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边卒》 第253章 你还要抱多久? 陈寒听到这个“好”字的时候,整个人就像吃了块蜜糖,甜得差点原地起飞。 他心头一热,忍不住将沈如意重新揽进了怀里。 “如意。” 这一声喊得又轻又柔,搔得沈如意耳根子发痒。 沈如意身子明显颤了一瞬,脸颊瞬间通红。 她没敢应,心跳这时就跟擂鼓一样,咚咚咚的。 陈寒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脸上全是笑容。 过了几息,沈如意才鼓起勇气,用极轻的声音“嗯”了一声。 说实话,要不是两人离得近,陈寒是不可能听到的。 陈寒原本就没指望沈如意会应这一声,但此刻听见了,嘴角立马咧到耳根上。 下一刻,陈寒抱着她的两只手臂不由自主的紧了一下。 沈如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力气勒得有点喘不上气,连忙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 “你轻点,想勒死我呀?”沈如意道。 “哦,抱歉抱歉。”陈寒赶紧松了松,但脸上的笑根本收不住。 这一刻,陈寒心里美滋滋的。 今天她能允许自己私底下喊她“如意”,能应这一声,已经是跨过一道大坎了。 虽然她心里那根伦理道德的弦还绷着,但至少已经在试着挣脱开了。 这是好事,急不得。 得再给她一点时间。 过了一会儿,陈寒又喊了一声:“如意。”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很突然。 沈如意吓了一跳,跟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猛的从他怀里挣出来,瞪着眼睛看着他。 “你这么大声干嘛?外面要是有人经过,听见了怎么办?”沈如意脸颊通红,忍不住往窗外看了看。 陈寒笑着说:“放心吧,师娘,这个时间,外面不会有人经过的。” “那也不行,不许这么大声!” 沈如意眉头蹙着,语气不容商量。 “行行行,我以后一定注意。” 陈寒立刻点头,但嘴角那个笑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认错。 陈寒还没抱够,便又把人搂了回去,这次搂得很自然很温柔,沈如意没有再挣扎,脸颊贴着他的肩头,笑容幸福。 过了一会儿,沈如意见陈寒还没有松开的意思,便忍不住问:“你还要抱多久?” “再抱一会儿嘛,又没什么事。”陈寒道。 沈如意低声说:“都抱了快两刻钟了。” “才两刻钟,我还没抱够呢。”陈寒就是不松。 沈如意有些无语,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别抱了,再抱都要黏在一起了。”沈如意难得打趣一回。 陈寒笑了笑,这才松开了她。 接着,陈寒转身就往门口走:“师娘,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 沈如意忙问:“你去干嘛?” 陈寒一边开门一边说:“去伙房烧点热水,一会儿你洗个澡,去去味。” 话音未落,陈寒已经带上屋门走了。 屋里只剩沈如意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愣了两息,随即抬起袖子,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 好像......好像是有点味道。 想想也是,怎么可能没味道嘛。 第254章 分歧 夜里,山林中某个山洞。 子时已过。 每当山风吹过林梢的时候,都会呜呜作响,像有人躲在暗处哭。 这个山洞很浅,说是山洞,其实就是山体上凹进去的一块,勉强能挡点风遮点雨。 山洞里或躺或坐着三个人。 正是那日从白蛎滩伏击战中突围出来的瞿四喜,松本小次郎。 以及另一名倭人,中村良田。 松本小次郎盘坐在洞的最里面,他的个头比瞿四喜矮了整整一个头。 不过肩背却很宽,往那一坐像块压实的石墩子。 松本小次郎的脸盘方方正正,颧骨很明显。 下巴上留了一撮短须,修剪得也很整齐,一看就是当过武士的人。 身上那股子沉得住气的狠劲,跟瞿四喜这种跑海出身的野路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松本小次郎背靠石壁,倭刀横着放在两条腿上。 洞里没有点火,因为怕被人发现。 由于光线太弱,看不见松本小次郎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但能感觉出来的是,他的呼吸很均匀,手指时不时会在刀鞘上轻轻敲一下。 中村良田躺在不远处的洞口一侧。 他侧着身子,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他今年二十四,是他们三个里面最年轻的一个。 平日里话不多,是松本小次郎的得力跟班。 瞿四喜是三人中唯一的盛国人,此时斜靠着坐在洞口另一侧。 如果光线够亮,便能看见,瞿四喜的样子有点焦躁。 “妈的!” 突然,瞿四喜坐直身子,用盛国话低骂了一句。 下一刻,瞿四喜拿着倭刀便站了起来。 “松本君,不能再等了!” 瞿四喜这话用的是倭语,声音低沉,语气硬邦邦的。 松本小次郎没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依旧盘坐在那。 