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包今天也想离婚[古穿今]》 1. 文学城 “……奇怪，虞先生去哪了？” “咦，我刚才告诉他客房已经收拾好了，他没过去吗？” “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模糊的说话声从门外传来，大床上正在熟睡的少年蹙起眉尖，雪白的脸往被子里又埋了埋。 “小菱……” 带着浓浓困意的绵软嗓音落下，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平日里早该有人急急忙忙赶到床前，问他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服侍他起身。 虞听玉垂着的长睫颤了又颤，也没了继续睡下去的心情，缓缓睁开了眼睛。 “……！” 几秒后，虞听玉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心脏慌乱地砰砰直跳，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地再次睁开眼，眼前的一切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哪里……？ 虞听玉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上白玉盘一样的灯，眼珠轻轻转了转，周围陌生的事物都收入眼底。 这是一个很宽敞的屋子，有一面超级大的窗子可以看见外面，月亮正高高挂在天边，明明是夜晚，屋内却像白昼一样亮堂。 周围的布置很简单，不论是地上铺的毛毯，还是摆在床边的柜子，都只有黑白两色，就连盖在他身上的被子都是不吉利的黑色。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不久前的记忆渐渐浮现。 他记得……昨日父亲送了他一匹极罕见的名马，通体雪白，无半根杂毛，他见了很是喜欢，立时就想上马一试。 可谁知刚踏上马镫，那匹被训得极为温驯的马就突然惊厥，猛地扬起前蹄，将他整个人甩了下去。 天与地骤然颠倒，尖锐的剧痛从后脑袭来，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以，他死了？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难怪这里的东西不是黑就是白…… 虞听玉白细的手指倏地攥紧了被子，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酸胀，一时无法接受自己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然而这种情绪很快被脑袋深处传来的胀痛打断。 虞听玉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死了还会感觉到痛吗？ 跟他跌落下马感受到的疼痛不同，此时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袋里扎根发芽，植入不属于他的记忆。 虞听玉懵懵地消化了许久，才艰难地消化完这一堆硬塞进他脑子里的东西。 原来这里并不是什么死后的世界，而是一本并不属于他那个时代的书。 这本书讲述的是两个男人的爱情故事。 主角受是豪门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在豪门的原配去世后，跟着母亲一起被接回本家。本以为苦尽甘来，却被同父异母的弟弟视为眼中钉，明里暗里吃尽了苦头。 后来，主角受认识了家世更显赫的主角攻，总算得以喘息，可没想到弟弟为了对付他，竟将主意打到了主角攻的大哥身上，费尽心思嫁给了那位手腕极其狠辣的掌权者。 婚后，炮灰一边勾引讨好主角攻的大哥，一边变本加厉地打压主角受。 主角攻的大哥冷眼旁观着这场拙劣的算计，待到耐心耗尽，便亲自动手解决了这不知死活的炮灰。 炮灰的下场太过凄惨，以至于虞听玉都不敢回想第二遍。 可他偏偏就穿成了书中的那个炮灰弟弟。 虞听玉扁了扁嘴，又有点想哭了。 还不如直接让他死了呢！ 过了会儿，虞听玉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还有救。 既然他知道全部剧情，那么就可以避开原本作死的举动。 如果现在是主角受刚搬回来的时候，他就不跟主角受又争又抢，安静地当一个路人；如果现在是主角攻受刚认识的时候，他就远离主角攻的大哥，不要自不量力地跟对方扯上关系…… “戚先生，我们没找到他……”刚才扰他清梦的声音再度从外面传来，这回离门口更近了。 戚先生……戚照渊？！ 那不就是主角攻的大哥吗？ 虞听玉哆哆嗦嗦地低头看了看这张床。 他现在是在戚照渊的床上？ 某段剧情瞬间跳到了他脑海中。 如果没猜错的话，今晚正是炮灰跟主角攻大哥的新婚夜，佣人早就提点过炮灰，说戚照渊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让炮灰今晚歇在客房。 可炮灰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溜进了主卧，还胆大包天地爬上了戚照渊的床…… 虞听玉吓得手脚冰凉，温暖的被窝顿时变成了猛兽的巢穴，让他一刻也不敢多待。 刚从被窝里探出一个脑袋，整个人就像撞见天敌的小动物般猛地僵硬，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男人半倚着门框，双手环胸，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眸居高临下地微垂着，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对视的瞬间，虞听玉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好……好可怕。 在原剧情里，戚照渊直接把炮灰扔出了房间，吩咐佣人将床上用品全部更换成新的，然后回公司忙了个通宵。 于是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戚照渊新婚当晚没有歇在家里，圈内人惯会看菜下碟，在那之后就没用正眼看过炮灰。 虞听玉倒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他一点也不想像原著里那样，被戚照渊毫无尊严地扔出房间。 他又不是没长腿。 不等门口的男人有下一个动作，虞听玉掀开身上的被子，噌噌爬下了床。 因为太过紧张，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顿时更加窘迫地红了耳根。 他同手同脚地走到房间门口，不自在地垂着脑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讷讷道：“抱歉，我走错房间了……” 面前高大的男人没说话，他能感受到一道威圧感极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利刃般在他身上刮过一圈。 令人窒息的寂静过后，挡在他前面的男人终于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了路。 “呼”的风声响起，刚才还在房间里的少年转眼就消失不见，谁也没看清他是 怎么跑出去的。 站在主卧门外的几个佣人大气也不敢出，这次是他们失责，才让虞听玉溜进了主卧，肯定要受到责罚。 只听“咔哒”一声。 等他们再抬起头时，主卧的门已经被人从里面关上，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 虞听玉在走廊里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几圈，才被佣人带到了收拾好的客房。 这个房间没有刚才的房间大，布置同样也很简单，但在床的正对面，多了一样他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块约莫半案宽的长方形物件，漆黑如墨，镶在墙壁正中。表面光溜溜的，材质不像木雕也不像石琢，像是一副没装画纸的空画框。 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带他过来的佣人走上前，拿起遥控对着电视按了一下。 只听“滴”的一声轻响，那块黑色画框突然亮了起来，浮现出色彩鲜亮的画面。 虞听玉的眼睛睁得溜圆，脊背紧绷，差点“啊”的一下惊呼出声。 画面中，一只鸟儿扑棱着翅膀从右边飞到左边，他的脑袋便随着那只鸟缓缓转动。 见鸟儿消失在画框边缘，他懵了一下走上前，探头朝鸟儿消失的方向张望。 “您在找什么？”旁边的佣人有些奇怪的问，走过来想帮他一起找。 虞听玉这才想起旁边还有别人，不能表现得太没见过世面，轻咳一声：“没什么。” 将佣人打发走后，虞听玉又回到电视前，不死心地扒着电视上下左右找了一圈，自然是什么都没找到。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不用再忍耐，满是惊叹地“哇”了一声。 这个世界还真是神奇！ * 深夜，书房的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 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二，秒针缓缓走动的咔哒声是深夜里唯一的声响。 坐在书桌前的男人放下手里的文件，合上笔盖，抬手按了按微皱的眉心。 今天参加自己的婚礼耽误了半天时间，一些工作不得不堆到晚上来处理。 新婚夜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将文件整理好放进书桌抽屉，戚照渊起身离开了书房。 整栋别墅寂静无声，只有走廊的几盏壁灯亮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四周回荡。 忽地，沉稳的脚步声微顿，停在一扇半开着的门前。 门里传出不算大的电视声，戚照渊微微偏头，看见了盘腿坐在电视前的那道身影。 少年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侧脸线条流畅圆润，似乎还带着点不明显的婴儿肥，那专注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严肃的材料。 戚照渊的目光停顿片刻，往旁边移开。 电视上正在播放的画面有几分唯美，山林郁郁葱葱，涓涓细流穿石而过。 忽然画面一转，一只棕色的熊和一只黄色的熊从草丛里蹦出来，勾肩搭背地唱着欢快的歌。 戚照渊：“……” 这人新婚夜这么晚不睡，就待在房间里看熊出没？ 2. 文学城 虞听玉次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睁开眼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茫然地环顾一周才想起来。 哦……他穿越了！ 电视上还在播放着昨晚看的卡通片，两只狗熊一会儿扑蝴蝶，一会儿下水抓鱼。 昨晚他看电视看到很晚，直到眼皮都撑不开，才终于舍得爬上床睡觉。 只是这玩意他不知道要怎么关掉，就让他放了一整夜。 此时视线一接触到电视屏幕，就又挪不开了，虞听玉在床上盘腿坐好，继续津津有味地看起了两只狗熊。 不知道看了多久，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佣人在外面轻声问：“虞先生，您醒了吗？” 虞听玉眼睛还粘在电视上，应了一声：“醒了。” 正当他以为佣人会进来服侍他起身洗漱，对方却只说道：“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下楼用餐。” 虞听玉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不解地眨了下眼睛，有些郁闷：“……哦。”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该怎么做？ 虞听玉苦恼地皱起了脸，人生中第一次为起居烦恼。 正当这时，电视上的两只熊跑进了猎人的屋子里，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主人的东西。 其中一只熊拿起一把小刷子，在上面挤了一点膏体，然后放进口中左刷刷右刷刷。 不一会儿，它的一口牙齿就变得雪白，还一闪一闪的。 虞听玉恍然大悟，原来摆在浴室里的那些东西是这样用的。 他翻身下床，快步走进浴室，学着电视里的狗熊那样，把牙膏挤在牙刷上。 然后迫不及待地将牙刷放进嘴里。 嘶，好辣！ 虞听玉吐出一小截舌头，吸了几口气，等舌头适应了薄荷清凉的味道，才将牙刷又放回嘴巴里。 冲洗干净嘴里的泡沫后，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映出的身影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那人的五官跟他没任何区别，就连鼻梁上的一颗小痣都一模一样，可一头柔顺的长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利落的短发。 这是在穿越后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虞听玉摸了摸短短的发尾，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终于洗漱更衣完毕，虞听玉站在卧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握住门把手，蹑手蹑脚地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然后探出脑袋，左右转动，悄咪咪地观察了一下外面的环境。 见走廊上空无一人，他才迈出一条腿，脚掌极轻地落地，无声无息地走到了楼梯前。 下楼前，虞听玉又趴在栏杆上往下望了望，没见到那个可怕的男人，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见他从楼上下来，刚才敲门的佣人便走上前，引着他走进餐厅，在摆着丰盛午餐的餐桌前坐下。 “您看看这些菜合不合胃口，不满意的话我让厨房再做。” 因为担心被其他人发现这个身体的芯换了，虞听玉不敢跟别人说太多话，以免露馅。 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桌上卖相诱人的食物，不明显地咽了下口水，矜持地“嗯”了一声。 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一口东西，他早就饿了。 虞听玉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动，但他还记着要等人齐了才能动筷子的规矩，犹豫不决地抬眸：“那个……戚先生呢？”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名义上的丈夫，想起佣人们昨晚是这样说的，便也学着这样喊。 听到这句话，佣人们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没一人敢应声。 所有人都知道，昨晚的新婚夜两人是分房睡的，而且戚先生一大早就飞去了国外出差，半点没有要留下来陪新婚妻子的意思。 也不知道这位小少爷知道后，会发多大的一通脾气。 “戚先生公司临时有要务，不得不飞趟国外。”莲姨端着刚炖好的汤盅走出来，摆在虞听玉面前，温声打破了死寂。 其他人紧张地等着虞听玉的反应，见虞听玉轻轻蹙起眉，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遭了，要发火了。 虞听玉听到陌生的词，下意识困惑地皱了下眉。 他不可能直接问眼前的这些人，只能装作听懂地点点头：“这样啊。” 大概意思就是戚照渊很忙，所以不在家吧。 看来不用等戚照渊一起吃了。 虞听玉先把面前的汤喝了，再拿起筷子，夹了一点青菜和鱼肉，配着米饭小口小口的送进嘴里。 他吃相优雅斯文，又不怎么挑食，简直就是长辈最喜欢的那类小孩。 预想中的大发雷霆和故意挑刺都没有出现，一餐饭吃得相当平和。 填饱了肚子，虞听玉便又躲进了房间，把自己缩在飘窗的角落，抱着抱枕继续看电视。 当他困得眼皮都撑不住的时候，转头看向窗外，见月亮已升至正天顶，才意识到现在应该已经是深夜。 这才依依不舍地爬上床，钻进被窝，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沉沉睡去。 接下来好几天，除了下楼用餐，虞听玉都没离开过房间。 既是因为担心自己什么都不懂，会在佣人面前露馅，也因为沉迷电视无法自拔。 通过电视，虞听玉了解到这个世界比他想的还要神奇，有数不清的新颖玩意，简直就像是天外世界。 然而在佣人们的眼中，虞听玉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是在跟刚结婚就出差的戚照渊闹脾气。 他们做事愈发小心翼翼，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 深夜，别墅大门被从外推开，庭院的灯光洒进黑暗的室内。 出差多日的戚照渊踏入门内，修 长的手指扯了扯胸前的领结，没打开大灯，径直大步朝楼梯走去。 经过餐厅时，他的脚步忽地一顿。 岛台旁的冰箱门大开着，惨白的冰箱灯在黑暗中十分刺眼，让人无法忽视。 家里的佣人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戚照渊眉头皱起，脚步一转，朝着黑暗中那片唯一的光亮走去。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蹲在冰箱门后的虞听玉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心里满是后悔。 他就不该看电视看到这个点，还因为肚子饿下楼找吃的。 没想到戚照渊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脚步声停在了几步之遥。 虞听玉抱着刚搜刮出来的小蛋糕，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一道带着审视的冷淡目光。 两人对视片刻，男人不带温度的声音响起：“在干什么？” 这些天没有见到戚照渊，虞听玉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平时敢在别墅里走动，也敢跟佣人们说话了。 但此刻一见到戚照渊，自己这个炮灰的结局立刻浮现在眼前，他紧张地蜷了蜷手指，控制不住地磕巴：“我……饿了，来拿点吃的。” 戚照渊垂眼看着那张被冰箱灯照得雪白的脸，长睫在眼睑投下的阴影被拉长，正在明显地抖动。 就这么怕他？ 原本打算回家后立刻上楼洗澡休息，以免影响第二日的行程，但不知为何，戚照渊此时又没那么急了。 他脚步定在原地没动，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蹲在冰箱前一小团的少年。 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就连在婚礼上，他都没给过对方一个正眼。 戚照渊微微眯了眯眼，借着冰箱灯光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皮肤白皙透亮，下巴收得微尖，脸颊两侧鼓着少许软肉，五官漂亮精致到近乎有些妖，可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圆润眼睛，又透出点钝的气质。 或者说是……纯。 戚照渊忽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的妻子比他小不少，似乎还在读书。 注视的时间太长，蹲在冰箱前的少年越缩越小，像是想把自己藏进冰箱里，眼眸慌乱地瞥他一眼又垂下。 跟小猫崽儿似的，哪来的胆量算计他？ 戚照渊淡淡收回了视线，单手扯下挂在脖子上的领带，又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像是看不见少年因他的存在而不自在。 忽地，蹲在冰箱前的那道身影又动了。 虞听玉视死如归般探身进去，快速地抓了一瓶牛奶，“砰”的一声关上了冰箱门。 唯一的光亮来源消失，四周瞬间被黑暗包围。 戚照渊解扣子的动作一顿，只感受到一阵风从身旁刮过，清甜的香气掠过鼻尖。 再转过头，就看到小猫崽儿的背影仓促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3. 文学城 虞听玉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梦境混乱不堪，原剧情里的一幕幕轮番上演。 一会儿是他耻高气扬地让主角受喊自己嫂子，还让对方给自己跪下擦鞋，一会儿是他小人得志地嘲讽虞父，让他看看自己偏爱的私生子多么没用。 接着画面一转，戚照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他，眼神像在看一团垃圾，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点了点，他就被一群黑衣人拖了下去。 醒来后，虞听玉的后背汗湿了一大片，急促的呼吸许久都没有平静下来。 这段时间一直没见到戚照渊，他便将原剧情抛到了脑后，沉浸在对新环境和新事物的兴奋当中。 昨晚戚照渊措不及防地出现，才终于让他想起离自己不远的悲惨结局。 虞听玉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靠在床头陷入沉思，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就算他以后不再对付主角受，利用戚照渊也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如果戚照渊看他不顺眼，最后说不定还是会把他“处理”了。 算起来，他这个炮灰已经惹到了戚照渊好几次。 虞听玉掰着手指认真地算。 使用不光彩的手段跟戚照渊结婚算一次，没经过允许溜进主卧算一次，还有昨晚留下的不好印象…… 虞听玉缓缓放下手指，眼神呆滞。 好像不太妙。 不行，他得想办法在戚照渊面前留下点正面印象，不能再继续混日子了。 就算最后的结局无法避免，好歹戚照渊能对他手下留点情。 虞听玉在心里给自己打完气，一骨碌翻下床，进浴室刷牙洗脸。 来这边生活了这么多天，他逐渐习惯了自己洗漱更衣，这个世界不需要烧水洗脸，服装款式也简单，倒也没觉得有多不方便。 今天是被噩梦惊醒的，比以往起得都早，还能听见窗外的一声声清脆鸟鸣。 收拾好后，虞听玉便打算下楼吃早餐。 刚走到楼梯上，就见别墅大门“砰”的一声合上，紧接着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响。 虞听玉的脚步一顿，慢半拍地转头望向窗外，看着那辆黑色汽车平稳地驶向远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莲姨见他怔愣的样子，以为他不知道戚照渊昨晚回来了，笑着解释：“戚先生昨晚出差回来了，刚刚才出门。”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向来很早出门的戚照渊破天荒地在餐桌前坐下，不紧不慢吃了早餐才出门，而经常睡到中午的虞听玉反而早早就起来了。 要是再早一点，两人就能刚好在餐桌上碰到。 