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游戏搭子这件事》 1、粥粥开 神之领域，3v3擂台赛竞技场。 竞技场的地图选了系统随机，结果随机出了一张空空荡荡什么障碍和地形都没有的传统简约竞技台。此时此刻，竞技台的上方悬挂着一个正在不断变化的数字。 9:34、9:33、9:32…… 是擂台正式开始前的准备倒计时，发起竞技场决斗的双方正在两边紧锣密鼓地提交己方的擂台上场顺序。 擂台一侧，头顶“暮烟疏雨”id的元素法师一身奇遇任务制作的橙装紫装混搭，边蹦边挥着法杖朝竞技台另一边的三个角色一顿猛指，跟身边站着的那个神枪手连比带划、叽叽咕咕。 神枪手的头顶飘着三字id“粥粥开”，同样穿了一身通过奇遇任务制作的橙装和紫装，用的系统自带模板脸，站在那很认真很严肃地重复点头动作。 队伍频道内，消息随着两人的动作不断叮叮当当弹出。 【暮烟疏雨】：就是他！那个穿得一身红的狂剑士！看到了吗！ 【粥粥开】：看到了 【暮烟疏雨】：死渣男！脚踏两条船欺骗我朋友的感情还要抢她的稀有材料！ 【粥粥开】：渣男！ 【暮烟疏雨】：虽然说那个稀有材料也不是非要不可，但是凭什么就白白让给他呢？抱歉让渣男白占便宜的事情根本做不到！ 【粥粥开】：嗯嗯！ 【暮烟疏雨】：也不知道渣男等会儿把自己排在第几个上，但总之粥粥你第一个上，记得要重点打击报复这个死渣男，虐死他！ 【粥粥开】：好[/企鹅敬礼] 【暮烟疏雨】：渣男旁边的那个剑客是他兄弟，水平和他不相上下不用担心。但是再旁边的那个战斗法师好像是渣男特地在论坛上花钱找过来帮忙的嘉王朝高手，听说之前报名挑战赛都打进线下赛了，粥粥你可以吗？ 【粥粥开】：可以的[/企鹅点头] 【暮烟疏雨】：好，很有精神！ 虽然话不多，但是句句有回应，封翘很满意。 旁边终于确认提交完3v3擂台赛己方出战顺序的朋友叉掉确认弹窗，打开团队私聊频道看完聊天记录：【……你们两个是在这里讲双口相声吗？】 封翘看见消息很是不忿，当即斥责朋友：【到底是谁网恋遇人不淑闹到对簿竞技场的地步啊，我们可是来帮你忙的！】 ——封翘是被朋友拉来帮忙的。 ——粥粥是被封翘拉来帮忙的。 事情的起因很像封翘前些年爱看的那种网游题材打脸虐渣小说……的前半段。 去年荣耀开放新区第五区，朋友在下副本的时候结识了一个狂剑士。那会儿百花战队的双花组合正是如日中天称霸gpl社群之时，孙哲平和张佳乐的繁花血景一路凯歌，就没有哪个玩弹药专家的不想绑定一个属于自己的狂剑士。 很不幸，封翘的朋友就是这样一个不能免俗的弹药专家。 她不仅火速和那个狂剑士绑定，甚至没过多久就和那个狂剑士陷入网恋的汪洋大海中。 两人恋得轰轰烈烈，狂剑哥出手也算大方，送装备送材料送外观，各种嘘寒问暖一个不落。进入神之领域了依然如此，直到前不久朋友得知了两件事。 首先，狂剑哥在第五区和她搞网恋的时候，在神之领域的大号就已经有了情缘。 其次，第六区开服以后，狂剑哥又在新区开了个新号谈了个新情缘。 朋友气得要死，和狂剑哥掰扯半天后最终割席，但他们两个之间有一些材料的历史遗留问题，最终决定所有的恩怨情仇全都依靠一场酣畅淋漓的竞技场解决。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竞技场决斗了，这是事关尊严的一战。 朋友上周打电话和封翘说这件事，边说边哭，咬牙切齿地抽噎道：“虽然、那些材料、不要也可、可以！但是凭什么让他舒舒服服就、就什么都有！不管竞技场赢没赢、我都要去论坛发帖骂他！” 封翘一方面为这种网游小说经典剧情竟然发生在了自己身边而惊叹，一边宽慰朋友道：“就是，我支持你，必须发帖弄死他。” 朋友：“好，我们竞技场打3v3擂台，你来帮我。” 封翘安慰人的声音当即一顿：“——等下姐妹，这么事关尊严的决斗你都想着拉我上可见你真的是黔驴技穷……啊不山穷水尽……好吧太信任我了我的竞技水平好像也没有比你高多少啊，我们这样真的能赢吗？” 朋友发狠，说她等会儿就去论坛悬赏一个高手来当守擂的第三人，她就不信打不过渣男狂剑哥。 但这么做的风险是渣男哥也略有小钱，肯定也会场外摇人，寻常的论坛高手可能应付不了，她在想要不要去找那种贵一点的代打工作室。 “你钱够吗？”封翘很朴实地关心朋友，“要我借你点吗？” 她和朋友都还在读高二，家里条件不差，平时有点小钱但不多。 “目前还够。”朋友在通话那头发出一些有钱沪上女高的声音，“实在不行就出几条裙子，反正用不上你。” 封翘：“……” 然后朋友继续烦恼。 朋友有个荣耀开服玩家的姐，还真给她推荐了一个目前还在接单的代打，说是水平特别高但是下限特别低。 “就这个，我挺犹豫的，要是太没下限了被那个渣男加钱忽悠过去了怎么办啊。”朋友说着就在企鹅聊天上给封翘发来一张截图。 封翘放大图片一看，截图里是个一身橙装的术士，头顶id“迎风布阵”，用的大概是自己面部扫描后的数据，胡子拉碴的，确实从面相上就透露出了一缕令人无法忽视的猥琐气息。 看着就是不怎么能够信任的气质。 封翘：“……” 封翘：“嘶，确实哈，就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吗？” 朋友闻言更是忧郁。 “更好的选择已经a游了。我姐说她玩荣耀的时候有个代打水平超级无敌高的神枪手，靠谱诚信说话好听价格还公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不做代打这行了，发消息都不回。否则我还在这跟你说这些干什么，直接下单加急么就好了呀，烦都烦死了。” 封翘听了也觉得牙疼：“行吧。总要允许人家寻找新工作开启新生活的嘛，总不可能当一辈子游戏代练代打的……往好处想，水平那么高说不定是去打职业了呢？” “巧了我姐也那么想，但她找了半天都没在职业联赛里找到水平差不多的神枪手。说轮回现在的那个‘枪王’叫张什么来着的都没他厉害，大概人家是真的a游回归三次元了吧。哎不说了，我再去论坛试试看捞个高手，挂了。” 神枪手…… 封翘的脑子忽地闪过灵光，在床上滚了两圈后翻身坐起来，叫停就要挂电话的朋友：“等等！说到神枪手，我好像可以推荐一个人。” “谁啊？竞技场排名截图发来我看看。” 封翘小声：“他不怎么打竞技场，平时都在陪我pve来着。” “……” 朋友沉默了足足三秒。 第四秒，她在通话另一端大叫：“你在干什么啊！你也搞网恋啊！封小翘我跟你讲你完蛋了！沾上网恋你这辈子就完了！！还没从我身上吸取教训吗！！！” 封翘迅速把手机拿远保护耳朵，在朋友喊完后势均力敌地喊回去：“没有啊还没处情缘呢！你不要提前冤枉我啊！现在还只是游戏搭子而已的！反正你就说要不要吧搞快点！” 朋友又沉默了三秒。 “很厉害吗？” “我觉得很厉害。” “喊他上线我看看。” “呃，他和我们一样在读高二，得等周末才能上线，你先别急。” “……” “……” 以上，就是神枪手粥粥开在周末大晚上站在了这个决斗竞技场上的全部前情。 此时距离决斗正式开始还有六分钟。 渣男三人组看起来格外从容自信，渣男哥本人甚至有闲情雅致在公屏里发消息挑衅。 【烈日悬空】：小楼，那两个是你找来的外援？怎么id我连见都没见到过，不会是你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充场面的吧？ 朋友火速反击。 【孤月当楼】：*******！ 【烈日悬空】：我早就说了，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现在好了，你就算花钱雇人也是改变不了结果的[/黄豆叹息] 朋友再次反击。 【孤月当楼】：************！ 【烈日悬空】：我身边这位春江兄的id你没有在论坛上见过吗？人家可是嘉王朝总公会的高手，真正参加过线下赛的，和你们那种小打小闹可不一样，现在认输可比待会儿被打趴下好 朋友继续打字准备反击。 封翘看不下去了，生怕她再敲出一段更长的屏蔽字符。 好没有攻击力啊姐妹！ 开麦前，她在队伍频道里戳粥粥做最后一次确认：【粥，有信心搞定吗？有信心的话我就开嘲讽了哈】 粥粥开很严肃地点头并回复：【嗯！】 很好，言简意赅但铿锵有力。 封翘再无犹豫，切换公屏就是秒开嘲讽。 【暮烟疏雨】：哦参加过挑战赛，好厉害呀，我还追~求~过~校~花~呢~差点就以为你挑战赛上一鸣惊人一举夺冠然后被叶秋大大挖掘出闪光点再然后人家折节下邀请你加入嘉世战队了呢~ 【暮烟疏雨】：能站在这里就说明他和你是一路货色，狂什么狂 对面也发来了一串屏蔽字符，朋友的用武之地终于来了，两个人就这样屏蔽词互喷。 擂台正上空的倒计时不断变化，最终归零。 白光一闪，神枪手粥粥开和对面从嘉王朝请来的战法高手兄分立在了擂台两段。 很好，朋友和渣男都非常不讲武德地把请来的外援高手给放在了第一个上场。 【暮烟疏雨】：去吧，去尽情地撕咬空气吧！ 【粥粥开】：[/企鹅点头] 朋友其实还是有些紧张，没忍住私聊封翘：【真的可以吗？】 封翘虽然游戏水平就那样，但对她的亲亲搭子怀揣着想当莫名且坚定的信任之情。 【当然可以。】她说：【你看着吧，最多不超十分钟。】 实际上根本不用十分钟，甚至连五分钟都不到，来自嘉王朝的高手兄便轰然倒下，被弹出了比赛台。 封翘迅速送上情绪价值。 【暮烟疏雨】：干得好！ 【粥粥开】：[/可爱] 对面一片死寂。 第二个上场的是渣男的剑客朋友，死得更快，连三分钟都不到。 【暮烟疏雨】：好小粥！ 