倒是中村良田坐了起来,先看了一眼瞿四喜,又回头看了一眼松本小次郎那边。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看不见松本小次郎的脸部表情,但身形轮廓还是能看见的。 见松本没有任何反应,中村良田又慢慢躺了下去。 瞿四喜等了两息,见松本小次郎没动静,便又重复了一遍:“松本君,你听见没有,我说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瞿四喜的倭语在盛国人里面算是很不错的,缺点是口音太明显。 等了几息,松本小次郎总算说话了。 “瞿君,再等等。” “还等?”瞿四喜一听,声调陡然就上去了:“这都等多久了?再等下去,回来的怕就是靖海军了!” 松本小次郎没接话,又恢复了之前的无声状态。 瞿四喜一看他这态度,火气腾的就上来了。 他转身走到松本小次郎跟前,蹲下来靠近一些,想利用仅有的一点微光看清他的脸。 很快,瞿四喜发现,松本小次郎是闭着眼的。 瞿四喜有点来气,立刻道:“松本,你的人,你自己不管好,还有心情在这闭目养神?” 松本小次郎眼皮动了动,还是没睁开。 瞿四喜继续道:“山本和小野两个人天不亮就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都快一天一夜了,你难道一点都不着急?” 第255章 难道墩长和她师娘之间...... “松本君,瞿君,你们先别吵,可否听我说一句?”中村良田打断道。 瞿四喜立刻道:“你说!” 松本小次郎没说话,明显是同意了。 中村良田斟酌了一下,认真道:“松本君,瞿君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一点没说错。” “山本和小野如果真的被靖海军抓住,很有可能会把我们供出去。” 松本小次郎听后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紧。 中村良田又转头看向瞿四喜:“瞿君,山本和小野是我们的人,但松本君才是我们的头。” “你说的没错,他们两个的确是不听命令私自跑出去的。” “松本君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其实非常生气......” “而你一个外人,在这个时候说那种话,换谁谁不会生气?” 瞿四喜虽然依旧冷着脸,但并没有开口反驳。 山洞里安静了几息。 中村良田看两人都暂时压住了火气,便又开了口。 他先对瞿四喜说:“瞿君,山本和小野毕竟是我们的同伴,我们是不会轻易丢下同伴的。” “那你想怎么样?一直等下去?”瞿四喜反问。 他已经想好了,不可能跟这两个家伙一直死等下去。 大不了自己一个人跑路,乔装改扮一下,不怕回不了海兽岛。 中村良田正色道:“瞿君,可否再等一个时辰,如果山本和小野还没回来,我们立刻离开此地。” 瞿四喜想了想,点头道:“行,就一个时辰,再多一会儿我都不等!” 中村良田转头看向松本小次郎,问:“松本君,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松本小次郎没说话,但握着刀柄的手松开了。 “嗯。”松本小次郎沉声应了一声。 中村良田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示意两人去歇着。 瞿四喜哼了一声,转身走到洞口边坐下,放下倭刀,双手枕着脑袋躺了下来。 松本小次郎也重新坐了下去,继续闭目假寐。 中村良田左右看了看两人,也回了自己的位置。 ----------------- 鹰嘴山墩台。 天刚亮的时候,石坪上传来一阵竹梆声。 邦邦邦,邦邦邦...... 节奏分明。 沈如意被这声音从梦里拽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眼的是一个陌生的屋子,脑子一下没转过来。 我在哪? 这是什么地方? 她赶紧坐了起来,目光扫过屋里的一切,顿时反应过来。 昨天太累,睡得人都迷糊了。 自己现在是在小寒的鹰嘴山墩台,住的是他的房间,睡的是他的床。 这时,外面的竹梆声停了。 紧接着,传来一阵整队集合的动静。 有人喊了一声“列队”,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如意有些好奇,便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鞋,快步走到窗边。 窗户依旧被那两件旧衣衫遮着。 沈如意伸出手,轻轻把衣衫拨开一条细缝,凑过去往外看。 外面的石坪上,墩军们站成两排,陈寒一个人站在队伍前面,正发号着指令。 “报数!” 陈寒一声口令出去,声音洪亮有力。 “一!” “二!” “三!” “四......” 墩军们一个接一个报下去。 最后一个报完,陈寒便道:“稍息。” 队伍齐刷刷的出脚,动作整齐划一。 第256章 来的也真不是时候 沈如意听到之后,轻声回道:“嗯,睡得挺好的。” 秦氏走去把水盆放在桌上,转脸看向沈如意,说道:“如意师娘,你先洗漱吧,要是水不够,我再去打。” 沈如意连忙道:“那个......你别叫我如意师娘,你直接叫我如意就可以了。” 秦氏摇头:“那不太好,你毕竟是墩长的师娘,我怎么能直接唤你名字呢,不礼貌。” 