咱们我也指望不上其他人了不是?” 他的话说得漂亮,山雀抚了抚额,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 银狐研究着桌上的地图,他看着地图上重合在一起的等高线,又看了看旁边标注的比高,“两百三十米的断崖,常规情况下爬到顶端大概需要三十分钟,考虑到负重和隐蔽方面的需求,再加上前期找路线需要的时间……两名前锋我算他一个小时,前锋开完路后其他成员再上去会容易很多,顺利的话一个半小时所有人都能登顶。” 该说不愧是队长吗,银狐丝毫没有质疑任务的合理性,而是直接开始分析了起来。 “不过根据我的经验,这种任务一般来说都不会很顺利,所以具体时间恐怕得翻个倍……保险点,翻两倍吧。”鹰眼跟着一起分析。 “等等,这些可以之后再算,我现在想知道的是,我们上去后需要做什么?” 楚卓插入话题,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部分。 于是总指挥继续讲解起来,“很简单,潜入别墅,摸清楚领导层成员的具体动向,并且找机会控制。如果控制不住,就制造混乱,把他们往山下逼。” “我会带领大部队埋伏在山脚出口处,前期我们负责制造点动静吸引敌人视线,给你们创造登顶突袭的机会;后期场面混乱起来后,我们会尽可能地从正面突进,并且封锁下山的必经之路。” 他说得简单,省去了许多细节方面的问题,只保留了任务主干。乍一听这个计划跟暗龙执行的其他任务比起来也并没有多么困难,然而细想之下,却处处藏着凶险。 从悬崖绕后突袭,的确能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可这也意味着他们自己没有退路——一旦被敌人发现,他们这几个人根本没有正面抗衡的可能,一人一发子弹都能把他们打成筛子。 所以快速找到领导层并控制住是非常重要的策略。 楚卓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点,随即再次举手提问。 “如果场面失控,或者自身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我可以击毙对方吗?” 这话一出,暗龙的所有成员都向他看了过来。

银狐脸色一黑,用眼神暗暗警告着他什么,楚卓连忙解释,“不儿,我就确认一下……” “上面给命令了,其他人反抗可以酌情击毙杀鸡儆猴,但孔升泰尽量抓活的。” 想了想,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够有人情味,总指挥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那咱们……” “既然上头给了命令,那我们就抓活的。” 银狐一句话给这件事下了定论,总指挥的话头随之顿住,“当然,这是最好的。” 楚卓于是“哦”了一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总之他脸上没露出什么失望的情绪。银狐警惕地盯了他两眼,楚卓就把双手放在桌上板板正正地坐好,一副听凭差遣的模样。 总指挥隐约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往这两人身上盯了几眼,银狐便收回目光,冲他微微笑了下示意他继续。 会议结束后,楚卓毫不意外的又被银狐给拎走了。 “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一出门全忘了?” 面对银狐的质问,楚卓大感委屈,“不是,我真就是随口一问,没打算做什么……” “你最好是。” 他在这方面的信用基本等同于零,尤其是在银狐这里,甚至可以说是负的。好在纪海月及时站出来给他俩拉开了,“行了行了,在外面给人留个面子,我相信狼牙分得清利害,不会在这么重要的关头掉链子,你说是吧?” 她怼了下楚卓,楚卓便拍着胸脯打包票,“对对对,队长你信我一次,这次我真的会听话的。” 对此,银狐冷哼一声以作回应。 从总部回到自己的小基地,银狐又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落实了这次任务具体的行动细则。两个攀岩先锋的位置毫不意外地落在了楚卓和周鹤的身上,银狐在这方面没有感情用事,以客观条件来说,他俩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两天咱们最好提前去目标位置附近踩踩点,着重考查断崖的条件,判断一下攀爬路线。” 纪海月提出了这一点,银狐点头认可,“不过八个人的目标太大了,分成三三二的小队分别前往吧,这两天那边估计会有很多孔家的人出没,注意点不要暴露了。” 这个计划没有问题,大家都同意了,不过令楚卓意外的是,他居然是“三三二”里面的那个“二”。 按理来说银狐怕他擅自行动,肯定会把他分到“三”里,这样另外两个人多少也能牵制他几分。可分到“二”里……说实话,以他的机动性,队伍里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单独看住他,哪怕是银狐也不行。 这一点银狐应该也很清楚,所以这个分配有什么更深的用意吗? 被分来跟他一组的周鹤对此付之一笑,“哪有什么用意,就是让咱俩培养默契的呗。” 是这样吗? 想不通,算了不想了。 楚卓放空大脑,权当是自己的真诚感动了老狐狸冰冷的心,他把这个疑惑抛在脑后,一转头就跟周鹤一起出发了。 181. 第 181 章 虽然已是夏末,气温却并未降低,尤其是在这样的密林里,就连呼吸都让人感觉潮湿黏腻。 楚卓和周鹤潜伏在灌木间,一步一步向目标地点靠近,他们已经到达了山脚下,稍微绕了一段后便可以看到山背后的那处峭壁。 从纸面数据上来看二百三十米好像也就那样,如果是平路,不到三十秒他们就能跑完。可当这个数字变成了垂直高度,它带来的震撼就不是平地可以比拟的了——楚卓和周鹤隔着河流仰头望去,他们的脖子都仰得酸了,才勉强从云雾中辨认出山顶的轮廓。 “哇哦。”周鹤感叹了一声,“这要是摔下来不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楚卓看了看下面,“底下是河。” “哦,那就是东一滩西一滩了。” 玩笑归玩笑,周鹤手上也没闲着,他翻找出望远镜,细细观察起岩壁上的突起,判断着哪些地方可以借力,从而整理出一条攀登路线来。 他这边在分析,楚卓便负责起了周围的警戒,他着重注意着两人附近的环境,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又顺着岩壁向上眺望。 日头很烈,抬头时耀眼的光晕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楚卓眯起眼,望向他们的目标——那栋别墅在他视野里只是若隐若现的一个小点,离得太远了,他看不太清。 “说起来这还是我入队以来第一次跟你并肩作战呢。”周鹤一边记录一边感慨,“之前你一直在外边,后来又受重伤了……哦对,你现在身体没问题了吧?” “我能有什么问题,你不如担心担心自己。”楚卓收回视线,冲周鹤挑了挑眉,“我看你伤得也不轻?” 闻言,周鹤又是一阵苦笑。 “我早就听说暗龙职能特殊,向来执行最困难最复杂的特种任务,当时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头很帅,现在真入队了,我才发现我之前的想法有多幼稚。” “后悔了?” “那倒没有。虽然任务比想象的危险了点,但帅也是真帅啊。” 这个发言让楚卓失笑,“只是「危险了点」吗?我可是听黑猫说你好几次中招,差一点就留在那了呢。” “诽谤啊这是,正面对上一打十我也不带怕的,主要那个孔万林老使阴招!”周鹤说起这个就来气,“你说人的心思怎么能阴暗成这样?这么一想渡鸦也挺牛的,在那种人面前居然能撑这么多年。” “他使什么阴招了?” “他……” 周鹤的话还没出口,楚卓突然察觉到了些许异常,他一把按下周鹤的头,将他后面的话打断。 周鹤一开始有点懵,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两人双双躲进灌木丛里,潜伏起来不动了。而就在他们趴下后没多久,不远处的河面上便驶来一艘小艇。 小艇上的几人都是洪沙面孔,神色看起来相当警惕,他们贴着崖边的水域快速前进着,同时观察着周围,像是不想被人发现。楚卓两人趴在地上屏气凝神,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艘小艇靠近又驶远,直到小艇越过他们所在的区域,两人才略微松了口气。 “那些是什么人?”楚卓皱起眉来。 这个时间点偷偷摸摸地出现在这里,怎么看也不简单的样子。 周鹤则是盯着那上面的人,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发,“这几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嘶,我想起来了,他们都是孔万林的人!” 灵光一闪间,周鹤总算从记忆深处扒出了这几人的脸,“前段时间他们袭击过渡鸦!我跟他们打过照面!” 这条情报让楚卓有些惊讶,“孔万林的人?他们在这干嘛?” 这地方一周后有重要活动,有人在附近警戒巡逻是正常的,可如此遮遮掩掩的模样,显然他们也不想被别人发现,应该是谋划着别的什么事。 楚卓心里一动,跟周鹤对视了一眼,周鹤立刻有了种不祥的预感,“等等,你想干嘛?” 楚卓咧嘴一笑,冲小艇消失的方向偏了偏头,“跟上去看看。” 周鹤:“……” 他就知道!!! 然而面对楚卓的提议,周鹤果断地拒绝,“不行,别节外生枝,咱们这次来是考查悬崖的,那些人要做什么跟我们无关。” “怎么能说是无关呢?他们今天能从这里路过,正式行动的那天指不定会不会再次出现,万一到时候被他们撞破了,我们的潜入行动不就失败了吗?” “那也不是咱们擅自行动的理由!” “谁说我要擅自行动了?”楚卓这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身上不是有通讯器吗?给队长他们打个报告。”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有一瞬间周鹤竟然被他说服了,他下意识摸出通讯器,但马上又反应了过来,“你不是也有通讯器吗?你怎么不说?” “嗐,我说的他们不见得会批。” 好有自知之明的理由。 周鹤扶额叹息,但到底是没捱过楚卓,他给队里去了条消息,把这件事交给队长决定。银狐的回信很快就来了,但收到回信的不是周鹤,而是楚卓。 「你的主意?」 楚卓:“……” 他没想到银狐这都能怀疑到他身上,但既然已经被看穿,楚卓也不再狡辩,索性直接承认。 「对」 「准了」 “嗯?”楚卓看着那两个字,神色稍显诧异。 看到他的表情,周鹤“啧啧”两声,“怎么,队长不同意?” “……不,他同意了。” “哦?” 周鹤探着脑袋过来看了一眼,确认了他说的话的真实性,然后果断地从地上爬起来,“那还等什么,走吧。” 于是楚卓也爬起来,两人猫着腰向小艇驶离的方向快速摸去,楚卓一边走一边还在疑惑,“他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那谁知道了,总之他发话了咱就做呗。”周鹤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的样子,随口把话题带了过去,楚卓看着他,心里更是疑惑。 刚才拼命阻止自己的是他,如今银狐一句话后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的也是他,这中间甚至没有个过渡。 “看我干嘛?看路啊,不是你说的要跟上去看看?” “……嗯。” 于是楚卓摇摇头,把目光投向面前的路上。 顺着潋滟的水波,他们很快就追上了刚才的那艘小艇,此时那几人已经上了岸,正从小艇船舱内搬运什么东西下来。 等看清那是什么后,两人的面色都有些难看。 那是一个又一个的铁笼子,只有寻常狗笼的大小,而每个笼子中都关着几个孩子。 眼看笼子的数量越来越多,楚卓攥着枪的手愈发紧了,他咬着牙,几乎想要把对岸那几人直接给崩了。 周鹤 的内心也并不平静,尤其是看到大部分孩子都软耷耷地蜷缩着,只有少数几人还在微弱地挣扎时。只是虽然气愤,他还是勉强保持了理智,“冷静点狼牙,咱们现在不能冲动。” 饶是如此,楚卓还是能听出他语气中压抑的怒火。 那些孩子看起来都被饿了很久,有些人身上还有明显的伤痕,或许是因为这个他们都不敢哭喊或反抗,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楚卓看着那些人把手伸进笼子里,一个个检查里面的孩子是否还活着,确认死亡的直接被拎出来扔进旁边的木箱子里,叠罗汉一般横七竖八地摞在一起。 偶尔碰到那种还剩一口气的,他们则会抬起孩子的脸来看看,长得好看的关回笼子里,稍差一点的也直接扔进装尸体的木箱。 这回周鹤也受不了了。 要不是隔着一条河,两人恐怕真的会直接冲上去,可现在,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完成分拣,然后分成两队带着两批孩子前往不同的方向。 “……畜生。” 直到那些人消失在视野范围之中,楚卓这才咬着牙骂了一句。 可惜的是他们目前的条件无法完成渡河,不能继续跟上去查看情况,他们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活着的那批孩子被送往的是上山的方向。 这事一出,两人也没心思在外面多待了,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基地,向银狐报告了这次侦查的情况。 然而面对他们的义愤填膺,银狐的态度显得格外淡漠,他只是说:“好,我知道了。” 楚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续,于是直接追问,“知道了?然后呢?” “你想要什么然后?”银狐反问。 看着他的反应,楚卓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觉得那些孩子很可怜,所以我们应该去救他们?” “我……”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现在救不了他们。一周后的行动非常重要,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打草惊蛇,为了这几个孩子把已经出洞的蛇吓回洞里。换个角度想,如果这次没能抓住他们,未来会有更多的孩子受难。” 楚卓张了张嘴,但他发现对方的话自己无法反驳。 银狐说完这话后没再理会他,而是转向了周鹤,他冲楚卓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这次表现怎么样?” 周鹤看了楚卓一眼,正对上他诧异的目光。 “……挺好的,没有冲动,想行动之前也主动提出了要打报告,等到了许可之后才出发的。” 银狐点点头,“有进步。”然后才再次看向楚卓,“鉴于你这次的表现,后续的任务你可以正常参加。” 楚卓终于明白过来,拳头再次紧了,“所以这次任务只是一次试探?” “别多心,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只是如此重要的行动,我必须确定每位成员的可控性。” 楚卓闭了闭眼。 明明被肯定了,可他心里却堵得慌,像是被迫憋了一口气,咽不下又吐不出。 “觉得憋屈,是吗?”银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先憋着吧,这几天多酝酿酝酿,最后一天把力气都用出来,这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救赎。” 楚卓一言不发,回头走了。 周鹤见状,匆匆跟银狐打了个招呼,然后喊着楚卓的名字,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182. 第 182 章 “那什么,我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主要队长说想看看你的真实表现……” 周鹤想解释,楚卓却摇了摇头,“跟你没关系。我早该想到队长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我的。” “其实他很看重你。”周鹤微微一叹,想到了什么似的,“正因为他想要相信你,所以才会试探你,不是吗?” 两人走出门外,正巧撞上另一边出来的纪海月,对方看着他俩吵吵闹闹的样子挑了挑眉,“呦,这是怎么了?” 周鹤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再看看他们出来的方向,纪海月大概明白了,她想了想,冲楚卓招了招手,“狼牙,你来,我跟你说点事情。” 她只叫了楚卓,没有让周鹤一起过来的意思,周鹤是个识趣的,加上自己也觉得待在这里尴尬,便果断地抽身离开。转眼这里就只剩纪海月和楚卓两人,楚卓顺着对方的意思靠近,“什么事?” 纪海月挑了个安静的地方带他坐下,“怎么说呢,有些事情队长不想让你知道,但我想了想,你还是了解一下比较好。” 这句话让楚卓有些诧异。 他不知道纪海月想跟他说什么,但他本能地嗅到了一丝不太妙的气息,于是他微微眯起眼,语气谨慎了些,“关于什么的?” “关于你之前的那次行动。你还记得你把乔清羽三人从地道里救走的那个晚上吧?” 当然记得。那是他不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一个夜晚。 直到现在,他还是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见到倒在血泊中的乔清羽时的心悸,也记得他将乔清羽藏在废墟中,对方攥着他的领口将他拉近,送给他一个苦涩而破碎的吻。 楚卓抿了抿唇,不自在地偏过头。 “记得。怎么了?” 纪海月叹了口气,“你是不是直到现在还认为,是你救了他们?” 这句话让楚卓的心里猛地一紧。 “什么意思?” 纪海月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依然什么都没意识到,于是沉下声,紧盯住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如果你那天没有出现在那里,那他们三个就会被我们救走。就是因为你提前带走了他们,所以我们扑了空。” 楚卓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种情况。 “我们后来对了一下时间,你带走他们后不到二十分钟,我们就在渡鸦的指引下找到了那条地道。”纪海月的语气极为严肃,“如果那时候先找到他们的是我们,那这三个人当晚就能被送到安全的地方,也不会遇到后面那么多危险的事。可因为你的擅自行动,你们四个全部遇险,沈亦临和陈辰倒还好,及时被我们找到了,可乔清羽滞留洪沙、陷在毒窝里一个多月,你重伤差点连命都丢掉,更别提渡鸦……” 纪海月说到这里吸了口气,重重地拍了拍桌子,“为了你们,他冒着暴露的风险想办法救人,这直接导致他手里出现了软肋——我说白了,他现在在孔家的地位这么尴尬,这责任很大一部分在你的身上。” 随着她的话音,楚卓的心越来越凉,表情也愈发僵硬。 他从来没有考虑到纪海月说的这些。 有段时间内,他甚至由衷地感到庆幸——他庆幸自己那晚没有听队长和纪海月的话乖乖回去,所以才能及时地发现濒死的乔清羽,及时为被困的那几人提供援助……可现在纪海月告诉他,如果没有他,事情的发展会更好,甚至比现在要好得多。 再往下想,乔清羽后来遇到的那一切——那无数次的枪林弹雨、冰冷河水淹没过头顶的绝望、甚至亲眼见证朋友死在自己面前的崩溃——他本可以不用经历这些。 他最为恐惧的那座吊桥,是自己亲手将他送上去的。 这个认知让楚卓的心理防线瞬间坍塌,他痛苦地埋下头,双手用力抱住自己的脑袋,“我……是我害了他?” “准确来说,是「他们」。”纪海月拎着他的后领强行把他拽起来,让他面对已经发生的这一切,“我不想打击你,但事实是,因为你的任性,很多人都为此付出了代价。” 楚卓捂住脸,呼吸愈发粗重。 “所以明白了吧?很多时候你认为的正确的选择,只是你基于自己的视角做出的判断,可我们获得的信息比你更多,尤其队长,他能得到的信息最为全面,他的很多命令你或许不理解,可你要知道,他做出的每个决定都有原因。” 楚卓闭了闭眼,胸膛重重起伏着,良久,他才勉强压抑住翻涌的情绪,“……为什么之前都不告诉我?” 他的眼睛很红,嗓音也哑,纪海月却丝毫不同情他。 “我提醒过你很多次,要你听话,要你配合,要以服从为天职。可你之前从来没有放在过心上。” “那现在为什么又……”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还是不服气。你刚才走出来的那个表情,我怕我再不告诉你,你就又要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那些事了。” 楚卓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现在听完这些,你还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吗?” 纪海月松开他,抱起手臂以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而楚卓在她的目光下僵硬地低头。 他现在明白了。他错得离谱。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捏住拳头用力地摇头,纪海月注视了他很久,直到对方坐立难安,几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才摇摇头平静地道:“多的我也不想说了,总之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于是楚卓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关上门在门板上靠了很久,然后缓缓坐在了地上。 这个时间其他人都没有回来,房间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他一个人。周围过于安静,楚卓的思绪便更加繁杂,他控制不住地回想起自己曾经的一举一动,想起无条件向他交付后背的队友,想起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为他善后的队长,想起现在正陷入险境、却还在努力为他们传递消息的梁子穆。 最后是他最为在意、却因为他而经历了一场无妄之灾的乔清羽。 楚卓摸出手机,无意识地划拉了两下屏幕,犹豫半晌后,他的指尖落向了相册。 点开图标的一瞬间,那张熟悉而精致的脸充斥了整个屏幕,可楚卓的呼吸却是一窒。 相册中的图片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而最近的照片中,乔清羽的脸色是无一例外的苍白。 最靠前的是一段视频,正是官方对外发布的乔清羽的近况, 视频中乔清羽穿着病号服,背景是冷调的医院,显得他是那样的破碎。 恍惚间,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仔细分辨,似乎又含着淡淡的血腥味。 那不该是出现在乔清羽身上的味道。 往上翻两张,是他在医院陪伴乔清羽的那段时间,他趁对方睡着后偷偷拍下的两张照片。 那时的乔清羽被噩梦侵袭,一个晚上反反复复地被惊醒,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后来他在安眠药的作用下勉强睡下,可即便如此他的眉头依然皱着,睡得不太安稳的模样。 而再往上翻,是乔清羽昏迷还未苏醒的阶段。 楚卓的手紧了紧,停顿许久后,继续翻看着更之前的照片。 从这几张之后,乔清羽的状态明显就不同了,那时的他还没有重新遇到楚卓,他还活跃在舞台上,肆意展现着自己的光芒与魅力。 那时的他是多么鲜活。 没有自己的日子里,他过得明明那么风生水起。 楚卓看了很久,他顺着相册一路追踪着乔清羽的轨迹,像一个狂热的粉丝那样,从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上捕捉对方细微的情绪。 最后他翻到了乔清羽的选秀时期,意外的,他从照片里看到了自己。 楚卓突然间陷入了恍惚。 那真的是他吗? 说到底,那个“自己”其实是套着虚假外壳的另一个人,那是“卓楚”,不是“楚卓”。 可照片一张张翻阅过去,乔清羽与“卓楚”的同框次数那么多,楚卓将图片放大,细细品味着乔清羽的表情,最后他深深地低下头,颓然地将头埋在膝盖之中。 他此刻恨不得穿越回过去,掐着“卓楚”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这么瞎,竟然会看不见乔清羽眼中几乎满溢出来的爱意。 没有人操作,屏幕很快就熄灭了,很快手机也从楚卓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楚卓的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他咬着牙,无声地发泄着情绪。 良久,他想从地上重新捡起手机,他的手有些抖,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一通发泄,他捡了两次才将手机重新握回手中。 他想继续追忆过去,可手机熄屏太久,后台自动清理了进程,相册刷新了,显示内容跳回了最新照片。 乔清羽苍白的面孔再次映入眼帘。 楚卓的手更抖了,他一瞬间没有勇气再看下去,于是他闭上眼,反手扣下了手机。 这一刻,无数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其实他应该放手吧,事实已经证明了,他的靠近会给乔清羽带来不幸。 做朋友不是也挺好? 可只是这么一想,他内心深处的声音突然就冲了出来,汹涌得几乎让他无法压制。 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从未获得过便也罢了,可他曾离那个机会那么近。 可是……他该坚持吗? 一直以来都很坚定,可现在的楚卓难得有些迷茫,他想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来做选择,可他之前的选择是错的。 ……但另一个选择就一定是对的吗? 他不知道。 183. 第 183 章 一直到行动前夕,楚卓再没有生出任何事端来,他突然变得极其听话,听话得甚至有点诡异了。 只是与此同时,他也变得沉默了些,原本他话就不多,现在更是成天都说不了一句话,总是一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样子,看起来遇到了极大的困扰。 银狐一开始有些诧异,但很快就从纪海月的脸上看出了端倪,他稍微皱了皱眉,对纪海月的行为有些不满,可最终还是没有干涉,由楚卓一个人纠结去了。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跟楚卓聊聊却什么都聊不出来,于是只能秉持着对队友的信任,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一般跟对方一起踏上了战场。 临出发前,楚卓最后看了眼手机。 乔清羽回国后虽然引起了轰动,但他本人并没有大肆出现在媒体视线中,他只接受了几家官媒的采访,然后透过公司向大家报了平安,其余时间则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休养。经历过那么多腥风血雨,大家也理解他需要一些调整的时间,只是这样一来楚卓便无法再从网上获知他的近况,两人几乎彻底断了跟对方的联系。 楚卓又刷了下他的主页,确认没有任何新的动态,然后才默默退回桌面。他的桌面也很干净,app上没有任何红点,通知栏里只有几条他不知道怎么关的推送,看了两眼没有他关心的消息后,又一键把通知栏全部清空。 这下他的手机彻底干净了,冷冷清清的,啥也没剩下。 楚卓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拨号图标上迟迟不落,最后他叹了口气,默默将手机关机,锁进了储物柜里。 天渐渐暗下来了,行动正式开始。 暗龙整队人准时出现在河岸旁,穿戴齐装备悄悄潜入水中。水面荡起细微的涟漪,随后渐渐平静下来,只不时冒出几个不明显的气泡。 冰冷的河水没过头顶,明明水流还算平静,可入水的瞬间,楚卓还是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哪怕戴着护目镜,水面下的视线依旧浑浊,黑暗与冰冷蚕食着感官,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想要将他拖入底部的暗流涌动之中。 他没来由地感到窒息,于是闭上眼,用力吸了两口氧。 这次在队伍最前领路的不是他了,银狐主动接下了领头的位置,由他来判断地形决定潜游路线。察觉到楚卓慢了半拍,银狐立刻回头拍了拍他的手臂提醒,楚卓连忙打起精神,强行压下纷杂的思绪跟了上去。 这个点山顶的晚宴估计正在准备开场,按照预估的时间,他们到达时正是宴会中后段,人员基本到齐且都喝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梁子穆此时正在场内,不过人多眼杂他不太方便跟外面通信,好在大部分信息他们在前期就已经交换完毕,今晚若无必要则不会再进行线上联络。 渡河的过程很顺利,原本湍急的河流今晚难得的平静,像是老天都在为他们的行动助力。 银狐率先爬上岸,其次是楚卓和周鹤,可就在其他人也打算上来时,他们却突然听到了不远处若隐若现的脚步声。 声音听起来离他们不远,但很模糊,或许是中间隔了些树木和土坡的原因。还没上岸的队员们一转眼便沉回水下,已经上岸的三人则迅速观察起了环境,然后找了处隐蔽的角落躲了起来。 不多时,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便从他们藏身的位置旁经过。 楚卓看了两眼,很快就发现这些人有些眼熟,周鹤随即也认了出来——那分明就是几天前他们来侦查时遇到过的那帮混蛋! 此时他们拎着几个一看就很沉的麻袋,熟练地穿过树林匆匆前进,只是走到一半,他们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河岸旁明显的濡湿与踩踏痕迹露出些许警惕的神色。 下一秒,他们开始在附近搜寻起来。 眼看他们似乎想要对外联络,楚卓果断地从藏身之处冲出,他一把将最前方已经掏出对讲机的男人撂倒,然后一记鞭腿将旁边那个踹进河里。落到水里的男人挣扎着浮出水面,刚想爬上岸,他的身后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四五个人,拽着他的腿将他重新溺入水中。 剩下的人也没来得及反应,因为银狐和周鹤出手也极为迅速,一转眼,岸边除他们三人外已经没有了站立着的人,剩下的要么倒下要么被扔进了水里,整个过程还不到十秒,场面便恢复了平静。 一切结束后,周鹤打开他们手里的麻袋看了看,楚卓则是压着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来到了银狐面前。 对方对他们的实力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只觉得他们是沾了偷袭的上风,他咬着牙,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姿势寻找反抗的机会——然后被楚卓一眼识破。 他直接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窝,将人踹得跪倒在地,他本来心情就差,对这些人也没什么好印象,力道自然也没怎么收敛,这一脚踹得对方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你们来这是做什么的?” 银狐好整以暇地蹲在了他面前,语气淡淡地问。 对方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总之最后回了他们一大段叽里咕噜的鸟语,从表情和语气来推断,这里面估计大部分都是脏话,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于是楚卓一脚踩在他的后背,将他刚支起来的上半身重重地踩回地面。 “队长。” 周鹤此时拎着一个麻袋过来了,他的脸色很难看,将袋口撑开展示给银狐看。 其实一开始看到那些袋子的形状的时候,大家就已经猜到内容物大概会是什么了,可如今真见到了,他们还是觉得生理性的难受。 银狐扫了一眼,入目的果不其然是一些断肢残躯,看起来大人小孩的都有。他没有多看,很快便将目光重新放回那人的身上,语气中含着淡淡的威胁,“看起来沟通不了,杀了吧。” 他下了令,楚卓的枪立刻顶在了对方脑门上,那人吓了一跳,正打算说些什么,可还没出口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他的话尽数卡在了喉中。 随后是一声沉闷的身体砸 地声。 这一幕让倒在地上还没死的人心里都是一紧,看起来是被震慑住了,周鹤也愣了一下,“……他刚刚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银狐默了一瞬。 “不重要了,是他自己没把握住机会。”他摆摆手,随后冲楚卓点了点头,“执行得很好,继续保持。” 接着他站起来,转向地上的另外几人,“你们呢?有没有能交待点什么的?” 此时其他队友也已经将落水的敌人全部处理完毕,陆陆续续地爬上了岸,而见到他们,敌人们的脸色瞬间就灰暗了下来。 如果只有三个人他们还能拼一把,运气好的话分散跑或许能跑出去一两个,可如今出现了这么多人,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正面对抗的可能。 正因此,原本心里还有一些小九九的敌人瞬间偃旗息鼓,化作鹌鹑战战兢兢地配合着他们的询问。恰好这时蝮蛇也上来了,他能听懂洪沙语,便充当了双方的临时翻译。 随着蝮蛇的转述,众人渐渐明白了这些人出现在此的原因。 楚卓在一旁听着,大概算是听懂了,他皱起眉,“所以他们是专门负责送人和处理尸体的?来的这么勤?” 看麻袋里的尸体数量以及他们的行动频率,很难想象这里到底有多少受害者。 但银狐却没太在意这些,而是从他们的话中捕捉到另外一个关键点,“他们能绕开大路,秘密将这些人和尸体来回运送……也就是说这里有别的进山路线。” 之前听楚卓和周鹤汇报的时候他就有这种猜测,只是条件不好没办法验证,今晚倒是巧了,正好让他们撞到个现行。 这是个机会,但与此同时也伴随着风险,银狐沉吟两秒,直接从人群里点出一个人来,“蝮蛇,你让他给你带路,走一趟从小路上山的路线。” 他直接找出那些人中看起来最胆小最怕死的那位,对方被点中后也是一惊,蝮蛇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于是挑挑眉比了个“ok”的手势,拎出那个人单独离开了。 楚卓看了看离队的蝮蛇,又看了看银狐。 然而银狐只派了这一个人出去,没有给其他人也布置单线任务的打算。蝮蛇离开后,队伍中失去了沟通的桥梁,剩下这几个敌人也没有了留下的必要,很快就在几人的配合下肃清完毕。 简单清理过现场后,银狐带着剩下的人按原定计划行动,他们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接下来必须加快进度了。他们迅速换下潜水服,来到提前勘测好的那片岩壁下,楚卓站在最前,仰头在脑中回忆起了之前定下的攀爬路线。 当身体腾空,仅有一两个着力点供他维持平衡时,楚卓难得放空了大脑,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一件事上。 云雾缭绕的夜空中,仅有山顶处泄出零星的几点光亮,楚卓看着那点光,一步一步地向其靠近。 也是此时,他才终于有了实感—— 他最期待的环节,终于要开始了。 184. 第 184 章 凛冽的夜风中,楚卓一言不发,盯着头顶的目标拼命往上爬。 原本该是两人协作的攀登,可在楚卓一味的加速下,周鹤很快就落在了后面。不得已,他开口喊了对方一声:“狼牙!” 他这一喊,楚卓才注意到已经被自己拉开一段距离的周鹤,他后知后觉地放慢动作,有些疑惑地低头问:“你怎么在那么下面?” 周鹤额角一抽。 “哇。”他磨了磨牙根,“兄弟,你现在才发现你的队友被你扔下了吗?” 他一边吐槽,一边加快动作爬到楚卓旁边,然后抽出岩石锥,狠狠地凿进旁边的石缝中,“怎么,就这么想当孤狼啊?” 楚卓笑了笑,想摸摸后颈缓解尴尬,结果刚抬手身形就是一晃,于是便老老实实地趴回岩壁上。 “不敢,顶多算是个头狼吧。”他稳住身体又往上爬了两步,继续在最前面开路。 周鹤见状赶紧跟了上去,一边跟一边摇着头吐槽,“这话要是让队长听去了,指不定得怀疑你想篡位呢。” 这句话后楚卓的速度短暂地慢了下来,可刚好了没一会儿,他就又有了加速的趋势。眼看差距拉大,周鹤不由得再次喊他,“不是你等等,你受什么刺激了?还是说你之前训练的时候演我们呢?” 明明训练的时候他俩的速度能达到平衡,可如今正式行动了对方却跟打了肾上腺素似的,周鹤百思不得其解,不由猜测楚卓是否是一个战场型人格。 被他再次提醒,楚卓动作一顿,他此时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兴奋了,这不利于队伍配合。于是他不再是一味的盯着山顶,而是略微低下头,一边看着周鹤努力往上爬,一边默默整理自己的心情。 等对方再一次赶上来,楚卓也差不多把激荡的心情收拾完毕,他看着终于将身位与他拉齐的周鹤,“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退步了?” “滚蛋。”周鹤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此时他们已经爬了一半左右的路程,地面与他们的距离像是一道天堑,往下看一眼都会让人感觉到头晕目眩。周鹤稍微喘了口气,往自己的手上又抹了点防滑用的镁粉,动作间少许粉末被带了出来,飞出的瞬间就被狂风撕碎消散在了空中。 可能是为了缓解大战前紧张的心情,周鹤停不下自己的嘴,没等安静两秒,他又忍不住跟楚卓搭话。 “诶,狼牙,你说这次任务结束后咱们会发多少奖金?我听说咱们队的高危任务补贴很高的,你之前拿到过吗?大概有多少?” 楚卓已经在队里待了有几年了,按理说这种基础信息应该很了解才对,可谁知这个问题一出,他却像被问住了一般好半天都没能回答出来。 “我……应该拿到过?” 印象里队长的确跟他们提过什么补助和福利,每个月的工资条也会准时发到他手里,可是这种东西楚卓向来懒得看,每次到手后都是随便夹进钱包里,积攒太多夹不下之后再一次性清理掉。 周鹤看他这样就知道这个问题他算是问错人了,但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你干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自己的工资是多少?” 楚卓:“呃……” 于是周鹤无奈地摇了摇头,“明白了,我回去之后问别人吧。” 楚卓呵呵着干笑了两声,“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周鹤想到了什么一般,抿唇笑了笑。 “没办法,老家有个姑娘等着我呢,我俩订婚都好一阵子了,我现在人回不去,总得在其他方面补偿一下人家吧?” 说到这里,周鹤语气中的笑意更浓,“而且后面还得准备婚房、彩礼、三金……哪哪都需要钱啊。等这次任务结束了我还得……” 他正在憧憬未来,结果下一秒楚卓突然打断了他,“你等一下。” “嗯?”周鹤有些疑惑,“怎么了?” “我之前听别人提过,战前不能说「任务结束后就回去娶她」这种话。”楚卓的神色极为认真,“很不吉利。” 周鹤:“……” 他一下没忍住,笑了。 脚下是百米高空,头顶是毒枭窝点,这么紧张的环境中,楚卓这一脸认真的玩笑话反而让周鹤放松了下来。 当然,楚卓本人并没有认为这个是玩笑,他皱了皱眉,“我说真的,我上次说过类似的话之后没过多久就倒霉了。” 周鹤直接笑出了声。 “然后想追的人还没追到。” 这下周鹤收起笑容,低眉敛目的不敢笑了,还顺手往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 闲聊间,最为轻松的路段已经被他们爬完,目前的坡度已经无限逼近了九十度,再往上走,甚至会出现负角度的路段。岩壁受长时间的狂风与水汽侵蚀,许多地方都已经被风化,原定的借力点中也有许多并不稳固,稍微一碰就往下掉渣。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极具挑战,于是两人的话都少了,他们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每一个能被借用的点位,谨慎地一步步往上挪。 随着他们靠近峰顶的动作,耳边不再只是喧嚣的风声,他们隐约听到了人群活动的响动,眼前也渐渐出现了光亮。 最后冲顶前,楚卓突然转头看向周鹤。 估计这时候是有什么战术要交待,周鹤连忙竖起耳朵来听,结果下一秒就听楚卓来了一句:“你问到咱们的薪资和补贴之后,记得也跟我说一下。” 周鹤一愣,“啊?” “然后一会儿我先上去,确认环境安全后会给你发信号。其他队友上来需要半个小时左右,这段时间我们先在附近探查一下,主要确认建筑物的出入口,以及大概的人员规模。” 他的前后两句话丝毫没有过渡,周鹤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了两秒后才磕磕绊绊地回了一句「收到」。楚卓侧耳分辨着上面的动静,然后攀着岩壁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确认不会被注意到后才动作迅速地翻上山顶,然后借着树木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夜色之中。 周鹤很快就收到了信号,两人登顶后麻利地分好了工,一人放风、另一人则趴在崖边给后面的队友固定好绳索。 没有了岩壁的阻挡,山顶的风格外的大,呼啸的风声将其他声音都吹散了大半,只剩零星的嘈杂人声。 别墅与悬崖的距离不算特别远,中间只隔着一小片树林,大概一两百米的样子。可楚卓看着那个方向,突然发现了问题,“那边为什么这么吵?” 的确,这个距离、这么大的风,他们在这边还能听到人群的声音,这就已经证明了情况不同寻常。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什么,他们隐藏在树林中向别墅的方向偷偷摸过去,随着距离的缩短,人群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楚卓用热成像仪扫了下眼前这栋建筑,密密麻麻的红色立刻出现在屏幕上,“人员都集中在一楼大厅,二三楼没什么人,粗略估计大厅里的人数在三十左右。” 他一边说,一边伏低身子,避开正在巡逻的一队人马。等人走远了,周鹤也把他观察到的情况同步了过来,“别墅外围的巡逻和岗哨目测超过一百,主要分布在正门附近,更外面的目前观察不到无法判断。” 光别墅外围就有超过一百人守卫,那其他地方还分布着多少人? 两人来不及思考这些,因为别墅里的嘈杂声突然一下全部消失不见了,就像是场面被某个人瞬间控制了下来,周围静得只剩下巡逻人员们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他们似乎也发现了异常,巡逻的脚步顿了一下,面面相觑着想要打探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不敢上去敲门问,怕被里面的大人物责罚,于是过了一会儿还是按照原定路线继续巡逻。 楚卓看着热成像仪上那些红色的人形轮廓,想要大概判断一下里面的情况,可人数太多,颜色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只能勉强看出有两三个人站在大厅正中,其他人隔着一段距离围着他们,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他们又绕着别墅外围转了一圈,可目之所及的门窗都严严实实地关着,窗帘也紧紧拉上了,没有任何能看到里面情况的机会。不过这一圈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们打探清楚了这栋别墅的出入口——除南面的正门外,东西两侧分别有一道小门,对着悬崖的北面没有门,但二楼有一个延伸出来的阳台。 “怎么办?” 转完一圈后,周鹤低声询问楚卓。 他们目前只有两个人,做不了特别大的动作,里面的情况也不确定,贸然行动恐怕会有风险。 楚卓盯着二楼那个阳台看了看。 “你看那里,阳台门是不是有条缝?”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周鹤便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好像是。等等,你的意思是?” 楚卓咧嘴笑了笑。 周鹤顿时警惕起来,“你不会又要……” 下一秒,楚卓拍拍他的肩,随后直接接入了队内频道。他按住自己的战术耳机,“队长,有点事情向你请示一下——” 185. 第 185 章 没过多久,后面的队友就跟前面的二人会和了。 一开始预估他们上来需要半个小时,但在没有遇到意外状况的情况下,他们二十分钟就赶到了。刚会面银狐的眼神就直指楚卓,“你刚才说你想做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的语气凉飕飕的,眼神威胁似的半眯着,显得整个人气场极强。然而他对面的楚卓看起来却相当松弛,他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呃,我说我想先进去帮大家探探情况?” 银狐无语轻啧。 进去帮大家探探情况……这种话说出来他自己信吗? 他的眼神越过楚卓,往别墅二楼一暼,随即一眼就发现了对方口中的那个“可趁之机”。他的目光一沉,“你想从那进去?” 楚卓点了点头。 银狐瞬间皱起了眉。 “孔升泰这个人有多谨慎狡诈、这些年来逃脱了多少次我们的追捕,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他在的地方,不该出现这么明显的纰漏。” 说到这里,银狐的眼中带上了点质疑,“那地方恐怕是个陷阱,你看不出来?” “我看出来了。” 没等对方怀疑他的专业素养,楚卓便果断地道。 他的话就压着银狐的话音,显然早就预料到了对方会提这个问题,这让银狐的语气更冷,“你看出来了,却依然要往火坑里跳?” 楚卓却只是笑了笑。 “总得有人跳的。万一我跳下去直接把火踩灭了呢?” 银狐被他这大言不惭的话气笑了。 “就你这木头,把火踩灭?估计刚跳下去就被火给烧没了!” 眼看楚卓还想辩解争取,纪海月忙拦住他,“行了都别吵,任务呢,别内讧。” 楚卓看着她,又看看银狐,哑然两秒后,默默地退了一步。 见他退让,银狐的表情缓和了点,他想了想,“把你们刚才了解到的信息都跟我同步一下。” 于是楚卓和周鹤便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刚才的发现都说清楚了,银狐稍作沉吟,“一开始场面混乱,后来在瞬间安静了下来,这种控制力……” 他的脑中有了几个猜想,又接过楚卓手中的热成像仪看了看,这次人群的分布有了变化,从之前的一群人围着两三个人变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群体。 不对,是三个,只是第三个群体的人数太少太不起眼,导致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几乎注意不到。 按照之前得到的信息,今晚应该是个结算宴。 算算时间,他们比预计的更早到达了现场。本来计划的是在宴会后期、所有人都放松下来喝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潜入,但楚卓的提速导致二人登顶的时间提前,再加上后面的队友也都没掉链子,这就使得之前在山脚下浪费的那一点时间被彻底追平,甚至比预计的还要提前了不少。 现在这个时间明显还是在前期,这样的话,里面应该还处于结算贡献的阶段,又为什么会形成如此对立的局面呢? 银狐略一思考,脸色微变。 “渡鸦可能遇到麻烦了。”他低声道。 他没有多解释,而是快速审视了一番建筑外围,“这样,鹰眼游隼先去找位置架枪,黑猫,看看能不能黑进别墅的监控。” 鹰眼与游隼应声消失在黑暗中,纪海月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快速操作起了手提电脑。 这需要一定的时间,银狐继续安排其他人,“山雀,你守着黑猫,应对突发情况。至于你们俩……” 他盯着楚卓与周鹤看了一阵。 “你们俩,跟我一起执行潜入行动。” 楚卓有些诧异,随之而来的是欣喜。 “这次我打头,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两个不允许越过我的身位。” 银狐强调了这样一句,随即问他们,“听明白了吗?” 楚卓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与他们分开许久的蝮蛇也传来了消息。 他跟着那个带路的人走了一遍上山的小路,那条路很荒,完全算得上是未开发路线,与此同时路上几乎没有守卫,跟其他地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路上没有守卫? 这种情况让银狐意识到了什么,楚卓反应了一下,很快也注意到了关键。 以孔升泰的警惕心,他出现的地方肯定都会严防死守,尤其是这样重要的活动。所以这种没有防护手段的地方就显得格外诡异——要么是这地方有诈,要么,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有这条路的存在。 而如今,蝮蛇已经安全通过了那个路段。 是钓鱼吗? 楚卓看着那个漏了一条缝的阳台门,不由这样猜测。 这个问题目前没有答案,几人便暂且搁置,默默地将问题埋在心里。蝮蛇还需要在那边善个后,暂时无法跟他们会和,银狐便没等他,直接带着两人向别墅方向靠近。 趁着底下两波巡逻人员交错的间隙,他们迅速翻上了二楼阳台,银狐用仪器扫了一下面前这扇门,探测出的结果立刻让他挑了挑眉。 果然。 “门上装了智能传感器,一旦被移动就会对外发送提醒。” 很简单的装置,算不上是高明,所以这后面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可他们探查了一阵,却没有发现其它可疑装置,红外扫描也没发现门后有人,这让他们有些疑惑。 楼下的巡逻队过来了,三人躲在石柱后遮掩身形,银狐低声联系纪海月,“监控怎么样了?” “黑进去了,我正在看。” 画面太多,纪海月过了几秒才整合出大致信息,“这场面可有点……哈,大厅里孔升泰和孔万林两方正在对峙,渡鸦带着少部分人站在西侧角落。” 孔升泰和孔万林双方对峙? 这个情况让他们面面相觑。 “你们所在的位置暂且安全,出门后左侧转角有下楼的楼梯,注意楼梯口有两名持枪保镖。” 有眼睛就是方便。 三人大致了解了情况,银狐随即又向对方同步了信息,“阳台门上有智能传感器。 ” “哦,这个简单。” 纪海月迅速操作,短暂切断了传感器的传输信号,“赶紧进,现在这玩意不会报警了。” 三人就这样悄悄将门缝推开,溜入了走廊之中,纪海月眼疾手快将走廊上的监控画面替换为之前空无一人的重复片段,并随着他们的移动而控制不同的画面。 “抓紧时间,我最多替换三分钟的监控,时间长了容易被发现。” 三分钟,够用了。 有了纪海月的信息,三人精准找到了楼梯口,两名保镖虽然实力不俗,但面对他们三人还是完全不够看,一转眼就消失在了画面之中。 也是恰好,楼下此时又起了喧哗声,似乎是什么人正在谴责孔万林,在这样的环境下,楼梯口这点小动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外面时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监控中也没有声音,此时亲身处在室内,他们终于听清了这些人的对话。 “阿林,你太着急了。” 这声音一出,其他声音立刻就小了,楚卓的拳头也紧了,熟悉的声音仿佛让他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 “不是我着急,是父亲你太过偏心。” 随后是孔万林的声音,他的语气听着冷静,却总让人觉得阴恻恻的。 “明明我哪里都比那个姓梁的强,明明我有这么多人支持,你为什么还总是向着他?” 三分钟到了,三人在纪海月的指引下分别找到监控死角躲了起来,银狐与周鹤躲藏的位置视角有些受限,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楚卓的位置稍微好点,但也只能看到边上的梁子穆,和一部分围观站队的人群。 和孔万林相比,梁子穆的身边特别冷清,只有零零散散的两三个人不说,这两三个人的神色看上去也并不坚定。可哪怕局势如此剑拔弩张,哪怕他此刻正处于争议中心,梁子穆的脸上也没有太多的紧张,反而有种隔岸观火般的淡定。 孔升泰的声音中含着一丝愠怒,“我向着他?我给你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但不是最多的。”孔万林摇了摇头。 这句话直接把他的贪心摆在了明面上,事到如今,孔万林也懒得再装了,“我想要全部。包括父亲您手上的那份。” 这个时候他倒是会用尊称了。 可哪怕他的语气再礼貌,也掩盖不了他想造反的事实,孔升泰身后的人听了这话后顿时开始怒斥,“好一个想要全部,你就是这样对你的亲生父亲的?!” 孔万林勾唇笑了笑。 下一秒,随着“砰”的一声响,那人的额前顿时出现一个血洞。他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大大地瞪着,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再没有声息。 “你又不是我的父亲。”孔万林把玩着手里的枪,漫不经心地说。 这一枪使得局面瞬间恶化,孔升泰尤为震怒,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精心培养的长子,被背叛的愤怒让他的表情逐渐狠厉。 而孔万林丝毫没有在意他的愤怒,下一秒,他的枪口又对准了梁子穆,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186. 第 186 章 梁子穆在他抬手的瞬间便早有预料般纵身一扑,子弹击中他身后的人,引起大厅内更大的骚乱。一击不中,孔万林立刻补枪,可惜梁子穆一早就找好了障碍物,孔万林的子弹无一发命中。 等躲避完这一波攻击,梁子穆一抬头,就看见了藏在雕像后面的楚卓。 第一眼他还没认出来,毕竟这次行动楚卓的脸被纪海月动过,但那身熟悉的作战服和独属于特战成员的气质还是立刻让他意识到,友军已经到场了。 本来以为自己还得再拖一段时间,但既然他们提前到了,梁子穆的心里就有底气多了。他直接借着骚乱蹿到离对方不远的一张桌下,“哥们,新来的?就你一个吗?” 