【粥粥开】：[/蹭蹭] 把自己安排在最后出场的狂剑哥脸色铁青地被传送到擂台上，原以为凭借请来的高手兄就能够轻轻松松一挑三解决掉对手，谁能想到对面竟然能请来这种实力的外援！ 有这种实力的玩家他怎么可能id连听都没听过！ 总不会是哪个职业选手开小号来网游里炸鱼了吧？该死，神枪手，难道是张益玮？！难怪这个神枪手在公屏一句话都不说，肯定是怕一说话就暴露身份！ 狂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底无数思绪翻涌，恨不能现在就给职业联赛打举报电话，虽然他一时还没想好举报的名目选什么。 可惜粥粥开根本没有留给他任何思考的空间，他被传送上擂台，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无数子弹便悍然朝他倾泻而来—— 依然是三分钟不到，狂剑哥不出意外地只剩下一层血皮。 粥粥开却没有急于收割，他甚至有空在队伍频道中发了条消息：【gg？】 朋友立即戳封翘：【……他什么意思？】 怎么这都看不懂？封翘只好详细解释。 【暮烟疏雨】：意思就是问你要不要他打gg，然后换你上场亲手干掉渣男——反正渣男现在都只剩血皮了，你站那平a都能把他给打死。 【粥粥开】：对的w 2、周泽楷 面对“要不要换人上场亲自击杀渣男”这个问题，多犹豫一秒都是对狂剑哥目前仅剩的6%血量的不尊重。 朋友：【要！！！】 回答得迅疾如雷、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粥粥开】：好 下一秒，还剩足足九成血条的神枪手在擂台之上毫不犹豫地扣出“gg”，然后迅速选择退出本局对战。 随着神枪手的离场，擂台之上的对局数字从【3/1】丝滑切换成【3/2】。 再接着耀眼白光闪过，封翘操纵的元素法师“暮烟疏雨”出现在了狂剑哥的正对面，对战的五秒倒计时重新开始跳动。 ——按照事先提交的对战顺序，封翘排在第二个出场，朋友自己负责守擂。 不得不说，从排兵布阵的默契程度来说，可以看出朋友和狂剑哥大概是真的爱过，这方面的思路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但排在第二个的封翘并不准备什么都不做就打出gg退位让贤，常言道来都来了，她总不能白来观光一趟，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头顶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元素法师立即高高举起手中的奇遇法杖。 理论上来说，荣耀中的游戏角色绝对没有建模精致到可以做出面部表情的地步。 但就像那个名为“迎风布阵”的术士可以仅凭一张静态截图就让人感受到溢出屏幕的猥琐气息那样，此时此刻，封翘的元素法师光是站在那里举起法杖，也昭然显出了某种颇为狰狞凶恶的气质。 起手先是加上全神贯注——下一个法术无视读条必将成为瞬发法术。 接着就是雷霆末日——版本刚刚更新的60级大招，用来打人爽一下正好。 银白电光从天而降，瞬息之间狠狠砸落在狂剑哥的身上，劈出极绚烂的电光特效。 狂剑哥6%的血条一下跌落到4%！ 下一秒，封翘头也不回地迅速打出gg退场。 如果可以，她倒是想再多放两个大招出口气的。 但她生怕再放下去就真把狂剑哥给打死了……为了朋友的上场体验着想，封翘必须选择克制自己。 哎，还是太体贴、太隐忍了。 封翘如此想着，回到了擂台边，和粥粥并肩仰头看擂台上的情形。 【暮烟疏雨】：现在是弹药姐大战狂剑哥的场合了！ 【粥粥开】：碾压！ 很好，依然非常捧场。 封翘满意地点了个面板上“拥抱”的交互姿势，啪嗒一下就转身抱住旁边的神枪手。 神枪手再次捧场地也点了个“拥抱”。 可惜狂剑哥找来的那个嘉王朝的外援高手哥输掉以后疑似道心破碎，什么都没说就退出了竞技场房间。徒留在战力生态位上对标封翘的那个朋友的角色还在留在原地，但一动不动的，感觉人也不像是还坐在电脑前面。 没能挑衅到在场的任何一个观众，封翘很遗憾。 擂台之上，朋友的弹药专家一上场就开始扔手雷，什么闪光弹烟雾弹□□，cd看都不看地就是朝着对面一通狂扔，过分绚烂的光效在所有人的屏幕上同时炸开。 封翘的文字泡就没停过。 狂剑哥血量掉到3%。 【暮烟疏雨】：哎，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仇人版的低低低低配繁花血景呢[/唏嘘] 【粥粥开】：是哦 狂剑哥血量掉到2%。 【暮烟疏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用光影掩护狂剑士和用光影殴打狂剑士的最大区别就是这个狂剑士和你有没有队友免伤（） 【粥粥开】：对的 狂剑哥血量掉到1%。 【暮烟疏雨】：我支持她现在在公屏上发一句“你终究不是我的落花狼藉啊” 【粥粥开】：[/可怜] 狂剑哥血量归零，轰然倒地。 大大的荣耀骤然弹出在他们队伍每个成员的电脑屏幕前，封翘的元素法师立即拉着粥粥一起欢呼雀跃——主要是她欢呼，粥粥雀跃。 【就说一定能赢吧！粥粥你真的特别特别厉害！】她毫不吝啬赞美。 【你也厉害。】粥粥也毫不吝啬地赞美了回来。 但这就有点睁眼说瞎话了。 封翘打算谦虚两句，未果，终于结束战斗获得在比赛频道外发言权力的朋友提前打断了她的谦虚。 【孤月当楼】：等下，这里才是队内频道 【孤月当楼】：你们两个在公屏聊够了吗 “……”封翘迅速朝左下角的频道看了眼。 靠，还真是公屏。 切错频道，背地里的蛐蛐变成了当着面的蛐蛐。 * 离开竞技场后，封翘试图为自己辩解。 【这得怪他们三个，退出的退出、挂机的挂机，都没有人出来互动提醒我一下的，发错频道也是超级正常的事情啊。无人对战的公屏和队内频道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对吗对的。】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而且这样狂剑哥从擂台出来一翻公屏还能再生一次气，是好事啊！】 粥粥也无脑附和她：【不怪小鸟。】 朋友：【……】 哦，操作强悍、沉默寡言、但非常护短的游戏搭子吗？ 那真是给封翘吃到好的了。 她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反手点击了几下，封翘便收到一个交易弹窗。 【玩家[孤月当楼]向你交易[冰霜龙鳞]x11、[元素之核（冰）]x23、[秘银精金]x16、[雷霆狮鹫的羽翎]x9，是否同意？倒计时：10、9、8……】 诶？ 一堆55级稀有材料的名字晃晕了封翘的眼。 她用稀薄的良心按捺住心底那点疯狂往外冒的贪婪，生怕自己反悔地飞快点了个“否”，然后啪啪在队内频道中打字。 【等下等下，这不是你和狂剑哥在打来打来打去争的那点材料吗？交易给我干嘛啊？托孤吗？别告诉我你受伤太深要从此a游了啊！】 看见消息，粥粥也飞快跟了个大惊失色的：【！】 朋友：【……】 朋友：【没准备a游！送你们的！！！】 朋友：【没有小粥来帮忙，这些材料也到不了我手上。我也不是很想继续拿和那个男的有关系的材料了，你们来帮忙，给你们正好】 朋友：【东西全交易给你了，你和小粥自己再分吧，我就不替你们操心这个了】 ……泼天富贵就这么稀里哗啦地降临到了封翘的手心。 封翘再次确认：【真不a游？】 朋友被她问烦了：【不a！我还要和那个男的在论坛上互相发小作文诋毁对方八百个回合呢！现在a游不就把颠倒黑白的权力拱手让人了吗！不许再问了！】 封翘挨了一顿骂，终于满足地消停了。 她反手把材料截图发给粥粥，问他要哪些，附带一个小鸟歪头表情包。 粥粥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隔了一分多钟后也发给她两张截图。 封翘定睛，发现是他们俩上周刚从奇遇任务中得到的60级橙装制作图纸。 橙装也是可以自己制作的，和完全自由的自制银装的区别只在于，所谓的“自制橙装”其实是由荣耀官方设计，玩家只需要按照图纸凑够材料，然后点击“一键合成”就可以了。 不像银装，得从头到尾自己设计，用什么材料也得自己钻研，最后还大概率有可能失败，实在是太痛了。 奇遇橙装的强度只能算橙装中的一般，但优点就是外观好看得非常突出，比如封翘就坚信没有人可以抗拒在mmo游戏中得到一个美丽的白毛外观。 而且完成奇遇任务，奖励拿图纸的时候还可以自选职业，非常适合情侣玩家制作一些甜甜蜜蜜的情侣橙装。 粥粥贴给她的截图就是元素法师和神枪手的60级奇遇橙装图纸。 【粥粥开】：冰霜龙鳞和元素之核可以用到 【粥粥开】：还差一点60级材料就可以把你的法师袍做出来了[/星星眼] 封翘仔细看了眼两张图纸截图。 粥粥虽然不爱说话，但显然是个内心非常乐观也非常自信的小男孩——他说的“还差一点”指的是十好几样60级副本普通材料，外加一样60级野图boss才爆的稀有材料。 封翘就很有自知之明：【咱们是不是有点太乐观了？】 但粥粥很坚定：【可以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封翘也不好再打击自己的搭子，顺着他说：【嗯嗯！一定！】 粥粥发了个小企鹅点头的表情包。 哎，真可爱，就是有时候有点呆呆的。 