沈如意想了想,便问:“对了,你是哪年生人?” 秦氏马上说了自己的出生年份。 沈如意一听,连忙道:“秦姐,我比你还小两岁呢,要不你就叫我声妹妹吧。” 秦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那好吧,以后我就叫你如意妹妹。” 沈如意这才点头,走到桌旁准备开始洗漱。 秦氏见状便想过去帮忙,却被沈如意拦住了。 “秦姐,我自己来就好了,我又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不用别人伺候的。” 秦氏听后点点头,没再坚持,转身就出去了。 很快,沈如意洗漱完,把水泼到了屋外。 之后,沈如意便回屋里开始收拾整理起来。 其实屋子本来就挺干净,陈寒平时是个爱整洁的人,东西摆得规规矩矩。 但沈如意还是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把桌上零碎的东西归拢了一下。 又把凳子摆正,连窗台上那两件挡光的旧衣衫都重新挂了一遍,弄得平平整整。 另一边,陈寒已经带着大家完成了晨跑,出了一身汗。 他昨晚睡在孙满仓和李黑蛋那屋。 那屋一直留着张空铺给陈寒,上次叶清音来的时候,陈寒也是睡的那。 陈寒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裳,便过来找沈如意。 走到门口,敲了两下。 “师娘,是我。” “进来吧,门没关。”里面传来沈如意的声音。 陈寒推开门,刚要进去就愣住了。 此时的屋里比他住的时候还要整洁,地上、桌上都是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陈寒站在门口,夸张的“哇”了一声。 沈如意听见声音,转头好奇的看过来:“小寒,你哇什么?” 陈寒笑道:“师娘,你这打扫得也太干净了,我都不好意思进来了。” 沈如意刚整理完床脚,听见声音便直起身,微微红着脸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就是随便收拾了一下。” 话虽这么说,沈如意还是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陈寒进屋,带上门。 大步走到她身边,关心的问:“师娘,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沈如意点头。 说话的时候,陈寒已经站在了沈如意面前,两人距离很近。 沈如意顿时有点紧张,没敢出声。 陈寒伸微笑着伸出双手,准备把沈如意揽过来。 沈如意一惊,连忙侧挪两步,躲开了。 陈寒抬着双手愣在原地,不解的看着她。 沈如意蹙眉道:“小寒,一大早就......就搂搂抱抱,不合适。” 陈寒却道:“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在屋里,别人又看不见。” “那也不行,虽然别人看不见,但你要是没事就往我这跑,你手下的人私底下会说闲话的。”沈如意道。 其实这都是借口,之所以现在不好意思让陈寒抱,主要还是因为刚才偷看陈寒的时候,被秦氏给撞见了。 第257章 你们家这么穷吗? 沈德茂自从离开青岩镇后,便一直在往鹰嘴山烽火台走。 可他没去过鹰嘴山,对路完全不熟悉。 一路上他逢人就问鹰嘴山怎么走,问完了还不忘伸手讨口吃的。 人家愿意给还好说点,不愿意给他立刻嘴脸一换,开始骂骂咧咧。 这天傍晚,沈德茂走到了一个叫桑树坳的村子。 这个村子比梯岭村大些,约莫五十户人家左右。 沈德茂从青岩镇出来已经走了三天了。 他身上没钱,一路过来都是靠的乞讨。 但也有讨不到吃的的时候,他就去林子里摘野果吃。 有一次他吃了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野果。 结果没多久人就吐了,嘴皮子、舌头都肿了,还麻麻的。 人更是晕乎乎了三个多时辰,才慢慢恢复。 在走到桑树坳的时候,沈德茂实在是走不动了。 无奈,他只好在村口一块大石头边靠坐下来,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气刚喘匀,他心底就升起了一股怨念。 都怪沈如意这个没有孝心的死丫头! 老子生她养她,还让她嫁了一户好人家。 她不报答老子就算了,居然还敢不认老子这个爹! 古话说的果然没错,女儿都是赔钱货! 想到这,沈德茂便干脆骂骂咧咧出了声音...... 等骂得没力气了,沈德茂才停下。 还是省点力气先别骂了。 眼下想法子讨点吃的,找个地方过夜才是正经。 下一刻,沈德茂便开始酝酿情绪。 等脸上那股惨兮兮的劲儿攒足了,沈德茂便起身拄着竹竿。 一瘸一拐的往村子里走去,边走还边扯着嗓子,可怜兮兮的喊: “哪位好心人,给口吃的吧......” “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哪位行行好吧......” 沈德茂沿着村路,一户一户的敲过去,但开门的寥寥无几。 不久,沈德茂又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院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方脸膛,体格壮实,模样敦厚,一身粗布衣衫。 汉子身后跟着个妇人,年龄跟汉子差不多,模样也非常淳朴。 