那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虞听玉听到莲姨的话，就想起昨晚那尴尬的碰面，脑袋耷拉下来：“……哦。” 这反应落在别人眼里，就有了不同的意味。 两人刚结婚没两天，戚照渊就飞到了国外出差，昨晚回来后也没跟虞听玉打声招呼，今天一大早又去了公司。 不论是谁受到这样的冷遇，都没法平心静气。 莲姨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吩咐厨房再去做一份早餐，又打开客厅的电视，把遥控器递到虞听玉手上。 最开始，她跟其他佣人一样，以为这个小少爷不好伺候，以后估计有的闹腾。 可没想到的是，虞听玉的性格乖巧得讨人喜欢，被戚照渊冷落了好几天，也没有对家里的佣人乱撒气，连一句抱怨也没有。 只是她心里清楚，没有人能强迫戚照渊做不喜欢的事，这段婚姻最后估计还是无法善终。 因此，她对虞听玉的喜爱里又掺杂了几分同情。 吃完早餐，虞听玉也没上楼，窝在沙发里看了一整天的电视。 茶几上的果盘和零食没有断过，他眼睛黏在电视屏幕上，手里抱着薯片，看到精彩处时，嚼个不停的嘴巴会突然停下，许久后才“咕嘟”一声咽下。 佣人们看他那专注的样子，都忍不住偷笑。 毕竟现在这个娱乐多样化的时代，沉迷看电视的还真没几个。 * 夜晚，两束车灯划破浓浓夜色，扫过修剪得毫无瑕疵的草坪，缓缓停在别墅大门前。 车门打开，戚照渊弯腰从车上下来，迈步走到大门前，刚将门推开一条不大的缝，就听到里面传出模糊的声响。 他推门的动作微顿，一丝困惑掠过心头。 平日里经常在公司忙到深夜甚至通宵，所以他嘱咐过佣人不用等他回家，也习惯了每天回家后面对偌大寂静的房子。 今天他回来得也不算早，可明显客厅还有人在。 大门推开，室内明亮的灯光倾泻而出，刚才隔着门的模糊声响也变得无比清晰。 “你以为你住进了他家里，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 “啪——！”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 戚照渊的额角跳了跳，瞥向那面超大超清晰的电视屏幕，又扫过沙发上正看得聚精会神的少年。 今天不看熊出没，改看肥皂剧了？ 他的目光在虞听玉神情认真的侧脸上停顿片刻，没有立刻上楼，转身走到岛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水，背对着客厅慢慢喝完了这杯水。 电视里的剧情高潮还没过去，沙发上的人看得无比专注，依旧没发现刚从外面回来的人。 戚照渊搁下空玻璃杯，没什么表情地转身上楼了。 虞听玉屏着呼吸看完最激动人心的剧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余光瞥见楼梯上有道身影在移动，抬头看过去，顿时睁圆了眼睛。 这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这么晚还没回房间，一是因为电视剧情太精彩舍不得错过一点，还有就是为了等戚照渊回来好好表现一下。 虽然他什么都不会做，但给辛苦了一整天的男人倒杯水捶捶肩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结果他竟然根本没注意到戚照渊回来了。 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虞听玉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 电视剧忧伤的片尾曲响起，他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没精打采地站起身，也打算回房间了。 “玉玉，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从房间出来的莲姨见到他，神情有些讶异。 “现在就去睡了。”虞听玉的目光好奇地跟随着她，“莲姨，你去厨房做什么？” “戚先生回来了，我去给他煮一碗安神茶。” 虞听玉眼睛微微一亮，找到了在戚照渊面前表现的机会，小尾巴似的跟在莲姨身后：“那等会能让我送上去吗？” 莲姨笑着答应了。 半小时后，虞听玉小心翼翼地端着黑漆托盘，走到主卧门前，腾出一只手来敲了敲门。 门内毫无回应。 想起刚才莲姨说戚照渊可能在书房，又转身朝旁边的书房走去，敲了两下门。 这回，里面传来男 人低沉的声音：“进。” 虞听玉艰难地保持住托盘的平衡，用一只手推开门，侧身挤进去，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又小心，生怕滚烫的茶水洒出来。 听到门开的声音，却迟迟没等到人，戚照渊从电脑前抬起眼，看向正在跟企鹅一样慢吞吞挪步的少年。 耐心等了片刻，虞听玉终于挪到了书桌前，将托盘上的白瓷杯轻轻搁在桌面上。 “莲姨给你煮了安神茶。”那双清亮圆润的眼睛看向他，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戚照渊的视线转回电脑屏幕上，淡淡嗯了一声。 虞听玉还从来没有干过活，以前在家里，哪怕他只是自己系好了披风的绳结，被母亲见到了也要抱着他夸赞几句。 但在戚照渊这里，显然是不可能的。 男人没再看他一眼，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发出的声音清脆好听。 虞听玉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个东西，叫作电脑。 他学会使用遥控器都花了几天时间，戚照渊却能熟练使用这么复杂的东西，果然很厉害。 虞听玉看向对方的眼神带了点崇拜。 “还有事？”戚照渊敲键盘的动作没停，语气冷淡地问。 虞听玉想起以前父亲在书房处理事务时，母亲会在一旁帮忙研墨，可他在书桌上找了一圈，也没看到砚台的影子。 只好主动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戚照渊指尖一顿，再次转过头，锋利的视线定在那张漂亮的脸上。 这段婚姻的目的，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早在被通知这桩婚事时，他就派人调查过虞听玉。 虞听玉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两人向来关系不和，在长达数年大大小小的争斗中，一直是虞听玉占上风。 直到那个人认识了他弟弟，戚浔。 靠着戚浔撑腰，那个人终于掰回一局。 不难猜到，虞听玉是为了对付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才会想方设法跟他结婚。 从一开始，虞听玉就不是冲着他来的。 敢利用他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如果虞听玉能安分些不招惹他，他说不定还能放他一马。 戚照渊微微垂眼，视线扫过书桌角落的一沓纸。 那是一份婚姻协议，律师考虑到他常年生活在国外，英文更方便，细心地给他送来一份英文版的协议。 协议第一页就清晰地写着，他们的婚姻期限只有一年时间，一年后便可以无条件解除。 戚照渊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把那些文件收进抽屉。” 只要虞听玉走过去，就肯定能看到那份协议，也会注意到第一页写的婚姻期限。 这既是对虞听玉的提醒，也是警告。 既然这段婚姻一开始就目的不纯，那就安分守己，别来招惹他。 “好！”虞听玉接到任务，精神奕奕地点了点头，朝书桌的另一边走去。 戚照渊的目光跟随着那道身影，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轻敲着。 只见虞听玉拿起那份协议时，低头看了一眼，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跟他预料中的反应一样。 戚照渊轻轻扯了扯唇角，正要收回视线，就见虞听玉突然又动了。 少年漂亮的眉眼写满困惑，迟疑地歪了歪脑袋，似乎是想换一个角度看明白纸上的字。 戚照渊：…… 4. 文学城 虞听玉捧着薄薄的几张纸，歪着脑袋看了半天。 这是天书吗？ 他茫然地抬起头，不确定地问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这些，你都看得懂？” 那张脸上的困惑不似作假，戚照渊沉默一瞬：“嗯。” “好厉害！”在虞听玉眼中，戚照渊身上的大佬光环又亮了一些。 “……” 戚照渊看着虞听玉将那几张纸整理好，上下左右对得整整齐齐，拉开抽屉，妥帖地放了进去。 显然连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在关于虞听玉的调查报告中，的确写着虞家人更重视那个接回去的私生子，对虞听玉疏于培养。加上虞听玉本身不爱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垫底。 可他没想到竟然会到这种程度。 虞听玉将那几张纸放好后，又走回书桌旁等戚照渊的吩咐。 没人理他，他便开始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事物。 办公桌后面是一整面落地窗，将庭院的风景尽收眼底，左右两面墙都装了嵌墙式书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黑色单人沙发和金属矮几，表面光洁如新，显然没怎么使用过。 光是身处这个环境，虞听玉就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他悄悄将身体重量靠在书桌上，抬头数书柜里的书，想让自己精神点，结果越数越困。 又打了几个哈欠后，终于没忍住开口催戚照渊：“你快点喝呀。” 他还要把茶杯送下楼呢。 戚照渊从屏幕前抬起头，就看到虞听玉不知何时蹲下了，两只白皙的手扒在书桌边缘，下巴搁在手上，湿润的眼睛朝他眨巴着。 他手指力度微微一重，在键盘上按出了一串乱码。 在虞听玉期待的注视下，戚照渊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虞听玉这才满意，朝他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接过他手里的空茶杯，端着托盘出去了。 戚照渊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工作上，在邮件回复里敲下一行字，仿佛刚才的插曲没有发生。 原来那个人脸上还有一对梨涡。 他没什么表情地想。 * 次日，等虞听玉睡醒下楼，家里依旧已经不见戚照渊的身影。 虞听玉顶着潦草的发型，坐在餐桌前咬了一口三明治，缓慢地嚼着，眼神放空，回想起昨晚在戚照渊书房发生的事。 其实戚照渊好像也没有书里面写的那么吓人。 昨晚既没有给他下马威，也没有嫌弃他干活不利索，只是让他帮忙收拾了一些纸。 也不知道那些纸上写的是什么，重不重要，他有没有放错地方。 不过整体来说，他昨晚的表现还可以，应该挽救了一点他在戚照渊心里的形象。 虞听玉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吃完早餐，虞听玉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回房间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看了这么多天的电视，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手机。 他应该也有手机，但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正在帮他收拾房间的佣人见状，也一起帮他找，最后在浴室的置物架上找到了。 手机多日未使用，早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佣人帮他插上充电线，等了几秒，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等佣人离开后，虞听玉才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好奇地研究这个轻薄的小方盒。 前置摄像头捕捉到人脸，自动解锁屏幕，令人眼花缭乱的主页展现在眼前。 正当虞听玉不知道该点哪里时，上方弹出几条消息，显示时间是几天前。 他伸出手指，试探性地点了一下弹出来的消息，就跳转到了微信聊天界面。 几天前给他发消息的人是叶清邈。 虞听玉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因为这人就是书中的主角受。 主角受的名字是跟母亲姓，被接回虞家之后，虞父想要让他改回虞姓，却被主角受拒绝了，显然对这所谓的豪门名利不感兴趣。 这样的举动非但没有惹怒虞父，反而让虞父对这个在外面长大的长子另眼相看，相比之下，被家里宠惯得不学无术的小儿子就更显得不争气。 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证明，虞父看人的眼光没有错，主角受攀上了戚家这棵高枝，而小儿子则因为得罪了戚家家主，下场凄惨。 虞听玉走了一会神，才低头去看叶清邈发来的消息。 叶清邈：[你太冲动了，戚照渊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叶清邈：[你以为虞家永远都能为你兜底吗？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连累这个家？] 叶清邈：[我听戚浔说了，戚照渊只同意签一年期限的协议，你能保证一年后平安无事地离开戚家吗？] 看完所有消息，虞听玉的目光锁定在“一年”这两个字上，有些喜出望外。 原来他们的婚姻期限只有一年！ 原剧情中并没有提到这一点，因为炮灰还没活到一年，就已经被戚照渊解决了。 所以他只需要撑过这一年，就能摆脱原剧情里的下场了。 虞听玉趴在床上，喜滋滋地晃了晃两条小腿。 主角受给他提供了这么重要的信息，还好心地提醒他戚照渊不好惹，他得跟主角受道声谢。 虞听玉对着小小的屏幕研究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对方写回信，一通乱点后，屏幕上出现一个“按住说话”的按键。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按住那个按键，对着手机说道：“谢谢你呀。” “嗖”的一声，这条语音发了出去。 虞听玉还是第一次用手机发信息，一想到他的声音竟然可以传给千里之外的人，就觉得又新奇又兴奋。 只可惜他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对方的回信，不能继续体验这种奇妙感。 手机安安静静，除了主角受的那几条消息之外，就再也没人联系他。 原主身边只有一些狐朋狗友，得知他胆敢去招惹戚照渊后，都对他避之不及，生怕祸及自身。 虞听玉对着手机又是一通乱戳，点开了自己的微信头像，又不知道点了哪里，屏幕上突然出现了自己的脸。 他懵懵地眨了一下眼睛，屏幕上的自己也眨了一下眼睛。 这个功能他知道，是相机！ 虞听玉从床上一跃而起，举着手机一路跑到庭院里，沿着围墙转了两圈，最后挑中了一朵鲜艳重瓣的玫瑰。 他举起手机对准那朵玫瑰，“咔嚓”一声拍下，然后迫不及待地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头像。 设置好后，他反复点开欣赏自己的新头像，怎么看怎么满意，脚步轻快地回了房间。 很快就有人发现虞听玉换了头像。 那些人都是虞听玉以前身边的狐朋狗友，发现虞听玉的头像风格大变后，在小群里激烈地讨论起来。 有人认为他已经被戚照渊收拾了，这是求救的信号，也有人认为他被戚照渊吓到精神错乱了，不然怎么会换上这种只有长辈才会用的头像。 然而讨论半天，也没人敢去问虞听玉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怕跟得罪戚照渊的人扯上关系。 圈内人人皆知，虞听玉能够进戚家的门，并不是入了戚照渊的眼，而是他胆大包天地耍了些小手段。 虞听玉的母亲出身名门，外祖母跟戚家老太太有多年的交情，两家虽然少有往来，老一 辈的情分却一直深厚。 自打女儿去世后，陶老太太对这唯一的外孙疼惜至极，那天虞听玉在她面前哭得可怜，声称自己在虞家孤立无援，那该死的私生子还联合外人来欺负他。 陶老太又是惊愤又是心疼，可知道自己的手伸不到虞家去，给虞听玉寻个强大的靠山才是上策。 虞听玉便抓住这个机会，指名要进戚家，还看不上跟自己同龄的戚浔，非要嫁给年长他许多的戚照渊。 陶老太太爱孙心切，到底还是腆着老脸跟戚老太太提了这事，而戚老太太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竟然应了下来，第一次以长辈身份强势地替戚照渊做了决定。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但大家都知道，这桩婚事并不是情投意合，连利益联姻都算不上。 而戚照渊绝不是能够任人摆布的棋子，不少人都见识过他的手段。 只怕这回，虞听玉是亲手把自己送进了火坑。 * 与众人想象中的水深火热相反，别墅里充盈着欢声笑语。 虞听玉被几个佣人围在中间，眼睛弯弯，正在跟他们一个一个添加微信好友。 他今天窝在房间里研究了一天的手机，学会怎么添加微信好友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来，跟别墅里所有人加好友。 “给我备注祺姨就好了。”一个佣人加上他的微信后，笑盈盈道。 另一个佣人插话：“你弟弟不是跟小玉差不多大吗，哪用得着喊姨。” 虞听玉朝她们露出一个笑：“那就备注小祺姐吧。” 离得近的佣人都被那个甜甜的笑晃了眼，被喊“小祺姐”的佣人更是笑得一脸慈爱。 戚照渊回来的时候，撞见的就是这一幕。 大门半开，他没立刻进去，站在门后听着虞听玉认了好几个哥哥姐姐，才迈步进去。 别墅里的嘈杂声倏地一静，所有人都看向走进来的戚照渊。 佣人们不敢在戚照渊面前偷懒，都立刻收起手机，眼观鼻鼻观心。 这还是戚照渊第一次在晚饭时间回来，他们都有些措不及防，忙忙碌碌地布置餐桌。 虞听玉也有些意外，他还没做好迎接戚照渊回家的准备，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才迎上去：“你回来啦。” 被人在家迎接的感觉有些陌生，戚照渊垂着眼皮扫了对方一眼：“嗯。” 他边扯松领带边往楼上走，脱下的外套顺手递给旁边的佣人。 手背皮肤被温热的手指蹭过，他下意识皱起眉，转头看向那个出错的佣人，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圆眼睛。 虞听玉笨拙地抱着他的西装外套，顶级面料在他怀里像皱巴巴的咸菜，显然已经没法再穿。 “……” 戚照渊跟少年无声地对视片刻，没说什么，转身上楼了。 洗完澡下楼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虞听玉正坐在餐桌前低头捣鼓手机。 戚照渊走到他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拿出手机回了两条工作消息，随后将手机搁在手边。 余光里，虞听玉偷偷瞥了他的手机好几眼，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终于，耳边传来少年轻软的嗓音：“……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戚照渊放下手里的汤匙，抬眼看过去，淡淡地嗯了一声。 虞听玉的眼睛弯了起来，熟练地跟他加上了微信。 想起刚才在门外听到的对话，戚照渊不经意地看向虞听玉的手机屏幕，果然看到对方点开了备注栏，准备给他备注。 只见少年的手握成拳，只伸出一根食指，在屏幕上认真地一笔一划写着给他的备注。 ——戚先生。 戚照渊握着汤匙的动作微顿，薄唇轻轻抿了起来。 5. 文学城 最后一道菜上桌，虞听玉收起手机，照例先拿起汤匙喝汤。 将汤盅里面的汤喝得干干净净，才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去夹自己喜欢的菜。 其实他以前在家里的胃口并没有这么好，常常扒几口米饭就搁下筷子，被哄着才能多吃两口菜，为此府中厨房的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但这个世界的烹饪水平显然大有提升。 面前的黑椒羊柳外酥里嫩，尝不到半点腥膻味，咬一口满是肉香，而旁边的焗蟹腿味道鲜甜，保留了海鲜的原汁原味。 自从来到这里，虞听玉的饭量都比以前大了不少，不用人哄着也能吃完一大碗饭。 戚照渊偶尔抬眼看过去，总能看到少年两颊鼓鼓，一脸满足的样子，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虞家连一餐好的都不给他吃吗？ 虞听玉虽然吃得多，吃相却挑不出半点毛病，细嚼慢咽的动作优雅从容，连带着身边人的食欲也被勾了起来。 戚照渊比平时多动了几下筷子，许久没在家里用餐，厨师的手艺似乎也提升了不少。 晚饭过后，戚照渊照旧回了书房。 客厅里的电视已经开好，调到了虞听玉喜欢看的频道，但虞听玉现在对手机更感兴趣。 他躺在沙发上翘着腿，把电视的声音当背景音，抱着手机玩得不亦乐乎。 说是玩手机，其实他现在还只会用微信。 主角受一整天都没回复他的消息，聊天列表安安静静，不论是家人还是朋友都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虞听玉对着屏幕发了一会怔，突然有些想念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如果他那个时候能有手机这么方便的东西，肯定天天都要给不在身边的家人和朋友发无数条消息。 他的外祖母住在遥远的南方，每年只能见一次面，要是有手机的话，就能天天听到她的声音了。 虞听玉胡思乱想一阵，不再看空荡荡的聊天列表，点开了朋友圈。 跟冷冷清清的聊天列表不同，朋友圈相当热闹，各式各样的图片和视频让人眼花缭乱。 有办生日宴会的，有出国旅游的，还有买了新游艇的…… 没见过世面的虞听玉嘴巴微张，一边慢慢往下滑，一边给每一条朋友圈点赞。 奇怪的是，有些朋友圈在他点赞之后，就飞快地消失了。 虞听玉没有放在心上，继续津津有味地欣赏别人精心拍的照片。 突然，安静了一整天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赶紧点开。 许乐初：[噗，你这什么头像] 虞听玉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头像有什么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按下语音键问：“不好看吗？” 手机那头的许乐初收到消息也是一愣。 他跟虞听玉其实一点都不熟，两人是小学同学，没说过几句话，而且他中学出国后就跟国内的人没什么联系了。 刚才给虞听玉发信息，也只是因为看到虞听玉点赞了他的朋友圈，就顺便来嘲笑一下对方的抽象头像。 没想到虞听玉直接回了他一条语音，语气还很真诚。 许乐初：[你没事吧？] 虞听玉撇了撇嘴，就算再迟钝也看出来了，对面是觉得他的头像不好看。 但他也能理解，也许是这个世界的流行和审美不太一样，于是虚心请教道：“那你觉得什么头像好看？” 许乐初又是一愣，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来嘲笑对方的，怎么反而被请教了。 没办法，他只好翻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头像库，从欧美风到萌宠应有尽有，洋洋洒洒地发了过去。 手机不停地震动，虞听玉的眼眸微微睁大，看都看不过来。 发完头像，许乐初又跟他寒暄。 