很显然，如果他不呆的话，封翘刚升到神之领域第一次在副本门口拼团遇见粥粥的时候，他也就不会顶着“周泽楷”那么一个明晃晃到开盒难度简直为0的id在那里堂而皇之地站着了。 封翘一开始也想要尊重他人起名爱好的，万一这个周泽楷是一个年纪比她爸还大的、对于时尚互联网一知半解、就喜欢用真名当id的老阿公呢？俗话说出门在外帮助别人的阿公阿婆就是帮助自己的阿公阿婆，这个道理在荣耀大陆也同样适用—— 呃。好强。 ——这真的是老阿公可以拥有的实力吗？ 封翘在队伍里手忙脚乱地读条法术的时候思考这件事，然后想起了在互联网上乱逛时候曾经看到过什么“八级钳工的退休老奶去玩射击游戏然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连职业选手都杀”一类的营销号小视频，顿时又释然了。 射击，神枪手，疑似八级钳工的退休老阿公，这很合理啊！ 射击技术高超是因为老阿公在退休之前的工作练就了超级精准的微操。 不爱说话也十有八九是因为老阿公不怎么擅长打字，比如封翘自己的阿公阿婆至今都还在坚持手写键盘输入。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所以当那次临时拼团的十人本打完，队伍里的人为了装备和材料的分配大吵特吵，输出数据一骑绝尘的神枪手却缩在角落不说话，连自己的利益也不争取一下的时候，封翘那颗孝亲敬老的心立刻就发作了。 都说了！出门在外帮助别人的阿公阿婆就是帮助自己的阿公阿婆！ 于是封翘挺身而出，格外主动地代阿公出战，激情参与吵架，最后硬生生撕回了本属于“周泽楷”的那份装备和材料。 她甚至在副本结束后主动去添加了好友，趁着那颗孝亲敬老的心还没进冷却期，特别有爱心地说阿公要是你以后找不到人和你一起玩可以给我发消息，我周末都有空的。 周泽楷隔了半天才回复她一句：【好。】 看，回消息那么慢，她就说人年纪大了打字不利索吧。 封翘和周泽楷连续组了几个礼拜的副本队，她超级欣慰，甚至有点想去论坛上发篇小作文818讲讲《我和我的超级神枪手忘年交》，直到某天周泽楷忽然在私聊问她：你为什么要喊我阿公呢？ 周泽楷看起来很困惑，这搞得封翘也很困惑。 为什么不喊你阿公呢？ 不然喊什么？嘿老头吗？ 那岂不是有点太不尊老爱幼了？不好吧？ 神枪手和元素法师在副本门口面面相觑了好一阵。 半晌，对话框中终于默默地弹出条消息。 【周泽楷】：一定得是老头吗？[/可怜] 3、小鸟 鸡同鸭讲、鹅同鸟讲了半天。 周泽楷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才终于说清楚并且证明了自己并非是一个五旬六旬乃至于七旬的时髦寡言小老头。 不仅不是小老头，甚至和封翘一样还在读高二，正是小伙水灵的年纪。 封翘：【………………】 她扣了串长长的省略号，久久不能释怀。 老头变男高，这也差太多了吧！ 周泽楷：【真的】 封翘说等等等等，那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真名当游戏id呢？难道是在搞抽象吗？不对，难道你是用同学的名字来专门恶搞的吗？感觉也不像啊！ 周泽楷：【因为不太会起名字。】 他先发了这么句，然后或许是觉得看起来不够真诚，又紧跟着补了张小企鹅捂脸的表情包。 封翘：【……】 小企鹅很可爱，背后的企鹅人给出的理由也很淳朴。 封翘还是气若游丝：【那你玩神枪手射那么准……竟然不是八级钳工……】 周泽楷：【还好吧[/企鹅低头]】 小企鹅很可爱，背后的企鹅人也很谦虚。 封翘无语凝噎。 但她还是觉得这事情很离谱，于是周泽楷思来想去，最后下定决心给了她一串神秘数字：【我的手机号。】 封翘拨过去，电话下一秒就被接起。 再然后，听筒的另一端便传来一道和缓内敛的年轻男声：“喂？小鸟？” 啊。 封翘下意识把额头磕到桌沿上。 小鸟。 ——在陪伴想象中的八级钳工退休周阿公感受荣耀大陆美好的那两个星期里，她的分享欲超级旺盛。并且由于周泽楷的实力太过超模，每次打副本都分担掉了大部分的输出压力，她可以用来双手打字的时间更是宽裕。 这导致了封翘坚持在下每一个副本的时候抓着周泽楷就讲东讲西。 从人老了有个爱好挺好的她家楼下有个李阿公就也很喜欢打游戏一直讲到李阿公家养的那只沙皮狗名字叫皮皮，再从沙皮狗的名字叫皮皮一直讲到她的外号叫小鸟。 【你猜为什么叫小鸟？】封翘不仅喜欢分享，还很喜欢设置互动环节。 【呃……】于是周泽楷便一边操纵着神枪手负责80%的输出，一边还得绞尽脑汁地猜测并打字回应：【愤怒的小鸟？】 封翘啪啪打字。 【哈哈哈当然不是这个！因为我小时候特别特别特别吵，我妈又有个养鸟人的朋友，我就被发配去和鸟坐一桌了。我妈连品种都帮我想好了，她说我是珍珠鸟，因为“真吵朋友送我一对珍珠鸟”，哦对阿公你可能不知道，这是一个叫冯骥才的作家写的……】 总之周泽楷被迫认识了一只素未谋面的沙皮狗叫皮皮，也被迫知道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代号叫小鸟。 然后在此时此刻应用到了实际的通话中。 “……” 封翘听见声音一个激灵，不仅立刻把额头磕到桌沿上，还立刻把手机拿远了几公分。 要死了。 要死了要死了，这个声音听起来真的很像是专门出来搞网恋诈骗的啊！非常、非常、非常地具有着各种意义上的迷惑性—— ——封翘每个学期要被宣传教育两次的反诈意识在这种时候格外顽强地冒出头来，在她的脑子里滴滴滴滴警铃大作个不停。 但周泽楷的沉默寡言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毕竟不会真的有哪个骗子在行骗的时候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你好”，然后再无下文。 封翘强行把脑子里的警报器给关掉。 她深呼吸两口气，再把手机放回到自己颊边，回道：“周泽楷？” 对面的男声仍旧轻而微沉：“是我。” 然后他们在听筒里彼此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周泽楷疑似用尽他本就为数不多的社交之力，而封翘也被“看吧我就说他憋不出更多的词”和“他究竟是不是用了变声器”这类乱七八糟且不着边际的念头给糊住，大脑宕机，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可以往下延续的话题。 直到周泽楷的那边的背景音中传来一声遥遥的女声“周周啊——”，他就马上急急忙忙地对她小声说：“你等一下，我阿婆叫我。” 他没挂断电话，但是听起来像是跑远了两步，然后是打开门的声音，再然后喊了声“诶！”。 ……听起来，很熟悉的，s市腔调。 啊。封翘继续乱七八糟地想着：所以，小周不仅和她一样是个高中生，而且还大概率和她一样就在s市，哈哈。 “对的。”过了十几秒，重新拿起手机的周泽楷终于从她的这个胡思乱想里找到了可以轻松回答的部分，当即便要自报家门，“我就在静安的市——” “停！停停停，你别说了！” 话没说完，被封翘给紧急打断。 她大喊：“别这样！再说下去我都可以把你的户给开了，别这样！小周你听我说，互联网很危险的！男孩子出门在外上网一定要小心不能这样！” “……”周泽楷异常顺从地住了嘴没再说下去，停顿片刻后，又小声补了句：“那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封翘莫名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玩弄清纯男高中生，邪恶得很。 “信了信了。”她赶紧说，“回游戏回游戏。” 然后挂断电话，极其狼狈地落荒而逃。 重新登录暮烟疏雨，封翘毫不犹豫地立刻重金购入改名卡一张，火速给周泽楷邮了过去。 【周泽楷】：？ 封翘劝他把id给改了。 【暮烟疏雨】：这样，小周，你再听我一句劝，以后别实名制上网了 【暮烟疏雨】：不然有心之人想要开你户真的太容易了！现在网络环境那么差！ 【暮烟疏雨】：而且而且，就是，毕竟确实，真的很像爷叔阿公辈会起的名字啊[/小鸡望天] 周泽楷听完，先是发了个点头，然后又发了个很委屈的小企鹅表情，最后问她那改名叫什么好呢？ 封翘当然也起不出来。 现在用的这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id就已经耗尽了她毕生的起名功力——十岁那年无意间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句诗叫“暮烟疏雨过枫桥”的时候儿童版本的封翘简直大喜过望，迅速拜倒在谐音梗的裤腿之下，决心从此以后任何让她自己起昵称的游戏都要用这个id，哪怕是开心消消乐也不例外。 虽然后来随着智力的开发和知识的增长，封翘逐渐意识到了枫桥其实只是一条真实存在的桥，任何一个路过了它的古代诗人都可以写出一首含有她名字谐音的古诗词……但用都用习惯了，就这样吧。 现在再让封翘再找出一个能够完美化用“周泽楷”这三个字的谐音梗，那就实在有点太过强人所难了。 封翘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个文化水平。 怀揣着这样的苦恼，两个人打完副本boss后甚至都没急着结算退出，而是干脆蹲到副本地图的边边角角上。 