两人看了一眼身上破破烂烂,样子又可怜兮兮的沈德茂,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 “兄弟,你是从哪来的?”汉子问。 沈德茂立刻冲汉子弯下腰,使劲挤出一副可怜相。 “大哥大嫂,你门行行好吧......” “我老家遭了灾,于是出来投奔亲戚,结果不小心走错了路,三天都没吃东西了,求大哥赏一口吃的吧,求求您了!” 汉子还没说话,旁边的妇人倒是先心软了。 “当家的,你看他都饿成什么样了,要不就让他进来吃一口吧,不然真会饿死的。” 汉子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行,进来吧,不过吃了饭你就得走,我们家也不宽裕。” 沈德茂点头如捣蒜,嘴里不停说着“谢谢大哥,谢谢大嫂”,脚下却半点不慢,跟着就往院子里走。 这汉子姓赵,叫赵大田。 媳妇姓刘,两人有个儿子叫赵小石,今年六岁。 晚饭是杂粮粥加几碟咸菜,外加几个杂面馒头。 刘氏心善,还给沈德茂多盛了半碗粥,又拿了个最大的馒头搁在他手里。 第258章 原来你是个贼! “谢谢,谢谢,大哥大嫂,你们一家都是大好人,我沈德茂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嘴上说得漂亮,眼睛却忍不住往堂屋那边瞟了一眼。 赵大田和刘氏都没注意他的眼神。 随后,赵大田扛起锄头,说道:“沈老哥,我们一起走吧,再不去田里,一会儿就要晒太阳了。” “哎哎。”沈德茂点头,跟着赵大田一家三口出了院门。 赵大田转过身,当着沈德茂的面把院门锁上。 这之后,赵大田和刘氏向沈德茂道了声别,然后便带着赵小石朝田里去了。 沈德茂站在院门口,看着一家三口的背影沿着土路渐渐走远。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馒头和水筒,嘴角一撇。 “打发叫花子呢,就给这么点破东西,真抠!” 他一边嘀咕一边转身往村口走,步子很慢。 走了一小段,沈德茂突然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大田家的院子,眼珠子贼兮兮的转了转。 “他家里肯定藏了钱,反正他们一家都去田里了,一时半而会儿不会回来,我就只拿一点,就当是借他们的。” 沈德茂低声嘀咕了几句,接着掉头便往回走。 回到赵大田家院墙外。 沈德茂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没人后,便把馒头和水筒,以及手里的竹竿往地上一搁。 双手扒住院墙一使劲,人便翻了进去。 农家小院的院墙能有多高,成年人想翻不进去都难。 落地后,沈德茂直冲堂屋,开始翻箱倒柜。 很快,沈德茂就发现床下有一个小陶罐。 抱起来的感觉沉甸甸的,晃了一下,好像是铜钱的声音。 沈德茂心头狂喜,立刻把罐口朝下,哗啦一声,把里面的铜钱串子全倒在了床上。 “妈的,这一家穷鬼!” “怎么全是铜板,连颗碎银子都没有!” 沈德茂一边往怀里揣铜钱,一边骂骂咧咧,但心里却在狂喜。 就在这时,后面突然传来孩子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沈德茂浑身一僵,猛的转头看去。 屋门口站着的是赵小石,怀里还抱着一个竹筒。 赵小石是一个人回来拿爹娘落下的水筒的。 刚才他开锁进了院子,跑去厨房拿了水筒出来,正要走的时候,突然听见爹娘的屋里有动静。 于是便过来看了一眼。 结果就看见沈德茂正跪在床边,使劲往怀里揣铜钱。 沈德茂被这一声吓得魂差点飞走,脸上的肉不受控制的抽了好多下。 “我我.....我......我......” 沈德茂一下子有点答不上来。 “你不是走了吗?为什么会在我爹娘屋子里?” 沈德茂尽可能得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挤出尴尬的笑,一边说:“是你啊,小石头,你......你怎么回来了?” 赵小石没回答,而是盯着他怀里的铜钱,皱眉道:“原来你是个贼!” “不是的,不是的......” 沈德茂连忙摇头否认,手上却一点没有把铜钱还回去的意思。 “小石头,你听我说......” “你爹娘昨晚说了,让我过来拿点钱,去镇上给你买好吃的......对,就是给你买好吃的。” 赵小石虽然才六岁,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根本不是那么好骗的。 “骗人,我爹娘才不会这么做。” 第259章 投奔亲戚 两日后,下午。 差不多接近酉时。 鹰嘴山山脚下,来了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新买的灰色布衫,脚上是一双厚底的新布鞋。 头发也是洗过的,用一根木簪胡乱绾着。 脸上虽然还留着几块淤青没褪干净,但跟几天前那个叫花子模样比,简直判若两人。 没错,这货正是沈德茂。 来之前,沈德茂在一个集市上用偷来的钱给自己置办了这身行头。 然后又找了一家饭铺,吃了顿大鱼大肉。 吃得是满嘴流油,差点把舌头都咽下去。 吃饱喝足,见还剩了点铜钱,沈德茂的手就痒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自信,他居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否极泰来,时来运转了。 