许乐初：[你最近怎么样，在干什么？] 他们这个年龄的人，一般也还没干什么大事，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家里的企业历练，所以他问这句话也只是客套。 虞听玉最近做的事只有一件：“我结婚了。” 许乐初差点把手机摔了。 虽然最近政策将法定婚龄下调了，但他身边也没人想不开，早早就踏入婚姻的围墙。 他心情莫名有些复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乐初：[恭喜你啊……] 许乐初：[对了，我这还有些情侣头像] 说完，又发来一连串图片。 虞听玉被这些成双成对的头像吸引，转而又有些惋惜，因为没人能陪他用这些可爱的头像。 他总不可能让戚照渊换上吧。 认真地跟许乐初说了谢谢之后，虞听玉就专心挑起了头像，最后看中了情侣头像其中的一个。 抱着不会有人发现这是情侣头像的想法，虞听玉乐滋滋地换上了新头像。 厨房的方向飘来淡淡茶香，虞听玉顿时想起昨晚给戚照渊送的安神茶，赶紧放下手机，打算再去戚照渊面前表现一下。 岛台上的托盘果然摆着一杯热茶，旁边还有一份像是糕点的东西，做得很是精致。 虞听玉小心翼翼地端起托盘，上楼给戚照渊送去了。 书房门把手往下压了几下，才终于吃力地推开一条缝隙。 不用抬头，戚照渊也能猜到来的人是谁。 又等了片刻，那人才终于走到书桌前，将托盘轻轻放下：“戚先生，你的茶。” 戚照渊朝旁边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个小蛋糕上停顿一瞬。 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的桌上，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虞听玉把自己的宵夜端给他了。 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在虞听玉脸上。 戚照渊第一次有些看不懂一个人。 这人明明很怕他，却在他面前装得像一个贴心解意的好妻子，屡屡出错也不放弃。 装也装得并不彻底，对他的称呼还依旧疏离客气。 戚照渊唇角轻轻抿起，曲起食指在蛋糕旁边敲了敲：“你拿去吃。” 虞听玉眼睛倏地一亮，应了一声，一点不客气地端起小瓷碟，给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 书房里那张从来没用过的金属矮几，摆上了他的小蛋糕。 戚照渊的笔尖悬在文件上方，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那一行行字上。 透过面前漆黑的电脑屏幕，能清晰地看到身后角落那人的一举一动。 少年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眼眸满足地眯了眯，又低头凑近蛋糕仔细看了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戚照渊心里划过一丝异样，指腹在笔杆上轻轻摩挲，垂眼收回了视线。 不知过去了多久，发现身后安静得过分，他抬头看向电脑屏幕，就见少年已经歪在单人沙发上睡着了。 小瓷碟里的蛋糕吃得干干净净，勺子被随手丢在一边，像是吃完后就晕碳倒下了。 戚照渊发觉自己脾气好了不少，一个人在他书房又吃东西又睡觉，竟然还没有被他扔出去。 他沉着脸盯了一会那张恬静的睡颜，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分针又走了两圈，月亮无声地升至夜空正中。 办公桌后的男人合上文件夹，将黑金钢笔搁在桌面，推开皮椅站起身，缓步走到角落的沙发前。 沙发上的虞听玉还在安然睡着，丝毫不知自己被笼在男人高大的阴影之下。 他习惯性地将自己缩成一小团，一身雪白的皮肉被黑色真皮沙发衬得发光，脸颊肉被挤压得变形，长睫乖巧地垂下。 戚照渊双手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沙发上的少年，思索着要不要干脆把人丢在这里，直接离开。 考虑到书房重要的东西不少，将人单独留在这里不安全，还是冷声开口：“醒醒。” 虞听玉轻轻蹙起眉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眼睛依旧紧闭着。 戚照渊弯腰推了推他的肩膀，沉声威胁道：“再不起来就把你扔出去。” “不……”虞听玉像是做了什么噩梦，唇角委屈地往下撇着，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 戚照渊的额角跳了跳，垂眼盯了这个麻烦精片刻，最后还是伸手揽住少年的后背和腿弯，将对方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只猫，体温偏凉 ，额头抵在他颈窝处，轻浅的呼吸拂过肌肤。 戚照渊浑身不明显地僵了一下，揽在少年后背的手指紧了紧，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生硬地迈开长腿朝外面走去。 次日，虞听玉在客房的床上醒来，靠在床头眼神放空。 为什么他没有自己回房间睡觉的记忆？ 昨晚在书房吃完糕点，一阵强烈的困意就如潮水般涌来，他拼尽全力无法抵抗，然后……就不记得了。 看来昨晚是佣人把他抱回房间的。 以前这样的事也常发生，无论是在好友府上的榻上小憩，还是在国子监的课案上打盹，醒来后总会回到自家床上。 他习惯了在睡梦中被人搬来搬去，即使有些晃动也不会轻易惊醒。 虞听玉更在意的是昨晚戚照渊给他吃的那个糕点。 那白色的糕点如云朵般细腻，入口即化，带着浓郁的奶香，比他以前吃过的所有糕点都要美味。 他下楼的第一件事就是旁敲侧击地向莲姨打听昨晚的糕点叫什么。 “你喜欢吃蛋糕的话，我让厨房再做。”莲姨笑了笑。 原来那个糕点叫蛋糕。 虞听玉坐在餐桌前，含着勺子连连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 莲姨将刚榨好的果汁递给他，又想起什么，笑着提了一句：“说起蛋糕，戚先生公司楼下那家法甜店才叫一绝，那天老李给我们带了一份，大家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呢。” 她口中的老李是家里的司机。 虞听玉咽下口中的果汁，被莲姨的话吸引了注意：“真有那么好吃？” 莲姨笑着点了点头：“大家都说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蛋糕。” 听完莲姨的描述，虞听玉又下意识吞咽了一下，这回咽的是口水。 午后，虞听玉抱着手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他在微信好友列表翻了半天，终于找到“戚先生”三个字，在上面戳了一下。 空白的聊天界面展现在眼前，他面上浮现一丝踌躇，手指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听莲姨说那家很好吃的店就在戚照渊公司楼下，他想让戚照渊回来的时候帮他带一份，又怕男人嫌他麻烦。 纠结半天，最终还是馋虫战胜了胆怯。 虞听玉鼓起勇气按下语音键：“戚先生，我……我想……” 刚开口就不小心卡壳，他眼睁睁看着这条语音“嗖”的一声发送出去，成了两人对话里的第一条消息。 他顿时有些慌张，手忙脚乱地在屏幕上一通乱点，看到语音上方出现“删除”的选项，立刻点了下去。 那条语音瞬间消失不见。 虞听玉长长地松了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重新按下语音键，嗓音很软：“戚先生，你下班的时候，能帮我带一块慕斯蛋糕回来吗？” 刚发出去，他就觉得自己的语气还不够礼貌，熟练地删掉了这条语音。 “戚先生……” 不行，蛋糕名字说错了，删掉。 “拜托你啦……” 不行，太谄媚了，删掉。 * 集团总部会议室。 台上的高管汇报到了关键的季度数据，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戚照渊坐在主位上，没什么表情地听着汇报，修长的双腿交叠，周身笼着一层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接连不断地震动起来。 汇报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主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戚照渊脸色微沉，拿起还在不停震动的手机，却在看到屏幕的时候微微一怔。 他点开那个卡通兔头像，扫过聊天界面的十几条语音消息，眉头微皱，点开第一条语音，将手机放到耳边。 第一条语音播放完后，自动开始播放后面的语音。 会议室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猜测是哪个不怕死的用消息轰炸戚总，耽误了会议进程。 然而下一刻，就看到戚照渊神色淡然地熄灭屏幕，将手机搁在桌面。 似乎是他们眼花，男人向来冷硬的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 6. 文学城 法甜店里人来人往，空气中充斥着奶油烘烤后的甜香。 店里坐满了刚下班的白领，从靠窗的座位往外望去，能看到一栋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风铃声响起，店内的轻声笑语忽地一静。 推门进来的男人身材高挑，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敢接近的冷冽气质。 有人认出来人的身份，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跟身旁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戚照渊径直走到柜台前，目光随意扫过玻璃后精致的甜点，语气淡然道：“一块慕斯，打包。” 店员连忙应下，弯腰推开玻璃柜门，刚要拿夹子又猛地想起什么，赶紧直起身：“请问……您要什么口味的？” 戚照渊的神情微凝，这才想起那十几条语音里，根本没有提到要什么口味的蛋糕。 “每种口味各一份。”他不打算浪费时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付款。 从店里出来时，戚照渊手里多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甜品盒，跟他周身气质格格不入。 候在车旁的司机老李拉开后座车门，多看了几眼那个甜品盒，询问道：“戚总，我帮您放后备箱？” “不用。”戚照渊弯腰坐进车里，将甜品盒端正地摆在了旁边的座位，随手将车里冷气调低。 老李回到驾驶座上，心里直犯嘀咕。 那天听家里佣人聊八卦，都说戚总根本没把新婚妻子放在眼里，恐怕没多久那个小少爷就会被赶出去。 现在看来，两人的关系分明还不错，他在戚总身边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对方会为这种小事耽误时间。 傍晚的云霞将天空染成粉橙色，夕阳快要消失在地平线。 车子平稳地驶进庭院，在别墅门口前停下。 戚照渊提起座位上的甜品盒，不紧不慢地迈出长腿，从车上下来，走向大门的步子却似乎比以前大些。 刚走到门前，大门先一步从里面被拉开，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探了出来。 “你回来啦！”虞听玉笑得见牙不见眼，目光直往他手里的甜品盒瞟，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戚照渊将手里的甜品盒换了只手拿，虞听玉的脑袋便跟着转了过去，很明显刚才那句话是对蛋糕说的。 他冷着脸将甜品盒递给虞听玉，径直往里面走去。 “你买了这么多呀。”虞听玉双手抱着甜品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我可以给莲姨他们分一点吗？” “随便。”丢下这句话，戚照渊头也没回地上了楼。 虞听玉兴高采烈地回到客厅，将甜品盒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拆开纸盒。 纸盒里面分了两层，每层都整整齐齐地摆着不同口味的慕斯蛋糕，经过一路颠簸也丝毫没被破坏。 虞听玉发自内心觉得戚照渊是个好人。 等戚照渊洗完澡从楼上下来，客厅里正一片其乐融融，但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都静了下来。 虞听玉早已把自己那份蛋糕吃下肚，见他下楼，便端起旁边草莓口味的蛋糕：“戚先生，这是你的。” “我不吃。”戚照渊的视线掠过那张粉扑扑的脸，转身走进了餐厅。 佣人们正在利索地准备晚餐，戚照渊在餐桌前坐下，打开笔电，处理在公司没处理完的工作。 一道道精致菜肴陆续上桌，飘着诱人的香气，客厅那边的电视声依然响着，窝在沙发里的那人丝毫没有挪窝的打算。 戚照渊合上笔电，抬起眼皮扫向旁边的佣人，佣人立刻会意，转身走向客厅，通知虞听玉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我刚才已经吃饱了。”少年轻软的嗓音从客厅传来，听起来有几分理直气壮。 莲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走过去劝道：“只吃蛋糕怎么行，不吃晚饭胃会难受的。” 这套说辞对少年没起到半点作用：“可是我吃不下了呀。” 客厅里的对话进行了几轮，也依旧没能把虞听玉带过来。 戚照渊沉着脸搁下筷子，冷声打断了莲姨的絮叨：“过来坐下。” 客厅里瞬间静了下来。 片刻后，虞听玉磨磨蹭蹭地从沙发上下来，小步挪到了餐厅。 他被戚照渊凶得有些懵，但还是下意识听从了对方的命令，不敢有半点反抗。 在餐桌前坐下后，心底又有点小小的不服气，埋头慢吞吞地喝汤，不看坐在对面的男人一眼。 他要收回戚照渊是好人这句话。 戚照渊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知道对方这是在暗戳戳地发小脾气。 麻烦精。 他冷冷收回视线，伸手夹了一筷子青菜，手在半空中停顿一下，将青菜放进了虞听玉的碗里。 虞听玉没抬头，小口小口地把青菜啃了，咀嚼的动作让戚照渊想起他头像上那只笨兔子。 夜里，书房比往常都要安静。 戚照渊从电脑前抬起头，又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看来今晚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他工作了。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邮件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倏地停下。 生气了？ 就因为今晚那件事？ 从来没反省过的男人皱起眉，罕见地回想了一下自己说过的话。 那甚至算不上一句重话。 不说他身边的下属，就是对他的弟弟戚浔，都说过比这重几百倍的话，从来不会有人因为一句话就跟他闹脾气。 谁把那人惯得这么娇气。 戚照渊眉头紧锁，敲键盘的力度重了几分。 夜色渐深，稀薄的星光在夜空中若隐若现。 戚照渊带上书房门，刚打算回卧室，垂眸思索一瞬，又脚步一转朝楼梯走去。 视线越过栏杆，就见沙发上一道身影缩成一团，身上盖着一张薄毯，脑袋靠在沙发扶手上呼呼大睡。 茶几上留给他的蛋糕已经只剩下纸盘，剩下的一点残渣在少年嘴角。 戚照渊叫住一个佣人：“他什么时候睡的？” “用过晚餐之后，又吃了一个蛋糕就睡了。” “……” 这回虞听玉睡得比较浅，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靠近，眼睫抖了抖便掀开。 “戚先生……”他揉了揉眼睛坐 起来，喊了一声面前的男人，不像晚饭时那样不理人。 似乎是睡了一觉，就把之前的事都忘光了。 戚照渊面色微微缓和，语气平静：“回房再睡。” 刚睡醒的虞听玉比平时更乖巧，点了点头，趿着拖鞋慢吞吞上楼。 即使脑袋还没完全清醒，也还记得自己的房间在哪，径直走进了走廊深处的客房。 * 翌日，虞听玉是被窗外的日光刺醒的。 烈日当空，庭院里的石板路被晒得发亮，高墙下的绿植耷拉着枝叶。 虞听玉待在日光照不到的地方，仰头感受着空调吹出的丝丝缕缕冷气，在心中感叹还是这个世界过得舒服。 以前就算在屋子里摆满冰鉴，也依旧是酷暑难耐，每年夏天他都要脱一层皮。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今天戚照渊没去公司，待在书房里工作。 虞听玉四肢摊开趴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眯着眼，有心趁这个机会去戚照渊面前刷好感，但又懒得动弹。 嗯……今天就算了吧。 书房里，电脑屏幕那头的许助正在汇报着跨国会议的要点。 戚照渊漫不经心地翻着面前的文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即使已经在戚照渊身边工作多年，许助也丝毫不敢懈怠，汇报内容井井有条。 屏幕前的男人看似没用心听，但在他最后一个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双锋利的黑眸便看了过来。 正当许助以为自己哪里出了错时，就听对方冷不丁开口：“虞家那边有动静吗？” 话题突然转换，许助愣了一下才迅速反应过来，这句话问的是虞听玉有没有对虞家动手。 之前调查虞听玉也是由他负责，知道虞听玉的真正目的是对付虞家和叶清邈，如今虞听玉已经进门这么多天，却还没有半点动静。 许助谨慎地摇了摇头：“还没有，虞家一切如常，似乎已经跟……夫人断了联系。”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虞听玉，观察了一下戚照渊的脸色，心里稍稍有了底。 戚照渊指尖在桌面上轻敲着，眉眼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屏幕那头的许助也听到动静，微微颔首道：“戚总，您先忙。” 随着视频通话结束，书房恢复了安静。 下一刻，书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道身影灵巧熟练地钻了进来。 虞听玉一手抓着一大杯奶茶，杯壁上冒着细细密密的小水珠，显然是刚从外面带进来的。 “刚才阿姨出门买菜，顺便买回来的。”他圆润的眼睛里一片亮晶晶，把奶茶往戚照渊面前推了推，仿佛这是什么好东西。 戚照渊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一瞬：“放着吧。” 虞听玉放下其中一杯，抱着另一杯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低头捣鼓着手里的奶茶。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就又抱着奶茶倒了回来，眼巴巴地看着办公桌后的男人。 “这个，”虞听玉捧着一大杯奶茶，看得见喝不着，长睫无助地眨巴着，“要怎么喝呀？” 7. 文学城 虞听玉也不想这么点小事还要求助别人，但他把奶茶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研究明白要怎么喝到杯中的东西。 随着他的动作，奶茶里面的黑珍珠哗啦啦往上翻，又沉到底。 他尝试用指尖抠了抠杯口那层银膜，但抠了半天只翘起一个小角。 于是递到戚照渊面前的，就是塑料膜翘起一圈，还有几个浅浅牙印的奶茶。 “……”戚照渊无言地看了那杯奶茶几秒，又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无辜清亮的眼睛。 片刻后，他伸出手，语气没什么波澜地开口：“吸管。” 虞听玉面上闪过一丝茫然，又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外面跑去。 不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两根吸管跑进来，递到戚照渊手里。 电脑上显示的日程安排满满当当，五分钟后又有一场跨国会议，戚照渊拿着两根吸管，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动作利落地撕开纸套，抽出里面的粗吸管，又拿过桌上的那杯奶茶。 “咔”的一声，吸管捅穿塑料膜，一下插到了底。 戚照渊面无表情地把奶茶推到虞听玉面前，看似贴心地多提醒了一句：“含住。” 虞听玉乖乖张开嘴，淡粉的唇瓣包裹住吸管顶端，柔软的唇肉被压出一点凹陷。 接着，他用力吸了一口，唇瓣因为吸吮的动作抿紧，唇珠被挤出一个小小的弧度，腮帮子也鼓了起来。 冰凉的奶茶涌入嘴里，虞听玉眼睛倏地一亮，唇角翘了起来，猛吸了几大口。 意识到自己盯着少年的嘴唇看了许久，戚照渊几乎是仓促地挪开视线，薄唇紧抿。 拙劣的勾引手段。 难怪这些天一直没对虞家动手，原来是把精力都放在了这种事上。 “出去。”再开口时，戚照渊的嗓音带了些不明显的哑。 虞听玉叼着吸管抬起头，发现男人的脸色不太好看，心里咯噔一下，张开嘴松开了吸管：“……哦。”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抱起自己的奶茶，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书房里静了下来，但空气中还残留着奶茶的甜香味。 戚照渊沉沉地注视着桌面上的水渍，等心中翻腾的情绪平静下来，才点开即将开始的会议。 楼下，虞听玉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捧着奶茶咕噜咕噜吸，眉眼纳闷地皱成一团。 也不知道他哪里惹戚照渊生气了。 虽然他是麻烦戚照渊帮他开奶茶，可是也没耽误戚照渊多少时间，不至于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吧。 他怀疑刚才如果跑慢一步，就会被戚照渊吞得骨头都不剩。 这些天来被他渐渐淡忘的危机感，又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虽然戚照渊看起来挺好相处，可到底还是书中的幕后大佬，就连主角攻都要退避三舍的那种。 而且，也确实跟书中写的一样阴晴不定。 昨天也还凶他了呢，虞听玉有些记仇地想。 手里的奶茶见了底，他吸了个空，吸管发出好大一声响。 虞听玉拿起空杯子晃了晃，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下，抬头朝书房的方向看了看。 他有点想上楼看看戚照渊的那杯奶茶喝了没，但又想起刚才那个黑沉的眼神，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午饭时间，戚照渊才从楼上下来。 虞听玉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虽然已经喝奶茶喝饱了，但也不敢像昨晚那样不来吃饭。 餐桌上安安静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声。 碗里突然多了一筷子青笋，戚照渊抬起头，就看到虞听玉朝他露出一个笑。 似乎比之前更乖巧了。 戚照渊淡淡收回视线，夹起那几片青笋送入口中。 过了会儿，碗里又多了一勺苦瓜。 很快，他碗里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 戚照渊粗略扫了一眼，都是虞听玉平时不怎么夹的菜。 自己不喜欢吃的就夹给他？ 虞听玉丝毫没有被看穿的自觉，还在笑得一脸乖巧，又往戚照渊碗里夹了一筷子苦瓜，暗戳戳在心里嘀咕。 苦死你。 