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合欢圣子破了无情道后》 1、出关 聆风崖,崖顶。 日光柔和,微风轻抚,少女盘膝静坐在山巅,长发随风微微摆动。 忽尔,天色开始变了,风起云涌,周围的灵气像被什么吸引着,朝着少女蜂拥而去。 灵气越聚集越涌,到最后竟形成一道风卷,直直冲向少女的丹田。 那里,一颗未成形的内丹正在飞快凝结。 少女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沉稳坐着,只有衣角被风暴掀起,猎猎抖动,彰显着此刻的凶险。 汹涌的灵气浇灌下,内丹急速旋转,很快就变得丰盈光滑,但灵气灌注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缓,还在呼啸着往快要装不下的内丹中倾泻。 再收不住就要爆丹了! 千钧一发之际。 裴清双手缓缓抬起,掐诀。 “收!” 伴随着一声低呵,那些肆意的灵气竟然真的被压制了下来。 内丹逐渐停止了疯狂的旋转,它的转速一点一点慢了下来,伴随速度下降的,是内丹上的金光逐渐亮起。 最终,内丹彻底停下,亮起属于它的九道金色纹路。 丹成! 金丹境! 但裴清并没有就此收手,指尖轻动,手印变换。 一瞬间,局势轮转。 刚刚还汹涌着的灵气,此刻却像是被鲸吞的食物,被裴清吸纳入体内。 金丹境前期,金丹境中期...... 裴清的气息还在往上攀升。 金丹境后期...... 金丹境巅峰! 一直到金丹境巅峰,差半步元婴境的时候,裴清抬起的手才放下,停止了吸收灵气。 周围的风逐渐停了,天也晴了,一切都恢复到刚开始风和日丽的模样。 裴清轻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一缕金芒被她收至眼底,归于平静。 可还没等她细细感受新境界...... 下一瞬,一道凌厉剑气便直接朝着她打了过来。 裴清反应很快地出剑,回击。 剑锋相对后,快速分开,带出一连串兵刃相接摩擦出的火花。 来者和裴清的出招速度都很快,片刻间便过了近百招,两人有来有回地打了好一会儿,最终以裴清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破绽,挑开了对方的剑。 “师傅。”裴清收了剑,躬身行礼。 “可以啊小清儿。” 老者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眸盯着裴清看了两眼,然后感叹:“当初你压着境界不晋级,为师还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现在嘛——。” “金丹巅峰,不错不错。” 御霄真尊御乘风摸了把不存在的胡子,笑眯眯道:“都打赢为师了。” “是师傅承让了。”裴清很谦虚。 “唉,你不用安慰为师的。”御霄真尊摆了摆手,故作伤感地叹了口气,“果然是人老了老了,就不中用啦。” “师傅。”裴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试图唤醒他的良心。 她师尊是天剑宗的宗主,整个天域的剑修第一人,大名鼎鼎的御霄真尊,也就是刚刚他压制了境界,不然她哪里打得过他啊。 “唉,别喊我。”小老头背过身去,不看裴清的视线,“我知道是我老了,没用了,你不用安慰我。” 他摆着手,佝偻着腰,颤颤巍巍地往山下走。 “师傅。”裴清追上御霄真尊,拦在他面前。 御霄真尊看着裴清,歪了歪脑袋,等她说话。 罢了,自家师尊。 裴清深吸了一口气,一本正经道:“您不要妄自菲薄,没打赢我的人太多了,您可以做其中最厉害的那个。” “哈哈哈哈。”御霄真尊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 他整个人笑得一颠一颠的,几乎快仰倒在裴清身上。 裴清这个小古板,怎么这么可爱,哈哈哈哈。 御霄真尊笑得眼都看不见了,还要接着演戏:“好好好,为师都听小清儿的,做小清儿手下败将中的第一人。” “师尊。”裴清抿着唇,控诉。 “咳咳,不逗你了。”御霄真尊收了笑,恢复正经模样。 他陪着裴清往山下走,一边走着,一边给裴清讲她闭关这三年来,宗门里发生的有趣的事情。 裴清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很安静地听。 “对了,你现在也金丹境了,有想好去哪里历练吗?”御霄真尊问道。 天剑宗毕竟是个剑修宗门,剑修推崇以战养剑,都是要靠实打实才能练出来的境界,天剑宗内也有规定,每个到了金丹境的弟子,都必须要下山历练。 “嗯,想好了。” 裴清回答:“我想去罪渊。” “罪渊?”御霄真尊停下往前走的脚步,看向裴清,“那可是魔修们的地盘。” “我知道。”裴清点了点头。 天域中,修仙者众多,并非只有人族修士。天域五分,天阙,中土,九幽,罪渊,青丘,分别由人族修,凡人,鬼修,魔修和妖修掌管,裴清要去的罪渊,就是魔修们的领地。 魔修在天域的风评并不好,阴险狡诈,残忍嗜杀,罪渊作为魔修的大本营,显然不是个合适的历练场所。 “你怎么会想要去罪渊?”御霄真尊皱眉,小清儿性格沉稳,向来不会做贪于求险的事。 “师傅可曾听说,劫烬原?” “你想去摘再生草?” “是。” 御霄真尊定定看着裴清,再生草是治疗脑疾的灵药,而整个天剑宗,患有脑疾的人,只有他的三徒弟,裴清的三师妹,慕银霜。 “劫烬原上生着再生草,可以治疗三师妹脑疾,我闭关前答应过二师兄,等我进入金丹境,就陪他和三师妹一起,去劫烬原。”裴清道。 果然。 御霄真尊叹了口气。 裴清这孩子看着面冷话少,但实则比谁都更尽责,他身为一宗之主,平日里宗门事务繁忙,分不出几分时间给自己的亲传弟子,一直都是裴清这个大师姐,在承担着教导和照顾师弟妹们的责任。 “你一说劫烬原我就知道,肯定是为了银霜。” 御霄真尊拍了拍裴清肩膀,提到自家三徒弟,他面上难免也沉重了几分:“银霜那孩子......” 他话还没说完,天空中便如流星划过,飞过两个御剑的人。 前一把剑飞得横冲直撞,后一把剑飞得跌跌撞撞,一边追一边还在声嘶力竭地喊:“银霜!银霜!回来!别跑了!” 声音大得整个山谷都是他扯着嗓子的回声。 裴清几乎是没有反应地拔出了剑,二话不说直接御剑朝着第一个人影飞过去。 她的速度比他们俩都要快,眨眼之间,裴清便截住了慕银霜。 两个人直接在半空中打了起来。 “哎哎哎,别打别打别打。”后面追的那人一看这架势有点惊慌,着急着往前冲着劝架。 待他冲到一半,看清是裴清后,拔出的剑又收了回去。 “大师姐!”慕怀安有些欣喜地喊,“你提前出关了?!” “嗯。”裴清和慕银霜对打着,遥遥回了一声。 这一声“嗯”让慕怀安的心彻底安了下去,他不追了也不喊了,连灵气也不用了,叉着腰站在剑上喘气休息。 他看着年纪不大,长相也还行,就是一双眼睛下,有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脸色也煞白煞白的,一副看起来很虚的模样。 “唉。”慕怀安拍着胸口顺气,“天天带小孩,累死我了。” 还好大师姐出关了,要不然今天就他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追上银霜呢。 慕怀安操控着剑慢慢悠悠降落,不忘给御霄真尊行礼:“师傅。” 几乎是在他刚行完礼,天上的斗争便结束了。 裴清像拎着一只小鸡仔那样,拎着银霜的后脖颈,将其带了回来。 “银霜怎么又乱跑了?”裴清问。 “别提了,我就转个身的功夫,她就自己开门跑出去了。”慕怀安把慕银霜从裴清手里接了过来。 “她现在修为比我高,追她费劲死了。”慕怀安嘴上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十分熟练地给慕银霜拍灰,整理衣衫。 “早说了让你别跑那么快,别跑那么快,挨打了吧。”慕怀安叨叨絮絮。 而慕银霜呲了呲牙,眼神朝裴清瞪着,一副还想要打架的模样。 “好了好了。”慕怀安给她顺了顺炸毛的银发,“这是大师姐,不认识了?” “给师傅还有大师姐行礼。”慕怀安按着慕银霜的脑袋,教她行礼。 “师傅,大师姐。”银发少女不情不愿地行礼。 她是慕怀安的妹妹,据说是小时候出了点意外,伤到了脑子,这才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我和小清儿刚还在说呢。”御霄真尊拍了拍银霜的脑袋,看向慕怀安,“她说金丹境的历练准备去劫烬原。” “大师姐!”慕怀安立刻转头看向裴清。 他和慕银霜虽然也是金丹境修士,但这点修为去魔修横行的罪渊可不够看,大师姐就不一样了,她可是在筑基期就能凭着一把剑硬刚半步元婴还不落下风的人。 而且大师姐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如果她说要去劫烬原,那必然是已经有了完全把握。 慕怀安看着裴清的目光亮晶晶的,充满了感激。 “我答应过你的。”裴清只是道。 “这样也好。”御霄真尊看着他们,颇为欣慰,“你们师兄妹四个人一起去,相互有个照应,为师也放心。” “师傅。” 裴清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这次去罪渊......我不打算带上知意。”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同时齐刷刷扭头看向她。 御霄真尊和慕怀安皆用一种特别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裴清,就连慕银霜,也瞪着圆眼,看了裴清一眼又一眼。 “大师姐,你......”慕怀安小心翼翼问,“你和小师弟吵架了?” “没有啊。”裴清看向他,疑惑他怎么会这么问。 “没闹矛盾的话为什么不带上知意?”御霄真尊问道,“知意修君子剑,你们去罪渊,不是更应该带上知意吗?” 君子剑是清修,干净又纯粹的剑意可清万物之污垢,斩世间所有邪祟,是魔修们最害怕的一种剑意。 可以说,如果要去罪渊,带上一个修君子剑的修士,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知意是筑基期。”裴清解释道,“宗门规定,我们三个都是金丹境,可以外出历练,他一个筑基境的,当然要留在宗门内上大课。” “嘶。”慕怀安倒吸气,看向旁边的御霄真尊。 “别看为师,宗门只要求金丹境弟子下山历练,没有规定筑基期不能去。”御霄真尊摆了摆手,不背这个锅。 “我们此去是求药的,又不是去玩的,罪渊危险,哪怕是君子剑,筑基期的修为也稍差了些,我也只有金丹境,不能保证时刻都能护着他。”裴清说道。 “可是......”慕怀安看向裴清,整个天剑宗,谁不知道他们小师弟谢知意最在乎的人是大师姐啊。 平日里还好,裴清修为高,小师弟没什么能帮的上忙的。 但这可是去罪渊,好不容易能有一个给小师弟表现的机会,结果大师姐不打算带他。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呢?师姐。”慕怀安劝道,“小师弟他自小就粘你,就连这次你闭关前,他都没忍住掉眼泪了......” “这次去罪渊要好久呢,师姐你不带他,小师弟那个性格,恐怕不会同意吧。” 裴清沉默了。 小师弟谢知意是她小时候在山下捡回来的孤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幼年就失去了双亲的原因,谢知意从小就十分缺乏安全感,特别依赖且爱粘着裴清。 别的事情都好说,但劝说谢知意自己留在宗门,裴清还真没把握。 “为师觉得吧......嗯,小清儿啊,你要不还是先和知意说好,再做决定吧。”御霄真尊朝着裴清揶揄地眨眨眼睛。 “你们四个人能一起去,为师肯定是比较放心的,但不管怎么说,决定权还是在小清儿你手上。” “走了走了怀安。”御乘风朝着慕怀安勾了勾手,一副要溜的模样,“走让为师看看你最近的剑法有没有进步,至于你小师弟的事情,咱们就别操心了,你大师姐无所不能,能处理好的。” 裴清默了默,眼睁睁看着师尊把二师弟和三师妹带走,留给她一片空荡荡的山路。 山林幽静,裴清一个人继续往山下走。 他们师兄弟一共四个人,二师弟慕怀安和三师妹慕银霜是兄妹,银霜患有脑疾,慕怀安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银霜身上了,师尊又是个不着调的老顽童,只会逗孩子不会带孩子。 所以谢知意可以说,是由裴清一手带大的。 她教他生活技能,教他功法和剑术。 只是在情感这方面,谢知意好像对情感太过看重了,他在乎谁,就会想要拼了命地对谁好,裴清完全不理解这种想法,但她修的是无情道,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在这方面教导谢知意。 裴清摸出传音牌,盯着上面谢知意的名字。 她小师弟在她闭关前再三请求,说等她出关了一定要第一个告诉他。 裴清捏着传音牌的边缘,想了想后,还是将其收了起来。 算了,还是自己亲自去找他吧。 这个时间点,筑基境的弟子应该还在上大课,裴清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抬脚往剑修甲班走去。 剑修甲班还没下学,裴清便在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一炷香后,课中间休息,陆陆续续有同门出来放风玩耍。 “大师姐?!”有和裴清相熟的师弟看见裴清,过来给她打招呼:“您不是在闭关吗?这么快就出关啦!好厉害!” “嗯,出关了。”裴清点头,“你能帮我叫下知意吗?我找他有点事。” “您找谢师兄啊。” 那位师弟在门口往屋内探头看了眼,很快又出来:“我差点忘了,谢师兄今日告了假,说是要独自修习功法,好像......在正影潭呢。” 听到正影潭,裴清愣了下。 这是她在闭关之前悟到的剑法雏形。 那一日她和谢知意一同去潭水边游玩,无意间看见潺潺流水,便生了灵感。 都说君子温润如水,那君子剑是否也可以像水流一样,有着细水长流的坚韧力量。 或许可以试着借用水的力量去修习剑法,裴清将自己的感悟告知于谢知意。 但无论如何,这毕竟只是她的一个未成形的感悟,裴清没想到谢知意居然真的去实施了。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她说过的话都放在心上。 裴清的眼神柔软了几分。 她不再停留,道别了师弟,御剑朝着正影潭飞去。 越靠近正影潭,空气也就越潮湿。 越来越凉的水汽朝着裴清扑过来,带来了几分回忆。 “你看那边的瀑布,水流急匆匆的,但总是能被这潭水包容,水总是这样,清澈,温和,但却有力量。” 裴清握着谢知意的手,带着他触摸向潭水,温柔的水流抚过皮肤,留下丝丝缕缕凉意。 “知意,你修的是君子剑,君子以心悟剑,当正,当仁,当净。” “好。”谢知意很乖地点头,“我会努力学习的师姐,总有一天我会做到让师姐满意。” “不是让我满意。”裴清纠正他,“修行是个人之道,你当为自己修习。” “嗯嗯,我知道的师姐。”谢知意如是回答。 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却是眨也不眨地只盯着裴清,满心满眼的崇拜和信任。 或许是想起了过去的对话,裴清站在正影潭前的小路上,难得生出几分近乡情怯。 但这种情绪也只维持了半分钟不到。 裴清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抬脚朝着正影潭走了进去。 瀑布下。 有人在盘膝打坐。 白色弟子袍被水汽润湿,借着朦胧水雾,影影绰绰,勾勒出几抹劲瘦腰线。 在往上看,是一张冷清美人面,肤白唇薄鼻梁高挺,只是少年如鸦羽般的长睫紧闭,盖住那双漂亮双眸,只留下白皙眼尾处的一颗绯色泪痣,被水花打得越发动人。 师弟生得很好看。 裴清一直都知道。 但她没有多看,只是轻声唤道:“知意。” 2、胡来 裴清的声音不算大,甚至差点被隐没在瀑布的水流声中。 但她唤的人毕竟是谢知意。 谢知意对师姐的声音何其敏感。 长睫颤抖,谢知意被惊动。 在确定了真的是师姐的瞬间,谢知意的眼睛亮了,那双黑琉璃般的眸子中闪着惊喜的光,连带着眼尾处的那滴被水沁润了的泪痣,也跟着一起明艳了起来。 “师姐!” 少年如同一只雨雀,极其欢喜地朝着裴清扑了过来,声音清亮亮。 他一头扎进裴清怀中,紧紧抱住她。 “师姐,你出关啦!” 温热的呼吸打在裴清颈侧,谢知意像小狗一般黏黏糊糊。 “师姐,我好想你。” 如此直白的依恋让裴清没有在第一时间避开他的拥抱。 但她也没有回抱少年。 裴清只是将灵气凝聚在指尖,替谢知意烘干着被水汽打湿的衣衫和长发。 “好啦,知意,松手吧。”做完这一切的裴清拍了拍谢知意的后背,示意他放手。 又不是小时候,他们都这么大了,再搂搂抱抱的,不合适。 “不要!” “师姐,再抱一会儿嘛。”谢知意在师姐面前完全还是一副小孩脾气。 他在裴清怀中赖着撒娇,不肯松手:“我真的好想好想师姐,你一闭关就是三年,整整三年!我都没有见到师姐。” “嗯。”裴清听着他撒娇,手上推开他的动作一点没停。 “师姐!”谢知意那双好看的柳叶眼被他蹙起来,控诉般地盯着裴清。 “难道分开这么久了,师姐就一点没想我。” “我只是去闭关了。” “那也是分开!” 谢知意不死心地还想往裴清怀中拱,少年身材高挑,做这样的动作要半低着头,动作间,领口的衣衫被扯开,露出一小片嶙峋锁骨,薄白微粉的在裴清眼前晃悠。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撒娇。” 裴清一手按在他肩头,阻止他靠近自己,一手扯过他的衣领,目不斜视地替他整理好衣衫。 “别闹了。”她正了神色,教导谢知意,“你是个剑修,剑修就要有剑修的模样,站直了,衣服穿好,别天天像没有骨头一样。” “哦,我知道了。”察觉到师姐不喜,谢知意不敢再闹了。 他乖乖站直了身子,将自己整理好,只是垂着脑袋,表情还有些恹恹的。 “乖。”裴清安抚性地揉了揉他脑袋。 “师姐!”谢知意很敏感。 他抬起头,看向裴清,一双眼中闪着疑惑的光:“师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谢知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裴清出关后,好像对他太宽容了。 往日里她都只会教导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还替他烘干头发整理衣衫。 他还以为是裴清好久没见他所以纵容他, 但那可是裴清,和她剑一样又直又硬的裴清,怎么可能会纵容他。 “师姐真的没有事情在瞒着我吗?”谢知意很是不放心。 裴清抿了抿唇,犹豫着怎么开口。 “师姐教我的剑法有误?”谢知意猜着。 “正确的,那都是宗门内的剑法。” “我不是师姐出关后见的第一个人?” “我最先来找你。” “师姐又从山下捡了别的小孩?不打算要我了?!” “怎么可能!” 见谢知意越猜越离谱,裴清打断他的话,直接说道:“我要去一趟罪渊。” “罪渊?”谢知意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清明,但裴清没有看见。 “师姐去罪渊做什么?” “宗门规定,金丹境界都要外出去历练。” “去罪渊历练?那太好了,我修习的是君子剑,正正好可以帮到师姐。”谢知意眉眼弯弯,“到时候去了罪渊,我就把那些邪魔都斩于剑下,肯定可以保护师姐。” “不是......”裴清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告诉他。 “师姐?” 看着裴清这副为难模样,谢知意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抬眸,盯住裴清,问:“师姐要和谁一起去罪渊历练?” “二师弟和三师妹。” “不打算带上我?” “嗯。” “为什么?我修的君子剑,若是遇到危险,我肯定第一个站在师姐面前。”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让你去。 裴清避开谢知意的眼神,只是含糊说道:“罪渊很危险,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所以师姐是嫌弃我修为不够。” 裴清没回答,她从不说谎的。 谢知意差点没被气笑:“我好歹也是筑基巅峰,只差一点点就金丹了,凭什么觉得我不能给师姐帮上忙。” “你不要闹脾气,宗门都规定了,只有金丹境才能出去历练。” 裴清试图安抚谢知意的情绪,但好像他更生气了。 “金丹境是吧?” 谢知意深深看着她:“只要我金丹境了,师姐就没有理由阻拦我和你一起了对吧?” “谢知意!”察觉到他想法的裴清声音顿时沉了,“强行提升境界不是在玩闹!” “我知道,我有分寸的,师姐。” 裴清眉头蹙起,不敢信这种分寸。 果然,谢知意的下一句话紧跟着就来了。 “师姐,你敢给我三天时间吗?” “不行!”裴清凛声叱止。 但谢知意没有给她再拒绝的机会。 “师姐最是看重宗门规定,我知道的,宗门规定,只要金丹境就好。” 谢知意御剑转头就走。 “谢知意!你回来!” 裴清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和慕怀安一样,跟在人的屁股后面追人,但她追这人比只会一根筋往前冲的慕银霜聪明多了,谢知意在山林中七拐八拐的,借着掩护,竟也拉开了几分同裴清的距离。 裴清一路追着他,翻过几座山,最终停在了一座小楼前。 初霁阁。 这不是小师叔的居所吗? 谢知意怎么会来这里? 裴清收了剑,敲门,片刻后,一位白衣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面色冷冰冰的,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模样。 “小师叔。”裴清躬身行礼,表明来意,“我找知意。” “嗯,我知道。”云初霁站在门口,并没有要让裴清进去的意思,“他刚过来了,说要在我这里闭关。” “他想要强行提升境界,您怎么能让他闭关呢!”裴清有些着急。 “为什么不能?”云初霁反问道,“他筑基巅峰了,凝丹不算强行提升。” “可是......” 裴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云初霁给直接打断。 他垂着眼皮睨向裴清,语气很不客气:“你不相信他?” 这是相信不相信的事情吗? 裴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向小师叔解释这复杂缘由。 云初霁没给她更多的时间。 “你回去吧。” 他转过身,回屋,白色衣摆扬起,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 “谢知意在我这里,我不会让他出事。” 裴清呆愣在原地。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第一次生出些许陌生感。 怎么自己只是闭关三年,出来后却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她的印象里,小师叔虽是自己师尊的同门师弟,但性格却和师尊天差地别,他人冷,也不爱热闹,对什么都很淡漠。 他是天剑宗唯一一个没有收徒弟的长老,全宗门都知道他讨厌小孩。 可现在...... 知意他,什么时候和小师叔的关系这么好了? —— 一刻钟前,初霁阁。 谢知意直接撞开门往里面冲。 “你怎么过来了?”察觉到动静的云初霁快速出现。 “帮我拦住师姐。”谢知意言简意赅。 “什么?”云初霁往外看了一眼,蹙眉,“你身份被发现了?” “没有。但我要在你这里闭关。” 这不是商量的语气,也不是一个弟子该对自己师叔的语气,但谢知意就这么理所应当地命令道。 他甚至不等云初霁的回答,就直接推开云初霁的闭关房要往里面进。 “你!”云初霁闪身拦住他,不满他的态度,“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是你师叔!” “师叔?”谢知意像听见什么好笑的话那样,转过头来。 他勾着笑,视线在云初霁身上扫视了两圈。 忽然道:“父亲?” “什么?” 云初霁看着面前的少年朝自己挑眉一笑,这才从他那双充满恶意的眸子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谢知意竟然在试图回答他们的关系! 云初霁气得浑身颤抖,想也没想,拔出剑就要朝着谢知意打去。 剑尖停在少年面前,被他用两指夹住。 谢知意冷了脸,目光顺着剑身压向云初霁。 这是一副从来没有在裴清面前出现过的表情,漆黑的双瞳像淬过寒冰,带着空洞的不耐烦。 他看着云初霁,一字一顿道: “小师叔,合欢宗可是一直被正道当作邪魔,想必您也不愿,让整个天剑宗的人都知道,您在给合欢宗宗主,当、炉、鼎、吧。” 3、冷战 初霁阁外,被拦住的裴清并没有离开。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在确定了谢知意是真的要闭关后,转身往初霁阁的后山上走去。 初霁阁的后山被云初霁种了好多竹子,经过生长,密密麻麻的全是竹林,裴清御剑飞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一片勉强算得上是空地的开阔位置。 她用剑气清空了前面零散的竹子,就着一块稍高的山石,盘膝坐在上面,开始打坐。 裴清选的位置很好,位于高处且没有视野遮挡,她的神识放出去,刚好可以“看见”整个初霁阁。 谢知意闭关了三天,裴清也就在这里打坐了三天。 期间,只有慕怀安来过一趟。 “大师姐。”慕怀安看了看山下初霁阁,又看了看裴清。 