于是便找了一个赌摊,打算赢上一笔,这样明日便能继续吃喝潇洒了。 结果连输三把,瞬间又成了个穷光蛋。 可沈德茂不甘心,他觉得如果再赌两把,自己肯定能翻本。 于是便厚着脸皮想找摊主赊账。 可摊主哪会赊账给他。 一是脸生,之前根本没见过; 二是一看他掷骰子的架势和气场就知道,这人肯定是个老赌棍。 从他输钱时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输钱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摊主没好气的怼他,让他没钱赶紧滚,别再这妨碍他们做生意。 一开始沈德茂还想跟摊主掰扯几句,结果一看四周围上来几个脸色凶狠的后生,当时便不敢多说了。 沈德茂心里骂骂咧咧的站起来,灰溜溜的走了。 身上的钱挥霍干净了,沈德茂无处可去,便奔着鹰嘴山来了。 走到鹰嘴山脚下时,沈德茂的两条腿早就跟灌了铅似的。 他扶着路边的一棵大树,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 “呸!” 沈德茂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一屁股坐在树下,开始自言自语。 “沈如意你个死丫头,知不知道你害老子走了多少冤枉路?” “一会儿见到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还有陈寒那个小畜生,肯定是他把如意拐跑的,等老子上了墩台,非找他讨个说法不成!” “妈的,这什么破墩台,为什么要修在那么高的地方,这不是存心折腾老子嘛!” 一连骂了好久,沈德茂才觉得气顺了些。 于是便慢悠悠的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准备继续往山上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喝斥声。 “前面那人.....说你呢,给我站住!” 沈德茂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这声音是冲自己来的。 他停下来回头一看,有五个穿靖海军服的军卒正朝自己这边来。 为首的是个壮汉,手里提着一把倭刀,背上背着一把铁胎弓,腰间还挂着一个插满箭矢的箭筒。 他身边跟着的四个人,有的扛着长枪,有的拿着盾牌和军刀,总之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 沈德茂眉头皱了皱,心道:这几个肯定是鹰嘴山墩台的墩军吧。 第260章 他还得喊我一声师公! 刘义方看着沈德茂,皱眉摇头道:“我们墩台没有叫沈如意的女人,你是不是搞错了?” 沈德茂连忙道:“不会搞错的,不会搞错的!” “我来之前打听得清清楚楚,我闺女就在墩台上呢......对了,她有个徒弟叫陈寒,说是在鹰嘴山墩台上当墩长呢。” 这话一出,马铁五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陈寒的名字一出来,性质就变了。 马铁眼神也有点变了,再次上下打量了沈德茂一遍,问:“你说,陈寒是你女儿的徒弟?” “对对对!” 沈德茂立刻点头:“我闺女她男人,就是我女婿,他是陈寒的师父,陈家村人,论辈分的话,陈寒不但得喊我闺女一声师娘,还得喊我一声师公!” 马铁五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又互相看了看。 这时,刘义方凑到马铁耳边,压低声音道:“马伍长,墩长的师娘,会不会就是叫沈如意?” 马铁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而且沈德茂能说出陈寒的名字,还能说出陈家村,身份八成是真的。 想通这些,马铁再看沈德茂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墩长的师公,那就是墩长的长辈。 墩长对他们不薄,他们自然要对墩长的长辈客气些。 “原来是沈老爷子。” 马铁态度一转,立刻笑着抱了抱拳,语气更是客气了不少。 “既然是墩长师娘的父亲,那就是自己人......走走走,我们护送您上山。”马铁笑着说道。 刘义方和张明财四人一看马铁态度变了,立刻也堆起了笑,客气的招呼起来。 沈德茂一看他们五个态度转变如此之大,瞬间心里就乐开了花。 早知道报出陈寒那小子的名字这么好使,应该一上来就说的。 妈的,刚才那阵孙子算是白装了。 沈德茂心里虽然很得意,但脸上暂时还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他也不傻,知道不能变脸变得太快。 沈德茂假惺惺的拱手道:“多谢几位军爷,多谢几位军爷!” 随后,马铁五人便拥着沈德茂,一起往山上走去。 一路上,刘义方和张明财很主动的跟沈德茂搭话。 问他路上走了几天,累不累,有没有遇到危险之类的。 沈德茂嘴上答着,心里却在不停的鄙视。 这几个歪瓜裂枣的墩军,刚才还对自己冷冰冰的。 现在知道自己是陈寒师娘的亲爹,就争着抢着来讨好自己。 呸,真是狗眼看人低! 等等,这也就是说..... 陈寒那小子在墩台上混得还不错,手底下的人都想巴结他,讨好他。 嘿嘿,那老子就更不用怕了。 