很严肃地额头抵着额头蹲在那里，封翘三言周泽楷一语地在那里试图研究到底该换个什么好记的id。 ……但研究了半天都未果。 最后的最后，封翘一拍脑袋想起来电话里周泽楷阿婆喊他的那一声极具s市当地风情的“周周”。 【暮烟疏雨】：这个好，就用这个 【周泽楷】：好 她拍板，周泽楷执行。 于是神枪手的id就从“周泽楷”变成了“粥粥开”。 她脑内幻想中的“周阿公”也顺势就变成了“粥粥”。 呃，确实萌了很多就是了…… “笃笃。” 还在和粥粥叽叽歪歪奇遇橙装之际，书房的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击两下。 封翘手忙脚乱地摘耳机，她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鸟，不要再玩了，我们要一起下去散步了。” 她赶紧看了眼时间，一边惊觉该死的狂剑哥把她宝贵的游戏时间都给浪费了，一边扬声回应：“马上就来！” 飞快点开交易窗口，把那些用得上的材料统统交易给粥粥。 【暮烟疏雨】：不能聊了 【暮烟疏雨】：我妈叫我我要先下线了，材料都先交易给你，你记得回头放仓库哈 【粥粥开】：好 【粥粥开】：你明天还上线吗？ 明天周日，理论上来说封翘是可以爬上来打网游的。 【暮烟疏雨】：上不了qvq 【暮烟疏雨】：明天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去看阿公阿婆，粥粥你先自己玩着，有事企鹅上滴滴我 【粥粥开】：好 【粥粥开】：[/企鹅挥手] 交代完事情，在小鹅的挥手送别中，封翘迅速地下线拔账号卡关机，一气呵成地开门溜出书房。 她爸她妈已经等在客厅，非要抓着她过一些健康的生活。 十月初的傍晚已经转凉，夜色也逐渐比以往更早地来到。封翘跟着爸妈往小区外面走，迎面遇上了正在遛沙皮狗的李阿公。 就是那只叫皮皮的沙皮狗，就是那个人到晚年爱上游戏的李阿公。 李阿公年过六十，身体健朗，每天把自己打扮得相当体面，过得更是老有腔调老时髦了。 他老人家退休以后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做饭、遛狗、看荣耀比赛这三项日常活动。 对的，年过六十但是会看荣耀职业联赛。所以封翘当时会把小伙当作老头真的不是她在胡搞，每次想到楼下的李阿公，她就觉得这种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 脸扁扁的沙皮狗主动凑上来和她打招呼，她摸了摸狗头，发现李阿公竟然戴着老花镜，正在风雨无阻、满脸严肃地看荣耀职业联赛的比赛直播。 今天周六，封翘掐指一算，正在打第四赛季常规赛的第六轮。 她又瞟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战况——轮回战队主场迎战微草战队，现在打到擂台赛第二场，王不留行正挥舞着灭绝星辰大扫帚在台上疯狂扫地，把对面的一枪穿云打得节节败退。 目前得分0：3，轮回0，微草3。 从李阿公异常严肃的表情来看，他的心肝主队依然还是s市的本地战队轮回。 封翘默默收回视线。 4、轮回 等走远了，封翘摸出手机查询轮回战队这个赛季刚打完的几场比赛成绩。 网络不是很好，加载半天后终于跳出来一排的0、1、2、3。 封翘被深深震撼，扭头就问她妈：“李阿公年纪都这么大了，天天看这个心脏真的还好吗？” 她妈瞥了眼，轻描淡写道：“还好啊，侬伐晓得，李爷叔染上网瘾之前一直在看足球的呀。” 足球？什么意思？封翘一时没能领悟到其中的精髓。 她爸及时补充：“咳，李爷叔的本土情怀和爱国热情都比较强烈，所以打游戏的时候支持本地战队，看足球的时候也非要支持本国队伍……你懂了伐？” 封翘：“……” 哦，懂了，中国男足。 那没事了，毕竟再怎么样也不会有比那更差的情况了——轮回战队虽然这赛季是看起来菜了点，但还罪不至此。 封翘如此唏嘘着，第二天就在企鹅上收到周泽楷发来的新鲜消息。 【粥粥】：[/图片]（60级珍稀材料详情截图） 【粥粥】：遇到野图boss，掉了这个，可以用 【粥粥】：[/图片]（全服首杀世界公告截图） 【粥粥】：可惜你不在[/企鹅低头] 封翘点开截图一看。 ——恭喜玩家[粥粥开]和一堆甲乙丙丁完成了60级野图boss“海上夜归人甘烈”的全服首杀。 我去。 野图boss全服首杀。 封翘先扣了一串长长的省略号，然后发了好几串更长的语气词。 她确实一直都知道周泽楷很厉害，但从未像此刻一样对这种“厉害”产生了过分强烈的实感。 毕竟在一个一米六的人面前，一百层楼和五百层楼是看起来差不多的高耸入云——反正都看不到顶在哪，也就没有太大的观感区别了。 【小鸟】：………………！！！ 【小鸟】：竟然抢在那些大公会之前首杀野图boss吗！ 【粥粥】：[/可爱] 【粥粥】：其实有轮回的选手 咦？ 封翘重新看了眼截图里的世界公告，确认与粥粥开并列的游戏id确实都是路人甲乙丙丁，并没有任何一个她报得上名号的轮回公会高玩。 【小鸟】：诶诶诶？职业选手开小号打网游吗？ 【小鸟】：那他为什么不去找自己的俱乐部工会玩啊[/小鸡踱步] 周泽楷老老实实。 【粥粥】：不知道诶 好在封翘很快就放弃了思考，人家爱怎么爱怎么开小号怎么开小号，爱跟谁玩跟谁玩。 【小鸟】：算了无所谓了！反正首杀了boss，嘻嘻，首杀 只是怎么又是轮回？ 最近遇到这个词语的频率是不是有一点点偏高了？ 封翘心中暗忖。 难道这是上天在暗示她，应该去和李阿公进入同一战壕吗？ 不要啊。 封翘皱起脸。 她暂时还不想失去在互联网上宝贵的呼吸权啊qvq * 周一大早，天都没亮透，封翘有气无力地套上校服背上书包，从荣耀大陆上的元素法师切换成了格外命苦的s市在读女高。 什么60级野图boss首杀，什么全服公告，什么轮回战队职业选手，通通都比不过礼拜一大早上冲进班级坐下就立刻做一份臭烘烘的《英语周报》。 真的，她迟早要和englishweekly的编辑部拼了。 出门前她妈还在叮嘱她扎马尾辫就好好扎、扎高点扎紧点显得有精气神，不要每天胡乱一抓像个小老太太，出门在也稍微注意点个人形象的问题。 封翘彼时便面无表情地抬头道：“读高中要什么形象？” 她早读做英语周报的时候就在犯困，感觉完全是在梦里写完的完形填空，为了不让自己彻底睡过去只能通过用力擦眼镜试图维持几分清醒，可惜也没成功，最后在报纸上留下了大量歪歪扭扭的神秘符号； 然后连续两节数学课用来写单元小测的试卷，这下倒是不困了，但是算题算急眼了。封翘一只手格外焦躁地在草稿纸上飞快验算，另一只手熟练地解开了出门时还很有精气神的高马尾，五指都插进了头发里撑着脑袋发愁，一张试卷做完，头发已经变油了至少三成； 等到吃饭前的最后一节体育课，封翘也只会顶着憔悴的黑眼圈和头顶依旧灼灼的日光，有气无力地想尽办法偷懒。 以上任何一个环节封翘都无法保持住自己的形象。 所以到底都是谁在怀念高中时光啊？就算是重生她都不要重生回高中啊拜托！ 封翘眯着眼睛，边在自己班级的方阵中竭力浑水摸鱼，边用目光锁定了操场边最适合坐下乘凉的那片树荫，以及同一时间出来上体育课的隔壁班。 朋友和封翘是小学初中就认识起来的，分进了同一个区重点，但不在一个班，平时能凑在一起蛐蛐全世界的机会就只有午饭晚饭和合并同类项后的体育课。 封翘很想听一下朋友和狂剑哥在论坛大战的后续，朋友也很想听一下封翘和搭子哥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的，以及搭子哥到底靠不靠谱。 等原地解散自由活动的哨声一响，两个快被晒晕的女高迅速把自己转移到了树荫底下。 封翘缓过那股晕乎乎的劲之后就拉着朋友的手问“你和狂剑哥打架打得怎么样了”，朋友便非常愤怒地“嗨呀”一声作为开头。 她说虽然已经让狂剑哥在论坛上身败名裂得差不多了，但狂剑哥和之前雇来打竞技场的那个所谓高手又玩到了一起去，已经在高手哥的引荐下加入嘉王朝公会了，给他狂得！ 该死的嘉王朝公会会长追夜逐辉，连这种人都收入麾下！ 封翘凝重：“那你打算怎么搞？” 嘉世战队在一二三赛季连续狂揽三个冠军建立起嘉世王朝，如今第四赛季继续冲击冠军的态势同样很是强劲，连带着网游里的公会嘉王朝各种狂霸酷炫拽，简直就是如日中天、无法无天的超级豪门公会。 看见死敌赘入豪门，真是比自己过得不好更加难受百倍。 朋友冷哼，咬牙切齿道：“呵呵，我要买个小号潜伏进嘉王朝跟他做对，天天传播他的黑料离间他孤立他，我还要把大号送进嘉王朝的对家继续跟他做对，野外见一次杀一次！” 这实在是太有毅力了……封翘叹为观止。 “我本来只是以为你有一点点点恋爱脑，现在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她拱手认错道：“在真正的记仇面前，恋爱脑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那你找好对家公会了吗？不对，嘉王朝真的有对家公会吗？百花谷？” 第三赛季总决赛，正是叶秋一杆却邪打破了繁花血景战无不胜的金身。从这个角度来看，百花谷对嘉王朝有点仇怨也是正常的。 “不。”朋友却摇手指，眯眼严肃宣布：“我要加入霸气雄图。” “啊？” “封小翘！你真的就一点不看电竞之家吗？——‘六场57分，霸图迎来史上最佳开局，史上最不像新人的新人张新杰’啊！”* 封翘语塞，她还真不看。 订阅电竞之家并且每周日早上阅读，这么健康的生活节奏一看就是李阿公的，绝无可能是她的。 