午饭过后，戚照渊刚走到楼梯上，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莲姨的声音。 “玉玉，你快上楼换身衣服，老李说他快到了。” “哦！”虞听玉应了一声，从沙发上蹦起来，飞快地往楼上跑。 刚跑上楼梯就被截住了。 “去哪？”戚照渊单手插在口袋里，不经意地问。 虞听玉站在台阶上，仰着雪白的脸回答男人：“跟莲姨去买奶茶。” 他听佣人们说，那家奶茶店生意特别好，没有那个叫“外卖”的东西，只能去店里买。 虞听玉嘴巴馋，当即决定出门再买两杯回来，也顺便出门见见世面。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还从来没有出过门，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了解都来源于电视，早就想 出去看看了。 戚照渊看向楼梯下方的莲姨，语气平静：“我等会要去公司。” 言下之意就是他等会要用车。 家里只有老李一个司机，别墅区又不方便打车。 莲姨面露犹豫：“那我们还是下次……” “顺路。”戚照渊又吐出两个字，打断了她的话。 莲姨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多看了一眼那个向来冷淡的男人。 虞听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没搞懂是怎么回事，就听到莲姨说：“既然顺路就太好了，我去把商店地址发给老李。” 说完，就转身去给老李发消息了。 虞听玉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等会跟自己一起出门的人变成了戚照渊，瞬间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还是第一次出门，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要是戚照渊把他扔在外面了，他都找不到回来的路。 “我……我还是……”虞听玉连忙摆了摆手，刚想说自己不去了，男人已经转身朝楼上走去。 “动作快点。”丢下这句话，戚照渊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 虞听玉垮着张小脸，脚步沉重地回房间换衣服。 从楼上下来时，车子已经停在别墅门口，老李正站在车旁等着。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车子面前，见后座已经坐着戚照渊，就想坐到前面去。 眼看小少爷要拉开驾驶座的门，老李连忙拉开后座门：“小少爷，还是我来开吧。” 他在戚家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一上来就要抢他工作的。 虞听玉弯腰坐进了这个黑色的铁盒子里，跟想象中的闷热不同，里面竟然跟家里一样开着凉爽的冷气。 身下的座椅软得像云，空间宽敞，两边的窗户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他好奇地打量四周，扶着车门的手不小心碰到一个按钮，车窗忽然降下一条缝，吓得他缩回了手。 过了一会，又试探性地来回按了几下，车窗上上下下，外面的热浪一阵阵扑进来。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按在他手背上，让他的指尖动弹不得。 “安静点。”戚照渊低头看着膝上的电脑，话却是对他说的。 正好这时，老李一踩油门，车子平稳地向前方驶去。 虞听玉心里一慌，反手抓住了那只宽厚温热的大手，掌心紧紧贴合在一起。 戚照渊的眉心猛地跳了跳。 8. 文学城 手掌底下的那只手柔软细腻，温度微凉，只需稍稍一拢就能完全包住。 戚照渊静止几秒，视线才从屏幕上抬起，投向那只跟他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再缓缓上移，定在了身旁人的脸上。 不知为何，虞听玉的脸色有些发白，唇瓣抿得紧紧的，长睫不明显地轻颤着。 纤长的手指如同柔软的花枝，紧紧攀在他的手掌上。 车子已经驶出别墅区，在宽敞的马路上飞驰。 片刻后，不等戚照渊甩开那只手，虞听玉已经先一步松开了手指，缩回了自己的手。 虞听玉脸上的血色重新浮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心虚地将那只手悄悄藏在了身后。 车子启动的速度太快，他没做好心理准备，一时有些慌张，才会下意识抓住手边的东西。 不过这车子跑起来又稳又快，车厢内感受不到什么晃动，他渐渐就安心下来。 又偷偷瞥了眼旁边的戚照渊，见男人已经转回头，侧脸没有任何表情，也不知道有没有在意。 虞听玉的注意很快被车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吸引。 车速太快，外面的景色连成一片，几乎看不清什么，但他还是扒在车窗上看得津津有味。 电视里的东西原来都是真的，车子不用马拉也能跑得飞快，房屋建得高耸入云，天上还有划出一道道痕迹的飞机。 简直就是神话里才有的世界。 虞听玉的手放在刚才那个按钮上，想把车窗降下来，探头出去看得更仔细些。 但想起刚才戚照渊让他安静点，还是忍住了冲动，只能隔着车窗往外看，鼻尖紧紧贴在玻璃上。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熙熙攘攘的商场门口停下。 老李从车上下来，刚要拉开虞听玉那边的车门，就见另一边的车门也打开了。 刚才还说要去公司的戚照渊弯腰下车，扶着车门站在路边，垂眼扫向车内。 下一刻，虞听玉便从车里钻了出来，几步蹭到戚照渊身边。 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老李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皮，只好坐回了车里。 商场的大门一开，冷气裹着人声扑面而来，虞听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商场里人多得数不清，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耳边充斥着欢笑喧闹声。 一个小孩哭闹着从身边跑过，似乎是跟家人走散了，口中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 虞听玉不自觉地快走两步，悄悄牵住了戚照渊的衣角。 从进门那一刻起，戚照渊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空气里混着汗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小孩的尖叫声刺激着耳膜，还总有不长眼的往他身上撞。 如果不是脑子犯抽跟虞听玉下了车，他一辈子都不会踏足这种地方。 感受到衣角微微一沉，他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虞听玉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白皙的手指紧紧揪着他的衣角。 推开一扇门后，耳边总算清净了不少，虞听玉观察了一下四周，认出这里是电梯间。 眼前这个空间不大的方盒子，可以把他们从地上送到空中的楼层。 没过多久，面前的电梯门就缓缓朝两边打开，里面的人涌了出来，他们也跟着人群走进去。 刚踏入电梯，虞听玉就皱起了鼻子，里面的空气比外面还要浑浊，还有一种呛人的气味。 他还没分辨出那是什么气味，脚下的地面就动了，电梯开始缓缓上升。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的腿肚子一阵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几乎是本能地，他往旁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戚照渊宽大温热的手，这才觉得稍稍心安了些。 戚照渊垂眼看向那只白细的手，面色微凝，指尖犹豫地动了动。 “叮——” 电梯到达三楼，门在面前敞开。 虞听玉的手瞬间松开，迫不及待地踏出这个憋闷的空间。 被戏耍了一通的戚照渊面色微沉，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那家网红奶茶店就开在电梯间旁边，虞听玉刚推开门走出去，就看到招牌上的那个雪山图案，跟他今天喝的奶茶上面的图案一样。 奶茶店前人满为患，连道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不时传出店员扯着嗓子喊号码的声音。 虞听玉犹豫地停下了脚步，回头寻找戚照渊的身影，就见男人在离人群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低头划着手机。 接着，手机屏幕怼到了他面前，言简意赅：“选。” 虞听玉双手接过手机，定睛一看，发现上面是奶茶店的菜单，品类丰富，看都看不过来。 他捧着手机认真地选了许久，最后在草莓味和芒果味之间纠结，迟迟无法做决定。 站在一旁的戚照渊气压越来越低，刚要开口，就见少年抬起了脸，漂亮的眼睛写满期待：“你喝芒果味好不好？” 戚照渊生硬地嗯了一声。 虞听玉开开心心地将这两杯都加入购物车，把手机还给了戚照渊。 周围都是在等奶茶出餐的顾客，戚照渊收起手机，带着虞听玉找了个空旷点的地方等着。 一路上，不少人朝这边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但因为走在前面的男人气质冷得像刚从冰窖里走出来，无人敢靠近。 戚照渊让虞听玉站在里侧，拿出手机回复了几条工作消息，就听到奶茶店喊到了他们的号码。 “在这等我。”丢下这句话，戚照渊迈步朝人群中走去，仗着身高腿长，轻易地挤了进去。 虞听玉下意识想跟上去，可也知道自己挤不进去，便乖乖地站在原地没动。 不远处，电梯间的门被推开，一群年轻学生说说笑笑地涌出来。 忽地，走在最前面的男生停下脚步，目光越过人群，直勾勾地看向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生了一张极 惹眼的脸，睫毛又长又密，唇色嫣红，正独自站在那里，懵懂好奇地东张西望。 “怎么了奕哥？”见他停下脚步，身后有人问道。 被叫做奕哥的人朝那边扬了扬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你们有人认识他吗？哪个学校的？” 他们是这附近中学的学生，对周围学校的人都很熟，更别说那个少年属于看过一眼就绝对不会忘的类型，肯定会有人认出来。 所有人纷纷朝那个方向看去，在看清少年的模样后，都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然而片刻后，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别说认识了，他们见都没见过这个长得像玉雕一样精致的少年。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你好，”奕哥步子迈得很快，率先跟少年搭上了话，“可以加个微信吗？” 虞听玉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倏地睁圆了眼睛，手指紧张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陌生人要加他微信，怔了一下，细声细气道：“我不认识你呀……”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面前的男生朝他伸出手，“我是A市七中的肖奕，你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 男生自认为自己的名字在这一片算是挺有名，可少年没有任何反应，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空气静了片刻，他伸出去的手尴尬地顿在半空中。 见状，旁边的人上前一步插话道：“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以后可以一起出来玩。” 那男生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他，脸上浮着一层红晕。 虞听玉忽然想起有一年上元节，他跟好友一起偷溜出府看灯，有个穿月白衫子的公子拦住他，塞给他一盏兔子灯，耳根通红的模样跟面前这人如出一辙。 没想到竟然会再次遇到这种事，而且这个世界的民风更为开放，上来就直接要加他的微信。 虞听玉不自在地揪着衣角，往戚照渊离开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突然想起什么，赶紧道：“我结婚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露出匪夷所思的眼神。 不管怎么看，少年跟他们都是同龄人，顶多比他们高一个年级，这话一听就是在把他们当傻子忽悠。 人群中很快就有人出声：“你骗谁呢。” “是真的。”虞听玉给自己辩解。 奕哥有些恼羞成怒，不依不饶地逼近一步：“我不管，不加就别想走。” “谁别想走？” 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反问，低沉磁性的嗓音仿佛浸在冰里，让所有人都脊背发凉，下意识循声回头。 只见身后的男人身形高大颀长，一只手提着两杯奶茶，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兜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小臂。 趁没人注意，虞听玉三两步蹦到了男人身后，只从那宽厚的后背后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高兴地瞪着那群人。 9. 文学城 在对上男人冰冷视线的瞬间，一群人后背都唰地冒出冷汗，站在后面的几个人下意识后撤半步，想要撒腿就跑。 虽然他们人数占优势，可全都是十几岁还在读书的毛头小子，跟面前这个气场慑人的男人没法比，两边看起来就力量悬殊。 他们脸色苍白地看了眼躲在男人身后，正狐假虎威瞪着他们的少年，这才反应过来，少年刚才说的可能是真的。 这不就被对方的配偶找上来了。 有人颤抖着压低声音道：“赶紧走吧……” 一群人如同僵硬的石像般缓缓转身，抬起腿就想跑。 “道歉。”男人阴冷的声音再度从身后传来，瞬间将所有人钉在原地。 没人敢装作没听见直接跑掉，男生们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咬了咬牙，又转了回去。 只见刚才躲着的少年施施然站了出来，下巴微抬，矜贵的眉眼睨着他们，显然正在等着他们过去道歉。 那模样有些欠，但依旧漂亮得惊人。 一阵死寂后，为首的男生脸色铁青地上前一步，朝虞听玉弯了弯腰：“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有人起了个头，其他男生也都赶紧跟上，态度极好地跟虞听玉道了歉。 这场面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视线，在周围停驻脚步，跟身旁的人小声议论发生了什么事。 被这么多人围观道歉，几个男生的面皮越来越红，恨不得当场消失，可没等到男人发话也不敢离开。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们，少年无动于衷地听完他们道歉，便仰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语气轻快：“走吧。” 两人没再给他们一个眼神，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直到走进电梯间，虞听玉的唇角还微微翘着，心情很是舒畅。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敢对他那般无礼，毕竟他身边的侍卫可不是吃素的。 刚才还以为要被那些人白白欺负，没想到戚照渊会替他出头，让那些人吃了瘪。 不愧是书中最厉害的角色，就算他只是戚照渊名义上的妻子，跟在戚照渊身边也不会受欺负，连主角攻受也不用怕。 所以只要不得罪戚照渊，他这个炮灰就能安然度过这一年，顺利脱离剧情。 虞听玉心里琢磨着事，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跟着戚照渊走进电梯，直到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熟悉的失重感再度袭来。 他险些没稳住身形，下意识就往戚照渊的方向伸出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攥住了男人修长的手指。 戚照渊的指尖微微一僵，垂眼看向身旁故技重施的人，唇角不悦地微微抿起。 果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后，牵着他的那只手便又要松开。 他面无表情地收拢五指，将那只手牢牢捉在了掌心。 看这人还能耍什么花招。 掌心里的那只手僵硬了一瞬，轻轻挣了两下没挣动，便不再动弹，乖乖地被他牵着。 两人就这样走了一路，戚照渊渐渐品出些不对劲。 他为什么要主动牵虞听玉的手？ 难道这就是虞听玉精心设计的圈套？ 戚照渊面色微微凝固，不敢相信自己会在一天之内中两次招。 商场外，老李远远看到他们，立刻帮他们拉开后座车门。 戚照渊冷着脸松开虞听玉的手，弯腰坐进了车里。 虞听玉站在车旁，捧着奶茶快速咕噜完最后两口，将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钻进车里。 车子重新驶上马路，这回是朝着戚照渊公司的方向。 见戚照渊上车后就继续在忙工作，虞听玉懂事地没发出声响，安静地趴在车窗上看风景。 外面的景象越来越繁华，一片又一片的高楼大厦整齐排列，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日光。 他仰着脖子，望着那些直插云端的高楼，在心里琢磨着如果从上面往下看，会是什么样的风景。 光是想想，他就有些腿软。 车子驶入园区，绕过喷泉环岛，在一栋高楼前缓缓停下。 虞听玉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睛一眨不眨。 戚照渊每天就是在这种地方工作吗？ 另一边的车门被甩上，眼看男人就要走进楼里，虞听玉连忙按下车窗，探头出去：“戚先生，你的奶茶忘记拿了。” 戚照渊停下脚步，目光扫向车里那个快要探出半个身子的身影，语气冷硬：“我不喝。” 虞听玉就等着他这句话，眼睛弯弯露出一个笑，朝他摆了摆手，说了一句在电视上学的话：“拜拜。” 少年肤色莹白，在阳光下像是一块刚出笼的奶糕，脸上的笑容没心没肺。 戚照渊微微眯了眯眼，忽然觉得牙根有些发痒。 车子载着虞听玉驶上回家的路。 这回后座上只有他一个人，他不用再忍着好奇心，将所有能够到的按钮都按了一遍。 车窗升升降降，天窗开开合合，车载空调也忽冷忽热。 听着后座的动静，老李没忍住看了后视镜好几眼。 小少爷还真是……活泼啊。 车子开进庭院时，只见大门前停着一辆跑车。 老李扭头多看了几眼那辆车，意外道：“戚小少爷今天怎么来了？” 正在后座忙忙碌碌的虞听玉停下动作，趴在驾驶座椅后面，好奇地问：“戚小少爷？” “哦，就是戚总的弟弟，你还没见过吧？”老李将车子停稳，笑着回答他。 戚照渊的弟弟……不就是主角攻？ 他怎么来了？ 原剧情中，炮灰跟主角攻没什么交集，甚至是在炮灰被戚照渊解决后，主角攻才知道炮灰在婚后还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得知主角受独自抗下这一切却从未向他开口，主角攻心中又疼又愧，此后对主角受越发珍视，两人的感情也进一步升温。 所以……主角攻这次应该不是来找他算账的。 走进大门，果然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一道身影，佣人们都在忙着端茶倒水。 虞听玉只朝那边瞥了一眼，径直朝楼梯走去，想回房间待着。 “站住。”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虞听玉不解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人。 转眼间，高大的男生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一瞬：“你就是那个逼我大哥结婚的人？” 这件事确实是虞听玉理亏，他强装镇定地仰着脸：“……怎么了？” 戚浔双手叉着腰，一句“好大的胆量”在嘴里打了个转，变成了一声冷哼：“是有点姿色。” “……”虞听玉不想理会这个没礼貌的人，转身就想上楼。 戚浔还想跟这人说几句话，见他转身就要走，急忙又拦在他面前，口不择言：“喂，你就这么怕我？” 虞听玉再次停下脚步，不太开心地看向他：“我为什么要怕你？” 要是戚照渊也就算了，主角攻跟他是同龄人，现在手里又没权又没势，根本不能对自己大哥的妻子做什么。 而等之后主角攻强大起来，他早就脱离剧情逍遥自在去了。 既然这人不给他上楼，虞听玉干脆转身走回客厅，往沙发上一坐，霸占了刚才主角攻的座位，还端起茶几上未动过的茶杯喝了一口。 戚浔 在原地呆了片刻，才抬腿跟了过去，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坐姿板正，时不时往虞听玉的方向瞥一眼，试图跟虞听玉搭话，可对方显然不想理会他。 少年低头在手机上捣鼓着什么，垂下的眼睫浓密得不像话，鼻梁秀挺，唇瓣饱满。 不知怎的，戚浔突然想起母亲跟他说过，奶奶原本想将这桩婚事安排给他，可对方指名要嫁给他大哥，这事才没成。 又想起他那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是虞听玉同父异母的哥哥，之前还找他帮过几次忙，就为了对付眼前这个人。 可现在看起来，虞听玉也不像是多坏的人。 “喂。”被冷落了许久，戚浔没忍住又喊了对方一声。 虞听玉眉头轻拧，装作没听见。 如果不是怕被戚照渊知道，他肯定要让主角攻喊他一声嫂子，教他尊重长辈。 戚浔盯着少年的侧脸，自顾自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大哥跟你的婚姻期限只有一年吧，你就不怕到时候被我大哥收拾？” 他清楚戚照渊的手段有多狠厉，不然如今也不会成为戚家的掌权人，即使他是戚照渊的亲弟弟，跟对方的感情也谈不上深厚。 这次也是母亲让他过来，表面上说是探望，其实不过是想让他多跟大哥走动走动，担心他日后在戚家没有立足之地。 如果戚照渊真的打算收拾虞听玉，只怕虞听玉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我知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虞听玉有些郁闷地回道。 戚浔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整个下午，两人就这样各占据一张沙发，各做各的事。 戚浔几次挑起话题，虞听玉都对他爱答不理的，拢共也没说上几句话。 “哎，我打算让附近的烘焙坊送蛋糕过来，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戚浔不抱希望地又找了个话题。 没想到这回，虞听玉终于朝他投来视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蛋糕？” 