老子是他师娘的亲爹,他见了老子还得喊一声师公。 那老子以后的日子,不得舒服到天上去? 想到这,沈德茂有些佝偻的腰板不知不觉竟挺直了,下巴也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来。 上山的路本就难走,加上沈德茂的脚板上已经磨破好几个大血泡。 于是路程还没走到一般,沈德茂就疼得走不动了。 他喊着疼停下来,一屁股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随后一边“嘶嘶嘶”的吸凉气,一边把鞋子脱了下来。 丢下鞋子,双手把脚底板掰过来看。 第261章 爹可算是找到你了! 一刻钟后,众人终于看到了墩台的矮墙。 “沈老爷子,我们到了。” 这一路上来,马铁对沈德茂的观感已经从尊重变成了厌恶。 但他脸上还是挂着礼貌的笑,没表露出什么情绪。 沈德茂这会儿正趴在崔高山背上,嘴里还在叨叨。 “你们这墩台呀,修得也太高了,上山下山一趟,能把人给累死。” “回头我得跟陈寒那小子说说,让他想个法子,把这路好好修一修......” “好歹他现在也是个官,手底下管着你们十几号人呢,要是连条路都修不好,像什么话嘛。” “你们说是不是?” 说到这,沈德茂还转头脸看了看马铁。 马铁脸上依旧是礼貌的假笑,点头敷衍着:“对对对,没错没错......” ...... 马铁五人带着沈德茂回到墩台的时候,陈寒还没回来。 “沈老爷子,你先在这休息一会儿,我去叫墩长师娘。”马铁对沈德茂说道。 沈德茂正在喘粗气,他刚才爬绳梯上来,几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差一点掉下去。 “行,你快点,让她赶紧过来。” 沈德茂这会儿对马铁说话都已经开始不客气了。 马铁眉头微皱,但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就往陈寒的石屋走。 到了门口,敲门喊了几声,发现屋里没人。 想了想,马铁便朝伙房走去。 伙房里,瘸腿大叔正在灶前忙活,喜娘和春桃蹲在地上择菜。 马铁一进门,三个人都抬起头。 “马伍长,您怎么来了?”瘸腿大叔笑着打招呼。 “马伍长好。”春桃和喜娘齐声打招呼。 马铁点点头,问:“我找墩长师娘,她不在屋里,你们知道她去哪了吗?” 喜娘马上道:“知道,墩长师娘和秦氏去鸡棚那边了。” 春桃立刻接话:“墩长师娘说,她在墩台上闲着也是闲着,想找点活干,我们商量一下,就给她安排了喂鸡、收鸡蛋的活,秦氏这会儿正教她呢。” 马铁二话没说,转身就去了鸡棚。 鸡棚里,秦氏正蹲在地上,手里端着一碗碎米,一边往食槽里撒,一边跟沈如意说话。 “如意妹妹,你记得,每天早上喂一次,下午申时左右再喂一次,一天喂两回就够了。” “每次不用喂得太多,这么多就行,多了它们也吃不完,浪费。” “对了,它们的水槽要天天换水,隔三天要洗一次水槽,不然鸡容易生病。” 沈如意蹲在旁边,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马铁见沈如意听得非常认真,便没有急着上前打断。 秦氏又道:“还有,收鸡蛋的话,每天早上来收一回就行,就在那边的草窝里,有时候一只鸡会在两个窝里下蛋,你多看看。” “鸡蛋收好了,要在册子上记一笔,今天收了多少,用了多少,还剩多少,墩长每个月都要盘一次的。” 沈如意点头,认真道:“嗯,我记住了。” 秦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米屑,转头正要跟沈如意说别的。 突然看见马铁正站在后面不远处,正看自己和沈如意。 “马伍长。”秦氏立刻打招呼。 沈如意转头一看,也喊了一声:“马伍长。” 马铁点着头走近,稍微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墩长师娘,我问你个事。” 沈如意看着马铁,等他往下说。 马铁问:“你爹,是不是柳溪村人,叫沈德茂?” 一听到这个名字,沈如意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她没说话,下一刻脸色便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起来。 第262章 故技重施 三人同时转头。 沈德茂正踉跄着朝这边走来。 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感觉很痛苦。 但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朵根了。 那两只血红的眼睛更是亮得吓人,仿佛是看见了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 沈如意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两条腿彻底软了,身子也控制不住的发抖。 她整个人往下滑,秦氏拼了命才抱住她,两个人差点摔坐在地。 “如意,爹可算是找到你了!” 沈德茂又喊了一声。 沈如意吓得赶紧把脸死死埋在秦氏的脖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害怕的哭泣起来,浑身抖得更厉害。 “如意妹子,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呀。”秦氏抱着沈如意,人都懵了。 沈如意的声音含混不清,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让他走......快让他走。” “求求你们了,让他走吧,我不想看见他......” 可沈德茂还在往这边走,一边走一边喊。 “如意,你知道爹能来这见你,路上吃了多少苦头吗?” “你看看爹的脚,都烂成什么样了,都是为了来见你呀!” “如意,你别躲着爹啊.....” “爹这么大老远来找你,你连看都不看爹一眼吗?” 沈德茂一步步靠近沈如意,抬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沈如意瘫在秦氏怀里,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你......你别过来,你走啊......” 但这话根本没用,沈德茂越走越近。 就在沈德茂那只黑乎乎的脏手要碰到沈如意的时候,一只大手从后面按住了沈德茂的肩膀。 沈德茂只觉得肩上压力倍增,回头一看,原来是马铁。 马铁盯着沈德茂的眼睛,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马伍长,你这是干什么?我就想跟我闺女说两句话。” 沈德茂心里虽然有火,但他察言观色还是会的,此时马铁的脸色似乎不太对劲。 马铁看着沈德茂,语气有点冷:“沈老爷子,你闺女说,她不想看见你。” 此话一出,沈德茂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但也是只僵了一瞬,马上又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马伍长,她是我闺女,我大老远千辛万苦的跑过来,她怎么能不见我呢?” “是,我之前跟她是有点误会,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这次来就是想把误会说开的。” 说着,沈德茂又转向了沈如意。 他突然拍了下大腿,提高嗓门,一副悔恨不已的叫道: “如意啊,你听爹说,以前是爹不对,爹混账,爹不是人!” “可爹现在已经改了,真的改了,我早就不赌钱了,你给爹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好吗?” “爹现在不图别的,就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你就当可怜可怜你爹,行不?” 沈德茂又一次戏精附体,说着说着声音都开始抖了。 这副委屈的模样,不知道的人看了,还真会同情他。 可沈如意太了解这个混账爹了,一个字都不会信。 她把脸埋在秦氏的脖子里,哭声压抑,手死死攥着秦氏的衣裳,时不时就会抽抽一下。 此时的马铁脸色虽然不太好看。 第263章 没事了,我回来了 沈德茂见女儿这么一哭,周围看热闹的人好多眼神和表情都变了。 他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下一息,沈德茂“扑通”一下双膝跪地。 他豁出去了! 沈德茂跪在沈如意跟前,双手撑着地面,脑袋往下重重一磕。 “咚!” 这一声磕得又响又脆,脑瓜子都有点嗡嗡作响了。 妈的,疼死老子了! 沈德茂暗骂,心想:这事先记着,晚点老子再收拾你个死丫头。 “如意,是爹该死!” “咚!” “是爹不对!” “咚!” “爹不是人!” “咚!” “只要你消气,要杀要剐随便你,爹绝无二话!” 沈德茂说一句就磕一下,很快额头就红了,但还不至于流血。 “如意,只要你能消气,骂我打我都行,爹爹做什么都愿意!” 沈德茂声泪俱下,演得更投入了。 沈如意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人都有点虚脱了。 她想说“你不是我爹”,想说“你滚”。 可嗓子里全是哭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不光是墩台上的墩军们。 伙房里的瘸腿大叔、春桃、喜娘也来了,三个人边看边低声议论着,表情甚是微妙。 还有那四个屯田的村民,他们也来到了人群外围,探头探脑的往里面张望。 就连宋莫那个半大小子也钻进了人群,蹲在一角好奇的看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声越来越多。 “哎,这怎么回事啊?那老头是谁?” “听说是墩长师娘的亲爹,专门来投奔女儿的。” “是嘛!他们父女这是怎么了?当爹的都给女儿跪下磕头了,做女儿的怎么还不原谅他?” “哎,你说这当闺女的,心肠也太硬了吧,反正我是做不出来。” “可不是嘛,你看她爹,样子多可怜啊......” “就是就是,再怎么着也是亲爹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啧啧啧,真是人心不古啊。” 沈如意趴在地上,听着这些议论声,只觉得每一句都像是在被用刀子扎心。 没人知道沈德茂以前做了什么。 没人知道她娘是怎么死的。 没人知道小妹被卖了,小弟是怎么淹死的。 沈如意越想越心痛,越想越无助,不由哭得更凶了,浑身抖得厉害。 沈德茂听见周围的议论声,心里乐开了花。 