朋友鄙夷她孤陋寡闻的同时，异常具有高瞻远瞩风范地分析道。 “霸图有韩文清，第二赛季的时候就惜败嘉世拿到亚军了，今年又有张新杰这种超级新人横空出世，我看就很有希望终结嘉世王朝啊。到时候两个公会必定会爆发一场大战，我再开大号继续散布他的黑料，直接把私仇上升到公仇呵呵。” 封翘：“……” 封翘伸手去捂她的嘴：“你低声些，我们学校的叶秋狂粉超多的，被听见你就完蛋了！” 出门在外，谨言慎行啊！ 朋友：“唔唔唔唔！” 见这人拼命点头，封翘终于松开手，转而托腮嘀咕道：“但是除了张新杰，这赛季的超级新人也还有很多吧？” 她掰着手指细数：“光是一上来就当队长的就有好几个了啊。皇风的田森、烟雨的楚云秀、虚空的李轩、蓝雨的喻文州、雷霆的肖时钦……就算不当队长的，那也还有蓝雨的黄少天、微草的李亦辉，而且嘉世这赛季也补强了苏沐橙啊，未必就会被霸图给掀了吧？你竟然都不犹豫一下，直接认准了张新杰。” 朋友依旧摇手指叹息：“小鸟，答应我，你以后不要参加任何赌球一类的活动，真的太没有战略眼光了，会赔得六亲不认的。” 封翘哼哼，非常不服气。 于是朋友又顺毛夸她道：“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没有什么战略眼光，但小鸟你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比如起id就很有前瞻性。” 封翘再次露出那种痴呆的表情：“啊？” “暮烟疏雨——从烟又从雨，进可填报志愿一听就像是烟雨战队亲生的粉丝，退可把自己调剂成沐雨橙风风城烟雨夜雨声烦枪淋弹雨大漠孤烟以上任意一个人的粉丝。非常灵活的粉籍啊，简直就是天选竞丝。” “……等下，大漠孤烟是怎么混进来的？” “这你别管。” 5、职业 平心而论，第四赛季涌现的超级新人确实多，多到现在都打完六轮比赛了，封翘依然处在眼花缭乱挑不出一个真正心肝的地步。 完全不像是第二赛季的双花组合和第三赛季的王杰希赵杨那样在同期之中强得一目了然，第四赛季简直就是群魔乱舞的一年。 封翘之前和周泽楷讨论过。 论职业的话那肯定是支持楚云秀，更别提她们还都是烟字辈和雨字辈的一家人，粥粥说嗯嗯对的； 论脸的话那她肯定还是更喜欢苏沐橙，就很萌啊，gpl橙子塑第一人，完全没有不支持美女的义务，粥粥说支持支持； 论ip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支持一下本地选手方明华，虽然战队成绩不佳本人也不怎么起眼，但毕竟方明华再怎么说也是个土生土长的身份证号310开头的纯血s市本土选手，粥粥说哦哦也是。 如果抛开以上这些要素都不考虑的话……算了抛不开。 “那你小号买好了吗？真的有精力开两个号吗？” 封翘一边用偷偷摸摸夹带到操场的试卷给自己扇风，一边冷不丁地问朋友，“实在不行的话我替你潜伏进嘉王朝好了。” “不要。”结果朋友拒绝得格外坚定。 “你要是潜伏进去了，你那个搭子肯定也要跟着你一起过去，我不能接受。一想到嘉王朝竟然可以平白无故什么都不努力地得到一个超级高手，我就浑身都不舒服，所以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好吗？绝对！” 封翘迟疑：“呃，也不至于吧。” “至于的，姐妹，至于的。你搭子有这水平不去打高积分段pvp，就成天跟你一起跑那个奇遇任务，是因为真的喜欢在大雪山上到处找那个流浪者npc吗？还是因为真的喜欢帮铁匠大娘给裁缝大叔送情书啊？” “……你现在说话真的特别伤人qvq” “不伤人。前段时间社群的舅舅党都在爆料说荣耀下个大版本更新会加入情缘系统，你确定你不准备和你那个粥粥绑情缘吗？” “呃，也不是说不绑，是缓绑、慢绑、优绑、有计划有节奏地绑——” “闭嘴，不许扯开话题，你就说准备还是不准备。” “……”封翘只能老实地低下了头：“我错了。” 好吧！她确实有那么一点想和粥粥发展成情缘可以了吧！！楼观月这个丝毫不呵护朋友少女心事的人！！！ 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像粥粥这种操作强悍且很好调戏，不爱说话但声音好听，没爆过照但特别老实的人，简直就是天选的网恋对象吧？ 操作强悍好啊，单人都能带她过副本； 不爱说话也好啊，她爱说话，一对情缘里不能同时存在两只珍珠鸟； 甚至！还是！s市本地人！血统纯正得估计和方明华不相上下，连豆腐脑和红烧肉吃甜的还是吃咸的、吃饭到底要不要放辣、一个冰激凌的物价应该是多少钱的这种文化差异都不会存在； 没爆过照就更！好！了！ 封翘牢牢记得网上有营销号说声音好听的男的大多数都是胖子，在如果这个理论成立的前提之下，周泽楷发出的那点仅有的声音已经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万一爆了照，结果发现他真的是个沉默的善良的圆圆的大胖子又该怎么办？封翘真的不是很想做那种不善良的人，但她也真的不是很想从此在姐妹面前绕道走啊！ 既然如此，还是相见不如不见，网恋不要奔现，把情谊留在互联网上就可以了。 封翘深深吐出口气，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从树荫下的台阶上猛地站起来。 嘶，站得太猛，有点发晕。 她扶住额角缓了会儿，才颇为豪情万丈地在心中做下决定。 ——等周末上线她就和周泽楷试探一下拉扯一下。就周泽楷的历史表现来看，这个事情应该是十有八九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十、有、八、九。 周六晚上上线的时候，看着站在面前的神枪手，封翘忽然明白了一个朴实无华的道理。 ——十有八九的意思就是还剩下十之一二的概率。 私聊频道中的消息闪动。 【粥粥开】：小鸟 【粥粥开】：上次遇到的选手邀请我去打职业比赛 【暮烟疏雨】：…… 【暮烟疏雨】：等下 啊？ 她好像有点不认识字了。 职业什么？ 什么比赛？ 封翘茫然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呛到，再然后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出道、去当、职业选手、打比赛。 什么意思？ 过于激烈的咳嗽声迅速引起了封翘她妈的注意，书房门被“砰”的打开，妈妈探头警惕道：“你感冒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咳！没有，就是呛到了！”封翘连忙拉下耳机，边咳边解释。 妈妈端着果盘狐疑地离开。 客厅电视的声音从被妈妈拉开的门缝中传进来——封翘她爸坐在沙发上看荣耀职业联赛的比赛直播，恰好看到霸图客场7:3皇风，韩文清带着刚出道的张新杰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接受赛后的记者采访。 “没什么满意不满意，该拿的分拿到手了，就这么简单。 “没错，霸图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冠军。 “我们所有人都一直在为了这个目标而前进。 “对，我们都相信可以。” 嗓音特别沉厚，语调特别铿锵，用词特别坚定，不用看脸就知道十有九九是韩文清正在发言。 封翘平日其实并不怎么关心职业联赛的每一场结果，但今天太过特殊，周泽楷那句“邀请我去打职业比赛”把她思绪搅和得乱七八糟。 她鬼使神差地就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客厅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挪动两步，靠在门框上蹭她爸的电视看。 ——果然是韩文清在赛后回答记者的问题，导播甚至贴心地给他切了一个大大大特写的镜头。 就很严肃的一张脸。 眉毛、眼睛、嘴角的弧度乃至于面部轮廓全部都过于平直冷厉，而且他对着镜头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就会皱眉，这就导致韩文清平平无奇的一个赛后采访硬是发言出了种放狠话的气氛。 封翘：“……” 她爸好像在客厅和她妈指着韩文清在嘀咕些什么，封翘没听清，满脑子都是：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当职业选手的话就真的一定要露脸了吧？ 粥粥、出道…… 到时候就会在电视上看到粥粥参加赛后记者会回答记者的问题…… 等下，粥粥真的可以顺利回答记者吗？ 感觉好像很危险啊，但是新人一般也都会有队长和前辈带着一起参加赛后采访吧，实在不行就让他队长帮忙回答好了…… ……不对！现在还没到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这不是她现在需要思考的问题！ 封翘“砰”的又把门给大力关上，伸手用力拍击自己的额头。 现在的重点是，粥粥如果真的去当了职业选手，那她就一定会知道粥粥长什么样啊！ 一切的一切就都会变得无！所！遁！形！ 那还能发展成情缘吗？ 要真的是个沉默寡言且善良的土肥圆该怎么办？ 怎么办啊！怎么才列出的三个优点立刻就被砍掉了一个啊！ 