楚卓:“……” 楚卓:“不是。不是。” 梁子穆:“?” 他一张嘴梁子穆就认出来了。 这回梁子穆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一番,若有所思的样子,半晌,他喃喃了一句,“我好像有点理解小乔了……这隔三差五就换个名字换张脸的谁能受得了?” 楚卓闻言哑然。 他们来不及多说,因为场上的人此时正在四散奔逃,有些人的逃跑方向正是银狐与周鹤藏身的位置,他们很可能被发现。 事实上楚卓这个位置也没有多安全,但好在梁子穆也在这里,他能帮他打掩护。 孔万林今晚是打定了主意要造反,因此早在宴会开始时就安排人锁上了大门,他身后的人在他动手后也迅速行动了起来,他们一个一个解决着非己方的成员,愿意投诚的就留下,明确反抗的则直接杀死。他们也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既然已经有了背叛之实,那前老大就是万万留不得的。 尤其还是像孔升泰这样手腕强硬、睚眦必报之人,一旦今晚没解决掉,他们必定后患无穷。 正因此,在混乱开始的那一瞬间,孔升泰立刻成为了众矢之的。可面对这么多人的恶意,他也只是冷笑一声,眼神中含着轻蔑,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楚卓一直关注着孔升泰,抛却前尘旧恨不谈,这个人毕竟是自己的核心任务目标。他看着孔升泰抬起手中的手杖,朝着冲上来的那些人当头一挥,手杖底部配重的金属件狠狠砸向那些昔日的下属,将一众人砸了个头破血流。 孔万林此时还在寻找梁子穆的位置,可梁子穆早就和楚卓互相掩护着转移了,楚卓趁着混乱悄悄摸到了孔升泰的背后,寻找时机想要将其一举拿下。 就在这时,另一头突然爆发出几声枪响,伴随着好几人恐慌或愤怒的叫喊:“条子!有条子!” 循声望去,就见周鹤跟几个人缠斗在了地上,原本迟疑着不知道该帮哪边的保镖们此时终于明确了方向,可刚想冲过去就被不知哪来的子弹命中了眉心。 这一意外情况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孔升泰冷着脸望向周鹤,看清后表情不由更加阴沉。 而就在他转头的瞬间,楚卓猛地从藏身处扑出。 他的袭击极其精准,可就在即将碰到对方的肩膀之际,孔升泰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背后的危险。他没有转头,而是反应极快地用手杖向身后抡去,楚卓看到了,却没在意也没躲,依然伸手抓向孔升泰,想要将其控制下来。 手指已经扣住了对方的肩膀,孔升泰却顺着他用力的方向转过了身。这个动作很聪明——楚卓往回拉,孔升泰也往这个方向转身,他的肩膀与楚卓的手形成了一个相对静止的状态,这使得楚卓的抓握并不牢固。 而在下一秒,楚卓莫名感觉到腰上一阵发凉,他的身体突然软了一下,但很快又在自己的调整下重新站稳。 怎么回事? 楚卓来不及多想,能近孔升泰身的机会非常难得,他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就在他第二次出手之时,孔升泰也再次挥起手杖,宴会厅中璀璨的灯光照射下来,在楚卓的眼前映出一道耀眼的、沾着红色的寒芒。 那是? 反应了一下后,他下意识抬手去挡,随即他的手臂上也传来轻微的刺痛与凉意。 楚卓的第一反应是懊恼。懊恼自己这一击依然没能抓住对方。 第二反应,才是刚刚瞥到的那些异常。 他看向自己的手臂,被利器划破的伤口那样刺眼,血液渐渐渗出,将黑色的作战服染成更深的黑色。 他受伤了。 这一来一回间孔升泰成功与他拉开了距离,他冷哼着,将手杖重新拄在地上。 不知何时,手杖底部的金属件中已然弹出了一道利刃,刀刃上此时已经沾上了血,血珠随着他拄地的动作被猛地甩在地上,砸成七零八落的一地碎片。 楚卓看着那道刀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手臂上只是一道小擦伤,不可能会有那样的出血量,所以…… 他没有低头,依然死死盯着孔升泰的动向,只用手掌轻轻覆上刚才感觉到凉意的腰部,然后毫不意外地摸到一手湿热。 两人停顿的间隙,周围其他人终于找到机会加入了战局。刚才那帮想杀孔升泰的人再次发起了攻击,仍然忠于他的那群亲信则是上前阻止他们,还有人冲向了楚卓,场面好不热闹。 孔升泰并不恋战,将楚卓击退后立刻着手撤离,而楚卓见状不顾自己的伤与旁人的阻拦再次向他追来。刚追出两步,好几人便挡在了他的面前,楚卓反手抓过背在身上的冲锋枪,距离太近来不及开枪,便直接一枪托向他们抡了过去。 他的枪本来就重,这一击更是势大力沉,面前的几个人竟真的被他挥开了一道缝隙,从层层人墙中露出了孔升泰的背影。 眼看对方即将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楚卓咬咬牙,迅速抬起了枪。 他的枪口从孔升泰的脑袋上划过,再扫过心脏,最终还是一路往下,瞄准了对方的小腿。 砰砰两枪点射,视线尽头的人顿时一个趔趄,他几乎要摔倒在地,最 终却还是拖着受伤的腿躲入了通向二楼的楼梯间中。 眼看他开枪击中了自己的老大,旁边的亲信们更加疯狂,他们怒吼着扑向楚卓,誓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条子彻底留在这栋别墅之中。面对这些人楚卓就不会手下留情了,他端着枪疯狂向身周扫射,一瞬间,子弹混着血肉飞舞在半空中,在原本洁白的大理石地砖上溅出惨烈的血花。 在如此重火力的开路下,拦在他面前的人纷纷倒下,但远处也已经有人将枪口指向了他,却在开枪的前一秒被暗处飞来的子弹收割了性命。 与此同时,楚卓的耳机中传来了银狐的厉呵,“追上去!不能让孔升泰跑了!” 这是银狐还未开口,楚卓就已经决定执行的事情。 耽误了这几秒的时间,孔升泰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楚卓顺着他刚才离去的方向追去,很快就追到了刚刚来到过的二楼。此时走廊上没有人,周围也没有听到异常的动静,楚卓无从判断他离去的方向,好在这时,他的耳机中再次有了声响。 “往西侧连廊追!他往那边去了!” 纪海月的声音。 是了,他们有眼睛。 只是透过纪海月的麦,他能听到外面震天的嘈杂声。里面这么大的动静肯定瞒不过外面的人,他刚刚就已经听到了巡逻队拍大门的声音,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估计再过不久,其他方向的守卫就会聚集在这栋别墅之下。 楚卓顺着西侧连廊一路狂奔,很快就发现了一扇微敞着的房门,他立刻打算推门查看,又马上被纪海月提醒。 “不用看!里面没东西!继续往前!” 于是楚卓松开把手,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前追。 为了隐藏行踪,孔升泰在一路上做了不少诱导追兵方向的诱饵,可惜的是这些东西在全局监控的面前起不到丝毫用处。可能孔升泰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为了安全在别墅内装的监控有朝一日会成为泄露他自己动向的内鬼。 于是没过多久,楚卓就在地板上发现了对方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从他被射伤的小腿上流下的血迹。 发现这一点时,楚卓稍稍放慢脚步,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前进。 刚才那两枪并未伤及孔升泰的筋骨,他躲得及时,只是受了点皮肉伤。这代表着他依然有行动能力,换句话说,就是反抗能力。 “小心点,前面看不到了。”纪海月沉声道。 楚卓没有回应,只是比了个ok的手势,毕竟这边已经不如大厅里那样吵闹,他发出声音可能会被对方捕捉到。 他细细分辨着耳边的一切动静,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前进,视线尽头只剩下了一个房间,房门开了一半,里面很黑,像是诱人堕落的地狱。 楚卓握枪的手紧了紧。 他定了定心神,将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腰间,默默在心里数了个“三二一”。 然后他反手从身上摸出一颗闪光弹,猛地向门内扔了进去。 187. 第 187 章 一瞬间,房间里亮如白昼。 楚卓毫不犹豫地往里冲,他戴着战术目镜,不怕闪光弹的这点光亮。他想趁着对方被晃了眼的机会将其逮捕,可他在冲进房间之后才发现,这个房间里没有人。 楚卓皱起了眉。 纪海月亲眼看见孔升泰消失在监控尽头,而监控尽头只有这一间房间。所以他毫无疑问是进过这间房的,但现在他在哪呢? 在他身后,银狐和周鹤也摆脱敌人的纠缠追了上来。 “人呢?跟丢了?”银狐的声音中还带着些喘,眼神很沉。 在他们来时的方向,人群怒吼声逐渐靠近,他们的摆脱只是一时的,停滞不动迟早被堵在这里。 楚卓指了指眼前这个房间,以及地板上残留的血迹,“他肯定是进来过,但现在他消失了。” 周鹤“啧”了一声,“所以说我讨厌富人区,他们的房子永远不会好好建。” 说话间,几人的动作也没停,他们迅速将房间里能藏人的位置过了一遍,确认了孔升泰已经不在房间中。 银狐一个字都懒得多说,直接取出探测雷达一面墙一面墙地贴过去,幸运的是贴到第二面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发现,这面墙后有空间。 保险起见,他还是把剩下的墙都测了一遍,最终确定隐藏空间只有一个。 周鹤敲了敲墙面,“这后面是吧?可是我们怎么找到门和机关……” 他真心实意地为此苦恼,谁知另外两人丝毫没有露出为难的神色,周鹤正好奇他们为什么如此有自信,难道探测器连机关的破解方式都能探出来,就见楚卓熟练地掏出一枚破门弹装在自己的步枪枪口,然后对着墙面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哎呦我去!”周鹤连忙避让。 一击没破,楚卓又装了一枚,两发弹药下去,墙面直接被破开一个大洞。 银狐早在他抬枪时便早有预料地后退至安全地带,但周鹤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也没人提醒他,剧烈的爆破声吓了他一大跳。墙破后银狐从容地上前一踹,将破口的范围扩大,顺便将碎石踢到一边去。 “你对我们队的武装水平好像还是不够了解,回去补课吧。”他对周鹤说。 周鹤:“……” 三人陆续钻入墙后的空间,顺着通道一直走,最终发现出口正是西侧那扇上了锁的小门。此时锁已经开了,也省了他们暴力拆解的过程,推门一看,满地新鲜的尸体。 看得出来外面的战斗并不比别墅内要轻松,孔万林既然已经开战,那么范围自然不会局限于高层,实际上他策反的更多的反而是中底层的小领导们。巡逻人员中许多都已经被买通,在孔万林开出第一枪时便同步开始清理孔升泰的死忠,换言之,孔升泰跑到外面比待在结墅里更加危险。 地面上全是血迹与脚印,无从判断究竟哪些属于孔升泰,周鹤见状又开始头疼,“这怎么办?唉要是虎子在就好了。” 这次行动又是涉水又是攀岩,他们便没带虎子,而是把它放到了大部队那边行动。但目前大部队还在山脚下,他们没办法通过虎子追踪对方的踪迹。 结果银狐依然不慌,他按住自己的耳机,“鹰眼。” 周鹤:“?” 鹰眼能当虎子用吗? 下一秒,耳机里便传来对方的汇报声,“放心吧队长,各个出口我都盯着呢,孔升泰出来后进入了南侧的密林,渡鸦跟他在一起。” 听完之后,周鹤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转头一看,是楚卓,“你好像对我们队的人员职能也不够了解。” 周鹤:“……” 这次他没等银狐来说,自觉地认了错,“我回去补课。” 进入密林后,线索便清晰了起来。 楚卓不清楚梁子穆是什么时候扔下他跟上了孔升泰的,但平心而论,有这么个人跟在目标人物身边,的确能让他们的追踪轻松许多。虽然进入密林后鹰眼就观测不到了,但一路上他们都能看到梁子穆留下的标记,就这样顺着线索一路前进,很快他们就追上了前面逃窜的二人。 孔升泰毕竟已不复壮年时期,加上腿部受伤,移动速度实在有限。他很快就发现了身后追上来的三人,在他们露头的瞬间,孔升泰拔枪便射。 三人敏捷地躲过他的攻击,然后从不同方向向他包抄过去。目标分散,孔升泰无法同时瞄准三个人,权衡后他迅速放弃了反击的想法,转而采取了其他的策略。 他一把抓过梁子穆的后领将他拽了过来,然后用手臂死死地圈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持枪的手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楚卓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后继续向孔升泰包了过去,只是他的心中突然出现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被挟持的瞬间,梁子穆大惊失色,他露出一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表情,“父、父亲……” “闭嘴,别动。”孔升泰粗暴地打断他的话。 他圈住梁子穆脖子的手更紧,声音中含着阴冷的怒意,“哈,我早该知道的,我身边全是鬼。” “您在说什么……” 话刚出口,枪口便更加用力地抵了抵他的额头。 “不用装了。你也是叛徒。” 楚卓三人此时已经来到了孔升泰的面前,他们默契地停在离对方五六米的距离上,举着枪警惕地望着这一幕。 梁子穆矢口否认,“我没有!父亲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那你说说,这么隐蔽的路线,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快就追上来?” 原本还想再狡辩两句,但仔细想想,如今这个情况好像也没有太大必要。友军已经追了上来,这个距离孔升泰难以逃脱,他这个线人的任务已经算是完成了。 于是梁子穆放下手,卸下伪装出来的不解与无辜,“那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你坏事做得太多,如今终于遭了报应?” 这已经算是承认了,孔升泰冷笑了一声。 楚卓沉声开口,“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说不定我们会对你……” “网开一面?”孔升泰接上后半句,说完自己都笑了一声,“这话你们自己信吗?” 对孔升泰这个等级的人来说,“网开一面”实在是个太过诙谐的笑话。 场面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半晌,孔升泰长叹了一声,“想不到我谨慎了大半辈子,最后却栽在了自己的孩子们的手上。呵,血脉亲情在利益面前也一文不值啊……” “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梁子穆突然插了一句。 孔升泰斜睨着他,就见梁子穆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你明明有一个最忠诚、最重感情的孩子,可他被你亲手处决掉了啊。” 孔升泰沉默了一瞬,瞬间明白过来了什么,他的 额角跳了跳,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看着孔升泰的反应,楚卓的表情更加警惕。 穷途末路的凶兽,往往反扑起来也最为凶狠,现在梁子穆还这样刺激他…… 这么想着,他突然又看到了梁子穆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被挟持的恐惧,只有淡淡的挑衅与……洒脱。 为什么是洒脱? 发现这一点的那刻,楚卓瞬间背脊发凉,他死死盯着对面两人的一举一动,偷偷挪动着脚步准备冲上前去。 可孔升泰瞬间就发现了他的动作,他一把拎起梁子穆,威胁般暴呵了一声:“别动!” 楚卓顿时停下脚步,枪口也微微朝下放了,防止进一步刺激对方。 夜色深沉,树林中可见度很低,梁子穆的脸被孔升泰带来的阴影笼罩,可楚卓却莫名看清了他的神色。 他好像笑了一下,然后用口型对他说,不用管他。 孔升泰带着梁子穆一步一步地后退,三人没有轻举妄动,转眼间孔升泰几乎要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眼看他们没有动作,梁子穆抿了抿唇,他突然回头看了孔升泰一眼,眼神中带着决绝。 “我警告你不要……” 孔升泰看见了梁子穆的这个眼神,顿时神色一凛,可威胁的话才刚出口,对方便想也不想地站直身体向后用力倒去。 他本来就比孔升泰高,只是刚才被挟持才略微委下了身。山地起伏不定,黑暗中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加上梁子穆借着身高与体型的优势向他压来,孔升泰瞬间被带得摔倒在地。 枪响了,子弹从梁子穆的额前擦过,留下火辣辣的一道血痕。两人顺着山坡滚了下去,一路上砸中不少突起的树根与石块,只是无论遇到什么梁子穆都没有松手,死死地抱住孔升泰不让他有逃脱的机会。 终于,他们撞上一颗粗壮的树根后停了下来,梁子穆依然压在孔升泰的身上,余光瞥到后面三人正向他们的方向狂奔,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松的实在不是时候,因为孔升泰直到现在依然有反抗能力。哪怕滚了这么久,他手中的枪也没有脱手,趁梁子穆分心观察后面人的那一刻,他猛地抬枪指向梁子穆的心脏。 “砰——!” 梁子穆的身形晃了晃。 他们滚落的距离太远,楚卓他们跑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眼看孔升泰要甩开他逃离,梁子穆咬咬牙,咽下喉间的血腥味,他怒吼着抓住孔升泰的肩膀,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限制他的行动。 下一秒,枪声再次响起。 “渡鸦!” 声音近了。他们是不是快到了? 梁子穆的口中溢出鲜血,他闻到了铁锈与火药味,心口处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带来剧烈的灼烧感。 他好像被人用力地掀翻了,视线中的景色变成了被树木遮挡得密不透风的天空,只是他眼中的一切都在快速模糊,用力眨了好几次眼还是无法看清。 “子穆!” 梁子穆的眼神渐渐恍惚了。 这些年来,他所处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别人对他的称呼也不同了。 在孔家,他被叫做“少爷”“杂种”“阿穆”,在队里,他被叫做“渡鸦”。 真的……好久都没听过刚才那个称呼了。 久得像是上一辈子一样。 188. 第 188 章 孔升泰猛地将梁子穆掀了出去,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甚至没再多看对方一眼。 梁子穆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失去了所有控制,他似乎还想抓住孔升泰的裤脚,却连抬抬手臂的力气都消散了,只有手指微弱地收紧了些,像是种徒劳的挣扎。 为晚宴量身定做的西服皱皱巴巴地垂下,胸前的衣服完全被血浸透,他胸口的起伏也逐渐弱了,肉眼可见的,生机从他的身上迅速流逝。 “子穆!” 楚卓此时终于赶到了,下坡的路段让他险些控制不住前扑的身体,他几乎是摔在了梁子穆旁边,有些慌乱地想要为他止血。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心口中枪不是他能处理的伤势。 听到他的声音,梁子穆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迟滞地落在他的脸上。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血糊住了一般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别说话!”楚卓焦急地阻止他,他的手在梁子穆的胸口处悬了好半天,几次抬起又放下,却始终没敢触碰。 下一秒,梁子穆猛地呕出一大口血,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承受着极大痛苦的模样,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句:“别……管……” 周鹤紧随其后,他连滚带爬地跑到梁子穆身边,又看看正在远离的孔升泰,最终他咬了咬牙,越过梁子穆冲向了孔升泰的方向。 他带起的风扑在楚卓脸上,让他发热的大脑短暂地冷静了下来,再然后,楚卓被人猛地拎了起来,然后毫不客气地向前甩去。 “滚去追人!” 银狐的声音。楚卓回头,看见他代替自己蹲在了梁子穆的身边,“这边我来处理!你!滚去把那个混蛋给我抓回来!” 看得出银狐也被彻底激怒了,但到底他是队长,勉强还维持着理智。 梁子穆当了他们这么多年的线人,大家早就把他当作了自己人,尤其是像银狐这样护短的队长。他咬着牙,恨不得把孔升泰抓回来千刀万剐了,可现在不行,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跟那两个莽夫相比,他的技能点要更均衡点,医术这方面虽然算不上精通,但怎么说也肯定比另外两人强。 楚卓被银狐甩得踉跄了两步,他稳住身体,狠狠心捡起地上的枪,却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梁子穆已经彻底不动了,银狐蹲在他身边,动作迅速地拿军刀割开了他胸口处的衣服。 最后停留在视网膜上的,是对方失去光彩、缓缓闭上的眼。 * 顷刻间,山里的风似乎更大了。 枯枝与落叶被狂风席卷,发出“沙拉拉”的凌乱声响,急促的奔跑踩踏声回荡在林间,不时也有枪声响起,惊起一群群歇脚的飞鸟。 楚卓带着滔天的怒火奔跑着,他仔细辨别着前面脚步声的方向,一点点调整自己的路线。他此时跟周鹤分成了两路,打算压缩孔升泰的逃跑路径,周鹤跟在孔升泰的身后向他逼近,楚卓则从侧面绕内圈拦截对方。 孔升泰原本的打算是进入密林深处,想要通过复杂地形、以及他对环境路线的熟悉甩掉两人,可他很快就发现了正前往这个方向拦截的楚卓,于是不得已改变了方向,转而向外围的大路跑去。 他的转向突然,的确给自己争取到了少许时间,期间他还借着树木的遮掩躲过了好几发射向他的子弹,硬生生地为自己谋出了一丝出路。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拉开的这点距离还是被后面两人一点点地缩短,单论奔跑速度,他不可能比得上后面这两个全盛时期的特种成员。 孔升泰眼神一厉,在即将被追上时,毫不犹豫地抬枪向周鹤射去。 周鹤下意识扑向一旁躲避,脚步顿时慢了下去,孔升泰抓紧机会又冲出几步,很快就看见了大路上奔跑支援的小弟们。 听到枪声,那些人下意识向这边看来,然后就见自己的老大带着一身的血从道路旁的树林中冲了出来。他们吓了一跳,原本打算上山支援的脚步也顿住了,面面相觑着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而孔升泰的思路相当清晰。 他直接拽过离他最近的那人,毫不犹豫地把他往身后一扔,后面几人见状想躲,却在混乱中人挤人撞成了一团。 楚卓从林间冲出的瞬间,一道人影便飞到了他的面前,他毫不犹豫地拧住对方的脖子将他甩开,可刚跑了两步又被混乱的人群挡住了脚步。他不想在这些小喽啰的身上浪费时间,但偏偏滚在地上的人绊了他好几下,楚卓有些气急,直接一个横踢将挡在面前的人全都踹下了山。 这一下他的面前终于清静了,结果抬头一看,孔升泰又窜出去了十几米远,眼看着就要躲到某个岗哨后面去了。 周鹤跃过这一地狼藉,一边追一边咬着牙骂,“个王八犊子拿队友当减速带呢——不是他腿受伤了怎么还能跑这么快?!” 楚卓没有接话的兴致,他只是紧紧地盯着即将消失在他面前的那个背影,拼命地向那个方向奔去。 就在孔升泰要脱离他们视线的前一刻,远处沉闷的枪声打断了他前进的脚步。 子弹没有击中他,却擦着他的身体击中了他身前的地面,在水泥地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弹坑。孔升泰瞳孔一缩,立刻反应了过来——有狙击手! “啊哈,哥们帅不帅?”耳机里传来游隼的大笑声,“不好好在阴沟里呆着,跑到大路上来当活靶子?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楚卓扯起嘴角,眼神中却没有笑意。 “帅。”他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这真是你这些年来最帅的一枪。” 游隼和鹰眼配合着,交叉封锁孔升泰的活动范围,每当对方想要拉开距离,立刻就会被破空而来的子弹逼退回去。在他们有意识的控制下,孔升泰的可选路线越来越少,而他自己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孔升泰此人不愧是遗臭万年的毒瘤,他能把集团做到现在的规模、奠定自己领头人的位置,的确是有原因的。 他够铁血、够狠心,对敌人与自己皆是如此。 眼看楚卓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孔升泰看着外面布满弹坑的地面,突然毫不犹豫地直接冲了出去。 子 弹应声而来,再次落在他的面前,这次孔升泰不再理会,而是继续向前冲,很快,他就冲到了另一座建筑物的背后。 成功抵达后,他抽了抽嘴角,沟壑纵生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他向后转过头,看着就差一步就能抓住他的楚卓,像是一种挑衅。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些人并不想杀他。 “操!”眼看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掉,游隼在耳机里骂了一句,“下一枪我一定要打断他的腿!” 可惜他没有下一枪的机会了。 因为孔升泰直接砸碎了旁边这栋建筑物的玻璃,一个翻身翻了进去。 楚卓与周鹤毫不犹豫,紧随其后也翻了进去,孔升泰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映入眼帘的只有两条岔路,一左一右,不知道通向何处。 两人对视一眼,一秒就做出了决定。 “你左我右,保持联系。”楚卓这样说着,转头就冲进了离自己更近的右侧通道中。 这座建筑很破,看得出来平时没有什么人维护,卫生也基本没人打扫。墙角处成群的蟑螂翻找着垃圾,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东西腐败的臭味,楚卓一闻就闻出来了——这其中夹杂着尸臭味。 这不是什么好预兆,他屏住呼吸,谨慎却快速地顺着通道前进。 地面很脏,布满灰尘,因此楚卓很快就有了发现——地上有新鲜的脚印。 这里刚刚有人来过,从脚印的数量来判断,只有一个人。 是孔升泰吗? 楚卓来不及多想,只能继续前进,很快,他就听到了枪声、以及嘈杂的尖叫声与哭喊声。他的脚步一顿,心脏重重地一跳,因为他听出了这些声音都来自孩子。 他加快脚步,却在转过一个拐角后见到了堪称炼狱般的景象——无窗无光的屋子里,被铁栏杆分成了无数个小房间,每个房间里都关着几个孩子。如今房间的铁栏杆都开着,只是现在里面的孩子都没有了生机。 这里分明是个监狱,并且就在刚才,有人过来将里面的所有人都灭了口。 只可惜他来晚了一步,没能救下这些孩子,楚卓深吸一口气,越过他们继续朝前追,结果却在下一个房间里遇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孔万林。 在这里见到他,孔万林显然也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端起枪就冲楚卓扫了一梭子。楚卓躲进旁边开着的门中,数着对方打完一个弹夹的子弹,然后趁对方换弹的间隙猛地冲了出去。 他一枪击中对方正在换弹的手臂,然后猛地冲上前踢飞他的枪,将他压倒在地。 “你刚才都干了什么!”楚卓怒吼着。但他很快便发现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于是深呼吸调整情绪后换了个问题,“你刚才看见你爹了吗?告诉我他的行踪,我算你有立功表现!” 孔万林一开始冷笑了一声,听到他的后一句话却突然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父亲在这?” 这句话瞬间让楚卓意识到了什么。 他立刻按住自己的耳机,大吼着向另一边发出预警,“隺鸟!孔升泰在你那边!” 189. 第 189 章 耳机里没有回应,只有长久的寂静。 原本孔万林对楚卓抱着深重的敌意,可就在楚卓说出孔升泰的名字时,他的态度却有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他突然冲楚卓扬了扬下巴,“如果他真在这里,我可以帮你找到他。怎么样?做个交易?” 他算计的挺美,可惜楚卓不上他的套,他直接从身上摸出一副手铐拷在孔万林的手腕上,“跟我做交易?你好像没有认清自己的处境。” 拷完之后他把对方从地上拎起来,“怎么找?直接带路,别想着耍什么花招。” 眼看他不打算沟通,孔万林有些不甘心,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走在前面带路。看得出他还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楚卓不在意,现在这个局面他完全可以一力降十会,不管对方有什么想法,直接揍趴下就行。 只是耳机里始终没有传来周鹤的回话,这让楚卓有些担心。 “喂。”楚卓干脆直接问孔万林,“这地方究竟是干什么的?除了你之外,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孔万林双手被拷在身后,被楚卓用一根绳子牵着走,这个姿势跟牵狗没有什么区别,孔万林于是脸色极差地“嘁”了一声。 “给你个建议。”楚卓直接一脚踹上他的膝窝,“在我还肯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最好也好好回答。” 他这一脚并未留情,孔万林直接被踹得半跪在地,他有些难堪地从地上站起来,最终还是识时务地开了口。 “安置货物的。”他说,“没有别人了,至少我没安排其他人过来。自己跑过来的那种我就不知道了。” 货物。这个词让楚卓升起一股无名火。 “你管那些孩子叫货物?” “维系人际关系的工具而已,偶尔也用来试试我研发的新宝贝……好吧,的确不能叫货物,「耗材」更准确。” 孔万林无所谓地耸耸肩,“放心吧阿sir,我很懂规矩的,从来不在大马路上捡东西,那些可都是我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他们的父母主动放弃了他们,而我给了他们新的住处,还每天给他们提供免费的食物。作为交换,他们也为我献上他们的价值,很公平不是吗?” 他好像真的认为自己的做法没有什么问题。 楚卓强压着自己的怒火,“那你杀他们干嘛?” “这也不能怪我啊,你们的大部队都已经到山下了,我不及时把他们销毁,难道还等你们过来用他们给我定罪吗?” 楚卓没忍住,直接往他脸上来了一拳。 “你杀了他们难道我们就不会给你定罪了?” “嘶……那不是倒霉被你撞见了吗,如果没人看见的话,谁能知道他们是我杀的?” 这话出口的下一秒,他的另一边脸上又挨了一拳。 楚卓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跟他多说,他感觉自己跟这种人无法沟通,于是他回到了第一个问题,“你到底要怎么找到你爹?不会是在带着我乱走吧?” “别着急啊,我……等等我说!”眼看他又要动手,孔万林连忙打断他,“我知道这里有个安全屋!他很可能会躲在那里!” 就在此时,两人同时听到了另一头传来的隐约枪响。 声音隔着墙传来,听起来闷闷的,楚卓立刻警觉起来,“隺鸟?收到回话!” 还是没人回应。 这下楚卓有些坐不住了,他直接拽着绳子将孔万林带着跑,丝毫不管对方跟不跟得上他的速度。孔万林到最后几乎是被拖了一路,手肘和膝盖在地上摩擦出好几道血痕。 楚卓循着声音一路追去,跑到一半对面却恢复了安静,然后他终于在耳机中听到了周鹤的声音:“呼叫狼牙,我刚刚遭遇了孔升泰的袭击,他在室内绕了两圈后消失了,我暂时没有找到他的藏身之地。” 听到这个消息,楚卓再次看向孔万林,“你刚刚说的那个安全屋在哪?” 孔万林嘶着气从地上爬起来,“……就在前面了。” 他这次像是真怕了楚卓,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带路,很快,他们就看见了前面通道处的人影。 这地方是个环形结构,前面的人正是周鹤,看见楚卓,他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狼牙你来的正好……等等,他怎么在这?” “路上碰见的,顺手就抓了。”楚卓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又扥了扥绳子,“没让你停下,接着走。” 孔万林是真没脾气了,他翻了个白眼,用下巴指了个方向。 楚卓上前,却只看到一个打开的空房间,周鹤有些疑惑,“这个房间我刚刚搜过了,里面没东西。” “你没搜出来东西不代表里面没东西。”孔万林不客气地呛他。 几人陆续走进去,楚卓谨慎地让孔万林打头,他环视这个房间一圈,“所以这里有什么?暗道?” “你先把我的手松开一只。”孔万林晃了晃手向他示意。 楚卓不动,用眼神质问他要做什么。 “我要按指纹!现在两只手都背在背后我手抬不起来!” 楚卓想了想,松开了他的左手,对方甩了甩手腕,然后看向了房间最里侧的那面墙上。 他伸手指了指那里,“那里有道门,只有我能打开。” 周鹤于是站到那面墙前,到处敲击摸索着,“有门?可这里……” 而就在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墙上的时候,孔万林猛地后退一步,拉下了角落里的电闸。 一瞬间,屋内失去了所有光源,无窗的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漆黑。 楚卓反应很快,顿时紧攥住手中的绳索,然后向着孔万林最后站立的位置扑去。可惜他扑了个空,耳边只听到“咯咔”一声骨头脱臼的声响,随即手中的绳子一松,另一头就此失去了牵引力。 于是楚卓又凭着印象冲向门口的方向,果不其然他在这里摸到了某人的衣角,而下一秒,对方迅速后退,然后一脚踹在了他的腰上。 楚卓疼得一抽。这一脚刚好踹在他一开始被孔升泰划出的伤口上。 他不由得退了半步,而对方抓住这个机会直接甩上房门,门内的两人听到了锁门的声响,然后,是某种装置被启动的“滴滴”声。 “靠!被阴了!”周鹤冲到门边拉了拉门,果不其然已经打不开了,他听着外面人远去的脚步声,以及紧贴在门上的滴滴声,忍不住开始问候他家十八辈祖宗。 他打开头灯,回头看向楚卓,“怎么办狼牙?这外面好像有炸弹。” 楚卓阴沉着脸走到门边,他也 打开头灯,随意打量了两眼,“不用担心,我会拆。” “你会拆弹?那太好了!”周鹤大喜过望,赶紧让出门口的位置,然后他就看见楚卓从身上掏出各种工具,然后直接拆下了铁门的合页。 周鹤:“……?” 这地方没什么高科技的东西,可能因为关押的是没什么反抗能力的儿童,使用的各项设施都很原始。这种东西对楚卓来说完全没有难度,没多大会儿功夫,他便将整扇铁门都从门框上拆了下来。 周鹤看得瞪大了眼,然后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看来我还是思想狭隘了……我还真以为你要拆炸弹呢。” 楚卓拎着铁门,看着远处即将跑出他视线范围的孔万林,咬紧牙关双手用力将整扇门都掷了出去。 “我的确会拆弹,但有的时候你拆的没必要是那个炸弹。”他压抑着怒火,看着铁门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落在孔万林的身后。 铁门随着惯性飞出好长一段距离,最终狠狠砸在地面上,震动提前触发了□□,只听“轰——”的一声响,四散的碎屑与尘土蔓延在空气中。 孔万林跑得太远,因此并没有被直接炸中,但爆炸的冲击波仍然影响到了他,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楚卓几步冲上前去,孔万林还想再跑,可惜爆炸产生的眩晕让他刚跑出两步就栽倒了下去。 楚卓很快就追上了他,而就在这时,更多的滴滴声在各处响起。 听到那些声音,楚卓猛地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你又做了什么?!” 而孔万林被拎起时满脸的惊愕,“不是我……这次真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周鹤刚想骂他,突然反应了过来。 “狼牙!隺鸟!孔升泰刚才从东南侧出去了!你们那发生了什么?我刚刚看到有爆炸?”鹰眼急促地询问着。 “的确有爆炸,待会儿还有一场更大的——”周鹤一边骂一边跑。 楚卓跑在后面,由于带着个拖油瓶速度稍微慢了一点,周鹤回头有些焦急地催促他,“快点快点这地方说不好多久会炸……要我说干脆把他扔在这里得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按孔万林现在这个状态,把他扔在这里他大概率是跑不出去的。 因此,听到周鹤的话后他顿时紧张起来,“等等,你们不需要抓活口吗?我知道很多事情!我可以当污点证人!你们把我带出去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们!” “那直接抓你爹不是更方便?”周鹤呵呵一笑。 “那我可以帮你们去找……” “你以为我们还会信你?” 他实在跑得太慢了,楚卓咬咬牙打算把他扛起来跑,周鹤见状立刻伸手来接,“你身上有伤,把他交给我吧!” 楚卓听后也不纠结,直接把人交了出去。 “等等等等我不想跟他——” “你还挑上了?不想跟我就留在这给冤魂们陪葬!” “都少说两句!出口快到了!” 出口的门毫不意外的被人给锁上了,楚卓这次连拆都懒得拆,直接一枪就给锁舌崩飞了。 就在他们冲出门外的一瞬间,冲天的火光与冲击波自身后涌来。 “轰——!” 世界安静了。 190. 第 190 章 好半天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的两个人。 身后的爆炸仍在持续,整栋建筑都烧了起来,周鹤把被碎石压中的孔万林连拖带拽地拔出来,上前一探,还好,有气。 耳机里是队友们焦急的呼唤声,楚卓喘着粗气,勉强回了一句,“还活着,都活着。” 他们迅速远离了还未结束爆炸的房子,跑出一段距离后,周鹤回头看了一眼,还有些心有余悸的样子。 “真是个疯子,亲儿子还在里面呢,他也真下得去手!” 楚卓看着被炸得半死不活的孔万林,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孔升泰的影子,他轻嗤了一声,“有什么下不去手的,他下的手还少了?” 周鹤转念一想,还真是。 由于刚才被砸伤了腿,孔万林现在已经基本失去了行动能力,周鹤拎着他,有些为难地摸了摸下巴。 楚卓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看着山下逐渐亮起来的警灯,直接道:“你把他押下去。” 周鹤抬起头,“那你呢?” 楚卓大步迈向东南方——那个孔升泰出现又消失的方向,“我还有任务要完成。” 他说得坚决,不容置喙的模样,可周鹤看着他身上的伤,不由得皱了皱眉。 “要不还是……” “我去。” “你一个人……” “能行。” 楚卓头也不回,背着身冲对方挥了挥手,“如果追击孔升泰的只能有一人,那这个人必须是我。” 周鹤不太明白,“为什么?” 楚卓的声音远远飘来。 “因为你只有国仇。” “而我还有家恨。” * 失去孔万林这个领头人之后,他麾下的反叛者们顿时失去了凝聚力,有人还在负隅顽抗,但更多的则是陷入了茫然,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孔升泰下面的人也没好到哪去。由于山顶的信息被封锁得太好,他们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身边的人会突然攻击他们,大领导又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出面。 惊疑交加之际,他们又看见一个条子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路上,行色匆匆的模样,像是在找着什么人。有人下意识攻击,但这么做的人下一秒就会被对方击倒,他们也尝试过合力追杀对方,可对方完全不跟他们纠缠,每次都会以最强硬的手段把领头的解决掉,然后迅速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到了最后,他们也看明白了,对方对他们完全没有兴趣,只要他们不作死,那他们就会被当作不存在。偶尔的偶尔,对方会尝试跟他们沟通,手里拿着他们大老板的照片,嘴里蹦出几个零星的单词,像是在打听这个人的去向。 但很可惜,他以各种手段问了一路,还是没能获得任何有效信息。 “他不在主路上,估计是躲进树林里了。” 鹰眼和游隼仔仔细细地在视线范围内搜寻了一圈,再三交叉确认后,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楚卓听完后一阵头疼,他深深吸了口气,“不能再缩小点范围吗?” “缩小不了了,目前没有更多信息。”鹰眼道。 追了这么久结果还是把人给跟丢了,楚卓烦躁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块,看着石块顺着山坡向山下滚去。 “往好处想,下山的路只有一条,山门口有大部队守着呢,他再怎么跑也还是在这座山的范围里……” 游隼刚安慰了大家两句,突然发现队内频道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下山的路只有一条?”楚卓重复了一下这句话,随即脸色一变,“不对,还有别的路。” 游隼刚说完那句话,自己也反应了过来,但他心里抱着一丝侥幸,“有没有一种可能……孔升泰不知道那条路的存在?他只是单纯的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 “有这种可能,但我们不能去赌这种可能。”楚卓定了定神,快速呼叫另一个人,“蝮蛇。” “路线同步给你了。”蝮蛇的声音紧随其后,楚卓查看了一下,“收到了。我现在过去一趟。” 有了目标,这次楚卓的速度快了许多,他顺着路线一路前进,很快就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踪迹。 继续向前,道路迅速变得原始,脚底的草皮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楚卓蹲下来查看,敏锐地闻到一丝还未消散的馥郁香气。 像是某种香水的味道,底下暗暗地藏着一丝血腥味。 他正在分辨线索,耳边却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像是枝叶被人拨动的声音,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几道说话声。 听起来是女人的声音,但楚卓还是快速向着声音方向赶了过去,远远的,他的确看见了某个人的背影。 “等等、等我一下,这鞋子真的不太好走……” 女人有些为难地低了低头,转头时露出的半张侧脸让楚卓迅速判断出来,这个人是梁芝。 顺着她的视线,能看到她身上那身华贵却不适合行动的小礼服,以及脚上踩着的恨天高,孔升泰的声音从另一头不耐烦地传来,“那你就脱了鞋走。” 楚卓精神一振。 孔升泰真的在这! 趁对方被梁芝吸引了视线,楚卓借着风声的掩护小心翼翼地从侧边绕过去,与此同时两人的对话还在传来,“这种路脱了鞋我怎么走?”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看着对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模样,梁芝气不打一处来,“我就是让你走慢点等等我!这很难吗!” “走慢点?你知道外面现在有多少人在找我吗?我腿伤成这个样子了都没说什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矫情!” 再往前可能会打草惊蛇,楚卓挑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架起枪,瞄准了孔升泰另外一条好腿。 “我矫情?”梁芝有些不可置信地模样,“为了一个新配方,我能在实验室里泡大半个月不出门,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干了,你现在嫌我矫情?” 可能是想到了她身上的技术,孔升泰的表情稍微放缓了点,但很显然他没有服软的经验,因此说话时语气依然很硬,“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因为一点脚疼就停在这……” “姓孔的!” 梁芝终于受不了了,她直接脱下一只高跟鞋,恶狠狠地向对方砸去。 “砰——!” 与此同时,一枚子弹向孔升泰袭来,可他因为高跟鞋的袭击向后退了一步,恰好避过了这枚子弹。 几个人同时一愣。 楚卓没有因为这枚子弹的落空而失落,而是迅速补枪,可孔升泰反应也快,他一把就抓起了梁芝,将她挡在自己的身前。 梁芝的反应比他慢一点,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剧烈挣扎起来,孔升泰一时竟没能制住她,这直接导致他的身体在对方挣扎的过程中露出了好几个空档。 两人都中了枪,一时间双双摔倒在地,楚卓快速收枪向他们的方向奔去,双方的距离转眼间就被拉近。 孔升泰喘着粗气,他气愤地压在梁芝的伤口上撑起身体,忍着疼痛想要继续跑路。可梁芝中枪的位置也不致命,看着孔升泰的动作,她的眼中突然流露出一抹悲哀,随即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突然从裙子里摸出来瓶什么东西,直接往孔升泰的脸上一喷。 孔升泰迅速屏住呼吸,可还是吸入了一点,他用力挥手驱散眼前的水雾,可还是感觉到大脑逐渐发晕。 “你让我研制的制晕喷雾,我改进了十几版才做出这一瓶,怎么样,很好闻吧?”梁芝轻轻笑起来。 “你……”孔升泰掐住她的脖子,这一刻真正的起了杀心。 “怎么,你刚刚杀了我的儿子,现在又想来杀我了?” 孔升泰的动作一顿。 梁芝用力攥住他的领口,一字一顿地在他耳边说,“你冲他开枪了,我看到了。” “我以为自己不一样,到头来……原来是一样的。” 楚卓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可他现在不在意这种谁被谁背叛了的戏码,他受够了孔升泰从他眼皮子底下一次次地逃走,现在,他只想结束这一切。 看见楚卓,孔升泰反手掏出了枪,可梁芝却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枪,枪口瞬间偏移了方向,将梁芝的手心击穿。 “你疯了!”孔升泰大怒,可对方还是笑着,“我早就疯了。从一开始相信你会给我幸福的时候就已经疯了。” “但是没关系,我想要的幸福我会自己争取。” “咱们一起下地狱,去跟儿子团聚吧。” 枪再次响了,梁芝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可这一刻再无人在意她,孔升泰转头就将她抛到了一边,重新抬枪指向楚卓。 楚卓此时已经跑到他的面前,他向楚卓的心脏方向扣下板机,却震惊地发现对方丝毫不躲避。子弹被防弹衣挡下,却还是给身体造成了重创,胸口沉闷而钝痛,而楚卓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全是疯子。 孔升泰继续扣动板机,可接下来只听到了几声空膛音。他的子弹在刚刚那一路上就已经打空了。 于是他赶紧捡起掉在梁芝手边的喷雾,可下一秒瓶身就被楚卓一枪打爆。火蛇猛地从他手上钻出,浓缩的液体遇到火星后瞬间就被引爆,里面的液体四散了出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孔升泰的手瞬间就被烧伤,但突如其来的夜风迅速冷却了他周身的温度,也带走了空气中残余的气味。 楚卓把枪甩到背后,猛地向他扑了过去,两人滚在半山坡上,突然一脚踩空,整个人都随着土坡向下滑了下去。 风化的山体在刚刚的爆炸中松动了,引发了不大不小的一场滑坡。 滑坡的尽头有一处断裂,离地面大概十几米的垂直落差,两个人从不同的位置摔下,距离转眼又 被拉开了。这一下摔得不轻,何况身上还不断的有落石砸下来,楚卓弯腰护住自己的头颈,等到一切差不多平息了,才挣扎着拨开身上的杂物爬了起来。 他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一步一步地向对方摔下的位置探过去,可目之所及并没有对方的身影,只有凌乱的灰尘与落叶飘荡在空气中。 是被滑坡的泥土压在下面了吗? 楚卓低头看向脚下,寻找一阵无果,终于想起自己身上有热成像仪。 他摸索着翻找出机器,然后又摸索着开机,就在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看见眼前一片醒目的红。 楚卓瞳孔一缩。 下一秒,他的脚踝被人猛地一拉,他顿时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孔升泰从尘土与石块下爬起,动作极快地抢夺着楚卓身上的配枪,楚卓反手握住枪的另一头,两人短暂地形成了拉锯。孔升泰碰到了扳机,拼命把枪口往楚卓的方向移,火光从枪口冲出,激烈而持续的枪声震得两个人都有些耳鸣。 万幸楚卓的力量还是更胜一筹,子弹最终全部射向了天空与地面,并未落在他的身上。 一整个弹夹打空,楚卓抓住机会翻身想要反制,孔升泰却不知何时抽走了他身上的佩刀,狠狠地向他的脖颈处刺来。 楚卓险而又险地偏头,却仍然被对方刺中了肩膀,然而这也让他抓到了机会,他直接抓住对方送到眼前的手臂,反手一拧将对方按在了地上。 他想要给对方铐上手铐,可这一下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自己的手铐在之前抓捕孔万林的时候就已经用掉了。 “喂。”孔升泰看着楚卓的肩章,突然开了口,“你能力这么强又这么拼命,却连个小队长都没混上,足以说明当警察没什么前途。你把我放了,我……” “我现在已经抓到你了,把你交上去我就有前途了。” 楚卓喘着粗气,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当警察能有几个子儿?我保证我能给你的一定更多。” “是吗?我要的你都能给我?” “当然!你想要什么我都……” “我要你的命。” 看着孔升泰愕然的表情,楚卓终于笑了。“我很早之前就想要你的命了。”他更加用力地压住孔升泰。 “为什么?我们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 楚卓突然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额头用力向地面砸去。 “楚卫邦,卓忠华。这两个名字你还有印象吗?” 孔升泰的额头撞上地面,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响,他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于是楚卓抓住他的头发把他再次拎起来,“说话啊。你记得他们吗?” 过了好几秒,孔升泰才勉强开口:“我……” 他的眼神垂着,像是在极力思考,可这个表情楚卓一看就看懂了,“你不记得。” 于是他的额头再次被砸向地面。 “不记得也好。被你这种人记住了怕是在天上也不会安生。” 两下砸下去,孔升泰的额头已然出现了血痕,而他此时竟低低地笑了两声,“哦,这意思是他们死了?在我手底下死了我却不记得,那估计只是什么不重要的小角色吧。” 不重要的小角色。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楚卓几乎压抑不住心底暴虐的情绪,他再一次将孔升泰的额头磕在地面上,这次专门挑了有石子的位置。 “咚!” 空气中只余粗重的喘息声。 楚卓抓住他头发的手缓缓松开了,良久,他捡起刚才被甩在一边的配枪,用颤抖的手指换上一个新的弹夹。 “你想抢我的枪,我阻止你,争斗间枪支走火,不小心击中了你的心脏。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 楚卓踩着他的肩膀让他翻过身,枪口直直地抵在他心口的位置。 孔升泰被这三个响头砸得晕头转向,却还是饶有自信地笑着,“你不会的。杀了我你就没有前途了。” 远处突然传来了犬吠声,随后是训练有素的人群奔跑声。孔升泰听到了,于是态度更加嚣张,“你们的人来了,你没机会了。” 楚卓的手指紧了紧。 “如果我杀了你,最差的情况无非是被停职……一份工作换大仇得报,好像还挺值的。” 他垂着眸,眼神晦暗,扣着扳机的手紧了紧。 孔升泰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突然一跳。 “砰——!” 枪声响了,大部队终于赶到,虎子带领众人找到了他们,它来到楚卓的腿边,恶狠狠地冲孔升泰呲着牙。 黑沉的天空被映成鲜艳的红蓝两色,楚卓拍了拍狗头,眼神缓了些,随即粗暴地把地上那人拽了起来。 “不过还是算了。”楚卓喃喃着。 “毕竟……我喜欢的人喜欢警察。” 191. 第 191 章 这场抓捕行动持续了整整一夜。 不过孔升泰落网之后,后面的事情就跟楚卓没什么关系了,因为他被人发现的那一刻就被强硬地扭送去了医院——实在是他当时的样子看起来太过吓人。 他的肩膀上还插着刀,位置无限接近脖颈,血顺着肩膀流到手臂和腰腹,将大半个身子全部染红。胸口的衣服被子弹崩开了,底下的防弹衣上清清楚楚一个凹陷的弹痕,侧腰上还有一道极深的刃器伤——这都还没算滑坡时全身各处的擦伤和可能存在的坠落伤。 偏偏楚卓自己没什么自觉,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反复强调自己没问题、想要亲自把孔升泰押回营地,然后自己就被暴怒的银狐安排人押去了医院。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银狐的情绪如此失控。 楚卓自我感觉良好,可稍一放松下来、失去飙升的肾上腺素后,原本被忽视的疼痛瞬间从四肢百骸向他袭来。他强撑着走进医院大厅,轻描淡写地向医生阐述自己都遭遇了些什么,医生那一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哪里还是个人,分明是一块会说话的钢板! 下一秒,楚卓就被强行按在了病床上,跟梁子穆一起双双被送进了ICU。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就突然开始咳血,咳出的甚至不全是液体,其中还掺杂着许多固体血块。