虽然没再继续磕头,但他脸上还是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 “如意......爹不怪你,你不认爹,爹从来没怪过你......” “以前都是爹不好,是爹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你就当没我这个爹吧,爹走,爹走还不行嘛!” 说着,沈德茂作势就要站起来。 但刚起到一半,身子突然就晃了两下,马上又跌坐了回去,一副虚弱的不行的样子。 旁边的喜娘已经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就想说话。 瘸腿大叔一看,连忙拉了一把喜娘:“哎呀,你别掺和,回来......” 但喜娘却不听,立马挣脱开瘸腿大叔的手,走过去扶沈德茂。 第264章 接下来的交给我 陈寒先看了看孙满仓和周川,唤道:“孙满仓!周川!” “属下在!”二人齐声应道。 陈寒又看向马铁,沉声道:“马伍长!” 马铁被陈寒这一眼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依旧挺胸抬头,大声应道:“在!” 陈寒瞥了一眼沈德茂,语气很冷:“你们三个,给我看好他!” “哪儿都不许去,等我回来。” “是!” 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响彻石坪上空。 沈德茂坐在地上,听到这话的时候脸上表情就是一僵。 他抬头看着陈寒,想说点什么,但不知怎么的,就是鼓不起勇气,最后还是闭上了。 陈寒没再说话,抱着沈如意大步就朝石屋走去。 秦氏快步跟在身后。 很快,三人走远,在众人的目光下,一起进了石屋。 这一刻,围观众人的呼吸声才敢大一点。 坐在地上的沈德茂敏锐的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想了想,沈德茂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弯腰拍了拍身上的土,动作很慢,其实是在偷偷观察大家的脸色。 跟刚才比,众人的表情明显不太对劲了,但具体是哪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但陈寒刚才对自己的态度,瞧自己的那个眼神,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 好像不太妙啊...... 陈寒:自信一点,把好像去掉。 沈德茂的脑子开始飞转。 不行,不能一直待在这,得先离开人群,先避避风头再说。 想到这,沈德茂突然捂住肚子,脸上的表情迅速换成了痛苦的模样。 “哎哟......哎哟哟哟.....” “几位军爷,我......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怕是之前吃坏了东西,得去一趟茅房......” 说着,沈德茂便朝外面走。 孙满仓离他最近,一抬手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 沈德茂抬头,对上孙满仓的脸。 虽然孙满仓平时在陈寒面前没个正型,但此时的表情,应该是这辈子最正经的一次。 “墩长说了,你哪也不许去!” 沈德茂一愣,随即脸上又挤出痛苦的表情:“这位军爷,我就是去个茅房......很快的,马上就回来。” “不行!” 孙满仓坚决不放行。 沈德茂不敢硬闯,心里却在骂:妈的,拿个鸡毛当令箭。 但面上还是那副可怜相,转过身就想从周川那边绕。 谁知刚迈出两步,便撞上了周川的目光。 那双眼睛冷得可怕,沈德茂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沈德茂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脚步硬生生停住,转身又朝马铁那边去了。 之前马铁对沈德茂一直很客气,沈德茂觉得,跟他好好求个情,应该能通融一下。 “马伍长......” 沈德茂苦着脸凑过去,佝偻着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央求。 “您行行好,我就是想去个茅房.......” “俗话说人有三急,您通融一下好不好?” 马铁冷冷看着他,不说话。 “那个......万一一会儿我没忍住,拉裤兜里了,那多不好看啊......您说是吧?” “您就让我去一下吧,我保证,顶多半盏茶,我肯定回来。” 马铁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换半个时辰之前,马铁说不定真会心软。 可刚才陈寒那一眼扫过来的时候,马铁看得清清楚楚。 墩长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 再联想到沈德茂上山这一路的所作所为,马铁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这老东西的人品有问题。 “马伍长,您倒是说句话呀。”沈德茂一脸央求。 马铁看着沈德茂那张苦巴巴的脸,冷声道:“忍不住,就拉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