戚浔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愣愣地点头，重复他的话：“对，蛋糕。” 外面太阳西斜，差不多到了戚照渊下班的时间。 虞听玉赶紧抓起手机，不太熟练地翻找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戚浔奇怪地看着他的动作。 看在他提醒自己买蛋糕的份上，虞听玉好脾气地回答他：“戚先生公司楼下的蛋糕很好吃，我想让他带几块回来。” 戚浔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僵硬，瞪大眼睛：“你疯了？” 这人怎么敢麻烦他大哥做这种小事？ “嗯？”虞听玉发出一个困惑的音节。 “这……不是还有司机吗，对，司机！”戚浔为了阻止虞听玉的作死行为，有些语无伦次，“你让司机带回来不就行了？” 何必因为这种小事惹他大哥不高兴，待会连他也要一起遭殃。 虞听玉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恍然。 对呀，他怎么把司机忘了。 * 集团总部楼下。 老李扶着方向盘，又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戚总，我们还不走吗？” 戚照渊敲键盘的指尖微微一顿，扫了一眼旁边毫无动静的手机，又掠过车窗外人头攒动的法甜店：“再等五分钟。” “哎，好。”老李目视前方，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看了看。 下一刻，少年绵软的嗓音在车内响起。 “李叔，能不能帮我带两块蛋糕回来呀？” 空气瞬间凝滞。 戚照渊面无表情地合上电脑，像是没听见那句话，冷声道：“出发。” 10. 文学城 虞听玉捧着手机等了半天，手机屏幕都望穿了，也迟迟没有等到老李的回复。 他不满地看向提出这个馊主意的人。 “额，说不定他正在开车，没看手机。”戚浔也拿不准是怎么回事，抓了抓头发。 虞听玉有点不高兴地盯着他，仿佛这都是他的错：“那你还让我跟司机说。” “……”戚浔还从来没见过被娇惯得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一时哑口无言。 这人真的能在他大哥身边活过一年吗？ 左等右等，庭院里终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窝在沙发里的人立刻弹了起来，鸟儿似的飞出了门，快得戚浔都没看清。 然而很快，那只鸟儿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出嘴巴撅着。 后面跟着进来的戚照渊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朝沙发上的戚浔扫来一眼。 戚浔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打招呼道：“大哥，你回来了。” “嗯。”戚照渊对他的到来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多问什么，径直上了楼。 总觉得气氛不太妙，戚浔大气也不敢出，跟在虞听玉身后走到餐桌前坐下。 几分钟后，换上家居服的戚照渊从楼上下来，在虞听玉对面的座位坐下。 戚浔拿起筷子，像往常一样主动找话题，跟戚照渊聊起家常里短，又说了些学校里的事。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讲，戚照渊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才回应几个字。 忽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餐桌中间，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了虞听玉的碗里。 戚浔的声音像卡带的录音机一样猛地停顿，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大哥竟然在给虞听玉夹菜？ 那碗菜该不会有毒吧？ 戚浔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旁边埋头吃饭的虞听玉。 只见虞听玉将那几片菜叶子送进嘴里，泄愤般用力地嚼着，面色依旧红润，并没有中毒身亡。 戚浔一时有些茫然，怀疑自己不小心来到了什么平行世界。 后半顿饭，餐桌上安安静静，刚才活跃气氛的戚浔因为太过震惊，什么话题都想不起来了。 用过晚饭后，戚照渊上楼进了书房，虞听玉待在客厅看电视，戚浔则坐在旁边独自凌乱。 其实这事也不是不能解释，他大哥是一个很体面的人，说不定只是想在这段婚姻期间，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再怎么说，这两人都要朝夕相处一年的时间，闹得太难看传出去也不好。 戚浔觉得真相就是这样，心中的惊涛骇浪这才平静下来。 电视上正放着一部很经典的老剧，虞听玉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看得很是认真。 这一集正是全剧最精彩的地方，那个伪装成好人的配角终于暴露了真面目，做过的坏事一件件被翻了出来。 虞听玉震惊地张开了嘴，目瞪口呆地看完这一段后，小声嘟囔：“太坏了。” 戚浔：“…… ” 这部剧火了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剧情，这个反派角色甚至变成了一个梗，表情包满天飞。 这人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都没被剧透的？ 他原本对这部被盘包浆的老剧没什么兴趣，见虞听玉的反应挺有意思，也跟着看了下去，一看就是好几集。 同样经典的片尾曲悠悠响起，虞听玉意犹未尽地从沙发上起身，把遥控器递给旁边的戚浔：“你看吧，我要去睡觉了。” 一个人看电视没什么劲，戚浔摆了摆手：“我也不看了。” 他朝身后张望了一下：“莲姨，我房间收拾好了吗？” 这里离他的住所不算近，这么晚肯定是回不去了，再说他原本也打算在这边留宿两天。 莲姨闻声从楼上下来，解释道：“我刚才正在跟戚先生说这件事呢，你之前住的房间现在是小少爷在住，所以……” “那我睡沙发也行。”戚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知道戚照渊这里除了保姆间之外，就只有一间主卧和一间客卧，其他房间要么空置，要么就装修成了功能房。 往常会来戚照渊这里过夜的，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既然现在虞听玉住在客房，他总不能跟对方挤一张床，再怎么说，虞听玉也是他大哥名义上的妻子。 “那怎么行。”莲姨笑了笑，“刚才戚先生说了，让小少爷跟他一起睡主卧，把客房空出来给你。” 话音落下，在场的两人都是一愣。 11. 文学城 虞听玉呆若木鸡，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是说戚照渊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吗？ 他还没忘记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就因为偷偷溜进戚照渊的房间，给戚照渊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原剧情里的炮灰更是被毫不客气地扔出了房间。 现在又说让他去主卧睡，那不是给他挖坑嘛？ 虞听玉睁着圆润无辜的眼睛，巴巴地望着莲姨：“莲姨，戚浔说他可以睡沙发，就让他睡吧。” 戚浔：“……？” 这人怎么能顶着那张漂亮纯真的脸，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但他也知道让虞听玉跟他大哥一起睡，恐怕是凶多吉少有去无回，相比之下他睡沙发根本算不上什么。 “是啊莲姨，不用这么麻烦，我睡沙发真没问题。”戚浔帮着说了一句。 莲姨含着笑没有让步：“家里有多的房间还让你睡沙发，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转身上楼收拾房间，留下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戚浔心里难得产生了几分愧疚。 如果不是他今天突然过来，虞听玉也不用跟他大哥睡一个房间，要知道就连他都不敢进他大哥房间…… 虞听玉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 “你不是要去睡觉吗？”戚浔因为愧疚，嗓门都小了不少。 虞听玉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眼睛盯着电视看：“又不困了。” 一想到要去戚照渊的房间睡，他的睡意就跑得干干净净。 戚浔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也跟着坐下来陪他一起看。 正好他也觉得那些老剧挺有意思…… 等等。 电视频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他定睛一看，现在正在放的赫然是熊出没。 戚浔：“……” 夜色渐深。 电视上又一次响起“不要走开，精彩马上回来”，虞听玉打了第无数个哈欠。 戚浔的眼皮也有些撑不开，揉了揉眼睛：“我们去睡吧。” 他刚才听见书房的门打开又合上，连他大哥都结束工作回房间休息了，可想而知现在已经多晚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困了眼花，刚才似乎有道影子站在二楼栏杆后，沉沉注视着他们这个方向。 虞听玉困得脑袋都有点发沉，慢吞吞地撑着沙发站起来，朝楼上走去。 他先去客房拿了自己的睡衣和洗漱用品，再磨磨蹭蹭地走到主卧门口，站在门前低头玩了一会手指，才不情愿地敲了敲门。 “进。”门内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虞听玉推开面前的门，刚踏进去一步，属于戚照渊的气息便铺天盖地将他包围，仿佛误入了什么猛兽的领域。 门在身后合上，他抱着睡衣往里面走，看见了那张深色的大床。 戚照渊靠坐在床头，已经换了一身深灰色睡袍，宽松的领口露出线条深刻的锁骨，黑发还有些水汽。 他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仿佛根本不在意进来的人是谁。 虞听玉只敢往那边看一眼，便快速收回视线，抱着睡衣径直走进浴室。 冲洗干净身子后，他在浴缸里撒了些自己在庭院摘的玫瑰花瓣，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 卧室里，戚照渊又扫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 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了许久，但里面的人依旧没出来，浴室静得就像没有人进去过。 又过去十分钟，戚照渊的眉头微皱，刚要起身，就听到浴室门“咔哒”一声打开。 浓郁的香气涌了出来，盈满了鼻腔，除了他熟悉的沐浴露味道之外，还混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从里面出来的人不知道在磨蹭些什么，半天才走到床前。 戚照渊下颚线紧绷，屏幕上的文档已经划到了底，手指却还在不停往下划。 余光瞥见虞听玉白皙的手撑在 床上，抬起一条腿爬上床，粉白的膝盖在深色床单上蹭着前行。 少年身上的睡衣布料很少，小短裤短得几乎能看见内裤边缘，随着他爬行的动作紧紧贴在屁股和大腿上，勒出浑圆的弧度。 腰身微微塌陷着，单薄的上衣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宽大的领口什么也遮不住，从这个角度能毫无遮挡地看到底。 戚照渊喉咙微微一紧，冷着脸放下手机，掀开被子躺下，背过身不再看。 少年爬行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是被他吓了一跳。 又过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没发出半点声响。 半晌，察觉到身旁人一直坐着没动，戚照渊皱眉看过去。 只见虞听玉坐得端端正正，但眼皮早已合上，脑袋时不时往下耷，又吓得小幅度一抖，迷迷糊糊地扶着床重新坐稳。 戚照渊不动声色地观察片刻，问：“你在干什么？” 虞听玉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懵了一会才回答：“等头发干……” 听到这个理由，戚照渊的眉心微跳：“浴室有吹风机。” “我不会用。” “……” 笨。 戚照渊抬手按了按眉心，黑着脸从床上起身，大步走进了浴室。 望着男人烦躁的背影，虞听玉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对方。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晾干头发的。 以前他的头发长到及腰，每次洗沐完毕，下人们用布帛帮他细细擦拭之后，还要在熏笼旁慢慢烘干，过程漫长得让人昏昏欲睡。 现在短发已经比以前方便多了，只用在床上坐一会儿就能晾干。 他刚才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应该也不会吵到戚照渊才对……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虞听玉抬起头，就见戚照渊手里拿着吹风机走出来，淡淡地瞥他一眼：“过来坐好。” 12. 文学城 虞听玉听话地噌噌爬到床尾，在戚照渊面前盘腿坐好，仰着脸好奇地观察男人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浑身漆黑、圆筒形状的物体，握柄上有几个按钮，整体看起来小巧轻盈。 男人骨节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轻轻一扣，温热的风就从风口吹出来，吹起了他半干的黑发。 风的温度和范围都刚刚好，不会像熏笼那样将人蒸出一身汗，只是那阵风撩过耳廓时会带来些痒意。 头顶忽地微微一重，宽大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修长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不轻不重地拨弄着。 虞听玉舒舒服服地眯起了眼。 戚照渊垂眸看着在自己手下乖得像只兔子的人，拨弄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鬼使神差地张开手，手掌在毛绒绒的头顶揉了一把。 少年无知无觉地闭着眼睛，像是对他无条件地信赖。 手中的头发很快就干透了，蓬松柔软，散发出淡淡的花香，眼前的人仿佛是什么花成精了。 松开手的下一刻，虞听玉端端正正坐着的身子就一歪，柔软的脸蛋靠在了他手臂上，眼睛依旧紧紧闭着。 戚照渊的身体不明显地轻僵，静了一会，低头看向半靠在自己怀里，呼吸平稳的少年。 他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还以为虞听玉早就回房睡了，没想到这人还待在客厅，跟戚浔一起看电视看得津津有味。 想来这两人年纪差不多大，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所以这么晚才回房。 戚照渊的薄唇抿直，抬起另一只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掐住少年微微鼓着的脸颊肉，指尖陷入了绵软的雪肤。 几乎没怎么用力，雪白的肌肤上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红印。 少年的眉尖轻轻蹙起，长睫颤动了几下却没能醒来，在睡梦里气得想咬人。 戚照渊平静地收回手，弯腰揽住怀里人的后背，熟练地将人打横抱起，走到床边，将人塞进了被子里。 再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 旁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刚才平躺着的少年在被子下不安分地翻动，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这才沉沉睡去。 戚照渊的目光在那一小团身影上微凝，指尖动了动，最后只是关掉了床头的灯。 * 清晨，虞听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下的床大了不少。 又环顾一圈，看到周围黑白色调的极简布置，才想起这是在戚照渊的房间。 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旁边的被铺早已凉透，像是没有人睡过。 虞听玉撑起身子，茫然地盯着窗外看了一会。 他昨晚是怎么睡着的？ 好像是戚照渊让他过去吹头发，他吹着吹着，就失去了意识。 他原本还担心回到这个危险的地方，会紧张得睡不着觉，看来是他多想了。 虞听玉揉着眼睛从床上下来，进浴室洗漱。 下楼时，戚照渊罕见地还没出门，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而戚浔也坐在旁边，边低头吃早餐，边担忧地频频朝楼梯的方向张望。 在虞听玉出现的瞬间，他立刻紧紧盯住对方，上上下下一通打量，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好，没少胳膊少腿。 虞听玉走到戚浔旁边的座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蟹粉小笼包，啊呜一口整个送进嘴里。 餐桌上的戚浔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粥，犹豫着开口：“大哥，我打算今天就回去了，那什么……我想回去温习一下功课，最近落下不少。” 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今晚虞听玉还得跟他大哥一起睡。 他来戚照渊这里是为了跟对方维系感情，不是为了给对方添堵的，所以他很有眼色地在今天就提出要回家。 戚照渊放下手里的勺子，发出一声轻响，淡淡看向他：“离开学不是还早吗，难得过来一趟，不多住几天？” 戚浔差点被粥呛到。 要不是知道戚照渊从来不说客套话，他还以为对方这是在阴阳怪气。 距离开学的确还有快两个月的时间，他摸了摸鼻子，只好应下：“是……那我过两天再回去吧。” 虞听玉欲言又止地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最后只是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两腮鼓鼓地用力嚼着。 他知道这事怪不到戚浔身上，要怪只能怪戚照渊，这么大的房子竟然只有一间客房，一点都不懂得待客之道。 感受到那道有些怨气的视线，戚照渊抬眼扫过去，将虞听玉气鼓鼓的样子抓个正着。 他的目光在少年脸颊上的红印上停留片刻，没说什么，起身离开了餐厅。 庭院里传来的汽车引擎声远去，餐桌前只剩下虞听玉和戚浔两人。 虞听玉歪头看向旁边的人，好奇地问：“你学业很紧张吗？” 他记得自己跟主角攻受在同一所学校，如果连主角攻都应付不来，那他就更不行了。 以前在国子监，他就从来没正经听进去过几节课，考核也常常垫底。 但他父亲总是跟夫子解释，他并非不聪慧，只是心思不在书上，只要肯用心学，肯定能追上他的同窗们。 虞听玉对此深信不疑。 戚浔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认真回答道：“还行吧，我们专业比较注重实践，不过该记的专业内容也得记牢，不然实操也做不明白，下个月我打算进家里公司实习……” 虞听玉听得一头雾水，后面直接放空大脑，低头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把戚浔的声音当背景音。 “对了，我听你哥说……你下学期要是再无故缺席和缺考，就要被学校退学处理了。”戚浔突然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之前叶清邈跟他提起这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但现在他也把虞听玉当成朋友了，难免有些为他忧心 。 虞听玉的勺子掉进了碗里。 他依稀记起，原剧情里似乎的确有这事，只是炮灰退学的事被一笔带过。 当时炮灰以为自己已经抱上了戚照渊的大腿，根本不在意自己被退学，因为这根本不影响他下半生的荣华富贵。 可虞听玉知道自己的结局。 等剧情结束，就算他能平安无事地离开戚家，也无法再回到已经跟他断了关系的虞家，除了自己谁也不会拉他一把。 如果他连学业都没了，到时候就真的只能流落街头了。 虞听玉怏怏地推开面前的碗，无精打采地问：“我学的是什么？” 他大概知道这个世界每个人学的东西都不一样，只是原剧情里没提到炮灰学的是什么。 戚浔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怎么连……哎，算了。” 听说虞听玉连学校都没去过几次，他也从来没在学校见到过对方，不记得自己读什么专业似乎也正常。 这事叶清邈也跟他提起过，说虞听玉为了气他父亲，故意选了一个跟家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他一时也想不起那个专业是什么。 戚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学校官网，在专业列表里一个个翻找，终于找到那个陌生的专业，慢慢念道：“古典文献学……” 两人面面相觑，都对这几个字很陌生。 “现在正好是假期，你趁这段时间补补基础吧，能保证不被退学就行。”戚浔不管三七二十一，在搜索框里输入这个专业名，找到一大堆资料，“喏，这些都是大一的专业知识。” 虞听玉接过来认真瞅了瞅，眨巴了一下眼睛。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 暮色降临，一辆车平稳地开进庭院，在别墅门前停下。 老李下车拉开后座车门，眼尾笑出了褶子。 这段时间戚总回家都很准时，他也跟着不用加班，每天都能回家跟家人一起吃晚饭，心情自然好。 戚照渊提起摆在旁边的甜品盒，弯腰下车，迈开长腿朝门口走去。 今天的手机依旧很安静，不论是他还是老李，都没有收到虞听玉的消息。 想起昨天虞听玉扑出来迎接他，又一脸失望地回去，他今天还是让老李去店里排队，买了虞听玉喜欢吃的蛋糕。 然而今天就连别墅里也很安静。 没有人出来迎接他，也没有人出来迎接他手里的蛋糕。 戚照渊面色微微绷紧，缓步往里面走。 平日里一直开着的电视，今天却没有画面，佣人们面色怪异，显然也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只见沙发上趴着一具纤细的身躯，两条光滑的小腿前后晃着，而那人手里捧着一沓纸，正摇头晃脑地念着纸上的字。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少年转过头来，迫不及待地丢下手里的纸，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你回来啦。” 13.文学城 虞听玉随手扔开那些让他头大的纸，视线瞬间就锁定了戚照渊手里的甜品盒，鲤鱼打挺似的从沙发上蹦下来。 “这是给我的吗？”他嘴里还在问，两只手已经伸出去，想要接过男人手里提着的东西。 