他的身体剧烈痉挛起来,来了好几个医生才勉强把他按住,再之后,他便陷入了昏厥之中。 兵荒马乱的人声与脚步声逐渐离他远去,他突然觉得身体很轻,仿佛在这一刻脱离了一切束缚。 很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横亘在心头十几年的压力突然消散了,他整个人都开始变轻,轻得他无所适从。他想要给自己重新找到一个支点,可周围是一片空寂,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仿佛一个人被隔绝在了这片真空之中,断绝了跟尘世的一切联系。 他尝试着向不同的方向探索,可这片空间仿佛没有边界,他漂浮了许久,却始终找不到一块安稳的位置落地。他想要抓住什么,可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他想要大吼,却发不出声音,也可能是真空阻断了声音的传递。 在虚空中呆久了,人的思维也会变得混沌,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累,精神上的疲惫几乎让他要放弃。 算了吧,该做的努力都做过了,已经没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了,给自己放个长假又能怎样呢? 他的确该休息了。 可就在他这样想的那一刻,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声音。 那声音起初很微弱,难以让人听清,却在楚卓注意到的瞬间逐渐变得清晰。舒缓的曲调流淌在他的耳边,随即是一道清冽而温暖的嗓音——很奇怪,这两个形容词听起来并不兼容,用在这里却不显得奇怪,反而格外合适。 好熟悉的声音。 楚卓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下意识寻找起了声音的来源,想要靠近一点、再听得清楚一点。 循着声音的方向,楚卓终于看见了一丝微光。 微光从虚空的缝隙中漏出来,几乎只有米粒大小的一点,却还是给这一片死寂的空间增添了一分希望。楚卓看着那一点光,下意识想要追寻触碰,可他马上又迟疑地停了下来,顾忌着什么一般不敢再上前一步。 那点光芒太微弱了,仿佛一只手就能将其遮蔽,如果他贸然靠近,让这仅剩的光芒都熄灭了怎么办? 远远看着就挺好不是吗?至少他不会影响到那道光,也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楚卓停留在原地,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光点依然远远地悬在眼前,模糊而失真的低吟哼唱声萦绕在他耳边,这曲调异常熟悉,熟悉到楚卓能哼出完整的歌词。 “于无声处喘息对抗月的引力 抓不住风的讯息也身不由己” 莫名的,楚卓觉得这歌词与现在的自己非常贴切。 于无声处喘息的是他,对抗引力的是他,抓不住讯息的是他,身不由己的也是他。 好累啊。真的有必要坚持吗? 就在他这么想的瞬间,下一句接踵而至。 “该如何起笔这世界光怪陆离 海送来潮汐却将回忆抹去” 这世界的确光怪陆离,压抑感逐渐笼罩了楚卓,仿佛置身潮汐一般让他感到了窒息。 但无论如何——将回忆抹去? …… 绝对不行。 楚卓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意志力,他挣扎着摆脱了笼罩在自己身边的阴云,然后终于向那点光芒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随即是第二步、第三步。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终不管不顾地向前奔去。 如果回忆不可避免地会在时光中淡去…… 那至少,他要重新起一次笔。 * “滴——” “我去,他真醒了!” 意识逐渐回笼,先于视觉恢复的是听力,传入耳中的是属于游隼那咋咋呼呼的声音,“真是神了,你怎么想出的这招?” 然后是纪海月的声音,“我就是赌他不舍得放弃乔清羽。” 背景中的音乐声仍在流淌,少年的嗓音合入了其他人的和声之中,那么多人的声音,楚卓却还是清晰地把他分辨了出来。 他的眼前渐渐感觉到了光,眼皮挣扎着颤动了几下后,终于勉强睁开了一条缝。更多感官逐渐回归他的身体,原本轻飘飘的身体骤然变得沉重,楚卓下意识想要坐起来,可最终只是动了动手指,连手臂都没能抬起来。 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可楚卓的眼前依然有些模糊,看不太清走上前的人是谁。 “啧啧。”对方抱着手臂摇了摇头,“难得这家伙老实了几天,现在醒了,指不定医院得鸡飞狗跳成什么样呢。” 这谁一上来就说他坏话? 楚卓用力眨了眨眼,视野总算清晰了几分,一袭白大褂就在这时映入了他的眼帘,楚卓努力辨别着,最后终于认出这是他上一次受伤时给他治过伤的那个医生。 “你说说你,怎么又落到我手里了呢?”医生恨铁不成钢地用手里的笔点了点他,“这么短的时间里二进宫,你是一点也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就算你来治疗不需要自己付医疗费,但你总得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吧?” 楚卓:“……” 这令人窒息的匹配机制。 他目前还动不了,于是医生熟练而轻松地给他完成了常规检查,查完之后还感 叹了一句,“也不知道之后的检查还能不能这么顺利。” “放心吧医生,我们会盯着他的!” 游隼在旁边接了一句。 等他离开,纪海月才终于走上前来。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直漂浮在病房中的音乐声随之转移了方向。这期间已经切换了好几首歌,无一例外都是乔清羽唱的,纪海月冲楚卓示意了一下,“听了这么久差不多也听够了吧?不想听了你就眨眨眼,我帮你关掉。” 楚卓的眼睛瞪成了个铜铃,直直地望着她的方向。 “这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怎么?”游隼凑过来戳了戳他,纪海月于是换了个问法,“那……还想听的话你就眨眨眼。” 这次楚卓特别果断地眨了好几下。 游隼一下就笑喷了。 纪海月无奈地把手机放下,“好吧,我就知道。” 只是在她放下手机的过程中,楚卓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眼神随之一转。 顺着他的视线,纪海月无辜地耸了耸肩,“嗯,的确是你的手机,我用你指纹解锁的。不过我可什么都没看啊,只是打开了你的歌单而已。” 楚卓对此持怀疑态度。 “什么眼神?我想打探消息还用得着看你手机?” 也是,她可以直接开他户,还是合法的那种。 于是楚卓释然了,生无可恋地将眼神转回了天花板。 游隼把他的病床摇起来,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他的旁边,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人,“狼牙,我问你个问题。” 楚卓掀了下眼皮,示意他问。 “孔升泰被押上车的时候我看到他了,他当时脸肿得跟猪头一样,那是你揍的?” 楚卓此人向来敢作敢当,可惜他现在没有敢当的资本,因为他连点点头都费劲。 而就在这时,门外又出现了一个人,一开始他的脚步急促,在门口时却顿了一下,然后调整呼吸放缓步子,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别乱猜,那明明是他在滑坡的时候自己摔出来的。” 来人是银狐,他看着病床上已经睁开眼的楚卓,语气稍微和缓了些。 “哦哦,摔出来的,我懂我懂。”游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纪海月看着走进来的银狐,意义不明地挑了挑眉,“呦,来的这么快?我这消息才发出去十分钟。” 银狐默了一瞬。 “刚好在附近。”他说。 大家都没拆穿他,于是银狐面色淡定地开口,“对了,你感觉怎么样?” 他问的是楚卓。 楚卓想说一句没事,但努力张开嘴后却只发出了嘶哑的气音,银狐见状皱了皱眉,“他哑巴了?” 楚卓:“……” “我的意思是,他声带受损了?”感觉刚才那句话像骂人,于是银狐重新说了一遍。 “不是,人家只是刚醒。”纪海月抚了抚额。 “哦。”于是银狐放心了。 楚卓看着他们,眼中突然带上了点暖意。 明明醒来后没有收到一句像样的关心,但他却觉得心里逐渐暖了起来。也是此时,他才终于有了实感。 好像……他重新活过来了一次。 192. 第 192 章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相当枯燥。 楚卓躺了好几天,勉强恢复了点行动能力,他不是个待得住的人,这几天卧床已经让他闲出鸟来了,于是他想给自己找点事情来做,但很显然这是一种奢望。 由于从高处坠落过,楚卓的脏器受损严重,内出血差点要了他的命。这种情况下肯定是严禁大部分活动的,甚至他想下楼吃个饭都不被允许,只能看着其他人帮他把饭带上来,就差直接喂进他嘴里。 医生天天查房,队友也轮番过来盯梢,为了防止他在养伤期间到处乱跑,大家可谓是煞费苦心。楚卓被限制得什么都做不了,每天就重复着起床、做检查、吃饭、躺下、吃下一顿饭、做检查、再躺下的流程,整个人迅速蔫了下去。 更雪上加霜的是,乔清羽这时还处于休养期,他的腿在日常生活中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但要跳舞还是勉强了些,这段时间便没有进行任何活动。这导致楚卓想找点节目看都找不到新的,只能反复重刷之前看过的部分。 于是其他人来看他时,见到的永远是他捧着个手机目不转睛的样子,屏幕上播放着几个月前播出的综艺和舞台,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节目的年头越来越靠前。 片尾字幕再一次出现,楚卓这次没有继续点下一集,而是靠坐在床头,怔怔地望着窗外发呆。 鹰眼手里正削着苹果,余光瞥到他放下手机的动作,不由向他分了个眼神过来。楚卓没看他,只是默默把手机扣下,屏幕翻过来的一瞬间,鹰眼看见暂停的视频画面上是乔清羽肆意笑着的侧脸。 看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鹰眼便也没有搭话,他将视线转回苹果耐心地削着,看着果皮一圈圈垂落下来,每一段都粗细均匀,没有粘连任何一丝多余的果肉。 快要入秋了,空气中却还残留着夏日的余温,阳光给洁白的云层描了个边,勾勒出一片片样式各异的形状出来。楚卓盯着窗外的云层愣了会儿神,然后突然转过头来,他的动作幅度太大,让注意力集中在苹果上的鹰眼毫无防备地一抖。 “啪”的一下,原本连续完整的苹果皮断了。 鹰眼“啧”了一声,有些惋惜地把掉在地上的苹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看着手中刚削了一半的苹果没好气地道:“想他了就给人家发个消息,别搞单相思那一套。” 意识到他话中的意思,楚卓突然磕巴了一下,“不是,那莫名其妙给人家发条消息挺冒昧的……” 鹰眼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打个招呼哪里算冒昧?你说好了跟人家当朋友结果却自顾自的消失了才是真的冒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削了一半的苹果直接塞进楚卓手里,楚卓还在思考他刚才那句话,下意识就把递过来的东西接住了。 等接下后他才反应过来不对,“等等,你不吃吗?” 鹰眼摇了摇头。 “你不吃你削它干嘛?” 鹰眼呵呵一笑,“因为我真正想削的那个家伙现在削不了,所以只能找个东西代替一下。” 楚卓:“……” 楚卓咳了一声,然后看了眼手中的苹果,“那你好歹削完吧?” 鹰眼完全没有这个打算,直接放下水果刀,然后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手。“不想削了,就这样吧。也没事,带皮一样能吃。” “不是能不能吃的问题,你既然已经削了就别只削一半啊,做事总得有始有终吧?” “呦,原来你知道做事得有始有终啊。” 这话像是在点他,楚卓反应了一下。 鹰眼点到为止,也不把话挑明,他只是将那把水果刀放在楚卓触手可及的位置上,“虽然事情是由我开始的,但它是被你打断的,现在我不愿意继续了,你如果不想让它停留在现在的状态,就该自己想办法延续。” 楚卓抿了抿唇,最终拣起了水果刀,顺着苹果皮上的断口谨慎地继续下刀。 他平时吃苹果没有削皮的习惯,此时的动作也不如对方熟练,苹果皮被他削得歪歪扭扭的,中间断了好几次,还带下来好些完好的果肉。最终削完时,苹果的下半部分比上半部分瘦了一大圈,果肉表面到处是坑洼不说,由于用的时间有点久了,最上面的部分已经有些泛黄氧化。 “手艺太次了。”看着自己的成果,楚卓这样吐槽自己。 “手艺次是技术问题,你自己可以慢慢练,但无论如何,你总归把剩下的部分完成了。” 楚卓捏着苹果柄,把它拎起来放在眼前细细观察。 “不尝一口吗?很甜的。” 失去表皮的苹果散发出水果的清香,楚卓拿着它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张开嘴,轻轻咬下一口果肉。 果香味在口中迸发,清甜的汁水瞬间滋润了干涸许久的口腔。 是的,很甜。 * 楚卓给自己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最后终于决定主动给乔清羽发个消息。 他点开短信页面,认认真真地填上乔清羽的号码,然后对着输入框陷入了沉思。他谨慎地打下一句“好久不见”,两秒后觉得不妥又尽数删掉,过了一会儿,他苦恼地退出短信页面,然后打开浏览器搜索“朋友间自然打招呼的话术”。 他浏览了半天,但搜出来的话术都太过客套,楚卓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决定自力更生。 十分钟后,楚卓终于敲定了打招呼的内容。 「最近怎么样?」 他虔诚地按下发送键,然后立刻把屏幕扣下,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此时在他旁边盯梢的人已经变成了纪海月,围观了全程的她看得想笑,于是在他发完后纪海月“诶”了一声,“所以你最后发了什么?” 楚卓一手按着心口,另一只手把手机举起来给她看,“喏,你觉得行吗?” 看到纠结十分钟最后只有这么一句话的纪海月:“……” 然而很快,纪海月又发现了什么,她的眉头不自觉地一皱,“等等,这个……” 楚卓心里一紧,“这句话还是不妥吗?” “不是,这条消息没发出去。”纪海月又看了两眼,最终确定了这个情况,“确实没发出去,你再检查一下吧。” 楚卓闻言愕然。 他连忙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果不其然,他刚发送的那条消息旁明晃晃的一个红色提示泡,上面显示着“发送失败”。 “怎么回事,没网还是没信号?” 楚卓研究了半天,还给纪海月随便发了条消息来验证,结果是可以发出没有问题。但当重新给那个号码发信息时,“发送失败”的提示再一次出现。 “我手机坏了?”他最后这样怀疑。 纪海月的思路要更宽一点,她直接指出另一个问题,“你确定这个号码是对的吗?” “确定啊。”楚卓重新看了眼号码,“是对的,我绝对不可能记错他的号码。” “那就怪了。”纪海月把他的手机拿过来研究,半晌,她突然看了眼楚卓。 “怎么了?发现问题了?”楚卓连忙追问。 纪海月眯眼笑了笑,“还没有,不过可以验证一下,你要试试吗?” “怎么验证?” 下一秒,纪海月直接给这个号码拨了过去。 楚卓见状大惊失色,“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纪海月听着听筒里的声音沉默了一瞬,“那你不用准备了。” 随即她直接点开了外放。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楚卓瞬间呆愣在原地。 “啧啧啧,风水轮流转啊。” 纪海月把电话挂了,然后把手机扔回他手里,“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楚卓一时间有些无措,“我”了半天最后道:“我去他微博下面发个私信?” 纪海月:“……” 这个方案太过不靠谱,纪海月抚了抚额,“你脑子里要都是这种办法,那你们这辈子恐怕都联系不上了。” “那怎么办?”楚卓有些沮丧,丧眉耷眼的样子活像是一条被抛弃了的大型犬,纪海月看他这样叹了口气,“用我帮你吗?” “怎么帮?” 纪海月拧眉思索,像是在心里斟酌了许久,然后才缓缓开口。 “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找找他的最新号码和住址。” 纪海月有这个本事,他们都知道,但楚卓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想通过这种方法拿到他的联系方式。” 他如此果断,纪海月不由有些欣慰,“好吧,我理解你想尊重人家的隐私,不过我能提供的帮助都是这种类型的,你不想要的话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总会有办法的。”楚卓努力思索,“等他开演唱会或者签售会?我去追线下,总会有机会见面的。” 纪海月:“……” “那你可有的等了,他不见得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始活动呢。”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楚卓坚定了决心,“他等我等了那么久,现在也该轮到我等他了。” 193. 第 193 章 说是愿意等,但等待的时间是真的难熬。 楚卓也没有完全寄希望于乔清羽主动出现,而是在这段时间内不断寻找其他能联系到对方的方法,但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不光是乔清羽,两人之间仅有的几个共同好友他也联系不上。 之前为了不跟外面的人撇上关系,他没有跟任何人交换过联系方式,现在这回旋镖总算是扎在他身上了。 又是一天努力无果,楚卓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他几乎把能尝试的方法都试了个遍,可惜始终没什么收获,他甚至短暂地后悔了一瞬——是不是当初接受了纪海月的帮助会更好? 不过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楚卓很快又说服了自己,现在这些不过是人生路上的小小挫折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当晚,楚卓就失眠了。 有些事情真的很难不放在心上……! 他垂死病中惊坐起,不死心地再次抓起手机想看看乔清羽有没有新的动态之类的,然而他翻遍了对方的所有社媒平台,搜到的只有各家营销号捕风捉影的造谣。 有说乔清羽恢复情况喜人,不日便能重回公众视野的;有说他的腿损伤严重,今后恐怕无缘舞台的;还有的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有内部关系,说公司想趁这波热度炒作,但乔清羽不配合,于是公司决定冷藏他的……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楚卓自然是不信那些鬼话,但看得多了,人也难免焦虑。他最后心烦地扣下手机,决定眼不见为净,今晚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拿起这块会发光的板砖……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的下一秒,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谁大晚上的不睡觉给他打电话……! 楚卓深呼吸了一口气,一把抓起手机就接通了电话,也没看来电显示。他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谁啊?” 可能是没想到他这个点居然能秒接电话,对面传出一声极细微的吸气声,随后声音快速消失,像是对方屏住了呼吸。楚卓等了两秒,对面依然没有开口说话,他的心里突然一跳,“……你好?” 下一秒,电话毫无预兆地被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从听筒中传出,楚卓放下手机看了眼屏幕,这才注意到那个来电显示。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昆阳。 楚卓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他连忙给对方回拨过去,结果刚拨出一秒电话就被挂断。 楚卓心里一紧,有些着急地再次拨号,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就控制不住情绪,在别人打电话时发了脾气……但总之话已出口,现在后悔已然是晚了。 第二通电话很快也被挂断,楚卓紧接着打了第三通。 两个人像是在较劲,一人锲而不舍地打,一人不厌其烦地挂。这个过程重复了五六次,最终可能是楚卓的执着打动了对方,电话终于再一次被接通。 接通后楚卓终于松了口气,但没等他高兴两秒,他的心就再一次提了起来。 因为对方还是没有说话。 听筒里很安静,需要极力分辨才能捕捉到隐藏在听筒底噪中的那一丝呼吸声,楚卓听了一会儿,心中那个猜测愈发肯定,与此同时他的心情也越加忐忑。 “……清羽?” 他小心翼翼地叫出那个名字。 没人回应,对面甚至连那一丝呼吸声也消失了,几乎让人以为他再一次挂断了电话。楚卓抬起手机确认了他们仍在通话中,然后他抿了抿唇,“抱歉,刚刚我态度不太好,那不是对你的。” 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几分温柔,听筒中沉寂了几秒,最后终于低低地传出回应,“嗯,我知道。” 那道声音与记忆中的一般无二,温润柔和、又带着些微的凉意。 但楚卓听清他的声音后反而更紧张了,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说完他简直想抽自己一巴掌。 人家给他递个台阶,他怎么就非得刨根问底? 谁知乔清羽却认认真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我相信你不是随便乱发脾气的人。”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不太自然地问,“是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这是在关心他? 明明几分钟前心情还无比烦闷,可听见他的声音,楚卓的情绪却瞬间平复了下来,甚至因为他这两句话而迅速变得雀跃。 “没有,我过得很好!” 楚卓转头就把坏情绪丢得一干二净,身上没好全的伤此时也不痛了。 然而听到这个答案的乔清羽却突然冷淡了下来,他“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哪怕只说了一个字,楚卓还是听出了他情绪的转变,他不由得把自己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反复思索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楚卓似乎是摸到了一丝头绪,他把自己刚才的话推翻,“那个……我刚才的确看到了些烦心的东西,但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接到你的电话之后,我就已经不烦了。” 他认认真真地解释着,说完之后等了一会儿,直到听到乔清羽再次“哦”了一声。 跟刚才相比,这一次他的语气稍微好了一些。 看来他猜对了? 楚卓缓缓舒出一口气。 解释完自己的事,楚卓紧接着开始关心对方,“你呢?最近过的怎么样?突然给我打电话……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想到上一次乔清羽主动给他打电话是因为什么,楚卓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然而对面停顿了许久,最后只是说“没有”。 “你不用有顾忌,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帮忙。” 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开口,楚卓又补充了一句,他在脑子里不断思索乔清羽可能遇到的麻烦,并判断自己都能为对方做些什么,可他做了这么半天的心理铺垫,却只等到对方的一句“真的没有”。 楚卓还是不太相信,“如果不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平常这个时间你早该睡了。” 隔着屏幕,楚卓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他能听到耳边那微不可察的一声叹息。 “我只是点错了。”乔清羽喃喃着道。 这是意料之外的答案,楚卓神色一怔,“什么?” “我点错了。”乔清羽又坚定语气重复了一遍,“我没想给你打的,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拨号键,你又马上接起来了。” 楚卓听着他的说辞,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抱着手机‘不小心’打开拨号页面,‘不小心’输入了我的号码,然后再‘不小心’碰到拨号键?” 乔清羽一时哑然。 但他没有被楚卓问住,也丝毫没有顺着对方的思路走,只是反手把问题甩了回来,“那你呢,你这么晚了为什么也不睡?” 这个问题对楚卓来说非常好回答,他晚睡可以有千万种理由,但最终,他没有找任何借口。 “我想知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楚卓轻声道,“但你没有活动,我也联系不上你。我去网上搜你的消息,本来打算看一眼就睡,结果一不留神就看到了凌晨。” 楚卓记得乔清羽说喜欢他的坦诚,于是便一股脑把话说明白了,末了还加了一句,“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他的态度太过坦然,反而让乔清羽有些无措。 他迟疑了半晌,楚卓也不催他,良久,乔清羽才再次开口,“我今晚突然翻到了你留给我的号码,想存进手机里,结果不小心拨出来了。” 他的声音扭扭捏捏的,怎么听怎么不自然,但他这么说了,楚卓便不再追问。 他只是轻轻一笑,“那张纸条果然是你拿走的?” “你放在那不就是给我的吗。” “是是是,给你的。那你现在存上我的号码了?” “还没有,刚输完数字就拨通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点郁闷,楚卓一阵失笑。 “那说明咱们有缘分,老天都想让我们在今晚聊聊天。” 楚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想象着乔清羽现在会是什么表情,他嘴角噙着笑,“现在这个是你的新号码吗?” 乔清羽“嗯”了一声。 楚卓重新看向那串号码,一字一字地记进心里,与此同时随口问道:“之前那个怎么不用了?” 乔清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回来之后,好多人想采访我,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我的号码,还有人在我家门口蹲点……”

楚卓刚刚舒服靠着的身体瞬间又坐直了,他额角青筋一抽,“很多人骚扰你?” “之前是,换了号码和住址之后就好多了……” “好多了,就是说还没有完全解决?” 乔清羽避开了这个问题,只说,“那毕竟是人家的工作,现在这个状态已经挺好了。” 楚卓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对乔清羽的态度有些无奈。 “既然还在休养就好好养,别让乱七八糟的人来打扰你。” 他打开自己的通讯录,搜刮着能在这方面帮上忙的人,“你不用担心,这事交给我来解决。” 乔清羽下意识想拒绝,“不用麻烦……” “不麻烦,我想帮你的忙。” 楚卓一面安抚着乔清羽,一面暗自磨了磨牙根。 他放在心尖上珍视、哪怕联系不上都不想通过多余手段打扰的人,那些人怎么敢这么放肆……! 见劝不住他,乔清羽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最后只能说“谢谢”。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楚卓不想听到“谢谢”,他现在心情不好,也丝毫不管目前的时间是大半夜,直接发了好几条消息出去。要不是因为现在跟乔清羽通着电话,他恨不得一个电话直接把其他人从被窝里拖出来。 但现在的确太晚了,几条信息都没有回音,楚卓这才勉强罢手。做完这一切,他回过头来告诉乔清羽,“以后遇到这些事别自己忍着,告诉我,我帮你处理。” 乔清羽停顿了好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楚卓于是又叫了他一声,“听到了吗清羽?有事记得找人民警察,我随时都在。” 这话让乔清羽的语气有了转变,楚卓听到一声反问,“你随时都在?” 楚卓刚想点头,然后立马想起了什么,那个“嗯”字就这么卡在喉间说不出来了。 听筒里传来了悉悉簌簌的声音,听起来是乔清羽换了个姿势,他的语气轻了些,“你其实不能保证我找你的时候你一定在。” 楚卓沉默了两秒。 “我的确有时候会收不到消息……但我保证,只要我收到了,那你在我这里一定是第一优先级。” 不知道乔清羽是否相信了这句话,他又“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彰示着他的态度并不明确。 楚卓摸不准他的想法,但他极力想为自己争取,“后面的情况我说不准,但最近这十天半个月我能保证自己随时都在,只是单纯想聊天了也可以找我,你的电话我一定秒接。” 他在这表决心,乔清羽却从这段话中分析出了别的信息。 “「最近这十天半个月你能保证自己随时都在」?”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把话说得这么绝对,说明你能肯定这十天半个月之内自己不会被别的事情打扰,可是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的工作不是这么稳定的类型。” 的确,楚卓的工作充满了不确定性,他随时有可能被一道命令调走,这才是常态。 什么情况下他能保证自己一定会在?还随时都能接他的电话? 乔清羽的语气逐渐严肃,“你受伤了?被强制住院了?” 楚卓:“……” 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对方就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 “我猜对了是吗?” 他没说话,但乔清羽已经从他的态度中肯定了自己的答案。 果然,在他面前自己根本藏不住任何事情。 楚卓无奈承认,但还是不想让他太过担心,于是说:“一点小伤,很快就能出去了。” “如果真的是小伤你根本就不会进去。”乔清羽不信他这句话,“能让你安分住院十天半个月,你伤得很重。” 楚卓还想狡辩,“其实真的没有那么严重,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跟你说话吗……” “你这么说,那就说明情况比我想的更加严重。”乔清羽听到这里彻底坐不住了,“你在哪里住院?还是之前那家医院吗?” 眼看骗不过他,楚卓先是一阵心梗,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后心跳又猛地漏了一拍。 “你……” 乔清羽停顿了一下,浅浅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来到他的耳畔,他像是在纠结,最后却还是选择了遵从内心的想法。 “我能来看你吗?” 194. 第 194 章 得知乔清羽要来,楚卓辗转了大半夜没睡着,他不断查看着最近几天从昆阳过来的航班,猜测着乔清羽会选哪一班。他一直看到后半夜,感觉实在不能熬了才强迫自己睡下,然而两三个小时过后他的生物钟就准时把他叫醒,醒来后往窗外一看,天刚刚亮了一半。 理论上这个时间还早,他还可以再睡一会儿,但楚卓还是麻溜地爬了起来,走进卫生间开始收拾自己。 他一向懒得管理形象,平时也基本不照镜子,今天却难得在镜子前站了许久。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才发现自己的形象实在太糙,没打理的胡茬浅浅地从下巴上冒出一层,头发长长了也没修剪,此时乱成了个鸡窝。 楚卓看了半天,对自己哪哪都不满意,最后他终于拿起剃须刀,决心从今天开始做出改变。 等他走出卫生间时,天色已经大亮。 改头换面的楚卓重新抓起手机,他点开刚加上好友的乔清羽的对话框,然后抓耳挠腮地开始打字。 「你大概哪天到?定好时间了记得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消息刚发出,他的病房门就被推开了,医生一边看他的病例一边走进来,“301床,你今天……” 话说一半医生的话音就顿住了,他看着楚卓眯了眯眼,“你今天要越狱?” 楚卓还在等乔清羽的回复,没反应过来医生在说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看向对方出现的方向,“啊?” “啊什么啊,别告诉我你抓了头发刮了胡子就只是为了迎接今天的检查。”医生呵呵一笑。 “我不管你打算做什么,总之这段时间我不可能放你出医院,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检查开始了,楚卓暂且放下了手机,他看着医生尝试狡辩,“其实我感觉我最近恢复得还不错,病人也不能一直闷在病房里啊,出去走走有益身心健康。” 这话一听就是有想法,医生斜了他一眼,“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哎呀,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所以你到底想干嘛?” 楚卓嘿嘿一笑,“有人要来看我,我到时候得去接他。” 医生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没听说过看望病人还得病人亲自出门迎接的。” “平常人确实,但他不一样!他对我很重要!” 医生此时正戴着听诊器听他的心肺状态,明显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常更快,他不由得对楚卓做了个手掌下压的动作,“你先冷静点,这个状态下诊断出来的结果恐怕不准。” 于是楚卓短暂地闭了嘴。 听完心肺音,医生又开始查看他的伤口敷料,而就在这时,楚卓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来消息了! 听到这个动静,楚卓顿时伸手要去够手机,医生见状没好气地打掉他的胳膊,“检查呢,消停点,消息晚一秒看不会消失。” “但我答应了人家要秒回的啊!”楚卓最终还是挣扎着拿到了手机,他点开一看,结果不是乔清羽。 他昨晚托人帮忙发的那几条消息,对方现在终于回复了。 楚卓有些失望,但还是跟对方聊了几句,讲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聊完之后他蔫了吧唧地把手机扔下,一边生无可恋地任由医生摆弄一边胡思乱想。 昨天乔清羽跟他聊完已经很晚了,这个时间可能还没起?他可能还没看见消息,嗯,让他多睡会儿吧……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他刚刚还有什么没说清楚的吗? 楚卓慢吞吞地把手机捞回来,划开屏幕看了一眼。 新消息的提示红点出现在了乔清羽的头像上,他还没点开,但预览框里已经能看到对方的回复。 「今天」 楚卓:“!!!” 楚卓“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给我坐下!”医生额角一抽,几乎想要抽他一巴掌。 楚卓于是又被迫坐下,一只手配合医生,用另一只手倔强地单手打字。 「怎么这么着急,那你大概几点到?」 发完这条手机暂时又没了回音,楚卓焦急地等着,过了一会儿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般端正了态度,他极力配合起医生的工作,这让之后的检查顺利了许多。 全部完成后医生终于舒了口气,他擦了擦额角的汗,那模样活像刚处理完一条砧板上乱蹦的鱼。 “你老实在这待着,我先去查别的房,等会儿回来给你换药。” 医生交待了这么一句,走出两步之后又不太放心地回头,“绝对不准自己偷偷跑出去!这次再跑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楚卓有些心虚,与此同时又开始装傻,“那我跟你报备一声能跑吗?” “不能!”医生没好气地道。 他收拾好手上的病例、化验单之类的东西,然后出门打算前往另一间病房,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旁边有人向他搭话,“您好,请问……” 他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对方看见他也愣了一下,话音一时顿住,医生下意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是你啊,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 “嗯,是的,多亏了您的治疗。”对方礼貌地恭维。 医生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然后他才想起什么一般,“你刚刚要问我什么来着?” 这句话出口的同时,他感觉到有人快步走到了他的身后,乔清羽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人,“嗯……不用了谢谢。” 医生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差点一脑门撞楚卓身上,他吓了一跳,“你站我后面干嘛?” 然后楚卓像是没听见他说话,眼神直勾勾地越过他,盯着前面的人。 医生于是又看回乔清羽,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逡巡了几圈,最后终于想明白了。 他“呦”了一声,挑挑眉自言自语着离开了。 “真不错,这下不用担心这混蛋玩意会跑了……” 医生放心地走了,留下这两人在病房门前相对而立。 楚卓有些局促地站着,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清羽倒是态度自然,他作势要往房里走,楚卓忙不迭让开身子跟他一块进去。乔清羽在房里环视一圈,把手里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熟练地在床尾找到了楚卓的病历夹。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楚卓话音未落,就看见乔清羽翻起了他的病例夹,他连忙上前想要遮掩,然后就被乔清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于是楚卓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乔清羽原本的表情还算放松,但很快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直接把楚卓拉到床边坐下,“你在这坐着别动。” 他把病历本挂回去,语气有些气急败坏,“都这样了你还起来干嘛?我不用你迎接。” “但是我想接你。”楚卓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很快,楚卓就看见了乔清羽眼下的淡淡青黑,他顿时有些心疼,“这么着急过来做什么,昨晚上都没好好睡吧。” “你先别管我,你自己不也没好好睡?”乔清羽一眼就发现了楚卓形象上的差异,顿时猜出了他今早上都做过什么。 楚卓先是给自己解释,“我睡这几个小时够了。”然后他忙不迭给乔清羽找了张有靠背的椅子,“你怎么到的这么早,我看从昆阳过来最早的航班也是今天中午的啊……” “这个距离坐什么飞机?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 乔清羽把他按回去,结果下一秒楚卓又拎起了水壶,“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吧。” 他也没等对方回应,倒完直接把水杯送到了乔清羽的手边,“那高铁你也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我到车站去接你。” 乔清羽端着水杯,稍微眯了眯眼。 “所以你不仅早起做了造型,还抽时间查了航班信息。什么时候查的?今早?昨晚?”他紧盯着楚卓的表情,确认答案之后语气逐渐危险,“看来是昨晚。楚卓,你还记得自己是个病人吗?” 他的语气异常严肃,楚卓的关注点却在别处。 乔清羽现在叫他竟然是个冷冰冰的全名! 这个认知让楚卓迅速沮丧下来,他低下头,看起来就像是认识到了错误一般。 看他这样,乔清羽的语气缓了些,“行了,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我也管不着你。但你之前答应过我会惜命,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什么叫「我管不着你」? 楚卓一下就急了,“你管得着!你说话我会听的!” 乔清羽却只是淡淡笑了笑,“是吗,那我真是荣幸。” 这个态度让楚卓有些错愕。 他以为乔清羽来看他是因为心里还有他,但现在看来,他好像猜错了,对方从头到尾都在以“朋友”的身份和他对话。 只是朋友。 就在这时,医生带着药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楚卓老老实实在床上坐着,顿时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就知道,乔清羽在这比什么都好使。 唯一奇怪的就是楚卓的情绪比之前更加低落,见到自己,他才勉强打起精神,“医生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啊,其他房的病人都很配合,两下就查完了。”医生乐呵呵地道。 听到这话,乔清羽默默地看向楚卓。 楚卓掩饰尴尬般轻咳了一声。 医生麻利地把纱布和药从托盘上拿下来,一边拿一边对楚卓道,“你把上衣脱了,我现在给你换药。” 乔清羽听到这话顿时不自在地撇开视线,他直接站起来,“那我就先……” “等等,你别走。”楚卓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腕。 他拉得很紧,生怕自己一松手乔清羽就真的离开了,乔清羽叹了口气,“你换药我待在这里干嘛?” 楚卓咬了咬牙,决定卖惨。 “我怕疼,你在这陪着我我就不疼了!” 之前亲眼见过楚卓顶着撕裂的伤口逃跑、如今却说自己怕疼的医生:“……” 乔清羽的表情也有些微妙,但他不看楚卓,而是转头来问医生,“咱们这有止疼药吗?我觉得那个效果应该会比我好。” “止疼药用多了对身体不好。”楚卓斩钉截铁地道。 “你都没用过说什么对身体不好?”医生随即拆穿他。 这话瞬间吸引了乔清羽的注意力,“他没用过止疼药?” “之前不确定,反正在我这儿住院的两次没用过,他说真男人从不怕疼。” 乔清羽拖着长音“哦”了一声,然后面无表情地对楚卓道,“那你现在是变成假男人了?” 楚卓:“……” 但他还是不松手,腆着脸把面子扔去了爪哇国,“只要你不走,你说我是什么都行。” 医生看得叹为观止,乔清羽却抚了抚额。 “行吧,那我不走,你现在能松开我了吗?” 楚卓非常警惕,“你发誓!” 乔清羽:“……” 乔清羽:“好,我发誓。” 楚卓这才一点一点松开他,眼神一刻也没有从他的身上移开。 医生见状默默吐槽,“没必要看得这么紧,一个没注意就会爆冲的只有你。” 乔清羽听完沉默了一瞬,“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狗。” 还是牵着绳子也拉不住的那种大型犬。 楚卓:“……”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 算了,乔清羽没走,那他说自己是什么都行。 195. 第 195 章 病号服松松垮垮地从宽阔的肩膀上滑落,然后被人随手扔到了一旁,裹满绷带的身体裸露出来,随着抬手的动作展现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乔清羽让到一边,眼神却不自觉地向这边暼来,他看见医生将楚卓身上的绷带一圈圈揭下来,露出底下触目惊心的伤痕。 第一道伤是肩膀上的,一道利器砍刺伤,伤痕拉得很长,几乎要蔓延至脖颈。 “唔,看起来恢复得还可以,伤口比前两天好多了。”医生如此道。 那么恐怖的伤口居然已经是恢复了许多后的样子……那之前究竟是什么样? 乔清羽维持着拉椅子的动作,一时间忘了坐下。 医生拿棉签沾了碘伏,由伤口中心一圈圈向外涂抹,楚卓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毫无预兆地“嘶”了一声。 “这里就别装了,碘伏消毒根本不疼。”医生动作一顿,没好气地对他道。 感觉刚才那一下的确没演好,楚卓保持着镇定,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找补,“……不是疼,就是觉得有点凉。” 医生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头望了眼窗外的艳阳,乔清羽的唇角也抿了抿,又在楚卓看过来时迅速恢复了原本的表情。 “怎么一直站着,坐啊清羽。”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楚卓面色淡定地招呼起了他,乔清羽于是把椅子拉开了点打算坐下。 结果下一秒他又听对方道,“也不用离那么远,坐近点陪我嘛。” 楚卓的眼神极为殷切,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想让乔清羽坐过来。然而乔清羽却轻笑着摇了摇头,“不要,你那边味道太重。” 医生此时已经拧开了药膏,正打算往楚卓身上抹,浓烈的草本味冲进鼻腔,存在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唉,这药怎么就不能做成无色无味的呢?”楚卓发了个牢骚。 医生笑呵呵的,顺着他的话点头,“是啊,无色无味的多好,方便下毒,还方便小孩误食。” 楚卓:“……” 楚卓:“医生你真会聊、天……!” 说到最后一个字,楚卓的身体突然一抖,他短暂地倒吸了一口气,然后迅速忍住了。 药膏沾染上伤口,瞬间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医生稳稳地将药膏推匀,还不忘贴心地提醒他,“这个药确实有点疼,你现在可以嘶了。” 晚了,他已经下意识忍了。 楚卓绷着脸坐在那里,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手指紧紧地扣着床沿,手臂上的线条也绷紧了。医生见状“啧”了一声,“你看,该喊疼的时候你又不喊了。” 楚卓咬着牙,从牙缝里憋出了一句,“嘶。” “你这演技到底是怎么完成的任……”医生说到一半突然打住了,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头,“嗯,这块搞定了,你先别动啊,我给你拿纱布包上。” 医生短暂地挪开了两步,被他遮挡了大半个身子的楚卓便完整地出现在了乔清羽的眼中。 刚刚上了药、但还没包扎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透过薄薄的一层药膏能看到下面新生的血肉。注意到乔清羽的视线,楚卓下意识转了下身体,将那道狰狞的伤口往他看不见的方向藏了藏。 然而肩膀上的伤藏住了,腰上的伤又露了出来,乔清羽的视线随之下移,定定地落在他的腰间。 像是怕他被吓到,楚卓用手臂挡了下腰间的伤口,然后咳了一声,语调轻松地开起了玩笑,“怎么样,我这腹肌练的不错吧?” 他特意提了口气,将腹肌的线条勒得更加明显,然而这一举动却牵扯到了旁边的伤口,疼得他险些没憋住这口气。 但他还是强忍着撑住了。 “……怎么弄的?”乔清羽突然问。 楚卓低头看了看,云淡风轻地道,“这个啊,每天来两组平板支撑和俯卧撑就行,你想练的话我可以帮你指导。” “我问的是你腰上那道伤。”乔清羽直接点明。 “哪个?这个?”楚卓点点伤口,见他点头又若无其事地笑笑,“这个可学不得啊,咱们还是练点安全的项目。” 他一直这样装傻打马虎眼,乔清羽突然有些烦躁。 “这种时候倒是演得好了。”医生将纱布贴在刚刚处理好的伤口上,然后拿绷带缠了两圈。 乔清羽不说话了,楚卓刻意开玩笑想活跃的氛围顿时低了下去,他叹了口气,“好吧,一个混蛋捅的。” 他一句话就带过了,明显没有展开的打算,但到底算是解释了。乔清羽转而又问,“那肩膀上那个呢?” “也是那个混蛋捅的。” “胳膊上那些?” “跟那个混蛋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摔的?” “山体滑坡了,他摔得比我更惨。” 乔清羽突然站了起来,他扭过脸,快步走到了窗边。 楚卓的视线追着他的身影,“怎么了?怎么突然走了?” “屋子里太闷了,我透透气。” 乔清羽想要开窗,可是窗户推开一条缝之后就推不动了,他又试了试,但还是没能成功。 “啊,窗户上加装了限位器,最多只能开到那个大小。”楚卓告诉他。 这个角度最多伸出一条手臂,连肩膀都探不出去,乔清羽有些疑惑,“加这个干什么?” “防止有些人翻窗户出去。”医生淡淡道。 乔清羽转过身来,质疑般看着楚卓。 “嗯,上次住院的时候他从五楼翻出去,顺着外墙下到了一楼,还躲过了所有的监控。我们找了他一整个上午,最后是他队友把他追回来的。” 医生一边说一边把他腰上的伤也处理好,“不过这次住院他有进步,至少没有再尝试这种危险的逃跑方式了……也可能是这次没找到机会。” 楚卓双手合十冲医生做了个揖,祈求他别说了。 “当然,我相信他现在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之后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情了,对吧?” 楚卓忙不迭点头,连声道“对对对”。 为表诚意,楚卓接下来非常配合,他的 身上很快就重新裹满了绷带,几乎覆盖了他大半皮肤。乔清羽不再盯着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直到听到医生说“好了”,这才重新转回视线。 包扎完毕的楚卓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他走到乔清羽身边,“清羽,你……” “药已经换好了是吧?那后面应该不需要我陪了?我这也待了挺久了,就不继续打扰了。” 迎着楚卓错愕的目光,乔清羽礼貌地笑笑,“好好休息,祝你早日康复。” 他说完便直接转身,动作间丝毫不留恋,楚卓想拉他的手腕,然后就被早有预料的乔清羽躲过了。 他在这拢共就待了半个小时,对楚卓来说更是一眨眼就过去了,他顿时有些着急,“等一下,至少吃了午饭再走吧?别饿着肚子回去啊!” “不用了,我回家吃午饭也来得及。”乔清羽看了眼时间。 他早上八点出发,高铁一个小时,出站后打车到医院半个小时,到这里是九点半。现在十点,他原路回去也就十一点半,完全可以回去了再吃饭。 “你这一路舟车劳顿的多累啊,早上起那么早也没睡好吧?”楚卓继续争取,“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吃了饭再在我这睡个午觉,休息好了再走。” 乔清羽想往门口走,然后就被追上来的楚卓挡住了去路,他也没法上手推这个病人,只好短暂地停下脚步。 “我回家睡午觉不是更舒服?” 乔清羽不断想绕开他,楚卓便执着地挡在他的面前,但他思考了半天,却悲哀地发现乔清羽说的一点没错。 “主要是好久不见了,我想请你吃个饭。”他最后只能这样道。 绕了半天也绕不开他,乔清羽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突然转向医生,“麻烦问一下,他现在有什么忌口吗?” 医生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忌生冷,忌辛辣,忌油腻,忌荤腥。” 乔清羽听笑了,与此同时又有些心酸,“所以你要请我喝白粥?” 楚卓:“呃……” 眼看无接触离开是做不到了,乔清羽不得已在他身上挑了块完整的地方,伸手想把他拨开。然而楚卓现在没穿上衣,身上除了绷带就是裸露的皮肤,乔清羽这一下便直接摸在了他的身上。 下一秒,两个人都触电般抖了一下,乔清羽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你赶紧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乔清羽捂着脸不看他。 楚卓刚想顺着他的话去拿衣服,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他果断摇头,“我不冷,外面太阳这么大呢。” 两个人一下僵持住了。 “你……”乔清羽有些力竭了,他沉默许久,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楚卓,没必要。” “有必要。”楚卓执拗地道,“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我说不好你就会让开吗?” “你说好我就让开。” “……” 乔清羽有些后悔了,他突然感觉自己今天不该来这一趟。 心软果然不是什么好习惯啊。他想。 196. 第 196 章 乔清羽最后还是没走成。 楚卓死乞白赖地求他多留一会儿,为此脸都不要了,乔清羽硬着心肠走出房门,他便一路鸡飞狗跳地从病房追到走廊,上衣也没记得穿,独特的绷带穿搭吸引了沿途无数人的关注。 然而他不要脸,乔清羽却要,尤其他还是个公众人物,这个样子被其他人认出来了很不好。不得已,他拉着对方回到了病房,勉强同意了在这里待到下午再走。 他回来之后,楚卓总算消停了,然后在他的威逼之下不情不愿地套上了上衣。