他挠挠头,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裴清睁开双眼,她的神识虽然能笼罩初霁阁,但也只限于第一时间发现有人从里面出来。 初霁阁被小师叔布了隔绝阵法,内部的情况、谢知意的凝丹状态,她统统都探查不到。 停顿了片刻,裴清还是给出回答:“三天后。” “三天后,无论知意有没有从里面出来,我们都出发。”她说道。 第三天早晨。 云霞升起,山林中的鸟虫开始鸣叫。 “大师姐。”慕怀安带着慕银霜过来了。 可能是因为要外出,银霜显得格外兴奋,她穿着件新买的黄裙子,银色双马尾在身后一跃一跃的。 “大师姐~”慕银霜已经完全忘记了那天自己是怎么被师姐从半空中拎下来的。 她笑着凑到裴清面前,手中拿着慕怀安给她扎的纸鸢,吵闹着要裴清陪她玩。 初霁阁内。 云初霁和谢知意透过窗户,看着师姐妹两人在山林中放纸鸢。 “你师姐等你三天了。”云初霁提醒道。 “那又如何?”谢知意倚在木架上,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他那双漆黑眼眸遥遥盯着裴清,少女手中牵着纸鸢的丝线,明明是用灵气拖着,还要在慕银霜面前装成一副是纸鸢自己飞起来的模样。 偏偏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甚至时不时唇角弯起,含着笑意。 “啧。”谢知意轻哼了声,“和一个傻子都能玩得这么开心。” “你这么不满你倒是出去啊,你师姐神识可是一直没撤走呢。” 云初霁很烦谢知意,这家伙就是张画得半成功的雷符,指不定哪天就炸了,怎奈他有把柄落在他手里,还动弹不得他。 “我出去?”谢知意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的功法能让她发现吗?” 一丝黑色魔气从谢知意身上渗透出来,环绕了一圈后又重新回到谢知意体内。 “你不是带得有隐藏魔气的法器吗?” 云初霁视线落在谢知意手腕上。 在那里,一只墨色的玉镯正在少年的腕骨处晃荡,明明是件端正文雅的首饰,佩戴在少年身上,硬是生生被他戴出一股子轻佻来。 这副风流浪荡模样,让云初霁想起来另一个女人。 他们合欢宗,都这么...... 云初霁红着耳垂,默默移开视线。 后山,竹林。 慕银霜的耐心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时辰,她收了纸鸢,蹲在石块上,一双圆眼中升起躁动的灵气,她盯着裴清,好斗心又起了。 “慕银霜!”慕怀安站在她面前拦住她,“我说了多少次了,宗门里不许打架!” “那出了宗门不就可以了吗?” 慕银霜一歪脑袋,跳起来就要往外冲,然后就被熟知她脾性的慕怀安一把拽住。 “再等一会儿,你小师弟还没有出来呢。”慕怀安道。 “麻烦死了。”慕银霜瞪着初霁阁的方向,“我不想等了,我要出去打架!我讨厌他!” “再等最后一刻钟。”裴清抬头看了眼天色,安抚银霜。 知意之前说好的,三天。 她也只给他三天时间。 “你还不出去?”初霁阁里,云初霁催促谢知意,“你再不出去,你师姐他们就真走了。” “再等等。”谢知意垂下眼睫,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裴清站起身,招呼慕怀安和银霜:“我们走吧。” “大师姐?”慕怀安还有些犹豫,“你要不还是进去看一眼小师弟吧,我们就这么走了,不合适。” “不了。”裴清道,“我进去,他会分心。” “你师姐真走了。”云初霁不着痕迹地往谢知意旁边挪了两步,说风凉话,“神识也撤了。” 谢知意没理他,他的视线一直跟在裴清身上,直到他们御剑下山,他看不见她。 —— 谢知意是在裴清他们出了宗门后才追上来的。 “小师弟,你也金丹境了啊。”慕怀安尴尬地打着招呼。 谢知意朝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御着剑,默默飞至裴清身边。 裴清拽了他一把,手指搭上他的手腕,灵气探进去,查看谢知意有没有受伤。 谢知意没动,任由师姐的灵气进入体内,在他的经脉里游走探查。 片刻后,裴清撤回灵气,松手,神色稍松。 谢知意将自己的袖口整理好,眉眼低垂。 裴清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嘴边一直喊着师姐,甚至成功晋升后,连喜讯都不报。 神色恹恹的,一看就是生气了。 裴清没说什么,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他俩这种气氛,弄得慕怀安也不敢说话了,他摸了摸脑袋,索性灵气溢出,去追飞在最前面的慕银霜去了。 四个人就这么一路无话地往前走。 一直到日头攀上中天,正午的阳光照得大地恍恍。 慕银霜先停了下来。 她窜至慕怀安面前:“我饿了。” 金丹境的修士还没能力辟谷,需要正常的一日三餐来果腹,在裴清他们师兄妹四人中,做饭唯一能吃的,是从小带着妹妹长大的慕怀安。 几人寻了块空地停下来,慕怀安任劳任怨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食材和锅碗瓢盆,开始给大家做饭。 “你怎么不去帮忙?”慕银霜凑到谢知意身边,她对这人极其不顺眼,非常想找理由打一架。 “我?帮忙?”谢知意撩起眼皮,看了慕银霜一眼,“你去问你哥让不让我帮忙。” “别闹了银霜,过来。”慕怀安喊银霜过去,“你小师弟他不会做饭。” 他还记得谢知意第一次跟着他学习做饭,说什么要做给师姐吃,然后那顿饭以从来不会生病的裴清中毒结束。 最后还是谢知意去求了医修的长老,给裴清吃了丹药才好。 自此,慕怀安和裴清再也没有让谢知意碰过食材。 “师弟啊,我要做饭了,这边风大烟多,你要不往那边坐坐?”慕怀安指了一下裴清旁边的位置,他操着老父亲的心,有意想让两人和好。 谢知意站起身,左右看了看,没听他的,选了个离裴清不近不远的位置重新坐下。 “真不能打架吗?”慕银霜又凑过来,“你看起来很想和我打架。” “我不想。”谢知意拒绝,他只想让裴清哄他。 “吃饭!”慕怀安一巴掌拍开慕银霜已经升起灵气的手,“女孩子家家的,要淑女,不许成天打打杀杀。” “路上还远着呢,你有精力就省着御剑。” “我们要一直御剑过去吗?”谢知意微微蹙眉,从这里到劫烬原,只御剑的话,至少要飞三个月。 “对啊,我们是剑修。”慕怀安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咱们这个方向,再往东走不远,就是飞星城,飞星城有专门到天枢城的传送阵,会更快到罪渊。”谢知意说道。 天枢城是天域的中心,联通着五界,任何修士想要去别的地界,都只能从天枢城进入。 慕怀安抬起头,看着谢知意的眼神中带着些许迷茫:“我们是剑修。”他又重复了一遍。 “剑修也可以坐传送阵啊,传送阵比我们御剑过去,要快至少两个月。” “师弟。”慕怀安擦了擦手,把做好的饭递到谢知意手里。 “我们是剑修。”他看着谢知意,很耐心地解释道,“我们没有钱。” “坐传送阵是需要花钱的。” 4、任务 剑修,是一个天域中最特殊的群体。 所有剑修的修炼方式都离不开以战养剑,他们热衷论剑,喜好切磋,好战尚武的性格让他们不是在打架,就是去在打架的路上。 天域第一剑修大宗的宗主御霄真尊曾说过这么一句名言: 每一位剑修,都是一只隐藏的好斗疯狗。 他们打架,受伤,买丹药。 继续打架,断剑,花钱修剑。 还要打架,误伤路人,惨遭赔钱。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储物袋中再也掏不出来半块灵石。 三两银子难倒壮汉,半块灵石为难剑修。 每一位疯狗剑修都是穷光蛋糙汉,哪怕他是天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 别人家的弟子出门历练,师尊们不是给丹药,就是给法器,而御霄真尊呢,他只会说:“来来来小徒儿,让为师看看你最近的修习成果。” 检测过关,说明能抗揍了,放出去,检测没过关,就留下来,在宗门内再养养。 至于灵石什么的,绝对是分币不给的。 御霄真尊身上没有钱,裴清身上没有钱,慕怀安身上更没有。 师兄弟几个非常乐观,主打一个我是剑修,我武力高强,我可以路上随机化缘。 至于你说坐传送阵? 骄奢淫逸的坏习惯! 谢知意和他面前的慕怀安对视了片刻,然后默默移开视线。 他就不该提传送阵的。 好在慕怀安也没有多想,只是在一旁吃饭的慕银霜听见了,她凑过来,围着慕怀安和谢知意,开始喊:“传送阵,我要坐传送阵。” “我们没有钱的银霜。” “不行,我就要坐传送阵!”慕银霜一屁股坐在地上,拽着慕怀安的袖子不让他走,“我要去飞星城,我要去坐传送阵!” “别闹了银霜,快起来!”慕怀安伸手去掰她的手指,没掰动。 慕银霜的修为足有金丹境中期,慕怀安只是金丹境前期的,有时候实在拿她没办法。 眼看着衣服就要被扯破,裴清从旁边伸手,拉开了慕银霜的手指。 她将慕银霜从地上拽起来:“去飞星城看看也好,如果能接到任务,也方便我们后续进罪渊。” —— 飞星城,拾遗楼。 这里是专门供给散修们接任务赚灵石的堂口,一个又一个的任务卷轴被灵气钉在墙上,等待着修士们的揭榜。 “这些任务......”慕怀安站在专门给金丹修士的任务墙前面,犹犹豫豫。 “好像没什么适合我们的。”谢知意补完他剩下的话。 飞星城距离天剑宗很近,几乎是靠着天剑宗庇护的,所以一般来说相对棘手的任务,都会直接传去给天剑宗,只剩下的些零碎事务,才会被留下在拾遗楼供给散修们挑选。 而这些零碎的事务,能给的任务酬金自然也就不算多。 慕怀安掰着指头算了算:“我们要赚够坐传送阵的灵石,至少要在这里接五个任务。” “而且这些都还很繁琐。”他看着前面墙上一溜烟的任务,不是去别的城市换炼器材料,就是去深山秘境中采集丹药,这种任务,一来一回的,一个月时间就没有了。 “看看有没有那种需要解决发狂灵兽或者邪魔的,实力要求元婴境的也没关系。”裴清也在皱着眉翻任务,“元婴期以内,都可以接。” “感觉有点难。”慕怀安摇了摇头,“这种任务基本上都在宗门里,这里很难接到。” “不用找了,我全都看过了。”谢知意从另一边走过来,他不看裴清,只是对着慕怀安说道,“几乎没有适合我们的,唯一酬金高的,只有这个。” 谢知意用灵气将卷轴展开,给裴清他们看。 “城主新纳的小妾在三天前的夜晚被一黑衣人掳走,重金悬赏,要求活捉黑衣人并救回城主小妾。”慕怀安念着卷轴上面的字。 “赏金......五百上品灵石!” “这小妾好值钱!” 慕怀安转头看向裴清,眼神里充满了对金钱的渴望。 “确实赏金很高。”裴清道。 “不过......”她看着只有一行字的任务简介,“这么高的赏金,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们要不要先去城主府看看情况?”谢知意问道。 “可以。”裴清点了点头,“先去看看吧。” —— 飞星城,城主府。 八角屋檐上坐落的琉璃螭吻像被擦得干干净净,房梁新刷了漆,红绸被高高挂起,门窗上还贴着喜字,一看就是府内刚行过喜事的模样。 侍从引着裴清一行人往里走,拐过院子,进入正厅。 “几位真人快先请坐。”迎接裴清几人的是城主府的管家,他一边弯腰倒着茶,一边解释道,“我们城主还在处理城内事务,一会儿就过来。” “看几位真人的模样,是天剑宗的仙长吗?” 裴清几人没有穿弟子袍,但他们腰侧都挂着剑,再加上朴素的打扮,不难让人猜到是剑修。 “对,我们是天剑宗的弟子,外出历练,看见了你们在拾遗楼贴的任务卷轴,便想着过来问问是怎么一回事。”裴清道。 “原来是天剑宗的仙长,失敬失敬。”管家老人连忙起身道歉。 他斟酌着言辞:“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个什么大事情,我们就没往天剑宗那边递交任务单子,没想到仙长们还是过来了。” “人都失踪了还不算什么大事吗?”裴清皱起眉头,“我看城内也没有贴有寻人招贴,你们自己没有找人吗?” “府内当然有安排人手找人。”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随之入内的,是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黑皮肤壮汉,他的肌肉磅礴,看上去很像是个体修。 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位漂亮的华服夫人,个头不高,被壮汉衬得格外娇小玲珑。 “我是飞星城的城主端木轩,这位是我的夫人苏雪莹,不知几位小友如何称呼?”壮汉城主问道。 “天剑宗裴清。”裴清回道,“这几位是我的师弟妹们。” “您可是御霄真尊的首徒?天剑宗的那个天才大师姐裴清?” 端木轩显然是听过裴清名号的,一听到裴清名字,他脸上的笑容都加深了几分,横肉簇成的褶子差点没盖住双眼。 “天才算不上。”裴清拱手行礼,“确实是我。” “小友可太谦虚,这整个天域仙界,谁不知道天剑宗这代出了个天才,您在筑基期时都能越级挑战,打赢元婴境的修士,这都还不算天才吗?”端木轩搓了搓手,一脸讨好,“真没想到会是您接的任务,这下清儿算是有救了,我和夫人也是能安心了。” “城主不必多礼,您直接说正事就好。”裴清阻止了他的客套,“事态紧急,人现在还没找到。” “对对对,小友您说的对,那我就直接给小友们讲讲具体情况。” “事情是这样的。”端木轩饮了口茶,开始讲道:“三天前,我纳清儿进门,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可就在纳妾仪式结束的晚上,我陪着来往的宾客饮完酒,再回到清儿房内的时候,却看见一个黑衣人将清儿打晕,带着她从窗户处飞走了。” “哦,对了,清儿就是我那小妾。”端木轩看了身旁的苏雪莹一眼,补充道:“也是我的夫人的亲生妹妹。” “正是家妹。”雪莹夫人抹了一把眼泪,“清儿怎么就这般倒霉,她若真出了什么事情,让我这个当姐姐的,该如何是好。” “说到底,都是我对不住她。” 雪莹夫人呜呜呜地哭着,端木轩赶忙去安慰她,两个人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 裴清默不作声和谢知意对视了一眼,这个城主府,还真是处处都透着奇怪。 “端木城主。”谢知意寻了个合适的空当,打断两人,“您有看清那位黑衣人的长相吗?” “没有。”端木轩摇了摇头,“他带着面罩,看不清楚模样。” “那有什么细节可以告知我们吗?” “也没有。”端木轩尴尬地笑了下,“我那天喝多了,实在是有点神志不清。” “当时府内没有侍卫追过去吗?”裴清问道。 “有的,我当时就带着侍卫追过去了,可那黑衣人的轻功实在太好,他在城里绕着弯,我们没追上。” “这不就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吗?”慕怀安很实诚地总结,“这要让我们怎么找?” 端木轩:“......” “我也知道任务确实是难了点。”端木轩苦笑了两声,“不如这样吧,我给任务的酬金加到一千灵石,先付三百灵石作为定金,相信有裴真人在,肯定可以帮我们顺利找回清儿的。” 等到裴清几人从城主府出来,天色已经到了黄昏。 几个人在飞星城的大街上晃荡,对此任务毫无头绪。 “这任务一看就不适合我们。”慕怀安挠了挠头,转向谢知意,“师弟你怎么就把定金给收了呢。” 裴清也跟着看向谢知意,在城主府的时候他表现的面面俱到,当然,收定金的手也很迅速。 谢知意眨巴了下眼睛,装无辜:“银霜不是想要坐传送阵吗?” “那也不能惯着孩子啊。”慕怀安看着面前通向四方的街道口,迷茫,“往哪儿边走都不知道,这任务是个大难题,师姐你也是的,都不说拦着小师弟。” “不用,这任务我们要接。” “啊,为什么?我们还要赶路,这任务一看就很浪费时间。” “你没觉得,这个城主府,处处都很奇怪吗?”裴清已经先抬步往右边路口走了。 她扭过头来看向慕怀安:“这个端木城主,和他的夫人,都没有给我们说实话。” 5、黑市 “啊?”慕怀安带呆愣愣的,“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先看城主府挂着的装饰。”裴清道,“红喜字、红绸缎,都是按照正妻的规格,纳妾不会用正红色的。” “会不会是平妻?”慕怀安问道,“因为娶的人是妻子的妹妹,所以对她待遇更好一点呢?” “不会。”裴清摇头,“我们才去的时候,我留意过管家的称呼,他喊苏雪清为清姨娘,苏和雪字都不敢用,说明苏雪清的地位是远小于雪莹夫人的。” “那......” “这些只是细节。”裴清回头看向城主府的方向,目光沉沉,“姐妹共嫁一夫,这才是最不正常的,我总感觉,这里面的关系没这么简单。” “我有仔细观察过端木城主和雪莹夫人的表情。”谢知意道,他对人的情绪很是敏感,几乎是在端木城主和夫人刚出现时,他就发现不对劲了,“雪莹夫人在哭的时候是用尾指擦得眼泪,虽然低着头,但我看得一清二楚,她根本就没哭。” “雪莹夫人的难过是假的?!”慕怀安惊呼,“那端木城主呢?” “端木城主安慰雪莹夫人倒是真心实意的,但他也看不出来任何担心苏雪清的样子。” “不会吧......”慕怀安纯纯老实人,“他都多给了我们三百灵石呢?应该是挺想让我们救下苏雪清的吧?” “他要是真担心,他就应该往天剑宗去提交任务。”裴清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我和端木城主握手的时候,试探了下他的修为,他至少元婴境后期。” “元婴后期的尊者,除非喝了加料的东西,不然灵气会化开酒意,喝多少都不会醉的。” "而且他一个元婴境都抓不到的人,发布任务招金丹境修士帮他找人吗?" 裴清的眼神暗了几分,这件事远没有表面的那么简单。 “好复杂......” 听了他俩讲完后的慕怀安露出专属于傻白甜的愁容,“所以师姐,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边走。”裴清伸手指了下方向,“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端木城主在介绍苏雪清的时候,我看见雪莹夫人身后的侍女下意识往北方侧了下身。” “雪莹夫人知道内情?” “或许吧。”裴清没有把话说死,“但她知道的肯定比我们要多得多。” 几人顺着街道一直往北走,走了快半个时辰,在街道的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三岔口。 三个岔口对应着三条小路,弯弯扭扭的,看不见通往何处。 “师姐?”慕怀安停下来,扭头看向裴清,这三条小路都通向北方。 “要不要分开走?”他问。 裴清还未说话,一直没出声的慕银霜先动了。 她窜到最左侧的小路上,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后,十分肯定地说道:“这边。” “银霜!”慕怀安看得眉心都跳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刚下过雨,这地上湿漉漉的,银霜看着是在抓土,其实是抓了满手的泥巴。 “你是个淑女,不要再随便从地上捡东西。”他把慕银霜拽回来,伸手从储物袋中拿手帕。 “不要。”慕银霜一扭腰,精准避开手帕把泥巴抹到了哥哥的衣服上,“我没乱捡东西,那是土。” “而且我也没有胡闹。”她冷着脸,“就是这边这条路!” 慕银霜修的是杀剑,气息泄露出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带着几分煞气。 “这边有很臭的气味,我不喜欢。”她盯着远方,银发都炸了起来。 “师姐?”慕怀安看向裴清,等她做决定。 “就听银霜的吧。”裴清点了点头,“有时候直觉也很重要。”说完,她带头,率先往里面走去。 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线索,还不如跟着银霜的直觉赌一把。 谢知意也没有犹豫,跟在师姐身后,第二个进去了。 小路的两侧都是茂密的树木和杂草,越往里走,留给人过的道路也就越狭窄,弯道也越多。 “这里不像是有人来过啊。”慕怀安低头看了眼地下,厚重的青苔上,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脚印。 “再往里面走走看。”裴清伸出手,摸了一把旁边树叶上的露水,那是灵气过于密集而形成的灵气水珠。 “这里的灵气太过浓郁了。”裴清提醒道,“里面肯定有大型的聚灵阵,都小心些。” 他们放慢了脚步,又往前走了一刻钟后,峰回路转,一个巨大的、熟悉的黑金鹰面骷髅雕像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不是飞星城的黑市吗?”慕怀安感叹,“这里居然也是入口。” 黑金鹰面骷髅是黑市入口的标志物,裴清几人对此都不陌生。 黑市的物价会比飞星城内正规渠道的物价低很多,天剑宗的贫穷剑修们,常为了贪图便宜,偷偷摸摸地跑来黑市做交易。 裴清几人不算是黑市的常客,但也偷着来过不少次,只是他们去的入口都在飞星城中心的小巷里,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知道,这里居然也有一个黑市的入口。 “这有可能不是我们去的那个黑市。”谢知意抬头,看向鹰面骷髅的眼睛。 他没多解释,只是抬手释放出一股灵气,随着灵气的注入,鹰面骷髅逐渐亮起双眼,射出两道殷红吓人的光。 “颜色不一样。”谢知意道,他们常去的那个黑市入口,鹰面骷髅的眼睛是黑色的。 “来都来了。”裴清没在怕的。“先进去看看再说。” “你们都先往后站站。”她说着,拔出宝剑,然后一剑朝着那鹰面骷髅挥去。 ——光影轮转,黑市被打开。 下一瞬,裴清一行人便落入进一个陌生的空间内。 这里的天色黑沉,乌云厚重,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开的血腥气,一看就不是裴清他们之前常去的那个。 裴清微微蹙眉,她甚至还在里面闻到了几缕妖气和魔气。 “好恶心!”慕银霜捂着鼻子,小脸皱成苦瓜,她对这些气味更是敏感。 谢知意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灵气放出,覆盖在裴清身上。 他的灵气从某些方面来说可以遮挡这些复杂味道。 裴清看了他一眼:“照顾好你自己就可以。” 谢知意抿了抿唇,没说话也没收回灵气。 “我也要!”慕银霜窜过来,朝着谢知意伸手,“给我点。” 谢知意先是看向裴清,看师姐没反应后,分出两小片灵气,一抹盖在慕银霜鼻子上,一抹盖在慕怀安鼻子上。 “谢了师弟。”慕怀安拍了拍他的肩,“这里味道太冲了。” “这恐怕才是飞星城真正的黑市。”谢知意道。 慕怀安:“那我们以前去的那个?” 裴清叹了口:“那个是师傅告诉我的。”这么一想,能从师傅口中知道的位置,肯定是宗门确保过安全的。 “先在这里面转转吧,你们跟在我身后,这里鱼龙混杂的,不要惹事。”裴清说道。 “好。”慕怀安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条准备好的丝带法器,一头拴在自己手上,一头拴在慕银霜手上,“不要乱跑。”他威胁慕银霜,“乱跑你师弟就把灵气撤了,你就也变得臭臭的了。” “不要。”慕银霜主动拽住丝带,“我不要变臭。” “走吧。”见众人都准备好了,裴清抬脚往里走去。 这里的黑市空间不大,但交易的内容都很杂乱,一些市面上违规的禁药,带着诅咒的刀,鬼修的招魂幡,甚至黑市里还有一个地下的斗兽场,里面装着些伤痕累累的灵兽。 这些东西若是拿到外面去,肯定是会被清扫的。 裴清几乎是全程克制住拔剑的欲望,才勉强从里面走出来的。 “这等出去了,一定要汇报给宗门。”裴清眉头簇成一团,“在天剑宗庇佑下的城池背后,居然也有这么肮脏的东西。” “师姐。”突然,走在裴清身侧的谢知意停步,他一只手抓住了裴清手腕,一只手朝着后方,给慕怀安打了个手势。 众人很默契地悄声停下,屏息隐匿在黑暗中。 裴清顺着谢知意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道路侧边的小巷子里,两个被黑市伪装过的鹰面人,正推着一个巨大的、被黑色布盖住的笼子往前走。 有风吹过,掀起笼盖一角。 露出一个昏迷着的、全身赤|裸着的纤瘦少女来。 慕怀安也看见了,他和裴清谢知意对视了一眼,几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那个少女,会不会就是苏雪清? 6、鹰面 两个鹰面人推着笼子继续往前,眼看着他们就要走出巷子,裴清偏头,看了一眼慕银霜。 慕银霜点了点头。 下一瞬,两人一起动了。 作为师兄妹四人中的最强战力,裴清和慕银霜几乎是同时拔出剑,一左一右,分别朝着那两个鹰面人袭去。 两个鹰面人的修为也不差,他们很快反应过来,掏出武器,同裴清和慕银霜对打起来。 裴清面对的那人是个刀修,很厚重的古刀上面刻满了血槽,颜色红得发黑,挥刀的时候还散发着丝丝缕缕冷寒气。 单看武器就知道这人不简单,是个狠角色。 可惜他遇到的人是裴清。 裴清的剑法比他的刀法更熟练,几乎是在压着他打,鹰面人只能被动防守,刀刀致命的杀招根本就用不出来。 一炷香后,裴清拎着那人的领子,停下战斗。 鹰面人被她敲晕了。 “银霜。”裴清对着那边还没有结束战斗的慕银霜交代道,“留个活口。” 慕银霜没回答,但下手的动作轻了几分。 “师姐。”慕怀安很上道地过来,将昏迷那人从裴清手中接过来,然后从储物袋中拿出锁灵绳,将其绑起来。 他用的是绑烤鸡的手法,鹰面人的腿被他拴在肚子前,看起来极其可怜。 不一会儿,慕银霜那边的战斗也结束了。 她非常暴力地拎着那人的胳膊,将其甩到慕怀安面前。 这个鹰面人看起来更惨,慕银霜下手没有轻重,他的身上全是剑痕,还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只剩下一口气了。 慕怀安习以为常地将那人从地上捡起来,捆好,同前一个鹰面人一起,排排放平。 “你们转身,我去看看那女孩。”裴清伸手去掀笼子上的黑布。 这笼子是用寒精铁打造而成的,非一般武器能砍断,整个笼子只有出口处挂着一个锁头,用灵气封着。 “怀安,你们找找鹰面人身上有没有钥匙。”裴清对着慕怀安和谢知意喊。 “找了,没有。”慕怀安回话。 “储物袋里呢?” “也找了。” “可能要用特殊的灵气技法做钥匙。”谢知意道,“要不要把他们两个喊醒问问?” “不用,他们不会说实话的。”裴清又摸了摸那锁头,然后退后两步,伸出右手。 随着灵气溢出,一把高约三寸,通体泛着银光的小剑自裴清的手掌心浮出。 那小剑上带着威压,将离得最近的慕银霜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师姐?”慕银霜炸毛了。 “没事,不用怕,这应该是我剑骨凝成的本命剑。”裴清安慰道。 裴清的剑修天赋自然不仅仅浮于表面,作为一个天域五界皆知的新生代天才,裴清被称为天生的剑修。 她在入宗门时就被检测出来的—— 天生剑骨。 这种先天性的灵骨极为稀少,在天域有记载的历史中,只出现过几个人,无一例外,每一个都是天才。 但也因为稀少,几乎没有什么流传下来的相关典籍,可供裴清了解学习。 在金丹境之前,裴清从来没有察觉到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直到金丹境,她才隐隐约约察觉到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 几番寻找,裴清终于确定了,就是这把小剑。 小剑由裴清的剑骨形成,同裴清血脉相连,但应该只是初期的雏形,裴清自己试过几次,无论怎么注入灵气,都没办法变大。 这么小,平日里也没办法使用,只有现在—— 裴清又看了一眼那锁头,总觉得这把小剑能斩断那只寒精铁锁。 “你再往后退些。”裴清对着慕银霜说道。 慕银霜很快退至安全范围,裴清转头回来,朝着那寒精铁索挥剑。 “咔哒。” 只一剑,锁头断开。 这么锋利! 裴清看向自己的右手,这一剑很管用,但对应的,对灵气的消耗也很多大,她刚经过打斗,灵气本就剩下不多,这一剑几乎消耗了她剩余的全部灵气。 小剑像有意识一样的在裴清掌心晃了晃,然后逐渐消失。 “可以了,锁打开了,不用找钥匙了。”裴清收起诧异,上前将笼子打开。 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身上没有外伤,裴清给她穿上衣服,又将灵气探进她体内。 “师姐。”慕怀安和谢知意也过来了。 “她修为只有练气层,被喂下的应该只是等级不高的迷药。”裴清用灵气将药物驱散。 “你再检查下。”她抱着女孩,把她往慕怀安身边递了下。 慕怀安虽然也是个剑修,但因为整日要照顾银霜的原因,对医修也有一定了解,他甚至还会炼丹,只是这炼丹技术嘛...... “我看看。”慕怀安把自己的灵气探进去,又检查了一遍。 “没事了,应该一会儿就醒了。”他道。 这边女孩还没有清醒,另一边,被裴清和慕银霜打晕过去的两个鹰面人先醒了,挣扎着,想要从锁灵绳中出来。 “不许动,再动就杀了你们。”慕银霜将宝剑横在两人脖颈处,杀意泄露,威胁二人。 “我们不会说的,问什么我们都不会说的。”左边的鹰面人很是有骨气。 “嗯?”慕银霜不吃这一套,她直接用了几分力,将宝剑往里送了几分,剑气割破皮肤,流出殷红色的鲜血来。 “我招我招,问什么我都说。”死亡压力之下,鹰面人求饶。 “你们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抓着这个女孩,谁安排你们做的,她又是谁?”慕怀安问道。 “等等。”谢知意突然察觉到几分不对劲,刚想伸手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是......”那人话说到一半,突然全身亮起一抹黑色的纹路,下一秒,直接暴毙而亡,快得连裴清都来不及反应。 “是禁言咒术。”谢知意转向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鹰面人,目光锋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禁言咒术是一种起源于魔族的咒术,被下了禁言咒术的人只要提到相关内容,咒术就会被触发,非死即伤,对人的伤害很大,后面魔族那边自己先禁用了,倒是有一部分流传到仙界,被一些地下的邪修门派所用。 “我是早就知道,但知道有什么用?”右边那名鹰面人自嘲一笑,“我们任务失败,还不是要死。” “我们是天剑宗的,可以让修为高的长老帮你解咒。”裴清皱眉,牵扯到禁言咒术,那问题可就大了。 这明显不是单个人参与的作案,肯定是有组织的预谋。 裴清回忆起刚刚对战时鹰面人的招数,越想越觉得是统一修习过的而并非是野路子。 “没用的,只是早死晚死罢了。”鹰面人眼中闪过一丝惋惜的痛楚,“我们......” 下一秒,同样的黑色纹路出现,他也暴毙而亡。 “是他自己主动说的。”谢知意目光沉沉,“他宁愿死也不想告诉我们实情。” “有可能是害怕,也有可能......” 裴清话说到一半,突然转头看去:“什么人!” 她厉声呵道,剑已出鞘,朝着一个蹑手蹑脚想要接近昏迷少女的身影飞去。 那人影有点驼背,看着个头不高,像个老头,他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旧衣服,低着头踮着脚走路,看起来很是猥琐。 但这老头的动作却相当迅速,面对裴清飞过的剑,他十分灵活地就地一滚,竟也是躲开了。 他甚至还有空,摸出一张雷爆符,反手朝着裴清扔过来。 裴清闪身避开。 猥琐老头看自己一击不中,索性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整把符纸来,大概二三十张,像不要钱似的,天女散花地朝着裴清撒过来。 “剑来。”裴清也不躲了,唤回宝剑,剑气硬刚符纸。 雷暴和宝剑相互碰撞,发出巨大的爆炸声,烟雾四起。 老头并没有恋战的心,他一把将女孩扛到肩上,趁着裴清在对抗符纸,偷偷摸摸地就想要逃跑。 但谢知意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他在老头摸出一把符纸的时候就已经动了,师姐在正面和他对抗,他就从侧边出击,正正好,拦住了老头的去路。 一道剑气被射出,打在那老头正前面,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老头停顿了下,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那样,猛然抬头看向谢知意。 “等等等!!!” 在谢知意下一道剑气攻击到来之前,他举起手,扯着破锣嗓子大喊:“别打别打!我是自己人” “谁跟你是自己人!” 裴清已经解决了雷爆符,慕怀安和银霜也跟着上前,围住那老头。 “这么清正的剑气,你们是天剑宗的吧?”老头盯着谢知意的剑,慢慢放下怀中的少女。 “天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有个叫慕怀安的,你们认识嘛?” “我是他朋友,真的是自己人。” 慕怀安:?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猥琐的老头朋友。 7、心眼 “天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一共就没几个人,知道谁的名号也很正常吧,你说你是慕怀安的朋友,你有证据吗?不然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慕怀安盯着那老头看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过这样一个朋友,十分怀疑道:“你该不会是随口说个名字骗我们吧?” “我敢对天道起誓,我句句属实。”那老头拍着胸口证明,“我知道慕怀安有一个银色头发的妹妹,叫慕银霜,那孩子这里......”老头伸手指了下自己脑袋,神神秘秘道,“有点问题,好像是个傻子,所以慕怀安天天都带着她。” “你才是个傻子,凭什么说我妹......同门师妹是傻子!”慕怀安差点没气半死。 哪怕是银霜真的脑子有问题,他也不能这么当着他的面说他妹妹是个傻子吧! 慕怀安想要发火,但又没有理由,只能恶狠狠盯着那人:“你说的这些在我们天剑宗都不是秘密,谁都知道的东西,只能证明你认识慕怀安,不能证明慕怀安认识你。” “慕怀安当然认识我,我俩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那老头语气十分得意,“我知道他很多秘密,就怕说出来了,你们不知道。” 老头挑衅似的看了慕怀安一眼。 还得是这群天剑宗的傻子剑修们,换了其他宗门,早就把他抓起来了,哪像这群一根筋的家伙们,还等着让他证明自己。 老头也不急着逃跑了,他找了块空地,盘腿直接坐了下来。 反正他没做亏心事,天剑宗的人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眼看着慕怀安远不是这老头的对手,几句没聊完,自己先被套话得一干二净,谢知意上前一步,承担起问话的责任。 他没和老头废话,只是拔出剑往那老头脖子上一横,眼尾压下,带出些漫不经意的戾气。 “师姐。”他偏头看向裴清,笑眼弯弯,“我看这老头也说不出来什么东西,很大可能在骗我们。他应该和那两个鹰面人是一路货色,不如,我们直接杀吧。” “不用忽悠我。”老头摆了摆手,“你们是天剑宗的,不会滥杀无辜的,而且你剑气那么清正,乱杀人会坏你道心,别吓唬我了。” “是啊。”谢知意转头,看了他一眼,“我剑气清正,斩恶除煞,可你没办法证明你是清白的呀。” 他明明眉眼都带着温和的笑,却无端地,让人背后生出几分冷汗来。 “我说我说,我不卖关子了。”老头一下子就慌了,他知道谢知意是在演他,可直觉骗不了人,他的直觉告诉他,谢知意远比他看到的要危险得多。 “我真的是慕怀安的朋友,我不骗你们。” “我知道慕怀安的妹妹修杀剑,他自己修治愈剑,其实就是一个管杀一个管埋,慕怀安性格温吞老实,几乎从不动手杀人,他的剑法,看看就行,更多是为了唬人的。” “慕怀安真实的身份,其实是个丹修,他炼丹技术很好,就是有点邪门,丹丹必有后遗症。” “哦,对了,想起来了。” “我这儿还有一颗他炼制的臭味辟谷丹。”那老头伸着干枯的手臂,在袖子中哆哆嗦嗦地摸了半天,掏出一颗颜色如同屎一般的黄绿色丹药来。 那丹药一出来,就带着一股剧烈的,臭了馊了的腌酸菜失败的味道。 “呐。”老头伸着手,想要把丹药递到谢知意面前,“不信你可以尝尝,这种东西绝对是慕怀安出品,别人炼不出来的。 “不了......”谢知意在老头刚把丹药掏出来的瞬间就后撤了,他有洁癖,最是见不得这种东西。 裴清也被这股味道熏得头晕,她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封闭了五感。 而慕怀安本人,早就呆愣住了。 裴清看了慕怀安一眼,不会真的是他的朋友吧。 她的师弟她还是了解的,人老实得过分,怀安自己知道自己的丹药有问题,所以从来不会告诉外人自己会炼丹,也不会给外人吃自己炼制的丹药。 这人能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情,还拿出了怀安炼制的丹药,肯定同怀安关系匪浅。 “我我我,这这这。” 慕怀安惊得话都不会说了。 他脸色通红,不是闻臭味闻得,而是被自己羞的。 这人还真是他的朋友,不用看别的,单看那颗臭味的辟谷丹就知道了,别人要仿制都不会仿这种奇葩的玩意。 但他真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年龄大还极其欠揍的朋友啊。 难道是和银霜呆久了,脑子也跟着退化了? 慕怀安盯着那老头转了两圈,突然道:“你该不会,是沈弈吧?!” “你认识我!”这下轮到老头惊得跳了起来,“我才出关,你怎么会认识我?你是哪家的弟子?” 慕怀安脸色一垮,语气很丧,他推着沈弈的手,要他把丹药收起来:“因为我就是你说的那个,炼丹必有问题的慕怀安。” “你是慕怀安??”沈弈也不演了,“这么巧?” 他左手伸出,掐指算了两下,激动:“真是我兄弟啊!” “嗯。”慕怀安不想搭理他。 “别难过啊兄弟。”沈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丹药效果还是很好的,帮了我好大的忙,最起码没让我饿死。” 裴清闻言看了沈弈一眼,真厉害啊,这种丹药都吃得下。 要知道慕怀安的丹药在天剑宗中,那可是狗都不理的存在,他们宁愿花高价钱去买丹药,都不会碰慕怀安的辟谷丹一口。 “不是......”慕怀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沈弈是天衍宗的弟子。” 天衍宗,是一个在仙界有着特殊地位的宗门,天衍宗只招收一个职业的弟子,那就是圣卦师,圣卦师依靠算卦和推演天机入道,可晓通天下万物之事。 据说在天域的历史中,好几次重要的启示,都是天衍宗的圣卦师的预言。 当然,圣卦师这般厉害,自然在其他方面就有缺陷。 运气不好倒霉就不说了,圣卦师们还会有天罚,即人们口中常说的,五弊三缺。 越是天赋高、修为高的圣卦师五弊三缺就会越严重,而对于沈弈来说,是他没有嗅觉。 “没有嗅觉也不是没有味觉吧?”慕怀安看着沈弈,小心翼翼地问,“我这丹药什么味道啊?” 他那一炉子的臭味辟谷丹都卖给沈弈了,自己那是一颗不敢吃。 “还挺好吃的。”沈弈砸吧两下嘴,“就是普通青草的味道,再加了点糖,反正不难吃。” “真的假的?”慕怀安怀疑这人是不是因为泄露了太多天机,味觉也一起跟着残缺了。 “我还能骗兄弟不成。”沈弈说着,就要从兜里再次把辟谷丹掏出来给慕怀安尝。 “谢谢,但我不用了,我想吃的话自己会炼制的。”慕怀安谢绝了沈弈的好意。 “对了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打扮成这么一副模样?”慕怀安指着沈弈打着补丁的袖子问道。 他记得沈弈不是和他一样的年纪吗?怎么变成猥琐老头了。 而且天衍宗在仙界的西方,离飞星城挺远啊。 “啧,你不懂。”沈弈感叹了一声,“做我们这一行,太年轻的不行。” “......” “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沈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我给自己起了一卦,卦象上说,东方有我的贵人,所以我就过来了。” “那你抢夺女孩......唉?”慕怀安左右张望,“那女孩人呢?” “在这里。”一道清脆声音从旁边的房顶上传出。 慕怀安抬头一看,原来是慕银霜趁着他们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那女孩跑上房顶了。 此刻,银发少女正蹲坐在房顶上,探出头,乐呵呵地朝他挥手。 ! 这臭小孩!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你上去干什么,给我下来,带着那女孩。”慕怀安再好的脾气也没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就乱跑,一会儿找不到哥哥了怎么办。” “不会的。”慕银霜抱着女孩从房顶上跳下来,语气还有些委屈,“我就是感觉她需要上房顶,我才带她上去的。” “什么人家需要上房顶,人家都昏迷了,托梦告诉的你需要上房顶吗?!”慕怀安拽着慕银霜的耳朵,“你自己不老实还要污蔑别人,谁教你的坏习惯!” “我没有!”慕银霜不高兴了。 “她真快醒了!”慕银霜指着女孩,“不信你们看。” 众人顺着银霜的手指,朝着那女孩看去,只见女孩的睫毛轻轻颤抖,然后睁开了双眼。 “你好。”裴清放轻了自己的声音,“我们是天剑宗的弟子,请问你是苏雪清吗?” 女孩的一双眼睛是绿色的,带着些许褐色的纹路,看起来很像是猫瞳,那里面满是藏不住的惊慌和无措,她弓着背,看着周围的一圈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天剑宗你听说过吗?仙界第一剑修宗门,我们是天剑宗的弟子,不是坏人,抓你的两个人已经被我们解决了,你已经安全,不用害怕。” 女孩还是不说话,只是睁着猫瞳,怯生生地打量周围环境。 “你是苏雪清吗?”裴清很耐心地又问了一遍,“能告诉我们你发生了什么吗?” “我......”少女终于开口了,声音细弱蚊蚋,“我没听说过......你说的......苏雪清。” 她读苏雪清三个字的时候磕磕绊绊的,显然是真的不知道。 “你没听说过?”裴清蹙眉,“你不是苏雪清?” “不是......”女孩手指拽着衣服,看起来很是紧张。 “那你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裴清问道。 “我叫......” 女孩话还没说完,银霜忽然从一旁扑了过去,她像小狗一样,抱住女孩闻了闻。 “你身上好像有点味?” “好奇怪的味道?” 慕银霜的动作幅度很大,女孩猝不及防被吓到,下一瞬,一双猫耳就这么直愣愣地从她的头顶冒了出来。 她是妖族! 裴清的神色瞬间就变了,人族不会长着猫耳朵,只有妖族才会有这般半人半兽的形态。 “我就说我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原来是一股子猫味。” 慕银霜伸着手,想要去摸女孩的耳朵,爪子伸到一半,被慕怀安一把给拽回来了。 他瞪了银霜一眼,没看见人都快被你吓死了吗? 只见面前的女孩像受到了什么惊吓那般突然大声尖叫起来,一边尖叫还一边挥舞着细瘦的手臂,惊慌失措地想要捂住暴露出来的猫耳朵。 “不要!不要抓我!” “不要抓我!我不是妖精!我不是妖精!” 女孩很恐惧地尖叫。 “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不会抓你的。”裴清看了一眼谢知意,示意他用灵气安抚少女,但没有用,君子剑的灵气也只能让少女短暂安静下来,丝毫不能缓解她的害怕。 女孩抱着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再也不愿意抬起头来。 “怎么会这样?”慕怀安一脸愁容,“她居然不是苏雪清。” “什么苏雪清?”沈弈问道,“你们在查这件事吗?” 慕怀安点了点头后又迟疑地摇了摇头,他现在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和城主小妾的事情是否相关了。 “沈兄,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我卦象让我往东边去,说东边有我的机遇,然后我就按照卦象的指引,一路来飞星城。至于黑市,这不是没钱了,想着扮成老头来接点卦。”沈弈毫无形象地抠了抠屁股。 “这个妖女女孩,我也刚看见的。”沈弈给慕怀安指了个方向,“我看见两个鹰面人推着笼子,笼子里面装着她,我就过来了,你知道的,我们这一行比较倒霉,多做点善事有利于减少霉运。” “我最开始还以为你们同鹰面人是一伙的呢,直到看见他的剑气。”沈弈朝着谢知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剑气太清正了,做坏事的人用不出来这么清正的剑气。” “那你也不知道苏雪清?” “不知道。”沈弈摇了摇头,“我也是刚听说这个名字。” 事情重新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师姐。”慕怀安看向裴清,“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裴清沉思片刻后道:“无论她是不是苏雪清,这件事情都更严重。” 她本来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飞星城城主相关的任务,但如今牵扯到妖族,事情就大了。 从女孩的话中不难猜出来,仙界中有人,甚至是一些有组织的有预谋的邪修,在拐卖这些低等级妖族女孩。 他们只救下了一个人,不知道背后还有多少女孩失踪。 而这件事情一旦暴露,很容易引发仙界和青丘的矛盾,若是处理不好,两族会开战的。 “必须上报宗门。”裴清一脸严肃,“这件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先从黑市出去吧,等出去后我联系师傅。” 众人没有异议。 慕怀安和沈弈很自觉地扛着那两个死透的鹰面人,女孩则是由裴清抱着,将其带出了黑市。 他们寻了处安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小清儿,刚下山两天就开始想念为师啦?”传音牌内响起御霄真尊的声音,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 “师傅。”裴清将城主纳妾和他们在黑市中发现的一切告诉御霄真尊,听着听着,御霄真尊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御霄真尊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喜欢开玩笑的模样,一脸正色道,“我会联系执法堂,让他们过去找你,妖族女孩被拐卖的事情就交给宗门了,这事情太大了,你们不要参与进去,可能会有危险。” “好。”裴清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她又道,“可是端木城主那边。” “端木城主这个人我了解,他是靠行得正坐得端当上飞星城城主的,绝不是那种品行有瑕的小人,这点我还是可以给你们保证的。”御霄真尊道,“你们说的小妾失踪,可能是另有隐情,大概率和妖族女孩没有关系。” “好,那我们等执法堂的长老过来,然后我们继续做自己的任务。” “嗯,那就先这样。”御霄真尊挂断了通讯。 众人在原地等着,半个时辰后,一道白衣身影从天而落。 “小师叔?”裴清行礼,“怎么是您亲自来了?” “你师尊说此事事关重大,不放心交给别人,就让我过来了。”云初霁的脸色很臭,“你们把人交给我就行了。” “还有这个。”谢知意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留影石,递给云初霁,“我从第一个鹰面人暴毙后就开始录了,后面发生的事情都在留影石里了。” “好聪明啊师弟。”慕怀安感叹,“我和师姐都没想起来用留影石。” 裴清也往这边看了一眼,带着些许赞赏和欣慰,小师弟虽然实力差了点,但人却是他们师兄妹中最聪明最细心的,他看着话不多,但总能注意到一些别人都没注意的地方。 “能帮上忙就好。”谢知意很乖巧地笑了下。 “嗯。”云初霁朝着谢知意伸手,“留影石给我吧。” 聪明?体贴? 云初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论玩心眼,谁能玩得过这个祖宗啊。 云初霁挥了挥袖子,带着猫族少女和两个鹰面人的尸体走了,留给裴清几人的,只有漫天飞起的灰尘。 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大地上,铺成一道金色的光影。 “我们现在怎么办?天黑了师姐。”慕怀安看向裴清“要不要找个客栈先住宿?” 忙了一天了,任务没有丝毫进展,就算他们现在想找人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找。 “好。”裴清点了点头,“先找地方歇息吧,明天再说。” “不过很奇怪。”她说出自己的疑惑,“我总觉得,师傅口中所说的端木城主,好像和我们那天见到的,很不一样。” “按照师傅的说法,端木城主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但我们知道的端木城主,他娶了自己妻子的亲生妹妹当小妾,而且小妾丢了,他也没有特别着急的想要找人。” “一个真的光明磊落,对所有事情都负责的人,会这样做吗?” “那师姐,你的意思是?”慕怀安展开想象。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那倒也没有。”裴清被慕怀安的天马行空逗笑,“人应该不会变,元婴境的修为还在那里呢,要换人很难的。” “那......” “端木城主身上肯定发生了一些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这些事情,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算了,明天再说吧。”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经走到城内,裴清抬头看了一眼客栈的匾牌,“今晚都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继续寻找。” 夜色逐渐深了...... 飞星城,城南。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被人布下了阵法,隔绝了屋内的一切动静。 雕刻着龙尾凤羽的红木大床上,两道身影在交颈缠绵。 “仙尊,您轻些。”女人暧昧的声音自榻间传出,虽是拒绝,却带着隐秘的诱因。 男人喘着粗气的声音低沉,他在唤:“清儿。” 而动作间女人身上的轻纱随之滑落,在她的左手手臂上,有一个粉红色的、合欢花模样的刺青。 那是合欢宗弟子的标志。 8、起卦 第二日,清晨。 初生的阳光散落在大地上,安静又明亮。 