封翘恍惚地想：打比赛不露脸是绝对不可能的，偌大的gpl这么多年也只出了一个叶秋啊。 装傻故意不去看也是不可能的，毕竟由于粥粥过分直白坦诚的id，她已经在认识他的第一天就被迫得知了他的真名叫周泽楷…… 这算什么？网恋未半而中道崩殂吗？ 不对，根本都还没来得及开始恋。 网恋未开始而在起跑线崩殂…… 睡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弹出粥粥发来的新消息：【小鸟？】 啊。她太久没回复，游戏角色也站那一动不动，周泽楷大概是怕有什么情况，在企鹅上给她发来了担心的问候。 封翘如梦初醒。 她迅速地朝上翻阅她和周泽楷的聊天记录，果然在自己的一大堆废话里找到了上周日周泽楷发来的一条【其实有轮回的选手】。 靠！ 彼时她不以为意，还以为就是擦肩而过、萍水相逢、合影留念的那种“遇到”啊！ 谁知道那个“轮回的选手”是当星探上荣耀大陆招人来了！ 面对粥粥关心的问号，封翘深吸口气，坐回电脑前，颤颤巍巍地打字：【哈哈，刚才不小心把水洒桌上了一直在擦，你不用担心啦，但是话说回来粥粥你确定对方真的不是骗子吗？】 【哪种邀请啊？不是让你先交个几千块钱几万块钱过去培训，然后给你去联盟注册个职业选手的身份就完了再也没有后来的那种邀请吧？】 周泽楷那边正在输入了会儿。 好半晌，发来消息：【应该不是吧？】 再过几秒，又严肃补充了句：【没说要交钱。】 封翘继续追问，手速狂飙。 【暮烟疏雨】：那你确定他真的是轮回的职业选手吗？不是假冒来骗人的吧？ 【暮烟疏雨】：在荣耀大陆收到战斗法师私信自称是叶秋小号的几率不亚于前几年在企鹅空间刷到账号自称是谢娜小号啊！ 【暮烟疏雨】：虽然轮回的选手都不怎么有名气就是了，但万一骗子就是比较追求小众呢？ 【粥粥开】：呃…… 毫不意外，本就不善言辞的周泽楷彻底词穷了。 但周泽楷很快找到了问题的解决方法。 他把私聊框内和对方的聊天记录截图直接转发给了封翘。 对面那人说话同样相当真诚也过分直白。 上来第一句就毫无前摇地夸周泽楷厉害，第二句问他是哪个职业战队的选手，第三句问他年龄，第四句劝他可以考虑一下出道当职业选手，第五句就开始推销他们轮回战队，邀请粥粥他有空可以过去看看了。 ……真是好短的燕国地图啊！短短的一张截图里匕首的森森寒光就已经闪到封翘的眼睛了。 【暮烟疏雨】：这人跟你说他是谁了吗？ 这题周泽楷会，他回答得飞快：【方明华。】 封翘：“……” 方、明、华。 好啊。 方明华。 ——方明华我看你是本地人才支持你的，结果你就这么拐骗我的网游搭子！ 啊啊啊啊啊！赔她好好的网恋计划！！！ 6、会会他 可恶的方明华。 封翘酸溜溜打字：【哦我知道，确实是轮回今年刚出道的新人。还算有点眼光，你确实很厉害就是了……那你书还读吗？如果要去出道的话？】 于是周泽楷又发了一个非常经典的：【呃……】 再然后措辞许久：【我还在想。[/企鹅低头]】 这种模棱两可的废话型答案放在别人嘴里大概率是敷衍，但放在周泽楷嘴里那就是百分之百的真实想法。 但有的时候模棱两可本身就是一种带有倾向性的答案——毕竟在“高考”和“打电竞”的两个选项中没有立刻拒绝就已经说明了隐隐的意愿。 头顶id“粥粥开”的神枪手绕着封翘的元素法师默默转了好几圈，奇遇时装的建模衣袂翩翩，封翘被他转得眼花缭乱。 转完圈，粥粥又发消息问她：【你觉得呢？】 封翘熟练地扩句——你觉得我应该答应他的邀请出道去轮回当职业选手吗？ 扩完句，封翘立刻龇牙咧嘴表情扭曲地敲键盘：【啊啊啊啊这种很大很大的事情还是不要问我了吧！】 她妈说了，绝对不要参与进别人的重大决策里。 但粥粥发了个企鹅坐地上的表情，封翘就飞快地心软了。 这可是她刚进神之领域没两天就亲自从副本里舌战群儒打捞到的游戏搭子诶。 每次上线都任劳任怨毫无怨言地和她一起跑那些帮村头送信给村尾宰牛的奇遇任务，每次两个人下副本最后数据统计的贡献度都高达70%也从来都不压力她，不爱说话但是可以发很多小企鹅鼓掌表情来夸她时装好看的游戏搭子，全荣耀最善良、最好脾气、最会玩神枪手的企鹅搭子诶。 封翘对着键盘敲敲打打，严肃措辞。 【暮烟疏雨】：都可以啦主要看你自己啦 【暮烟疏雨】：那如果你出道的话还能上线来和我一起打网游吗 周泽楷回复得很快，他先发了好几个严肃点头的表情。 【粥粥开】：当然可以！ 再下一秒，周泽楷发过来了一个玩家名片。 男号牧师，id叫“我就看看”，捏脸捏得介于老实端正和狂霸酷炫拽之间，部分五官老实，部分五官拽，组合一起显得面相和悬壶济世这四个字简直毫无联系，更像个邪恶的毒医，颇具个人特色。 封翘扣了个问号过去。 【粥粥开】：就是他 封翘再次自己扩句。 我靠就是你啊方明华！罪恶的小号！！！ 封翘立即把刚刚叉掉的名片详情重新打开，准备认真、细致、严格地审判方明华小号上每个犄角旯旮的审美。 【粥粥开】：他找我去打十人本 【粥粥开】：你去吗？ 封翘第二次把方明华的小号名片详情叉掉。 ……哈？ 【暮烟疏雨】：我吗？ 【暮烟疏雨】：我也要去吗？ 【暮烟疏雨】：他的队伍不会是那种特别训练有素副本评级特别高的精英队伍吧？ 【暮烟疏雨】：我去了会被压力吗？ 周泽楷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还好吧。】 封翘并不很相信，都职业选手了，再不训练有素哐哐乱杀那不白打职业了？ 【暮烟疏雨】：我不去的话会怎么样吗？ 周泽楷飞快回复：【那我们就一起去打橙装材料[/企鹅蹦跳]】 啊。 所以，扩句的意思是，她不去的话，周泽楷就也不去了，然后他们两个就继续在荣耀大陆上满世界地溜达做之前计划的那两件60级橙装？ 封翘心脏咯噔咯噔跳快了两下。 我从上高中开始就不会必须和小姐妹一起手挽手才能去上厕所了。她想。 但粥粥会诶。她又想。 虽然有点硬蹭的嫌疑，但是原来刻板印象中当妲己就是这种感觉吗？她还想。 哇。 摸着良心讲，好爽的感觉啊。 封翘当即就闭眼低头用额骨扎扎实实地磕了下电脑桌，依然没能让自己的清醒过来。 坏了。她很绝望地想：她刚才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就算周泽楷以后真的出道去职业选手真容大曝光，就算就算她发现他真的真的是个猪头三，她竟然、竟然、此时此刻也还是有点想和他搞网恋。 苍天啊，她才是那个恋爱脑，她根本不该说朋友的。 封翘气若游丝地打字。 【暮烟疏雨】：去吧，那就去吧 【暮烟疏雨】：我也去会会那个方明华 周泽楷似乎并未发现她字里行间的咬牙切齿之意，依然很高兴地回复：【嗯嗯！】 * 方明华休假日坐在宿舍新组的电脑前，戴上耳机摩拳擦掌，准备找他上个礼拜发现并且非常看好的神枪未来之星一起打打副本联络感情。 方明华登录账号，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是个id叫“暮烟疏雨”的元素法师女号。 这人谁啊？他嘀咕。 方明华又收到了两个入队申请，一个来自他刚挖掘到的未来之星“粥粥开”，另一个来自那个暮烟疏雨。 这什么意思啊？他又想。 方明华还收到了一条私信，来自那个珍稀的野生未来之星。 【粥粥开】：这是我的搭子，我们一直一起玩 【粥粥开】：她一起来可以吗？ 方明华看完消息的第一反应是：难得见未来之星发这么长的两条消息。 就是要带朋友一起来玩嘛，多正常啊！ 他童话般的未来就曾经说过，只有最想不开的销售才会和顾客的闺蜜对着干——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他是想和小周培养游戏感情的，不是想和小周本来的搭子对着干的。 更何况人以类聚物以群分，高手的朋友很有可能也是个高手啊！一直和小周一起打游戏的多少得有两把刷子吧！方明华甚至暗暗地有些期待起来。 【当然可以啊！欢迎欢迎！】 方明华痛快地回复，痛快地通过了那个暮烟疏雨的好友申请和入队申请，还带头在队伍频道里撒花欢迎新队友，一整套小连招打得万分丝滑。 封翘也就万分丝滑地混进了这个十人打本队伍中。 发申请前她再三向粥粥确认打得很烂不会被压力吧？粥粥再三地回答不会。 过了十多分钟，那个id叫“我就看看”的牧师终于上线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和入队申请，封翘挂在粥粥身上点了个跟随，让周泽楷跑图把她一起带到副本门口，自己专心看队伍频道里的消息。 疑似方明华的那个牧师带头发了欢迎和撒花，队伍里的其它人也都纷纷跟上，霎时间频道里一片鲜花的汪洋大海，看起来都是彼此熟识且很爱当应声虫的小伙伴。 队伍开了语音房间，封翘接入进去，顿时耳麦里传来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各聊各的声音，颇具一种潦草的自由美。 战斗法师说刚下夜班困死了他打完这把就准备去睡觉，流氓正在为她绿油油的股票嗷嗷大叫，剑客正在咨询拳法家他到底应不应该提辞职，魔道学者在叭叭叭讲述昨天睡过头忘记去上早八结果老师点名的经历…… 很好，这个乱七八糟的队伍听起来就不是个职业选手集体开小号来炸鱼的队伍，过于有生活气息了。 只有id叫“溪午闻钟”的术士在和方明华说话，问他昨天晚上连夜从c市飞回来真的不需要再多睡一会儿吗？ 听起来这倒是个知情人。昨天轮回飞到c市客场打越云，取得了本赛季开赛以来第一次酣畅淋漓的大比分胜利9:1。 