但他也只是套上,衣服的扣子没扣,敞开的病号服下是被绷带包裹的身躯,有了衣物的遮挡后这种若隐若现的部分反而变得更加吸睛。 乔清羽本不想看他,奈何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他努力了两次都无法忽略对方,最后忍无可忍,“你就不能把衣服好好穿上?” “可是这衣服好丑。”楚卓有些嫌弃地拎起病号服的一角。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在意这个了?” “其他时候确实无所谓,但在你面前,我还是想穿得好看一点。” 乔清羽突然有点想骂他,但良好的素养让他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受伤了开始嫌衣服丑了?那你之前干什么去了?如果你保护好自己,现在不就不用穿这个衣服了?” “但如果我没受伤,你就不会来看我了。” 这个人的脑子到底有什么问题? 乔清羽突然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眼光,他之前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这个脑子里缺根筋的倔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将他的注意力短暂地从倔驴身上移开。 消息是乔清雪发来的,「哥,你不在家吗?」 「嗯,出门探望一个朋友,怎么了?」 「妈炖了排骨让我送来给你」 乔清羽看完消息后有些无奈。 看他表情不对,楚卓连忙询问,“怎么了?遇到什么问题了?” “没有。”乔清羽一边回复一边没好气地道,“因为你,我都没吃上我妈炖的排骨。” 楚卓“啊”了一声。 乔清羽把家门密码发给乔清雪,让她帮忙把排骨冻进冰箱,留着他晚上回去吃。发完之后他才察觉到楚卓似乎过于安静了,抬头一看,对方也在发消息。 他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也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爱好,只是在楚卓发完信息抬头时才开口,“中午就算了,但我今晚必须回家吃饭。” 这一句话直接杜绝了楚卓晚上继续留他的可能。 好在这一次楚卓识了好歹,没有再死缠烂打,他特别乖巧地点头,“好,那我到时候找个人送你回家。” 乔清羽直接摇头,“不用。” “你这身份自己一个人出门多危险啊,刚在走廊上就差点被人认出来……” 乔清羽呵呵一笑,“没有你我说不定都不会被那么多人注意到。” 楚卓有些心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确认乔清雪已经成功进了家门,乔清羽这才安心放下手机,他终于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仰头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低头而稍微有些发酸的脖颈。 临近中午,日头变得更烈,金灿灿的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恍惚间就连头发丝都泛着一圈金边。他没有化妆,脸上的毛孔与绒毛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可这并没有削减他的精致,反而比屏幕中的更加真实漂亮。 楚卓一时看愣了,好半天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乔清羽活动完毕,略略抬眼向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却遮掩不住他眸中细碎而闪烁的光,他的眸子微微眯着,一眼看去像只慵懒而精致的猫。 跟几年前相比,他身上那种青涩的少年气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从复杂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从容意味。他看起来更加成熟了,与此同时身上也多了点距离感。 ……确实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楚卓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怔怔地道,“就算没有我,你也会被大家注意到的。” “嗯?”乔清羽用眼神反问。 “你很耀眼,你会发光。”楚卓如实描述着自己眼中看到的一切,“你就像个光源,在你身边的一切都显得黯淡。”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热烈,乔清羽不自觉地避开他的视线,喉头稍微滚了滚,“……哦,谢谢。” 多奇怪啊,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这样的视线了,比他更加热情、爱意更加炽烈的粉丝比比皆是,面对这样的夸赞他也早就能面不改色地回应,甚至说几句“宝宝你也很漂亮呀”之类的话……但面对楚卓他反而做不到了。 可能他内心深处也知道,楚卓是不一样的。 乔清羽被这几句话夸得不太自在,心情也变得有些微妙,而就在这时楚卓又突然问他:“我能给你拍张照片吗?” 话题到底是怎么转到这里来的? 乔清羽来不及思考,楚卓就已经掏出了手机,他打开了相机,却没有直接对准乔清羽,而是握在手里等待他的回应。 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眼神中的期待如有实质,乔清羽被这眼神一盯,拒绝的话顿时有些出不了口了。 算了,拍个照片而已,他平时被人拍的还少了? “行,你拍吧。”于是他稍微调整了下姿势,熟练地摆出了自己在镜头前最好看的角度。 下一秒,噼里啪啦的拍照声从楚卓的手机中传来。 乔清羽:“?” “等一下,这个好像是连拍模式……” 楚卓手忙脚乱地想要更改设置,但他玩不明白现在这些花里胡哨的功能,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在哪里调整。乔清羽等了半天他也没弄好,不由得抚了抚额,上前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 乔清羽熟练地将相机设置为单发模式,顺便调整了相机参数,楚卓自然地凑过来看着他的各项操作,“你真聪明,这些东西我一直弄不明白。” 手机屏幕小,楚卓想看他的操作就得凑得很近,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乔清羽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旺盛的热气。 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乔清羽把设置好的手机迅速塞回楚卓的手里,“不是多难的东西,你只是平时用不到这些功能而已。” 他迫切地想跟楚卓拉开距离,可是还没迈开步子就被对方拽 住了衣袖,“先别走。” “怎么……” 紧接着楚卓再一次贴了上来,将他刚刚设置好的相机调转了方向,对准了他们两人。 “正好有机会,合个影吧。” 取景框捕捉着他们两人的身影,被他调整得清透自然的画面上显示出他不太自然的脸,乔清羽还没来得及调整,随着“咔嚓”一声,画面就此定格。 “等等,我刚刚表情不太好……” 他想把刚才那一张删掉,楚卓顿时伸长手臂不让他碰手机,他身量高,臂展也比乔清羽更长,这样刻意抬手时乔清羽根本就够不着他手上的东西。 “没关系,那张不好就再拍一张好的。” 楚卓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自然地搭上乔清羽的肩膀,乔清羽看了眼他的手,“你……” “我要拍了?你还需不需要调整一下表情?” 生怕画面又定格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乔清羽连忙看向屏幕,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状态。他努力想让自己表现得自然点,可是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咔嚓”声再次响起,将他这一瞬间的别扭捕捉下来。 “等一下先别拍,刚刚那张好像还是不好……” “哦,那我再重新拍一张吧。”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紧了紧,几乎已经从“搭”这个动作变成了“揽”,两人因此贴得更近了,乔清羽几乎被直接带进了他怀里。 他故意的。 乔清羽终于明白了,可是楚卓还举着手机在装无辜,“清羽,看镜头啊。” 乔清羽突然转过头,定定地看了楚卓两眼。 他们现在贴得很近,这个距离转头几乎能直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放大的美貌瞬间占据了楚卓的视线,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他的瞳孔瞬间缩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乔清羽勾了勾唇,伸手覆上他的手臂。 楚卓:“——!!!” 这个笑容太漂亮了,他一时挪不开视线,也感受不到周围其他。他不敢动,乔清羽由此轻易地拉下了他的手,然后取走了他手上的手机。 拿到之后,乔清羽毫不犹豫地从他怀里钻了出去。 手臂上还残留着对方触碰时带来的温度,楚卓反应了好半天,看到乔清羽删照片的动作时才缓过神来。但他看到了也没阻止,只是愣愣地告诉他,“啊,你删本地的没用,我设置了图片自动上传云端。” 乔清羽:“……” “你玩不明白相机却玩的明白这个?” 楚卓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因为本地内存经常不够用……想存的东西太多了,我还专门开了会员给云端扩容呢。” 虽然他说了图片会上传云端,但乔清羽不信邪,还是决定把本地的都删掉。但他删了一会儿就有些不耐烦了,楚卓一开始连拍的时候拍了一大片,一张张删太过麻烦。 他一边随口回话,一边打开了对方的相册,“什么东西需要占那么多内存……” 下一秒,他的声音猛地顿住。 楚卓的相册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图片,随手一翻,全都是他。 197. 第 197 章 刚打开的相册下一秒就被关上了,乔清羽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没有勇气再多看哪怕一眼。 见他停下,楚卓还在旁边贴心地问他,“怎么样?删完了吗?” 乔清羽忍住想把这部手机全部格式化的冲动,胡乱将其抛回给楚卓,像是抛出了一个烫手山芋。“不是说删了也没用吗,就这样吧,我不管了。” 楚卓接住他抛来的手机,打开看了两眼后笑了。 他继续凑过来,“那咱们继续?你说刚才那几张都拍得不满意是吧,那这次你来拍,想怎么拍都行。” 然而乔清羽说什么都不肯继续拍照了,而是直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脸上,将他那张大脸用力向后推开。楚卓也不生气,只是稍微有点失望,“真不拍了啊?我保证这次都听你的!” “不拍了。”乔清羽没好气地道。 眼看真把人惹急眼了,楚卓终于收敛了些,“行吧,那咱们现在去吃饭?过一会儿人就多了,咱们提前吃完提前回来。” 跟他闹了半天确实是有点饿了,乔清羽盯着他判断了一下,最终决定不跟自己的肚子置气,“你打算带我吃什么?真要喝白粥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那肯定不能,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当然得吃点好的。” 楚卓神秘兮兮地把他带下楼,路上又遇到了他的主治医生,原本医生想拦着不让他出去,但看到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乔清羽,最后还是放他走了。 于是乔清羽身上莫名又肩负起了把楚卓押回医院的艰巨任务。 楚卓熟练地找到一家小馆子,把乔清羽带进一间用布帘子隔开的小隔间里,老板娘看他来顿时热情地打起了招呼:“来了啊?排骨已经炖上了,过会儿就给你端上来哈!” 乔清羽闻言一愣。 楚卓帮他拉开椅子,等他落座后才在他身边的位置上坐下,他一边拆餐具上的塑料膜一边介绍,“这家馆子我和队友们常来,老板娘手艺特别好,你别看现在还没几个人,等过几分钟大厅里都坐不下,还得在门口支几张桌子呢。” 他帮乔清羽把餐具都摆好,然后用茶水涮了涮杯子再给他倒杯新的,乔清羽面色复杂地看着他的动作,“所以你之前那会儿是在给老板娘发消息预约?” “嗯。”楚卓笑笑承认了,“排骨这东西得炖挺久呢,提前让人做上咱们来了就能吃。” 菜很快就上来了,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一大盆白萝卜排骨汤。 排骨的份量很扎实,肉质鲜美细嫩,一看就知道是新鲜的。楚卓给他盛上满满一碗,“尝尝看?可能比不上你妈妈做的,但这家店的味道算是附近最好的了。” 碗里的排骨堆得都冒尖了,乔清羽一时竟找不到下筷子的地方,最后只能先尝了口汤。 汤汁颜色清亮,入口时温润醇和,一口下去唇齿留香。排骨咸鲜,萝卜清甜,汤的火候也正好,整道菜完全没有可指摘的地方。 乔清羽尝完一口后抬头,就看见楚卓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反应,他咽下口中的汤,擦了擦嘴角后才道,“嗯,确实很不错。” “是吧?”楚卓放心地笑了,他顺手又把旁边的红油蘸碟也放在乔清羽的面前,“排骨和萝卜蘸着这个吃味道更好,你爱吃辣,应该会喜欢。” 乔清羽的筷子一顿。 “怎么了?” 见他停下,楚卓正在讲解的话音也顿住了,他想了想,“你最近没有活动,应该不用担心状态的问题,肉和辣椒都可以吃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口味的呢? “之前跟你一起住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吃什么都喜欢加点辣椒面,但一到公演就什么都不敢吃了。” 乔清羽的面色更加诧异,“我刚刚应该没有问问题吧?” “没有,但你的表情还挺明显的。”楚卓笑着点了点他。 就在这时,老板娘又掀开帘子进来了,乔清羽的疑问便暂且压回了喉间。老板娘从托盘上取下菜,一道道地往桌上摆,摆完之后果断地转身就走,“行了,菜都齐了,你们慢慢吃啊!” 她走得很快,但马上就被发现不对的楚卓连声叫住,“等等老板娘,我好像没有点这个。” 他伸手指了指最边上的一小碟卤牛肉。 “哎呀,这个送你们的。”老板娘笑着摆摆手,“你们常来照顾生意,这点小东西就别跟我推辞了。” “这哪行,这不合规矩。” 楚卓想给她退回去,但这种推拉的场景他应对得显然没有对方娴熟,于是最后这碟牛肉还是留下了,老板娘大获全胜,乐呵呵地出门而去。 楚卓推辞无果,无奈地摇摇头,“唉,一会儿看看他家牛肉是多少钱,结账的时候得补给人家……” 乔清羽全程围观他们两个的对话,但他插不上嘴,直到此时才找到机会开口,“老板娘很照顾你。” “是啊,她人真的很好,我们每次来她都会搭个小菜,花生米或者拍黄瓜之类的……结果这次搭了碟牛肉。”楚卓不再纠结,坐下来开始给乔清羽布菜。 “你们来的频率很高吗?”乔清羽问他。 “还可以吧,这医院离我们的训练场最近,小病小伤我们自己处理,稍微麻烦一点的就都会来这治。这家店就开在门口,味道好价格又实惠,战友们基本都会来这照顾生意。” 楚卓拿了个小碟子,把每道菜都夹了一筷子进来给乔清羽尝尝,他把碟子放在乔清羽的手边,“你要是觉得这家店不错也可以常来,有机会咱们还可以约个饭?” 他这司马昭之心都写在脸上了,然而乔清羽听到的却是,“你们进医院的频率很高。” 楚卓:“……” 他怎么就不长记性,又被乔清羽给抓住了小辫子。 然而他被抓住的小辫子还不止这一个,乔清羽看着自己面前满满当当的菜,又看看楚卓面前空荡荡的碗碟,“你自己怎么不吃?” “先照顾客人嘛,你吃你的就行。” 楚卓这么说着,终于给自己夹了块萝卜,也没蘸蘸料,就这么空口啃。 乔清羽于是又看了眼桌上的菜,这下突然发现了问题,“你怎么净点些自己不能吃的东西?”

一桌菜看着是色香味俱全,但除了那道排骨汤和一道清炒时蔬,其他菜要么油大要么带辣,一看就不是病人能吃的东西。楚卓却不以为意,“说了请你吃好的,当然按你的口味来,而且我知道,你其实不喜欢吃那些清汤寡水的玩意儿。” 这倒是……有些意外。 很多人看到乔清羽时,第一反应都觉得他口味清淡,加上他平时足够自律,有舞台时会着重保护嗓子从而避开重口味的食物,久而久之大家都默认了他不喜欢吃辣。加上之前的一档真人秀中,乔清羽为了管理身材在自助环节取了一盘子的清汤菜,更是加深了大家对他的误会。 一开始上来这盆排骨汤的时候,乔清羽以为楚卓可能也被误导了,他不失望也不打算解释,毕竟他的其他朋友也都这么认为。 直到对方向他递来蘸碟,直到其他菜陆续上桌。 乔清羽突然笑了下,“其实我之前跟另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提过我的口味,他听完之后很惊讶,说我看起来不像是喜欢吃辣的人。” “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你是云岭人,喜欢吃辣不是很正常?” 楚卓没把这当回事,他又给乔清羽打了碗饭来,“行了等会儿再聊天吧,赶紧吃饭,等会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递到他面前的饭也是冒尖的,这很有楚卓的风格,他给人什么东西都给得很满。 乔清羽把饭接了过来,然后把冒尖的部分拨到了楚卓的碗里。 迎着对方诧异的目光,乔清羽佯装自然地笑笑,“太多了我吃不完,你盛的饭,所以这部分还给你。” 楚卓听了这话却不太高兴,“吃不完留着我来收底,不用在一开始就说什么还给我。” “不行,有些东西接下后就还不回去了。” 乔清羽意有所指,楚卓顿了一下,然后沉默着扒了两口饭。 他这两口直接把乔清羽刚刚拨过来的那点饭全部吃完了,然后他才抬起头,“你看,我给你的其实不多。” “但对我来说已经很多了。”乔清羽摇摇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楚卓,你其实可以把那些东西都留给自己。” “什么东西?” “你对我花的心思。” 乔清羽斟酌许久,最后还是直接把话挑明了,“这么多年了,你还能记得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口味,如果你能把这些心思用在你自己身上,你肯定会过得比现在更好。” “没有你我不会过得更好。”楚卓于是也把自己的态度挑明了,“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但你早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那么多难熬的日子,我都是靠追你撑过来的。” “……追我?” 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楚卓解释了一句,“……我是说追星的追。” 乔清羽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明明楚卓解释了,但他的紧张却丝毫没有缓解。 或许是因为他预感到了什么。 空气凝滞了两秒,楚卓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整理好语气和表情,慎重地重新开口道—— “但我现在的确想换一种方式追你。” 198. 第 198 章 乔清羽现在无比后悔。他感觉自己昨晚就不该心血来潮存什么电话号码,也不该一时冲动就大早上跑来看什么病人,更不该因为对方的几句话就心软同意了在这里多待半天——否则他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然而现在后悔也晚了,楚卓那句话一出口,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就产生了微妙的转变……并且这种转变还是不可逆的。 楚卓说完后就一直盯着他的反应,想从他的表情判断他对此的态度,乔清羽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回答,便下意识伸手捂住脸,偏了偏头躲避他的视线。 然而楚卓不让他躲,“你没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 乔清羽瞬间转回来,“我没同意。” “不同意也不拒绝,那你是还需要考虑一下?”楚卓体贴地给他留了点余地,“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他这明显是没有放手的意思,乔清羽对此有些头疼,“楚卓,你非要这样吗?” “我怎样了?” “你明明知道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 “我也很珍惜你,但你知道我们本可以不只是朋友。” 把话都摆到明面上来之后,楚卓就变得坦荡直白了许多,“你不用着急给我答复,最后接不接受都取决于你,我现在只是告诉你,我打算追你。” 他越说越顺,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但乔清羽却难得地卡了壳。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楚卓以为他不会再对此发表意见了,正打算转移话题缓解氛围的时候,乔清羽却再次开口。 “楚卓,我曾经确实对你有过想法,但那已经是曾经了。” 他语速极慢、一字一顿地道,“现在这种状态就很好不是吗?我真的不想破坏我们之间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关系,所以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就这样吧。”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楚卓,而是向后靠在椅背上,低头盯着自己抱起的双臂。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防御型姿态。 他的话说得委婉,但言语间的拒绝非常清晰,楚卓的手指紧了紧,脸上故作轻松的笑容也渐渐淡了。 两人相顾无言,但从表情上就能看出他们谁也不打算让步,最后还是楚卓先沉不住气,有些烦躁地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那这样,”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看着我,说一句不喜欢我。” 乔清羽一直低着头,楚卓便弯下腰探到他的身前,然而乔清羽再次扭脸避开了他的视线,“我不喜欢你。现在行了?” “不行。” 眼看他一直在逃,楚卓这次直接伸手扣住他的下巴,强硬地把他的脸转过来面向自己,“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乔清羽不喜欢你楚卓,今后也不想跟你发展出任何超出友谊的关系」。” 乔清羽这点力气根本拗不过楚卓,他被迫撞入楚卓的眸子中,进而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翻涌着的浓烈情绪。 这种过于炙热的眼神几乎要将他烫伤,他的睫毛抖了抖,声音也变得有些磕绊,“我、乔清羽……” 刚说了个开头,他就无法再继续。 这种氛围太过难捱,乔清羽下意识挣扎起来,他想要后退,想要脱离楚卓的掌控、拿回自己的主导权……可是他做不到。 “你说啊,你把话说清楚了我就放手,以后也不会再纠缠你,我保证。” 乔清羽抓住他的手臂,想要把他扣住自己下巴的手推开,他咬着牙,“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楚卓却摇头,“不,你之前的每一句话都只是在劝我放弃,你从来没有明确地说出过自己的心意。” 说到这里,楚卓顿了顿,“但是没关系,你现在说也来得及。” “我哪还有什么心意……” 乔清羽努力了半天,却始终掰不开他的手,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随即不管不顾地闭上眼,“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你放开我!” 然而这个答案无法说服楚卓,他逼近乔清羽强迫对方面对自己,“睁开眼睛看着我,把名字说完整,明确主体和你的态度。” 他的动作异常强硬,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乔清羽整个人被他逼得仰在座椅靠背上,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挣脱。 最后他只能狠下心,对上楚卓的视线再次尝试开口,“我乔清羽……不喜欢……” 然而看到楚卓的脸,他的话音再次顿住,后面的话怎么都出不了口。 于是楚卓明白了,他斩钉截铁地道,“你说不出来。” 明确了这一点,他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他放开对乔清羽的钳制,从扣住下巴的动作渐渐转为托起对方的脸,“你不是不喜欢我了,只是害怕再次受伤,对吗?” 刚刚的霸道强硬迅速从他身上消散,他的语气缓下来,用相对柔软的指腹轻轻揉了揉乔清羽的下巴。 乔清羽原本挣扎得很厉害,却在这一瞬间突然觉得极其委屈,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于是用力眨了眨眼,却掩饰不住声音中逐渐蔓延的颤抖。 “……你少自作多情了。” 他的嘴唇也在抖,眼眶越来越红,却倔强地不肯承认楚卓的话。 “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了。”楚卓叹了口气,给他顺了顺毛当作安抚。 乔清羽努力忍着不想哭出来,也不想让楚卓看见自己这个样子,他想把自己藏起来,楚卓便不再看他,而是轻轻抚着他的后脑将他按进自己怀里。 “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他摸着乔清羽的头轻声询问。 委屈的时候有人安慰,这种情况真的很致命。 乔清羽一直忍着的情绪一下就崩了,他靠在楚卓的肩膀上,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他没有哭出声,楚卓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肩膀上的湿润,悬在他颈后的手最终温柔地落下,安抚一般拍了拍他的后背。 “抱歉,我只是不想不明不白地失去你。” 楚卓揽着他,低头轻蹭着他的发丝,“就算你不接受我,至少我要知道你拒绝我的理由,如果真的是因为不喜欢我了,我也要听到你亲口说出答案,这样我才能说服自己 死了这条心……” 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得更低了些,几乎直接埋进了他的肩窝,楚卓的心脏骤然软成了一团,与此同时又有些酸涩,“但我现在知道了,你只是害怕。” 环绕对方的手臂逐渐收紧,最后直接将人整个拥进怀里,楚卓闭上眼,感受着对方愈发颤抖的身躯,“没能给你带来足够的安全感是我的问题,我现在知道错了,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一帘之隔的隔间外,大厅渐渐热闹了起来,人群来往的喧闹声混着馥郁的美食香气飘进房间里,带来浓浓的烟火气息。 房间内却是长久的静默。 良久,楚卓的怀里传出一声细碎的呜咽,乔清羽克制了许久,反复酝酿最后却只憋出一句,“你、你混蛋……” 楚卓一愣。 像是没想到他哭了这么半天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骂他,也没想到他骂人的句式居然如此……淳朴。 乔清羽还是太有礼貌了,骂人都显得这么可爱。 “嗯,我混蛋。”楚卓没忍住笑了笑,“还有什么想骂的?尽管骂吧,我会好好听着。” 他等着听乔清羽对他的控诉,可对方几次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一开口就难以抑制地漏出呜咽。楚卓静静地听着,也没有催他,只是在他再三尝试后心疼地吻了吻他的发顶,“实在难受就先哭吧,哭完再骂也来得及。” 然而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乔清羽的声音却渐渐止住了,就像是刻意在跟他赌气一样。过了好半天,乔清羽终于缓过来了一点,他咽下刚才的情绪,眼圈红红的从楚卓怀里抬起头。 “好点了吗?”楚卓伸手捧起他的脸,将他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轻轻拭去。“其实哭出来会好一些,在我面前你不用憋着。” 乔清羽还在抽噎,却倔强地拨开了楚卓的手,他勉强接过楚卓随即递过来的纸巾,“……外面,好多人。” 他的声音抽抽搭搭的,表情看起来特别委屈,楚卓没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管他们做什么,他们又看不到你。” 这句话刚说完他就被瞪了一眼,手也被乔清羽一扭头给甩了下来。 “好啦好啦,我不碰你就是。”楚卓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乔清羽这才低下头,用纸巾轻轻擦拭着自己的脸,他的语气中带上了点埋怨,“都怪你,我刚刚明明已经忍住了的。” “哎呦,这确实怪我。”楚卓煞有介事地应和,“我这下手没轻没重的,你看这下巴都被我捏得尖成什么样了……” 乔清羽:“……” “作为补偿,我请你吃顿饭补回来吧……这顿不算。” 楚卓故意逗他,笑得跟个大尾巴狼似的,“你什么时候想吃这顿饭了随时约我,不用客气,给你个机会狠狠宰我一笔。” “谁稀罕宰你……”乔清羽小声嘟囔。 “我稀罕,我稀罕行了吧?求你了祖宗给我个被宰的机会行不行?” “……” “那就……看你表现。” 199. 第 199 章 吃完饭回到医院的路上,乔清羽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帽檐被他压得很低,几乎盖住了整双眼睛。他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路上的人认出来,然而这副打扮反而让他变得更加显眼。 尤其是他的身边还跟了个人高马大的病人。 刚走到门口,他们就遇到了熟人,对方大老远的就认出了他们,顿时急匆匆地向他们跑来。楚卓一看到他就暗道不妙,但还没等他开口解释,对方就噼里啪啦地甩出了好几句话。 “狼牙你怎么在这?谁让你出医院的?你旁边这是乔清羽?” 只出了这一次门就被抓包的楚卓:“……” 以为自己不会这么快被认出的乔清羽:“……” 来人是山雀,他的面色极为焦急,语速也极快,“算了那些都不重要,总之你们先跟我来——” 他出了医院居然被称为“不重要”……? 楚卓的眉头狠狠蹙起,刚才的好心情瞬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所取代,尤其是当他看到平常稳重踏实的山雀如今说话的语速却这么快、甚至还想带着他这个病人跑起来的时候。 他跟乔清羽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步伐跟上了山雀,楚卓一边追赶一边问他,“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渡鸦下病危了!” 楚卓的瞳孔瞬间缩紧。 “渡鸦……子穆?子穆病危了?!” 乔清羽下一秒也反应了过来,顿时面色一变,“他出什么事了?怎么会这么严重?!” 然而另外两人都来不及跟他解释。 三人陆续跑进走廊,很快就找到了已经在手术室门口等待的银狐和纪海月,银狐看到楚卓的瞬间便大为光火,“谁把他叫来的?!” “没人叫我,我路上遇到山雀自己跟过来的!” “路上?你出去了?今天谁看的你?” 楚卓语气急促,不想在这种时候跟对方争辩,“子穆怎么样了?里面有消息吗?” “没你的事你滚回去休息!” 知道他俩此时恐怕没法好好交流,纪海月连忙把楚卓拉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你先别急,渡鸦刚被推进去十分钟,还没有消息呢。” “他前几天不都稳定下来了吗?怎么会突然病危?”楚卓百思不得其解。 “说是术后的恢复情况不够理想,后续引发了并发症——总之医生已经在救他了,咱们现在不能自乱阵脚。” 她勉强安抚下楚卓,又向旁边的山雀点头示意,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众人的视线顿时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这个问题一出,大家顿时面面相觑。 家属……梁子穆现在已经没有能称之为“家属”的人了。 银狐在这时站了出来,“跟我说吧,我是他单位领导。” “你能给他签字吗?” “能。” “那我给你讲讲情况。病人情况危急已经出现了两次心跳骤停,常规方案效果有限,我们打算采用新的手术方案……” “不用讲解了,有什么都给他用上,辛苦。” 银狐直接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医生点点头,迅速返回了手术室之中。 “才十分钟就出现了两次心跳骤停?” 乔清羽握紧了拳,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块写着「手术中」的牌子,他到现在还是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能求助一般望向身边的楚卓。 楚卓拉着他的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你别久站,对腿不好——子穆在前不久的任务中不小心中了枪,好在他运气不错,没有伤到要害……”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的,但真实情况有多危急楚卓心里非常清楚。 梁子穆一共中了孔升泰两枪,两枪位置都在胸口,这里就不得不提他的超神运气了,中了两枪居然都没有直接致命。 他中的第一枪是贯穿伤,避开了重要脏器并且子弹没有停留在体内,第二枪更是惊险,子弹刚巧卡在了他两根肋骨之间,就差一厘米没有伤到心脏。 虽说没有当场死亡,但这伤势也实在不容乐观,被拉回来后梁子穆就一直待在ICU里,前两天好不容易情况稳定点了,结果今天就一夜打回了解放前。 “中枪?”乔清羽的心瞬间就揪紧了,他下意识抓住楚卓的手想要追问,而就在这时,纪海月终于安排好其他队友向他走了过来。 可能是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重,纪海月看着他们俩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看起来你们上午聊的还不错?” 上午?她怎么知道的? “啊,今早本来是我负责来看你的,但我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乔清羽的声音了,所以就没进去。怎么样?姐们是不是很仁义?” 那可太仁义了。 纪海月又转向乔清羽,正打算跟他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了他帽檐底下通红的眼睛,“等一下,你眼睛怎么这么红?你哭了?” 刻意用帽子遮住眼睛不想让人发现的乔清羽:“……” 知道他觉得丢人不想让别人知道,楚卓特意给他打了个掩护,“没有,刚刚吃饭的时候油不小心进眼睛里了揉的。” “油进眼睛了……行吧。” 纪海月本打算放过这个问题,但下一秒她又突然注意到了楚卓的肩膀,“那你这肩膀又是怎么回事?” 楚卓低头一看,“呃……” “衣服湿了,里面的纱布也湿了。”纪海月上手一摸,顿时皱起了眉,“赶紧找医生处理一下,别到时候浸到伤口里去了。” 但是楚卓现在不想走,“子穆还没脱离危险呢你让我现在离开?就一点水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天这么热过一会儿它自己就干了。” “你少跟我废话……” 没等纪海月给他上手段,乔清羽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他直接把楚卓也拉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把他往外带。 楚卓原本坐得稳如泰山,但乔清羽拉他他下意识就跟着走了,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清羽?” 乔清羽拽着他一路穿过走廊,他的口罩和帽子还没摘看不清表情,但露在外面的耳朵尖可以看到微微泛起的绯色。

“我刚刚是不是压到你的伤口了?”他盯着地面,不太自然地问。 “没……”楚卓刚打算摇头就停住了动作,他迅速改了口,“可能,有一点?” 乔清羽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开玩笑,千载难逢的能亲近他的机会,楚卓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把他推开? “我不疼啊,真的,你们不说我都没感觉到。” 明明看不见表情,但楚卓能感觉到乔清羽身上的气场一下就冷了,“楚卓我再说一遍,子穆的安危很重要,但你的身体也很重要,你应该先顾好自己再去担心其他的人。” “清羽教训得是。” 楚卓颇为享受他的念叨,原本沉重的心情在他这三言两语之下渐渐放松了些,“但是为什么你叫子穆是昵称叫我就是个全名?听起来冷冰冰的,一点也不亲近。” “我的叫法很公平,都是叫你们名字的后两个字。”乔清羽冷着脸带他找到了医生,“你不满意就去改名字。” 楚卓想了想,“啊,那我已经想好该改个什么名字了。” 乔清羽:“?” 楚卓咧嘴一笑,“就叫「乔楚哥」吧。” 乔清羽反应了一下,顿时觉得有些无语,他想骂人却没有相对应的词库储备,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是啊,不然我怎么在医院里呢。” 医生远远地扫了眼楚卓的肩膀,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于是慢条斯理地走过来,走到一半隐隐约约地听到他们的对话,他的表情顿时有些疑惑,“等等,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乔楚哥啊。”楚卓特别自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而听到他真把这个名字叫了出来,乔清羽顿时头疼地抚了抚额。 楚卓和乔清羽都明白这个名字是怎么起出来的,但医生不清楚前因后果,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三个字,于是从字音理解成了:“翘楚哥?你的新代号吗?说你是人中翘楚?” 楚卓:“……” 楚卓:“不是这个翘楚……” “也对,你这么个混世魔王叫翘楚还真有点……” “哦,这个解释倒是有意思。” 然而听到这种解读,乔清羽却一改刚才的无奈,他笑了两声,然后拍了拍楚卓没受伤的那侧肩膀,“那就麻烦您给翘楚哥处理一下伤口了,医生。” 他故意把「翘楚哥」这三个字咬得重了些,语气中带着戏谑。 明明读音都相同,但乔清羽叫出来的效果却跟楚卓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脖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好吧,那翘楚哥你坐过来一下。”于是医生也从善如流地改口。 楚卓听着这个称呼浑身都不得劲,他沉默了两秒,“要不你们还是像之前那样叫我吧。” “怎么了?不是你自己起的名字?”乔清羽呵呵笑了一声,“我看你起出来的时候不是挺骄傲的吗,翘楚哥。” 楚卓:“……” 完了,挖的坑给自己掉下去了。 200. 第 200 章 梁子穆的手术持续了三四个小时,期间光是病危通知就下了三次,等到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医生疲惫地揉着手腕走出来时,外面焦急等待着的队友们顿时一股脑地围了上去。 楚卓处理完自己的肩膀之后就匆匆赶了回来,此时也在人群之中,不过因为身上的伤势他没能挤到前排。但好在他有身高优势,站在后面也看清了被围在中间的主刀医生,他听到对方说:“手术还算成功,病人的命暂时保住了,但我也得说句实话,他术前的身体情况实在太差,手术效果打了折扣,目前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医生简明扼要地描述了手术过程,期间着重强调了他们是如何在几次大出血中将梁子穆强行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说完之后他才慎重地进入正题,“眼下第一阶段的目标达成了,但未来的72个小时才是决定他性命的最关键的时期……”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但大家都听懂了。 这一次的成功是暂时的,梁子穆的病情随时有再次恶化的可能。 “怎么会这样……”乔清羽也没能挤进人群,他听着医生的话,忧心忡忡地望向随后被推出手术室的梁子穆。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因为他险些没能认出这个躺在推床上的人到底是谁。 由于一直在昏迷中无法自主进食,梁子穆这些天全靠各种营养液吊着那条命,他整个人早就瘦脱了像,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模样形似一具挂着皮的骷髅。乔清羽看得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愣在原地一时没了动作,直到梁子穆从他的面前被推过,掠起的风扑在他的脸上,带来明显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 队员们跟着推床跑远了,只剩楚卓还留在他的身边。 见他表情不对,楚卓用力揽了揽他的肩膀,“别太担心,他会没事的。” 乔清羽一时间竟然没有挣开他,仍然怔怔地望向梁子穆离去的方向,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刚才那个人跟脑子里的那个形象对应上,好半天才困惑地回头,“那个人……真的是梁子穆?” 楚卓叹了口气,点头说“是”。 直到这时,乔清羽才慢半拍地想要跟上去,他顺着对方离开的方向一路追去,“我再看一眼。” 楚卓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两人一路追到ICU,远远就看到其他队友在那边围着跟医生了解后续的注意事项,楚卓和乔清羽见状便没有靠近,而是离远了两步,透过玻璃窗看着病房里正被医护细心安置着的梁子穆。 离的距离远了,梁子穆的面容变得没有那么清晰了,乔清羽仔细观察了半天,终于将那道身影跟自己记忆中的梁子穆勉强对上了号。周围闹哄哄的,掌下的玻璃很冰,好在他的身边始终有一个热源,在这乱糟糟的场面中勉强给他提供了一分慰藉。 看着看着,乔清羽突然问,“他进医院多久了?” “他跟我同一天进来的,”楚卓算了算日子,“有半个月了吧。” 半个月,真是很长的时间了。 楚卓也望向玻璃窗内安静躺着的那人,眼神稍微放空了,像是在回忆,“我刚醒的那会儿,大家都告诉我子穆的手术很成功,我后来能下地活动了之后还特意去看过他,当时他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都转到普通病房了,那情况应该有所好转才对啊……他这期间一直都没有醒过吗?”乔清羽轻声问。 “……嗯。”楚卓微微低下头,“他在普通病房待了有四五天吧,却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大家都猜,这是因为他自己不想醒。” 这话让乔清羽心里一跳,他愣愣地转过头来,“什么叫他自己不想醒?” 楚卓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解释。 他们队有保密条例,有些事情他不能跟乔清羽说,想了半天,他只能委婉地道,“他在昏迷之前其实就有过放弃自己的行为……可能是因为他的生活中失去了锚点。” 这句话乔清羽依然不能理解,他摇摇头,“我不明白。” “或者换一种说法。你知道有些人活在这世上就是为了达成某个目标吗?这个目标就是他们的锚点。一旦目标真的被达成,他们就找不到生活的意义了。” 乔清羽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嘴唇抿了抿,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上了衣角。 说到这里,楚卓突然笑了一下,“这么说起来,其实我的锚点也已经消失了。” 乔清羽猛地抬头看向他。 “听他们说,我当时也是昏迷了好多天没有醒,后来是有人不断地在我的床头放歌,硬生生地把我唤醒的。” 乔清羽张了张口,可还没出声就被楚卓接下来的话打断。 “醒过来之后,我的确有很长时间都处于巨大的空虚之中,但好在那个时候,我找到了新的锚点。” 楚卓的声音平静且稳,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微微的笑意。乔清羽听后却有些心慌,他想打断楚卓的话,“你……” “你猜猜,我的新锚点是什么?” 楚卓紧盯着乔清羽,手指悄无声息地伸向对方,试探性地勾住对方的小指。乔清羽有些别扭地想躲,但下一秒就被楚卓更加用力地拉住,“是你。” “……你别说了。” “他们在我耳边重复播放你的歌单,反复提醒我人世间还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楚卓坚定地把话说完了,“所以我留下了,我没有走。” 像是被烫到了,乔清羽猛地抽出手,别过脸去避开了他的眼神。他重新看回玻璃窗内的梁子穆,强作镇定、又带着真切的苦恼道,“那子穆现在该怎么办呢?” 楚卓看着他的侧脸,唇角突然扬了扬。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下。” 就在这时,一旁围成一圈的人群终于商议出了结果,纪海月从那边走过来,径直来到了乔清羽的面前。 “我刚问了医生能不能进去探望,他说可以,但是只能进去一个人。”纪海月简明扼要地讲着他们刚才了解到的信息,紧接着说出他们的结论,“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小乔你去比较合适。” 她说得很果断,内容也出乎乔清羽的预料,“等等,我?” 纪海月点头,“没错,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为什么?”乔清羽百思不得其解,“这种时候不应该选 一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进去吗?他的亲人什么的……” 虽然他的确很关心梁子穆,但坦白来讲他们的交情其实并不深。仔细算下来,他们仅仅是在选秀时期相处了三个月,之后就是在洪沙时的那一个月……这种情况下,他居然会成为那个唯一可以探视对方的人选? 谁知纪海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想了下,在他之前的人生经历中,最开心的应该是参加选秀的那三个月。所以你应该就是他关系最好的朋友了。” 乔清羽的面色顿时变得异常复杂。 刚刚说话时没有细想,如今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梁子穆那微妙的家庭关系……那或许都不能称之为一个“家庭”。 何况从楚卓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中来看,那个家庭现在恐怕也已经瓦解了。 但即便如此,四个月的交情就登顶「关系最好的朋友」这一位置,怎么想都还是有点…… 乔清羽下意识反问,“但你们跟他的交情不应该更深吗?” 纪海月摇了摇头,“我们或许跟他接触得更久,但也仅此而已。” “清羽。”楚卓突然叫了他一声,并在他看过来时伸手握住了他的肩膀。 “除了你之外,对这里在场的所有人来说「渡鸦」的身份价值都远远大于「梁子穆」,这其中也包括我在内。只有在你这里,他才仅仅是「梁子穆」。” 纪海月也认可这个说法,“对他来说,你是最干净、最纯粹的。你们的关系中不掺杂任何利益与算计。” 这话听起来多么令人心酸啊。乔清羽的心骤然沉了。 “你也不用有什么压力,只是进去跟他说说话,嗯?”楚卓这样宽慰着他,“你就跟他分享一下这两天吃了什么,家里的小狗怎么样了……或者其他什么都行。” 乔清羽有些迟疑,“这样真的有用吗?” “只是朋友间的探望,不必强求有用。”楚卓说着帮他理了理帽子,将碎发细心地拢在他的耳后,“另外,不要低估你在我们心中的分量。” 虽然关系有所转变,但这种亲昵的动作还是让乔清羽有些不自在,他缩了缩脖子,“……好,我尽量试试。” 乔清羽跟医生走了,去消毒换隔离服准备进ICU,楚卓看着他走远,好半天都没有挪开视线。 “回回神,人家已经没影了。”纪海月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强行将楚卓的魂招了回来。 楚卓这才勉强分给她一个眼神,“怎么了?” 纪海月笑了笑,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头会拱白菜的猪。 “看起来你们的关系有进展了?” 谈起这个,楚卓摸了摸头,“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进展,他对我的态度好像好了一点,但我刚刚碰他他还是会躲……” “正常的,培养感情得循序渐进嘛。” 「培养感情」,这个词听得楚卓眼神一亮。 “你觉得我目前有跟他培养出感情吗?” “有一点吧。”纪海月笑眯眯地抱着手臂,“不过嘛,革命尚未成功……” 楚卓握了握拳,自信地挺起胸膛。 “同志会继续努力!” 201. 第 201 章 乔清羽进入ICU探望的时间不长,他只在里面待了十几分钟,然后就在医生的示意下退了出来。 他按照楚卓说的跟梁子穆聊了很多,只是很可惜,在这期间梁子穆的心电图没有任何变化。出来后乔清羽稍微有些失落,“我好像没帮上什么忙。” “别放在心上,子穆可能只是刚下手术,麻药劲还没过。”楚卓安慰他。 乔清羽叹了口气,最后往玻璃窗里望了一眼,梁子穆的心电图平稳地波动着,仿佛不被外界的任何因素所影响。 但无论如何,至少那不是一条直线。 * 思绪繁杂之时,乔清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清脆的电话铃音打断了他的愁绪,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电话是他的经纪人打来的。 ……经纪人为什么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之前他们明明说好了这段时间不接任何活动。 乔清羽有些疑惑,但还是快步走到外面接起了电话,“喂?凌姐?” “喂?你今天是不是出门了?现在在哪呢?” 电话一接通,对面便甩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听得出来她的语气非常焦虑,像是害怕乔清羽出什么意外。 听她这么说,乔清羽也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我来医院看个朋友……发生什么事了?” “你在外面被人拍到了,现在正挂在热搜上呢!” 一旁跟着他的楚卓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表情不对,“怎么了?谁的电话?” 乔清羽向他投来一眼,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幽怨,他没有立刻回答楚卓的问题,而是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 他此时已经走出ICU来到了外面的大厅,这里人流量很大,来来往往的人群络绎不绝,而爱豆的本能让乔清羽迅速发现了几个拿着手机对着他的人。于是他冲听筒那头说了句“稍等”,然后果断地低头转身,找了个相对安静的楼梯间躲了进去。 楚卓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走,刚刚站定就看见乔清羽向他伸出了手,“你手机给我用一下。” 虽然疑惑,但楚卓还是直接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乔清羽把自己的手机夹在脸和肩膀之间,双手拿着楚卓的手机点开了热搜,果然,一点进去他就看见了自己的词条,并且还是非常显眼的高位。 “我看了下,其实从中午开始就陆续有人发了偶遇你的帖子,只是当时的几个帖子热度都不高,只在小范围里传播。后来拍到你的人越来越多,其中还有一张照片是一个男人捧着你的脸……” 经纪人刚说到这里,乔清羽就已经看到了那张照片。 只看了一眼,乔清羽就沉默了,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这事的热度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高。 那张照片就拍摄于不久之前,应该是他刚被选中探望梁子穆的时候,楚卓略略抬起他的帽子,另一只手将他的碎发拢在耳后——由于角度的问题,拢头发的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捧着他的脸一样。 拍摄照片的人应该只是随手一拍,很多地方都拍糊了,偏偏乔清羽的脸格外清晰。当时他的口罩拉下来了一点,小半张脸都露了出来,一双眼睛还稍微带着点红,视线落在他面前的男人身上。 乔清羽的眼睛本就灵动漂亮,之前还练过京戏专门训练过眼神,简单来说就是“看狗都深情”。何况当时楚卓伸手过来时他的表现的确不太自然,加上这种拍得朦朦胧胧的氛围加持,整个画面就显得格外暧昧。 “那个男人是谁?当时什么情况?我看几乎每张偶遇你的照片里都有他……” 经纪人喋喋不休地追问,乔清羽一时语塞,他在热搜广场转了一圈,他的照片的确已经满天飞了,并且每张照片中楚卓都与他形影不离。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把他用肩膀夹着的手机拿了起来。 