慕怀安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沈弈,疑惑:“沈兄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我们要去做任务了。” “看你说的那话,显得我们多不亲近。”沈弈嗔了他一眼。 他今日换了一身新的黑色道袍,头发也梳了,背也挺直了,去掉了昨日那副猥琐老头的伪装后,沈弈今天看起来,也颇为玉树临风。 “那我应该怎么说?”慕怀安很好脾气地问道。 “咳咳。”沈弈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道姿态来,“你应该说,沈道友,我们要去出任务了,不知您可否愿意与我们同去呢?” “你想和我们一起做任务啊?”慕怀安恍然大悟。 愣了几秒后,他又突然反应过来,伸手捂紧了自己的储物袋。 “你不会想要抢我们的任务酬金吧?”慕怀安一脸警惕,圣卦师不比剑修富有,他是知道的,甚至圣卦师们因为被降了天罚,财来财去的,储物袋中更是分币没有。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比剑修更贫穷,不然慕怀安也不会把自己难闻的要死的臭味辟谷丹低价卖给沈弈了。 “啧。”沈弈白了他的一眼,“瞧你说的,没有一点大局观,我就不能是想帮你们忙?” “你能帮上什么忙?”慕怀安心直口快。 “唉。你别说,我还真有办法。”沈弈把手往慕怀安面前一伸,“你们不是没有线索吗?正好,我会算卦啊,我可以告诉你们线索在哪。” “就是吧,这卦金......”沈弈几个手指凑在一起,搓了搓。 “我就知道,你还是想要钱!”慕怀安一脸我早就看透你的表情。 “卦不走空知道吗?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你想都别想,我也没有钱,我们的酬金都在小师弟那。” “真不贵的,你不试试吗?” “不要!” 慕怀安这边刚斩钉截铁地拒绝,下一瞬,一直没说话的裴清突然开口了。 她看着沈弈,问道:“起一卦,卦金多少?” “一百块上品灵石。”沈弈一见有戏,立刻蹬鼻子上脸狮子大开口。 裴清扭头就走。 “哎哎哎,裴大师姐,好说好说,你回来。”沈弈挽留道。 “一百块上品灵石我们没有。”裴清道,“真没有线索,我们可以去翻整个飞星城,反正飞星城就这么大,也要不了多久。” “这都好说都好说。”沈弈陪着笑,“我是慕怀安兄弟,哪能让你们吃亏,要不裴师姐,您开个价?多少灵石您觉得合适。” “十块上品灵石。” “您这也太少。”沈弈皱着一张苦瓜脸,“圣卦师一日只能起三卦的,我们又没有别的能力,买符纸和丹药很费钱的,您看能不能再多给点?” “五块上品灵石。” 怎么这价还越给越少了! “真太少了裴师姐,五十上品灵石怎么样?” 裴清又要转身。 “别走别走。”沈弈挽留,“四十,三十?” “最多十五块上品灵石。” “行吧行吧。”沈弈妥协,“十五块就十五块。” “就当是亲友价了。”沈弈没想到裴清居然这么难搞,他哭丧着脸,肉疼不已。 裴清朝着谢知意伸手,几乎是在同时,谢知意就将十五块灵石放进了她掌心。 他在裴清开始讲价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十五块上品灵石,一块没多一块没少。 收了灵石的沈弈选了块风水宝地,然后将一块毛边卷起的很严重、一看就很有使用痕迹的黑色旧桌布给铺在了石头上。 紧接着,他又拿出一个黑绿色的乌龟壳,和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这还是裴清第一次见到有圣卦师现场起卦。 “龟壳和铜钱都是我的法器,可以帮助我更好地感测天意。”沈弈解释道。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双手前伸,掌心朝下,分别悬浮于龟壳和铜钱之上。 只见两道淡黄色的灵气自沈弈掌心涌出,流淌在龟壳上和铜钱之上,伴随着灵气进入,龟壳的颜色逐渐变了,黑绿色逐渐褪去,变成如玉一般温润的白色,紧接着,几道黑色线条自龟壳中心浮现,逐渐往外延伸,形成一个弯弯曲曲的符号。 另一边,铜钱也变了,在灵气的作用下,几枚铜钱同时升起一一又散落,打在桌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了。” 沈弈吐出一口气,睁开眼。 他收回手,低头,盯着那卦象看了半天,突然道:“你们昨天是怎么想着要去北方的,我的卦象显示,你们要找到人,在飞星城的南方啊。” “南方?” “对啊,在飞星城的正南方。”沈弈点了点头。 裴清和谢知意对视了一眼,同时意识到,他们被人骗了,有人在故意引着他们去的黑市,如果这件任务和妖族女孩被拐卖一事没有关系的话,那就是有人单纯想要他们迷路,或者说,想要在黑市里做掉他们,只不过没有成功。 “还能看出其他的东西吗?”裴清问沈弈。 “可以。”沈弈指着龟壳上的线条,给裴清讲解,“你们这个任务,同感情纠纷有关,这里有一个很明显的桃花象,有四个人,都被牵扯在这场感情纠纷里。” “四个人?”慕怀安掰着指头算,“端木城主一个,雪莹夫人一个,小妾一个,这只有三个人。” “你漏数了一个。”谢知意提醒道。 “谁?” “带走小妾的黑衣人。” 谢知意沉思了片刻,道:“我们一直都以为,是黑衣人掳走了小妾,可万一,是小妾心甘情愿跟着黑衣人走的呢?” “你是说小妾并不爱城主?那她为什么要嫁给城主?”慕怀安不解。 “可能是因为她的姐姐?”谢知意猜测。 “不不不。”沈弈摇了摇头,“卦象上显示,这感情纠葛中的两个女性,并没有血缘关系。” “啊?”这下慕怀安是真的震惊了。 “卦象就是这么说的,不过很奇怪,卦象给了一个欺骗的意思,也就是说这四个人都在互相欺骗。” 沈弈盯着卦象看,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互相有感情牵扯,还互相有欺骗,啧啧啧,慕道友,你们卷入桃色纠纷啦。” “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去看看就知道了。” 裴清站起身,面朝向南方:“走吧,我们现在就过去。” 沈弈十五块灵石的起卦出人意料的非常之划算,他的卦象甚至能精准到具体的位置。 在飞星城左拐右拐之后,沈弈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小院前。 “就是这里了。”沈弈指了下面前的小院,“卦上说院子靠着河水,墙壁上长有青苔和爬山虎,只有这一间院子符合卦里的条件。” 裴清让众人都退后,她把手贴在墙面上,将灵气探进去。 很快,她便察觉到了什么,快速收回手。 “这院子里被人布下了阵法。”她说道,“来对地方了,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里面有什么。” “那我们?” “直接闯。”裴清布置任务,“怀安你带着银霜沈弈从后面进去,我和知意走正门,我们人多,可以包围他们,省的他们逃跑。” “行。”慕怀安点了点头,带着银霜和沈弈转弯往院落后门赶去。 裴清眼看着他们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这才收回视线,对着谢知意交代道:“你跟着我走,进去之后不许乱跑。” “嗯。”谢知意很委屈,他又不是慕银霜,他听话的很。 “我数三二一,我们同时进去。”裴清对着传音牌那边的慕怀安说道。 “三” “二” “一” 宝剑出鞘,剑气溢出,裴清一剑砍断了房门,阵法也随之被破坏。 她和谢知意速度很快的冲进去,目标很明确,只针对最里面的那间里屋。 “啪。” 里屋的房门被撞开。 但迎接裴清的,只有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 “师姐。”慕怀安他们也赶过来了,“我们都看了,整间院子都没有人。” “他们跑了。”裴清摸了摸里屋茶壶的温度,“应该是早上走的,我们来晚了。” “你这卦也不行啊,他们都跑了你都没看出来。”慕怀安转向沈弈。 “这也能怪我?”沈弈不服,“我占卜的时候他们肯定还在这里。” “人家占卜都能预言,你怎么没预测到他们跑了。” “你也没问啊,你问的卦是他们当时的位置。” “别吵了。”裴清打断他俩幼稚的争论,“他们的东西没有完全带走,我们先在屋子里面搜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屋子内一片狼藉,之前的两人没开窗户,麝香味很重。 慕银霜被熏得受不了了,转头先跑了出去。 “他们肯定是一对情人。”慕怀安在床边上挑挑拣拣,拎起一条破烂的红纱,感叹,“他们是真有心情啊,逃亡过程还不忘记缠绵。” “师姐还在呢。”谢知意提醒他注意说话方式。 “我看的出来。”裴清面无表情,她只是修无情道,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除此之外,有找到什么东西吗?”她问。 “没有了。”慕怀安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发现。 “哥哥!”就在这时,另一边传来了慕银霜的呼喊,“我发现了一些银票!我们可以去买糖吃!” “银票?”慕怀安往外走,“你不是不识字吗?” 裴清几人跟着慕怀安一起过去了,刚出屋子,就看见慕银霜拿着几块碎掉的纸在挥舞。 那纸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显露出三个大字。 “追杀令” “银霜银霜,快把东西放下。”慕怀安哄着慕银霜道。 “不要,我要去买糖吃。” “哥哥给你买!买十袋,还有糖葫芦,也给你买,买十串!” “那行吧,你不许骗人哦。”慕银霜得到承诺,这才将手中碎掉的通缉令递给慕怀安。 慕怀安就着院子里的石桌,将碎掉的通缉令拼凑起来。 众人都围了上去,只有沈弈,不着痕迹地看了慕银霜一眼。 慕怀安他们都以为他是想要跟着他们蹭一些任务的灵石,可只有沈弈自己知道,昨晚在客栈里,他一个人,起了一卦。 那是对他未来命运的卦。 卦象上显示,裴清他们是有大机遇的人,也是沈弈命运之中,注定要同行的人。 只不过,卦象没说有大机遇的人具体是谁,只给了沈弈提示,说是他们中间,有人霉运缠身,但也有人气运缠身。 沈弈还是第一次在卦象中看见有人的霉运能黑成那副模样,比他自己的都要黑。 当然,与之对应的,有大气运的人,气运线也同样白的发光。 难道有大气运的人是慕银霜? 不然她怎么出门透气都能找到证据。 沈弈多看了慕银霜一眼,难道这气运是用聪明脑袋换的? 石桌那边,破损的追杀令已经被重新拼好。 慕怀安拿着那张拼好的纸,一字一句地念上面的内容。 “这是对苏雪清的追杀令,应该是那个黑衣人接的,这个落款......” “这应该是雪莹夫人的私印。”谢知意回答了他的问题。 “小师弟你是怎么知道的?” 众人转头看向谢知意。 “雪莹夫人哭的时候用手帕擦了眼泪,她手帕上绣着一个六角形状的白色雪花,同这个印章上的,一模一样。”谢知意指了指落款处的章痕。 “还得是你细心。”慕怀安夸赞道。 “也就是说,雪莹夫人下了追杀令,追杀一个可能是她妹妹的苏雪清?” “可这为什么呢?” “恐怕只有雪莹夫人本人才知道了。”裴清手指摩擦着纸张,“看来我们要回一趟城主府了。” 她话音未落,传音牌亮起。 “是端木城主。”裴清神色变了,“他肯定知道我们追来了。” 果然,下一瞬,端木城主粗犷的嗓音就从传音牌中响起。 “裴仙尊啊,是这样的,我们清儿找到啦,我们城主府的护卫今天发现了她,已经将她带回城主府了。” “那个你们的任务啊,就算你们完成了可以吧,你们给我报个位置,稍后我安排人去把灵石给你们,你们看怎么样?” “还是我们去一趟城主府吧。”裴清没有顺他的意,“正好,我们也有事情,想要和您沟通下。” 传音牌被挂断,众人御剑朝着城主府飞去。 只是谢知意落后了两步,回看了一眼那院子。 在充满了麝香味的里屋,他第一时间就闻见了,那被隐藏在麝香之下的合欢香的气息。 9、勾引 飞星城,城主府。 “裴小友您真的太负责了,我说把酬金差人给你们送过去就行,怎么能劳烦你们亲自过来呢。”待客厅内,端木城主在安排侍女给裴清一行人端茶。 “您不必客气,毕竟我们接了任务,就会把这件事负责到底。”裴清接过茶,抿了一口,“您刚刚在传音牌中说,雪清姑娘已经找到了?” “嗯嗯,清儿找到了,就在飞星城西边,说来也巧,城主府内安排了很多人去找都没有找到。”端木城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后竟然还是飞星城日常巡逻的士兵发现的。” “还好飞星城平时管理严格,这才救了清儿一命。”端木城主感叹。 “那位绑走雪清姑娘的黑衣人呢?城主府也捉到人了吗?”裴清问。 “这个......还没有。”端木城主摇了摇头,“据那位士兵所说,他发现清儿的时候,周围就没有其他人,只有清儿一个人昏迷在地。” “雪清姑娘现在在城主府吗?”裴清又问,“黑衣人还没找到,我们的任务就不算完成,我们想找雪清姑娘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这个啊,裴小友不用担心的,我只想让清儿回来就行,至于那黑衣人,真找不到就算了。”端木城主摆了摆手,“清儿现在在夫人那里疗养呢,夫人说她受惊过重,暂时不宜见人,我便想着其他事情都等等再说,也别去刺激清儿让她再难过了。” 端木轩眼底流露出一丝对苏雪清的担心,他的表情真挚,单从表面上看,完全看不出丝毫说谎的痕迹。 裴清的眉头皱了皱,她不着痕迹地转过头,看了谢知意一眼,而谢知意也同她很轻地点了下头。 那意思是:端木城主没有说谎。 若是端木城主没有说谎,那说谎的,就另有其人了。 裴清沉思片刻,对着端木城主问道:“不知我们可否见一见雪莹夫人?” “我们在追查任务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清儿姑娘遗漏的东西。”裴清笑了下,“是些姑娘家的东西,我想着,还是交给雪莹夫人为好。” “你们想见夫人啊,可以的。”端木城主一口应下,“我这就差人把夫人喊来。” 一炷香后,雪莹夫人推门进来,她穿了一身常服,脸上未施粉黛,眼圈还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夫君,各位仙尊。”雪莹夫人行礼。 “夫人不必客气。”裴清扶她起来,她看了一眼端木城主,面上带出些许不好意思,“端木城主,是些姑娘家的东西。” “我懂我懂,那夫人你就这里同裴小友他们聊聊,我就先去忙公务。”端木城主很知趣地起身。 “好,夫君慢走。”雪莹夫人送他离开。 裴清眼尖地看见,在端木城主离开的时候,雪莹夫人的右手下意识的攥紧了手帕。 那是一个紧张的动作。 “几位仙尊,不知有何物要交给我。”雪莹夫人转身回来,落座,她朝着裴清几人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也不怕几位仙尊笑话,清儿刚刚找回,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的精神状况也.......” 雪莹夫人苦笑一声:“我刚从她那边过来,实在是来不及整理衣着,让几位仙尊见笑了。” “你真的刚从雪清那边过来吗?”裴清不听她的解释,直接问道。 “我不知裴仙尊是何意?”雪莹夫人一脸茫然。 “行,那我换个问法。”裴清看向她的眼睛,“雪清姑娘真的回来了吗?刚刚端木城主可不是这么给我们说的。” 雪莹夫人的面上有瞬间僵住,很快又恢复自然。 她微笑着,并不回避裴清视线:“不知夫君给几位小友说了什么?清儿自找回后状态一直不好,而且有些害怕男人,我便没让夫君也过去,他可能也不太了解清儿的情况,几位仙尊想问什么,直接问我就好。” “他是不了解情况,还是根本没有看见雪清姑娘回来?” “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当然都很揪心,我也非常地难过和抱歉,但清儿她现在抵触男人......” “雪莹夫人。”裴清身上的灵气溢出,带着些许威压来,“我们不是来听你道歉的。” 裴清从储物袋中拿出那张拼好的通缉令,将其拍在桌面上:“夫人,不妨直说。” “这是?对清儿的追杀令?”苏雪莹还在装傻,“谁这么残忍要害我的清儿!” “不必演了,我知道是你。”裴清手指下移,落在落款处的印章上,“别说这不是你的东西,用不用我找端木城主来问问?” “不行!”雪莹夫人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然抬头,盯住裴清,脸上再也不复温婉和柔和。 “是我下的追杀令,那又怎样!” “她该死!” “我好心好意救她,把她当妹妹一样的疼爱,结果呢?”雪莹夫人的声音尖利,“她是怎么对我的?那个贱人,竟然勾引了我夫君。” “她竟然还想也嫁到我们家来,她怎么敢!我是飞星城明媒正娶的城主夫人,让妹妹给夫君当小妾,我怎么能丢这种人!” “所以我不该杀她吗?”雪莹夫人看着裴清,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裴仙尊,你也是女人,你以后也会有夫君,你能眼睁睁看着其他女人勾引你夫君吗?” 裴清沉默了,她修无情道,不出意外的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和谁结成道侣。 雪莹夫人惨然一笑:“我承认,她是我派人杀的。”她伸出手来,“裴仙尊要抓我去执法堂吗?” “如果你说的一切都属实,那你们之间算是家事,天剑宗无权插手。”裴清道,“而且,雪清姑娘并没有死。” “她没有死!她凭什么没有死!接我追杀令的那人明明告诉我她死了,我才让夫君喊你们回来的。” 雪莹夫人皱着的眉突然一下子松开,她瞪大眼睛,看向裴清:“他叛变了!他也被那贱人勾引了是不是?” “您冷静点,我们现在也在调查。” 裴清注意到雪莹夫人的刚刚用词,她看了一眼雪莹夫人身边的丫鬟,突然问道:“雪清姑娘是狐族修士吗?” “狐族?”雪莹夫人愣了下,“不是,她是合欢宗的邪修。” “合欢宗?” 裴清也愣住。 如果是苏雪清是合欢宗,倒也能理解为何黑衣人叛变雪莹夫人,以及等他们赶到院子时,院子里的一片狼藉..... 只是..... 若是合欢宗,黑市的拐卖妖族女孩的事情就好像和苏雪清没有关系了。 合欢宗虽然令正道不耻,但他们双修功夫也只是骗取修士元阳,不会做出拐卖女孩的事情的。 “你把你和苏雪清的事情详细告诉我,从你们认识开始。”裴清道。 “我和她是在两个月前认识的,当时她只是一个孤女,在路边卖一些自己炼制的低阶丹药,我看她可怜,就将她带回了府,后来逐渐相熟,我发现她人很好,和她也很投缘,便认了她做我干妹妹,后来.....” “后来就是仙尊你们看到的这样,她勾引了我夫君,想要我夫君纳她为妾。” “谁知道她是合欢宗的!说不定她冲着我夫君来的!都怪我心软,引得这样一个白眼狼进府!” “就这些吗?”裴清指尖点在桌面上,听起来倒是逻辑符合。 “嗯,就这些了。”雪莹夫人点了点头。 “那你故意引我们去黑市?” “黑市?”雪莹夫人愣住,“我没有啊。” “你没有?那你的丫鬟?”裴清看向雪莹夫人身后,跟在她身边的丫鬟一直没有换过。 雪莹夫人呆愣愣也跟着她的视线一起看过去,片刻后,她像反应过来了什么那样,愤怒:“好啊,原来你也背叛我!你们一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说怎么那个贱人能总是知道夫君的行踪!” “夫人,夫人饶命。”那丫鬟顶不住压力,直接跪了下来,“我真没有,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为何故意引我们去黑市?”裴清问。 “我什么也不知道,是雪清姑娘安排我做的,她说要是有城主府以外的人来调查她的事情,就引人去黑市,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 裴清一行人从城主府中出来了,谜团解开了一部分,却好像牵扯得更深了。 “你们怎么看?”裴清问其他人。 “什么怎么看?”沈弈掐指算了算,而后十分笃定道,“苏雪清肯定知道黑市的一部分事情,我这边看的话,她和黑市有牵扯,但感觉她也是受害人。” 沈弈突然像想起什么一般,他用肩膀撞了一下慕怀安,挤眉弄眼道:“合欢宗那边不是花样很多吗?兽耳兽尾什么的,说不定是人家正常修行,被人抓错了呢?” 慕怀安:...... 慕怀安:谢谢,他不想知道这种事情。 倒是谢知意,看了沈弈一眼,只不过那一眼很隐秘,没人看见。 “你正经点。”慕怀安羞耻地拍了一下沈弈背后,力道大得差点没把他打趴下。 “你的卦到底行不行?”慕怀安质问他,“你不是说他们四个人互相欺骗吗?怎么看着城主和城主夫人完全是受害者,也不像欺骗别人的样子。” “我的卦从不出错!”沈弈瞪眼,他不允许有人质疑他的卦,“你别看城主和城主夫人现在老老实实的,但他们肯定隐瞒的有东西!” “我看出来了,但他们不会告诉我们。”裴清看向远方,“走吧,还是要去找苏雪清,她才是一切的关键。” 她有一种预感,只要找到了苏雪清,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10、媚药 要确定苏雪清的位置,依靠的还是沈弈的占卜结果。 “这卦算我送你们的,不收灵石。”沈弈对早上的去晚一步、被苏雪清从卦象中逃跑一事耿耿于怀。 “你们放心。”他拍着胸脯保证,“上卦只是意外,这次我必直接锁定她的位置。” 他把手悬置于龟壳上,放出灵气,片刻后,龟壳上显示出新的结果。 “不在城内,在西边,有好多树木,像是个森林。”沈弈解释卦象。 “西边?”慕怀安手中拿着一张飞星城的地图,目光顺着沈弈说的位置寻找,“飞星城西边就只有一个森林。” “落炎林。”他把地图给沈弈看。 “就是这个。”沈弈确定道。 “可这么大的森林,找两个人,是不是有点太难了?”慕怀安手指圈出落炎林的位置,从地图上看,落炎林几乎有两个飞星城那么大,它是散修们做任务常去的森林,树木茂盛,灵兽众多,非常适合躲藏和逃逸。 “你太小看我了慕兄。”沈弈手中拿着龟壳,朝慕怀安晃了晃:“我灵气只要不撤出,卦象就不会消失。” “走吧。”他挥舞了下手臂,“命运会指引我们找到他们的。” 落炎林。 高大的灵木遮天蔽日,将阳光分噬,越往森林里走,带着尖刺的毒藤蔓就越密集,它们蜿蜒蔓延,阻挡着人们前进的脚步。 裴清一行人来不及将这些拦路的藤曼砍断,他们将灵气覆盖在身体上,跟着沈弈在密林之中寻找。 “左拐,再往前走。” 沈弈对着卦象寻找方向。 “还要往前。” “他们在动,右边,等下,他们又换方向了。” “让我看看卦,这次是......” 沈弈的话还没说完,慕银霜忽然停了下来。 “我好像闻到了。”她耸了耸鼻子,朝着左前方看去:“院子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嗯?什么?”沈弈抬头,报出卦象,“他们就在左前方不远。” 他的话音还未落,慕银霜已经等不及了,先一步御剑冲过去了。 “这么准吗?” 沈弈看着慕银霜的背影,也跟着耸了耸鼻子:“有味道吗?” 为什么他只能闻见潮湿的泥土的味道? 沈弈晃了晃脑袋,抬脚也跟了上去。可能这就是气运之子的直觉吧。 慕银霜的直觉和沈弈的卦象都很准得离谱,等到沈弈赶过去的时候,慕银霜已经在和黑衣蒙面人打起来了。 那黑衣蒙面人也是个剑修,修为似乎比慕银霜还高,本来是银霜主动出击,可没几招后,他的剑气竟开始反压银霜。 而在黑衣蒙面人身后,还站着一个打扮漂亮的女修,女修额间贴着金色的花钿,一双狐狸眼又娇又魅,眼波流转间尽是诱惑。 几乎是一眼就可以判定,她就是苏雪清。 裴清几人敛了气息,朝着苏雪清围了过去。 “哎呀,这几位哥哥姐姐们,怎么都朝着清儿过来了?”苏雪清矫揉造作地甩了下手帕,“真是让人家不好意思。” 她往后退了一步,可眼神中却没有半分被围攻的紧张。 “我知道你们都喜欢清儿,但是呀——”苏雪清捂着嘴,娇俏地笑了下,“这追我们小姑娘,可是要注意分寸,要保持距离的哦~” “不然的话,清儿就只能请哥哥姐姐们,尝一尝我们宗门的特产了。” 她一边笑着,一边不急不慢地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那玉瓶中装了半瓶浅粉色的液体,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东西。 “姐姐~”苏雪清的目光在几人中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修为最高的裴清身上。 “我不知道姐姐是何等修为,不过没关系,这是清儿花了大功夫才好不容易酿成的缠骨香。”她玉白纤细的手指点在瓶塞上,跃跃欲试,“只消一滴,元婴境的修士也挡不住。” “姐姐要来试一试吗?” “不了。”裴清很干脆地拒绝。 “那还真是——好可惜啊。” “其他哥哥们要来试一试吗?”苏雪清又将目光移向其他人,只是在同谢知意对视时,她的目光微顿,然后不着痕迹地错开了视线。 “这位小哥哥要来试一试吗?”苏雪清的目光落在慕怀安身上,“会很快乐的。” “苏姑娘。”裴清上前半步,将队友们都挡在身后。 她打断苏雪清的试探,自报家门:“我们是天剑宗的弟子。” “你也不必用这些媚|药来威胁我们,我们为何找上你,想必你也非常清楚。” 裴清看着面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修,语气平静:“你们合欢宗的修炼方式我无从置喙,可双修功法讲究你情我愿,你蓄意破坏别人家庭,这等行径,实属有违道义。” “我有违道义?我破坏别人家庭?”苏雪清哼笑了几声,“这世道真是不公平,男欢女爱,怎么能全都怪我呢?要怪啊,也只能怪端木城主定力不够。” “我招招手他就上钩,只能说明我有魅力,不能说明我有错。”苏雪清挑眉看着裴清,语气颇为骄傲,“毕竟在我们合欢宗,女子魅力越大,就越受人尊敬呢。” 