然而下一刻，甜品盒就高高举过了他的头顶。 “吃完饭再吃。”戚照渊还记得他上次吃完蛋糕就不肯吃饭的事。 虞听玉踮起脚够了够，指尖只触碰到盒子底部，只好放弃。 他眼巴巴地看着戚照渊将甜品盒递给佣人，又目送着佣人将甜品盒放进冰箱。 不用戚照渊再说什么，他就自觉地走进餐厅，在餐桌前乖乖坐好了。 晚餐已经准备就绪，勾人食欲的香气四溢。 不一会儿，躲在楼上的戚浔也下来了。 走进餐厅，见到坐在餐桌旁的虞听玉，他眼神有些躲闪，问：“你……学得怎么样了？” 虞听玉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字都没认全，还能怎么样。” 戚浔噎了一下：“我不是教你怎么读了吗？” 他今天见虞听玉有心学习，立刻帮忙把那些资料都打印出来，还陪着虞听玉学了一会。 但没想到虞听玉不但一问三不知，就连字都认不全。 戚浔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陪着虞听玉学了一个上午后，就躲进了房间，再也不敢出来了。 “那么多字，怎么记得过来？”虞听玉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你在纸上写的那些鬼画符一点用也没有。” 虽然他以前学过那些文章，可很多字都变了字形，他根据上下文才能猜出一两个，只能去问戚浔。 戚浔告诉他怎么读之后，又在那些字上面写了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对他一点帮助也没有。 后来更是嫌他烦，躲到楼上去了。 戚浔有点崩溃：“我怎么知道你连拼音都不认识！” “戚浔，你这个人一点耐心都没有，我太失望了。” “你……！” 戚照渊从楼上下来时，就看到餐桌前的两人在吵嘴。 两人年龄相仿，短短两天就已经混熟了，吵得有来有往。 最后虞听玉把脸转过去，不再理会旁边的人，戚浔探身想要看他的脸，担心自己真把人惹生气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缓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赶紧正了正神色：“大哥，你来了。” 虞听玉也把脸转了回来，刚才还板着的小脸露出明媚的笑：“戚先生，我们正等你呢。” 如此快的变脸速度，让旁边的戚浔瞳孔地震。 戚照渊只淡淡嗯了一声，走到两人对面落座。 餐桌上，虞听玉也殷勤地给戚照渊夹菜，乖得不能再乖。 戚浔不禁开始怀疑，这跟刚才闹脾气的小少爷是不是同一个人。 有这么区别对待的吗？ 吃完晚饭，虞听玉跟在佣人身后，把冰箱里的甜品盒取了出来。 这次依旧是满满一大盒的小蛋糕，虞听玉如同花蝴蝶般在家里飞来飞去，给所有人都分了一份，就连戚浔也不例外。 戚浔受宠若惊地接过蛋糕，认出这是戚氏集团总部园区里的那家法甜店的包装，就连他一直以来都没吃过。 “老李买回来的？”他还以为是自己出的主意起作用了。 虞听玉正在给餐桌前的戚照渊送蛋糕，放下蛋糕才回答他：“这是戚先生买回来的。” 戚浔瞬间噤了声。 戚照渊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几乎是瞬间，就猜到昨天虞听玉让老李帮忙买蛋糕的主意，是戚浔想出来的。 光凭虞听玉自己，想不出这么简单的办法。 正在埋头吃蛋糕的戚浔突然缩了缩脖子。 奇怪，怎么感觉凉嗖嗖的？ 夜渐深沉，深夜剧场播到了尾声。 虞听玉依依不舍地关掉电视，抱起沙发上的一沓资料，打算回房间继续白天的学习。 今天他在电视里听到了一句话——学习是为了自己。 以前的他肯定无法理解，这么困苦的事怎么会是为了自己，但现在的他却无比赞同。 只有好好学习，他才能在离开戚家后，还能养活自己。 回到房间，虞听玉洗了个澡，就斗志昂扬地拿起学习资料，趴在床上看了起来。 几分钟后，虞听玉的口水洇湿了学习资料。 卧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脚步声由远至近，将他惊醒。 虞听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盯着纸上的那块口水印，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怎么才看到第一页？ 他晃了晃脑袋，用手遮住那块口水印，又从第一行字开始看。 床边投下一大片阴影，挡住了他的光线。 虞听玉无意间一抬头，就看到刚进来的戚照渊站在床边，正不紧不慢地宽衣解带，露出结实宽阔的胸膛和劲瘦的腰。 他眼睛圆睁，下意识发出“呀”的一小声惊呼，赶紧低头盯着自己的纸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虞听玉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尖通红一片。 这人怎么随便当着别人的面脱衣服呀？ 随即又想起这里是戚照渊的房间，不在这里脱衣服还能在哪脱衣服。 直到床边的脚步声远去，浴室门被关上，虞听玉才敢稍稍抬起头。 不受控制的，刚才看到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中。 他从来没见过其他成年男人的身体，只能跟自己做比较。 戚照渊不但比他高许多，身体也比他壮不少，肌肉块块分明而不夸张，看起来力量感十足，打趴十个他也不在话下。 虞听玉用力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画面清空，垂着脑袋，继续跟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较劲。 戚照渊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趴在床上的人还在看那几张纸，眉尖微蹙，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刚才他站在床边，粗略地扫了一眼，那纸上都是一些古文，似乎是虞听玉就读专业的内容。 一页的内容并不多，但从他进房间到现在，虞听玉还在看那一页。 戚照渊走到床边坐下，用眼角往床的另一侧扫了一眼，淡声问：“在做什么？” “温习……不对，预习课文。”一说起这个，虞听玉就皱起了鼻子，没忍住吐苦水，“戚浔说，我下学期要是再缺考，就要被退学了。” 又是戚浔。 “你很在意？”戚照渊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不知道问的是在意退学还是在意戚浔的话。 虞听玉听不出话中的第二层意思，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当然啦，要是没书读，我以后……” 他忽地止住话头，意识到戚照渊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吐槽对象。 要是让戚照渊误会他这样诉苦，是想一直赖在戚家，那就不好了。 听到一半没了下文，戚照渊的目光投过去，就见少年又埋头继续苦读，抿着唇不再说话。 他能猜到虞听玉刚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要是没书读，一年后他们的婚姻结束，虞听玉就会走投无路。 想到这，戚照渊忽然用力皱了下眉。 虽然他们的婚姻期限只有一年，但只要虞听玉安安分分，他也不是不能让虞听玉继续待在他身边。 他又不是养不起这么一 个小少爷。 旁边的床垫忽然往下陷，虞听玉不知何时爬到了他身边，举着那张纸凑到他面前：“戚先生，你知道这个字念什么吗？” 少年肌肤细腻的手臂轻轻挨上来，若隐若现的香气变得清晰，莹润的眼眸求知若渴地看着他。 戚照渊盯着那个三岁小孩都认识的字，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刚才还想让这人安分些，现在就又开始了。 他沉了沉气，平静地念出那个字：“书。” “书——”虞听玉鹦鹉学舌般跟着念了一遍，小声嘀咕，“现在长这样了啊……” 解决不认识的字后，他终于把这一整句话读顺，又接着读下一句。 没过多久，就又举着纸去问旁边的戚照渊，这回是另一个字形简单的字。 戚照渊冷眼看着这人耍小花招，每次问问题时都凑得极近，肩膀和手臂轻轻挨着他，长睫快要扇到他脸上。 但他没有戳穿，只是平静地回答了虞听玉问的每个字，想看看对方还有什么把戏。 月升中天，星光隐在了云层后面。 戚照渊敲键盘的指尖微微停顿，发觉身旁已经许久没有动静。 转过头，就看到虞听玉趴在枕头上，已经陷入熟睡，那几张纸被他压在身下，皱皱巴巴不成样子。 他垂眼看了那张睡颜片刻，伸手将呼呼大睡的人翻了个转，又将那几张纸抽出来，目光扫过上面的口水印，顺手搁在床头柜上。 手在半空中顿了半秒，最后还是扯过被子，扔到少年身上。 * 虞听玉自认为昨天努力学习了一天，今天该休息了。 他心安理得地把学习抛到脑后，又窝在沙发里看了一天的电视。 戚浔有些庆幸虞听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格，终于不用再躲到楼上，也陪着虞听玉看了一天的肥皂剧。 他其实还挺喜欢跟虞听玉待在一起的，虽然虞听玉有些娇矜不讲道理，但同样也没有那些弯弯绕绕，跟水一样透明好懂。 一开始因为叶清邈跟他说的那些事而产生的坏印象，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傍晚，庭院里准时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看着虞听玉脚步轻快往外跑的背影，戚浔有些纳闷。 他大哥最近工作这么清闲吗？ 不一会儿，虞听玉就跟着戚照渊一起进来了，手里多了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 “送给我的？”虞听玉好奇地将那个礼盒翻来覆去地看。 戚照渊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旁边的戚浔瞪大了眼睛。 他每年只有在生日的时候才会收到戚照渊的礼物，有时候还是戚照渊的助理送过来的，还从来没见过他大哥无缘无故给别人送礼物。 虞听玉举起礼盒在耳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重量很轻，里面的东西应该是固定住了，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撕开包装纸，取出里面的长方形盒子，再拨开搭扣，掀开盒盖。 只见里面躺着一支矮矮胖胖的笔，整体漆黑，做工精细，跟平时见到的笔有些不同。 虞听玉拿出那支笔，正要凑近仔细观察，就见旁边的戚浔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见他看过来，戚浔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把他的学习资料拿了过来，指了指上面的课文，又指了指他手里的笔：“你哪个字不认识？” 虞听玉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睛，用手里的笔指了一下上面的字：“这个……” 下一秒，就见手里的笔亮了起来，字正腔圆地念出了那个字：“书。” 旁边的戚浔终于没忍住“噗”的笑出声，怎么也没想到，他大哥给虞听玉送的礼物竟然是一支点读笔。 14.文学城 戚照渊双手环胸倚在沙发旁，垂眼注视着虞听玉的反应。 他今天在公司里，总是想起昨晚虞听玉愁眉苦脸读课文的样子，还有凑到他身边，像个好学的小孩一样问东问西的模样。 不知怎的，就突然想到这个很适合虞听玉的东西。 一方面能让虞听玉没法再用不认识字的借口，在他面前晃悠，一方面也能对虞听玉的学习效率有帮助。 他还是第一次毫无缘由地想给人送东西，虽然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件事交给了许助去办，没想到许助会错了意，还以为这是送给哪家小孩的礼物，便用精致的小礼盒装了起来。 收到礼盒的虞听玉看起来很开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似乎以为里面装着什么名贵的宝贝。 然而从里面掏出一支点读笔后，虞听玉的神情就变得有点懵，低头看看手里的笔，又看看面前的纸。 戚照渊的唇角缓缓抿直。 忽然，就见那双漂亮的眼睛流露出惊喜的神色，笑得弯了起来，脸颊两边浮现出小梨涡。 “谢谢你，戚先生。”虞听玉紧紧握着那支笔，仰头朝他露出个软乎乎的笑，“我很喜欢。” 戚照渊微怔，视线在那张笑脸上凝了片刻，淡淡收回：“喜欢就好。” 旁边的戚浔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这人为了不得罪他大哥，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然而没想到的是，虞听玉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这个礼物。 他爱不释手地抱着点读笔摸了又摸，去吃饭前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又谨慎地将盒子摆在茶几中间。 在餐桌上扒了几口饭，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椅子，又去拿他心爱的新玩具。 点读笔不但能准确无误地读出字音，笔身上嵌着的屏幕还会显示出字义解释，是市面上最先进最智能的那一款。 虞听玉从未对学习产生如此大的热情，在点读笔的帮助下，顺利地读完了一整页课文。 整个晚上，偌大的客厅里都回荡着点读笔发出的机械女声。 陪学的戚浔被冷落在一边，还有点不习惯。 回房休息时，虞听玉也带上了他的点读笔，打算在睡前再读一遍课文，加深记忆。 深夜，整栋别墅沉寂下来，几盏壁灯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光线。 戚照渊带上书房的门，缓步穿过昏暗的走廊，脚步在主卧门前停下。 半敞的门缝里透出暖黄明亮的光，将走廊照亮了一小块。 跟以往的寂静不同，里面传出虞听玉念课文的声音，偶尔卡顿一下，用点读笔读出字音后，才跟着继续往下念。 戚照渊在门外站了片刻，才抬腿走进去。 床上的人似乎根本没察觉到有人进来，对着那几张纸摇头晃脑很是投入，直到他走到床边，也没抬头看一眼。 那支点读笔像宝贝一样被少年捧在手心，白细的手指被漆黑的笔身衬得更白。 戚照渊站在床边多看了两眼，抬手解开几颗扣子，转身进了浴室。 虞听玉今晚精神抖擞，越学越起劲。 解决不认识字这个难题之后，学习就变得简单起来，这些文章他五六岁就读过，算是很入门的基础读物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篇文章下面，都附带了一大片注释，将那些本就通俗易懂的句子又解释一遍。 虞听玉不在意地跳过那些注释，又翻过一页。 如戚照渊所愿，今晚虞听玉没有再来打扰他，两人在大床的两侧各做各的事。 一个靠在床头用电脑处理工作，一个趴在枕头上温习课文，互不干扰。 戚照渊几次瞥向旁边，都只能看到少年垂着的卷翘睫毛，和念念有词的红润唇瓣。 终于，虞听玉手中的笔发出“滴”的一声，机械女声戛然而止，显示屏也暗了下去。 虞听玉用手拍了拍那支笔，才反应过来是电量耗尽了，只好将笔装回盒子里，让它好好休息。 自己也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准备睡下了。 正在这时，旁边的戚照渊也合上电脑，将电脑随手搁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躺下。 正往被子里蛄蛹的虞听玉浑身一僵，顿时就不敢再乱动。 他刚才钻得太深，碰到了男人硬邦邦的手臂，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前两天都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睡着，没什么心理负担，今天却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跟戚照渊躺进同一个被窝。 好在这张床够大，两人中间再睡下一个人都没问题，他一点点往旁边挪，直到挪到床的边缘才停下。 虞听玉翻了个身朝向外面，即使隔了这么远，似乎也能感觉到身后另一个人的体温。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却又隐隐让人觉得安心，他眼皮渐渐沉重，很快坠入梦乡。 * 次日餐桌上，戚浔又提了一次要回家。 他在这边住了好几天，连母亲都特意打来电话，提点他不要待太长时间，免得打扰到他大哥。 戚浔不敢说是他大哥开口留他多住两天，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这回，戚浔依旧是拿学业当借口，说要回去参加学院组织的夏令营。 话音落下，餐桌上静了片刻，两双眼睛都看向主座的男人。 戚照渊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放下瓷杯，语气没什么起伏：“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戚浔连忙应了一声，不明显地松了口气。 即使戚照渊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大哥，可在跟对方说话时，还是会有些控制不住的紧张。 旁边的虞听玉听到戚浔要走，悄悄翘起唇角，想着今晚终于能夺回自己的房间。 虽然说要走，但戚浔还是在这里磨蹭到了傍晚。 上午陪虞听玉在庭院里摘玫瑰花瓣，听他说是要用来入浴，下午陪虞听玉看肥皂剧，傍晚再陪虞听玉读了一会课文。 看时间戚照渊差不多要回来了，他才匆匆跟虞听玉告别，约定好了开学在学校见面。 然后坐进那辆颜色鲜艳的跑车里，一溜烟开远了。 没过多久，戚照渊的车就缓缓驶进了庭院。 晚霞漫过天际，将庭院的花丛镀上一层暖金，一阵微凉的风卷过，四周显得有些宁静。 老李将后座的车门拉开，坐在里面的人却没有立刻出来，望着别墅门的方向等了片刻，才迈出长腿。 刚踏进门，戚照渊就若有所觉地抬头，目光锁定了二楼走廊上那道身影。 只见虞听玉手里抱着自己的洗漱用品，正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却在半路被莲姨拦住了。 “戚先生说了，那间房以后就留给戚小少爷住，免得每次过来都搬 来搬去。” 虞听玉的眼睛睁得溜圆：“那我呢？” 他好不容易盼着戚浔离开，结果却被告知那间客房被戚浔永久占用了，顿时如遭雷击。 “你当然还是住主卧呀。”莲姨哄小孩似的笑着道，“怎么了，这几天在那边睡不惯吗？” 不能说是睡不惯，倒不如说是睡得特别香。 主卧窗外的风景更好，床也更大更软，而且客房的位置比较偏，夜里难免会有些害怕，睡在主卧就好多了。 虞听玉努力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缺点，忧郁道：“那里没有电视看……” 戚照渊平时从来不看电视，主卧里自然也就没有装电视。 莲姨脸上的笑容加深：“哎呀，原来是这样，那我帮你跟戚先生说一声。” 虞听玉也没指望有什么用，趿着拖鞋转身，又抱着洗漱用品回了主卧。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家中就送来了一台超大的电视，搬进了主卧里。 虞听玉好奇地跟了进去，看着工人们在墙上安装支架，再将大电视挂了上去。 新电视比客房那台还要大，边框选用了艺术画框，关机时，屏幕便会浮现出世界名画，跟主卧的装修风格很搭。 夜里，虞听玉早早地回了房，洗完澡出来往床上一扑，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间里的新电视。 他正在追的电视剧刚好开播，新电视画质细腻得惊人，连空中飘落的细雪都看得一清二楚，环绕音响没有半点杂音，细碎的落雪声仿佛就在耳边。 虞听玉跪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兴奋地蹦了几下。 还是躺在床上看电视更舒服。 看到一半，卧室门就被人推开，刚结束工作的戚照渊从外面走进来。 今夜的戚照渊回房比较早，虞听玉连一集电视都还没看完。 他抬起头，脑袋跟随着男人转动：“戚先生，你看电视吗？” 戚照渊扫了眼他递过来的遥控器，没有伸手：“你看吧。” “好！”虞听玉屁股坐了回去。 一集电视播放完，戚照渊已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靠在床头慢慢翻着。 趁着播广告，虞听玉转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皮上写的又是那些看不懂的字符，他看着就头大。 电视片头曲响起，他赶紧又转了回去，注意力回到了电视上。 几集没出现的主角终于出场，镜头对准那张帅气的脸，从各个角度特写，整个屏幕都被那张脸占满。 听戚浔说，这个演员最近的人气超级高，每场见面会的门票都一秒抢光，戏多到拍不完。 还说如果他感兴趣，可以帮他搞到一个见面的机会，戚浔正好有点这方面的人脉。 虞听玉盯着屏幕上那张脸看了一会，又转过头，悄悄觑向身旁的男人。 顶灯光线下，男人本就优越的骨相更加立体深邃，面部线条锋利，鼻梁高挺，剑眉下是一双极黑的眼眸。 相比之下，电视上的主角就显得逊色不少，说是降维打击也不为过。 要是戚照渊去当演员，肯定能比这人火爆一万倍。 他偷瞄了好几眼，暗中做着比较，忽然在那双黑眸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才发现男人不知何时抬眸看了过来。 “看什么？”戚照渊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15.文学城 被抓个正着的虞听玉差点炸毛，呼吸微滞，心虚地挪开视线：“没……没什么。” 他不敢让戚照渊知道，自己竟然将对方跟一个戏子放在一起比较，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会惹怒对方。 虞听玉果断扭回脑袋，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电视，不敢再到处乱瞟。 戚照渊的指腹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目光在那道紧绷的背影上停顿片刻，才垂眸收回。 刚才时不时往他身上飘的视线没再出现，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像定住了一样，偏都不敢往他的方向偏。 书页被无意识地折皱了一个角。 又一集电视播放完，凄美的片尾曲在房间里回荡。 虞听玉呆在了电视前。 剧情刚发展到最关键的地方，女主被歹人绑在即将爆破的仓库里，以为同伙早已放弃她，绝望地闭上眼，听着炸弹嘀嗒的倒计时。 最后关头，仓库铁门却被一辆黑色越野车猛地撞开，男主从车上一跃而下，将女主护在了怀里。 巨响和火光炸裂的那一秒，画面定格在两人死死交握的手指上。 虞听玉恨不得钻进电视里抓着两人的衣领摇晃。 为什么偏偏停在这里？ 这部电视剧一周只播三天，下一集大结局还要等好几天。 虞听玉第一次体会到抓心挠肝的感受。 他抱着枕头往后仰倒在床上，在柔软的被铺里打了两个滚，仿佛浑身有蚂蚁在爬。 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抓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翻找片刻，点开了某个图标是音符的软件。 这是戚浔教他用的软件，里面都是网友们发的各种视频，几乎什么都可以搜到，比如一些老剧的解说。 虞听玉点开搜索框，在屏幕上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写——《迷雾中的你》大结局。 