可能是看他一直夹着脖子难受,楚卓直接将他的手机接过来贴在了他的耳边,乔清羽一愣,抬头只看见楚卓冲他笑了笑,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理自己。 “……乔?小乔?你在听吗?”听筒里的声音拉回了乔清羽的注意力。 “在的……那就是我一个朋友,当时帮我整理了下帽子和头发而已,他就是我今天来看的病人。” 乔清羽直起脖子,暂且忽略了面前这个人形手机支架,他继续去翻网上的评论,却越看越无奈。 实在是网友们的发散能力太强了。 【我去这谁啊这动作也太亲密了吧】 【不认识,人家朋友吧?长得还蛮帅的】 【小乔很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之前团里队友摸他头他都不自在,这得多熟的朋友啊居然能碰他的脸】 【不是你们真不觉得这个氛围很诡异吗……】 【姐妹我懂你,他们是不是……】 【不说不说】 【等一下这个背景好眼熟啊,之前小乔住院是不是就住的这家?】 【好像是】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小乔是来复查的】 【不会是身体又出问题了吧我们小乔啊啊啊啊啊】 【?他不明摆着是来探望朋友的吗,他旁边那哥们穿的病号服啊】 【可能是怕别人担心所以拉了个朋友给他打掩护?我说实话那哥们哪里像个病人啊,看起来容光焕发的好吧】 【这么看乔清羽的状态的确比他旁边那位更差,那皮肤都白成啥了,还有好重的黑眼圈】 【天呐小乔之前就说过晚上会做噩梦,现在还是睡不好吗】 【等等你们就这么确定看病的人是乔清羽了吗】 乔清羽揉了揉眉心,退出评论区不想再看。 “行那我先找人压一下评论,看能不能把风向往正常探望的方向引……对了你现在还在医院里是吧?赶紧找机会撤了,我看已经有人组团去堵你了。” 乔清羽:“……” “先这样吧,挂了。” 经纪人风风火火地确认了他这边的情况,然后就撂下电话处理舆情去了,乔清羽心累地把楚卓的手机还给他,然后从他手上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楚卓刚当了两分钟手机支架就重新变回了人,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两句对面的话,大概猜出了是怎么回事,“刚刚有人发现你了?现在有更多人想来找你?” 乔清羽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你要现在走吗?还是先到我病房里躲一躲再说?” 楚卓征询着他的意见,但紧接着就又道,“如果真的很多人过来找你,那你现在出去估计挺危险的,要不还是先回病房里坐坐吧?他们再怎 么找也找不到住院区去的。” 他看起来在为乔清羽考虑,但乔清羽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目的,“不了,既然已经被人发现了,那我待在医院里可能会制造更大的混乱。再待下去就不合适了,我现在走。” 楚卓有些失望,“好吧。” 乔清羽又压了压帽檐,把口罩严严实实地戴上,他向楼梯间外探了探头,但马上又被楚卓拉了回来。 “你小心点,我走前面帮你探探路。” 楚卓先出去看了一圈,确认暂且没人注意这边,这才转头来招呼乔清羽,“外面没人,你跟我来。” “你不用送我,我自己走目标更小点。”乔清羽说。 “但是我知道一条没什么人走的路,可以直接通向侧门。”楚卓说。 乔清羽闻言盯了他两眼。 以为是他不信,楚卓顿时拍着胸脯打包票,“真的!哪条路更隐蔽、走哪里更不容易被发现我一清二楚!如果你想,我还可以把所有监控都躲过去呢!” “所以你之前就是这么越狱的?” 楚卓的话一下就哽住了。 “……总之你跟我走,我保证你不会被人发现!” 楚卓牵着乔清羽拐进另一条走廊,头顶的光线一下就变暗了,空气也隐隐变得有些凉,“这边是冷库,通常只有医护人员会过来,我之前机缘巧合来过一次,发现这条走廊的尽头就连着医院的侧门。” 他一边解说一边走,拉着乔清羽的手心干燥又温暖,“就是这边温度比较低,而且有个灯泡坏了一直没有修导致光线会比其他地方暗一点……” 楚卓走得很慢,像是刻意想让这段路变得再长一点,乔清羽盯着他与自己交握的手,突然觉得被握住的手心有些发烫。 好在周围的温度低,硬生生地把他的体温给降了下来。 然而就算楚卓走得再慢,这条路终究是有尽头的,何况这条走廊本来就不长。又转过一个弯,侧门便已经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乔清羽抬头看了看那边,“到了。” “没到,还有一段呢。” 楚卓又磨蹭了两步,硬生生地磨蹭到了门边上,这个侧门走的人不多,比起大厅里络绎不绝的人群,这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路过。然而几个人也是人,乔清羽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不自在地挣脱了楚卓的手。 “这次是真到了。”乔清羽退了一步,站在侧门的门沿上,“你回去吧,后面我自己走就行了。” 然而楚卓却还想再多看他两眼,甚至还想把他送到医院大门,乔清羽在这里又跟他拉扯了半天,好不容易把他按下来了,他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然后又是一声。 消息连续来了好几条,听起来是有人有急事找他,楚卓见状顿时提醒他,“好像有人找你,你先看看消息吧,别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乔清羽也跟他拉扯累了,他叹了口气,随意抬起手机瞥了一眼。 「哥,你现在在哪呢?」 「滴滴滴快回我」 「你不会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吧?你先别回!」 乔清羽看到这里眉头一紧,「家里怎么了?」 下一句话弹出的瞬间,乔清羽的表情骤然一变。 「有人在按你家密码!」 202. 第 202 章 看到手机上的消息,乔清羽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什么叫有人在按我家密码?你还在我那没回去吗?」 「我看你家里太空了嘛……我下午出去买了点东西回来,刚才正在整理呢,就听见有人在按密码的声音。我还以为是你呢,都打算过去迎接了,结果听到了好几声密码错误」 「你赶紧躲卧室里去,别靠近大门」 「要不我去猫眼那先看看外面是谁?」 「听话!躲起来先报警,别做冒险的事」 乔清羽心急如焚,他不知道自家门外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乔清雪会不会有危险,他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家门前,可他偏偏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 就在这时,楚卓也从手机屏幕前抬起了头,他刚刚也收到了些消息,此时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清羽,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然而心急的乔清羽扭头就要往回赶,“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我家里出了点事,我现在得赶回去!” “等等!” 楚卓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我要说的事情也是跟你家相关的!” 这句话让乔清羽顿住了脚步,他回过头来,“什么?” “你昨晚不是说最近有人骚扰你吗?我早上托朋友帮忙去调查了,刚刚他给我来了消息,说几分钟前有几个小姑娘围在你家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个消息来的太及时了,乔清羽反问了一句,“几个小姑娘?” “嗯,我听他描述像是私生,你那个新住址估计也已经暴露了,今天晚上最好找个别的地方住。” 楚卓语气严肃地提醒了他,说完之后才想起来乔清羽刚刚的话,“对了,你刚才说家里出了点事是什么事?” 乔清羽心念微动。 他刚刚才从乔清雪那里得知家门外有陌生人,这么快的时间里,楚卓就也得到消息了? 乔清羽瞬间反应了过来,“等一下,你那个朋友现在就在我家附近是吗?” 楚卓“呃”了一声,“是的……不过我只是拜托他帮忙调查啊!他不会经常出现的,也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 楚卓生怕乔清羽听到这个会觉得他唐突,然而此时的乔清羽根本不在乎那些,他只是猛地冲上来抓住楚卓的手,“那你能拜托你朋友再帮我个忙吗?小雪现在还在家里,她刚刚听到有人按家门密码的声音了……” 乔清羽三言两语将自己这边得知的情况跟楚卓说了,楚卓听完后也意识到了严重性,他立刻给朋友发去了消息,同时拍了拍乔清羽的手背以作安抚,“你先别急,我已经让他过去处理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虽然楚卓这么说了,但乔清羽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他每隔一两分钟就会给乔清雪去条消息,保持联系以确认对方目前的状态。将近十分钟后,乔清雪终于发来一条「外面好像安静了」,但仅仅半分钟过后,对话框里又出现了一句「等等外面有人在敲门」。 乔清羽刚放了一半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哥!门口好像又来了个骗子!」 楚卓此时和乔清羽一起看着消息,见状顿时皱起了眉,“还有骗子?我去问问情况……啧,回头得让人帮忙整治一下那个片区的治安了……” 楚卓回头继续联系朋友去了,乔清羽则给乔清雪回消息,「他怎么骗你的?」 「他说自己是警察,可是我才报警几分钟啊他就到了,而且他只有一个人,警察出警不应该两个人一起吗?」 “嗯?” 看到这话,乔清羽突然反应了过来。 另一边,楚卓直接给对面拨了个电话过去,刚接通他就直接询问,“你刚才说你已经在他家门口了对吧?” “对啊!那几个乱按密码的小姑娘我已经吓走了,我想确认一下屋里那个小姑娘的情况,但她说什么都不信我!”对面的声音有些无奈。 楚卓:“……” 他突然也想明白乔清雪口中的“骗子”是谁了。 “……那这样,你把电话开个免提。”楚卓想了想,把手机递到乔清羽面前,“清羽,你跟妹妹说句话。” 乔清羽扶着额,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扬声开口,“小雪?是我。” 然后听筒里传来另一人的声音,“听到了吗?我真是你哥的朋友找来的!” 乔清雪没有回应,但是下一秒,乔清羽的手机上就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 「哥!这个骗子还用ai模仿你的声音想骗我开门!」 乔清羽:“……” 怎么说呢,有防备心总是好的。 但…… 「那个真的是我」 「?」 接下来的十几秒乔清雪没动静了,仿佛在怀疑她哥的账号是不是也被盗了,随后她直接一个电话甩了过来,被乔清羽有些无奈地接起。 他们聊了半天,总算把整件事情都讲清楚了,挂掉电话后乔清羽还有些啼笑皆非,“唉,这可真是……” “小姑娘警惕心强是好事。”楚卓笑着拍了拍他,“总之没事就好。” 乔清羽“嗯”了一声,整个人总算放松下来,也是这时,他才发现时间已经挺晚了。 “啊,我真的该走了。” 看看天色,他们的确已经耽误了太久,楚卓这次没再挽留他,只是不太放心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跟我说一声……对了,你今晚尽量还是换个地方住吧,需要我帮你找个安全的住处吗?” “不用了。”乔清羽谢绝了他的好意,“我回家换个密码就行。” “那好吧。” 乔清羽正要转身,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见他停顿,楚卓顿时追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不,没有,只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他把身子转正,认真地对楚卓道,“谢谢你。”剩下的话在他嘴边绕了半圈,他抿了抿唇后还是选择说完,“……楚哥。” 楚卓一下就愣住了。 “那就这样吧,拜拜。” 乔清羽说完扭头就走,过了两秒才听到楚卓在身后喊他,他回头看去,就看见楚卓执拗地向他挥了挥手,“再见!”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挺重,强调着什么一般。 乔清羽莫名听懂了,他低头笑了笑,顺着对方的意思改口。 “嗯,再见。” * 楚卓一脸飘飘然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走到一半,他的手机又响了。 今天真热闹啊,楚卓有些感慨。 他接起电话,对面瞬间传来了医生气急败坏的质问声,“你又跑哪去了?晚班查房呢你怎么不在房间里?” “……啊?” 楚卓顿了一下,然后看看现在的时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已经这么晚了吗! “啊什么啊?我限你十分钟内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你接下来一周都别想再踏出房门一步——!” 原本查完房就能下班了的,可偏偏楚卓又没了影,这让医生被迫加了班。而听着他暴怒的语气,楚卓顿时打了个哈哈,“那什么,我这不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吗?马上就到!” “你最好是!” 感觉对方真的生气了,楚卓顿时抄了最近的路赶回自己的病房,医生就在房间里等着他,其他人他都已经查 完了,现在就差楚卓一个。 他赶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医生已经冷静了下来,他不再是之前电话里盛怒的状态,而是变得有些阴阳怪气,“呦,翘楚哥终于舍得回来了?” 正打算滑跪道歉的楚卓:“……” 他“嘶”了一声,“咱们不是说好……” “说好什么了?”医生呵呵一笑,“咱们说好的事情多了,你指的是哪一条?” 楚卓:“……” 完了,他真的好生气。 “我算是明白了,合着根本就没人能管住你。”医生冷哼着站起来,“本来以为乔清羽能治治你的,结果让他把你送回来他也没做到。” 被他这么一提醒,楚卓这才突然想起,中午出门时他们的确遇到了医生,他当时让乔清羽负责带自己回房。 结果他俩都忘了! “我刚才出去送他了……”楚卓悻悻地道,“我一个大男人哪里需要他送!而且送完之后我可是立刻就回来了!” “那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能让你送?”医生直接揪出他话语中的漏洞。 “那不一样!”楚卓还想狡辩,而医生只是挥了挥手,“算了我懒得跟你计较这些,总之你进房间的时候已经超过十分钟了,接下来一周你就老实在这呆着哪都不准去!” 听到这里,楚卓突然觉得不对,“超时了?怎么会?我时间卡得刚刚好啊,从挂电话到走进房间绝对在十分钟以内!” 医生则是呵呵一笑,“我从接电话开始算的时间,你刚好超时一秒。” 楚卓:“……” 看到他的表情,医生总算觉得自己在这里扳回了一城,他的姿态也变得云淡风轻了起来,“愿赌服输。” 于是楚卓身上莫名其妙就多出了一个禁足令。 等医生做完检查走了,楚卓这才叹着气靠回病床上,他想了想,给乔清羽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被医生骂了(可怜)」 乔清羽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回消息便稍微晚了点,楚卓等了一会儿才收到他的回复,「你又做什么了?」 怎么连乔清羽也默认是他的问题了? 这不行,楚卓决定挽救一下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这次可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我回房晚了是咱俩共同的责任」 他一句话企图把乔清羽拉到他这边来,而乔清羽对此只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表情傲娇、白白软软的小猫,头顶三个大字,「所以呢?」 楚卓看笑了,仿佛透过这个表情包看到了乔清羽的脸,他一字一字地打出下一句话,「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接下来又是一段很长时间的等待,楚卓看着屏幕上方不断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而对方输入了半天都没有下一条回复,就在楚卓猜测他到底打了多长一段话的时候,那条消息终于跳出了屏幕。 「成年人要学会对自己负责」 输入了半天就这么短一句话啊? 楚卓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眼,然后心情颇好地继续回,「那怎么办,我自己一个人好像学不会,急需一个老师来教我」 「那你恐怕得另请高明了,我没教资」 楚卓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他跟乔清羽拌了许久的嘴,直到走廊上的声音逐渐转为沉寂,结束话题的是乔清羽的最后一句话,「好了,我到家了」 楚卓看着那句话,眼神逐渐温柔,这条消息他没有再选择打字回复,而是端着手机凑到自己的唇边。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 “晚安。” 203. 第 203 章 可能是的确把医生惹急了,楚卓这次的禁足异常严厉,本以为他可能会抗议,谁知这一次他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再闹,反而安安分分地待在了房间里。 这个情况让大家都有些意外,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楚卓甘心待在房间里不动的核心原因——实在是他每天抱着手机傻笑的样子过于明显。 “完了,咱们狼牙最近是不是要脱离组织了?”游隼见状发出沉痛的哀嚎。 旁边的周鹤却饶有兴致,“脱不脱离的另说……你不觉得他现在这样比之前有意思多了吗?” 他俩在一旁嚼舌根,处于议论中心的楚卓却丝毫没有向这边分来眼神,他只是自顾自地站在窗边,借着透进来的阳光疯狂在那里凹造型。 这几天他积极配合治疗,此时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不少,大部分伤口都已经痊愈,只有一两处最严重的还结着痂。楚卓敞开上衣,挑着各种角度给自己拍了好多照片,拍完后从中精挑细选了半天,最终选出一张自己最满意的发给了乔清羽。 「这几天我都有在好好上药哦,你看这些疤都已经淡了」 说是让乔清羽看疤,但楚卓发过去的这张照片聚焦的却是他的胸肌,疤痕只在画面角落里露出了一点点,让人很难不怀疑他发这张照片的真实用意。 乔清羽那边似乎在忙,并没有第一时间回他的消息,楚卓在窗边踱了两步,频频关上屏幕又重新打开,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刷新消息。 可他刷了半天,回复还是没有来,楚卓又开始翻阅自己刚才发的内容,手指不自觉地扣着手机的金属外壳。 “太夸张了。”游隼撑着头看他,“他这几天自拍的数量比他前面二十几年都多了。” “挺好的,正好充实一下他的相册,这样他相册里的小乔就不会孤单了。”周鹤语气淡定地说着冷笑话。 另一边,楚卓突然对自己刚才发出的照片不太满意,他感觉那张图中自己的身材没有得到足够的展示,光线的角度也不够好。然而此时已经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了,他抓耳挠腮了半天,又来回翻看相册挑了张新的。 这张展示的是腹肌,他拍摄的时候故意提了气,绷出了更加流畅紧实的线条。只是这张露出了腰上的伤口,那处伤得深,目前还未完全愈合,狰狞的疤痕横亘在屏幕中,显眼得让人难以忽视。 楚卓看着伤疤,显出几分为难,但他偏偏对这张的构图和身材挺满意,于是看了半天后,他最终下了个修图软件。 “你说他还要在那站多久?这么半天了都没拍出满意的吗?”游隼蠢蠢欲动,“要不我过去帮帮他?” 名为帮助,实则吃瓜,周鹤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真实目的,但他自己也好奇,于是果断地站起来,“说不定是没拍出乔清羽喜欢的——走,过去看看。”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走到楚卓身后,他们探头一暼,就看见楚卓对着张图片比比划划。 “这是在干嘛?”游隼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凑上来。 楚卓早就发现了他俩,但他没打算藏着掖着,反而大大方方地给他看,“修个图片,你会吗?” 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才努力了半天的成果,原本好好的一张照片被加上了一个诡异的滤镜,皮肤颜色也被调过,几乎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游隼看了一眼就惊呼出声,“我去这什么鬼!” 楚卓:“……” 他默默把图片重置,“你行你来。” 游隼把手机接过来,看到原图后总算松了口气,与此同时他又有些疑惑,“这不是挺好的吗?你想修什么?” “这个疤太丑了,我怕吓着他。”楚卓用手指点了点那处疤痕,“有没有办法把它变淡点?” 游隼虽精于电子游戏,但美图软件这方面的确是没什么了解,他试着研究了一下,但很快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参数和功能搞得晕头转向。 他果断地放弃思考,转而提出另一个方案来,“其实咱们可以换个思路,把照片裁一下,疤痕的位置裁出去就好了,你说呢?” 楚卓也果断地否认了他的提案,“不行,现在这个构图就是最完美的。” 游隼:“……” 关键时刻,周鹤挺身而出,“给我试试!这个我会!” 另外两人顿时朝他投来惊讶的目光。 “什么意思,不信我啊?”周鹤啧了一声,随后自信地叉起腰,“嘿——你们看好了!” 他把手机拿过来,翻了两下后找出了功能栏里的消除笔,“用这个涂一下就行……你们看!疤痕是不是淡了!” “哦!”看见他调整后的效果,楚卓顿时惊为天人,“还有这种好东西!” 他迫不及待地自己上手试了试,这一次把腰上的疤整个消掉了,他看着重获新生的照片,赞赏地冲周鹤竖了个大拇指。 “看不出来啊隺鸟,你还有这手艺?”游隼也啧啧称奇。周鹤则是嘿嘿一笑,“那是,我可是经常帮我老婆拍照片的——她修图的时候我刚好见过!” 正沉浸在新功能中的楚卓闻言抬起头,“等等,你老婆?” 见他抓住了重点,周鹤顿时得意地扬起了头,“是啊,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男人了——跟外面那种没人要的野男人可不一样!” 他面前两位没人要的野男人:“……” “啊,怪不得前段时间一直没见你……”楚卓眼神一转,随后果断地往周鹤这边挪了一步,“我很快也会有家室的!我有人要!” 被孤立在另外一侧的游隼:“……” 他在楚卓和周鹤身上来回看看,然后悲愤地“嗷”了一嗓子,“有对象了不起啊?!还有你狼牙!你明明还没成呢!” “会成的会成的……隺鸟你过来下。”楚卓一边说一边用力握了握周鹤的手,“快快快把喜气也给我沾沾!” 周鹤则是大方地张开手臂,“沾!随便沾!游隼你要不要也来点?” 游隼:“……” 下一秒他果断地冲上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 两分钟后,楚卓带着一身的喜气美滋滋地给乔清羽发消息。 他选中刚刚修好的图片,自信地发了过去,「清羽你看,我腰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见他居然这么猖狂,在他们面前睁着眼说瞎话,周鹤顿时大为震惊,“不是,我以为你只是把伤口修淡点……这都直接修没了啊!万一人家过来看你的时候发现了怎么办?” 自从那天来看 过他之后,乔清羽后面再也没来过,也丝毫没有展露过这方面的意思。因此楚卓听了这话后眼睛一下就亮了,“借你吉言!” 周鹤:“……” 本以为前几条消息乔清羽都没回,后面这条估计也得等会儿,谁知他们聊了这两句的工夫,聊天框里就弹出了回复。 楚卓顿时屏住呼吸,期待地看向那条消息—— 「(微笑)」 “你们看!他笑了!” 看着那个Emoji表情,楚卓顿时喜上眉梢,然而游隼看了一眼后瞬间意识到了不妙,他表情沉痛地拍拍楚卓的手臂,“狼牙,祝你好运。” “嗯?什么意思?”楚卓不明所以,“这个表情不是微笑吗?不是表示开心的吗?” 游隼呵呵一笑没有解释,只是在一旁等着看他的好戏。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的话就应验了。 乔清羽引用了刚才那张图片,回复非常简练,「发原图来看看」 楚卓一时间有些心虚,可是又觉得那张照片处理得非常完美,对方不应该看出端倪才是。于是他继续装傻,「这张就是原图啊」 这次乔清羽回了一个「。」 「背景都被你消掉了,你说这个是原图?」 楚卓:“!!!” 楚卓这一瞬间汗都快下来了,他着急地组织语言想要狡辩,可字才打了一半,对面直接打了个视频过来。 请求通话的铃声在耳边炸响,楚卓被吓得心肺骤停,他求助般看向身边的两个兄弟,“你们说我现在装没听到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游隼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你准备好滑跪吧。” 周鹤随即也面色凝重地分析起来,“以我对我老婆的了解,如果你这个时候没有接电话,那你接下来就死定了。” 楚卓:“……” 楚卓:“可是我感觉我现在接起来也死定了……” 犹豫了两秒,楚卓最后一咬牙,还是把电话接通了。画面跳转,屏幕上却没有出现乔清羽的脸,而是一片天花板。 没有直接面对对方,这让楚卓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又有些失望。他小心翼翼地陪着笑,“清羽……”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乔清羽平静的声音,“来,把你的镜头对准你的腰。” 楚卓:“……” 直、直接死吗……? 楚卓还想挣扎一下,他一边为自己说了几句好话,一边抓着旁边的游隼拉起了他的衣服下摆,游隼瞳孔地震,用眼神问他“你干什么!” 楚卓则用眼神回应他“江湖救急!” 于是几秒后,乔清羽看见了一片光滑完整、没有任何伤口的腰部皮肤。 乔清羽:“……” 听筒里清楚地传来了他的叹气声,楚卓不知道自己蒙混过去了没有,便打了个哈哈想跳过这个话题,“那什么清羽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乔清羽突然笑了起来,“挺好的,还有人给我表演魔术呢。” “呃,魔术?” “是啊,换衣魔术,上一秒他穿的病号服,下一秒就变成黑T牛仔裤了呢。” 楚卓:“……” 完了,这次他是真的死定了。 204. 第 204 章 被乔清羽毫不留情地戳穿后,楚卓垂头丧气地说了实话,“好吧,我其实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你老老实实把恢复情况告诉我,我才不会担心。”乔清羽的情绪依旧没什么波动。 嗯? 楚卓一瞬间支楞了起来。 虽然乔清羽的语气很淡,但他的回答不是“谁会担心你啊”,而是“你把恢复情况告诉我我才不会担心”。 这句话在楚卓的脑子里迅速换算,最终转换为了,“所以你的确是在担心我!” 对面的乔清羽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这一刻对手机另一端的人产生了些微的无语。 “是吗?是吧!”楚卓的眼神越来越亮,而后又有些惋惜,“可惜了刚刚没来得及录下来……清羽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乔清羽:“……” 他叹了口气。 像是对他的态度无奈了,屏幕中的画面晃了晃,拍摄的角度由天花板变为了电视柜,应该是乔清羽从半躺着的姿势坐了起来。楚卓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挲声,他突然觉得有些心痒,“不想说也没关系,那你能把镜头翻转过来吗?我想看看你。” “但我不想给你看。”乔清羽这次的回答很果断。 被拒绝了,楚卓稍微有些失望,他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乔清羽没有解释,但楚卓能听到他轻轻“呵”了一声。 然后乔清羽转移了话题,“刚刚你给我看的腰是谁的?我觉得他的身材比你好多了,要不你以后都给我发他的照片吧。” 此言一出,楚卓如遭雷击,游隼大惊失色,只有事不关己的周鹤瞬间笑喷,偏偏他现在还不敢笑出声,憋得他整个肩膀都在抖,最后只能忍着笑疯狂地捶着地面。 “他的身材比我好?你真这么觉得?” 楚卓这一刻有些碎了,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些气急败坏,外加强烈的不甘心,“不可能!你再仔细看看我!” 楚卓憋着一口气,硬生生地把肌肉线条绷出来,重新展示给乔清羽看。为了证明自己,他这次展示得非常全面,活像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直接冲到乔清羽的面前,让他亲自上手来验货。 展示完一圈,楚卓重新把脸怼在了屏幕上,“怎么样?我还是比他强多了吧?” 对面突然没声音了,楚卓“喂”了两声,却发现乔清羽不知何时把麦给闭了。 怎会如此!不想让自己看就算了,现在怎么连声音也不让听了? 楚卓急得团团转,可他的手机里还是没有动静,于是他回过头,眼神幽怨地瞪了游隼一眼。 游隼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不是,他什么都没做啊! 就在这时,乔清羽那边终于有动静了,楚卓瞬间转回头,“清羽?刚刚怎么闭麦了?” “咳,手误碰到了。”乔清羽的语气如常。 “哦,那刚刚那些你都看到了吗?” “……” 正当楚卓疑惑地想要再次询问时,乔清羽这才慢吞吞地道,“大概吧。” “大概?不能大概,你再仔细看看!” 楚卓说着又要展示,镜头随着他的动作向下探去,扫过一片紧实的肩颈肌肉。 “……你把衣服好好穿上。”乔清羽有些受不了了。 楚卓听到他的话后表情都快裂开了,“你……一眼都不想多看吗?” 他垂下头,在悲哀中为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可能是这段时间一直在住院没机会锻练……等我出院了我肯定好好练回去!” 看他如此悲痛欲绝的模样,乔清羽这才勉为其难地松了口,他含含糊糊地转了口风,“唔,其实你也……还不错。” “什么叫‘也还不错’?”谁知楚卓听后丝毫没有被安慰到,脑中的雷达反而开始疯狂报警,“我会让自己变得非常好的!你别想他了!他比我矮比我黑年纪还比我大!” 莫名其妙被攻击了的游隼:“喂!” 听筒那边传来几声闷闷的笑声,好几秒后,乔清羽才含笑开口,“不是你主动给我看的?” “以后不会了!以后我只会给你看我的!” 乔清羽闻言下意识调侃,“你吃醋了?” 楚卓则不假思索,“对啊!” 这话一出口,场面顿时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乔清羽没想到他这么果断就承认了,但转念一想,这好像也并不意外。只是这个答案让他原本的玩笑无法再开口,他怕楚卓顺着玩笑说出更多让他不好回答的话。 于是他再一次转移话题,“子穆怎么样了?” 意识到乔清羽避开了刚才那个话题,楚卓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而这个新的话题让他的声音一下子低落了下来,“情况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他还是没醒。” 这个情况让乔清羽的心再一次揪了起来,“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吗?” “也不能这么说,医生说他前两天瞳孔已经有对光反应了,对疼痛刺激也有了一定的反应,按理说情况应该逐渐好转的,可偏偏他的状态就停在了目前的阶段……” 手机屏幕中的画面由电视柜转为了茶几,乔清羽沉默了一阵,然后默默拎起茶几上的水壶,想要给自己倒一杯水。但当他把水壶拎起来时,他的手却顿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接了一壶水。 楚卓看着乔清羽那白净纤细的手紧紧握住水壶的柄,装满水的水壶有些沉,他的手背因此绷紧,显出明显的指骨形状来。然后乔清羽把水壶放在一旁的烧水底座上,伸出一根手指按下了烧水键。 接着他靠坐在了旁边的灶台上,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平复心情,楚卓伴随着背景中逐渐响起的烧水声再次开口,“你要不要再来看看他?” 乔清羽没有说话,但楚卓看到他的镜头微微垂了下去,像是在考虑。 这个动作让楚卓的心里产生了微妙的期待。 但很可惜,乔清羽下一秒就否决了这个提案,“不了。” 楚卓的期待落空,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失望,他的表情被镜头捕捉到,尽职尽责地传送到屏幕另一端。 乔清羽那边的镜头又晃了晃,像是他坐立难安地换了个姿势,良久,他才对楚卓道,“你还记得上次到我家门口来的那几个私生吧?” 话题跳转太快,楚卓没明白这事跟他们现在谈的事情有什么联系,但他还是回答,“记得,怎么了?” “小雪不是报警了吗?后来警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是因为我那天出现在医院上了热搜,那些私生知道我当时不在家,所以才敢那么肆无忌惮地过来试我家密码。” 楚卓一时间沉默了,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对方身为公众人物的烦恼。 所以他也理解了乔清羽的下一句话,“我现在不太方便再出现在人多的场合……我的确很想再来看看他,但我不能。” 背景中的水声逐渐沸腾了,蒸得乔清羽的声音有几分模糊,楚卓压下心里莫名生出的几分心疼,“好吧,没关系,那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子穆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告诉你的。” 水快要烧开了,气泡蒸腾声几乎盖过了楚卓的声音,乔清羽似乎没有听清他刚才说的话,于是走出厨房站在门边,“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楚卓正要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突然他心念一动,换了个说法。 “我说,我会每天向你汇报我和子穆的情况的。” 他强调了“每天”,乔清羽一下就明白了他的目的,“他病情有变化的时候你再来找我就行,哪用得着天天聊。” “我还可以带你看他啊。”楚卓理所当然地道,“让他听听你的声音,也让你看看他的近况,你每天抽几分钟跟我打个视频就行,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 不得不说,楚卓现在的确聪明了一些,他给自己争取见面机会的手段比之前高明多了。 他给出了一个相当正经的理由,甚至还在后面补充了一句,“医生说了,让朋友们跟他说说话有助于他的恢复。” 水终于烧开了,极致的沸腾之后,听筒中渐渐安静了下来。也因此,楚卓清晰地听见了乔清羽的轻笑声,“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这个意思是……? 楚卓有些惊喜,“你答应了是吗?” “嗯哼,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先这样试两天呗。” 乔清羽转身拎起已经烧好的水,重新走到客厅坐回沙发上,他将水倒出小半杯,看着蒸腾的热气氤氲而上。 聊天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乔清羽没再说话,而是晃着手里的小半杯水,想要让它快速冷却。楚卓 看着他抓着杯沿的手指,看着他被杯口的热气蒸得有些泛红的皮肤,以及那慢条斯理的晃杯子的动作,心里那点痒意愈发难耐。 可他还没开口,就听到另一边的乔清羽突然道,“那今天就这样?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等等!” 楚卓的嘴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挽留了对方,却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理由挽留。 “怎么?”乔清羽正准备挂电话的手一顿。 楚卓抿了抿唇,选择遵从自己的本心。 “我还是很想看看你。” 乔清羽晃杯子的动作停了,他的指尖搭在杯沿,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楚卓看着他的动作,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被他挠了一把,他忍不住开始阐述自己这个诉求的合理性,“你看了我这么久,都已经把我看光了,可你却一眼都不让我看,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他这个说法太暧昧了,也不知道乔清羽联想到了什么画面,总之他搭在杯沿的手就像被烫了一下一样,瞬间放下杯子缩回去了。 这一下楚卓就连他的手都看不见了,他顿时更加不满,语气中也有了微微的幽怨,“清羽?” 乔清羽咳了一声,随后非常理性地反驳他,“没有看光,顶多看了个上半身。” “你要是想我也可以……” “我不想。” 乔清羽直接预判了他的回答,并及时终止了他这种堪称耍流氓的行为,随即他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反向进行论证,“而且那不是我要看的,是你自己硬要展示。” “那就是你要看的!”楚卓突然提高了声音,“一开始就是你引用了我发的图片,说要看原图!”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反而让乔清羽找到了切口,“是吗,那那个时候你给我看什么了?” 楚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要看的时候你拿别人来敷衍我,我不想看了,你又上赶着硬要我看。”乔清羽找到理了,说话的底气越来越足,“我还没跟你计较呢,你现在到我这里来求公平?” 乔清羽越说越自信,楚卓则越来越心虚。 他看不见对方的脸,但对方却能清晰地看见他的表情,这场辩论从一开始他就落了下风。明白自己不可能辩得赢乔清羽了,楚卓只好另辟蹊径,他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来,“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想你了。” 这一刻,对方能看到他的这一点终于成为了他的优势。 因为乔清羽一下就卡壳了。 试了这么半天,楚卓终于找到了跟乔清羽交流的正确方法,他盯紧镜头,眼神中带着炙热又明确的渴望,“就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唔……” 隔着屏幕,楚卓仿佛感受到了乔清羽内心那激烈的挣扎,只是他不知道对方究竟在挣扎什么,明明只需要翻转镜头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挣扎到最后,乔清羽还是坚定了自己的选择,他斩钉截铁地道:“不要。” 说完他甚至没有给楚卓继续祈求的机会,直截了当地就挂掉了电话。 被挂了电话的楚卓先是一愣,似乎没有料想到乔清羽竟然真的这么绝情,他的眉眼一下就耷了下来,身后似乎也有一条无形的尾巴瞬间垂落。 而见他这边终于聊完了,旁边装死的两个人才缓缓舒了口气。 楚卓和乔清羽聊到一半的时候,他俩就尴尬得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能靠在角落里屏气凝神,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此时他们终于复活,看见楚卓那个丧眉搭眼的样子,顿时上前去拍了拍他的后背,“放宽心兄弟,他都答应每天跟你打视频了,你还怕见不到他?” 对哦! 被提醒了这一点,楚卓瞬间又精神了起来,只是他还是想不明白,“但他今天为什么就是不肯让我看呢?” 几人面面相觑,很显然他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算了不重要,总之明天我一定会看到他的!”楚卓握了握拳,很有自信的模样,“我已经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了!” 他这样子让另外两人也有些好奇了,“哦?你总结出什么经验了?” 楚卓扬起头,煞有介事地说道,“绝对不要跟他讲道理。” 周鹤:“……” 游隼:“……” 205. 第 205 章 事实正如楚卓推测的那样。 如果你跟乔清羽讲道理,那么他将用逻辑扳倒你,但如果你跟他谈感情,他就会毛茸茸的让你不要闹了。 多有意思啊,他之前怎么没发现乔清羽这么好逗? 又是新的一天,楚卓准时给乔清羽弹去视频邀请,这几天他们已经形成了默契,不需要再在通话前问什么“现在方便吗”之类的套话。 视频一接通,乔清羽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中,这张脸无论楚卓看多少次都还是会心跳加速,他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傻笑,“嗨,清羽。” “嗯哼,早上好。” 乔清羽看着屏幕中的自己拨了拨头发,他今天没有把头发扎起来,而是任由其自然地垂落在肩头,散落的几缕发丝拂在他的颊边,给他平添了几分乖巧。 他的头发看起来就蓬松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揉一把,可惜他们之间隔着一块屏幕,楚卓只能强自按捺住想要摸摸他的头的想法。 打完招呼后,乔清羽仔细地打量了一眼楚卓,他一下就发现了楚卓身上的不同,“你肩膀上的疤已经掉了?” 跟乔清羽打视频的这几天,楚卓一直不肯好好穿病号服,要么是把上衣敞开扣子来穿,要么就是托他几个队友帮他带别的衣服过来。今天他只套了一件纯色的黑背心,结实有力的臂膀露在外面,以至于乔清羽一眼就注意到了。 这也正是楚卓刻意想让他看到的部分,见乔清羽点出来了,他顿时邀功一般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听了你和医生的话,这才好得这么快呢。” 他又在那装乖,偏偏乔清羽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何况他还真的把伤给养好了。乔清羽忍不住弯了弯眼角,“嗯,真棒。” 顺利听到夸奖的楚卓顿时支楞了起来,他看着乔清羽笑得弯弯的眉眼,感觉房间里瞬间就变明媚了。 说完自己的情况后,楚卓举着手机往梁子穆的病房走,他几天前就已经转入了普通病房,可以接受其他人的探视了。他们恰好在同一层,因此楚卓没走两步就到了,刚到门口,他就发现了已经在里面的医生。 大家都知道楚卓这几天天天往梁子穆的病房跑,因此他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但看到医生却让楚卓有些意外,“嗯?我记得你刚刚已经查完房了?” 医生的回答则为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我们刚刚监测到他出现了脑神经反应,所以过来确认一下。” 这个消息让楚卓有些惊喜,“什么意思?他终于要醒了?” “只是说有这个希望。”医生并没有把话说满,但从他的表情和语气就可以看出他对此持乐观态度,“你们这两天可以关注一下他的状态,有任何变化及时叫我。” 楚卓连声应下,然后喜滋滋地对着屏幕道,“清羽你听到了吗?子穆他好起来了!” “听到了。”乔清羽的眼尾也弯了弯,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他们来的时候医生的检查已经到了尾声,此时叮嘱了两句之后便打算离开,但刚走到门口,他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噢对了,那位翘楚哥。” 他叫了楚卓一声,待对方浑身刺挠地转头来看他时才心情颇好地说出下一句,“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又是一个好消息,甚至直接冲淡了刚才被叫出那个抽象外号的别扭感,楚卓大喜过望,“太好了!我就说我已经恢复好了嘛,他们非得让我多住两天。” 这句话让医生的脑门上生出几根黑线,“等等,我只是说你可以出院了,没说你已经恢复好了。你不是在医院待不住吗?剩下的部分回家休养就行。” 楚卓“哦”了一声,但表情依然很兴奋,他几乎被接二连三的好消息冲昏了头,直到乔清羽出声喊他时他才勉强冷静下来。 “你能出院了?”乔清羽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先是欣慰,想了想后又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你之后可能没法带我来看子穆了。” 他这句话直接把楚卓给浇醒了。 对啊,他是借着梁子穆的由头才能每天给乔清羽打视频的,现在他出院了,这个理由就用不了了! 正暗自苦恼着,楚卓紧接着又听到另一端的乔清羽叫了他一声,“楚卓?先别把镜头对着你那张大脸了,让我看看子穆。” ?! 之后不能每天早上都见到他了,乔清羽怎么一点也不伤心呢? 楚卓震惊,楚卓委屈。 于是楚卓没有像之前那样翻转摄像头,而是蹲在了梁子穆的病床前,以自拍的方式把自己和梁子穆的脸都框进了画面内。 乔清羽:“……” 像是觉得有些好笑,乔清羽抚了抚额,“你是三岁小孩吗?” “这是在夸我年轻吗?”楚卓一点也不害臊,反而颇为自豪地应下了,乔清羽更是无奈,“你这个人真是……你好好拍,这样我看不清。” 于是楚卓把镜头举高凑近了点,但他丝毫没有要改变姿势的意思。 乔清羽放弃了,他叹了口气,只好借着这个画面辨认里面的梁子穆。 “他的脸色看起来是比之前好了点……”乔清羽一边看一边分析,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等等,刚刚他的睫毛是不是抖了一下?” 听他这么说,楚卓连忙回头查看,可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啊?” 乔清羽有些狐疑,但梁子穆接下来的确没有动静了,他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好吧,可能是我看错了。” 楚卓想了想,“也可能是子穆听到我们的声音了,所以想快点醒过来……说起来他现在能听到声音吗?” 这个问题他们不确定,但楚卓是个行动派,于是他直接趴在了梁子穆耳边,叫了几声他的名字。 不过很可惜,结果让他们失望了——梁子穆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并没有睁开眼的迹象。 楚卓还想再喊,但是乔清羽及时阻止了他,“行了,你别吵着他,医生之前说了病房里不能大声喧哗。” “我没有很大声啊?”楚卓刚想为自己辩解,就看到了屏幕中乔清羽的眼神,他的话头一顿,随即讪讪地在自己嘴前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好吧,我安静,安静。” 为了这个“安静”,楚卓甚至把手机音量都调低了点,只是他减音量的时候一个手误,手指不小心往下放了点,结果就直接给当前画面截了个图。 楚卓:“……” 算了不重要,不是什么大事。 可能是半蹲在地上的动作比较累,楚卓蹲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调整姿势,他扶着病床,换了一条腿继续蹲着。 乔清羽见状觉得好笑,他看着屏幕中姿势别别扭扭的楚卓,“找个位置好好坐下吧,这么蹲着不难受吗?” “这不是想让你同时看见我们俩吗。”楚卓咧嘴一笑。 不得不说楚卓的确是个犟种,他还真就践行了自己说出的话,就这么举着手机蹲在床边跟乔清羽闲聊。聊着聊着,楚卓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清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乔清羽偏偏头示意他问。 楚卓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神色坦然地面对镜头的模样,“你明明不抗拒跟我打视频的,为什么那天就是不肯让我看你一眼呢?” 的确,原本楚卓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术,都准备好撒泼打滚求乔清羽了,谁知第一天给他打去视频的时候,他刚说了一句乔清羽就同意了。 之后的几天更是不需要他开口,接起电话的时候乔清羽就直接出现在了画面中,既然如此,那天到最后都不同意是为什么呢? 乔清羽有些意外于他会对那么多天前的事情刨根问底,很显然他并没有准备好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他不自觉地卷起一缕自己的头发,用手指来回绕着。 楚卓莫名有些紧张了起来,与此同时又有些期待,明明只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可他好奇了这么多天,还是想要知道答案。 “嗯……” 乔清羽绕了一会自己的头发,突然抿唇笑了笑,他看着屏幕中面露期待的楚卓,“我不告诉你。” “诶?” 楚卓最后也没得到答案,因为乔清羽后来用一句“楚哥”把他哄得心花怒放,到最后直接忘记了追问。 接下来的时间里楚卓跟他聊得晕头转向,他还维持着之前那个半蹲的姿势,几乎连换腿都忘了 。等挂掉视频,他的腿已经麻了,只能扒着旁边的床头柜痛苦地爬起来,那模样活像一个半身不遂的丧尸。 纪海月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被吓了一大跳,几乎以为楚卓的伤情又恶化了。就在她想转头找医生的时候,楚卓及时制止了她,“你等等我没事,就是腿蹲麻了而已。” 他嘶着气,扶着床头柜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腿。 纪海月听完他的解释,顿时也有些无语,但看他缓过来后活蹦乱跳的样子也算是放下了心。她走进来看了看梁子穆,这个时候楚卓才意识到好像有点不对,“等一下,我记得今天不是山雀的班吗?” “哦,今天我替他。”纪海月一边查看梁子穆的心电图一边随口解释。 “可是他上一次好像也没来。”楚卓回忆了一下,这才发现山雀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他不由得有些疑惑,“他出什么事了吗?” 纪海月沉吟了一瞬,像是在考虑该怎么跟他说。 “其实不是山雀的事,是虎子的事。” 整理好措辞后,纪海月沉声开口,“在之前那场任务里,虎子的表现不尽人意,它后腿的伤影响到了在复杂地形中的活动能力,并且伤势还在高强度的林间搜寻中复发加重了。” 楚卓听完先是一愣,然后陷入了沉默。 “山雀前段时间带它去参加复核了,但是很遗憾,虎子的测试结果是………不合格。” 纪海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于这个结果也感到无奈,“所以虎子要退役了,山雀这段时间都在想办法安置它。” 本来今天的心情还挺好的,接二连三地收到了好消息,结果这一下就来了个坏消息,果然乐极容易生悲。 楚卓抿了抿唇,心情也变得沉重了一些,“一定要退役吗?不能给它调去清闲点的部门继续服役?” 听到他这个设想,纪海月扯了扯嘴角,“狼牙,虎子是警犬不是警察,带它出场的任务大概率都是需要高强度活动的。” 楚卓一时哑然。 是啊,无论搜救、巡逻还是排爆,哪有一份轻松的活计。它又不像人那样可以坐办公室。 房间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那冰冷的滴滴声,楚卓仰头靠在了旁边的墙上,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怅然。 “那它退役之后会去哪呢?” 毕竟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何况楚卓和虎子的关系一直不错,骤然得知对方将要离去的消息,楚卓还是有些惆怅。 “不知道,大概率会给它找个领养吧。” 纪海月给梁子穆掖了掖被角,为照顾病人而刻意放轻的声音中含着一丝叹息,“不过找领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领养人的背景条件都得仔细筛查……咱们可不能让虎子落到不三不四的人手里。” 楚卓点点头,认同她这个观点。 说完虎子的事,纪海月转头又把话锋对准了楚卓,“对了,我听医生说你明天就能出院了,但你这个身体状态不可能归队,至少得在家里再休养半个月再说。这段时间我们估计管不到你,我希望你自觉一点,毕竟你归队的时候也是需要参加复核测试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那可太明白了,毕竟通不过测试的案例已经摆在他面前了。 楚卓在这一刻升起了由衷的危机感,他这次尤为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这个表情应该是真明白,纪海月见状不再多说,她把目光重新放到梁子穆的身上,“明白就好,那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看着就行。” 楚卓低下头,也望向病床上的梁子穆。 “放心吧,他有动静我会通知你的。” 知道楚卓在担心后续的消息大家不会跟他同步,纪海月便补上了这么一句保证,楚卓这才点点头,“那说好了啊,一定要通知我。” 纪海月:“……” 纪海月:“你不用担心这个,我的信用可比你好多了。” 