裴清并没有被她的巧言令色骗到,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在和慕银霜打架的黑衣蒙面人:“你有没有用手段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黑衣蒙面人的剑法带着杀意,招招致命,一看就是经常出任务刀尖舔血的散修,这种人断不会轻易被情爱迷惑,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豁出性命来主动保护苏雪清。 “你说他啊。”苏雪清摇了摇手中的媚骨散,满不在乎道,“我出门在外,总要有些保命的手段吧。” “你利用媚药蛊惑别人心智,破坏他人家庭,对救命恩人恩将仇报。”裴清不愿意再同她废话,她直接抽出剑来,“苏雪清,你可知错。” “等一下等一下,什么叫,我对救命恩人恩将仇报,谁救了我?” “你还不认账!”慕怀安的道德感强的可怕,他从裴清身后探出头来,一脸指责,“你身为孤女,雪莹夫人救了你,你却勾引她夫君,这还不是恩将仇报?” “她救了我?”苏雪清笑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那样,前仰后合的笑了好几声,“哥哥,你是不是太单纯被她骗了?” “什么她救了我,明明就是她觉得端木城主不够爱她,主动向我求了合欢宗的秘法,不然我是怎么当上她干妹妹的?” “我不知道那女人是怎么给你们说的,但我们合欢宗可从来不骗人,利益交换懂不懂?你们不会真以为她那么大的善心吧?还救了我不求回报。” “你给端木城主吃了合欢宗的秘药?”裴清忽然像抓住了什么,“吃了什么?” “不是我给他吃的,是他夫人,也没什么吧,就是一些能让他的精力都落在他夫人身上的东西。”苏雪清上下打量了裴清一番,“你也需要?很贵的,你们剑修买的起吗?” 裴清没有在意她的暗讽,她在一点一点捋所有的线索。 “你引我们去黑市,是因为你知道黑市中有一股实力很强大的地下势力,你想借他们的手杀掉我们。” “你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你曾被抓进去过,但你逃了出来,然后你找到了雪莹夫人,拿合欢宗的秘药换取一个干妹妹的身份,你不满足,还要勾引端木城主,你想要名分......因为城主夫人妹妹的身份没办法保护你。” “你裙子后面有一处污迹,是我们刚过来的时候你着急被藤蔓剐蹭到的,你开始很慌张,但看见银霜出招后你就不慌了,因为你知道我们不是那波人。” “黑市的势力在追杀你?”裴清锐利目光凝向苏雪清,“你在黑市中看见了什么他们的秘密?” 苏雪清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惊惧,她下意识看向谢知意,在对上谢知意面无表情的视线后,苏雪清打了个冷颤。 她很快回神,整理表情重新看向裴清。 “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要乱说。”苏雪清强装镇定,但颤抖的手早就暴露了她的色厉内荏。 她退后两步,忽然转头对着黑衣蒙面人大喊,“寒刃!” 竟然是想要逃跑。 裴清反应很快地抽剑,但那黑衣蒙面人的实力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强。 剑身下压,黑衣蒙面人剑挑开慕银霜的剑,他一脚踹开慕银霜,闪身来到裴清面前,带着苏雪清就要跑。 裴清的剑气将他们拦住,黑衣蒙面人没办法,只能重新转身,和裴清对打起来。 裴清在剑气相对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此人的修为,恐怕不下于元婴境后期。 她并不怕越级挑战,但黑衣蒙面人旁边,还站着一个手握合欢宗媚、药的苏雪清。 逃跑当口,苏雪清也不犹豫了,她干脆利落地将手中玉瓶捏碎。 伴随着玉瓶破碎,空气中逐渐弥漫出一股子香甜粘腻的媚、药香味,只闻到一缕,便足以让人神志不清。 裴清咬了下舌尖逼自己清醒,不得不分出几分灵气来,封闭住自己的五感。 她本身修为就没有黑衣蒙面人高,这么一来,黑衣蒙面人几乎是在压着她打。 “师姐。”谢知意很快上前,挥出君子剑气,替裴清阻挡一部分媚药。 “铛!” 谢知意的剑同黑衣蒙面人的剑相撞,兵器相对,溅出碰撞的火花。 “师姐小心!”谢知意替裴清挡住一缕擦着她手臂过去的剑气,“合欢宗的药很凶,若是身上有伤口,怕是会沿着血液进入体内。” “我知道了。”裴清没多说些什么,只是手中挥剑的速度加快了。 双方僵持不下,而另一边,检查完慕银霜伤势的慕怀安也拔出了剑,他一路绕后,准备从后方包围苏雪清。 “区区金丹境。”苏雪清又摸出一瓶颜色诡异的不明液体,作势就要往慕怀安身上砸去。 慕怀安紧急撤退。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苏雪清的手在半空中拐了一道弯,朝着裴清和黑衣蒙面人的方向扔去。 声东击西! 黑衣蒙面人的剑刃打碎瓶身,艳丽的液体落在剑身上,随着剑气,朝着裴清袭去。 而裴清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 谢知意撞开了裴清,用自己替裴清承受了那道剑气。 11、情毒 “知意!”裴清立刻转头看向谢知意。 但已经晚了。 锋利的剑气划破了皮肤,有鲜血潺潺流出,染红了白衣。 而那带着强烈催|情效果的合欢宗秘药,也随着血液流动,一起涌入了谢知意体内。 药效发作得很快。 谢知意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地。 裴清急忙伸手去扶他。 “我没事......师姐。”谢知意身上的皮肤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变得滚烫,他咬牙硬撑着,还不忘提醒裴清,苏雪清他们要逃跑。 裴清看了一眼已经逃亡的两人,双手不自觉地握拳又松开。 “铮”的一声,裴清收了剑,重新转头看向谢知意。 “不追了。”她道。 “先治你的伤。” “让我看看。”慕怀安也快速赶了过来,他将手指搭在谢知意手腕上,灵气探入他体内。 片刻后,慕怀安脸色难看地收回手。 “怎么样?”裴清着急问道。 慕怀安摇了摇头:“是等级很好的情毒,以我目前的炼丹水平,炼制不出来能解毒的丹药。” 裴清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她抓过谢知意手腕,将自己的灵气探了进去。 裴清并不会炼丹,也不会救人,但她灵气探入谢知意体内的一瞬间,就明显察觉得到,在谢知意体内,有一股不属于他的瘴秽火毒,正源源不断地腐蚀着他的灵气。 那股瘴秽火毒就如同一捧岩浆倒入水池,将谢知意的整个丹田灵气都灼烧得沸腾滚烫。 谢知意本人已经接近半昏迷状态,他全身都在发烫,靠在裴清怀中,半闭着眼,眼尾被烧得发粉,连带着那颗泪痣,也一起被灼烧得通红。 裴清将谢知意扶正,然后控制着自己的灵气,移动到谢知意丹田附近。 她在尝试用自己的灵气去清掉那股瘴秽火毒。 但裴清失败了。 那股瘴秽比她想象的更厉害,瘴秽在接触到她灵气后瞬间反扑,竟是想顺着裴清的灵气,也进入她的体内。 “师姐。”察觉到体内动静的谢知意强撑着推开裴清的手,“你别碰。” “我没事。”他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却还是一字一顿地安抚裴清,“师姐不用担心我。” “大师姐。”慕怀安也出声阻止裴清要将灵气再度探入谢知意体内的想法,“合欢宗的情毒很霸道,我们现在不能碰他,否则连我们也会被传染的。” “你往好处想,至少小师弟他修的是君子剑,还能扛得住情毒,若是他刚没有推开你,真让你中招了,后果只会比现在更严重。” “对啊师姐。”谢知意攥住了裴清的手,不让她再接触自己的伤口,“还好师姐你没碰到。” 手被谢知意拉住,裴清没办法用力,她的唇抿了又抿,而后看向慕怀安,“那现在怎么办,没有解药,总不能让知意就这么硬抗?他会烧坏的。” “应该不会。”慕怀安皱着的眉也一直没有松开,“师弟的灵气能控制住一部分情毒,短期内应该是没事,我刚看过了,师弟的灵气在自动修复了,最迟明天晚上,师弟的灵气就能压过情毒,可以暂时恢复正常。” “那长期呢?” “我没办法保证。” “如果一直放任不管拖下去。”慕怀安停顿了下,“可能会被知意的灵气化解,但也有可能,会彻底爆发。” “也没那么你们说的那么吓人吧?”沈弈从人堆中探出头,“我不太懂解药什么的,但合欢宗的药,怎么想,能解药的办法,应该也都只有那么一种吧?” 他的视线落在谢知意下半身,尴尬地笑了两声:“你很在乎你的元阳吗?” “不行!!”谢知意身体后缩了下,一副被胁迫了的良家妇男模样。 “师姐。”他攥紧了裴清的手,“我能扛过去的。” “嗯。”裴清安抚性地拍了拍他手背。 “还是要找到解药。”她转头看向沈弈,“你的卦现在还能显示出来他们去哪了吗?” “当然!”沈弈道,“我就怕出什么意外,灵气一直没收。” “我看看啊。”沈弈低头看龟壳,“他们......往东方去了?又进飞星城了?” “不对啊,他们不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怎么又往城中心去了?” “他们想坐传送阵,去天枢城!”裴清和慕怀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天枢城是五界交汇之处,由五界修士轮流管控,不像仙界这种纯人类修士管控严格,所以自然天枢城内人员鱼龙混杂,给了很多人钻空子的机会。 像合欢宗这种较为特殊的宗门,虽然本宗不在天枢城,但也在天枢城有不小着的营地。 “我们也去天枢城。”裴清立刻下了决定。 去了天枢城,就算是不能抓到苏雪清,也能找到其他合欢宗的修士,或许可以帮着解了知意身上的情毒。 “现在就去吗?”慕怀安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还在咬着牙同情毒抗争的谢知意。 “要不我们在飞星城歇一晚再走?师弟这种情况,也不是很方便赶路,等明天吧,明天他的状况可能会更好一点。” “嗯。”裴清点了点头,“等知意状态稳定,我们就走。” —— 夜半时分,客栈内,谢知意房间。 谢知意躺在床上,长发散落。 “要不要再喝点水?”裴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谢知意身上,她端着一碗凉茶,递到谢知意唇边。 本来谢知意是准备去泡冷水澡的,但被慕怀安制止了。 “这是合欢宗的情毒,不是普通的催|情|药,泡冷水解决不了问题的,还不如省省灵气,对抗你体内的瘴秽。”慕怀安如是道。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谢知意躺在床上,裴清负责照顾他。 泡冷水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喝凉茶又怎么能行呢? 但人总是有些下意识的想法,就像身体热了就认为要降温一样,裴清也逃不开这种下意识。 她来照顾谢知意,就总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才心安,而谢知意呢,从来都不会拒绝裴清。 所以事情的发展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裴清不断地给谢知意喂凉茶,而谢知意每次都喝了。 凉茶没有任何能解毒的功效,只能润湿谢知意的嘴唇,将其晕染得愈发红艳。 “师姐。”谢知意喝完了水还要继续勾着裴清的手,不肯让她离开。 “我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和师姐共处有一室了。” “我们都长大了,自然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 “是啊,我还得记得小时候有次和师姐一起出任务,不小心掉下山崖,也是师姐亲自照顾我。” 谢知意说的是裴清将他刚捡回来的时候,那时候裴清自己也小,才练气期,御剑也很不熟练,他们接了一个从悬崖上采摘灵药的任务,却不料碰见守护灵兽,带着剑一起,裴清和谢知意跌落山崖。 那时候的谢知意也是像现在这样,在快要落地的时候,拽了裴清一把,将自己垫在了裴清身下。 裴清一点伤都没有,倒是谢知意,摔断了几根肋骨,还受了很重的内伤。 “你自小就是这样。”裴清捋了捋谢知意的长发,不知道他这种习惯是好是坏。 “是啊,我自小就最喜欢和师姐一起。” 话音落,谢知意像是想起什么那样,抬眸看向裴清。 他半蹙着眉,长睫微颤,一双含着雾的眸子中夹杂着些许委屈的控诉:“要不是这次我受了伤,师姐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愿意重新理我呢。” 他说的还是裴清不愿意带他外出历练,他强行突破惹恼裴清一事。这段时间,虽然裴清和谢知意都没明说,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那个如同疙瘩般的心结,一直没有消掉。 “我不是不愿理你,也没有故意和你冷战。”裴清叹了口气,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同谢知意坦白。 “你看我们这次接到的任务。” 裴清拿着端木城主夫妇举例:“师傅说端木城主一直是个负责的人,负责的人不会没有察觉到黑市的异样,很大可能,是因为雪莹夫人给端木城主下了药,这才导致了端木城主的心思不在公务上。” “而端木城主本人呢?又因为美色辜负了发妻,纳了心术不正之人为妾,不仅会被执法堂清算,又毁了名声。” “至于苏雪清,我们至今不知道她的本名是什么,也不知道她在黑市里又遭遇了什么。可若是当她从黑市中逃出来的时候,愿意直接向端木城主求救,而非利用雪莹夫人,她现在也不至于被我们追杀,东躲西藏。” “而且她根本没有考虑过,在端木城主延误了公务的这段时间,黑市中被害的女孩,又会多了多少。” “沈弈的卦象没有错,在这件事里,每个人都不无辜。” “你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线,顺在一起,圈住的,还是情感和选择。” 裴清的目光落在谢知意身上:“情爱一词,但凡世人沾染上,就没有好结果。” “我越是修无情道,就越是能体会到这种感觉,多余的感情,是没有必要的。” “知意。”裴清的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你强行进阶是想帮我,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一切都以自己为主。” “那师姐呢?”谢知意攥住裴清的手,眼神中带着不甘,“师姐对所有人都好,我为什么不能像师姐那样,也对师姐好。” “没说你不能。”裴清看着谢知意咬白的唇瓣,软了语气。 谢知意因为救她还在床上躺着,她又该怎样对谢知意说呢。 说她根本就不会回应给他同样的情感,也不希望谢知意对她,有超出师姐弟之外的感情。 “师姐。”轻软的声音响起,谢知意没给裴清开口的机会。 他双眼微红看了裴清一眼,而后别过脸去,不愿再直视裴清。 “我知道的师姐,你不要为难。” 谢知意的声音中带着一抹轻微的哽咽,“都是我的错,我会控制我自己,不让师姐难做的。” “怎么哭了。”裴清有些手足无措,“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谢知意声音闷闷的,“师姐那么好,不会忍心责怪我的。” “知意......” 裴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谢知意打断,“你放心吧师姐,你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对师姐好,是因为师姐从小就对我好,我也不会向雪莹夫人那样,因为感情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他撑着身子,擦干眼泪,而后半抬起头,朝着裴清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脆弱的笑:“我们还是关系很亲密的师姐弟,对吗师姐?” “嗯。”裴清这次没有犹豫,而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谢知意很快哄好自己,“只要我一直是师姐的师弟,师姐就会一直对我好。” 他将脑袋搁在裴清掌心,撒娇似的蹭了蹭。 “好了,已经很晚了。”裴清拍了拍他的头,“快睡吧。” “情毒热得我睡不着,师姐能不能在这里陪我。”谢知意抓着裴清的手不肯松开。 “可以。”裴清道,她原本就没打算离开,“我就在这里打坐,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 “那我要牵着。”谢知意得寸进尺道。 “好。”裴清也依他。 “那师姐打坐吧。”谢知意郑重地双手合住,包裹住裴清的手,“我会乖乖的,努力对抗情毒的。” 12、青楼 东方既白,晨雾消散。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纸照到裴清身上的时候,裴清准时结束入定。 灵气被全部归置收于体内,裴清吐出浊气,睁开双眼。 而后,她在第一时间,低下头,去看床上的谢知意。 谢知意的呼吸清浅,但睡得很不安定,他一双长眉微微蹙着,在眉心拧成小疙瘩,睡着了也没有松开,薄唇上也是,可能是因为难忍,被他自己咬过,留下了几道泛白的齿痕。 他像是受了一夜的痛苦,长发被汗水打湿,沾染在脸侧,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又无力。 裴清动了下身子,想用手替谢知意拨开头发,好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只不过她忘了,她的手还在被谢知意牵着。 她这边一动,谢知意就醒了。 “师姐。” 温软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同时,裴清的小指被人勾住,不肯让她离开。 “你醒了?”裴清用另一只手去摸谢知意额头,“今天怎么样,有感觉好些吗?” “嗯嗯。”谢知意乖乖仰头,任由师姐触摸,“我好多了。” “体温摸着倒像是已经正常了。”裴清替他将脸颊上的长发拨到耳后。 “就是这里......还有这里。”她指尖依次点过谢知意的眼尾和泪痣,这些地方还残存着些许未褪去的潮红。 谢知意本身就生得白,此刻又因为难受而带了些许病弱气,这些未褪去的潮红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明显,如同白瓷上的胭脂,又被裴清指尖一点,愈发勾出几抹艳丽来。 但裴清是个不解风情的,她盯着那抹红,担心地皱了皱眉,道:“感觉还有些余毒未清,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多年和裴清相处的经验让谢知意犹豫了一瞬。 果然,紧接着,裴清就说道:“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你就留客栈多休息一天,我和怀安先去看看飞星城有没有能代替解药的丹药。” “我没觉得不舒服,师姐。”谢知意立刻改口,他抬头,眼神亮亮的看向裴清,“我感觉我好多了,已经完全好了。” “你别逞强。”裴清扶着他坐起来,“还是要让怀安再替你看看才行。”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慕怀安的敲门声。 “师姐?师弟?” “你们醒了吗?” “嗯,醒了。”裴清道,“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吧。” 慕怀安推门进来。 他先看见自己师姐,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姿势和以往一样,背挺得和剑一样笔直。 然后视线越过大师姐,便看见了靠在软垫上的小师弟,他穿着一身白衣,长发散落在肩头,正半低着头在玩大师姐的手。 听见他来,也只是抬头朝他笑了下,拽着大师姐的手仍旧没有松开。 “二师兄。”谢知意难得心情还行,主动开口和慕怀安打招呼。 “嗯,你好些了吗?”慕怀安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 屋内两人一副岁月静好的氛围,他都有些不忍心进去打扰了。 要是银霜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安静就好了,慕怀安一边羡慕一边感慨。 “我好多了。”屋内,谢知意回话。 裴清也转过头来,喊慕怀安,“你再来替他看看,温度是退了,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行,我看看。”慕怀安过去。 裴清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位置。 慕怀安拉了把凳子,坐过去给谢知意把脉。 “这比我预想的情况要好多了。”片刻后,他收回手。 “怎么样?”裴清问。 “情毒全被压制了,还得是君子剑啊,竟然只要一个晚上就全压制了,我还以为至少要一整天呢。” “那以后呢?能压制多久?什么时候会复发?”裴清追问道。 “这不好说。”慕怀安摇了摇头,“全看小师弟自己了。” “复发时间......七天到一个月都有可能,这东西是相互的,他若是灵气旺盛,就能压过情毒,所以在没有解药的这段时间,知意你最好不要把灵气使用到枯竭,要不然情毒很容易反扑的。” “你要听你二师兄的。”裴清看向谢知意,“这段时间最好少用灵气,也不准再替我挡剑了。” 谢知意讨好地晃了晃裴清的手,表示知道了。 他刚张嘴想说些什么,大门忽然被一股风给撞开,慕银霜头发都没梳,像一头炸毛的白毛狮子,直接朝着屋内扑进来。 “哥!你在做什么!” 她跳上慕怀安的背,去抓他的头发:“你昨天说好的,要带我去坐传送阵,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昨天说的等两天,不是第二天!”慕怀安弯腰,把乱扑腾的银霜弄下来,“我在给你小师弟看病呢,他好了我们再走。” “他不是已经好了吗?”慕银霜将头凑在谢知意身边嗅了嗅,然后做出一个夸张的难闻表情,“他昨天还香香臭臭的,今天就全都是臭臭的。 “和他之前一样的臭臭的!”慕银霜捏着鼻子强调。 谢知意睨了她一眼,这傻子就是傻子,看他不顺眼还非要说他臭,他哪里臭了? 几人都没把银霜的话放心上,慕怀安还拍了下她的头,教育她,“不许这么说你师弟!” “哦。”慕银霜也不在意没人听她的话,她松开手,又把脑袋转到裴清面前,闹人,“师姐!坐传送阵,我们什么时间坐传送阵?!” “今天就走。”裴清摸了摸她的脑袋,既然知意的情毒已经压下去了,那他们也该尽快动身去天枢城寻找解药了。 “对了。”裴清像想起什么那样,看向慕怀安,“沈弈他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沈弈?” “嗯。我怕去了天枢城,还是要用到他的占卜。” “他没说,我去问问他,不过沈弈他做事比较随心,我也不确定能不能说动他。” “确实,沈弈那么厉害,可是得要慕兄你好好请一请了。”一道清脆高亮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开。 那被慕银霜撞开的门前,站着的正是裴清他们讨论的中心人物。 沈弈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他半靠着墙,扬起下巴:“我说怎么今日起辰卦是个大吉卦,原来是有人要求我啊。” 沈弈手放到耳边,做一个倾听的手势:“你多说说好话,我就同意。” 慕怀安:“......” “你想让我说什么?”慕怀安十分老实。 “你就说——沈弈占卜天域第一。” “沈弈占卜天域第一。”慕怀安重复。 “还有没有更多的?”沈弈身子往前凑了凑。 “......” “沈弈天域第一圣卦师,整个天域,沈弈的卦象是最准的,就没有沈弈占卜不出来的东西,沈弈神机妙算,料事如神,言出法随,简直是天道的特使。” “好好好,够了够了够了。”沈弈再不要脸也被慕怀安夸得有些心虚了。 他佯装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道:“天下第一圣卦师目前还是我的师傅,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他。” “沈道友的师尊是?”一旁的谢知意突然问道。 “啊,家师玄虚子。” “是太玄真尊吗?”这下连裴清都转头过来了。 太玄真尊是天衍宗的宗主,是在天域能和她师尊御霄真尊齐名的大能,而天玄真尊,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只收过一个徒弟。 裴清看向沈弈,她本来还以为沈弈只是个普通的圣卦师,没想到竟然是天衍宗的掌门亲传。 那之前那一卦,十五灵石...... 还真是划算啊。 只是掌门亲传这个价格的话, 裴清多看了沈弈一眼,少见啊,比他们天剑宗还贫穷的宗门。 “家师的事就不要提了,低调低调。”沈弈压了压手,一脸傲娇,“反正我也迟早会代替他的。” “话重新说回来,既然慕兄都这么真心实意邀请我了,那我也就加入你们好了。不过啊,我提前说,我们亲兄弟明算账,卦金还是要给的。” “那是自然。”