虽说是在同为弱队甚至是更弱队的越云身上获得的胜利，但胜利就是胜利，昨天晚上下楼散步遇见李阿公都更加和颜悦色了。 然后方明华就用一种听起来很奇怪的音调说不用呀，打得还不错，队长的心情都变好了。 ……其实方明华的音色还行，也能算是清亮少年音，但当他非要夹起来，还非要在“不用”后面加一个“呀”的时候就显得多少有点恶心了。 但术士姑娘是个善良的好人，不仅没被那个“呀”震慑到，还特别有来有回地在那劝方明华还是要注意身体云云。 封翘实在没忍住，搓着鸡皮疙瘩给勤勤恳恳跑图的粥粥发消息。 【暮烟疏雨】：你真的确定“我就看看”是方明华吗？ 【暮烟疏雨】：你也真的确定方明华是个正经人吗？ 周泽楷飞快回复：【是的吧。】 看，多么不确定的答案。 言简意赅如小周都不敢用一个字“是”来回答，而必须加上更为委婉的后缀“吧”，封翘觉得这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 抵达副本门口跟大部队会和，封翘取消跟随模式。 副本门口好几个角色人头攒动，站最前面的赫然是个头顶id“我就看看”的牧师。 这位疑似方明华的牧师相当热切地迎上来和他们两个打招呼，然后直入主题：【人到齐了，那我开本了？】 随着队长方明华的一声令下，十个人全被传送进了副本里。 他选的是60级版本更新后的一个十人本，关底boss叫“永眠的霜语者”，是个法系和圣言系技能双修的暴力远程人形怪，能概率爆出概率免疫冰冻效果的稀有材料，是当前市场上相当炙手可热的副本boss。 封翘之前没打过这个本，但在论坛上刷到了少量的几个攻略。全都在抱怨这个boss会随机抓人冻结起来坐牢，坐牢超过十秒还救不出来就会死亡，总之是非常可恶的点名杀。 有人说boss点名之前会有手势暗示，也有人说这个随机坐牢的机制实则是在血量倒数的人里抓。 在大乱战中眼神经常不好的封翘顿时又忏悔起来。 ——她之前实在是不应该在心里蛐蛐方明华的，明明在这种副本里，和奶爸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qvq 7、方明华 封翘谨慎地操纵着元素法师，都没工夫双手打字了。 【没事的。】同为远程职业，善良的术士姐姐和封翘一起站在移动队形的大后方，单独发私聊宽慰她道：【他水平还行，奶得住我们的，要是奶不住我们就一起去骂他。】 封翘略一思考，想明白了——这里的“他”特指的是正在操作“我就看看”角色的方明华。 咦，好熟的语气，感觉这个术士姐姐和方明华的关系不大一般。 封翘的八卦雷达不受控制地“嗡”一声启动开来，调视角在两个角色的身上转来转去，想要发现更多的证据，同时又忍不住牙酸地想—— 好歹也是个堂堂职业选手！如果在十人副本里连奶我都能奶死掉的话！她肯定马上冲到楼下抓住李阿公的肩膀喊他不要再支持轮回了，根本没有希望的！ 等等。封翘自我反思：分明刚刚还在忏悔不该蛐蛐方明华的，怎么现在又蛐蛐起来了，不好不好。 语音频道里不断传来方明华音量越来越大的指挥声，辅以队友们的吱哇乱叫作为背景音，以及间或一两句来自周泽楷的“嗯”、“呃”、“上”和“退”点缀其中。 神枪手不断在怪物群灵活穿梭，子弹向各个方向倾洒而出，溅射起无数蓬血雾的特效。一进入副本中就无疑是最抢眼的那个存在，连平平无奇的系统默认脸都不能折损那种耀眼分毫。 【小粥真是我玩荣耀以来见过操作最牛的神枪手，乱射都被他给玩成群体攻击的速射了。】术士姐姐边朝怪物堆里丢巫毒技能，边和封翘八卦：【你和小粥一起玩多久了呀？】 封翘眼睁睁看着方明华边狂喊着“推进推进”，边顺手又往血量足足98%的术士姐姐身上丢了个小治疗术：“……” 这是过度医疗啊！方明华这个庸医！ 封翘：【刚进神之领域那会儿组队认识的……小钟姐你和方哥认识多久了啊？他治疗一直都这么双标的吗？】 术士姐id叫“溪午闻钟”，好像也真的姓钟，总之喊小钟姐是不会出错的。 小钟姐发了个很是神秘隽永的黄豆眨眼表情，漆黑浓密的眼睫毛在一个黄豆的脸上扑扇扑扇，造就了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氛围。 咦惹。封翘在屏幕前露出那种龇牙咧嘴的表情。 【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啊？】但她忍不住又问。 于是小钟姐就大大方方地开始回忆往昔：【也是组队其实。那会儿神之领域都还没开服呢，我们在第四区组野队的时候缺一个治疗来着……】 叽叽咕咕的八卦分享中，副本进度推进得很快。 小怪和一号二号boss都打得相当顺利，一路直达最终战。 触发关底boss之前大家又都检查了下自己的红蓝药的储备，接着才由周泽楷飞身连续射击三枪，把那个永眠的霜语者给强制唤醒。 看得出冰块人的起床气很大，它抬手一挥召唤出好几只气势汹汹的冰块守卫，大家吱哇乱叫地就冲了上去，神枪手的走位忽远忽近，硬是死死牵制住了这个boss的仇恨，封翘就躲在后面很是兢兢业业老老实实地丢技能。 boss的血线下滑到50%时暴走开启第二阶段，打着打着忽然站原地一动不动，两秒钟后忽然把手一抬，那个股票跌了的流氓脚底下便陡然横生出几丛巨大的白冰，瞬息间化作一个寒冰囚笼将倒霉的流氓给死死困住。 ……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吃治疗啊！ 方明华赶紧一声令下“上”，小伙伴们一拥而上呼啦啦地朝那个冰牢哐哐地丢技能解救队友，紧赶慢赶在第六秒钟攻破了那个囚笼。 眼看流氓被救出来，方明华再一声令下“散”，小伙伴们又赶紧呼啦啦地散开继续打boss。 过了两三分钟，boss又忽地把手一抬，寒冰囚笼拔地而起，大家再次呼啦啦地围过去群攻囚笼解救小伙伴。 “可以躲掉。”周泽楷冷不丁地在语音频道里丢出一句话。 小伙伴们全都一惊，乱七八糟的吐槽和复读俱是一静，都准备好洗耳恭听超级高手发现的技巧了，结果高手在说完这四个字以后就没了下文。 小钟姐的手杖一歪，没忍住问封翘：【小粥他一直都是这样不喜欢讲话的吗？】 封翘含蓄地试图为搭子辩解：【他一直都比较内秀，不说下去大概率是他觉得待会儿直接示范会比现在描述更简单直观一点。】 小钟姐立刻肃然起敬：【哦哦，不愧是高手！】 果然，boss下次抬手的前一瞬间，粥粥如有所料地抢先调转方向，“砰砰”连续几声枪响中身形疾速倒飞。 再下一瞬，寒冰囚笼自神枪手原先所在位置突刺而出！ 小伙伴们再次大惊，趁着囚笼存在boss不动的十秒钟抓紧输出，同时不忘追问粥粥怎么预判到的。 周泽楷先是略一沉吟，接着言简意赅道：“会有震动。” 等了四秒，小伙伴们终于意识到这句也没下文了。 没有高手的手把手指导，大家只能试图自行仔细体会震动究竟有什么不同，可惜体会半天的结果就是觉得毫无区别。 方明华倒是似乎领悟到了其中的精神，但牧师又是个远程布甲职业，距离boss太远，那种大招前的细微震动变化传到他那儿就已经几乎等于没有，他还不像周泽楷虽然是远程但能操作出三步半枪体术把自己强行变成近战。 封翘则是干脆连体会都没体会，依旧在那安详地掐着cd丢技能，发出格外安详的躺平之声：【把困难的工作交给更有能力的人，然后听从指挥就行。】 “小鸟。”周泽楷忽然说。 封翘想都没想立刻交出瞬间移动，险之又险地堪堪躲过脚底扑出的寒冰囚笼。 大难不死，封翘赶紧打字注释：【看，就像这样听从指挥就行。】 小钟姐：【……】 小伙伴们终于大致领略到了粥粥开高超技术之下过分言简意赅的战场指挥艺术，艰难适应了将近半个小时，在成功磨合之前，先成功把boss给磨到轰然倒地了。 呃，不管怎么样，也算是顺顺利利地打完了呢。 方明华起先邀请这次副本输出贡献断层第一的粥粥去摸尸，结果转头发现神枪手在打完boss的下一秒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元素法师的旁边，歪着脑袋不知道在干什么，一副对于作为代表摸尸毫无兴趣的模样。 于是方明华只好在排除掉队伍中那些股票跌了、早八没去被抓、泡面里面没有叉的超级倒霉蛋之后，意识到昨天帮助队伍取得胜利的自己大概已经是这里运气最好的人了，承担起摸尸重任去拾取boss掉落。 而角落里，封翘正在十指翻飞地给周泽楷发私信。 【暮烟疏雨】：我给你讲，你信不信 【暮烟疏雨】：方明华那货绝对喜欢小钟姐呵呵！ 周泽楷发了个企鹅震惊的表情。 【粥粥开】：真的吗？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私聊里。 【溪午闻钟】：造孽啊，方明华你到底看没看出来 【溪午闻钟】：咱们喊小粥来打十人本，属于把人家甜蜜双排小情侣给拆了你知道吗？ 正在一个一个往队伍频道里贴装备属性的方明华：“……” 哈？ 在搞cp这件事情上，封翘格外笃定，信心膨胀。 她曾经创下过在感情线稀缺到只占全文最多5%分量的重生搞事业文里，一眼锁定了直到五六十章才出场的名字还超级普通的路人甲会和女主搞到一起成为女主夫； 也曾经在那种女主是个花心大萝卜谁都会真心爱一下的古早万人迷文的大前期，就一眼锁定出谁才是能历经重重考验都不死不残不灭门不黑化甚至最后成为和女主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最终男主。 虽然朋友说她看比赛很没有战略眼光，但封翘觉得自己搞cp还是很有战略眼光的。 