这是实话,于是楚卓佯装听不懂她语气中的无语,他嘿嘿一笑,“我知道,我最放心你了。” 随后在纪海月举起手要把他赶出病房之前,楚卓麻利地自己溜了出去。 206. 第 206 章 出院这天,楚卓早早的起了床,等待其他人给他办理出院手续。他没事做,只好百无聊赖地在病房里乱逛着,顺手把所有物件归置整齐、被子也叠成了正正方方的豆腐块。 做完这一切后,他的手续还是没好,眼看时间指向了之前几天跟乔清羽打视频的点,楚卓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就给对方打了过去。 不过跟前几天响了几声就被接起的情况不一样,这一次铃声足足响了半分钟,乔清羽才姗姗来迟。 “唔……楚卓?” 乔清羽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睡梦之中强行被人拽了起来,他似乎没有料到楚卓今天还会给他打过来,语气中带着点意料之外的迷茫,“……你今天不是出院吗?” 看到画面的那一刻,楚卓皱了皱眉,因为屏幕上是一片漆黑,乔清羽没开摄像头。 “嗯,他们去给我办出院手续了,但是到现在都没办好。”楚卓先是回答了他的问题,然后才轻声问,“你还没起?我打扰到你了吗?” 听筒那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一阵声音,不知道乔清羽是在翻身调整姿势还是打算起床,楚卓听到他小小地打了个呵欠,“还好……我……就要起了……” 有点奇怪,乔清羽的作息一向规律,往常这个时间他甚至连早饭都吃完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你昨晚熬夜了?”楚卓不由问他。 乔清羽顿了两秒,像是在缓神,好半天后他才从喉咙深出挤出一声:“嗯。” 然后就没了。 楚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后面的话,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句“嗯”就是他全部的回答,他品了品乔清羽的语气,感觉此时的他还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他甚至怀疑乔清羽这会儿是不是再一次睡着了。 听着对面那浅浅的呼吸音,以及模模糊糊却强撑着回应他的一两个音节,楚卓的神色软下来,语气也极尽温柔,“那先不聊了,你接着睡吧,等睡醒了再说。” 乔清羽又不甚明显地发出一声轻哼。 听着对方真的重新睡过去了,楚卓这才不舍地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握在手心里,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给他办手续的人终于回来了。 鹰眼翻看着手中的几份文件,确认已经没有遗漏,然后他才开始招呼楚卓,“狼牙?手续都妥了,咱们可以走了。” “哦好,就来。” 楚卓跟着鹰眼的脚步往外走,一路走出医院大门,门外五百米的地方就是特战总部,鹰眼看了看那个方向,又回过头来问楚卓,“你什么打算?” 原本以为楚卓的答案不外乎两种,要么回宿舍凑合住住,要么飞回帝都住自己家里,谁知道鹰眼却从楚卓口中听到了第三种答案,“我打算去一趟昆阳。” “嗯?”这个答案让鹰眼有些意外,“去昆阳?” 楚卓肯定地点了点头。 “去那边你住哪?你这个身体情况就别到处折腾了……” “没事我不觉得折腾,住处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给我扔在高铁站就行。” 楚卓之前就从乔清羽的嘴里探出了去他家的具体路线,此时终于有机会切身实地地走一遍,鹰眼不太理解,但好在他对楚卓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没有过高的干涉欲,见他心意已决便也不再阻拦,直接按他说的把他扔在了车站,完事后只留下一句,“安顿好之后吱个声,我好跟队长交差。” 楚卓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 等乔清羽睡醒时,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了。 很久没有一觉睡到这么晚了,乔清羽懵懵地爬起来,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几分钟后,他终于重启了大脑,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些零星的片段——今天早上好像有人给他打过电话。 他抓过手机想要确认一下,顺便看看现在的时间,然而刚点亮屏幕,他就看见了楚卓给他发来的消息。 「清羽,睡醒了给我来个信儿」 楚卓?今早打电话的是他? 乔清羽一下就给吓清醒了,他看着这条消息前那清清楚楚的视频通话记录,脑中开始疯狂回忆他在半梦半醒之际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他开视频了吗?对方该不会看到他睡觉的样子了吧?他有没有说错什么话? 乔清羽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好在脑中仅有的几个画面告诉他,这些应该都没有发生。 然而睡得迷迷糊糊之时跟对方通了电话,这件事情本身还是让乔清羽感到了尴尬,他揉了一把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在这个时候给楚卓回条消息。 可还没等他纠结出个结果,新的消息又在这时出现在了屏幕中。 「醒了吗清羽?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这条消息把乔清羽的最后一点瞌睡也给吓没了。 ……什么叫“一起吃饭”?他过来了?! 乔清羽的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膛,他打字的手都有点抖了,简单的几个字中透露出强烈的不可置信,「什么意思?」 视频通话请求几乎就在下一秒弹了出来,乔清羽心肺骤停,但还是颤颤巍巍地接了起来。 他还是没有开摄像头,但这丝毫没有妨碍对面那人的热情,电话一接通,他就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清羽!” 楚卓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中,他神秘兮兮地冲乔清羽挥了挥手,“猜猜我现在在哪?” 乔清羽两眼一黑。因为他已经看出了楚卓的背景就在他家楼下。 这太吓人了。乔清羽匆匆忙忙地从床上起身,冲到窗边将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拨开了一条缝,然后他就在楼下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人影,对方仿佛也感知到了他的视线一般,在同一时间抬头向他看了过来。 乔清羽瞬间缩了回去,把窗帘猛地一把拉上了。 “你疯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乔清羽的心情很乱,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仿佛还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而楚卓还在给他加码,“也就半个小时吧?放心吧我没等很久。” 乔清羽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又翻了下刚才的聊天记录,着重确认了今早那个视频打过来的时间,然后他估算了一下路程,最终确认了楚卓一点都没在路上耽搁,出院后第一时间就开始往他这赶了。 “不是,你过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听到这话的楚卓还有点委屈,“我想说的,但我总不能打扰你睡觉吧?” 哇,好冠冕堂皇的理由。 乔清羽彻底力竭了,但事已至此,他总不能把一个病人单独扔在楼下。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好!” 楚卓开开心心地挂了电话,然后就站在路边期待地望着门口,然而乔清羽好像还在收拾自己,于是楚卓便耐心地继续等待。 已经入秋了,空气变得有些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簌簌的声响。本该是有些寂寥的场景,但在炙热的心情下也别有一番风 味,楚卓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欣赏着这一切,但是突然,他的余光中有什么闪了一下。 什么东西? 楚卓瞬间警觉起来,极强的视力和反侦查能力让他一眼就判断出,草丛里蹲了两个人,并且他们手里有会反光的镜体。 这个环境应该不会是狙击枪,从常理上判断,更可能是摄像机。 楚卓眯了眯眼,向那边走了两步。 他的本意是试探,结果那两个人根本经不起试探,见他似乎注意到了自己,两个人拔腿就跑。 他们不跑还好,一跑就明摆着是心里有鬼了,另一方面,他们也低估了楚卓的实力。 因此他们没两分钟就被楚卓追上抓回来了。 毕竟只是两个老百姓,楚卓没有把对待战俘的那一套用在他们身上,他只是冷着脸问,“干什么的?” “路过!拍拍风景!” 两人之中有一个机灵的,眼珠子一转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然而这话楚卓根本不信,“那你跑什么?” “你追我们我们当然要跑啊!” 听到这话,楚卓冷笑了一声。 “你搞清楚,是你们先跑我才追的,不是我追你们你们才跑的。” 楚卓拆穿他逻辑中的漏洞,也不打算跟他们废话了,他直接将手伸向了对方的相机,打算亲自看看他们拍了什么。 “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啊!” 原本被盘问的时候那两人都还算镇定,但看到楚卓要来抢相机,两人瞬间就激动了起来。他们一人藏相机一人来阻拦,然而没想到的是他们两个人都拗不过楚卓一个,楚卓用了点巧劲把他们的胳膊一拧,相机便从他们的手中滑落,转移到了他的手里。 相片展示出来的那刻,楚卓的脸瞬间就冷了。 跟他料想的一样,这两人的目标就是乔清羽。 最新几张照片拍的是他,可能是他刚刚跟乔清羽通话的时候被这两人听见了,由此他才成为了他们的目标。而再往上翻,出现的画面更是让楚卓恼火——图片里的乔清羽戴着帽子和口罩,像做贼一样悄悄地自己家跑。 而那些照片的拍摄时间是凌晨三四点。 所以乔清羽今天起得这么晚,是因为昨晚他没能好好睡? 楚卓的心里压着火,他指着那些照片,“够敬业啊,大晚上都不放过人家?” 那两个人的脸上没有什么愧疚,明显并不认为自己有问题,他们只是一个劲的想要抢回相机,这让楚卓的火气一下就被点燃了。 但他没办法向普通人发泄怒火,于是一怒之下,他把相机里的照片全删了。这下那两人更急了,他们不断推搡着楚卓,嘴里也逐渐出现了骂声。 听着他们嘴里不干不净的那些话,楚卓眼中的温度彻底消失,他冷下脸的时候气势异常慑人,这一下反而把那两个人给镇住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余光瞥到乔清羽出现在了楼下。 虽然乔清羽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但楚卓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注意力因此而转移了一瞬,另外两个人暗自对视一眼,趁着这个机会抢下他手中的相机拔腿就跑。 楚卓下意识又要追上去,但想了想后,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照片已经被删了,那两个人根本就不重要,他现在要在意的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而是冒着风险下来见他的乔清羽。 想到这里,楚卓没有再向那两人分去一个眼神,他调转脚步,向东张西望寻找他的乔清羽奔去。 207. 第 207 章 看着不远处奋力向自己奔来的身影,乔清羽抿了抿唇,眸色有些复杂。但他很快又发现了楚卓身后疯狂逃窜着的两个人,这一刻他意识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等楚卓跑到近前,抬手跟他打招呼时,乔清羽却依然盯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他们是?” “不入流的狗仔而已。”楚卓一边说着,一边挡在乔清羽的面前,他对乔清羽更关注那两个人却不看自己的行为有些不满,便一个劲地往前凑想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们手里的照片我已经删了,你不用太担心。” 得知情况后,乔清羽顿时烦躁地扯了扯唇角,原本不好不坏的心情瞬间倒向了“坏”的那一边。 他拉下帽子,扒着楚卓探出头往他身后环视了一圈,似乎是在警惕附近是否还存在漏网之鱼。楚卓也跟随他的视线迅速检查了一番周围,“应该没有别人了,有的话他们躲不过我的眼睛。” 接着他转回视线,语气变得轻松了些,“去吃饭吗?你应该连早饭都没吃吧,别饿坏了。” 乔清羽不自觉地咬着嘴唇,他看着外面平静的街道,眼中闪过一抹恼意。然后他果断地摇头,“不,算了。” 他看回楚卓,稍微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抓过楚卓的手腕把他往楼道里带,“不出去了,在家吃。” 腕上传来的触感细腻温润,楚卓一时间被迷了心窍,他脑中的思绪瞬间就被清空,只留下了“在家吃”这三个字。 乔清羽邀请自己去他家! 意识到这一点,楚卓的心脏不争气地跳动起来,哪怕知道对方没有别的意思,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开始乱想。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乔清羽打开家门。 走入门内的一瞬间,楚卓眼前一暗。屋子里所有窗帘都严严实实地拉着,自然光被完全隔绝在外,明明是那么好的天气,屋里却只能感觉到阴冷。 乔清羽摸索着打开了灯,周围总算亮了起来,也是这时楚卓才发现,这间房子明明被布置得那么温馨。 “……屋里有点乱。” 乔清羽迅速换了鞋走进去,一边摘口罩一边将随意搭在沙发上的衣服捡起来,一回头,他才发现楚卓站在门口没有动,“你先进来坐一下吧,我马上好。” 楚卓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光洁的地面,“有拖鞋吗?” “啊……” 乔清羽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打开鞋柜翻找了一阵,找出一双客用的来。 楚卓看着那双鞋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不死心地试了试,但就跟他第一眼判断的一样,鞋码太小了,他穿不进去。 这下乔清羽也有些苦恼了,他抬头丈量了一眼楚卓的身形,“我这好像没有你能穿的尺码……” “没事。”楚卓不以为意,“那我不穿就行了,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着直接把那双穿不了的鞋收回鞋柜里,然后只着袜子走了进去,乔清羽看看他,又看看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你等等,你回来。” 楚卓回过头,“怎么?” “把鞋穿上,我之后拖地。” 楚卓觉得没这个必要,“那多麻烦你啊……” “你是病人,不能着凉。”乔清羽这次的态度难得强硬,“回来,把鞋穿上。” 他的口吻很坚决,说完还直接把楚卓抓了过来,但这样霸道的行为却丝毫没有引起楚卓的反感,反而让他颇为享受。 于是楚卓应了,穿好后还特意向乔清羽展示了一下,“这样可以了吗?” 乔清羽这才哼了一声,“进吧。” 走进屋里,那种压抑的感觉更加明显。 哪怕乔清羽用心布置了,但拉上的窗帘截断了房间的纵深感;虽然开了灯,但缺失的自然光还是让环境少了几分生气。楚卓走到窗帘边看了看,乔清羽见状顿时跟了过来,“窗帘不能拉开,可能会有人……” 话音未落,楚卓突然转向了他,复杂的眼神让乔清羽的话音一顿。 愤怒夹杂着心疼从心底升腾而起,楚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暴虐的情绪,只留下对乔清羽的怜惜。他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他伸出手,用力将乔清羽抱进了怀里。 这个动作太突然了,瞬间抹消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乔清羽一时竟有些无措,手臂也僵在了半空中。 而见自己没有被推开,楚卓顿时将他抱得更紧,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轻摩挲起乔清羽的后颈,“你这段时间都是这么过的?” “我……” 只是拥抱的话乔清羽倒还算镇定,但听到对方那明显带着情绪的话语,感觉到由对方身上传导过来的温度、以及后颈上微妙的痒意,乔清羽的语言系统一下就乱了。慌乱的大脑让他半天都没能整理好措辞,他咬了咬嘴唇,这才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 他闭了闭眼,用手抵着楚卓的肩膀勉强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因此更加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只能低下头道,“你别动手动脚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楚卓的手臂紧了紧,乔清羽原本隔开的那点距离顿时被重新抹平,他的手被压在自己的胸前,被桎梏着无法动作。 “我之前明明找人处理过这个问题,是他没有解决彻底?” 楚卓的语气极为不爽,听起来仿佛想要找对方去算账,乔清羽听了连忙打断他,“人家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前段时间我基本没被打扰过,是我这几天出了门,被重新注意到了。” 他又在体谅别人,这让楚卓更加心疼。楚卓沉默一秒后叹了口气,“有的时候,我真希望你能任性一点。” 乔清羽“嗯?”了一声。 “不高兴了就说,觉得不舒服就拒绝,有人打扰你就把他们赶走,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让这种情况屡屡发生。” 的确,换个脾气不好的艺人来那些狗仔哪能这么放肆,也就是这是乔清羽,遇到事情总想着跟人讲道理,从来不考虑用一些更强硬的手段。 乔清羽一时哑然,思考片刻后,他低头笑了一下,“你说的有道理。”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把楚卓推开了。 推完之后他自己也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恢复了半米的间隔,楚卓手里一空,心里也随之一空,“清羽?” “你说的,觉得不舒服了就拒绝。” 脱离他的怀抱后,乔清羽的声音变得稳定了几分,楚卓听了却有些受伤,“我让你不舒服了?” 乔清羽不自然地拉了拉自己的帽子,“你离我太近,会让我的心脏不舒服。” 楚卓先是丧气地垂下头,然后又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让乔清羽更加不自在, 于是他踌躇两秒后扭头就走,“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我去做饭。” “那我帮你……” 楚卓想跟进厨房,结果乔清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诡异地沉默了两秒。 看着他的表情,楚卓也想到了同一个场景,于是他也默了一瞬,“你相信我,我现在的厨艺好很多了。” 乔清羽:“……” 很明显乔清羽不信,因为他直接伸手指了指沙发,“那边坐着去,那个地方凉快。” 然后他直接将楚卓关在了厨房外。 楚卓:“……” 十几分钟后,乔清羽端上了两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 “家里就这点东西了,你简单对付一口吧。” 他把分量更多的那一碗放在自己对面,头也不抬地道,楚卓闻着味被勾了过来,然后虔诚地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这还叫对付啊,外面餐馆恐怕都没你做的好呢。” 乔清羽扬了扬眉,勉强接下他这句赞美。 楚卓把面拌了拌,正准备往嘴里送的时候突然又看见了乔清羽的动作,他的手一顿,像是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场景。 因为乔清羽往面里加了一勺辣椒油。 ……两勺了。 楚卓夹着面的筷子缓缓放下了,他尝试着想象西红柿鸡蛋面里加辣椒会是什么样的味道,可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他眼睁睁地看着乔清羽又加入了第三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这个面加辣椒……好吃吗?” 他非常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质疑,哪怕他现在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好吃啊。”乔清羽的语气寻常且自然,他也把面拌了拌,然后往楚卓面前一推,“尝尝?” 哪怕楚卓不挑食,但这一刻他是真心实意地迟疑了。 而乔清羽下一秒也反应了过来,“哦对,你刚出院不能吃辣椒。” 乔清羽说着就要把碗拉回去,但楚卓此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吃一点没事的。” 他用筷子拦住那个碗,以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里面的面条,乔清羽挑了挑眉,“不想吃别勉强。” “不,我想吃。” 话虽如此,但他的表情实在悲壮,乔清羽见状觉得好笑,“你是小孩吗?别人碗里的东西就是香是吧?” “别人碗里的不一定,但你碗里的肯定香……你要是先吃一口就更香了。” 楚卓开着玩笑从他碗里夹起一筷子面,然后在乔清羽的注视下,谨慎地将其送进自己嘴里。 然后。 “……咳咳咳!” 楚卓第一口就被呛住了,却倔强地不肯将面吐出来,他囫囵两口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憋红了脸说:“好吃!” 乔清羽:“……” “是吗。”乔清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既然好吃,那我给你碗里也加点?” 楚卓“嘶”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吓的,他连忙顺了口原味的面下去,总算觉得自己的味蕾得到了拯救。 然后他看着被推到自己手边的辣椒油,脸上出现了极度的挣扎。 好在乔清羽也不是真的要整他,逗得差不多了之后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他冲楚卓一扬下巴,“行了不逗你了,吃你的小孩面去吧。” 楚卓:“……” 208. 第 208 章 餐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乔清羽默默吃着自己的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种安静自然不是楚卓想要的,于是他努力开始找话题,“对了清羽,你昨晚……” 乔清羽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看起来是不希望他继续询问,但楚卓顿了一下后还是继续道:“我从那两个狗仔拍的照片里看到,你凌晨三点多才回家。” 乔清羽用筷子尖戳了一下碗里的面,低头“嗯”了一声。 “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楚卓调整了一下坐姿,上身前倾用手肘撑在桌子上,“你平时不会这么晚才回家的,昨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筷子尖拨弄着碗里的面条,好几秒后乔清羽才夹起几根,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吃完这一口后,他才再次开口道,“我昨天下午去练舞,晚上回家的路上发现自己被人跟上了,就在外面绕了两圈想甩掉他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楚卓却听得更加心疼。 绕了两圈能绕到凌晨三点?怎么可能。 但除此之外,楚卓还抓住了这句话中的另一个重点,“你的腿现在可以跳舞了吗?” 乔清羽看着自己的腿抿了抿唇,“还没有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所以才需要练习。” “但你现在不是在休养期间吗?”楚卓有些疑惑。 听到这个问题,乔清羽笑了,“休养不就是为了复出吗?我要在这段时间里把业务能力都捡回来,到时候才有底气回到舞台啊。” 他说着,眼神直指对面的楚卓,“你现在的休养,不也是为了之后重返战场吗?” 楚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话他没的反驳,于是便默默低头夹起一大筷子面。 话说到这里,乔清羽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今天下午也得去舞蹈室,没法招待你了,所以你赶紧吃完赶紧走吧。” 他这话没带什么情绪,只是实话实说,但听在楚卓耳朵里,这就是在赶人。于是原本挑起的一大夹面还没进嘴就被楚卓放下了,他重新挑起一两根,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本人性格的斯文重新开始进食。 吃了一口后,楚卓又状似不经意地跟乔清羽搭话,“都这样了,你们单位就没想着给你安排个保镖什么的?” 乔清羽头也不抬,“我现在没收入,维持现有团队不解散就已经很费劲了,哪还有多余的钱请什么保镖?” 这话中的逻辑让楚卓反应了一下,“等等,维持现有团队……那些东西为什么是你付钱?” 乔清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给我的团队,肯定是我养着的啊。” 两人面面相觑。 见楚卓依然不理解,乔清羽尝试给他解释,“公司培养我不是免费的,他们会给我安排靠谱的经纪人、优秀的造型团队……但这些人的工资都是我来开的。” “怎么这样?”楚卓皱起了眉。 对一切饮食起居都被队里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楚卓来说,他很难想象世界上居然会有这种什么东西都要员工自己掏钱的单位。 这跟上战场时要他们自费买子弹有什么区别? 然而这种情况在娱乐圈里还真就是常态,听完乔清羽的解释,楚卓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总之意思就是你现在过得并不宽裕对吧?我这边……” “我现在还活得起。”乔清羽打断他,“这方面的帮助就免了。” “这方面的帮助免了”,意思是其他方面的帮助是可以的? 于是楚卓转换思路,“那我来当你的保镖吧。我不收钱,免费的。” 听他这么说,乔清羽的表情更古怪了。 “我还没不人道到让一个刚出院的病人来当我的保镖。”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且你需要复健,我也需要啊,我也得在这段时间里把业务能力给捡回来。” 楚卓直接把乔清羽刚刚的话全部还了回去,见他还想拒绝,于是抢先一步道:“还是说你觉得现在的我保护不好你?” 他的实力乔清羽也见识过,哪怕现在不是全盛状态,但当个保镖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乔清羽摇头,“那倒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这几天我来护送你。” 楚卓根本没给对方继续拒绝的机会,直接把这件事情敲定了,乔清羽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霸道。” 这话引起了楚卓的注意,“你不喜欢这样?” 乔清羽低头嗦了口面。 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看他的表情好像并没有生气的样子……所以他其实不介意自己这种程度的做主吧? 楚卓暗自观察着他,在心里默默揣摩,然后他就听到乔清羽再次开口,“面再不吃就坨了。” 于是楚卓赶紧夹起一筷子面,然后又抖了一半下去。 这次乔清羽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有些无奈地看向楚卓,“既然要给我当保镖,一会儿就得跟我一起走,你这个速度等我收拾完准备出门了你都吃不完。” 楚卓闻言顿时眼前一亮,“你同意了?” “你再浪费时间我就反悔了。” 有他这句话,楚卓顿时抛下了之前那点小心思,他不再刻意拉长吃饭的时间,几口就将一大碗面全部塞进了嘴里。他吃得很干净,就连碗底的汤汁都喝光了,乔清羽等他吃完才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怎么样?” 楚卓放下碗,意犹未尽的模样,“很好吃。” 乔清羽的眼中带上了点笑。 “我说真的,你这水平都能去开餐馆了。”楚卓接着夸,“谁没吃过你做的饭绝对是他的损失。” 他吃完了,就一边夸一边撑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乔清羽吃,乔清羽轻咳了一声,“油嘴滑舌。” 乔清羽努力想无视楚卓,专心吃自己剩下的这点面,可对方的视线太过炙热,他不自觉的拉了拉头上的帽子,但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楚卓眼也不眨,“你好看啊。” 这句话直接给乔清羽呛住了,他一口面没下去,扭过头重重地咳了起来。 “哎呦,小心点,是不是被辣椒呛着了?” 楚卓见状连忙绕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乔清羽憋红了脸,好半天才捂着嘴瞪了他一眼,“你注意点说话。” 听到这话的楚卓非常委屈,“怎么了?我说的全是实话啊。” 他的手还放在乔清羽的背上,眼神则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你很好看,脸红的样子也好看。” 这下乔清羽彻底坐不住了,他避开楚卓的视线缓了缓,缓过气来之后,毫不犹豫地把面前剩下的这一小口面推到楚卓面前。 “我吃不完了。”他把对面楚卓放在碗上的筷子抓过来,强行塞进楚卓手里,“你帮我吧。” 楚卓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面。 乔清羽一开始放辣椒的时候丝毫没有手软,此时碗底全是红的,剩下的这口面挂满了底料和红油,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口感肯定非常刺激。 但乔清羽发了话,楚卓便没有丝毫迟疑地把碗接了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下心理准备,然后闭上眼,把剩下这点东西一股脑地扒进嘴里。 辛辣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甚至比他一开始尝的那一口更冲,楚卓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但还是坚持着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你脸红的样子也还不错。” 看他执行力如此之强,乔清羽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调侃着,学着楚卓刚才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背。 虽然舌头受到了摧残,但是乔清羽看起来很开心。 楚卓一边嘶气一边想着。 那也值了。 这顿饭终于吃完了,乔清羽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楚卓见状连忙拦下他,“嘶,我来吧,你做了饭怎么能还让你刷碗。” 他说着就直接把碗收走了 ,乔清羽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止他。 不过很快,楚卓就发现乔清羽跟进了厨房。 “你怎么进来了?嘶,外面坐着休息会儿吧,这些我来收拾就行。” 楚卓想让他出去,但乔清羽没动,他反手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水来,“喏,赏你的。” 嘶了一半的楚卓看了看那瓶水,顿时感激涕零地接过。 “哎呦,谢主隆恩。”他连忙喝了一口,火辣辣的口腔总算重置了温度。 乔清羽送完水扭头就走,把楚卓一个人扔在了厨房,楚卓也没在意,三两下把碗洗干净收回橱柜里,顺手把锅和灶台也给打扫了。他又拿着抹布出来擦桌子,这个时候却突然听到卧室里传来了水声。 乔清羽好像进去了……他在洗澡? 这个点为什么要洗澡? 正在楚卓胡思乱想之际,里面的水声突然停了,他连忙收回思绪,故作正经地将餐桌收拾好,又把所有东西放回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做完这一切,乔清羽刚好出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擦得半干的头发草草地搭在肩上,将肩头的衣服濡湿了一块。白色的衬衣因此而变透了些,隐隐透出底下的肉色。 楚卓看了一眼,把剩下的半瓶冰水全部灌进了嘴里。他佯装自然地低头找垃圾桶,将空瓶子扔了进去,“怎么想起来这时候洗澡?” “头发油了。”乔清羽绕开他去找吹风机。 “有吗?”楚卓回忆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在此之前乔清羽一直戴着帽子,“啊,所以你回家也不摘帽子是因为这个?” 意识到这一点,楚卓觉得有些好笑,“在我面前怕什么,我又不会嫌弃你。” 乔清羽找到了吹风机,走到镜子前接上了旁边的电源,“但我介意。” 在吹风机的嗡嗡声中,楚卓站到了乔清羽身后,他将对方手中的吹风机接了过来,另一只手轻轻拢起了乔清羽的头发。 这个动作不小心蹭到了乔清羽的后颈,他顿时缩了缩脖子,楚卓却仿佛没有发现一般,直接用手拖着头发,将指背贴在了乔清羽的脖子上。 乔清羽有点想跑了,但他身前是镜子,身后是楚卓。 而楚卓这时似乎又想明白了什么,他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那你之前说什么都不愿意跟我开视频,是不是也是因为……” 透过镜子,他看见乔清羽狠狠瞪了他一眼。 楚卓话音一顿,非常识趣地闭嘴了,他低头抚了抚乔清羽的发丝,像是在给他顺毛一般,“说起来你发质真好,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此言一出,镜子里的乔清羽又盯了他一眼。 楚卓稍一思索,想起来了,“哦你有代言的品牌……那款我买回去还没用过呢。” 乔清羽闻言有些诧异,“你买了?” “买了啊,虽然有点贵,不过毕竟是你代言的东西,怎么说也得支持一下嘛。” 楚卓认认真真地给他吹着头发,在乔清羽越发微妙的神色中继续道,“不过我之前那瓶才用了一半,一时半会儿还开不了那套新的,里面好像还有个什么护发素我也用不着……你要吗?你要的话我到时候给你送过来。” 乔清羽听得直扶额,“……你以后别买了,想要的话我这有免费的样品可以直接寄给你。” “啊?可我真正想要的是小卡啊。” 乔清羽:“……” “买套装会送你的小卡,还有定制的礼盒包装。” 楚卓解释了一句,然而这句解释却让乔清羽彻底力竭了,他抚了抚额,“你……” 还没说出口,楚卓后面的话就接踵而至,“不过洗发水的小卡滤镜加得有点重了,没有之前那个薯片的小卡清透自然……清羽你怎么了?” 乔清羽硬生生地从他身前挤了出去,顶着吹了一半的头发从冰箱里取了一瓶新的水出来。 他拧开之后猛灌了一口,“我冷静一下。” 209. 第 209 章 由于被楚卓闹得耽误了点时间,乔清羽到达练习室的时间比前两天稍微晚了一些,他进去后锁上门,然后便立刻放下包,一刻也不耽误地开始热身。 楚卓则牢记自己的使命,认认真真地扮演着他的“贴身”保镖,乔清羽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活像是开启了自动跟随。 乔清羽伸展着身体,可楚卓实在贴得太近,他一伸手险些甩到对方脸上,这让乔清羽有些无奈。 “你站远点,离得这么近我活动不开。” 于是楚卓退了两步,在他两米左右的位置站定。 楚卓自诩为“保镖”,可他的职能在乔清羽安全进门的那一刻就消失了,此时的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于是便索性跟乔清羽一起开始热身。 不过跟乔清羽不同的是,人家是活动关节压压韧带,但他在扩胸转体之后,直接接了两组开合跳加徒手深蹲。 而他做完两组之后,乔清羽还在压旁腿。 由于是来练舞,乔清羽穿了条修身的练功裤,他坐在地上,一条腿收在身前、另一条腿向外侧伸出,弹性极好的裤管包裹着他的小腿,衬出极其漂亮的腿部线条。他抬起外侧的手臂,贴着耳朵向内侧下压,抬手间t恤下摆被他带起,露出了白净纤细的一截腰。 这样的动作下,腰部肌肉也被拉伸,楚卓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他流畅紧实的腰线,以及雪白皮肤间格外显眼的暗色腰窝。 楚卓不自觉地咳了一声,刚刚两组开合跳加深蹲都没热起来的身体蓦地一下开始发热了。 静止下来时楚卓越发心痒,但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难免像个变态,于是楚卓强迫自己继续动起来,他此时急需发泄点什么,于是直接朝空气打了一套军体拳。 他的动作很标准,就是每一拳都比往常更重,节奏也快。 他在那边腾挪辗转,抱着腿贴在地上的乔清羽顿时有意见了,他回头警告了楚卓一眼,“动静小点,地板都在震了。” 楚卓挥完下一拳后连忙收手,“哦哦好,你练你的,我不打扰你。” 他被说了之后安静了一会儿,乔清羽便暂且忽略他,换了条腿继续给自己开软度。 不得不说受伤对一个舞者来说影响实在太大了,就这么两个月没练,乔清羽的功退了不少。曾经能轻易达到的软度如今尝试起来困难了许多,他咬着牙一点一点下压,很快便疼出了满头大汗。 楚卓被他制止了之后就不敢再做那些幅度大的动作了,但他也无法长时间待着不动,最终便选择了俯卧撑这种动静小的活动。乔清羽压完旁腿,又贴墙下了个一字马开始耗腿,可他现在一时间难以完全下去了,便用手勉强撑起一点身体,努力抬头深呼吸缓解紧绷的肌肉。 结果他一抬头,就看见楚卓起伏的身体,沉重的呼吸声贴着地面传入他的耳中,他耳根一软,刚憋起的一口气立马泄了一丝。 这口气一泄,他撑起的身体立刻控制不住地下滑,原本开合度差一丝的一字马瞬间贴到了地面,乔清羽倒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撕跨的疼痛弓起身体。 楚卓注意到他的表情,撑起的动作立刻一顿,他的声音中还带着点运动间的喘息,“清羽?你还好吗?” 乔清羽闭上眼缓了好半天,勉强捱过那一阵疼痛,他咬着牙道,“你、你别喘。” “喘得更厉害的明明是你。” 见他这样,楚卓立刻从地上弹起来,他有些心疼地在乔清羽旁边蹲下,想把他扶起来,却在下一秒就被打掉了手臂。 “我、在、耗、腿。”乔清羽的话一字一字地从他嘴里蹦出来,听得出来他疼得狠了,原本情绪那么稳定的一个人如今却显出几分气急败坏。 “耗腿?”楚卓显然没听过这个词,不过结合语境大概能猜到它的意思,“那你要耗多久?” 乔清羽疼得几乎没有力气说话了,他不再回答楚卓,而是努力放松身体,用剩下的精力维持着这个姿势趴在地上。 担心他是不是疼晕过去了,楚卓极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清羽?” 看他没反应,楚卓又叫了一声。 想安静练会功怎么就这么难——! 乔清羽被他气得捶了下地面,“二十分钟。” 得到他的回应,楚卓稍微放了点心,“好,那我帮你看着时间。” 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打扰对方了,楚卓不敢跑不敢跳,俯卧撑也不敢做了,最后只能在他旁边的空地上开始做平板支撑。二十分钟对他来说并不长,可这点时间在现在的他眼里却过得格外的慢,他看着乔清羽的冷汗一滴滴从额前滑落,紧闭的眼睫被水珠打湿,随后汗珠砸落地面,在木地板上洇出一片暗色的痕迹。 他现在肯定很疼,可他只能看着他疼。 这种感觉令人很不爽。 楚卓很想做些什么来缓解乔清羽此时的疼痛,可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最后他只想到一个方案——或许他可以少报两分钟。 少报两分钟,乔清羽就能少疼两分钟。 说到底十八分钟和二十分钟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但最终,楚卓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两分钟的差距很小,但诚信与谎言之间隔着天堑。 他在乔清羽心里有过前科,所以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在他面前说谎了,就算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也不行。 思绪轮转了一圈,二十分钟终于过去,楚卓谨慎地确认了一遍,然后才轻声唤他,“清羽,时间到了。” 乔清羽的手指动了动,随后缓慢地抬起头,盯着练习室里的钟看了好半天。 好不容易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辨认出时间,乔清羽这才慢吞吞地打算从地上爬起来,可他的身体一时发软,腿上更是没有力气——先别说力气不力气的了,他的腿甚至有些动不了了。 见他挪动艰难,楚卓又想上前帮忙,然后再一次被乔清羽拦下。他此时全身都是冷汗,却还是坚持不让楚卓碰他,“你、你别动我。” “你自己能动吗?”楚卓担心地看着他。 乔清羽隔了好几秒才回答他,“……不能也得能。”他自己也不用手去碰腿,只勉强撑着身子把上半身直起来,然后靠着墙坐着,双腿克制不住颤抖、却又倔强地靠自己一点点往回收。 看他疼成这样,楚卓也不由得感到心疼,可渐渐的,这种心疼就变了味。 乔清羽如今浑身都湿透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的额头和脖颈都泛着水色的光,轻薄的t恤被打湿后紧贴在身上。他的眼中似乎也沾着水汽,雾蒙蒙湿漉漉的,眼睫像是受了惊的蝴蝶,随着每一次吸气呼气的动作产生轻微的颤抖。 他的腿还未收拢,腿根尤其抖得厉害,这个姿势和状态实在太糟糕了,非常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太美妙……又十分美妙的画面。 楚卓默了一瞬,在心里甩了自己一巴掌。 肮脏,太肮脏了。 明明在内心唾弃自己,但楚卓却又舍不得挪开眼睛,他现在也不在意自己这种行为会不会像个变态了——毕竟现在的乔清羽根本没功夫搭理他。 靠墙坐 了一会儿后,乔清羽的腿总算恢复了点力气,他一点一点地挪动着,最后终于把自己摆回了一个相对体面的姿势。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有空去管旁边围观了全程的楚卓,他强行板起脸瞪向对方,“看够了吗?” 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很严肃,但他的眼睛依然湿漉漉的,加上这一身的狼狈,看在楚卓的眼里只觉得…… 楚卓绞尽脑汁思考了一下——可能是他的词库太过贫瘠,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脑汁被刚才那一幕直接打成了浆糊,总之他没有找出合适的形容词。 但乔清羽的问题他不能不回答,于是他脑子一抽,直接脱口而出,“没有。” 乔清羽“啧”了一声。 他的腿还疼着,韧带被拉伸后带来强烈的酸胀感,乔清羽嘶着气,把腿放平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楚卓看见了又想来献殷勤,“需要我帮你揉揉腿吗?” “不用。”乔清羽毫不犹豫地拒绝。 楚卓左右看看,又跑到另一边给他拎了瓶水来,“那喝点水吗?你出了很多汗。” 他在乔清羽面前动来动去,看得乔清羽直眼晕,他不由得叫停对方,“你就不能消停一点吗?进来之后你就没停过……” 楚卓讪讪一笑,“热身嘛,是要动起来的。” 乔清羽盯他一眼,“我也在热身。” 言外之意,他的动静就没有楚卓这么大。 “那还是不太一样的。舞蹈热身大多是静态拉伸,但格斗热身是以动态拉伸为主的,毕竟长时间的静态拉伸会降低肌肉爆发力,上战场了容易挨揍……” 这话一出口,楚卓就知道自己该挨揍了。他的情商总是这样,刚好卡在他说完话的那一秒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但好在他能屈能伸,意识到不对的下一秒立刻补救,他直接把脸伸到乔清羽的面前,“要不你揍我两下吧,刚好也练练动态拉伸。” 乔清羽气笑了,一巴掌拍着他的侧脸把他推开。 楚卓被拍完后意犹未尽,于是把另一边脸也伸过来,“还有一下呢?” 乔清羽:“……” 闹了这么一通,乔清羽的注意力几乎全被带跑了,脸上的痛色也缓解了不少。楚卓这时才将手虚虚地放在他的腿上,“腿好点了吗?还疼吗?” 乔清羽一愣,“你……” “唉,其实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坚持,但你也不必这么逼自己,慢慢练,会练好的,嗯?” 楚卓换了语气,循循善诱,乔清羽则抿了抿唇,“我没逼自己。” “还没有啊?你一进门就开始这样那样。”楚卓比划了几个他拉伸的动作,“走了一路过来的,到地方不先坐下休息休息直接就开始热身,生产队的驴都没有这样连轴转的。” 乔清羽听到这话笑了笑。 “那个啊,那是因为这个练习室是我租的,有使用时间限制。我们今天本来就来晚了。” 楚卓听到这个理由后沉默了。 “你们单位抠成这样了?练习室都要你自己租?” “公司有练习室,我也可以随便使用,但问题是公司在昆阳没有分部。” 楚卓:“……” 这下他没话说了,沉默一阵后,楚卓叹了口气。 “我就是想让你慢慢来别着急,我舍不得看你疼成这样。” 乔清羽也沉默了,几秒后牵着唇角笑了下,“是你的吗你就舍不得?” 他是玩笑的语气,但楚卓的态度认真。 “那……可以是吗?” 乔清羽扭过了头。 210. 第 210 章 那个问题乔清羽最终没有回答,楚卓也没有追问。 乔清羽继续巩固了两个小时的基本功,然后才把进度推到下一个环节,他从手机里翻出一段舞蹈视频,对着上面的动作开始扒舞。扒舞的过程中,他随口哼着背景中的那首歌,一边哼一边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动作,时不时也停下来,对舞蹈动作做一些改编。 楚卓很喜欢看他跳舞,哪怕乔清羽因为腿疼减小了舞蹈的幅度,但他这么多年的底子在这,随意晃动两下都带着韵律。不过听了这么半天,楚卓还是没听出来这是什么歌,于是他趁乔清羽停下来的间隙时直接问:“这是你的新歌吗?” 那边的乔清羽脑子里还在想动作,听到他的声音后反应了一下才点头,“嗯。” 楚卓这才安心,“怪不得我没印象。” 这话的意思是…… 乔清羽扭头看他,“所以我出过的歌你都听过吗?” “当然了。”楚卓不假思索,“我还背过你每首歌的应援法呢。” 乔清羽:“……” 虽然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但这种话从楚卓嘴里吐出来果然还是太违和了。他很难想象初见时连网络流行语都听不懂的楚卓如今居然能说出“应援法”这种词来。 所以他之前说的“这些年来一直在追他”或许并不是夸张? 思索间,楚卓极其自然地站到了他的身边,跟他一起看手机里的视频。 视频里是这首歌的编舞师版本,里面的舞者姿态优美,动作也清晰干净,看得出舞蹈功力深厚。然而楚卓只看了一眼就道,“他跳得没你好看。” 这就属于是闭着眼睛夸了,乔清羽不由瞥他一眼,“我刚才就晃了两下。” “那也是你好看。”楚卓不假思索,“没人能比你更好看。” 这话夸得很没水平,但漂亮话听多了,这种朴实无华的称赞反而让乔清羽的脸颊微微发烫……也可能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楚卓。 “我看你跟他跳的动作还不太一样?” 楚卓的观察力很敏锐,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乔清羽点点头,“这只是初版编舞,我会根据自己的情况做一些改编。” “哦!”楚卓顿时来了兴致,“就像你在节目里做的那样?我还记得你二公时帮了我不小的忙,没有你那个舞我可扒不下来。” 乔清羽反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楚卓说的是《偶像预备役》,他的目光一瞬间空了,思绪随着楚卓的话音飘回了那个承载着无数梦想的夏日。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你那一版的编舞。”楚卓也陷入了回忆,唇角带着点笑,“只可惜我们组实力不济,跳不好你那些细节,最后只能采用谢长宇导师调整后的版本……” 乔清羽愣愣地看向了他。 “当时没有用你的版本,你是不是失望了?” 时隔这么多年,乔清羽当时那微妙的情绪依然印在楚卓的脑子里。 他的记忆力很好且可控,主动记忆时几乎不会忘记东西,无关紧要的细节又不会占据他太多注意力——然而神奇之处也在于此,当时的他并没有刻意去记乔清羽相关的内容,可现在回忆起来,对方的一切却都是那样清晰。 仿佛在他还不曾关注到自己心意的时候,乔清羽就已经走进了他的心里,然后深深蛰伏在心底最深处,只等有朝一日被他察觉、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点燃他前半生一直沉寂着的心。 “没有。” 乔清羽低头划着视频,否认了楚卓的推测,“我看得出来,谢老师的版本的确更适合你们。” “没有吗?”楚卓沉吟了下,“但印象里我们表演完之后你的表情不太好……那还是因为我当时冷落你了?” 乔清羽又看了两眼视频,然后面向镜子,继续练自己的舞。 楚卓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他现在才发现,乔清羽的心思真的很好懂,他从来不会说谎,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只会回避。 而一旦回避,真实答案也就呼之欲出。 “我当时身上有任务,你大概也猜到了,是跟子穆有关的。”楚卓主动开口解释,“黑猫觉得我们俩走得过近了,让我跟你保持距离,毕竟任务结束后我得回去,她不想我跟外面的人牵扯太深。” 乔清羽“哦”了一声。 “所以我当时真的不是故意不理你的。那得怪黑猫。” 楚卓反手把这口锅给甩了出去,还顺带骂人家一句,“坏猫。” 乔清羽本来还打算拿个劲儿的,结果这一句“坏猫”直接让他破了功。 见他笑了,楚卓趁热打铁凑上来,他帮乔清羽把刚才跳舞时甩飞的头发拢回他的耳后,然后轻轻抚上他的侧脸,“好猫。”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乔清羽一怔。 可能是楚卓动手动脚的次数太多了,以至于这种程度的触碰已经不会触发乔清羽的警报,他甚至有些习惯了,此时面对这个动作也懒得再躲避。 但对楚卓猫塑他的这个行为,乔清羽还是要反击的,于是他直直地盯了回去,“坏狗。” “嗯?” 楚卓反应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最后确认了这句“坏狗”真的是在说他。他顿时有些委屈,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于是他特别认真地纠正对方,“是狼。” 乔清羽:“……” 乔清羽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他干脆放弃挣扎,特别无奈地笑起来。 “那真是可惜了,我更喜欢狗。”他玩笑道。 此言一出,楚卓瞬间给自己改了物种,他把头一低,“汪。” 乔清羽“啧”了一声,终于还是把他的手甩下来了。 这下楚卓不乐意了,“你不是说喜欢狗?” 乔清羽把头一扭,“那也不喜欢坏狗。” “我怎么就……” 话说到一半,楚卓突然想起了什么,“啊对了,说起来我这倒是有一条好狗,你考不考虑收养一下?” 乔清羽眯起眼,“你说的这条好狗,不能是你自己吧?” “如果我说是,你会考虑吗?” “你想得美。”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楚卓还是有些遗憾,他叹了口气,“好吧,不是我,是虎子。” 乔清羽猛地回过头。 “山雀最近在给虎子找收养,但据我所知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如果收养人是你的话,大家应该会比较放心吧。” 乔清羽的语气紧张起来,“虎子怎么了?怎么突然要找收养 ?” “别紧张,只是因为腿伤退役了。”楚卓安抚性地拍拍他,“爆发力比之前差了点,但日常生活什么的都没问题,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听他这么说,乔清羽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腿伤……是之前保护我的那一次吗?” 楚卓的回答模棱两可,“不完全是吧,它在后续任务中伤势加重了才退的……” 所以源头不还是那一次受伤吗。 乔清羽沉默下来,表情一瞬间变得异常晦暗,楚卓见状连忙安慰他,“其实这也不见得是坏事,虎子都打了半辈子的工了,现在能退下来享享清福也是好的。” 乔清羽勉强“嗯”了一声。 “所以你愿意收养他吗?”楚卓再次问他。 这个问题乔清羽考虑了很久,“我现在的收入不太稳定,住的地方也太小了……养虎子的话至少得换个好点的房子吧?