慕怀安拍了拍沈弈的肩膀,“不能让兄弟吃亏。” “那我们就走吧,传送阵,目标,天枢城。” 花了钱的传送阵比不花钱的御剑飞行要快多了,一炷香的时间,裴清几人就到了天枢城。 天枢城的传送阵口在城市南方的街角,这里人来人往的,全是要去不同地方的修士。 裴清选了处人少的林子,然后示意银霜,可以吐了。 没错,他们团队内,最期待坐传送阵的人,晕传送阵了。 慕银霜从进了传送阵就开始晕,那里面空间转化的白光她一点都受不了,全程闭着眼但出来后还是浑身难受。 她扶着树,快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慕怀安一边给她递手绢,一边心疼地给她拍背。 他们都是第一次坐传送阵,哪知道还会有人对这个东西水土不服啊。 “你没事吧?”裴清看向谢知意,他现在也属于特殊关照人群。 “我没事,师姐。”谢知意摇头,那傻子可以没形象,但他不行。 “小孩们都这样的。”沈弈在旁边说道。 他出门历练的时间比裴清他们长,懂得也更多些:“我第一次坐传送阵也吐了,当时我旁边还有一个妖族的小孩,那小孩吐得更狠,好像是因为什么妖族感官敏锐,都这样,正常的。” “哦对了。”沈弈转过头看向慕怀安,“你家银霜今年几岁了,好像这种情况十五岁之后就会好很多。” 慕怀安愣了下,没报银霜年龄,只是道:“可能银霜和别人不太一样吧。” 也是,沈弈说服了自己,大气运者,都要经历一番磨难的。 “那你让银霜先吐。”沈弈找了块石头,把他的龟壳和铜钱又摆了出来。 “老价钱十五灵石啊,我要开始占卜了,来让本道看看,苏雪清逃到哪了。” 沈弈十分主动地干活,但片刻后,他收了灵气,看了看裴清,又看了看谢知意,欲言又止。 “怎么了?”裴清问,不会是苏雪清没来天枢城吧。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谢知意道。 “坏消息是我没找到苏雪清的位置,她应该是在某个秘境中,或者回宗门了,有阵法阻止了我占卜。” “那好消息呢?”裴清问。 “天枢城有合欢宗的外堂,我定位到具体位置了。” “那就先去合欢宗呗。”慕怀安扶着吐完的银霜回来。 “先去合欢宗?” “嗯。”裴清也点了点头。 “行。”沈弈答应,“那就先去合欢宗。” 沈弈拿着他的龟壳寻路,裴清一行人就跟在他身后,左拐右绕的在街道上行走。 “你确定合欢宗的外堂在这里吗?”慕怀安看着旁边越来越热闹的街道,“我怎么感觉我们是在城中心走,一个宗门的外堂,会这么吵闹的地方吗?” “没错啊。”沈弈低着头看龟壳,“卦象指的就是这里,快到了。” “到了,就是这。”沈弈停下脚步。 “你确定?”慕怀安裴清几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这是街道旁的一栋阁楼,而门口的牌匾上,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巨大的大字。 《忘尘阁》 名字是取得很好听,可天域谁不知道,这是青楼啊。 13、师兄 “这......” 慕怀安看了看沈弈,又看了看忘尘阁那块巨大的牌匾,退后两步,一脸纠结模样:“沈弈,你说的,合欢宗的外堂,就是......青楼?” “嗯?什么青楼?”沈弈在看见忘尘阁三个大字的时候也愣了下,但他的脸皮比慕怀安厚多了,“这不是很正常吗?”沈弈理所当然道,“合欢宗的外堂唉,你指望能是什么好地方。” “别一副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拍了拍慕怀安的肩膀,怂恿,“你去敲门。” “不行不行,我不行。”慕怀安拒绝。 “这有什么不行的,敲个门而已。” “这可是青楼!”慕怀安把青楼两个字咬得极重。 他一个纯情剑修,之前哪里去过这种地方。 而且...... 慕怀安看着那扇雕满了粉色合欢花的大门,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下一秒,里面就会出现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修,勾住他脖子就要夺走他的元阳。 这么能行! 慕怀安打了个哆嗦,他的元阳可是很宝贵的! “你怎么能这么怂!”沈弈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慕怀安,“只是让你去敲个门,又不是让你在里面过夜,她们还能真吃了你不成!” “别犹豫,赶紧的,别他们秃驴一样,做事情畏手畏脚的。”沈弈很是鄙夷。 “那我也不去,这是青楼!谁知道里面有多乱!”慕怀安紧了紧衣领。 “那这样吧。”沈弈眼珠子转了转,升起坏心眼,“兄弟我今天舍身取义,陪着你一起敲门怎么样?” 说罢,他揽住慕怀安的肩头,半骗半哄地带着他就往前走。 眼看着两人就快要走到门口,沈弈突然身子前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砰砰砰”地敲响了忘尘阁的大门,而后,他揽着慕怀安的手顺势一拐,直接从背后猛地推了慕怀安一下。 倒霉的慕怀安来不及反应就被推至门前,等到他踉跄着想要逃开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扇如同鬼门关似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走出了一个穿着薄纱的貌美妇人。 “谁啊?大白天的敲门!”美妇打着哈欠,“不知道我们忘尘阁白天不接客吗?” 她拿着块绛紫色带着浓香的手帕,擦了下眼尾后,看向慕怀安。 “呦,好生俊朗的师兄!” 美妇上下打量了一番慕怀安,而后捻着帕子,用银护甲去勾慕怀安的下巴。“就是奴家看着.....这位师兄有些面生啊,第一次来我们忘尘阁?” “别,别碰我!”慕怀安哪遭得住这番挑逗。 他吓得一边后退,一边无助转头,想要求助自己的队友,可除了他之外的那几个人,都是有些心眼在身上的,他们早在沈弈敲门的时候就已经默契远离战场了。 银霜什么都不懂,此刻正蹲在众人后面玩狗尾巴草,而沈弈是个极其没良心的,呲着大牙笑得极其幸灾乐祸。 至于裴清和谢知意? 两人凑得极近,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看见慕怀安求助的视线,谢知意转过头,弯了弯眼,冲他笑了一下。 而平日里最靠谱的裴清,也紧跟着点了点头,示意慕怀安继续。 ...... 这群王八蛋! 慕怀安不安地咽下唾沫,硬着头皮重新面向美妇:“我.....我们来找人的。” “瞧师兄说的。”美妇笑得花枝招展,“能来我们忘尘阁的,哪个不是来找人的。 “师兄不必害羞,只不过啊,师兄第一次来,可能不知道我们忘尘阁的规矩。” “我们忘尘阁白天是不接客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师兄足够有本钱呀~”美妇的视线顺着就往慕怀安身下瞟。 “这不行的!这真的不行!”慕怀安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我不做这种事情的。” “哎呀,师兄在想什么呢?”美妇咯咯咯地笑,“奴家的意思是说,忘尘阁夜间的入阁价钱是一百上品灵石。” “白天,姐姐妹妹们都睡觉的时间,要点人,可是要翻倍的。” “翻倍?两百灵石?” “不不不。”美妇伸出细长食指,在慕怀安面前晃了晃,“一人一千,上品灵石。” “一人一千?!” “嗯。”美妇笑着点头,“所以师兄,你的本钱,足吗? 慕怀安沉默了。 他们做飞星城城主的任务费劲巴拉的,花好几天功夫才赚到一千灵石,还搭进去一个中了情毒的小师弟,这里啥都没做,竟然只是进去,就要一千灵石,这直接从他储物袋中抢有什么区别。 “师兄?”美妇摊开手掌,笑着示意。 “我......”慕怀安转头看向谢知意,上次任务的钱都在小师弟那边,但好像坐传送阵也快花完了...... 果然,谢知意朝着他无奈地摊摊手。 意思很明显:他们没钱。 “嘶。”慕怀安转向美妇,尴尬,“......我们只是来找个人而已,找到人我们就走,所以这钱.....” “不行哦师兄,没钱可是进不来我们忘尘阁的。” “那能不能......便宜点?” 美妇笑盈盈的表情顿时消失,她收回手,白了慕怀安一眼:“没钱来什么忘尘阁啊。” “早知道就不浪费我那么多口舌了。”她一边后退一边关门,视线还不忘在慕怀安腰间的佩剑上走一圈,嫌弃意味很是明显。 “穷鬼剑修!一千块灵石都拿不出来!” “......”慕怀安看了看被毫不留情关上的大门,又看了看自己的队友们,问,“现在怎么办?” “晚上不是只要一百灵石?”裴清道,“可以晚上来。” “师姐.....”谢知意把自己的储物袋递给裴清,“我们只剩下三百灵石了......” “......”裴清也沉默了。 众人围在忘尘阁大门口,一筹莫展。 “你们不是挺能打架的吗?要不然直接打进去。”沈弈出馊主意。 “你疯了?”慕怀安看向他,“你今天敢打进人家的外堂?明天人家合欢宗就敢和天剑宗开战。” 倒是裴清往旁边退了半步,她抬头看了看忘尘阁的外墙,如果打进去不行,那用别的办法进去呢? 然而还没等裴清仔细考虑可行性,旁边就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裴师妹?”那人的声音中还带着些许不确定。 裴清转头看去,一个身穿白衣、腰间挂着剑、高高壮壮的人影正朝着她走过来。 那人肤色偏黑,左侧额前带着半道剑疤,看起来英气十足。 还真是个熟人。 裴清躬身行礼:“林师兄。” 林远尘是天剑宗二长老破云真尊的亲传弟子,是这一辈的亲传弟子中入门最早,年龄也最大的师兄。 他比裴清要年长个五六岁,在裴清刚入宗门的时候,一直都是林远尘带着她一起玩的。 “还真的是小裴你。”林远尘朝着裴清笑道,“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呢。” “不过我记得我外出历练的时候,你好像还在闭关,这有三年时间吗,居然这么快就出关了?” “刚好三年。”裴清回答道。 “可以啊,你现在这是?”林远尘看了裴清几眼,“金丹境后期?” “嗯。” “不错不错。”林远尘一脸欣慰地看着裴清,“我就说,能把你师兄我脸上都打出剑痕的,肯定是个天才的好苗子。” 裴清:“......” 林远尘额头上的那一道剑疤还是她小时候习剑时打的,那时候她初学剑,林远尘负责教她剑法,演习完技巧,就让裴清对着他本人练习。 但裴清当时也不过才四五岁,手腕没有力气,控制不住力道,一不小心,剑气就直接砸在林远尘额头上了。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四五岁小孩的剑气,再严重也不至于留疤,但林远尘是第一次当师兄教人练剑,对幼年的裴清万般纵容,额头都破了口子也不愿意上药,久而久之,便留下了这么一道剑痕。 他对此还挺骄傲的,一直说什么这是师兄的勋章,但裴清看着那道疤痕,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师兄。”裴清试图阻止林远尘再提小时候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林远尘笑,“师兄不开你的玩笑了。” 他这么说着,却还是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想要去揉一揉裴清的脑袋。 裴清并没有躲开,但站在她身旁的谢知意忽然拽了下她的胳膊,让她下意识偏头去看谢知意。 她这么一扭头,林远尘的手自然就落了空。 “怎么了?”裴清问谢知意。 “没事。”谢知意摇了下头,“我刚刚没站稳。” “小谢师弟也在啊。”林远尘也没在意,他自然收回手,笑着同谢知意打招呼,“真是好久不见了,我记得你小裴最初带你回宗门的时候,你才豆丁点大。” 他拿手掌在腰间比了下高度:“现在都长得比你师姐还高了。” “是啊。”谢知意也笑了笑,“师姐一直把我照顾得很好。” “哈哈。”林远尘笑着,又转头看向慕怀安和慕银霜,“小慕和小银霜也在,宗主他老人家,放你们整个师门都出来历练啦?” “嗯嗯。”慕怀安点了点头,“我们都到金丹境了,按宗门要求,是该出来历练了。” “也是。”林远尘赞同道,“剑修就应该这样,多下山走走,看看。” “你们有接任务吗?还是在做别的?我看你们刚刚围在一起,是准备要做什么吗?” 林远尘抬头,看了看周围。 当他看见忘尘阁牌匾的时候,他还多看了一眼。 视线从忘尘阁牌匾上移动到裴清他们几人身上。 半晌后,林远尘憋出一句:“你们的出门历练,是组团来逛窑子?” “咳咳咳!”慕怀安被呛得惊天动地的咳嗽。 “师兄.....”裴清无奈,“别这么说。” 她对着林远尘,简单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这样啊,师弟中了情毒。”林远尘想了想,“合欢宗的东西,确实难解。” “师兄有什么办法吗?” “我也没有。”林远尘摇了摇头,“不过你们要是缺钱的话,我知道天枢城那里可以赚钱。” 裴清几人的眼睛同时亮了,目光灼灼地看向林远尘。 “在天枢城的最中心街道,混杂了五界的修士,那里做什么的都有,密令、任务、买卖,都可以在那条街上进行,这条街道只在晚上开放,被天枢城修士称之为——鬼巷。” 14、剑穗 “到了。”林远尘说道。 在裴清几人面前,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深邃巷子。 这巷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铺着青石板的地面坑坑洼洼,残留着未干的雨水和几张符纸的碎片,被风一吹,泛起涟漪。 巷子里的铺子也是旧铺,木门和木牌匾上的漆色已经很淡了,棱角破碎的地方还掉着木渣,歪歪扭扭的在半空中晃荡,仿佛风再大点就会整个掉下来。 “这不就是普通的老巷子吗?”慕怀安探着头从巷子口往里使劲看,“一二,三,这街上也就三个行人啊?” “别着急。”林远尘道,“还没到时间呢。” 他话音刚落,几声钟声便从远方传了过来,这钟声一声比一声厚重,一声比一声悠长。 钟声中带着特殊的灵气波动,一圈圈,蔓延到整条巷子。 天色瞬间暗了下来,刚刚还透着光亮的淡青色天空,这会儿连一片云都没有了,光也消失了,白昼变夜空,黑压压的,幽深的仿佛能将万物都吸进去。 紧接着,有火光亮了。 那是巷子最中心的光,高高扬起,冲上云霄。 这点光亮随着钟声逐一向外延伸,将铺子门前的灯笼一圈圈点亮,很快,整条巷子都明亮了起来。 “这是……” “是秘境。”裴清道。 “对。”林远尘在旁边点了点头,“鬼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秘境。” 他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刚刚还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现在变成了含满了灵气的龙骨砖,一块块整齐排列。 “这底下铺着一个大型阵法,每日戌时开启,卯时关闭。” “包括那些铺子里也是吗?”裴清伸手指向街道旁一间挨着一间的大小高度都相同的铺面,“空间阵法?” “是。”林远辰道,“你从外面看着没多大是吧,但里面可都大有乾坤。” “他们还真是有钱啊。”沈弈伸手摸了摸旁边墙上的星砂砖,“能维持这种超大型的阵法,可是要不少灵石吧。” “是要不少,不过这毕竟是五界的中心城市,铺子的租金也很高,天枢城完全负担的起这整个秘境的维护。” “铺子主人能回本吗?”沈弈有些质疑,“这看着也没多少人啊。” 他话音未落,周围的空间瞬间光影变幻,无数人影忽然凭空出现,刚刚还冷清的巷子,顿时就变得热闹起来。 “哎呀。”慕怀安被人撞了一下,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朝着慕怀安鞠躬道歉,“我刚进来,人太多了,真的对不起撞到您。” “没事。”慕怀安很好说话的摆摆手,让他走了。 “看吧。”林远尘对着沈弈扬了下下巴,“鬼巷人可多着呢。” “我们也走吧。”他招招手,率先抬脚往前,“正好我今天有时间,可以带着你们一起见见市面。” 裴清几人跟在林远尘身后,跟着他一起逛鬼巷,这里确实同裴清之前见到过的所有集市都不一样,掺杂了很多她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的其他地界的特产。 “这边都是固定的铺子,你们可以看看有什么要买的没。”林远尘一边走一边给他们介绍,“再往前一点,有可以临时租用的散铺,你们若是想卖东西,也可以去那边。” “这是在卖什么的?”慕怀安手指着左侧铺子中的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他独自一人站在铺子中间,其余地方空荡荡的,连一个物件都没有。 “很难看出来吗?”那人漂浮到慕怀安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我是个鬼修,贩卖的是自己的修为。” “修为也能贩卖?” “当然,我们鬼修的修为就是自己的身体。”那鬼修随手撕下一小块拇指,递到慕怀安嘴边,“你要尝尝吗?大补之物,很好吃的。” “.......” “还是不了。” 慕怀安拒绝,他一言难尽地看着那块拇指,问道:“你就这么随便撕下来了?真的没事吗?” “没事,鬼修不魂飞魄散都不会死,我经常这么做。” 鬼修在原地飘了几圈,给慕怀安示意他很好。 慕怀安:“......行吧。” “这位道友你要尝尝吗?”被慕怀安拒绝的鬼修不死心,又把拇指递到沈弈面前,“鬼修的灵气很纯粹的,其他修士也是可以直接用的,吃了就能直接涨修为哦。” “你觉得我看着像刚刚你要喂的那个傻白甜吗?”沈弈白了他一眼,“鬼修是纯阴之体,这玩意我今天吃,明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迈进门槛把自己绊倒摔死,纯阴之体一般人压根服不住的,吃了只会倒大霉。” “嘻嘻。”鬼修笑了两声,收回手,又将拇指重新按了回去。 “你是个识货的。”他用这只重新恢复完好的手,对着沈弈比了个大拇指。 “不对啊。”慕怀安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沈弈,“你刚刚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沈弈不承认,“我夸你呢。” “你说我傻白甜......” 两个人陷入了幼稚的争吵,而走在最前面的裴清几人,已经进了下一间铺子。 “第九炉?” 裴清念出门头牌匾的名字。 “嗯,是不是听着不像是个商铺?”林远尘笑着问道。 “是有点。”裴清点了点头。 “你猜猜里面是卖什么的?” “法器?” “不是。” “不会是卖宝剑的吧?” 裴清一看林远尘那表情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果然。 “你猜对了!” “第九炉就是卖宝剑的,这家店我来过很多次了,物美价廉,老板人也很好。”林远尘一边往里走,一边把商铺的主人介绍给裴清,“这是段老先生,他是个专门练剑的炼器师。” “您好。”裴清躬身行礼,剑修对练剑师们总是格外尊敬。 “不必客气,你们是林小友的朋友吧,随便看看,一楼的剑都比较日常,二楼的贵一些,也可以去选一选。”段老先生看模样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佝偻着背,一双手上全是磨剑留下的痕迹,“要是有什么宝剑需要保养的,也可以来找我。” “段老在这里上百年了。”林远尘解释道,“别小看这里的商铺,他这里可是有不少的好货。” 林远尘伸手指了指楼上:“这里有的东西,不比咱们天剑宗的剑冢差。” 天剑宗是仙界第一大剑修宗门,里面的剑冢内栖息各种无主之剑,有很多都是前辈遗留下来的、有名号的宝剑。 裴清生出一抹好奇之意,能林远尘这个天剑宗的大师兄都这么说,那肯定是有好东西。 “师妹你是不是还没去剑冢选过剑?可以先来这里挑一挑,师兄这几年历练,也稍微攒了些钱。”林远尘拍了拍自己的储物袋,“有看中了什么,尽管同我说。” 谢知意的视线跟着落过去了一瞬。 “谢谢师兄。”裴清摇了摇头,“但我应该用不到。” 她先天剑骨,而且已经凝出了本命灵剑,虽然小剑目前还很小,但总会长大的。 倒是...... 裴清转头看向谢知意:“知意有什么想要吗?” 天剑宗的剑冢五年一开,金丹境的弟子才能进去选剑,裴清他们师姐弟四个人,都没有进过剑冢。 “我也没有。”谢知意兴致缺缺地看向那些宝剑。 他现在手里的这把剑还是裴清出任务攒了好几个月的灵石给他买的,他不太想随便换掉。 “那就先转转看有什么吧。”裴清道。 另一边,慕怀安和沈弈也吵架回来了,他俩带着银霜,也聚在第九炉的宝剑旁窃窃私语。 没有一个剑修能拒绝这种全是宝剑的天堂,就连沈弈这个外行人,也跟着看得津津有味。 倒是谢知意,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眼看着裴清和林远尘分开走了,谢知意的视线,也忍不住往另一面墙上瞟去。 那面墙上,挂着的都是一些编织好的剑穗,这玩意对剑修来说,除了好看没什么用处,裴清几人都很务实,没一个人往那边走。 但谢知意天生就喜欢这些漂亮东西。 “师姐,你的剑能借我用用吗?”他朝裴清伸手。 “做什么?”裴清想都没想就解下佩剑递给他。 “我去选个剑穗。”谢知意看着裴清的动作,弯了弯唇角。 “我不是有剑穗吗?”裴清指着自己剑上的手编粗绳,“我记得你也有啊?” 她剑上的剑穗和谢知意剑上的剑穗都是她自己编的,虽然不太好看,但总比光秃秃的强。 “这个都用了好多年了。”谢知意道,“都快磨断了。” “那行吧。”裴清不在意这个。 倒是谢知意,高高兴兴地拿着裴清的剑去选剑穗了。 片刻后,谢知意重新回到裴清身边,给裴清看她选的剑穗。 “这条怎么样师姐?”谢知意拿着那条黑色流苏的剑穗,“这条上面的珠子颜色也是墨色,和我的手镯一个颜色。”他朝着裴清晃了晃手,墨色玉镯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腕处晃荡。 “都行。”裴清视线落在谢知意手中,“只有一条?你怎么不给自己也选一个。” “没有又好看又能成对的。”谢知意有点委屈。 他原本也想着选一对,但这里成对的剑穗都太丑了,要让他选,还不如师姐手编的绳子。 “那我也不要了,现在这个还能用,等磨断了我再换新的。”裴清道。 “不行!”谢知意把那条剑穗握紧,“我要给师姐买,就当我送师姐的礼物。” 他怀中抱着裴清的剑,三两下就将原本的剑穗取下,然后换上了这条墨色的剑穗。 “我已经换上了!”他把剑举高给裴清看,“师姐不许取下来。” “这位男娃娃倒是挺有眼光的。”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的段老忍不住开口,“这是悬夜玉珠,从妖岭那边采出来的玉石,上面我雕了阵法,握剑时有清心守神的功效。” “怎么样师姐!”谢知意顺杆子上爬。 裴清的“行吧”还没说出口。 下一瞬,段老紧接着又说道:“别看这点小东西,可值钱了,这一枚剑穗就要两千上品灵石。” 他看着两人,一脸慈祥的笑:“真少见有男娃娃剑修,愿意给女娃娃买这么贵的剑穗的。” 15、天榜 “多少?” “你说多少灵石?” 刚刚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慕怀安和沈弈几乎是瞬间飞奔过来。 两个人一起,围住谢知意。 “两千上品灵石,是不是稍微有点贵了?”段老在旁边笑眯眯说道,“单买一个剑穗的话是价格有点高,这个男娃娃倒是眼光好,一下就挑中我们店里最贵的剑穗了。” “不过觉得贵的话,你们也可以再看看别的。”段老说道。 “不用了。”谢知意很是干脆利落,“我就喜欢这个。” “师弟......”慕怀安在旁边幽幽地看着他。 “嗯?”谢知意装傻。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你说这个?”谢知意故意在慕怀安眼前晃了晃自己的储物袋,“我之前接任务攒的。” “你有这么多的钱,都够我们刚刚进忘尘阁了。”慕怀安谴责。 “不太够。”谢知意摇了摇头,“忘尘阁要一人一千,我们五个人呢。” 他用手指依次点过人数,而后将储物袋重新挂回腰间:“再说了,这可是我的私房钱,我辛辛苦苦攒的呢。” "我算是看出来了。”慕怀安总结,“你是有钱只舍得给大师姐花,自己什么中了情毒的也不管不顾了,反正解毒也没有给大师姐换剑穗重要是吧?” “没错,就是这样。”谢知意得意点点头,“给师姐花钱怎么能叫花钱呢?” 他半弯下腰,重新将绑了剑穗的宝剑挂回到裴清腰间,还不忘顺带着,替裴清整理了微乱的衣角。 “好啦。”谢知意满意地直起身子,抬头邀功。 裴清也觉得谢知意他花钱有些大手大脚了,一个剑穗而已,又没什么用。 但她刚要拒绝,就被谢知意提前预判到。 “我已经付钱不能退了师姐。”谢知意赶忙说道,“而且,这是我自己的私房钱。”他强调道。 “......” 裴清不说话了,我总不能连谢知意花自己的钱都要管吧。 沉默片刻,裴清低下头,伸手抚了抚那剑穗。 光滑的玉珠微微凉,手感很润。 裴清用手攥了一下后又松开。 “谢谢。”她对着谢知意道。 “你太生分了师姐!”谢知意有些不满,“我送你礼物不是要让你说谢谢的。” “我知道......” “那就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师姐把我养大,我对师姐好是应该的,以后我的钱都给师姐花。” “还能这样吗?”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林远尘摸了摸脑袋,“那小裴也算是我养大的......是不是也应该......” “师兄有想要的剑穗吗?”裴清直接道,她虽然算不上是被林远尘养大,但怎么着林远尘对她都有教导之恩。 “哈哈哈。”