然后按下搜索键。 一大堆让人眼花缭乱的视频弹了出来，这是现下的热播剧，发相关视频的人不少。 他一个一个点开，然而那些视频不是高光剪辑，就是搞笑解说，没有一个透露大结局的视频。 虞听玉不高兴地蹙起了眉，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 忽然，一张熟悉的帅脸出现在屏幕上，右上角显示“直播中”，正是这部剧男主角的演员。 左下角的弹幕密密麻麻，飞快地往上刷，礼物特效也一个接一个不停弹出。 男主跟剧中不拘言笑的形象完全不同，少年感十足的脸上笑容阳光，浅蓝色的眼珠注视着镜头，认真回答着弹幕上粉丝的问题。 虞听玉被那颜色独特的眼珠吸引，停下来看了一会，刚好听到男主在解答剧中的一些细节。 他眼睛微微一亮，找到发弹幕的地方，也发了一条问题：“大结局怎么样了呀？” 男主朝下瞥了一眼，似乎正好看到了这条弹幕，沉吟着开口：“这个嘛，其实大结局……” 说到一半，忽地话头一转，笑着道：“感谢七七送的跑车。” 虞听玉：！ 他等着男主继续说下去，可感谢完礼物之后，男主就顺势换了话题，不再提起大结局的事。 虞听玉不满地鼓起了嘴，又在直播界面找了一通，找到送礼物的地方，点了进去。 礼物类型多种多样，除了刚才看到的跑车之外，还有鲜花、飞艇和城堡等。 他选了那个最贵的城堡，也不知道这个具体是多少钱，大概跟他以前打赏给杂耍人的一锭银子差不多。 前置摄像头扫脸过后，就弹出“支付成功”四个字，华丽的特效顿时布满整个直播界面，瞬间引爆了弹幕。 “感谢小玉送的城堡。”男主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语气亲昵地喊了他昵称的第一个字。 听到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戚照渊眉头皱了一下，目光投向虞听玉的手机屏幕。 只见屏幕上是一个年轻的男生，脸上抹着厚厚一层粉，还戴着浅蓝色的美瞳，对着镜头挤出虚伪的笑。 而虞听玉捧着手机看得很是专注，甚至还点开礼物界面，又给那人刷了一架飞艇。 戚照渊眉头锁得更紧，重重地翻了一页书。 “小玉想看什么，跳舞还是唱歌？”男主热情地对着镜头问。 虞听玉赶紧点进发弹幕的地方，在屏幕上一笔一划地写：“我想知道大结局……” 他手写的速度太慢，弹幕已经疯狂地刷了好几轮，男主等了一会没等到他的弹幕，便笑着在其他弹幕里挑了一条：“好，那就唱一段迷雾的片头曲。” 虞听玉生气地捏紧了拳头。 这人怎么这样！ 他不甘心地点开礼物界面，还想再送一个城堡，就听到身旁传来动静。 只见戚照渊合上手里的书，搁在枕头旁，又将床头灯调暗了一些，似乎准备歇下了。 虞听玉低头看看直播间里正在唱歌的男主，又转头看看准备歇息的戚照渊，最后还是惋惜地关掉了直播间。 熄灯后，他心里还惦记着那部剧的大结局，在被子底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又翻了一个身，肩膀撞到一具火热的胸膛，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翻到了床中间，跟戚照渊挨得极近。 他瞬时屏住呼吸，过了一会才悄无声息地仰起脸，见男人双眼紧闭，便想悄悄地再翻回去。 下一瞬，一只滚烫的手掌在被子底下按住了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比平日更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别吵。” 虞听玉腰身敏感地抖了一下，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男人掌心的热意，听话地不再动：“哦……” 那只大手却没有松开，宽大手掌覆住那截细窄腰身，修长骨节微微收紧，仿佛将他整个人攥在掌中。 虞听玉以为对方是不想让自己乱动，便没有挣脱腰上的桎梏，眼眸在黑暗中转了几圈，渐渐感到了困意。 长睫缓慢地眨了两下，微微绷紧的腰身在男人手掌下软了下来，毫无防备地陷入沉睡。 * 翌日，虞听玉的手机罕见地响了一声，收到了一条信息。 正在吃早餐的虞听玉往旁边瞥了一眼，放下喝了一半的果汁，解锁屏幕，点开了那个陌生名字发来的信息。 那人发来的竟然还是一条语音，压得极低的磁性嗓音传了出来。 林逸醒：“小玉，早，吃早饭了吗？” 餐桌另一边的戚照渊闻声抬眸，不咸不淡地朝这边扫了一眼。 虞听玉盯着那个头像想了想，才认出这人是《迷雾》的男主，昨晚他还给对方打赏了两个礼物。 “有什么事吗？”他现在不方便写字，便按下语音键，也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另一头的林逸醒在片场来回踱步，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刚收到对面的回复，就立刻点开。 他会主动联系虞听玉，跟昨晚收到的那两个礼物倒没什么关系，直播间并不是他主要收入来源，那点礼物他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之所以向虞听玉献殷勤，是因为昨晚直播时，他的助理无意间点开虞听玉的主页，发现戚小少爷竟然关注了这个人。 他一直想要跟戚家的人攀上点关系，可苦于找不到门路，现在机会送上了门，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林逸醒点开那条语音，手机里传出一道轻软好听的少年音，听起来年龄不大，而且很好说话。 昨晚还在他直播间送了那么贵的礼物，应该是属于很有钱并且很单纯的那类粉丝。</p >他顿时又多了几分把握，清了清嗓子：“谢谢你昨晚来看我，还送我那么贵的礼物。” 一提到这个，虞听玉便想到昨晚让他辗转难眠的大结局，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有理会这条消息。 那边静了一会，又试探性地发来一条语音。 “今晚拍完戏，我给你打个电话？你在A市附近的话，我去找你也行。” 已经起身走到餐厅门口的戚照渊脚步微顿，偏过头，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迈步走了出去。 虞听玉觉得这人有点烦，捧着玻璃杯喝完最后一口果汁，才拿起手机回复：“我没空。” 那头的林逸醒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竟然会有粉丝拒绝跟他见面。 他跟身旁的助理对视一眼，都感到有些棘手，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正当两人一筹莫展时，手机突然又响了一声，少年娇矜的声音传了出来。 “对了，《迷雾》的结局到底是什么？男女主死了吗？” 林逸醒昨晚看到这个问题还在故弄玄虚，现在却一刻都不敢耽误，立刻回答道：“没死没死，两人都好好的，最后女主是卧底的事也解释清楚了，跟着男主一起回归了组织。” 终于听到心心念念的大结局，虞听玉心里舒坦不少，动动手指，发了个微信自带的表情过去。 林逸醒盯着屏幕上那个微笑小黄脸，一时揣摩不透对方的意思，思索片刻，又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我这里还有不少未公开的花絮，你要看看吗？” * 戚氏集团总部顶层。 许助弯腰从戚照渊手中接过文件，又跟对方确认了一遍今天的行程安排，才转身走出办公室。 带上门后，他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看门板，总觉得今天的戚总有些不对劲。 虽然工作效率还是一如既往地高，也没有半点出错，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一般，可给人的感觉还是跟平时有些不同。 硬要说的话，就像是……有什么心事。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许助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他跟在戚照渊身边工作这么多年，无论是几年前被家族的人联手对付，还是近期被长辈安排婚事，戚照渊都不会将半点情绪带到工作中。 他甚至觉得，能够影响到戚照渊的人和事，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上。 临近午休时间，许助整理好要签字的文件，走进办公室交给戚照渊。 刚要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等等。” 只见戚照渊随手抽出一张废纸，拿起签字的钢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三个字。 “帮我查这个人。”戚照渊眸色微冷，修长的指节按在那个名字上，将那张纸推到办公桌边缘。 “是。”许助拿起那张纸，视线往下扫去，发现上面的名字竟然是最近爆红的某个小鲜肉。 对方最近正在播的那部剧风头正盛，俘获了各个年龄段的观众，就连他妈最近也天天守在电视前。 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估计又是一个动了歪心思的人，把主意打到了戚总身上，打扰到了戚总。 他以前不是没有处理过这种事，通常只需要敲打几句，那些人就会被吓得收敛起所有心思，识趣地退避三舍。 然而整个下午，许助也没查出这人跟戚总的交集。 他只好换了个方向，让人去查这人最近都干了什么，跟什么人有联系。 最后拿到报告时，许助向来冷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这人的确是动了歪心思，可是也确实跟戚照渊没有过半点交集。 因为这人勾搭的目标根本不是戚总。 而是戚总的妻子。 16.文学城 矗立在道路两旁的摩天大楼飞快倒退，连成一片模糊的虚影。 戚照渊垂眼看着手机，上面是许助今天发来的关于林逸醒的资料。 他还记得许助向他汇报时，慌得连头都不敢抬，询问他是否要封杀那个胆大包天的小明星。 这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不但能让那个人彻底消失在虞听玉面前，也能警告其他抱有这种心思的人。 然而，最后戚照渊也没有点头。 这不是他的作风。 派人去查那个小明星，已经算是出格的行为。 在查出那人勾搭虞听玉后，就急哄哄将人封杀，更不像是他会做出的事。 说到底，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圈子里许多人婚后都各玩各的，更别说他跟虞听玉只是协议结婚，谁都管不着谁。 虞听玉想养几个小白脸，都是他的自由。 戚照渊面无表情地熄灭屏幕，不知哪来的火气灼烤着五脏六腑。 车子驶入庭院，远远看见一道身影蹲在花丛旁，白皙的手指着那些纯白的绣球花，正在嘀嘀咕咕跟园丁说着什么。 听见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少年回过头，笑着起身迎了过来，留下一脸苦恼的园丁在原地。 戚照渊想起今天早上，那个小明星说要来找虞听玉，现在虞听玉还待在家里，不知道是没出门，还是已经见了那人回来了。 车门迟迟没有打开，虞听玉奇怪地上前一步，趴在车窗上往里面看，想知道戚照渊在不在车里。 下一刻，车窗毫无征兆地降了下来，他跟后座神情冷淡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虞听玉揉了揉被车窗蹭红的鼻尖：“戚先生，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呀。” 平时都是晚饭准备好了，戚照渊才刚好到家，今天佣人们才刚开始准备晚饭，就看见戚照渊的车子开进来了。 虞听玉等戚照渊从车上下来，跟在男人身后一起进了屋。 忽地，几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 虞听玉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的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他今天为了看《迷雾》的未公开花絮，答应了跟林逸醒加微信，然而不知为何，对方的态度十分热情，一整天都在给他发信息。 有时候是聊《迷雾》的剧情，有时候是聊生活日常，还给他发了几张在片场的自拍。 虞听玉觉得这人应该是想要打赏，但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便按下语音键道：“好啦，我今晚会去直播间给你打赏的。” 就当是感谢对方给他透露的大结局和发来的那些独家花絮，也为了让对方不要再来烦他。 戚照渊上楼的脚步微顿，垂眼朝下方扫了一眼。 夜里，书房的灯光通明，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在纸面摩擦的沙沙声。 戚照渊在文件上落下最后一笔，看着那个因为停顿而留下的墨点，眉头微皱。 将面前的文件随意扔到一旁，又拿起另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书房门被慢慢推开一条缝。 虞听玉双手紧紧端着托盘，用肩膀顶开门走进来，一步一步挪到办公桌前。 茶香扑鼻而来，袅袅热气升至半空又消散。 戚照渊下颌线微微绷紧，像是没看见进来的人，视线在文件上的第一行字上来回扫视。 余光瞥见那道身影站在原地，从托盘上拿起几张纸，凑到了他近前。 “戚先生，你有空吗？” 那双漂亮的眼眸眨巴两下，浓密的长睫像两把小扇子，戚照渊仿佛能感受到扇出的风。 笔尖在纸面上又洇出一个墨点，戚照渊手腕轻抬，语气平静：“什么事？” 虞听玉将那几张纸往男人面前一递，满眼期待：“可以帮我背课文吗？” 家里的佣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唯一有空的莲姨说自己老花眼，看不清纸上的字，他只好来找戚照渊。 他今天在家里吭吭哧哧背了半天，总算把前面两篇课文背了下来，迫不及待就想找人检验一下成果。 戚照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一瞬，合上笔盖，接过了那几张纸。 像是生怕慢一秒就要忘了，虞听玉急急忙忙地开始背诵。 听着耳边轻软悦耳的声音，戚照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指腹无意识地在纸张背面摩挲。 虞听玉背课文时的咬字十分清晰，发音有种说不上的独特韵味，像是一颗又一颗玉珠子落地。 断句也并不依着文章中的标点来，但又听不出错，反而听起来还更加顺畅自然，仿佛那些句子原本就该这样念。 背到中间，虞听玉的语速慢了下来，偶尔出现一点卡顿。 耳边的声音忽然止住。 戚照渊抬起眼，对上了虞听玉求助的眼神，似乎是在等他提示一两个字。 他像是没看出虞听玉的意思，静静等着下文，直到虞听玉憋得脸都红了，薄唇才吐出两个字：“今见。” 虞听玉顿时露出恍然的表情，接着背了下去，终于将第一篇文章顺利背诵完。 刚要开始背第二篇文章，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几声。 他这才想起自己答应了林逸醒，今晚要去对方直播间打赏，现在估计直播快要开始了。 虞听玉加快了语速，一边背一边偷瞄办公桌后的男人，见对方正一心二用地看文件，便将没记清的地方含糊了过去。 “错了。”戚照渊头也没抬，握着钢笔在文件上行云流水地签字，“重新背。” 虞听玉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睛，没想到男人竟然记下了整篇文章。 他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从头开始背。 好不容易快要背完，耳边又响起男人无情的声音：“错了，再来。” 虞听玉嘴硬道：“没错呀。” 他只背多了一个字，就不信男人真的能听出来。 戚照渊淡淡扫他一眼，曲起食指在纸上敲了敲：“最后一句多了一个字。” 虞听玉悄悄撇了撇嘴，也不知道为什么男人突然变严格了。 第三次被要求重新背时，虞听玉伸手想拿回自己的课文，委委屈屈：“我不背了。” 戚照渊按着那几张纸没有松手，漆黑的眸朝上看过来，嗓音没什么温度：“我不喜欢半途而废。” 虞听玉认怂地缩回了手。 不知怎的，他想起以前国子监有个很严厉的夫子，身上常带着一把戒尺，用来抽不会背课文的学子的手心。 虽然他没有被抽过手心，但每次见到那个夫子时都会很害怕，就像现在面对戚照渊一样。 虞听玉将两只手藏在了背后，绞着手指又从头开始背。< /p>夜色渐深，别墅的主灯陆续熄灭，只余下几盏走廊壁灯散发着柔和光晕。 “咔哒”一声，书房门被人推开，虞听玉无精打采地拖着脚步走出来，后面跟着处理完工作的戚照渊。 虞听玉不知道自己到底背了多少遍，只知道自己肯定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两篇文章了。 回到房间，果然看到手机上全是林逸醒发来的消息。 刚才在书房时，手机就响个不停，只是他忙着背课文，根本抽不出空拿出手机看一眼。 虞听玉跟对方简单解释了一下，就打开昨天那个软件，点进了林逸醒的直播间。 刚点进去，就听到林逸醒清亮的声音传出来。 “小玉，等你好久了。” 弹幕纷纷好奇这个让林逸醒特意打招呼的人是谁，但林逸醒并没有解释，只是笑着继续跟虞听玉寒暄。 他深知很多人都喜欢被偏爱，尤其是在这么多粉丝面前，只跟那一个人打招呼，肯定能让对方想要主动维系这段关系。 下一刻，华丽的送礼特效占满了整个直播间，一个又一个城堡弹了出来，一共刷了整整十个。 弹幕一片沸腾，都在讨论这个跟林逸醒私底下认识，又砸这么多礼物的人是谁。 林逸醒得意地勾了勾唇角，正要再说几句亲昵的话，就看到右上角已经成为榜一的头像突然消失了。 虞听玉竟是已经退出了直播间。 另一边，虞听玉将手机随手扔到床上，拿起睡衣朝浴室走去。 他今晚背书背得头都晕了，只想赶紧洗澡睡觉，什么都没力气做。 热水哗啦啦从头顶淋下，顺着身体曲线流淌，雪白的肌肤很快被蒸腾出淡淡的粉色。 虞听玉正闭着眼睛揉搓头发上的泡沫，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手机铃声。 过了一会，那铃声依旧锲而不舍地响着，似乎没人理会就会一直响下去。 “戚先生，可以帮我接一下电话吗？”虞听玉嫌那声音太吵，“挂掉也行。” 戚照渊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床中间不停震动的手机上。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熟悉的人名——“林逸醒”。 手机那一头，林逸醒握着手机在房间里忐忑不安地打转。 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今晚虞听玉不回他信息，也不来看他直播，现在就连电话都不接。 他今天跟助理又讨论了一下，这人虽然被戚小少爷关注了，但可能只是戚小少爷的同学或者朋友，实际上跟戚家没半点关系。 可就算只是跟戚小少爷认识的人，家庭背景也肯定不简单，从手指缝里漏一点资源，都够他飞黄腾达。 再说，这人如果跟戚家毫无关系，又这么单纯好骗，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毕竟戚家的那位掌权人凶名在外，他还没那个胆量去招惹戚家的人。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电话终于接通了，他迫不及待地开口：“小玉，你刚才怎么走那么快，我……” “有事？” 听筒里传出一道陌生的低沉男声，冷意几乎从手机里蔓延出来。 林逸醒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壮着胆子问：“你是谁？” “戚照渊。”男人淡淡报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又重复了一遍问题，“找我妻子有事？” 17.文学城 虞听玉在浴缸里泡了许久，才感觉晕乎乎的脑袋重新开始运转。 他深刻反省了自己今天的行为。 就不该找戚照渊帮他背课文。 只不过是背两篇入门课文而已，谁能想到戚照渊会对他那么严格。 他又不用考状元。 虞听玉抬腿踢了踢水面，给了想象中的戚照渊两脚。 对着空气一顿拳打脚踢后，虞听玉的脑袋后仰，枕在大理石池沿上，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温热的水流从出水口徐徐涌出，玫瑰花瓣在水面起起伏伏，他感觉自己像置身于湖泊的一叶小舟。 视线里的灯光晃荡成一片模糊的光影，耳边的水声也逐渐远去，他沾着水汽的睫毛抖了抖，脑袋偏向了一侧。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回到了书房，站在办公桌前被戚照渊逼着背书，背不完就不准走。 他怎么背也背不好，戚照渊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戒尺，在桌子上重重敲了一下，让他把手伸出来。 虞听玉的脸蛋委委屈屈地皱在一起：“不要……” “……虞听玉。”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 虞听玉的眼睫重重颤了几下。 “虞听玉。”那道声音逐渐清晰，伴随着几下重重地敲门声。 虞听玉倏地从梦境中惊醒，发现自己还躺在浴缸里，下巴浸在水中，还差一点就要呛到水。 他连忙伸手攀住浴缸边沿，想要从水里站起来。 “咔哒”一声，浴室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两道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虞听玉脚下一滑，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尾椎震得生疼。 门口的身影短暂地僵了一下，很快就退了出去，“砰”的一声带上了门。 虞听玉呆呆坐了片刻，手伸下去，揉了揉刚才摔疼的地方。 应该……没被看到什么吧？ 又在浴室里磨蹭了一会，虞听玉才推门走出来。 只见卧室里空无一人，刚才还在外面的戚照渊不知道去了哪。 他快走几步，猛地扑到柔软的大床上，把整张脸埋进冰凉的被子里，脸上的温度才稍稍降了些。 要不是今晚用脑过度，他也不会累得在浴缸里睡过去，这不能怪他。 虞听玉在被子里眨了眨眼。 刚才好像是戚照渊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听起来又冷又凶，像是在训人一样。 他之前还以为，戚照渊连他叫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才从来不喊他。 虞听玉抬起头，在周围找了一圈，发现刚才随手丢在床上的手机被摆在了床头柜上。 应该是刚才戚照渊帮他挂了电话后，顺手放在那的。 虞听玉像毛毛虫一样拱过去，伸手够到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刚才给他打电话的果然又是林逸醒。 令他意外的是，刚才那通电话竟然被接通了，通话时间是两分钟。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对面的林逸醒发来一条长长的信息。 虞听玉往下划了两下都没划到底，顿时觉得有点晕字。 他粗略扫了一眼，这一大篇内容都在给他道歉，让他高抬贵手放过自己，还说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虞听玉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小声嘟囔：“发错了吧……？” 他关掉聊天界面，没有理会这条信息。 另一边，林逸醒脸色苍白地守着手机，额头冷汗直冒。