最好是带院子的,能让它晒到太阳……” 他想了很多,却越想越焦虑,总感觉现在的自己条件不够好,怕虎子过来受委屈。看他开始咬自己的指甲了,楚卓连忙拦住他,“你不用考虑那么多,只要你愿意养,其他问题我会帮你解决的。” “解决?你能解决什么?” “什么都可以,比如你说的房子……” 乔清羽吓了一跳,猛地退了一大步。 楚卓也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继续道,“收入方面我也可以支持你……” 这种程度的支持实在是有些过界了,乔清羽揉了揉额头,“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楚卓不明所以,“我想的很清楚啊?我真的可以……” “我不可以。”乔清羽直接打断他,“你别说了,我再考虑考虑。” 被他如此义正辞严地拒绝,楚卓这才悻悻地闭嘴,“好吧,不着急,那你慢慢考虑。” 这个话题算是翻了篇,乔清羽重新开始练舞,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再像一开始时那样轻松。楚卓看着他的表情,自己心里也煎熬,他干脆再次上前活跃氛围,“对了,当时那支舞没能跳成你编的版本,现在想想挺可惜的,要不我在这补上吧,这首新歌的舞也教教我,怎么样?” 乔清羽的思虑一下被他打断,“你想学这支舞?” “嗯,好久没跟你一起跳舞了。” 楚卓强行把他从虎子的事情里拽出来,将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练舞这一件事上,“我想再跟你跳一次舞,你愿意教教我吗?” 他微微弯腰,将手伸向乔清羽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来,乔清羽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那只手,“这是流行舞,不是交谊舞。” 楚卓想牵他手的意图一下就被拆穿,不过此人实在厚脸皮,直接开始装傻,“是吗?我还真分不清这些舞有什么区别,你懂的真多~” 乔清羽:“……” 他上下扫视了楚卓一番,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楚卓咳了一声,手却依然没有收回来,“那你愿意教教我他们之间的区别吗?” 乔清羽抬起手臂,作势要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楚卓呼吸一滞。 然而下一秒,乔清羽直接拍了一把他的掌心。 “教不了,我没教资。” 211. 第 211 章 两人在练习室里泡了一下午,直到天色将暗时才从里面走出来。 新歌的编舞照顾了乔清羽的身体,没有编强度太大的动作,然而乔清羽本人并不满足于此,直接改编成了更加复杂专业的版本。这直接导致他走出练习室时浑身都湿透了,脚步也有些虚浮,甚至在下台阶时腿一软差点摔下去。 楚卓眼疾手快地拦住他,这才让乔清羽免于跟台阶亲密接触的命运,等对方站稳后楚卓还有些心有余悸,“没事吧?” 乔清羽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没事。 虽然这次没事,但他们还得再下两层,楚卓看着底下那几圈楼梯,“要不我背你下去吧?” 乔清羽摇头,“不用。” “那你是要抱?” 好耳熟的对话,他之前好像在哪经历过。 乔清羽无奈了,“所以你们的字典里真的没有「扶」这个概念?” 你们。这个词让楚卓的心中拉起了警报。 “什么意思,之前还有人想背你抱你?” “嗯,你队友。这是你们的队伍文化?” “我们没有这种队伍文化……等等你先告诉我,是我哪个队友?” 楚卓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生怕有谁不经意间撬了他的墙角,见乔清羽一时没回答,他便自己开始猜,“鹰眼?游隼?都不是的话……黑猫?” 见他连黑猫都猜了,乔清羽忍不住扶额,“黑猫你也猜?她应该抱不动我吧。” “她抱不动你?怎么可能。你这轻飘的,还没有我们一套装备沉呢,随便来个人就给你拎走了。” 楚卓说着还顺手拎了乔清羽一把,把他直接拎到了下一层平台。 “不过你既然这么说,那应该就不是黑猫了。那还有谁呢……嘶,难不成是银狐?” ……人选越来越离谱了。 乔清羽无语地摇头。 “总不能是山雀吧?他有妇之夫啊。” 楚卓于是继续猜,过了两秒又想到一个可能,“等等,有没有可能是子穆?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也算是我的队友……” 眼看他往离谱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乔清羽终是叹了口气,“是蝮蛇。” “蝮蛇?”听到这个答案的楚卓顿了一秒,然后重重地舒了口气。 他这个态度让乔清羽挑了挑眉,“蝮蛇怎么了?” 楚卓嘿嘿一笑,“首先我对蝮蛇没有任何意见,但单从姿色这一方面来说,他跟其他人相比确实……” 怎么说呢,构不成威胁。 听到这个解释,乔清羽没好气地捶了一把他的胸口,“你这么说就没礼貌了。” “嗯嗯是我不对,那我回头跟他道歉。” 楚卓心情好,趁着乔清羽捶他胸口靠近的这一下直接将他抱了起来,他用手圈住乔清羽的大腿,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身体骤然腾空,乔清羽下意识扶住了楚卓的肩膀,稳住后他稍微有些无语,“你又做什么?” 楚卓抱着他掂了掂,若有所思的模样,“你是不是又瘦了?” 刚才拎的那一下他就有这种感觉,现在仔细一掂量,这感觉就更明显了。 “没有,你赶紧放我下来……” 乔清羽挣扎着想下来,可楚卓显然不那么愿意放手,他又掂量了乔清羽两下,“这都快110了吧,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吃了!” 掂的这两下让乔清羽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再次被打破,他不得已抱住了楚卓的脖子,防止自己一个没稳住摔下去。而这正是楚卓想要的,他干脆走动起来,迫使颠簸中的乔清羽继续抱着他不敢松手。 这一走就直接下到了底层,眼看再走就要到室外了,楚卓终于恋恋不舍地将他放下。 重回地面的乔清羽毫不犹豫地踩了他一脚。 这一下对楚卓来说不痛不痒,闹着玩似的,比起这个楚卓还是更在意刚才那个问题,“你真的瘦了,如果不是饮食的问题,那就是最近的消耗太大了。” 这个推断导向了同一个结论,“那你还是应该多吃点。” 他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有在意乔清羽的那点小“报复”,说完之后他更是打算直接去牵乔清羽的手,“晚上想吃什么?” 乔清羽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踩在了棉花上,他很用力,却找不到着力点。看着楚卓的脸,乔清羽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 楚卓无辜地望着他,“我这个?” “……不听人说话的混蛋!”乔清羽咬了咬牙,“你以后不准再随便碰我!” 楚卓的天塌了,“我又做错什么了?我不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瘦了……” 两人打闹着走上大街,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乔清羽懒得再跟楚卓多说,扭头自顾自地往回家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就感觉到身后的人追了上来,“所以你想吃什么?” “随便,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乔清羽随口敷衍了一句,然后他就听楚卓道,“好啊,那咱们回家吧。” 乔清羽沉默了一秒,然后突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 楚卓跟得紧,这一下几乎贴上他的后背,乔清羽扭过头来退开一步,“你自己没有住的地方吗?” 楚卓把这句话理解为关心,“哎哟,这么说的话还真没有。” 于是乔清羽又沉默了两秒。 晚高峰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街边小摊的吆喝声和车流鸣笛声此起彼伏,乔清羽站在这一片嘈杂之中,明明没有说话,但他内心的无语几乎要实质化。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楚卓“呃”了一声,“市局过去两条街的地方有家青旅,我之前去那办过案子,他家条件还行,而且价格很便宜。” 乔清羽抓重点的能力一如既往的精准,“你去那办过案子?” “是啊,就是个普通的寻衅滋事,俩小年轻情绪上头打起来了,我当时一手一个给他俩摁住的。” 看得出来楚卓是真的没把这当回事,随口当个笑话就讲给乔清羽听了,然而乔清羽却听得直皱眉,很显然对那个地方的安全性产生了质疑。 乔清羽抿了抿唇,最后问, “那你打算在那住多久?” 楚卓想了想,“半个月?医生说让我到时候回去复查,要是查出来没问题我就可以归队了。” 乔清羽闭了闭眼,感觉自己有点头疼。 “你打算在那种地方住半个月?” “怎么就那种地方了……” 看着乔清羽不善的眼神,楚卓特别明智地改了口,“那也没有办法,半个月这种时间也不好租房子吧?” 这还真是。乔清羽更头疼了。 眼看乔清羽的表情越来越差,楚卓弯腰戳了戳他的脸颊,“怎么,我住那里你心疼啊?” “我都说了不准随便碰我……” 乔清羽把他的手挥开,对他这屡教不改的行为颇为恼怒,楚卓这才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来,“好好好我错了,那我加点钱去住个好点的酒店怎么样?” 他提出第二种方案,但乔清羽听了后眉头依然没有松开,“附近的酒店什么价格?你要住半个月的话……” 他稍微一算就觉得太过浪费,哪怕这个钱根本就不是他出。 见自己的提议全被否了,楚卓最终笑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你收留我半个月吧?” 他说这话时乔清羽正拿着手机查附近的酒店和旅馆,这句话一出来他的手一抖,险些把手机摔了。 本来楚卓也只是开个玩笑,但说出来后他却越想越觉得心痒,尤其是乔清羽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更是让他心猿意马。 “你不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 夜色很暗,掩盖了乔清羽脸上的那一抹不自然,夜风很凉,也带走了他脸上微微发烫的温度。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屏幕被他摁灭了,又被他慌乱地再次打开。满屏的酒店再次映入眼帘,乔清羽来回翻动着页面,时不时也点进其中一家,翻看着评论区里的差评。 过了好半天,他终于再次抬头,恶狠狠地看着楚卓道,“你只能睡客厅。” 楚卓的呼吸瞬间就滞住了,瞳孔也微微放大了,有些不敢置信的模样。 乔清羽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眼神,“一会儿把身份证号和名字发给我,我跟房东报备一下。你身上有伤,住外面不安全。” 他这最后一句话像是个找补,但落在楚卓的耳中,这就是明晃晃的关心。 好半天,楚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我现在就发给你……名字还需要再发一遍吗?” 乔清羽言简意赅,“发。” 楚卓低头,点开输入框快速键入了信息,“怎么,这么久了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啊?” “就是想……确认一下。” 手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楚卓的消息已经过来了,乔清羽盯着那个名字定定地看了好几眼,最后不甚明显地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扭头向街角尽头走去。 “诶等等我,别走这么快啊……清羽你是不是走错了?回家是那个方向。” “没走错。” 乔清羽头也不回,只是冲着后面勾了勾手。 “去买菜。” 212. 第 212 章 说是买菜,但两人到家时手里大包小包地拎了一大堆东西。 楚卓这一趟过来纯属突发奇想,全身上下只背了个背包,里面的东西在乔清羽的眼里甚至连最基本的生活都保障不了。但既然要在这住下了,基础的生活用品自然得置办上,楚卓自己对这些东西的品牌和款式完全没有要求,因此绝大部分都是乔清羽给他挑的。 他换上新拖鞋,看着乔清羽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有些东西他不认识便直接问:“这是什么?” 乔清羽就会回答他,“洗面奶。你脸太糙了,用点好的养养。” 听到这话的楚卓摸了摸自己的脸,想了想,又蹲下来摸了摸乔清羽的。 这回乔清羽终于没忍住打了他的手,“你没完了是吧?” 楚卓悻悻地把手收回来,“你说我的脸糙,那我总得知道不糙的是什么样的吧。” 过了两秒,他回味一般搓了搓自己的指尖,“嗯,跟你一比我简直像个野人。” 乔清羽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像是想把刚才的触感给蹭掉,他佯装生气地盯了楚卓两眼,然后继续低头去翻东西。 于是楚卓又恢复到刚才的状态,在下一样不认识的东西出现时继续出声询问,“这又是什么?” 乔清羽看了一眼,“磨砂膏。” “做什么的?” “你皮肤太糙了,用这个改善一下。” 这回楚卓是真的没明白了,“那它跟上一个的区别是什么?” 乔清羽面无表情,“上一个负责把你的脏脸洗干净,这一个负责把你的厚脸皮搓薄。” 很好,非常简单易懂。 虽然听懂用途了,但楚卓越发觉得眼花缭乱,他挠了挠头,“这些我都得用吗?” 乔清羽闻言向他投来一个和善的笑容,“不用,我买来给狗的。” 楚卓:“……” 楚卓没敢还嘴,于是蹲在一边看乔清羽继续整理。 他做事很有条理,很快就将袋子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然后把所有的菜带进厨房,剩下的东西则交给了楚卓。楚卓不知道这些东西该放在哪,便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晚饭后,楚卓重新开始研究乔清羽给他挑选的这些玩意,通过说明书大致了解完各自的用途之后,他总算下定决心走进了浴室。 往常他洗澡五分钟就能结束,这次却愣是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也不知他经历了怎样的鸡飞狗跳,总之他走出来时身心俱疲。 乔清羽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声音下意识就向这边看了过来,只一眼,他的耳朵就红了,“……你出来怎么不穿衣服!” 楚卓“嗯?”了一声,还特意低头确认了一眼,“这不是围了条浴巾吗?” 这话倒是没错,但他浑身上下就这一条浴巾。 乔清羽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抽了一下。 而另一边的楚卓已经向他走了过来,“你买给我的东西我刚才全都用上了,怎么样,要不要验验货?” 眼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乔清羽下意识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半米。 “哪里就全都用上了?我买的睡衣你就没穿。” 乔清羽别开眼,看天花板看电视柜看茶几,就是不看楚卓。凹了半天造型的楚卓大失所望,“你给我买这些难道不是为了欣赏我的肉/体?” “……不是!” 乔清羽的脸涨红了,语气颇有些恼羞成怒。 眼看把人惹急了,楚卓终于叹了口气,“好吧,那我……” 他想说他现在去把睡衣穿上,结果就在这时,他放在一旁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他瞥了眼来电号码,立刻将电话接了起来——纪海月打来的。 楚卓看了一眼乔清羽,心里突然有点紧张。 纪海月是有分寸的人,不是重要的事不会这么晚给他这个病人打电话,按他以往的经验来说,这种情况多半是有紧急任务。 他们这种人,向来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任务来了立刻走,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可如果这通电话真的是召他归队,那他跟乔清羽的同居生活可就泡汤了。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乔清羽原本闪躲的视线也顿住了,他不自觉地抬起头,观察起楚卓的反应。 “喂?” “……” 不知听到了什么,楚卓的表情一愣,“真的?” 紧接着是一句:“好,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听到这句话,乔清羽低下了头。 他的情绪莫名低落了些,等楚卓挂了电话,他才抿了抿唇问,“你要走了?” 楚卓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他继续道,“是有新任务了?危不危险?你这刚出院他们为什么这么急着找你回去……” 他越说语速越快,期间楚卓一直没找到机会打断他,说了一大堆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些?算了那你就当我没问吧。你明天几点出发?” 他说了这么多,楚卓也砸么出味来了,“你舍不得我走啊?” 乔清羽反驳得很快,“谁舍不得你,只不过是刚买的东西没人用了,觉得有点浪费而已……” 楚卓也不拆穿他,只是看着他笑。 乔清羽被他笑得越来越不自在,他干脆跳过舍不舍得的这个问题,“所以你明天几点出发?” “这个嘛……”楚卓拖了个长音,然后在乔清羽紧张的目光下问,“你想几点出发?” ……什么叫他想几点出发? 乔清羽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他后知后觉地听出了楚卓语气中的笑意,这不像是一个突然被任务叫走的人该有的情绪。 他终于再次抬头,而原本站在几米外的楚卓已经大步来到了他的面前,他笑着,终于掩饰不住激动将乔清羽抱进怀里,“医院传来的消息,子穆醒了!”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打算挣开他的乔清羽顿时怔愣了一瞬。 “虽然清醒的时间不长,但他的意识的确恢复了,黑猫问我们要不要去看他,我跟她说我们明天早上过去。” 楚卓一口气说完,然后笑吟吟地望向对方,“所以你想几点 出发?” 总算明白过来的乔清羽眼睛也亮了,他下意识想去摸手机,“最早一班的高铁是几点?” 结果这一摸没能摸到手机,反而先摸到了楚卓的身上。 刚才被梁子穆苏醒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一时忘记了推开楚卓,以至于他现在依然被楚卓圈在怀里。带着湿热潮气的身躯贴着他的手臂,这让他的神经瞬间绷紧,手指也像触电一般弹了回来。 “六点吧,但这么早你起得来吗?” 楚卓低头询问,一副很尊重他意见的模样,然而他搭在乔清羽身上的手依然没松。 乔清羽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精心挑选的洗护用品的香气在这一刻钻入他的鼻腔,可能是种类太多,杂糅的香味让他一时有些头晕目眩。他慌不择路地推着楚卓的肩膀,“你先放开……” 与此同时,楚卓发出一声闷哼。 乔清羽这才察觉到手下凹凸不平的触感,也想起了楚卓的肩膀之前受了伤,他慌忙抬手,然后就被找到机会的楚卓握住了手腕。 “你果然还是心疼我,对不对?” 看着楚卓嬉皮笑脸的表情,乔清羽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重新观察起对方肩膀上的那道伤,之前结的痂早已脱落,只在他身上留下了不深不浅的一道疤。见他盯着这道疤不放,楚卓握着他的手,让他再次触碰到这处伤痕,“已经不疼了,你看,现在沾水都没问题呢。” 楚卓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脖颈,之后一路滑到肩膀,沾湿了乔清羽的指尖。 然而水珠的温润并不能磨灭皮肤上粗糙的触感,那道疤的形状如此明显,让人根本无法忽视。乔清羽心头一颤,猛地将手抽了回来,他一边甩手一边有些恼怒地道,“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他的反应有点大了,这让楚卓愣了一下。 他又仔细看了下乔清羽的表情,见他真的很生气的样子,于是忙不迭道歉,“吓到你了?这可真是我的不是了……” 乔清羽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不想再搭理他。 “我真的错了,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哄了好半天,乔清羽才勉强原谅了他,他故意用手指戳着那道疤痕将楚卓推远,楚卓这次不敢装疼了,只能委屈巴巴地望着乔清羽。 “那你以后再犯怎么办?”乔清羽板着脸道。 楚卓想也不想,“罚我多给你当两年保镖。” 乔清羽:“……” “不行吗?” 眼看乔清羽眯眼盯着他不说话,楚卓悻悻地低头摸摸后颈,“那……罚我请你两个月的饭?” 乔清羽:“啧。” 知道楚卓的脑子里全是这种给自己谋福利的“处罚”,乔清羽最后干脆自己来定,“罚你两天不准跟我说话。” 楚卓:“!!!” 楚卓大惊失色,“也用不着这么严重的惩罚吧?” 很显然最终解释权在乔清羽的手里,因为他完全没有给楚卓讨价还价的机会。 “觉得重了?那你别犯。” 213. 第 213 章 走进病房的时候,梁子穆正闭眼斜靠在床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他的病床上,却因角度未能照亮他的脸,反而映得他放在身前的手更加瘦削苍白。他的手背上还扎着输液管,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速度均匀而缓慢,如同旁边监护仪中稳定波动的心跳频率一般。 乔清羽进门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不由得放轻了脚步与呼吸声,同时也犹豫了一瞬,像是在考虑这种情况他应该上前看看还是出去等着。 两秒后,他做出了决定,他又走近了些,想帮对方看着挂在边上的吊瓶。 梁子穆原本安静地倚着,却在察觉到有人靠近的瞬间就被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瞳孔还没有聚焦就下意识地抓起旁边的手机反握在手里,动作之大险些把旁边的吊瓶都给扯翻。 乔清羽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然而前一天因过度练舞而酸痛的腿一时没能站稳,整个人险些直接摔倒。幸而楚卓就跟在他身后,见状一手圈住乔清羽一手扶稳吊瓶架子,硬生生把这混乱的场面给救回了正轨。 稳住这摇摇欲坠的两位后,楚卓才去招呼病床上的梁子穆,“行了没事啊,把手机放下,你拿那玩意儿都不如拿块砖头。” 梁子穆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抓了个什么,听到楚卓的声音,这才后知后觉地放松下来。也是这时他才认出面前的两人,他愣愣地盯了他们几秒,没说话。 也不知怎的,他的眼神好像变得有些微妙。 乔清羽被他盯得有些尴尬,也可能是刚才那一幕实在太糗,他咳了一声,“子穆,我们来看你。” “啊。” 可能是刚醒的缘故,梁子穆的反应有些慢,他的目光在面前这两人的身上来回逡巡了几圈,像是在判断着什么。 “对了,你刚刚动作那么大,手没事吧?” 注意到梁子穆的手背,乔清羽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走上前拉起梁子穆的手,果不其然,针头已经被牵动,连带着周围一片都开始渗血。 他果断按了呼叫铃,顺手从旁边抽了张纸给梁子穆擦拭手背上的血迹,梁子穆突然觉得后背一凉,抬头一看,楚卓正盯着乔清羽牵着他的手,眉头紧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梁子穆瞬间醒了,他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啊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楚卓于是收回盯着他的视线,随手从旁边抽了把椅子放在乔清羽的身后,然后相当不客气地从他的果篮里挑了个苹果出来。他随意在自己衣服上擦了两下,送到嘴边刚想啃,又反应过来先递给乔清羽。 乔清羽摇了摇头,没接。事实证明他昨天的训练量确实过大了,尤其是最开始的基本功练习——压腿开胯后第二天的酸爽让他连坐下这种动作都得扶着椅背。 “吃点吧,你早上都没怎么吃东西。” 楚卓没有放弃投喂乔清羽,见他不接苹果,于是换了个梨子来,“那这个行吗?” 乔清羽依然摇头,显然并没有吃东西的打算,他嘶着气坐下,然后揉了揉自己的大腿。 梁子穆的目光一顿,在对方抬头时又迅速移开,他咳了一声,“你们早上没吃饭?” “没。”楚卓随口应着,继续在果篮里挑挑拣拣,“清羽起晚了,就没来得及吃。” 梁子穆:“……” 挑了半天,楚卓又掰了根香蕉下来,他这次直接把皮剥开了,然后将果肉送到乔清羽的嘴边,“这我都给你剥好了,赏脸尝一口呗?” 见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乔清羽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勉为其难咬了一口。 梁子穆看看乔清羽,又看看一旁充当人形投食机的楚卓,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很重要的剧情。 “……你怎么知道他起晚了?”梁子穆不由问道。 “我喊他起的床啊。”楚卓不假思索,“他昨天还说想赶六点的第一班高铁过来呢,结果八点了都没起来,我叫他他还赖床……可能是昨天累着了?多睡会儿也正常。” 梁子穆的脑子里一瞬间闪现出许多画面,他愣了一下,“你俩现在住在一起……?” 楚卓正要解释,然而这个时候护士进来了,他便把嘴里的话暂时咽了回去。 毫不意外的,由于随便乱动伤了手背,梁子穆被护士狗血淋头地教训了一顿。五分钟后,输液针扎在了他的另一只手背上。 梁子穆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显然并没有在医院中被这样对待过,而楚卓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缓缓舒出一口气,“嗯,还是这个熟悉的味道。你落到她手里了啊?” “什么叫‘落到她手里’?”梁子穆有些费解。 楚卓哈哈一笑,“没什么,就是恭喜你抽中了整个科室里最不好惹的护士。” 虽然语气轻松,但这话语里的心酸简直难以言表,乔清羽瞥了他一眼,“听起来你很了解她们。” “那确实……”话刚出口,楚卓就意识到了这话里有坑,“其实也就那样,不怎么熟。”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靠在梁子穆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总之,祝你好运。” 梁子穆张了张嘴,却在这时突然闻到了什么,他看着楚卓刚缩回去的那只手,“你身上什么味道?” “嗯?我身上有味儿?”楚卓抬手自己闻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清羽给我挑的沐浴露,怎么样?香吧?” 梁子穆:“……” 乔清羽此时终于吃完了那根香蕉,开始满地找垃圾桶,然而垃圾桶放在了另外一边,于是他扶着椅背想重新站起来,结果刚一动又是一声“嘶”。 “没事你坐着吧,给我就行。”楚卓自然地接过他手上的垃圾,腿一勾把垃圾桶够过来,一把扔了进去。完事后他笑着调侃,“都说了让你不要勉强,看看,现在站起来都费劲了吧?” 乔清羽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把,“那还不都怪你?” 要是没有楚卓,他也不会晚到练习室,更别提对方在练习途中还一直打扰他,练习效果实在太差,让他不得不加大训练量…… 旁边的梁子穆大气也不敢喘,明明这里是他的病房,但他感觉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他甚至觉得自己亮得惊人,恨不得 躲到床底下去。 楚卓被乔清羽捶了后心情大好,但乔清羽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更是来气,他又挥了一拳,然后就被楚卓接住了拳头,“好了别闹,病人还得静养呢,是吧子穆?” 突然被cue的梁子穆,“啊我……” 他“我”了半天没“我”出来,最后噗嗤一下笑了。 乔清羽和楚卓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有些莫名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们就听梁子穆道,“我果然还是更喜欢你们。” 楚卓:“?” “其他人来看我的时候,表情严肃得像我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样,说话也不敢大声,就好像我是什么瓷娃娃。” 梁子穆调整了一下姿势,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躺着,“只有你们,根本没拿我当个人。” 楚卓挠了挠头,拣起一开始的那个苹果掩饰尴尬般咬了一口,梁子穆瞥了他一眼,“看看,吃我的东西都不带跟我说一声的。” 楚卓这一口苹果顿时卡在了嘴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咽,刚吃了他一根香蕉的乔清羽也“呃……”了一声。 梁子穆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没事吃你的吧,反正我现在也吃不了,送我果篮的人压根就没考虑到我现在不能吃高糖的水果。” 有他这句话,楚卓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啃,同时顺嘴问了一句,“这果篮谁送的?” 梁子穆呵呵一笑,“游隼。” 楚卓默了一瞬,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乔清羽关切地问他。 梁子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胸口很疼,每呼吸一下都疼。” 他这么说着,脸上却丝毫看不出痛苦的神色,“别的都挺好。” 乔清羽“啊”了一声,眉头纠结地皱起来。他摸不准这情况是好是坏。 “你那是什么表情?”梁子穆没忍住笑了,“放心吧,医生说我能感觉到疼是好事。” 乔清羽这才放下心来。 “说实话,现在这日子过得我都恍惚了。”梁子穆甚至有了点玩笑的兴致,他看着洒在他身上的阳光,又随手拨了下一旁吊着的输液管,“成天躺着不动,隔三差五就让我晒晒太阳,还给我浇水,拿我当花养呢。” 楚卓也笑了,“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们可都被当花养过。” “是吗?”梁子穆叹了口气,“那我可真是最惨的一朵了,你们都修炼成精下地了,我还在这躺着。” 这下乔清羽也被逗笑了,楚卓看着他的笑容,继续跟梁子穆开玩笑,“是啊,你可得好好反思一下自己,都是一样的养法,怎么就你养得这么慢。” “哇。”梁子穆顿时痛心疾首地叫起来,“小乔你管管他,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于是乔清羽暼了楚卓一眼,然后轻哼一声,“你别理他,就当他在狗叫吧。” 梁子穆笑得更开心了,“呦,那这还是条警犬。” 楚卓:“……” 楚卓不甘心,楚卓要解释。 他嗷了一嗓子,“是狼!” 214. 第 214 章 在病房里待了没多久,外面又有人进来了。 那人脚步很急,走动时却丝毫没有发出声音,但楚卓还是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什么一般回过了头,“蝮蛇啊,你也来看子穆?” 房间里的几人跟蝮蛇都颇有渊源,因此发现他到来时便陆续跟他打招呼,然而蝮蛇却有些心不在焉,点点头一次性回应了所有人,“嗯,今天我值班。” 他习惯性地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靠着,摆摆手让大家干自己的事不用理他,他非常擅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如果不是当着他们的面走进来而是提前待在屋子里的话,或许大家真的不会发现他。 然而现在,他这浑身的低气压就比较明显了,楚卓没法无视他,干脆直接开口询问,“遇到什么事情了?需要帮忙吗?” “嗯……” 蝮蛇思考了一下,然后突然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向楚卓,“没记错的话,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楚卓被他一提醒就想了起来,眼神不由向乔清羽飘去,“啊,是有这么回事,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值一天班。” 这俩人聊的内容听起来不像是别人能插嘴的,乔清羽便也没在意,但楚卓突然看他的这一眼让他觉得有些莫名。 不过楚卓只看了一眼,随后就收回了目光,他冲蝮蛇“啧”了一声,“我的人情你就浪费在值班这种事情上啊?” 蝮蛇耸耸肩,“不然呢,就帮你照顾了一晚上心肝还能请你帮多大忙?” 听他用词如此直白,楚卓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几步冲到蝮蛇面前,将食指竖在唇前“嘘”了好几声。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你当时不就是这么跟我说……” 蝮蛇还没说完就被楚卓捂住了嘴,然后连拖带拽地带出了房间。 他们的声音远了,然而那短短几句话已经让乔清羽的心里重重一跳。 ……什么叫“帮他照顾了一晚上心肝”? 梁子穆听了这话也觉得诧异,与此同时又有些好奇,“他说的那个心肝该不会是……” “不知道。” 乔清羽接话很快,几乎就压着梁子穆的话音,说完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抿抿唇躲避梁子穆的目光。 梁子穆见状饶有兴致地端详着他。 这是害羞了?都进展到这一步了还会因为这样一个昵称而害羞吗…… 正这么想着,乔清羽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他的眉头轻轻皱起,然后转回头有些纠结地看向梁子穆,“难道……子穆,我问你个问题。” “嗯?你说。” “当时我从你那出逃的时候,是你联系蝮蛇来接应我的对吗?” 梁子穆反应了一下才回忆起乔清羽说的是哪件事,他点点头,“对。” “那……”乔清羽的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你有特意叮嘱蝮蛇照顾我吗?” 梁子穆顺着他的话继续回忆,然后非常肯定地摇头,“没有。” “你确定吗?” “确定啊。”梁子穆不假思索,“我当时自身都难保了,能找到机会给你们搭上线已经很不容易了,哪还顾得上说别的?” 于是乔清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问,“那那个时候,楚卓他……” 他好像还想问什么,可说到一半又收回了自己的话,“算了,没什么。” 他没有说完,但梁子穆结合上下文大概猜出了具体情况,“哪个时候楚卓拜托蝮蛇照顾你了?他消息还真灵通啊,那么临时的行动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吗……” 对啊,乔清羽顿时又反应过来了这一点。 如果不是特意关注过,他怎么可能那么及时地知道自己的动向? 乔清羽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感觉其下蔓延出一股难言的酸涩。 梁子穆看见他这个动作,顿时开始调侃,“感动了?嗐,那家伙平时风风火火的,也就在你这会变得这么贴心了。” 贴心吗? 乔清羽闻言牵了牵嘴角,语调喃喃,“是啊,很贴心,让人根本没理由拒绝他。” 他的手指紧了紧,内心陷入了极度的挣扎,结果却在这时听梁子穆道,“不,该拒绝的时候你还是得拒绝的。” 乔清羽的思绪顿时被打断,“嗯?” “根据我的了解,那家伙很容易得寸进尺,你要是什么都依着他,他会做得越来越过分的。” 这句话乔清羽着实没有听懂,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梁子穆见他这样更是恨铁不成钢,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小乔,他昨晚是不是欺负你了?” ……欺负? 乔清羽迟疑且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是,这还没有啊?” 梁子穆上下扫视着他,尤其在他的腿上多停留了一阵,“你现在连站起来都这么费劲了,还向着他说话呢?” 乔清羽这一刻福至心灵,终于听明白梁子穆在说什么了,他的耳根瞬间爆红,说话声音也变得磕绊了起来,“不不是、我们没有……!” 他摆着手面红耳赤地否认,梁子穆见状相当诧异,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乔清羽是因为害羞而不好意思说出来,于是摸着下巴微微眯起眼,“没有?那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昨天……练舞……” 在梁子穆狐疑的眼神中,乔清羽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闭上眼,“总之真的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好吧。” 看他的表情不像在说谎的样子,梁子穆最后还是相信了他的话,但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于是额外叮嘱了几句,“现在没有,以后万一有呢?总之你不能让他太放肆,你得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 这听起来对他们俩还是有些误解,乔清羽没敢抬头,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想要降温,同时也稍微挡了下自己的表情,“不,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什么叫“不是那种关系”? 梁子穆顿了一下,某种猜测一闪而过,他的语气随即变得有些不可置信,“等等,难道你们还没有在一起吗?” 乔清羽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沉默许久后,缓缓摇了摇头。 这下梁子穆是真的不理解了,“你俩这相处模式,你告诉我你们没有在一起?” 这太令人难以相信了。 “就是普通朋友的相处模式而已吧……” 乔清羽被他说得不太自在,他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马上就被梁子穆反驳了回来。 “我知道你喜欢他,现在看来他也喜欢你。”梁子穆如实阐述着自己了解到的一切,“他碰你你不躲,哪怕突破了安全距离你也没表现出不自在,他喂你吃东西你也不拒绝,你还帮他挑生活用品,跟他同居。”< /p>梁子穆呵呵一笑,“这是什么新概念的普通朋友?” 乔清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好半天都没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啧,楚卓那家伙也是,他干什么吃的?”梁子穆低声念叨着,“还以为他总算有点主动性了,结果动作这么慢吗……” 这句话更接近于自言自语,乔清羽没能听清,他还想着为自己辩解两句,“只是收留他几天而已,也算不上是同居吧?” 梁子穆眉头一挑,“「只是」收留?” “他去昆阳没地方住,所以……” “等一下,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他为什么会去昆阳?” 乔清羽再次哑然。 本来梁子穆只是猜测,结果乔清羽这个表情直接验证了他的猜想,“好吧,明白了。所以是他死皮赖脸地想住进你家的?” 死皮赖脸……好像也算不上。 他犹豫的这一瞬就已经给了梁子穆答案,他顿时有些难以置信,“不是?那是你主动邀请的?” 乔清羽的语气迟疑,“那也不算吧……” 迎着梁子穆狐疑的目光,乔清羽抿了抿唇,“他一个人住外面不太安全,我就……” 这回梁子穆更觉得不可思议了。 “就他那个体格,摔一跤都算是虐待地板——他不安全?” 乔清羽闭上嘴,明白自己已经解释不清了。 两个人无言相对良久,最后梁子穆头疼地叹了口气。 “你俩可真是……”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小乔,你到底怎么想的?” 乔清羽默了一瞬,随后别过脸,“实话说,我不知道。” 选秀时的他懵懂地喜欢着对方,那时的他觉得,只要楚卓能给他一点点回应,他就没什么遗憾了。 在团活动期间,他们失去了联系,他又想啊,如果能知道一点点他的消息,那也已经很满足了。 遇到危机的时候,他们终于相遇,楚卓如英雄一般出现在他眼前,将他从昏暗无光的地下室中救出。那时的他最为冲动,他甚至真的攥着对方的领口偷来一个吻…… 随之而来的却是他“死”在自己面前的情景。 那或许是他这辈子最灰暗的时光,他想,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只要对方能好好的活着,那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可当楚卓真的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当他从湍急的河流中捞出自己、带着自己穿过一片片枪林弹雨时,乔清羽又怕了。 那一刻他无比真切地意识到——选择楚卓,就意味着选择了危险。 “小乔?”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梁子穆又喊了他一声。 乔清羽扯着嘴角,从回忆中脱离出来。 “子穆,我觉得你刚才那句话说的不对。” 梁子穆一愣,“哪句?” “他不安全。” 就在此时,楚卓从外面回来了,他正好听到乔清羽的最后一句话,“嗯?什么安不安全的,你们在聊什么呢?” 乔清羽看着他,突然笑了,像是在这一刻突然想通了什么。 “我说,你一个人住外面不太安全。” 楚卓想了想,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对啊,外面不安全。” 他站到乔清羽身边,手臂搭上他的椅背,像是圈住了他的肩膀一般。 “你这里安全。” 215. 第 215 章 梁子穆毕竟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上午强撑着跟他们聊了没多久便再次睡去。屋里恢复安静,剩下两个清醒的人相对而坐。 蝮蛇跟楚卓聊完之后就离开了,应该是楚卓接了他的班,如今病房里就只剩下了乔清羽和楚卓两人。为免打扰病人休息,两人并没有聊天,原本还算活跃的氛围沉寂下来,不知怎么的,气氛逐渐变得微妙。 这样安静的环境下,思绪难免开始发散,可能是被梁子穆刚才的话影响到了,看着面前的楚卓,乔清羽逐渐开始联想到一些糟糕的画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乔清羽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他定了定神,想忽略掉那些荒唐的想法,然而楚卓的存在感太强,每当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瞥到面前这人时那些想法就会再次冒头。 另一边的楚卓倒是自然,他很享受跟乔清羽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都觉得开心。见乔清羽也在看他,楚卓顿时冲他扬了扬眉,然后特别灿烂地一笑。 乔清羽立刻别开了眼。 气氛更怪了。 乔清羽坐立不安地调整了下姿势,他努力想忽略掉脑子里那些不着调的联想,可他越是努力,画面反而越清晰。而就在这时,楚卓搬着椅子悄悄向他的方向挪了一点,乔清羽立刻紧张起来,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可能是怕声音大打扰到别人,楚卓不光把椅子搬近了,还倾身向乔清羽的方向靠了过来。两人的距离拉进,乔清羽神经绷紧,随即听见对方用气声贴着他的耳畔说了一句—— “一会儿想吃什么?” 乔清羽耳根一麻,脑子里的画面翻腾得更厉害了。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乔清羽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只是迅速捂住耳朵向后一靠,“说话就说话,你别靠这么近……” 楚卓有些愕然,没明白乔清羽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他困惑地观察着乔清羽的表情,半晌终于发现了什么,伸手探向了乔清羽的脸颊。 乔清羽躲闪不及,那只手便贴上了他的皮肤,楚卓用指背蹭了蹭他的侧脸,然后皱起眉,又探向他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楚卓有些担心地问他,“昨晚着凉了?” ……更糟糕了。 乔清羽躲开楚卓的手,眼神闪躲,“没有,你别碰我……” 他刚拉开一点距离,楚卓的手又向前覆上了他的脖颈,手指摸索着探到了脉搏的位置,用指腹感受着他的心跳。 “心率也这么快。”楚卓眼中的担忧更重了。 这地方待不下去了。 乔清羽闭了闭眼,撑着椅子从远离楚卓的方向站起,他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腿酸了,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从楚卓的面前消失。 可惜他的这个想法难以实现,因为楚卓在快速判断了梁子穆和他现在的状态之后,毫不犹豫地朝他追了过来。 楚卓追到门口,将病房门掩上后才拉住乔清羽,“等一下,突然这是怎么了?你不舒服?” “……我在这待着也没什么用,你值班吧,我回去了。” 乔清羽说着就想走,但楚卓再一次拉住了他,“啊,你不等我一起回家吗?” 一起回家。这话再一次烫到了乔清羽的神经。 “你值班得值一天呢,我待在这干什么。” 楚卓“呃”了一声,“那你回家也没什么事……” “我要练舞。” “……” 楚卓耷下头叹了口气。 但很快他再次尝试挣扎,“你腿都这么难受了,要不就休息一天吧,劳逸结合嘛。” 他可怜巴巴地盯着乔清羽,然而乔清羽现在根本不敢看他,只想找个没有他的地方冷静一下。 “你是小孩子吗?干什么都非要人陪。” “如果我是的话,你能留下来吗?” “你这个前提就不成立。” 眼看乔清羽态度坚决,楚卓心知凭他自己是不可能留下对方了,但他的眼神向走廊窗外一瞟,正好瞥到远处的特战总部。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今天既然正好来了,要不要去看看虎子?” 这个话题很有效,乔清羽的动作一顿,看起来是正在思考。 于是楚卓趁热打铁,“去看看吧,虎子也好久没见你了。” 乔清羽有些犹豫,“可是我现在还没有想好……” “不用有什么压力,只是去看看,就算最终决定了不领养也没关系。” 眼看乔清羽的态度松动,楚卓再接再厉,“而且如果你不领养的话,它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人领养,到时候就真的见不到了。所以趁着今天的机会去跟它玩一会儿?它那么喜欢你,见到你会很高兴的。” 这句话最终说动了乔清羽。 楚卓大喜过望,立刻开始联系山雀,对方正好在基地里,于是说好了稍后带乔清羽过去看看。虽然过程有些偏差,但好在最终双方的目的都达成了——楚卓成功留下了乔清羽,而乔清羽去了个没有楚卓的地方待着。 被领进基地的时候,乔清羽有些忐忑。 虽然每次来医院都会经过这个地方,但他之前都是远远地看着,这次离得近了才感受到这里强烈的压迫感。进门流程繁琐,要登记要审核还要检查随身物品,做完这一切才能拿到临时通行证,进去后还必须紧跟在带领人的身边,不允许自己一个人活动。 山雀领着他把通行证交给门岗,站岗的战士仔细核对着,看着看着突然“诶”了一声。 乔清羽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然后他就听对方道:“这就是乔清羽啊?” 他这话是对山雀说的,眼神却从证件转到了乔清羽的脸上,山雀点点头,乔清羽见状也连忙打招呼,“啊,您好。”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他是乔清羽后对方的态度热情了不少,“幸会幸会。”他跟乔清羽握了握手,“早就听说过你,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这种话乔清羽听得多了,但这次却不太一样,他能感觉得出来对方不是客套,而是真的对他感兴趣。乔清羽礼貌地回应了两句,然后才被山雀带走,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好像还在远远地看他。 “跟紧点啊,别走散了,你身边要是没有内部人员的话会被当成间谍的 。” 山雀玩笑着提醒他,乔清羽连忙小跑了两步跟上,跟了一会儿他没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个距离他看不清那个岗哨了,但他总觉得对方还在看他。 “也别到处乱看啊,万一看到什么不能看的我可保不住你。” 乔清羽连忙收回视线。 他不敢到处看了,但架不住其他人都喜欢看他,尤其从正门到犬舍有一定距离,路上隔三差五就能遇见人。可能这地方难得见到生人,尤其还是像乔清羽这样一看就知道不属于这种地方的人,总之他遇到的几乎每个人都会对他投以注目礼。 简单的注目也就罢了,毕竟乔清羽早就习惯了被人注视,但这些人总是喜欢盯着他看很久,然后跟身边的人窃窃私语,偶尔有胆大的还会直接跟他搭话,问一句“你是乔清羽吗?” 乔清羽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他有些迟疑地皱起眉,“这里这么多人认识我……?” 很奇怪,他并没有到家喻户晓的地步,更何况是在这种男人扎堆、娱乐信息闭塞的地方。 “哦,正常,托狼牙的福,基地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你。” 乔清羽一听,心里就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干什么了?” 山雀想了想,“当散财童子?” 乔清羽:“……什么?” 于是山雀展开给他解释,“他之前总是买很多你代言的产品回来,拿走里面的卡片然后把用不完的东西分给其他人。” 说话间又有几个人认出了乔清羽,好奇地跟他打招呼,乔清羽礼貌地回应,在复杂且微妙的心情中听山雀继续解释。 “我也没明白他为什么每次都买那么多,总之大家多多少少都拿过他的东西,那些东西上基本都印着你的照片,久而久之就都认识你了。” 乔清羽很难描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对了,说起来我也拿过狼牙不少东西,有时候你代言化妆品,这里没人能用,他就会全部给我让我带回去给老婆。我老婆现在都变成你的粉丝了呢。” 山雀一边带路一边调侃,乔清羽则越来越沉默,发现这一点的山雀回头来看,就见他用手捂着脸,尴尬得甚至连路都没看。 脑子稍微一转,山雀就明白了他在尴尬什么,于是他终于贴心地停止了这个话题,“行了不说这些了,前面就是犬舍了,我把虎子给你带出来哈。” 听到话题转移的乔清羽终于放下了手,他别别扭扭地点头,“好,辛苦你了。” 在门口等了没一会儿,乔清羽就看见那道熟悉的棕黑色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虎子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很快就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乔清羽。它扭头看了眼山雀,山雀笑着说了声“去吧”,于是它毫不犹豫地向乔清羽冲了过来,化身为一道棕黑色的闪电。 看着奔他而来的虎子,乔清羽的视线突然晃了一瞬,尤其是当对方热情地扑到他身上,想尽一切办法贴近他的时候。 乔清羽笑着摸摸狗头,夸它一句“好狗”。 嗯……有一个看见你时会义无反顾地向你奔来的生命,这感觉真的挺不错的。 216. 第 216 章 乔清羽跟虎子互动的时候,山雀就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说真的,这年头合适的领养人不好找啊。”他看着虎子,幽幽地叹出一口气,“要有一定经济基础,要有养狗经验,还得认真负责。前两条都好满足,就这个认真负责实在难判断,就我昨天考察的那家,看起来样样都不错,还雇了专业的饲养员,结果你猜怎么着?我搜了下那饲养员的风评——他他娘的暴力训犬!怪不得他家狗都那么听话呢。” 乔清羽听了,也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他把手放在虎子的鼻子下先让它闻闻,“幸亏提前发现了。” “前天那个候选人也是,说有好几年的养狗经验,结果到他家一看都没看见狗。我问他具体情况,说是之前养的狗因病去世了,结果背调之后才发现,他那是发现狗生病之后把狗遗弃了!” 山雀说到这还啐了一声,“就这还敢给我们发领养申请呢,真当我们什么都查不出来?” 乔清羽的眉头皱得更紧,虎子却在这时突然蹭上来,用脑袋使劲蹭他的手。 说完那些,山雀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靠谱的,大前天看的那家其实还行,那小姑娘经济独立,有爱心,经常救助流浪动物。