林远尘大笑着摆了摆手,“我开玩笑的,哪能真的让你花钱。” 众人逛完了“第九炉”后,又沿着鬼巷,继续往前走。 刚刚在巷口往里看的时候,只觉得这巷子又深又长,看不到边界,这一真的进来逛了,倒是没多久,就快要走到巷子中心了。 “鬼巷是个统称,它并非只有一条街道的。”林远尘给众人讲解。 他伸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沿着圈往外画了八条对称的线:“鬼巷一共有八条,都是自巷子中心延伸出来的。” “这八条线不会就是阵法的路线吧?”沈弈看着林远尘画的图案,总觉得有些眼熟,“巷子中心是阵眼?” “是这样。”林远尘点了点头,“鬼巷的中心很特殊,他同时也是五界的中心,那里灵气混杂,据说当初前辈们为了修建此秘境,可是花费了不少的东西。” “那鬼巷中心的商铺租金一定很贵。”沈弈一副掉进钱眼的模样。 “并非。”林远尘笑了下,“鬼巷中心不做买卖。” “不做买卖?”慕怀安也转头过来,“那他们做什么?” “你们要不要猜猜?”林远尘朝着裴清眨了眨眼,“和小裴师妹也有点关系呢?” “和我有关系?”裴清惊讶。 “对啊。”林远尘看着她,一脸促狭。 裴清沉思了一阵,摇了摇头:“我猜不到。”她从来没有来过天枢城的,更别说鬼巷了,这五界的中心,和她能有什么关系。 “师姐。”谢知意在旁边小声提醒她,“会不会是天榜?” 天榜是天域中所有年轻修士的实力排名榜单,每过五年,天域就会组织各界一起,举办天榜之战,天榜之战随机抽取比赛地点,所有年龄三十以下的年轻修士,无论种族,都可以参加。 裴清四年前参加过一次,排名第八,暂时登上了天榜。 但天榜最有含金量的还是天榜前四名,天域五分,抛开不能修炼的凡间境不谈,人族修士所统领的仙界,鬼族修士的九幽,妖族的青丘和魔族的罪渊,四大地界,最年轻,也最有天赋的修士,往往才能去争那前四名。 更不说天榜第一,那是整个天域最有天赋之人。 天榜代表的是天域,那修建在天域的中心,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裴清看向林远尘,上次天榜之战,慕怀安慕银霜和谢知意都有事情没能去参加,而林远尘也因为在闭关金丹境没有参赛,天剑宗符合要求的亲传弟子,好像就只有裴清拿到了排名。 林远尘说是和她有关,不会真的是天榜吧? “确实是天榜。”林远尘笑道,“上面还有小裴师妹你的名字呢。” 众人闲聊着,不知不觉间,便已经走到了鬼巷的中心。 那是一片由白玉铺成的巨大广场,周围所有的商铺都很自觉地同它拉开距离。 而在广场的最中心,矗立着一块高约二十丈的巨型星辰石,这块星辰石被雕刻成类似石碑的形状,四面光滑,通体漆黑。 但若离近了看,就会发现这块星辰石并非是全黑的,那里面时不时地闪过流光,宛若星辰。 “真的好有钱啊......”慕怀安喃喃道。 星辰石本来就是极其贵重的灵宝,更不用说是这么大一块,只是被放在这里,单纯做为一个排名的记录。 “应该不仅只是天榜吧?”沈弈对一些左道旁门也有些研究,“你看星辰石上面的那个巨钟,我们才进鬼巷的时候,它不是响了吗?这星辰石放在这里,估计也有压阵的作用。” “不过还是好气派!”沈弈的正经只在瞬间,他刚一说完压阵,就直接朝着星辰石扑了上去。 “我都不敢想,若是这一整块星辰石都是我的,那我将有多快乐。”他双手环抱住星辰石,用脸颊在上面摩擦。 “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慕怀安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看看这来来往往的人,哪个和你一样。” 他话刚说完,就发现原本跟在他后面的慕银霜,也紧随其后,朝着星辰石扑了过去。 银霜的速度比沈弈更快,慕怀安来不及拦就看见她张大双嘴,“啊呜”一口,朝着星辰石咬去。 “慕!银!霜!” “你怎么什么脏东西都吃!!!” 慕怀安尖叫着也冲了上去。 这三人的举动把林远尘看得一愣一愣的,他转头看向裴清,问:“他们一直都这样吗?” 裴清:“......也不是吧。” 她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偶尔这样。” 她们三人自然不同慕怀安他们那般幼稚,裴清走到星辰石旁,抬头看上面的名字。 星辰石上一共雕刻着天榜前一百的名字,从下往上,排名依次升高,最下面的名字字体很小,颜色也是只有浅浅的一层薄金色,越往上面,名字就越大,金色也就越重。 裴清顺着排名一路向上,直到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大师姐居然也才排第八吗?”沈弈从旁边溜过来,也抬头看排名,他跟着慕怀安混熟了,一起问裴清喊大师姐。 “我师姐四年前参加的天榜,那时候才十几岁呢,你看看上面那些人,那些不比我师姐年龄大,能拿第八很厉害好吗。”谢知意第一个听不得这种话。 “也确实,天榜三十岁以下都能参加,你师姐以后多参加几次,说不定就拿到第一了。” “我师姐当然能拿第一!”谢知意十分肯定道。 “天榜第一很难的。”裴清说道。 她的视线一路上移,直到移动到天榜最上面那人。 天榜第一:执衣 种族:魔族 门派:合欢宗。 “合欢圣子,执衣殿下吗?”林远尘跟着裴清的视线看去,“好像他的年纪也没多大,和小裴你差不多同龄?” “应该是。”裴清道,当年天榜大战要测骨龄,二十岁以下的分一组,执衣就和她分在同一组。 “师姐认识他吗?”谢知意看向裴清,状似不经意问道。 “有点印象但不认识。”裴清摇了摇头,“我和他对战时没分到一个组过,没交过手,但我看过他的比赛,当时打赢我的是圣身宗的体修,我俩对打了好久,但执衣打他,只用了四招。” “这么厉害吗?”沈弈感叹。 “也很正常,我听说这位合欢圣子,是先天魔族,出生自带元婴修为。”林远尘说道。 魔族分先天魔族和后天堕魔,一般来说,先天魔族的天赋会更高一点。 “而且他是合欢宗的人,合欢宗那种修炼方式,想修炼慢也挺难的。” “十几岁就开始双修啊.......”慕怀安也过来了,“真不伤身体吗?” “人家可是合欢圣子,有的是秘法。”沈弈对呛他,“对他们来说,双修就和我们打坐一样,自然是要勤勉。” “不过大师姐你有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合欢宗的圣子唉,是不是长得很好看。”沈弈望向裴清。 “我不记得了。”裴清摇了摇头,她只记得执衣的武器是扇子,出招连贯且优美,至于长相.....她确实不太关注人的长相。 “你想看他长什么样啊?”林远尘道,“你往他名字中注入你的灵气,可以看见他夺得魁首时的画面,但要注意......”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沈弈抬手就打出一抹灵气,直接朝着执衣的名字飞了过去。 “但要注意控制灵气,不然灵气过重点亮魂灯,会以为是你要挑战天榜......”林远尘默默补完下半句。 “你不早说!” 可已经迟了。 就在沈弈灵气飞出去的下一瞬,一个红衣人影凭空出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快到让人措手不及的凌厉扇子风刃。 “小心!” 裴清拔剑去挡。 那风刃被剑背挡住,两者相撞,发出巨大的一声铮鸣。 “嗯?”那人影嗯了一声,似乎是不相信有人能挡住他的扇风。 出乎意料的,这声音同裴清听过的所有合欢宗弟子都不一样,那里面没有合欢宗常有的媚,也不是那种尾音都带着挑逗的轻佻,而是一种干净的冷清。 像溪水打在石头上,很是悦耳。 裴清愣了一瞬。 “师姐。”谢知意的声音及时出现,唤醒了裴清。 上当了! 裴清顿时反应过来,执衣竟在声音中也融了功法。 “发现了吗?”那人笑了两声,可出扇的速度却丝毫没停。 扇面翻转,几道更加凶猛的扇风带着呼啸的破空声,朝着裴清一起射来。 “你很聪明。”人影的声音愉悦,“但想看我的脸,还没有那么容易。” “是吗?”裴清反问。 她手腕上挑,将宝剑舞出残影,挡在自己身前,执衣的扇子风刃都打在了这宝剑的屏障上,撞出叮叮咚咚四溅的火花。 格挡完,裴清没有再犹豫,而是直接上前,用剑和人影打近战。 “这位姑娘。”人影随意用扇面拨开裴清的剑,“你离我有些太近了,是也喜欢我吗?” “还是说?” 扇面下压,压住裴清的下一道攻击,宝剑的剑刃同扇子的边缘摩擦,然后一路向下,被用巧劲挑开。 “你也想做我的炉鼎呢?” 裴清的一缕长发被风吹得扬起,在快要飘到人影脸上的时候被扇子挡住。 他带着同衣服颜色一样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眼尾上挑,一副勾人模样。 “姑娘。”人影眼眸弯了弯,“管好自己的头发呀。”扇子将发丝挑起,“毕竟在我们合欢宗,可没有结发夫妻这一说。” 话音落,裴清的长发被扇子切断,随着风飘飘扬扬地落下。 裴清退后几步,降落在地上。 她抬头,望向半空中高高在上的执衣。 “师姐,你没事吧。”谢知意过来了,一脸担忧地看着裴清。 “我没事。”裴清摇了摇头,“他很强。” 一道四年前的魂影也能接下她的攻击且不落下风,足可见此人的天赋。 “可以直接认输的。”林远尘也过来了,“没事的。”他安慰裴清,“认输魂影就可以重新回去了,这又不是真的天榜之战,每天这么多修士来来往往的,鬼巷不会让人真的受伤的。” “我知道。”裴清道。她能察觉到在这片区域,存在着法则的力量。 但是认输? 裴清重新看向半空中的红衣人影,眼底生出盎然战意。 剑修,从不认输。 16、赢了 足尖点地,裴清握着剑重新跃起,挥剑。 剑刃重新和扇面对撞,擦出火花。 而这一次,裴清没有再停顿,她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竟是快到连残影也看不见了。 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被这急速的剑风打落了,但裴清对战的人是执衣,执衣的扇技也不是吃素的,指节扣住扇骨,挡、挑、压、拨,他每一次转动手腕,扇面都能恰到好处地挡住裴清的攻击,偏偏他又修了合欢宗的技法,动作间轻巧如蝶舞,看起来丝毫不费力气。 “姑娘的这点本事,想揭我的面纱,怕是有点难呀。”他语气含笑,还在妄图用声音干扰裴清。 裴清不回答,也不受他的干扰,只是挥剑的速度更快了。 一剑连着一剑,每一剑落下,都连带了一丝上一剑的力度,剑势在不断加重,打在扇面上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连绵不绝,如同海浪,而所有的剑风,汇聚到一起,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 赢。 这是裴清的剑道,是剑修的本身,是最纯粹的剑法。 这一刻,裴清仿佛和剑融为一体了,她即是剑,剑即是她。 执衣握着扇子,脸上还挂着笑,可他眼中漫不经心却是消失了。 他看着裴清,重新把她当作对手。 扇面打开又重新合上,扇技转换,执衣化守为攻,打断裴清的连招。 “你们觉得他们两个,谁能赢?”天榜广场上,慕怀安几人凑在一起,抬头观战。 “这还用问吗?”谢知意一双眼睛只盯着裴清,“肯定是师姐赢。” “你说话不作数的,你眼里就只有你师姐。”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沈弈也完全摸清楚了谢知意的性格,他平日里看起来挺聪明的,但一遇上裴清,就像是被魔物吃了心智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不是师姐长就是师姐短的,一整个师姐脑袋。 “林师兄觉得呢?”慕怀安转头问林远尘。 “不太好说。”林远尘微微皱眉,两个人都很强,又都拿出了看家本领,谁能赢,还真不太好说。 半空中,裴清和执衣还在过招,两人的灵气相撞,发出巨大的雷暴声。 “好剑法。”执衣用合拢的扇骨接下裴清的剑,而后,他往后退了两步,竟是先避让了。 裴清紧跟着上前,压了上去。 但 执衣勾唇一笑,他手腕一挑,翻身躲过裴清的剑,下一瞬,扇尖已然抵上裴清脖颈。 “你上当了哦。”执衣凑到裴清耳边,语气暧昧。 “是吗?” 这是裴清和他过招了这么久,说的第一句话。 她抬眸看向执衣,一双眼眸如水般平静,不遮不掩,不躲不闪。 这眼神让执衣心头一跳,直觉在警告,让他赶紧躲开。 但已经迟了。 一把小剑自裴清左手上浮出,不偏不倚,剑尖正正好在执衣心脏的正前方。 它轻飘飘的,看似又短小又不怎么锋利,但明眼人,都能清楚感知到那其中蕴含着的恐怖灵气。 底下,正在观战的谢知意盯着那把浅银色的小剑,瞳孔骤然收缩。 “破。” 随着裴清的唇瓣轻动,小剑悄无声息地往前,刺穿了执衣的心脏。 执衣的魂影寸寸碎开,消散在了半空中。 同时,星辰石上面的铜钟响了,“当当当”三声,悠长久远。 整个鬼巷懂行的人都抬头朝着鬼巷中心的方向望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有不知情的人茫然问道。 “有人挑战了天榜第一的魂灯,而且打赢了。” “天榜第一?合欢宗的执衣殿下?他不是登榜好多年了吗” “是啊,多少人都想揭开面纱看一看执衣殿下的真容,可这是第一次,有人打赢他。” 鬼巷的行人交头接耳。 而在广场中心,谢知意几人也是第一时间,朝着裴清冲了过去。 “师姐。” “师姐。”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谢知意拉着裴清的手臂,生怕她有受一点伤。 “没有。”裴清摇了摇头。 “那就好。”谢知意继续说道,“我就知道,师姐一定会打赢的。” “执衣他也很强。” “装神弄鬼的东西。”谢知意撇了撇嘴,“打到最后都不肯揭掉面纱,一点也没有师姐光明磊落。” 裴清抬头,看向天榜。 在执衣金色名字后面,亮起了一行银白色的字。 姓名:裴清 种族:人族 门派:天剑宗 这代表着,她挑战了天榜第一的魂灯,并且打赢了。 “这只是四年前的他。”裴清看着执衣的名字,“下次的天榜之战中,他会比魂灯的他更强,或许,他将成为我们最大的对手。” “那师姐也肯定也还会打赢他。”谢知意道。 “嗯。”裴清深吸了一口,微微点头,她当然也比四年前的自己,要更厉害得多。 “恭喜师妹。”林远尘在旁边给裴清鼓掌,“真厉害啊,不过最后的那把剑是?” “我剑骨凝成的本命剑。”裴清道,“只是现在它还太小了,不能当作日常佩剑所用。” “这样子,那也很厉害了,看来我们天剑宗,算是后继有人了。”林远尘笑着道,裴清他们可能年龄小不清楚,但他这个天剑宗大师兄却是知道,天榜的每次排名,都代表着四界的新生代力量,也牵扯到一些四界的资源分配。 天榜前四,若是各界都有修士上榜,那四界暗中的斗争,会小很多,可若像上界那样,前十只进了一个鬼修和一个妖修,还都没进前四,那必然仙界和魔界,就会暗中欺压他们两界,尤其是妖族那边,两次天榜大战,都没有修士进入前四。 听说好像是因为什么......妖族的太子丢了? 林远尘摇了摇头,收回思绪,反正这也和他没关系。 他看向裴清,目光欣慰,别人家怎么样他管不着,但他们天剑宗,可是出了个金疙瘩呀。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林远尘一拍脑袋,“你们不是缺灵石吗?挑战天榜是可以押注的。”他指了指广场角落的一个小桌子,“有人专门靠这个做生意的。” “押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林远尘。 “嗯嗯。” “你怎么不早说!”沈弈像丢了八百万灵石,“我现在压大师姐,还来得及吗?” “嗯......好像,不太行......” 林远尘尴尬一笑,“小裴她已经打到天榜第一了,这种得压她对面的人赢才行。” “那让慕怀安和师姐一起打呗,我压慕怀安赢。”沈弈出馊主意。 慕怀安和裴清一起看向林远尘,为了灵石,输给自己人也不丢人。 “不是和小裴打,是打赢她的魂灯。”林远尘指了指星辰石上裴清的名字。 “那算了。”慕怀安瞬间泄气,“四年前的师姐我也打不过。” “师姐是没办法上场,但我们也不是没有别人的办法。”谢知意的目光转向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的慕银霜,“银霜不是总想要找人切磋吗?” “切磋?”慕银霜向听到什么指令那样抬起头,盯住谢知意,“你要和我打架吗?” “不是和我,是他们。”谢知意指向星辰石,“你看那上面那么多人,都可以和你打架的。”他退后一步,故意把星辰石上的排名亮出给慕银霜看。 “好啊,那就让他们一起上吧。”慕银霜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目光锁定天榜,杀意显露。 “等等等下,你这熊孩子。”慕怀安在她头上敲了一把,“我们都没有去押注呢,你着急打什么打,还一起上,我看你是胆子又肥了。” “你在这儿等着,不许动,我们押注,押完再说。”慕怀安边往押注点走边掏储物袋。 忽然,他停下来,愣在原地。 “我的储物袋怎么不见了?” 17、被偷 “你的储物袋丢了?” “嗯。”慕怀安摸遍了全身上下,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储物袋。 “不会是被人偷了吧?”沈弈看着他,“还是你自己丢三落四忘在哪了?” “我不知道啊。”慕怀安哭丧着脸,“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你们的储物袋都还在吗?” “还在。” “我的也还在。” “……不会只有我的丢了吧。”慕怀安啃着手指,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把储物袋落在那里。 想了半天,无果。 “你最后一次使用储物袋是在什么时候?”裴清走了过来,问他。 “最后一次应该是在忘尘阁,她问我有钱没钱的时候,我看了眼储物袋,那时候还在。然后在鬼巷,我没有买东西,也不记得有没有用过了。”慕怀安一脸老实道。 “那有可能是这中间丢的。”裴清皱眉,“只有你的储物袋不见了......” “等一下。”裴清骤然反应过来,“在我们刚刚进入鬼巷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撞了你一下,当时你有察觉什么异样吗?” “没有啊,他就撞了我肩膀一下,然后我还弯腰扶他了......不会是他偷了我的储物袋吧!?” 众人皆是一脸同情地看着慕怀安。 尤其是沈弈,看着慕怀安的眼神充满了怜爱,他就说他的卦象不会出错,看吧,大倒霉蛋来了。 “这个人怎么这样!”慕怀安十分生气,“我真以为是因为人太多了他不小心撞到我的,原来是故意的!太坏了简直!” “别生气了。”裴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行我们就把人找到,把东西重新拿回来。” “没那么容易吧,这里人多手杂的,我连那小毛贼的脸都没看到。”慕怀安一脸沮丧,“就是可惜了,我的那一储物袋的东西。” “有很贵重的吗?” “当然!很多!”慕怀安掰着手指头算,“我的锅碗瓢盆,我的各种调味料和食材,哦!对了!还有我新炼制的一瓶酸甜苦辣回灵丹,本来想着能给你们打架累了回灵气用的。” 裴清:...... “除此之外有没有别的了?”她问,“上品灵石,特殊的药材这种呢?” “灵石一共就十块不到吧,药材没有了。”慕怀安摇了摇头,一脸老实巴交,“稍微好一点的我都给银霜吃了。” “也就是除了那些杂物,里面没东西了是吧”谢知意在旁边默默道,“那这好像……也不是很必要非要找回来。” “小师弟!”慕怀安立刻转头看向他,“那怎么能一样,我每炉丹药的后遗症都不一样,万一我下次炼制不出来这个味道的回灵丹了怎么办,你们岂不是再也尝不到了。” 谢知意:...... 裴清:....... 谢谢,但他们也不是很想尝。 “既然这样,储物袋找不到就算了,你们前去押注吧,看看能不能多换些灵石回来。”裴清对着谢知意使了个眼色,下一瞬,谢知意就拽住慕怀安的胳膊,强行带他往押注的桌子旁走去。 “我还有点钱师兄,可以先借给你,不要利息。” “你能借我多少?”慕怀安被转移了注意力。 “几百上品灵石是有的。” “这么多!” “还行吧,我也没多少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去押注,片刻后,两人拿着一张单子回来了。 “金丹以上的赔率不算太高。”谢知意把写着规则的单子递给裴清,“我们想要攒够去忘尘阁的钱,可能要三师姐对打前十才行。” “那就从第十开始打。”裴清把自己储物袋中的灵石全部拿出来,递给谢知意,“全压银霜赢。” “好。”谢知意点了点头,也把自己的灵石拿了出来。 “可以了。”裴清转身看向慕银霜,“你上去打,我在下面看着,有需要可以给你指导。” “不用。”慕银霜干脆利落道。 她盯住星辰石,拔出剑,杀意四起,下一瞬,凶猛剑意直接朝着天榜第十的名字冲去。 冲榜的慕银霜完全是一副杀疯了的状态,她本身就极其好斗,此刻对战的又是魂灯而非真人,不用留手的她彻底放开了拳脚,整个广场上都弥漫着独属于她的杀意。 裴清几人就在下面看着她大开大合的放招,一剑比一剑凌厉,很快,那些稍微低些的排名便一个个被慕银霜打碎魂灯,星辰石上,属于她的排名在逐渐升高,最终,停在天榜第五。 而天榜前四,那便又是一个难度的对手了。 “可以吧,下来吧银霜,别打了。”慕怀安在下面喊她,哪怕没进到前四,他们靠着押注也已经赚了不少灵石了,足够用了。 慕银霜悬在半空,犹豫了一瞬,翻身下来。 “你没受伤吧。”慕怀安问她。 “没。”慕银霜摇了摇头,眼神盯住天榜第四,“我觉得我还能打赢他。” “别逞强。”慕怀安扣住她手腕,“你快没有灵气了。” 慕银霜没说话,浑身煞气和灵气还在交织环绕在身旁,没有收回体内,显然她在犹豫。 “天榜前四好像很厉害,不是一般人能打赢的。”谢知意捏着赔率单子路过,漫不经心地劝了一句,“要不算了吧,反正我们灵石也够了。” “不行!”慕银霜哪能受得了这种话,她当即甩开哥哥的手,坐下盘腿就开始调息。 “你怎么这么说?”裴清看了谢知意一眼,慕银霜好强又性子急,他这么劝,只会更加刺激慕银霜。 “我说错话了吗?”谢知意无辜看向师姐,眼眸未垂,“我看单子上的赔率推测出来的。”他把单子递给裴清,“这上前前四的赔率要比普通前十高出一大截。” “你说得也没错。”裴清没有多想,“天榜前四本来应该是四界各有一个修士的,代表了本族最厉害的年轻一代。” 裴清仰头看向星辰石。 天榜第四:血屠。 种族:魔族。 “但这届的魔族很强,天榜第一和第四都是他们,血屠这人我有点印象,他本身是仙界磐岳宗的体修,后来因失控入了魔,专门靠吞噬活人血肉和灵气进阶。” “这么凶残。”慕怀安听裴清说得有点担忧,“要不别让银霜打了。” “试试也好。”裴清道,“不用太担心,有星辰石的限制,银霜不会有事的。” “而且。”裴清垂眸看向在一旁打坐银霜,“说不定她真的可以呢?” 一炷香后,慕银霜重新睁开双眼,向血屠发起挑战。 血屠不愧是天榜第四,他的魂影一出现,整个广场上的威压都重了几分,他身高约八尺,赤裸着上身,肩膀手臂和胸前上全是鼓起的壮硕肌肉,面对银霜的袭过来的剑气,血屠也是丝毫不惧,直接就用双臂来挡。 “铮”的一声,慕银霜倒退几步,而血屠的双臂上连道剑痕都没有留下。 他话不多,只是盯住慕银霜,咧嘴一笑,通红的双眼里充满了恶意。 慕银霜举着剑,再次朝着他击去。 两人有来有回地打了上百招,慕银霜的杀气和血屠的魔气对撞,在小范围内发出一阵阵爆炸。 “银霜,直接攻击他,不要留手,也不要同他耗。”裴清朝着慕银霜喊,她看出几分门道,血屠虽然一直在挡,但他身上的魔气却在不断地吸取银霜的灵气,这样耗下去,银霜迟早会灵气枯竭的。 “知道了。”银霜双手握剑,杀意从全身盘旋上升,形成漩涡,环绕在剑上。 周围都是扬起的风卷,没有人发现,慕银霜的瞳色变了,原本黑色的瞳孔逐渐变绿变细,最后,像是猛兽那般,竖缩着盯紧猎物。 “去!” 她一剑朝着血屠砍去。 轰隆。 巨大的爆炸发生。 烟雾还未完全散去,血屠的魂灯却渐渐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右手撑着地,身下全是鲜血,竟然还活着。 “你也不过如……” 此字还没说完,一道鬼魅的身影已经其身而上,银色长发扬起,下一瞬,剑刃横在了他的脖子前。 慕银霜不废话,直接一剑抹了他的脖子。 血屠的魂灯和烟尘一起逐渐消失,而星辰石上,慕银霜的名字紧跟着亮起来。 遥远的罪渊内,一道钢筋铁骨血影有感应般地抬头,朝着天枢城的方向望了过来。 “哥!你看见没!”慕银霜呲着大牙,一脸兴奋,“我打赢了天榜第四!” “看见了。”慕怀安按住慕银霜,面无表情地用刚到手的灵石买来的灵药给慕银霜流血的胳膊上药,“你下次再这么冲动,比天榜先来的,一定是你哥打你的剑鞘。” “知道了。”慕银霜吐了吐舌头,显然没把慕怀安的话放心上。 她凑到谢知意面前,极其得意地冲他做鬼脸,“刚刚是谁说天榜前四很难打厉害,现在呢?” “你最厉害!”谢知意一脸佩服地敷衍道,手已经伸到储物袋里开始数押注的灵石了,这傻子傻是傻,但确实挺有用的。 “哼。”慕银霜骄傲仰头,蹦跳着离开。 “行了,这下鬼巷也带你们逛了,钱也赚到了,你们不是要去忘尘阁吗?现在就去吗?”林远尘收回笑,看向裴清。 “现在去。”裴清点头,去忘尘阁找解药才是他们的目的。 “那就走吧。” 众人跟着林远尘一起往前走,谢知意数万了灵石,也收回了落在慕银霜身上的视线。 他快走了几步,照常跟在裴清半步后的位置。 刚刚...... 谢知意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那傻子在情急关头用的灵气,好像有点古怪。 —— 鬼巷外,忘尘阁。 夜晚的忘尘阁和白日裴清他们见到的冷清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用门庭若市来形容,大门敞开,不断地有修士交了钱往里面进,好几个穿着纱裙的漂亮姑娘正站在门口迎客,白日里给慕怀安开门的那个美妇也在。 “师兄又来了呀。”美妇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在慕怀安面前,“这次的灵石攒够了吗?” “当然。”队友都在身旁的慕怀安比白天多了不止一分底气,再加上这次兜里有钱,让他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慕怀安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拍在桌面上,扬眉看向美妇:“六百灵石,够了吧?” 谁料美妇却摇了摇头,红唇轻启:“不够。” “不够?”慕怀安睁大双眼,“你上午还说的,晚上进门是一百灵石一人。” “那是平时,但今晚可不行。”美妇侧过身,给慕怀安看里面的人山人海,“今日可是我们的花魁之夜,自然要收费贵一点的。” “花魁之夜?” “兄弟花魁之夜你都不知道?”旁边有进门的修士看了慕怀安一眼,“忘尘阁每三个月会举办一场花魁之夜,由客人众选出他们这最漂亮的姑娘,因此每到了花魁之夜,姑娘们就会想尽办法来展现自己,只要交了门票,就都可以看见。” “哦,对了。”他又补了一句,“你也可以花灵石给你喜欢的姑娘递绢花,出价最高者绢花赠送者,便可以和喜欢的姑娘双修。” “不说了兄弟。”那修士似乎想起来什么美妙的事情,着急朝着慕怀安摆了摆手,“我要进去看我的巧儿了。” “怎么样师兄?”美妇倚着门,“要不要进门去给喜欢的姑娘递一朵绢花?今日可是有我们这里最美丽最漂亮的姑娘出场呢。” 慕怀安对什么花魁不花魁之夜完全不感兴趣,他捏着储物袋,只想知道进门贵了多少灵石。 “放心吧师兄,不会很贵的,和白天一样,一人,一千。” “你们抢钱啊!”在旁边听着沈弈都看不过去了,不满地嚷嚷道。 “我还是那句话,没有钱,可以不来的。”美妇做了“请”的动作,“别站在我们忘尘阁门口,挡其他师兄的路了。” “别急。”一直不作声的裴清忽然上前一步,“我们进。” 花魁之夜众合欢宗女修都会出现展示才艺,正是他们找人的好机会。 “知意。”裴清偏头看向谢知意,示意道,“掏钱。” 谢知意犹豫都不带犹豫的,他也不问为什么,直接从储物袋中数出六千灵石,递给裴清。 “我们六个人。”裴清把装着六千灵石的储物袋推向美妇,“都进去。” “啊?”在旁边看热闹的林远尘突然被点到,“你们办事,我就不进去了吧?” 他是个纯洁的剑修,怎么能进这种地方。 “来都来了。”慕怀安拽住林远尘胳膊。 “就是啊大师兄。”沈弈也跟着瞎起哄,“别害羞。”他把林远尘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我们正好一起,组团逛窑子。” 18、花魁 裴清他们交了钱,便有一位侍女从旁边过来,引着裴清几人入内。 他们跟着侍女穿过廊道,又绕过几扇画着美人图屏风,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最先看到的,是处于忘尘阁大厅内最中心位置的戏台,戏台高约三尺,台基是碧玉做的,上面雕着忘尘阁的三个大字,在忘尘阁的字旁边,是众多盛开的合欢花。 此刻花魁之夜还没有正式开始,戏台上只有几名乐女抱着琵琶,嘈嘈切切地弹奏着。 戏台底下,是一圈又一圈的客座,最中间挨着戏台的,是几张摆了瓜果玉液的红木桌子,桌子旁边是几把椅子,客人能围在一起,边喝茶边聊天,而离戏台再远些,桌子也没有了,只剩下一排排挨着的散座。 裴清他们去得晚了,连散座都快坐满了,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 “居然这么多人。”沈弈惊叹,“这一晚上得赚多少钱啊。” “肯定不少。”慕怀安也跟着惊叹,“怪不得仙界总有人想堕魔,你看看人家,再看看我们,天剑宗弟子每天辛辛苦苦出任务,剑都打断了,一年赚的也不一定有人家这一天多。” “可不是。”沈弈点点头,露出羡慕表情,“他们的功法还不用勤学苦练,只用双修,一边快乐着一边就进阶了,这搁谁谁不想堕魔啊。” 他俩这对话没怎么压低声音,旁边引路的侍女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她笑了下,然后朝他道:“我们忘尘阁也收男修士的,道友既然羡慕,不如直接加入我们呀?” “那还是算了。”慕怀安摆了摆手,他还是想干干净净做个剑修。 “我也算了。”沈弈同样摆了摆手,“虽然我知道自己的确有几分姿色,但我入道的时候对着天道发誓了,堕魔要遭天谴的。” “哈哈哈,道友您真有意思。”侍女被他俩逗得直乐,笑得酒窝都出来了。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走,等快走到地方了,才发现在他们的座位旁边,正好是刚刚在门口同慕怀安搭话的那位修士。 “你们也进来了啊。”那人伸着手招呼慕怀安,十分自来熟,“我姓周,名震,不知兄弟如何称呼呢?” “在下慕怀安,兄弟叫我怀安便可” “哦哦,怀安兄啊,您旁边这几位是?” “他们都是我的同门师兄。” “同门师兄?”周震看了看裴清和慕银霜,又看了看慕怀安,露出一个和林远尘初见他们时一个一模一样的表情。 慕怀安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想多了,连忙解释道:“我们来这里是来找人的,我师弟……” 眼看着慕怀安就要把所有事情都抖出去,沈弈连忙截过他的话头,紧跟着说道:“我们接了一个散修佣兵的任务,对方要求我们找到合欢宗情毒的解药,我们也不认识合欢宗的人,这才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 “那你们来对地方了,忘尘阁是合欢宗的外堂,里面全都是合欢宗的修士。” “周道友对这里很了解?”裴清也转过了身。 “还好,我是天枢城本地的修士,确实来过不少次忘尘阁。”周震解释道,“但你们说的情毒我也没听说过,能来忘尘阁的,基本上都是自愿的,根本用不着下药。” “这样。”裴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周道友知道在忘尘阁里,哪位姑娘修为得更高一点吗?” “这个简单,合欢宗以相貌为荣,修为越高容貌自然也就越好看,在宗门内的地位也越高,你们想找修为高的,那不就是。” 周震指了指前方的戏台:“每届的花魁基本都是修为最高的。” “那如果我们想要见花魁的话?” “想私下和花魁见面的话有点难,花魁平日不参与接客,包括排名前三的花魁竞选者,她们只有在花魁之夜才会出现,今天晚上倒是有机会能和花魁春宵一刻,但她们和别的姑娘不同,不仅仅是出价高者得,还看重出价者的修为,她们毕竟是合欢宗修士,要双修的。” 周震伸手指了指楼上:“你们若是想竞争和花魁见面,我建议你们花点钱去二楼的包厢,我来过好几次花魁之夜了,从没见过花魁跟散座的人走的。” “师姐。”谢知意偏头看裴清,“我们要不要也上去?” 忘尘阁大厅人又多又杂,夹杂着浓重的脂粉香,他有轻微的洁癖,早就不想在这里待了。 “不用。”裴清摇头,“单进门的散座都要一千灵石,更别说二楼的包房,我们想花灵石见到花魁,怕是不行了。” 她的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眼神暗了暗,如果真的没办法,那就只有硬来了。 “先看看情况再说吧。”裴清道。 她的话音刚落,戏台上的琵琶声就停了,周围的灯光瞬间变暗,戏台上的帷幕也拉了起来。 “要开始了。”周震在旁边低声说道。 裴清下意识坐直了身影,盯住面前的戏台。 然而,等灯光亮起,戏台上的帷幕也打开,面前却再也没有了成群的客人。 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有花香先传了过来,紧接着是蝴蝶,最后,一位穿着黄色衣裙的戏引出现在裴清眼前。 “欢迎各位来参加我们忘尘阁的花魁之夜。” 女声的每个字尾都带着钩子,近得仿佛就在裴清耳边。 裴清心头猛地一颤,这是......幻境。 好生厉害的幻境,裴清的手已经摸上了剑柄,不怪她警惕,能同时控制这么多人的幻境,怎么也不是一般人能用出来的,至少要元婴境才行。 “师姐。”谢知意的手从旁边过来,盖在裴清手上,“师姐不用紧张。” 他将一抹清凉灵气传到裴清体内:“这是简单的幻境,师姐只要在心里想着要退出幻境,便可以直接退出。” 裴清按照他说的话退出幻境,面前还是忘尘阁大厅的那个戏台,刚刚说话的戏引就在台上,还离她很远,而台下的所有人都是一脸痴迷地盯着正前方的戏台,俨然是全都陷入了幻境。 “怎么样?”周震在一旁笑道,“一千灵石没白花吧,这种幻境可只有花魁之夜才能见到。” “说实话,有点吓人。”慕怀安也从幻境中间出来了,听到那戏引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的时候,他还以为有人在背后偷袭他,差点没把剑拔出来。 “哈哈哈哈哈,你们只是初来,多适应几次就知道这里面的妙处了。”周震看着前面的戏台,在上面,第一位姑娘已经出场了,“只要全神贯注盯着戏台就能幻境,想出来心念一动就行了,很简单的。” 说罢,他盯住戏台,又重新进入了幻境。 “那戏台底下有阵法?”沈弈道,“感觉不像人为的幻境。” 他们几人都从幻境中出来了。 “也有人在。”裴清看向二楼的某个包厢,“我刚刚察觉到了有灵力探视,但不知道是不是只针对我们。” “是苏雪清吗?”慕怀安问。 裴清:“不是,一股陌生的灵气,等级比苏雪清要高。” “那应该只是花魁之夜普通的巡查吧,你们不是只想要解药?同合欢宗本身没什么仇怨吧?”林远尘也跟着看过去,他将灵气小心探出,片刻后,收回来,道,“我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 “可能是我想多了。”裴清收回视线,“先看花魁之夜吧,注意看这里面的人,有没有苏雪清。” 与此同时,二楼包厢内。 一道倩影正在屏风后坐着,在她面前摆了扇巨大的镜子,而镜子中,正是裴清几人的身影。 “她倒是敏锐,居然还能发现我的灵气。”倩影笑了笑,长长的指甲在镜面上点了几下。 “左护法。”倩影旁边有人半跪着,正在往她手边的杯子中添茶。 “你安排下去,就说花魁之夜来了个新姑娘,让我最后上台。” 被称为左护法的倩影微微勾唇,眼波流转间显出几分不屑嘲意:“我倒要看看,这个能让我们圣子十几年都做不完任务的目标对象,究竟能有多难缠。” “遵命,左护法。”添茶的人行了礼,悄无声息地退下。 房间内只剩下左护法一人,而镜子也被人慢慢挪动了位置。 镜面中裴清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身旁的谢知意。 左护法屏了呼吸,伸手,小心翼翼去触摸镜中谢知意的眉眼。 “殿下。” 这声音呢喃,随风飘散。 忘尘阁大厅,裴清几人都没有选择再进幻境,林远尘就不说了,他本来就是被慕怀安硬拽着进来的,在看见某位过于清凉的姑娘后,一张脸便变得通红,再也不敢抬头。 慕银霜倒是对那些漂亮姐姐们感兴趣,一双圆眼睁得大大的,看得目不转睛,慕怀安老父亲护崽心切,忍不住想伸手去遮她的眼睛。 沈弈更甚,他原先还有几分兴趣,在看过几个姑娘后也觉得无趣了,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瓜子,一边“咔嚓咔嚓”地嗑着,一边在数忘尘阁的散客数。 同他离得近了,便能听见他在念叨什么:“五万五千上品灵石,五万六千上品灵石,五万七千上品灵石......” 而谢知意更是一副无聊透顶的模样,他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把玩裴清的手指,不肯抬头一下。 “你不看看台上有没有苏雪清吗?”裴清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 “她们都太丑了,没有师姐好看,我不想看。”谢知意撒娇。 “你啊,对自己事情也不上心。”裴清叹了口气,一群人,只有她盯着台上。 “这不是有师姐在嘛。”谢知意拉了拉裴清的手,“师姐在我当然是放心的。” 台上,一位跳舞的姑娘下场,戏引又重新上台。 “今天来的各位师兄们真的是有福气之人,有个特别惊喜的消息,师兄们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今日的花魁之夜很特别,我们的花魁候选人,多加了一位姑娘。” 那戏引在半空中打出一道灵气,紧接着,凭空出现了一张美人面。 美人白皙鹅蛋脸,桃花眼,看人自带三分情,更不用说美人一笑,巧笑嫣然,勾得人魂都没了。 更特殊的是,美人额前有一弯银色的月牙印记,那印记随着灵气波动,若隐若现地透出几分合欢花的纹路来。 忘尘阁内众人无不被美人的美貌震住,先是一静,而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这名姑娘名为灵儿,师兄们若是喜欢灵儿,可以为她投绢花哦~” “让灵儿出场!” 台下有人在喊。 戏引不慌不忙,收了灵气画像:“师兄们不要着急哦,我们灵儿这般绝色的姑娘,自然要等到最后压轴出场。” “这位灵儿姑娘,应该就是这次忘尘阁要捧的花魁了。”周震从幻境中出来,面上还带着未消的兴奋,“她真的太漂亮了,我一定要给她送绢花!” “你不是要给你的巧儿送绢花吗?这么快就换了?”慕怀安刚刚只顾着盯住慕银霜了,压根没看见灵儿长什么样子。 “她不一样!”周震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貌美的姑娘!真的!说是第一美人我都赞同!” “你在她之前,也是这么说的你的巧儿。”慕怀安对周震的话表示质疑。 “你不信就等着看吧。”周震不同他争辩,“等到了最后,灵儿出场,你就知道她有多美了。” 说罢,他重新又进入了幻境。 “这位灵儿……”慕怀安转头看向裴清。 “是很漂亮。”裴清点了点头,她看了这么久,几位花魁候选人都快上场了,还没有发现有疑似苏雪清的人,很大可能,苏雪清根本就不在忘尘阁。 那……他们就只剩下,找花魁要解药这一条路了。 裴清打起精神,给这位叫灵儿的姑娘打上重点观察的标记。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时辰,终于,先前的所有姑娘都出场了,只剩下这位新加的,叫作灵儿的姑娘。 戏台下,所有的客人都沸腾了,他们高喊着,要灵儿上场。 比面容先来的,是灵儿身上的香气,那不是劣质的脂粉香,也不同于合欢宗常用于催情的媚香,而是另一种,很清雅很清淡的花香。 就好像真的是静谧月光下,独自盛开的一朵花。 戏台上的灯光也变了,所有的烛火都灭了,只剩下几颗月灵珠,安静地照在戏台上。 灵儿缓步上台,而后,解下面纱。 绝美容颜展露,额前月印忽隐忽现,她伸手,摊开掌心花瓣。 “师兄们,请给灵儿递上绢花吧。” 娇媚声音落下,她轻轻吐息,吹散花瓣。 变故就是在这无声无息中发生的。 裴清伸手接住那片花瓣的时候还在想,这么远的距离,这花瓣,是这么飘到她这边的? 19、宗主 这里是一座开满了鲜花的山。 裴清站在山脚下,抬头往上看去。 通往山顶的山路并不宽敞,只是一条蜿蜒小道,但这条小道却被铺满了白色圆石,旁边还搭建了木制的扶手,看起来修建得很是精致。 裴清往前走了两步,转角旁立着一块玉石,上面刻着合欢宗三个大字。 是了,他们在忘尘阁虽然找到了花魁,可合欢宗每个人制作的媚|药也略有不同,花魁面对同门的情毒同样束手无措。 “你解不了这种毒吗?” “解不了。”花魁摇了摇头,“这毒加了特殊的药材,你们想要解药,恐怕就只能去我们本宗内碰碰运气了,这里只是一个外堂,来的姐妹不多。” “去了你们本宗就一定能解?” “不好说,但若是本宗内都没有会解毒的姐妹,那这整个天域,就肯定没人能炼制出解药了。” ..... 权衡再三,裴清还是选择把谢知意送到了合欢宗的本宗内,不管能不能解,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裴清将视线从地标上收回,重新看向那条蜿蜒小路,这条小路通往山顶,而那里,就是合欢宗给谢知意安排的,专门休养的屋子。 也不知道知意现在怎么样了,情毒有没有解开? 裴清微微蹙眉,抬脚走入山内。 —— 同一时间,忘尘阁内。 谢知意沿着盘梯,一步一步踏上顶层。 这里,只有一个房间。 谢知意修长手指搭在门钹上,但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合欢花香味,这股香味不同于一般的合欢宗熏香,它更清甜,更温柔,也更让人安定。 谢知意没闻那股花香,他拉过一把椅子,大剌剌地坐下。 “好久不见啊,花宗主。” 谢知意目光落在主位那人身上,随意打招呼:“您今日怎么有空出来了?那些男宠们没缠着您?” “怎么没缠呀。”主位上传来一道温柔女声,抱怨似的娇嗔,“幸亏是我跑得比较快,要不然呀,早被重新抓回去喽。” “那看来是您修为又涨了。” 谢知意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扇子,倚在椅子上一下一下的慢慢摇着。 “也是难得,您能来忘尘阁。”他半是嗤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合欢宗没落了呢,就一个小小的花魁之夜,也值得让宗主带着左护法千里迢迢过来亲自监督?” 合欢宗的本宗在罪渊内部,离天枢城,差不多有半个罪渊的距离,着实不算很近。 更何况宗主花弄影沉迷双修,宗主府内养了百千个男宠,平日里几乎时刻都待在本宗,能让她出门的,绝非小事。 “是啊。”花弄影认同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小小的花魁之夜不值得。” “不过这儿不是还有你吗?”她把视线从自己的漂亮指甲上收回来,抬头看向谢知意,“我们的宝贝圣子殿下,你不是在这里吗?” “那我过来见你,当然是值得的。” 花弄影一番话带着无意识的挑逗,偏她说话声音还又柔又轻,把谢知意听得一阵恶寒。 他没忍住,拉着凳子离花弄影远了些。 “别用你对付男人那套对付我。”谢知意警告似的瞪了花弄影一眼。 “怎么啦?”花弄影睁大眼睛反问他,“你不是男人?” “您找我有事就直说。”谢知意不接她的话,他用扇柄敲了敲椅子的扶手,让她直接说正事。 花弄影不答,她轻轻挥了挥衣袖,一朵粉色的合欢花随着风,落到了谢知意的手腕,紧接着,合欢花中带着的魔气便直接进入了谢知意体内。 片刻后,魔气消散,花弄影抬头看他。 “是应该直说。”花弄影盯着谢知意,“我们的宝贝圣子殿下,你的境界,为什么还是在元婴巅峰?” “怎么?”谢知意打掉手上的合欢花,“我元婴巅峰拿不出手?丢合欢宗人了?” “是啊,有点丢人。”花弄影点了点头。 谢知意:..... “嫌弃你可以找别人做你的圣子。” “那可不行。”花弄影摇头,“好不容易有你这么个宝贝,我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别这么叫我。”谢知意被弄得有点烦,别看花弄影现在一副十八九岁少女的模样,实际上她都不知道活了几百岁了,她是谢知意宗主,实力比谢知意强得多,一时半会儿,谢知意还真拿她没有办法。 “你来这里就为了嘲笑我?”谢知意把扇子摇得呼啦作响,“还是魔尊又找你了,来你来催我赶紧完成任务?” “是啊。”花弄影用手托着下巴,“合欢宗十多年都没有完成任务的笨蛋只有你一个,可不得让大家都操点心。” “你明知道我想要灵骨没那么简单,裴清那是先天的剑骨,我想得到剑骨的力量,必须要她自愿给我。”谢知意蹙眉,“急也没用,她修无情道,除非改道,不然不可能自愿把灵骨给我的。” “那你让她改道呗。” “你说得轻松。” “所以我这不是来帮你了吗?”花弄影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魔尊说了,下次天榜之战前,你必须完成任务,这是死命令,完不成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谢知意:“天榜排名对他这么重要?” “下次天榜排名影响地界划分,天剑宗内没说?” “没。”谢知意摇头,这事连裴清都不知道,仙界那边的弟子教育和魔界完全不同,天剑宗对弟子完全是放养状态,御霄真尊什么压力都没给过他们。 “那你现在知道了。” 花弄影手指轻弹,一片花瓣被射出,魔气随着花瓣飘荡,紧接着半空中出现一道显示着忘尘阁大厅场景的投影。 “我给姬月灵的花瓣中加了魔气,花香可以提升人的欲望,你那师姐,现在应该在我的秘术幻境里。” 谢知意看向投影,那上面,赫然是他们师兄弟几人的现状。 慕怀安的欲望是他丢失的储物袋,因此他的幻境,是在鬼巷抓小偷。 慕银霜的幻境也在鬼巷,不过是在中心广场,她在和天榜第三的魂灯打斗。 林远尘身为天剑宗大师兄,他的欲望是保护师弟师妹们,而沈弈更是直接,他在数钱。 谢知意的目光顿了顿,最终落至裴清身上。 师姐的欲望是什么? 是进阶,还是成为天下第一剑修。 “看不到那么深的欲望,只能看当前状态下的。”花弄影看出谢知意在想些什么,“不用纠结了,你师姐的幻境,是她想象中的合欢宗,她想帮你把情毒解了。” 谢知意沉默一瞬,勾唇笑了:“那岂不是正好。” “是啊,正好。”花弄影点了点投影,“我说了,我是来帮你的。” “知道了。”谢知意声音中透出几分愉悦,“我会亲自进入幻境。” “哦,还有个事情,柳烟想见你。”花弄影道。 柳烟就是裴清他们在飞星城遇到的苏雪清,柳烟是她的真名。 花弄影摆了摆手,紧接着,房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进。” “宗主,圣子殿下。”柳烟对着两人行礼。 “你找我有事?”谢知意看向她。 “是。”柳烟直接跪下,“谢圣子的不杀之恩。” 在飞星城的时候,若不是谢知意故意放她走,她恐怕早就被裴清等人抓到了。 “起来吧。”谢知意随意抬了抬手,“你在飞星城黑市,看见了什么,我们魔族的人?” “是。”柳烟点头,“有些是我们魔族的其他宗门,还有一些,是人族。” “人族?仙界的宗门,和我们的人相互勾结?”谢知意哼笑一声,“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还不如直接堕魔算了。” “不止仙界,还有一些鬼修。” “鬼修?” 谢知意还想再问,但先察觉到的,是门口突然传来的动静。 “什么人!” —— 忘尘阁大厅,散座。 林远尘看见的幻境就是忘尘阁本身,他自从进入忘尘阁后,便开始担心自己和师妹师弟们安危,就好像忘尘阁中的姑娘是什么妖魔鬼怪,只招招手,他们就全部沦陷了。 而这种担心,在吸食了欲望的花香后,演变出秘境中的场景。 花魁之夜已经结束了,绢花数量最多的,当然是灵儿姑娘。 林远尘收回看向戏台的视线,转头去看旁边的座位,他的师弟师妹们呢? 哦,他想起来了,小裴师妹说过的,他们要去二楼的包间,趁乱找到灵儿姑娘拿情毒的解药。 那他也要赶紧跟过去了,万一师妹他们遇到什么危险,他还能及时帮上一把。 林远尘手握上剑柄,起身就往二楼走去。 他并不知道裴清她们去了哪个房间,只能沿着二楼的走廊一间一间地找,但每一扇推开的门都是空的。 只剩下最后一间了..... 林远尘站在门口,伸手推开那扇门。 然而下一瞬。 他却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通红着脸,快速从里面退出来并利落关上房门。 师弟.....师弟他们怎么能这样!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怎么不锁门! 林远尘低着头,拼命甩自己脑袋,他想要忘掉刚刚看见的画面,可是越抵抗,那画面就在他脑海中越清晰。 灵儿姑娘半褪的纱衣,露出的肩膀,以及被她压在身下的......慕怀安。 林远尘从没有如此清楚意识到,师弟的那双黑眼圈,已经重得完全遮不住了。 而且他的面色,都已经开始发白发青了...... 纵|欲真的会伤身体啊! 林远尘在自己脑袋中大喊,并且本能地生出一丝想要提醒师弟的心。 不过这种时候,他作为大师兄进去不好吧。 那倘若只是敲门呢? 林远尘的手已经屈起停在房门前,犹豫。 好像也不太行,林远尘否定自己,敲门太刻意了,师弟一听就知道是他在提醒,这肯定会很尴尬的。 他是个贴心的大师兄,不能做这种让师弟尴尬的事情的。 林远尘收回手,想,有什么好办法,既能提醒怀安,又不让他觉得是大师兄在偷窥他们做那种事情,保全师弟的面子呢? 怀安最在乎什么? 银霜! 他只要在门外高喊一声银霜不就行了! 等等......银霜! 林远尘骤然反应过来,中计了! 花香在诱导他的思想! 师弟师妹们明明是来找灵儿要解药的,慕怀安又怎么会单独和灵儿在房间内做这种事情! 察觉到不对的林远尘快速推开房门,拔剑就朝着里面砍去。 剑气贯穿屋子内的人,却没有丝毫血迹流出,只有“刺啦”的一声,宣告剑气割破屏障,林远尘刚刚看到的灵儿和慕怀安的身影随着散去,留下的,只有空空荡荡的一间屋子。 果然是幻境。 林远尘收回剑,进屋检查。 他没有发现屋子内有任何师弟师妹遗留的痕迹,但敲敲打打中,却发现了一道藏在衣柜后面的暗门。 林远尘推开暗门,看见了隐藏在其后的暗道和楼梯。 忘尘阁还有第三层? 林远尘心中升起疑问,抬脚走了上去。 —— “知意?” 林远尘推开门便看见这样的场景。 他素来安静内敛的小师弟此刻正散漫地坐在椅子上,一位姑娘在他身后坐着,一位姑娘在他面前弯腰半跪着,两人的穿着打扮风格明显,一看就能看出是合欢宗的人。 而小师弟在他们中间,丝毫没有违和感。 再联想到他刚刚听到的话。 林远尘看着谢知意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惊惧:“知意,你和合欢宗......” 他话还没有说完。 谢知意带着杀意的手,就直接朝着他脖颈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