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单纯好骗又有钱的“粉丝”，不是什么普通的富家少爷，而是戚家家主的配偶。 要是早知道对方的身份，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妄图勾搭戚照渊的妻子。 这下完了。 林逸醒握拳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头，满眼血丝地瞪向旁边的助理。 助理同样被吓得浑身哆嗦，面对林逸醒怨恨的眼神，却是有苦难言。 谁能想到戚小少爷关注的人除了朋友和同学之外，还有可能是他的嫂子啊。 他们接触到的圈层有限，消息没那么灵通，还没听说戚照渊结婚的事，更别说知道对方的妻子是谁。 不过经过刚才那通电话，也能看出戚照渊跟他的妻子不是简单的联姻，感情说不定很好。 他们这回是撞到枪口上了。 * 虞听玉对刚才那通电话引起的风浪一无所知。 他点开朋友圈，又津津有味地刷了起来，给其他人发的照片一个个点赞。 不停下滑的手指突然顿住。 只见在一堆精致华丽的照片中，混入了一张朴实无华的美食照。 配文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许乐初：回国第一餐。 餐盘上摆着一个大大的汉堡，两片面包之间夹着几层厚实的肉饼，边缘煎得焦脆，半融化的芝士覆盖在上面，下面垫着翠绿的菜叶，旁边还有一盒金黄的薯条。 虞听玉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个，好像叫什么麦当劳。 他盯着照片咽了下口水，点了个赞，又在下面发了一条评论。 虞听玉：这个好吃吗？ 手机很快震动了两下，许乐初直接给他发来两条信息。 许乐初：[现在是讨论麦当劳的时候吗？] 许乐初：[你真的跟戚家那个谁结婚了？] 他在国外消息闭塞，之前跟虞听玉聊过几句，也只知道虞听玉结婚了，但不知道结婚对象是谁。 回国后才知道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圈内人都觉得虞听玉这回是必死无疑，没人敢跟虞听玉沾上关系。 只是茶余饭后，话题总是离不开那个把自己送进火坑，还被虞家彻底放弃的小少爷。 许乐初倒不像那些人那么怂，只是无法理解虞听玉为什么要这样做。 以虞听玉自身的条件，就算随便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联姻，也能过得很好，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 虞听玉捧着手机，还记得这人给他分享了很多头像，便好脾气地回复对方：“是呀。” “这个东西就叫麦当劳吗？” 许乐初：[这个是巨无霸套餐] 许乐初：[……] 许乐初：[谁跟你说这个了！你知道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吗？他们都在打赌你会被沉塘还是喂鱼] 虞听玉想起原书中炮灰的结局，跟那些人猜的好像也差不多。 但他最近什么坏事 也没做，还天天给戚照渊端茶，总不至于落得跟炮灰一样的下场吧？ 除了主角受之外，许乐初是第一个来关心他的人。 为了让对方放心，他用手捂着嘴，压低声音告诉对方：“没事的，我们还有一年就要和离……离婚了。” 许乐初：[那不叫离婚，那叫被扫地出门！] 如果只是扫地出门，都已经算是戚照渊心慈手软了。 卧室门忽然被人推开，沉稳的脚步声朝床边靠近。 虞听玉关掉聊天框，不再跟许乐初聊这个沉重的话题，他一开始只是想知道麦当劳好不好吃而已。 从外面进来的戚照渊一身水汽，看样子是在其他房间洗了澡，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等得不耐烦了。 虞听玉从大床中间翻滚到另一侧，给戚照渊让出位置。 旁边的床往下陷了陷，戚照渊背对着他在床边坐下，跟平常一样拿起床头柜上的书，仿佛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看来刚才在浴室，对方是真的什么也没看到。 虞听玉放心地低下头，又打开朋友圈继续刷了起来。 床边的身影定定坐了一会，才将膝上的书翻开。 戚照渊的唇角微微绷紧，目光落在书页上，同时留意着床另一侧的动静。 “戚先生。”少年绵软的声音撞入耳朵。 戚照渊的视线没有移动半分，只回了一个紧绷的音节：“嗯？” 虞听玉还在惦记着刚才没问出来的答案：“你吃过麦当劳吗？” 戚照渊：“……” 他到底在担心这个读课文还要用点读笔的人问出什么？ “我不吃那种东西。” “你不好奇是什么味道吗？”虞听玉抱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听说小孩子都喜欢吃。” 小孩子喜欢吃的东西，那肯定很好吃，就像蜜饯、糖人儿……都是他和小孩子都喜欢的东西。 戚照渊的目光终于从书页上移开，看向旁边的这个“小孩”：“你想吃的话，明天让佣人买回来。” 虞听玉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好呀！” 刚说完，手里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两人的视线同时投向亮起的手机屏幕。 戚照渊想起刚才那通电话，在他开口后，那个小白脸被吓得声音都在抖，总不会还有胆量跟虞听玉告状。 虞听玉点开那条信息，看到还是许乐初发过来的，这次是一条语音。 他下意识点开，男生清润的嗓音传了出来。 “不说那些了，我这次回国要待一段时间，有空出来吃个饭？吃麦当劳也行。” 最后一句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听出这人的声音跟刚才那个小白脸不是同一个人，戚照渊不动声色地又往旁边看了一眼。 虞听玉的神情有些纠结，指尖悬在语音键上方，欲言又止。 他其实挺想答应许乐初的，但是跟对方去吃饭的话，就必须得出门，他现在还不太敢一个人去外面。 “明天不是要买麦当劳回来吗，”戚照渊翻了一页书，似乎只是随口一提，“让你朋友来家里吃。” 虞听玉一听，顿时觉得这是个好办法，用力点了点头：“嗯！” 18.文学城 许家。 许乐初坐在床头，神情呆滞地看着手机，不信邪地又点了一遍那条语音。 少年轻快的声音再度传了出来。 “你明天来我家吃麦当劳吧，戚先生说他请客。” 许乐初脸上的表情由呆滞转为茫然。 不是都说虞听玉过得水深火热吗，这个像娇妻一样的人是谁？ 还有，为什么变成他要去戚家吃麦当劳了？他去了之后还能平安无事地回来吗？ 他原本只是觉得虞听玉如今孤立无援，有点可怜，看在小学同学的情分上，想要给对方一点关怀。 谁能想到这人竟然恩将仇报！ 许乐初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再打几个字，再删掉。 重复了好几遍，也没能发出一句拒绝的话。 因为虞听玉的后半句话，提到了是“戚先生请客”，他没那个胆量找借口拒绝戚照渊的邀约。 最后，许乐初含泪悲愤地回复了一个字。 许乐初：[行] “他答应了！”虞听玉高兴地将手机屏幕展示给戚照渊看。 戚照渊垂眸扫了一眼屏幕，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 虞听玉低头看了看伸到自己面前的大手，没理解男人的意思，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戚照渊看着那只软绵绵的爪子，耐着性子开口，“手机给我。” “哦！”虞听玉赶紧缩回手，又把手机交了上去。 只见戚照渊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似乎是这里的地址，发给了对面。 很快，对面机械地回复了两个字。 许乐初：[收到] 虞听玉拿回自己的手机，乐滋滋地给对面发了个微笑表情，对面很快也回复了一个同样的微笑表情。 看得出许乐初跟他一样很开心。 虞听玉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抱着对麦当劳和新朋友的期待，躺进被窝里睡了。 * 烈日下，一道身影在雕花铁门外徘徊，几次抬手想要按门铃，又犹豫不决地缩回手。 直到坐在车里的司机都看不下去，降下车窗：“少爷，您要是不进去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不。” 许乐初比谁都想要回去，但却不得不踏入面前这扇门。 他狠下心，终于逼自己按下了门铃。 “叮咚——”清脆的门铃声从门内传出。 等待佣人来开门的时间里，许乐初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这段时间虞听玉住在戚家，应该过得不是很好，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模样，是瘦了还是憔悴了。 不过说起来，他其实早就记不清小学时期的虞听玉长什么样了，也没法判断对方变化大不大。 只听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转眼到了近前。 厚重的铁门缓缓往两边敞开，刚才隔着门看不真切的身影变得清晰。 许乐初最先被吸引的，是对方那双漂亮圆润的眼睛，瞳仁清澈，眼尾微微下垂，生生压住了秾丽五官带来的妖异感，透出无害又单纯的气质。 “你来啦！”那双眼眸弯了起来，朝他绽放出一个热情的笑。 许乐初呆呆地看了片刻，才回过神，强装镇定地打了个招呼。 他跟在虞听玉身旁往里面走，忍不住用余光不停地往对方身上瞟。 虞听玉看起来半点也不憔悴，反而精神很好，比他上幼儿园的侄子还有活力，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苛待。 走进别墅大门，就见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摆着冰镇过的新鲜果盘，旁边还有一壶冷萃茶。 餐厅方向传来碗筷轻碰的声响，佣人们正在忙碌地准备午饭。 看来昨晚那句“来我家吃麦当劳”只是一句玩笑话。 刚这样想，就听到身旁的虞听玉兴高采烈道：“麦当劳很快就到了，再等一会儿就好。” 许乐初：“……” 这人难道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吃过麦当劳吗？ 他在沙发上坐下，手掌紧张地在裤子上来回搓了搓，问：“那个……戚总呢？” “戚先生去公司了，不在家。”虞听玉挨着他坐下，拿起小叉子叉起一颗西瓜球放进嘴里。 许乐初顿时放松下来，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只觉得身心舒畅。 原本还担心要面对那个凶名赫赫的戚家家主，现在知道那人不在家，瞬间就自在不少。 他看向身旁像只兔子一样啃水果的虞听玉，突然想起什么：“我昨天就想问了，你那个微信头像到底是跟谁一起用的？” 之前他给虞听玉发了不少情侣头像，虞听玉最后挑中的是一只浑圆的小白兔，两只爪爪抱着胡萝卜在啃。 对应的另一个头像，是一头叼着胡萝卜另一端的黑狼，像在抢食又像在喂食。 他原本还以为虞听玉是跟对象一起用情头，可在知道虞听玉的对象是谁后，就立刻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事。 反正他想象不出那位手段狠辣的戚家家主，顶着一个黑狼抢胡萝卜头像的画面。 “我自己用呀。”虞听玉理所当然地回答。 许乐初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孤独等级第十级——一个人用情侣头像。 他善解人意地安慰对方：“等你明年跟戚总那个啥了，我可以陪你用情头。” 在这两人离婚之前，他还没那个胆量给戚照渊戴绿帽子。 虞听玉不理解但是点头：“哦……” 两人坐在沙发上聊了几句，买麦当劳的老李就回来了。 几个麦当劳纸袋拎上了餐桌，跟满桌的丰盛菜肴摆在一起，场面有几分怪异。 许乐初看看左边的汉堡，又看看右边的白米饭，最后选择当一个正常人，拿起了筷子。 再抬起头，就见虞听玉双手捧起跟自己脸差不多大的汉堡，两眼放光，努力张大嘴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了起来。 许乐初莫名想起了他头像上的那只笨兔子。 虞听玉眼里只剩下面前的美食，吃得心无旁骛 ，解决完一个超大汉堡后，又拿起旁边的薯条吃了起来。 老李开车又稳又快，薯条送回来还冒着热气，吃起来外脆里糯。 一盒薯条下肚，虞听玉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杯东西，里面的液体黑漆漆的，看起来像熬的中药。 他盯着这杯东西犹豫了一下，打开杯盖闻了闻，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无数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口感冰凉又刺激，味道还出奇地甜。 虞听玉眼睛微亮地舔了舔唇角，又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喉咙里窜起一股畅快甜爽的滋味。 明明一桌子的山珍海味，许乐初却觉得虞听玉正在吃的麦当劳似乎更美味。 他迟疑地放下手中的筷子，也拿起了旁边的汉堡。 吃完午饭，两人都撑得不能再撑，便去庭院里一边散步兜圈一边聊天。 虞听玉对许乐初口中的“国外”很感兴趣，好奇地问了许多问题。 虽然那些问题听起来都很幼稚，但许乐初还是耐心地一个个回答，末了又提议道：“你有空可以去S国找我玩，我带你逛逛。” 虞听玉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还是算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都还没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连出门都不敢，更别说去另一个语言不通的国家。 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察觉到他突然低落的情绪，许乐初知趣地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虞听玉的学业。 说起这个，虞听玉来了兴致，神秘地拉了拉许乐初的手臂，说自己有个学习神器。 “它什么字都认识，还能把字读出来，戚先生说它叫点读笔。” 许乐初：“哦哦……啊？”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悬在了西边的天际线边缘，收敛了刺眼的光芒。 许乐初低头看了看时间，起身跟虞听玉道别，他家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再不走回到家就得深夜了。 虞听玉也跟着起身，打算把他送到门口。 刚走到庭院里，许乐初就见一辆低调的黑车从外面驶进来，正好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上下来，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周身散发着冷厉的压迫感。 那双漆黑冷淡的眸扫过来，先落在旁边的虞听玉身上，停顿两秒，才缓缓移到他身上，眼神中带着打量的意味。 就在许乐初被那道视线看得浑身紧绷后背冒汗时，男人竟是朝他小幅度地颔首，算是简单问候。 许乐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连忙问候：“戚总好，久仰大名！” 两道身影已经走远，戚照渊却站在原地没动，望着其中那个脚步轻快的纤细背影。 把朋友送上车后，少年还站在铁门前没走，不大不小的声音飘来：“乐初，下次再过来找我玩呀。” 乐初。 叫得还挺亲密。 车子消失在视野里，虞听玉转身往回走，远远地朝他招了招手：“戚先生，你不进去吗？” 戚照渊慢慢捏紧了指节。 19.文学城 天色渐暗，餐桌上布满热气腾腾的菜肴，香气弥漫了整个餐厅。 虞听玉坐在餐桌前，仰头看向旁边正在盛汤的人，满脸期待：“莲姨，那个还有吗？” “还有，但是那东西喝多了不好……” “我知道的。”虞听玉伸出一根手指，“我就喝一杯。” 听着两人的对话，戚照渊皱了下眉，抬头顺着莲姨离开的方向看去。 不一会儿，就见莲姨提着一大瓶东西回来，摆在餐桌上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竟是一大瓶可乐。 这种东西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家里，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要买的。 冰块落入玻璃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带着气的可乐漫过小半杯冰，冒出细密的气泡，杯壁很快凝着一层小水珠。 虞听玉双手捧起面前的玻璃杯，咕噜喝了一大口，小巧的喉结滚动，很是畅快的样子。 他扒一小口饭菜，就端起玻璃杯喝一大口，再扒一小口饭菜，再喝一大口，旁边的热汤放凉了也一点没动。 很快，玻璃杯里的可乐就见了底。 虞听玉早就忘了自己一开始的话，把玻璃杯往旁边一推，仰起脸：“莲姨，还要。” 玻璃杯又被满上，他端起来很是豪放地喝了几大口，杯里的可乐转眼就下去了一大半。 戚照渊的眉头不明显地抽动一下。 又是一杯见底，虞听玉再次将空杯子推到旁边，想让莲姨再给他倒一杯。 “不要给他倒了。”一直没说话的戚照渊淡淡出声。 虞听玉震惊又难过地看向男人：“为什么？” 戚照渊用眼神点了点他的饭碗：“你的饭还没动几口。” 虞听玉低头看看满满当当的饭碗，悄悄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不敢说自己的肚子已经很胀了。 明明没吃什么，可就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他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夹起几粒米饭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直到戚照渊起身离开餐桌，他才敢推开面前的碗，跳下椅子一溜烟跑了。 晚饭没吃几口的下场，就是夜里肚子饿得咕咕叫。 虞听玉正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看电视，收紧手臂，用枕头压了压叫个不停的肚子。 电视声覆盖了他肚子叫的动静，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能听到。 旁边的戚照渊头也没抬，面色如常地敲着键盘，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点动静。 之前住在客房的时候，还能悄摸下楼拿点吃的回房，现在跟戚照渊住在一起，就没那么方便了。 而且，要是让戚照渊知道自己饿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晚饭没吃几口。 虞听玉决定忍一忍，把注意力转移到电视上。 电视里，主角下班后，跟公司同事一起去火锅店聚餐。 红油汤底在锅里冒着小泡，薄如蝉翼的羊肉卷在锅里烫了烫，裹上一层麻酱，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油香。 虞听玉咕嘟一声咽下口水，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看完这一集电视，他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穿上拖鞋。 “去干什么？”戚照渊的视线依旧定在电脑屏幕上，不冷不热地问。 虞听玉捏着衣角含糊道：“我……我突然想起昨天背的课文还没温习，想巩固一下……” 戚照渊没有说话，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虞听玉便一点一点往门口的方向挪，顺利离开了主卧，迫不及待地下楼奔向餐厅。 佣人们已经歇息，一楼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声响。 他摸黑找到冰箱的位置，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掏出一块蛋糕和一盒布丁，都是他给自己留的储备粮。 刚要关上冰箱门，他的目光突然盯上了最下层的那瓶东西。 原来莲姨把可乐放在了这里。 虞听玉扶着冰箱门，内心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没能经得住诱惑，探身进去，把那瓶可乐也顺手拎了出来。 他从消毒柜里拿出玻璃杯，又在制冰机里舀了两勺冰块放进去，再往里面倒了满满一杯可乐，忙忙碌碌地在餐厅里转了几圈。 最后将可乐和蛋糕 布丁都放在托盘上，端着走到客厅，往茶几上一放，打开电视调到刚才在看的频道。 怕楼上的戚照渊听到动静，他还谨慎地把电视声音调到静音。 夜色如墨，偌大的客厅里只能听到冰块碰撞的细微声响，无人打扰这片静谧。 虞听玉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不知不觉间，一杯又一杯可乐下了肚。 直到他拎起瓶子，倒不出一滴可乐，才发现自己竟是将一整瓶都喝光了。 他像是偷油的小老鼠一样，火速离开作案现场，去客房的浴室重新洗漱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回了卧室。 大床上，戚照渊连姿势都没变，冷硬的脸庞映着电脑屏幕光，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着。 虞听玉自认为刚才的事做得完美无缺，一点也没有露馅，心安理得地爬上了床。 只是刚在床上坐下，就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小小的嗝，身子跟着一抖。 他愣了一下，紧接着又是肩膀一耸，发出短促的声音：“嗝。” 虞听玉直觉是可乐搞的鬼，赶紧憋住气，但还是每隔几秒就轻轻抖一下，连带着整张床都在震。 他又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灌了几口，然而这次的嗝没有这么容易止住，仿佛有气泡在喉咙里横冲直撞，时不时就要冒出来。 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旁边的男人依旧无动于衷，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 虞听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说不定对方早就知道他干嘛去了。 他眼神飘忽，更加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但没起到半点作用。 就这样像个小摆钟一样，每隔几秒就极其规律地小幅度弹一下，整张脸蛋憋得通红。 最后不得已向旁边的男人求助，蹭到对方手边，可怜巴巴：“戚先生，怎么办……”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停了下来，漆黑的眸落在了他脸上，停顿片刻，薄唇吐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喊我什么？” 虞听玉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嗝、戚先生……” 戚照渊面无表情地把脸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