可惜虎子跟她家原住民不太对付,见面就呲牙,也就只能算了。” “呲牙?” 乔清羽闻言觉得有些稀奇,他双手捏着虎子的嘴皮往旁边一拉,“它还会呲牙呢?” 虎子咧着嘴,吐着舌头坐在那任由乔清羽玩,半点没有不情愿的样子。 “可不是?跟狗呲牙也就算了,大部分时间它跟人也呲牙,可能是之前带出去抓坏人的次数多了,它对人的戒备心可不小,陌生人想靠近基本都得被呲一口。” 这么一说,乔清羽顿时想起了初次跟虎子见面时的情景,可能是楚卓的原因,对方一见他就很亲近,但对其他人它的确…… 想到这里,乔清羽突然沉默了一瞬。 他低着头,山雀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看见虎子那张嬉皮笑脸的狗脸,于是不由感叹了一声,“它见的所有领养人里,也就你能让它开心成这样了。” 乔清羽的内心更动摇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应和吧,他怕对方误以为自己是同意领养的意思,否认吧,他又怕对方觉得他不近人情。 于是他最后只说了一句,“啊,是吗。” 山雀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还没想好,于是连忙解释,“没关系,不是逼你表态的意思,狼牙嘱咐过我了,说你今天只是过来看看,让我不要给你压力。” 他这话说得很贴心,但乔清羽又一次沉默了。 “但我肯定是更看好你的。”山雀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你这条件都符合,知根知底的领给你也放心。你这几天可以好好想想,做好决定了让狼牙跟我说一声就行,不用太过着急。” 乔清羽沉默着撸了一把狗头,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知根知底?” “啊,之前营救你的时候大概看过你的背景资料……”山雀连忙打了个哈哈,“总之我等你消息。” * 乔清羽难得来一次,之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于是他跟虎子玩了整整一个下午,结束时正好赶上楚卓换班。 听说他已经出来了,楚卓火急火燎地交了班,生怕乔清羽不等他直接回了家。好在他最终在医院门口成功等到了乔清羽,这才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但很快他的心又提了起来,因为他发现乔清羽的表情不太对劲。 提心吊胆了一路,回到家后楚卓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今天跟虎子玩的不开心吗?” 乔清羽看他一眼,表情更微妙了。 “没有。”他过了两秒才开口解释,“就是……算了,没事。” 这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楚卓心里没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着乔清羽走进厨房做饭,然后一把把他关在了门外。这场景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但很明显这一次跟之前的不一样,楚卓趴在门上听了半天,只听到乔清羽洗手时的水声。 无法,他只得询问山雀,但山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说“可能是在纠结虎子的领养问题”? 这件事给了他这么大的压力吗? 楚卓眉头一紧,然后咬咬牙,直接敲了敲厨房门进去了。 很明显乔清羽没想到他会进来,他此时正在洗菜,听到声音后顿时有些惊诧地回过了头。 楚卓没想出什么客套话,他也不擅长通过别人的表情找出真相,于是他采用了最简单直白的方式:“你回来后情绪一直不太对,发生什么了?” 乔清羽下意识否认,“我都说了我没有……” “不,你有。”楚卓十分笃定,“纠结虎子的事吗?实在不方便领养就算了,不用不好意思拒绝,你开不了口的话就告诉我,我去给山雀解释。” “不是,我……” “不是因为这件事?那是因为什么?山雀惹你不高兴了?还是在队里遇到了别的什么……” 眼看他开始乱猜了,乔清羽直接一抬手,把手上的水弹到了楚卓的脸上。 楚卓的思维正在发散,然后就被这一下给弹清醒了,他愣了一秒,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难道……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乔清羽思考了一下,然后特别果断地点头,“嗯。” 楚卓的肩膀一下就垮了。 “我惹的……我今天都做什么了?”楚卓绞尽脑汁开始反思,“我不该提议让你去看虎子?耽误你下午练舞了?还是说……我早上叫你起床的时候太粗鲁了?” 乔清羽关上水龙头,把洗好的菜甩了甩放到一旁的案板上,他把菜码整齐,然后抬起菜刀狠狠切下一刀。 他没有肯定或否定楚卓的猜测,只是语气平淡地道:“到外面反思去,别站在这碍事,厨房本来就不大。” 楚卓看着他的表情,以及他切菜的架势,非常识趣地退了出去。随即他一脸茫然地开始回忆,思考自己今天究竟做错了什么。 可是想来想去,楚卓都没发现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也就早上跟乔清羽在一起,那个时候对方明明还好好的…… 等一下,从他跟蝮蛇聊完回到病房时开始,乔清羽似乎就有点不对劲了,而那个时候房间里只有他和梁子穆两个人…… 不对啊,梁子穆也没道理在乔清羽面前说他的坏话吧? 楚卓想了一阵,成功把自己的脑子给想宕机了,他给梁子穆发了条消息,也并没有收到回复。 这个疑惑一直带到了饭桌上,楚卓埋头扒了两口饭,然后不自觉地再次盯着乔清羽的脸看,希望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然而乔清羽不愧是爱豆,整理情绪和表情的能力信手拈来,他慢条 斯理地夹着菜,“看我干嘛?今天的菜不合你胃口?” “啊没有,你做的菜怎么可能不合我胃口。” “那你赶紧吃。” 于是楚卓赶紧夹了两筷子菜。 看着他把菜咽下去,却什么反应都没有,乔清羽筷子一顿,有些疑惑地自己尝了一口。 另一边的楚卓生怕他以为自己对他的菜有什么意见,连忙摒弃杂念专心干饭,于是满满一桌的菜很快就光盘了,连带着乔清羽没吃完的半碗饭也被他一扫而光。 等这顿饭吃完,他打算收拾碗筷的时候乔清羽才忍不住问他,“你不觉得辣吗?” “啊?” “……没事,你收拾吧。” 楚卓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下,又咂了咂嘴,“是比之前的菜味道重点,不过还好吧,可能是吃了两天你的菜,所以适应你的口味了?” 乔清羽:“……” 他低头嘟囔了一句,“没意思。” “什么?” 楚卓一脸莫名,就见乔清羽郁闷了一会之后,终于下定决心有些幽怨地抬头看他,“我问你个问题。” 感觉他好像要说什么很严肃的事,于是楚卓放下餐具重新坐回椅子上,“好,你问。” “你……”乔清羽深吸了一口气,“你在你们单位经常提起我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队里有人跟他说了什么吗? 预感到这个问题跟刚才乔清羽的异常有关,楚卓斟酌了好半天的措辞,“嗯……的确提起过,但不算经常吧?那帮大老粗都不爱听男爱豆的事情,这种话题跟他们聊不下去的。” 他认真解释着,然而听了这话的乔清羽还是有些狐疑,“可你的队友说,他对我知根知底,他说是因为之前营救我的时候看过我的背景资料,但我觉得不像……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不对。” 楚卓此时终于听懂了乔清羽的意思,“你觉得是我在他们面前泄露了你的家庭和背景?”意识到这一点的楚卓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把你的隐私拿出去乱说!” 看到他的反应,乔清羽终于放了点心,但与此同时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我也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可这又该怎么解释呢?我知道他们会对每一个领养人做背调,可是我根本就没有申请不是吗?” 乔清羽一点点分析着,楚卓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那个……我可能知道是为什么……” 楚卓的声音突然小了点,话也支支吾吾的,“就是……除了领养人之外,我们单位还会定期对一些特定人群进行背景审查……” 他的表情和语气实在是太心虚了,乔清羽的眼睛微微眯起,手却不自觉地捏紧了些,“什么人群?” 楚卓哼哼着说了个词。 这一句的声音格外小,乔清羽竖起耳朵也没听清,他很难想象面前这个体壮如牛的男人居然能发出这么细如蚊蝇的声音,同时也更加意识到刚才他嘴里不是什么好话。 “你大点声说清楚了。”乔清羽拿出了自己作为当事人的威严。 于是楚卓一咬牙,重新把话说了一遍。 “即将成为我们家属的人。未来会与我们共度一生的人。” 话都已经到这份上了,楚卓鼓起勇气,抬手覆上乔清羽放在餐桌上的手背。 “我们选定的爱人。” 217. 第 217 章 仿佛被他的话烫到了一般,乔清羽猛地抽了下手,却没有抽动。 像是料到了他的反应,楚卓紧紧地抓住了他,乔清羽的脸颊迅速升温,万分后悔自己刚才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你乱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正常流程下的确是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才会开启背调的,但偶尔也有例外……之前出现过针对我们这类人群的仙人跳,境外间谍会针对性地派人跟我们接触套话,那种量身定制的完美女性很容易让没经验的兄弟们上当,所以一旦发现过于沉溺某段感情的成员,相关负责人会立刻开始调查,确认对面的身份……” 楚卓的语速很快,是下定了决心要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可能是因为我对你太执着了,让他们注意到了……啊这个不是怀疑你是间谍的意思,你要是的话现在也不可能还在这……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连珠炮一般输出了一大堆之后,楚卓终于绕回了一开始的话题,“我是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别人都以为我疯魔了,以为我被你下了蛊——” “你别说了……!” 今天这一天乔清羽得知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一时间处理不过来。他知道了楚卓在背后都为他做过什么,知道了在朋友眼里他俩如今的相处模式有多么不正常,如今又听到了这样一番话,炸得他的大脑几乎停摆。 他想停下来冷静一下,好好捋一捋自己的想法,可是楚卓此时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断然不可能让他在此时抽身离开。 “是你刚才让我大点声说清楚的不是吗?”楚卓抓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我全部都说了,现在我只想知道,你跟我是不是同样的心情?” 乔清羽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将他的大脑冲刷得发麻,随后血液又回流入心脏,把原本平稳的心跳彻底搅乱。 楚卓圈着他的手腕,指腹贴着他的脉搏,“你的心跳变快了。所以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对吧?” 掌下的胸膛宽阔温暖,强而有力的心跳传导至他的掌心,那震动的频率与他相仿,莫名让人体会到了其中暗含的悸动。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僵持了好一会儿,互相感受着对方心脏的跃动,乔清羽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他的心丝毫不受理智的管控。 于是楚卓读懂了,他拉着乔清羽的手腕把人带入自己怀里,将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 “讨厌我这样做吗?”他问。 乔清羽靠在他的胸前,身体一瞬间僵硬了些,他的嘴唇抖了抖,却没能说得出话。 这看在楚卓眼里就是没有拒绝,顿时得寸进尺地把人按在自己腿上坐下,然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顺着他的手臂搭上肩膀。 他微微用了点力,将乔清羽的身体压下,两人之间距离更近,近到每一分反应都无处躲藏。他紧盯着乔清羽的表情,想从他脸上分辨出他是否存在哪怕一丝抗拒的态度,可是没有,他看见的只有慌乱、以及事态脱离控制的无所适从。 于是楚卓的手继续游移,绕过他的肩膀向后覆上后颈,他的手指摩挲了两下,乔清羽顿时受到刺激般一缩脖子。 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乔清羽后仰着想要拉开距离,但扣在他后颈的手让他未能如愿,反而像是自投罗网一般把自己送入了楚卓的掌中。 看见他的反应,楚卓的动作终于短暂地停了下来,但他仍然没有放开对方,而是步步紧逼地追问: “清羽,你认真问问自己,你的后退是因为不想跟我有这样的接触,还是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才下意识后退?” “我……” “如果是前者,你觉得不舒服了随时可以退开;如果是后者也不用担心,什么都不要想,交给我好吗?” 见他迟迟无法回答,楚卓便贴心地给了他两个选项,等待几秒后,再一次向他贴近。 这一次楚卓的动作更加大胆,他托起乔清羽的侧脸,用拇指轻轻蹭着他嘴唇的轮廓。他的力道很轻,是对方随便挣一下就能挣开的程度,可乔清羽只是不自然地别开眼,视线闪躲着不敢看他。 既然没退,那楚卓就要再进了。 两人额角相抵,呼吸几乎交融在一处,楚卓最后望入乔清羽的眼睛,看着那双无论站上多大的舞台都镇定明亮的瞳孔,如今却因他的靠近而剧烈震颤……他终于把持不住。 他手腕用力、俯身垂首,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消除。 乔清羽的大脑一瞬间就空了。 原本他的心情很乱,乱得甚至忘了挣扎或躲避——也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本来就不想躲。然而感受到那个怀抱的熟悉温度,感受到唇上的湿热柔软,那些纷杂的情绪瞬间就消失不见了,他此时什么都不愿思考,只想放纵自己一刻,凭着本能就此沉沦。 好像一直以来,他都太压抑自己了啊。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从一开始……更想要这种触碰的人就是他才对。 乔清羽的嘴唇逐渐颤抖,眼眶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酸,他慌乱地闭上眼,缩起身体想把自己藏进楚卓怀里。楚卓察觉到了,于是包容地将他揽在怀中摩挲安抚,他把这惊惶失措的一颗心圈在自己的胸膛与手臂之间,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 气氛逐渐升温。 最开始的他们都很生涩,乔清羽不知所措地僵坐在原地,楚卓则试探性地啄吻着他的唇瓣,同时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与后脑,直到他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渐渐的楚卓不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他圈住对方腰肢的手紧了紧,将乔清羽更加用力地拥向自己。 啄吻转变为吮吸,乔清羽的手不自觉地攀上楚卓的肩膀,他终于被对方带动,有些生涩、又有些羞赧地摸索着回应。 察觉到乔清羽回应的这一瞬间,楚卓呼吸一滞,心跳也漏了一拍。他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懵了,第一时间是不敢置信,反应过来后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激荡,心脏处也暖融融的,带着挠人心弦的痒意。 他的呼吸越发粗重,压在心底的欲望瞬间突破封锁,他这一刻再无顾忌,扣住对方的后脑肆无忌惮地开始加深这个吻。 “唔……!” 乔清羽身子一颤,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瞬间被对方掠去,他的呼吸彻底乱了,大脑也完全罢工。理智脱离身体后,本能让他抬手环抱住了楚卓的脖颈,他紧紧闭着眼,被动地接受着对方铺天盖地、又缠绵热烈的示爱。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清脆的铃音骤然在耳边炸响,乔清羽混沌的思绪被这声音惊扰,终于短暂地回过了神。 “有、有电话……” 他在夹缝中含含糊糊地吐出这几个字,伸手摸索着去拿手机,楚卓的手从他的腰间滑至大腿,先一步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摸出来,然后不太耐烦地将其扔在桌子上。 他依然抱着乔清羽,嘴唇贴着他的唇瓣,眼神却一刻也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谁打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等会儿再接……” 乔清羽挣扎着探出头,瞥了眼来电显示,然后他浑身一震,整个人终于清醒过来。 “我经纪人……?” 他抓过手机,另一只手推了推楚卓的肩膀,“你先放开,我得接一下……” 他的气还没喘匀,说话时带着不太平稳的尾音,眼神也湿漉漉的,看上去没有一点威慑力,只让人想亲。 楚卓有些不满,磨蹭着不愿意松手,乔清羽打了他的手臂一巴掌,这才终于得以从他腿上起身。站起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腿更软了,原本只是酸疼,如今却险些使不上力。 他踉跄了一步,勉强扶着桌子站稳,楚卓伸出的手则被他刻意无视了。他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低头不去看眼神幽怨的楚卓,“喂,凌姐?” “小乔?现在方便说话吧?算算时间你应该已经吃完晚饭了……” “嗯。有什么事吗?”< /p>“等一下,你的声音怎么了?” 乔清羽捂住嘴,没忍住瞪了楚卓一眼,然后他才轻咳一声,“没什么,刚刚的菜太辣了……” “这样啊,那你这段时间的饮食还是得注意点,不久之后要准备复出的,别把嗓子弄坏了。” “好。” 楚卓安分了没多久又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是乔清羽刚才还看他了,他搬着椅子凑过来,暗戳戳地去牵乔清羽的手。 乔清羽“啧”了一声,警告性地把他甩开。 对面的凌千似乎听出了些不对,“你那边是不是……” “哦,没什么,凌姐你继续说。” “行吧。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今天没去练习室,问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之类的。” 那个练习室是凌千帮乔清羽联系的,知道他没去也不奇怪。一次没去不是什么大事,本来凌千也没打算过问,只是乔清羽一向自律,尤其重视自己的舞台,因此这种一整天都没出现的情况就值得人注意了。 “这个……” 乔清羽正思考着该怎么解释,结果楚卓又在这时来戳他的腿,他简直像个想尽一切办法吸引主人注意力的大型犬,还是刚刚得到了甜头,于是想趁此机会索取更多的那种。 乔清羽不堪其扰,干脆起身向卧室走去,同时用手指点了点楚卓,警告他不准跟过来。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楚卓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坐在原地回味了好一会儿,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笑意,好半天后,他才终于再次起身,开始收拾刚才没来得及收拾的餐桌。 冷水冲过碗筷,也带走身上的燥热,楚卓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感觉自己的兴奋劲降了下去。他哼起不成调的小曲,缓缓洗净碗筷上的油渍,同时也洗净自己脑子里的脏污。 走出厨房时,楚卓感觉自己重焕新生——他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心情更好过。 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后,乔清羽的电话还是没打完,楚卓坐在椅子上,望眼欲穿地盯着卧室门。他现在非常想见到乔清羽,哪怕几分钟前他们才见过——啧,好不容易有点进展,他那个经纪人为什么非得在这种时候打来电话啊? 想到这里,楚卓又有些不爽了。 人还是没出来,楚卓又开始研究那扇门。 很普通的木门,没什么精密的设计,他想进去的话有无数种方法——无论是撬门溜锁还是暴力踹开,甚至于绕开它、从隔壁窗户翻进去对他来说都没有难度。唯一称得上阻碍的只有乔清羽的态度,他曾经非常严肃地告诉自己不准进他的房间。 但那是曾经,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他还是不能进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那扇门终于有动静了。 楚卓瞬间打起了精神,目光炯炯地盯着门口,于是乔清羽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嗯,那简直就是一块望夫石。 “怎么聊了这么久?”楚卓的语气有些抱怨。 刚刚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做了些冲动的事情,此时冷静下来再度面对楚卓,乔清羽多少有些不自然。 “人家关心了我几句而已。”他小声地解释着,结果楚卓立刻追问,“她关心你什么了?” “就一些普通的日常,最近天气冷了让我记得加衣服,然后问问我目前的练习进度、顺便讲讲之后的安排什么的……” 说话间,楚卓快步走到了乔清羽面前,乔清羽应该已经收拾过自己了,衣领和头发都被重新整理好,只有仍红肿的嘴唇昭示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她怎么什么都要管?”楚卓的语气酸溜溜的。 这话让乔清羽有些无奈,“她是我经纪人,自然要对我负责的。” 谁知听到这话,楚卓更不爽了,他直接伸手搭上乔清羽的肩膀,把自己挂在了乔清羽的身上。 “有我对你负责不就够了吗?” 乔清羽心头一颤。 218. 第 218 章 乔清羽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甩不脱这个大号挂件,只能带着他一起走到沙发边坐下。他不说话,楚卓就一直缠着他,“我说真的!我会对你负责的!这抱也抱了亲也亲了……” 乔清羽横了他一眼,耳根泛起不明显的红。 “什么意思?我又做错什么了吗?”楚卓特别委屈,“等一下,你该不会是要始乱终弃吧?” “你别说得这么……”乔清羽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想拉开点距离,结果楚卓立刻跟了上来,再次跟他贴在一起。 虽然靠自己把距离拉回来了,但这一下还是让楚卓大受打击,“你就是要始乱终弃!”他大声控诉着,“你当时明明就接受了,现在怎么能不认账!” 乔清羽无奈了,“我没有不认……”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楚卓不依不饶地追问,想给他俩的关系定个性。 乔清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别别扭扭地偏过头。 “我就是在想,我们以后该怎么办……”他垂眸盯着沙发缝,语气带着些许担忧,“你要长期在外出任务,我也要到处跑通告,恐怕一年到头都见不上一次面……” 楚卓一愣。 原来……他在考虑未来。 于是楚卓也认认真真思考起来,“我有年假,每次任务结束后也可能会有假期,虽然没办法保证太多,但只要有空我一定过来找你,怎么样?” “但你每次的假期也就三五天吧?除开路上的时间,恐怕也就能剩个一天半天的了。” “别说一天半天了,就是一分钟、一秒,能见到你就是值得的。” 楚卓说得格外坚定,但乔清羽更低落了,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道,“可我觉得不够。” 他低着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个人的时候怎样都好,但享受过有人陪伴的日子再重新回到一个人……” 乔清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楚卓,我很害怕。” 楚卓愣愣地听着他说话,感觉心脏突然刺痛了一下。 是了,乔清羽的情绪需求要比他高得多。 “清羽……” “可是怎么办呢?”乔清羽说着又忍不住去看楚卓,“我好像又没有办法放弃你。” 事实上他尝试过很多次,可最后都失败了,喜欢这种情绪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无论他再怎么控制,见到对方时的心情都做不了假。 尤其是……这次还尝到了甜头。 得到过的东西,就更没有办法放手了。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乔清羽更懊恼了,他看着自己垂在膝盖上的手,“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下一秒另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他的手默默地牵起。 楚卓的手掌宽厚,掌心带着长期持枪磨出的茧,跟乔清羽白皙光滑的皮肤完全不同。“怎么会?”他将那只小他一圈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如果这种程度就叫做贪心,那我……” 他拖了个长音,有些揶揄地笑了笑,“还是不说了,我怕你觉得我是变态。” 他故意把话说的暧昧,让原本有些哀伤的气氛逐渐变了味,他缓缓凑近乔清羽,嘴唇贴近他的耳廓。 “比起担心离别,我觉得我们更应该珍惜当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给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乔清羽下意识仰起头想躲,但楚卓紧追不舍,他只好加大后仰的幅度,结果重心一个不稳就向后倒了下去。 他摔在沙发靠垫上,刚想重新坐起来就感觉眼前忽地一暗,楚卓倾身撑在了他的身前,将他拢在自己的影子之中。 乔清羽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他往后退了退,可沙发就这么点大,完全没有躲避的空间。眼看楚卓继续靠近,他慌乱地伸手推搡起对方的肩膀,“你、你干什么……” 楚卓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觉得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吓到乔清羽为好,于是他转了话头,耍无赖一般的,“想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事情啊。” 他双手环抱着乔清羽的腰,把头埋在乔清羽的肩窝处蹭了蹭,乔清羽根本推不动他,反而被压住了手臂。 察觉到怀里的身体有些紧绷,楚卓安抚性地吻了吻他的侧颈,“别紧张,我不做什么,就亲一下……” 乔清羽动弹不得,喉结紧张地滚了滚,然后就被注意到的楚卓一口咬了上去。 “嘶……!” 乔清羽倒吸一口凉气,楚卓动作一顿,稍微放轻了力度。但他仍然没有松口,而是拿牙尖细细研磨着,口中含糊不清地问:“咬疼你了?” 乔清羽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好半天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于是撕咬转为舔吮,尖锐的刺痛化作湿软的抚慰。 渐渐的,楚卓的动作又变了,他的嘴唇从脖颈一路游移至下巴,最后停留在对方的唇角。他放在乔清羽腰间的手指动了动,随后摸索着下探,乔清羽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身体顿时又绷紧了,他的声音也开始发紧,“你别……” 刚说出两个字,楚卓就麻利地从他身上摸出了手机,然后连着自己的一起毫不犹豫地扔到了沙发另一端。 “好了。”楚卓抬头,那双深眸再次撞入乔清羽的眼中,“现在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看着在沙发上弹跳了几下、最后撞上靠垫安详躺倒的手机,乔清羽终于反应过来,原本的紧张情绪顿时转为了好笑。 “你这个人真是……唔……” 视线暗下,后面的话被淹没在了唇齿之间。 或许是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楚卓这次显得有章法了些,他用手托起乔清羽的下巴,不断变换调整、想找寻最合适的那个角度。可他找不到,他尝试的每个角度都会给他带来新的体验,唯一相同的只有鼻尖缠绕的呼吸,以及唇齿间溢出的细碎声响。 这声音听在楚卓耳中,就像是干枯稻草上落下的点点火星,“噌”的一下点燃了他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渴望。他的呼吸更重了,原本还算有章法的动作变得粗鲁了许多,他顶开乔清羽的牙关,不管不顾地将这个 吻加深。 乔清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眯开眼询问似的“唔唔”了两声,谁知楚卓更加用力地向他压了下来,将他一切的声音都压回了喉间。 太凶了。 乔清羽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他挣扎着想找一个喘息的空档,可每次稍一错开就会被楚卓扣着下巴转回来。窒息感让他的身体越来越软,推拒的力气也近乎于无,最后只能颤抖着将手抵在楚卓的胸口,算是个聊胜于无的抵抗。 在他以为自己恐怕要晕过去的时候,楚卓终于良心发现,稍微退开给他留了点空隙。乔清羽立刻重重地喘息起来,几乎瘫软在沙发间,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眼前有些发黑,用力眨了好几下后才渐渐恢复清晰。 好不容易缓过来之后,他哑着嗓子张了张口,“你……” 下一秒,楚卓再一次噙住了他的唇。 这回乔清羽终于恼了,气得狠狠咬了他一口,楚卓没想到乔清羽会咬他,顿时吃痛地退了回去。 “你没完了?”乔清羽扯着嘶哑的嗓音,有些恼羞成怒地道。 楚卓被这一下给咬清醒了,刚刚那种肆虐的欲望渐渐淡去,他撑在乔清羽身前看了他许久,最后动作终于柔和下来,将他刚刚被自己弄乱的头发一点一点理顺,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平息还未完全消退的掠夺欲。 等到头发整理好时,楚卓忍不住笑了。 乔清羽此时也终于把气喘匀,他没好气地拍了下楚卓,“笑什么?起来。” 于是楚卓稍微直起腰,不再压在乔清羽的身上,而是坐在他的身侧。 乔清羽的眼前重新亮了起来,刚刚被楚卓遮挡的客厅顶灯回到了他的视线中,暗了许久的眼睛看到这光反而感觉到刺痛,他眯起眼,偏头躲避直射的灯光。 楚卓的手突然又伸了过来,轻轻揩拭着他的眼角,他抹去那里的点点湿润,然后将头靠过来,用嘴唇碰了碰乔清羽的眼尾。 这种亲昵让乔清羽有些无所适从,他愣了一下,刚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了。 楚卓侧着身子把乔清羽捞进自己怀里,乔清羽这次没有挣扎,两人相互依偎了许久,什么话都没有说。良久,楚卓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之前没告诉过你,其实我也很害怕。” 乔清羽一怔,下意识抬头看他。 楚卓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仔细描摹着乔清羽的轮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东西,也没人跟我说过喜欢是什么,可能是因为这个才有些迟钝了……我很后悔我来晚了。” “你当时跟我说,‘很幸运有我这个朋友’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我怕我这辈子真的只能是你的朋友了……我上战场都没有那么害怕过。” 他把乔清羽抱紧,下巴蹭着对方柔软的发丝,“我都不敢想……如果你真的放弃了我,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甘心的。” 乔清羽静静地听着他说话,内心愈发触动,他终于没忍住,将脑袋靠在了楚卓的肩膀上。 是啊,第一眼就喜欢的人,怎么会甘心做朋友。 219. 第 219 章 天色已经大亮,但楚卓依然躺在沙发上,丝毫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倒也不是没睡醒什么的,单纯就是不想起,他还躺在昨天乔清羽躺过的位置,抱着被子乐呵呵地回忆着对方最后红着脸逃回房间的模样。 啊,真是要疯了,怎么会那么可爱? 楚卓越想越觉得心潮澎湃,翻了好几个身都无法平静,最后他干脆坐起来,打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然而刚起身,他就听到楼道里传来了动静,原本他没在意,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们家门口。 声音很脆,是高跟鞋特有的敲击水泥地的动静,从脚步声判断只有一个人。 楚卓动作一顿,皱起眉看向房门。 下一秒,大门就被敲响了,楚卓放轻脚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一看,就看到了个没见过的女人。那人打扮得很低调,敲完门之后还特意看了圈周围,像是在确认是否有人注意到了自己。 还有点反跟踪意识呢? 好半天没等到人来开门,那女人似乎有些疑惑,她又敲了两下房门,这次的力度稍微加重了些。 楚卓想了想,把门打开了。 女人反应很快,门开的瞬间就侧过身要往里进,但还没进来她就注意到了给他开门的楚卓,顿时“啊”了一声有些尴尬地退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走错……” 女人退到门口,抬头再次确认了一下门牌号,然后她的话音一顿,非常明显地“嗯?”了一声。 楚卓看着这个女人,又听到她有些耳熟的声音,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猜测。但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继续观察对方的行为。 女人先是发了条信息出去,不过没有及时得到回复,接着她有些尴尬地冲楚卓笑笑,走到转角处又拨了个电话。 背后的卧室中突然响起了铃声,楚卓回头看向卧室门,心里那个猜测已然清晰。 虽然隔着卧室门,铃声稍显沉闷,但在安静的楼道中已经足以让人听清。女人的表情一怔,重新看向楚卓,脸上换上了一副疑惑中夹杂着诧异的表情。 她等了一会儿,电话还是没被接起,于是她转头又把电话挂了,确认着什么似的。 下一秒,卧室里的手机铃声也断了。 这下事情已经很清晰了,女人走回来,探头向房间里望了望。 “呃,麻烦问一下……” “凌姐是吗?” 楚卓接过话头,抬手打了个招呼。 与此同时房间里也有了些动静,接着凌千的手机叮咚一声,刚才发出去的消息有回复了。 她抬起看了一眼,终于确认了自己没找错门,于是她连忙走进来,关上房门后拧眉看着楚卓,“是我。您是……?” 楚卓思考了一秒,回答时还是保留了几分,“我是他……朋友。” 朋友。 凌千沉默了一瞬,没多问。 两人完全不熟,此时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凌千于是转头往客厅走,打算先坐下等乔清羽出来再聊。 结果刚走到沙发旁,她就看见了上面堆叠着还没整理的被子。 楚卓也看见了,赶紧上前收拾起来,他把被子随手叠了一下抱到一边,有些尴尬地朝凌千笑了下。 凌千:“……” 她表情复杂地在收拾好的沙发上坐下,眼神看起来更微妙了。 好在这时候乔清羽终于从里间走出来了,他一边走一边慌慌张张地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角,完全是一副刚睡醒、匆忙出来看情况的状态。楚卓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救星,连忙几步迎上去,“清羽,你经纪人找你。” 说完他还顺手帮乔清羽捋了下头发。 “嗯。”乔清羽点点头,然后不太自然地走到凌千面前,“怎么了凌姐?突然来找我……” 见他们开始聊了,楚卓忙不迭想走,他跟乔清羽打了个招呼,“那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买个早饭。” “等等。” 两道声音同时开口,将楚卓留在了原地。 楚卓回头看看这两人,感觉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半晌,凌千先开口了,她转头看向乔清羽,“小乔,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乔清羽在原地踌躇了一阵,然后回过头把楚卓拉到了自己身边,他斟酌着开口,“那个,凌姐……” “客套话就不用讲了,跟我有话直说就行。” “……” “我……”乔清羽于是深吸一口气,做了几秒的心理准备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凌姐,这是我男朋友。”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乔清羽的声音突然变小了,他低头不敢看凌千的表情,显然也知道这个消息对对方来说是怎样的一个重磅炸弹。 凌千的额角抽了一下,她闭上眼,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虽然已经隐约有猜测了,但真的从乔清羽口中听到这句话,还是让她瞬间气血上涌。一口郁气堵在她的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乔清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凌姐,我……” “你先别说话,我冷静一下。” 这个消息给凌千带来的打击还是太大了,她扶着自己的额头,好半天没能出声。 而另一边,听到那句话的楚卓瞬间就怔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乔清羽,一时间忘记了所有反应,乔清羽则为难地看着凌千,见她还在消化这个消息,又找寻支撑一般来看楚卓。 很明显他自己也是怕的,说出那句话估计耗费了他不小的勇气。 楚卓突然有了种想抱抱他的冲动,可惜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的手动了动,最后只能悄悄地勾起乔清羽的手指。 乔清羽低头看了看,脸上紧张的表情蓦地松了些,他缓了缓自己有些僵硬的指节,最后主动把对方握紧,将这个动作转变为十指紧扣。 凌千抬起头时刚好看到这一幕,顿时又是一阵急血攻心,她的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点讽刺,“看来你俩处得挺好啊,是我来的不巧了呗?” 楚卓心想,其实挺巧的,没有你我俩可能还好不成这样。 这话他没敢说。以他的情商都知道这种话说出来是要挨揍的。 “没有……” 乔清羽被她说得有些窘迫,却没有因为这个就松开楚卓的手,他的眼神闪躲了两下,最后还是直视着凌千的眼睛,“凌姐,你今天没有来的话我也会找机会告诉你的……这件事情我不会瞒 着你。” 凌千沉默了一阵,好半天后,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看你这态度,我现在劝分应该是没用的吧?” 她还抱着一丝期待,想从乔清羽脸上看出一丝迟疑,谁知对方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嗯,我是认真的。” 这态度丝毫找不到突破口,凌千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她无语地“哈”了一声,安慰自己一般自言自语道,“行吧,至少你比其他人强点,好歹知道主动告诉我。” 乔清羽没敢说话,就站在那小心翼翼地看凌千的脸色。 他这样反而让凌千没法发作了——之前谈了恋爱还理直气壮地怼她的艺人多了,相比之下乔清羽已经很省心了,平时基本没怎么给她惹过麻烦,合作以来好像也就这一次…… 啧,唯一一次还给她整了个大的。 但怎么说这也是她最喜欢最看好的艺人,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能做的就是找解决方案。她抬眼一瞥,最后还是没好气地挥了下手,“行了,都别站那了,坐吧。” 有他这句话乔清羽才敢贴着沙发边坐下,坐好了之后也不敢乱说话,就低眉垂眼地乖乖挨训。 凌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开始着手捋他们的这段关系,“什么时候谈上的?”她语气严肃地问。 乔清羽嗫嚅着,“昨晚……” 凌千猛地抬起头。 她像是想通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所以你昨天声音那个样子是因为……” 提起这个,乔清羽的脸上不自觉地发烫,他把脸偏过去,不敢面对凌千此时的眼神。 “好啊,亏我还那么担心你……我以为你又是生病了瞒着不说,才今天一大早特意赶过来看看情况!” 凌千气得音调都拔高了,乔清羽被吓得一抖,楚卓下意识揽过他的肩膀安抚着,然后又抓住了刚才那句话里的重点,“你之前生病了瞒着不说?” “只是小感冒……” “那也不能勉强,身体重要。” “……你俩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原本凌千的气劲都过了,结果楚卓两句话就让她再次爆发,于是这回楚卓也不敢说话了,悻悻地低头认真忏悔。 他俩都滑跪得特别快,丝毫没有顶嘴的意思,凌千想骂人都没有机会,几句脏话绕在嘴边最后又咽了下去,险些让她憋出内伤。 好半天后,她才压下想把这两人抽一顿的冲动,她勉强找回刚刚的思路,“所以小乔,你昨天没去练舞也是因为这个?” “啊那个不是……”乔清羽闻言一五一十地解释起来,“我昨天是去看狗了。” 他说的是实话,可凌千听完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楚卓好一番,然后她眼带嫌弃地点点头,“明白了。看狗。” 楚卓:“……” 她好像没明白啊。 但凌千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机会,自顾自地开始问下一个问题,她还是想做最后的挣扎,“我再确认一下,必须得是他是吗?” 她看着乔清羽,手指不太明显地点了下楚卓,结果话音刚落,乔清羽就倔强地点了点头。 于是凌千那句“有没有可能换个女孩子什么的”就这样卡在了喉中。 220. 第 220 章 空气再一次变得沉默了。 凌千万分头疼,重重地叹出一口气,好半天后,她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果。 “目前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必须优先确认。 “没有了,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就只有你知道。”乔清羽忙不迭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凌千脸色稍霁,表情也没有刚才那么恐怖了。她终于吐出了胸口的那团郁气,“总算有个能听的消息了。没人知道就好,咱们还有机会。” 机会? 乔清羽和楚卓对视了一眼。 他俩如此默契,凌千见了顿时又“啧”一声。 “既然没被发现,那以后也给我藏住了,趁今天咱们先把规矩定一下。” 凌千处理这种情况看起来相当熟练,噼里啪啦地列出了好几条注意事项来,“你对外还是保持单身人设,口风严一点别说漏了,发布动态的时候注意审核照片,不要在任何墨镜、屏幕、玻璃之类的反光倒影里出现他的身影。不要在家里使用成对的情侣物件,更不要用有彩虹旗象征的东西,现在的网友可精了,一点点线索就能把你扒得皮都不剩……” 她讲了很多,但她面前的两个人已经听愣了,说完之后她还反问了一句,“都听明白了吗?” 楚卓茫然地摇了摇头。 凌千又“啧”一声,“还没说到你呢,我问小乔。” 乔清羽此时才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他的表情有些为难,“凌姐,我其实并不想欺骗大家……” “那你是想死?”凌千说话非常不客气,“爱豆谈恋爱是死罪,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语气严肃地向乔清羽强调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谁知刚刚一直处于边缘位的楚卓却在这时冷硬地开口,“谈恋爱什么的先不论,你这么说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了很多,“不要乱说那个字,这是对生命的基本尊重。” 楚卓板起脸的时候气势极为慑人,那股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戾气瞬间弥漫出来,凌千一时被震住,连刚刚还要说什么都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觉得那种心脏被攫住的感觉有所缓解,看向楚卓的眼神中不由带上了一丝忌惮。她转向乔清羽,似乎想跟他说些什么,但又觉得现在这个时机不太合适,于是又把话按下了。 “……行,算我刚才表述不当。”凌千转了态度,语气也缓了些,“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个消息传出去对你们俩都非常不利。小乔这边就不用说了,爱豆谈恋爱对事业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至于你……” 她的目光落在楚卓身上,态度从刚才雷厉风行的安排转变为跟他讲道理,“你只是个素人,对吧?一旦被爆出跟小乔的恋爱关系,你的平静生活会立刻被打破,你的社交账号会被扒出来,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拆开来解读,他们会用放大镜审视你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稍不注意就会引来大规模的网暴。你的身份信息会被传得到处都是,甚至不只是你,你的亲人、朋友、同事全都会受到影响,你仔细想想,这种后果你能承担吗?” 楚卓静静地听着她说的这一切,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我能啊。”他甚至不屑地嗤了一声,“就看后果他们能不能承担了。啊,前提是他们真能做到。” 他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让凌千有些错愕,与此同时也意识到了什么。 “你的家庭条件很好?”凌千不由如此猜测,“但就算你家再有钱,也不可能完全摆平舆论,况且这种事情还有可能会直接拖垮你家的产业……之前不是没出现过类似案例。” 楚卓摇了摇头,“我跟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凌千对他的态度有些火大,刚缓下来的语气又有点冲了。 楚卓没有多解释,只说,“他们不可能查到我的信息,也不可能查到我的任何痕迹。” 这句话让凌千的猜测换了个方向,“你……” 乔清羽就在这时冲凌千摇了摇头,示意她别问了。 “……来头这么大?” 凌千更惊疑了,她这次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一咬牙,“行,具体的我可以不过问,但基础信息我这边还是得了解一下,这是对我手下的艺人负责。” “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怎么和我们小乔认识的。这些总得让我知道吧?”凌千谨慎地问了几个问题。 乔清羽于是看了眼楚卓,用眼神询问他这些信息是否能说。 “楚卓,警察。” 楚卓想了想,先回答了前两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则是思考了一会儿。 他和乔清羽是在参加选秀时认识的,但那时他用的是假身份,所以这个不能说。再之后相遇……就是在洪沙了。 于是楚卓道,“在洪沙认识的,具体不方便告诉你。” 从听到“警察”那一刻起,凌千的眼神就变了,听到后面这一句时她彻底明白过来,“你……是小乔的救命恩人?” 楚卓还没开口,乔清羽就肯定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知道这一点后凌千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不是没有操作空间,就算被曝出来也能顺势营销这段经历……” 听到这里楚卓打断了他,“这恐怕不行,我的身份不能用于营销。” 凌千话音一哽。 知道了这段感情是怎么来的,凌千的态度好了许多,但与此同时顾虑也变得更多。她斟酌了很久才再次开口,“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既然是这种身份就更不应该和小乔在一起了,别的不说,你们单位能允许这种感情的存在吗?” 她以为楚卓多少会顾虑一下这个问题,结果楚卓丝毫没有犹豫,“能啊。” 凌千:“……” 现在体制内这么开放了……? “不是,你们现在可能觉得感情好,这些问题都不会成为你们的阻碍,但生活不是单凭感情就能维系的,我觉得你们下来还是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这话一出楚卓就急了,“想什么?我们都是想清楚了才在一起的!” 开玩笑,乔清羽好不容易才同意了,真让他好好想想万一他又后悔了怎么办? 这经纪人真是跟他犯冲,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提点好建议。 凌千:“……” 跟他们沟通起来真是费劲。 “可是你们没考虑过你们的职业会相互影响吗?” “影响?能影响什么?等等,你们单位应该没有什么税务问题吧?” 凌千:“……”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来当这个经纪人。 “怎么不说话?难不成真有?”楚卓顿时皱起了眉,“那你们赶紧趁这段时间好好整顿一下,以后这些事情也处理得规范点,我不管你们行业其他公司都是怎么操作的,但你们必须把这部分做好。” 一谈到这种正事,楚卓的气势一下就上来了,凌千一时语塞,“没……没有,我们可一直是按规交税的。” “那就行。”楚卓点点头。 莫名其妙的,这场谈话的主导权就转移了,原本是凌千气势汹汹地来问罪,最后也是她被盘问了好大一通合规性的问题,好半天后她才找到机会悻悻离场。 等她走了,楚卓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便也瞬间消散了,乔清羽后半程一直插不上话,此时才好笑地戳戳楚卓,“你吓她干嘛?” “怎么就吓她了,我这不就是有啥说啥吗……” 楚卓把一直坐在自己身边的乔清羽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再说了,还不是她先吓你的。” 身体被圈住,后背暖融融的一片,乔清羽低头笑笑,然后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那个脑袋,“凌姐平时是严厉了点,但那也是对工作负责。” “我不管,反正我不喜欢她。” 楚卓抱着乔清羽向后仰在沙发靠背上,乔清羽顺势靠在他的肩头,他看着楚卓耍无赖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 “怎么又开始耍小孩子脾气了?” 他摸了摸楚卓的头发,哄小朋友一样的,楚卓顿时得寸进尺地把头凑过来,“谁让她总是想劝我们分开……你不会同意的吧?” 乔清羽抿唇卖了个关子,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不会的吧?” 他不说话,楚卓顿时开始紧张起来,他整个人都缠在了乔清羽身上,非要从他口中听到那个满意的答案。 乔清羽感觉自己身上好像缠上了一条八爪鱼,缠得他连几乎手臂都抬不起来,可这感觉又并不难受,身下这个暖烘烘的肉垫只让人觉得安心。 吊够他的胃口了,乔清羽这才笑吟吟地蹭了蹭他的脸,“当然不会,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于是楚卓满意了,嘿嘿笑着在他唇角偷了个香。 乔清羽窝在他怀里,闭上眼静静地享受这一刻。 ……真舒服啊。 本来就是大清早被叫起来的,此时又待在这样温暖可靠的地方,乔清羽突然又有些犯困,不太明显地打了个呵欠。 楚卓发现了,于是伸长了胳膊把刚才扔在一边的被子又拉了回来,他细心地将乔清羽裹紧,“再睡一会儿?” “不用,我……” “睡一会儿吧,我正好也想睡个回笼觉。”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只余轻浅的呼吸声。 屋外阳光正好,是入秋以来最为艳丽的一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