比如封翘从认识朋友起，就没有嗑到过朋友和她的任何一任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年上还是年下的男朋友。后来事实也确实证明了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好东西，只是朋友谈恋爱上头的时候从来没有听取过她的观点而已。 【暮烟疏雨】：绝对啊、当然啊、你信我啊！我看过超级多言情小说的好不好，没有一本是白看的 【暮烟疏雨】：虽然没有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的会跑的猪已经多到蹄子拉着蹄子足以绕整个荣耀大陆一整圈了[/墨镜] 【暮烟疏雨】：而且小钟姐也绝对对他有意思，你看好了，不出一年方明华必表白 【暮烟疏雨】：说不定这人现在就已经给小钟姐的备注是什么老婆大人了呵呵，他这样的人我在网游小说里那可真是见过太多了[/墨镜][/墨镜] 也不知道周泽楷信没信这套断言，但他发出了叹为观止和大加敬佩的声音。 【粥粥开】：哇[/企鹅立正] 8、老实人 看见周泽楷的惊叹，封翘更加起劲地啪嗒啪嗒打字分析细节。 【暮烟疏雨】：就刚才那个副本，他有事没事就给小钟姐这种手超级长的术士来一发治疗啊你懂吗？一场副本下来小钟姐的血线就没跌破过80%，冰块人点名更是一次都没点到过小钟姐 【暮烟疏雨】：而且你听见语音频道里他和小钟姐说话的那个声音了吗？尾音百转千回得我真的都不想说他（） 【暮烟疏雨】：而且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有看到他们俩身上的同心结挂件吗？那是前年七夕节双人活动商店里兑换的限！定！挂！件！ 每次讲到八卦的时候，封翘的手速都能达到惊人的190apm，直逼200apm的职业选手下限……当然，仅限于讲八卦的时候，打游戏的时候她将退化回一个手忙脚乱也回天无力的可怜玩家。 【粥粥开】：哇！ 周泽楷果然更加惊叹，然后下一秒就关注到了别的东西上去。 【粥粥开】：我们没换到那个挂件诶[/企鹅低头] 还在激情打字的封翘哽了一下，迅速删除又打了一半的分析，换成无力的吐槽。 【暮烟疏雨】：前年。前年的意思是什么呢？ 【暮烟疏雨】：就是那时候神之领域都还没开放，我们俩还在自己的普通区里满地乱爬根本就不认识彼此的意思啊 【暮烟疏雨】：要是能换到，那只能是我们两个有天穿越时空才能实现了 【哦，好吧。】周泽楷闷闷回复，看起来似乎很遗憾这个世界上没有真的穿越时空。 哎呀。真是不讲道理的可爱。封翘默默伸手捂住半张脸。 另一边的小钟姐同样慧眼如炬，敲下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溪午闻钟】：小粥非要和小鸟妹妹一块儿玩这种事情就先不提了，这两个人没事就凑一块儿嘀嘀咕咕也先不提了 方明华先把掉落的金币给队伍分了，又忙忙碌碌地组织roll点把掉的三件紫装给分了，期间抽空回她：【这都蛮正常的啊，人总得有自己的小伙伴吧】 小钟姐立即追加：【但是他俩身上挂的那两只喜鹊挂件你没看见吗？现在立刻给我把眼睛睁大，是今年七夕双人活动的新限定挂件诶，还是稀有配色诶，小概率才掉落的那种诶】 方明华立即严肃起来：【嘶！】 小钟姐斩钉截铁道：【你说他们两个为什么会有这个呢？总不能是闲得没事干真的喜欢那两只眼睛比翅膀大的鸟，或者是真的爱玩才在那里不停地刷那个该死的双人十连跳喜鹊的破活动吧？】 方明华看起来也确实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扣了三个感叹号。 然后他很严肃地问：【我们当时怎么就没刷个稀有色来着？】 小钟姐：【……】 小钟姐和蔼地提醒他：【因为等我们想起来还有这个活动的时候已经是活动最后一天了，你说是为什么[/举刀]】 方明华顿时大为扼腕，立刻闭嘴不再多提。 等这把的所有才料都分赃完毕，小伙伴们传送离开副本，去睡觉的去睡觉、赶ddl的赶ddl，眼看十人本的队伍已经凑不齐，干脆原地便作鸟兽散了。 出了副本封翘还在忙着和粥粥大分析特分析：【如果“我就看看”真的就是轮回方明华的话，那么他将是我在gpl这个断情绝爱的竞圈中掌握到的第一个竞男恋爱瓜，这很有纪念意义的好伐！】 发完这条消息，她就看见那个疑似有恋爱瓜的竞男小号朝她和粥粥的方向快速挪移而来，比角色先到面前的是个组队邀请弹窗。 ——十人队伍才被解散，方明华下一秒就反手给他们四个人又拉了个队伍。 新的队伍频道中赫然跳出他的消息。 【我就看看】：对不住啊小鸟妹妹，之前也不知道你们两个的事情，硬是拉过来一起玩把你们的甜蜜双排给毁掉了[/抱拳][/抱拳] ……？ 什么双排？ 甜蜜什么？ 封翘在喝水，因为阅读速度太快，下意识便看完方明华发来的消息，紧接着毫不意外地再次呛到，疯狂咳嗽起来。 ——这人究竟知道了他们两个的什么事情啊？怎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还有“甜蜜双排”这四个字到底又是谁先喊出来的啊！ 神经啊！ 封翘咳得格外撕心裂肺，连带着整张脸都咳得泛红。 “砰！” 她妈又推开书房门，狐疑道：“你真的没有得肺炎吗？不要讳疾忌医啊小鸟，更不要传染给我和你爸啊晓得伐？” 封翘：“……” 好不容易再次说服了她妈自己真的真的就是不当心呛到，下次一定一定当心，封翘重新坐回电脑前的时候，周泽楷已经在队伍频道里自力更生地完成了几轮问答。 【粥粥开】：？ 【我就看看】：我懂，搞网恋这种事情本来就辛苦，完全理解你们 【粥粥开】：…… 【我就看看】：而且你和小鸟妹妹看样子也都还在读高中，平时应该没什么时间一起玩，这次确实是有点打扰到你们约会了 【粥粥开】：呃 【溪午闻钟】：对的放心小粥，我已经严肃批评过他了！ 【粥粥开】：还没 【我就看看】：什么意思？还没什么？ 【粥粥开】：网恋[/可怜] 【我就看看】：…… 【我就看看】：呃呃呃竟然还没恋上吗 【我就看看】：我去，那不是更打扰了？？？ 封翘：“………………” 他们！几个！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呛到的劲儿好像还没过去，封翘憋住想要再次疯狂咳嗽的冲动憋到两颊滚烫。 她撑住额头深呼吸了两口气，才重新平心静气地扒拉上键盘。 聪明机智的网友们早就在互联网上出过具体教程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应该急于自证，从而掉进陷阱里将主导权拱手让人，正确的做法就应该是主动转移问题丢给对面，让别人陷入自证陷阱里苦苦挣扎。 封翘深以为然，狠狠敲击键盘进行实践操作。 【暮烟疏雨】：你可以证明一下自己真的是方明华吗？@我就看看 “……” “……” 队伍频道里卡了几秒，半晌方明华才扣出个颤颤巍巍的问号表达自己的不解。 【我就看看】：？ 【我就看看】：哈？什么意思？ 【暮烟疏雨】：就是证明一下啊，除了嘴巴上自己说自己是方明华之外，他还有拿出过别的有力证据吗小钟姐姐？ 小钟姐顿时一哽：【……还真没有。】 ——方明华是上个周末抢完野图boss的首杀，和她打电话的时候忽然间下定决心自爆的。自爆完没两句话，就紧接着跟她借钱组电脑。 当时她只确定了对面不是电信诈骗，但还真没让他证明自己就是那个职业选手方明华，纯粹属于一个敢说一个就敢信了。 封翘乘胜追击：【那粥粥呢？】 周泽楷依然老实回答：【也没有。】 于是封翘再次转向方明华，特别理直气壮。 【你看，其实你根本没有证明你自己。如果只要自称就可以证明身份的话，那我也可以说我是楚云秀的小号啊！甚至我的id都比你的看起来要更加像一点，至少我从烟又从雨的你没发现吗？】 方明华：【………………】 这种事情能这么算的吗！！！ 方明华用力打字很是不忿：【？难道我的治疗水平还不够证明我的身份吗】 封翘最擅长吵这种架了。 她立即找到反面案例驳回他的论据：【粥粥的神枪手水平也很高啊，但他现在也还不是个职业选手啊！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游戏水平高是职业选手的必要不充分条件，不能够直接证明水平高的就是职业选手啊。】 方明华：【……】 听着好耳熟，是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他的脑子里钻？ 在读高中生周泽楷默默提醒他：【是数学必修一的知识点。】 中考完就开始打荣耀网游，高一读到一半就被佟林给挖掘进了轮回训练营开始半工半读，大部分高中知识点都只从眼前轻轻路过了一下的方明华：【…………】 南村群童欺他老无力！ 更可恨的是老婆大人竟然也被她给说服了！ 【溪午闻钟】：这么一想小鸟说得很有道理啊，好像确实没跟你要过自证呢！ 方明华彻底无力。 可惜荣耀没有设计对应的动作，否则他现在就要操纵着牧师角色当场滑跪在地，然后虔诚地发誓以后再也再也不随便八老实人的卦了。 ——老实人或许确实很好玩弄，但老实人也同时很有可能拥有一个不好玩弄的对象啊可恶。 方明华只能认输：【好吧，那到底要我怎么证明呢？】 报复成功，封翘高兴地喝了口水。 小钟姐主动提议：【你下次比赛完对着镜头比个耶？】 封翘劝阻：【算了，下周轮回要打嘉世，发挥不好再比耶的话很容易就会被骂输了还嬉皮笑脸的】 周泽楷深以为然：【对】 方明华大怒：【不要事先假定我一定就发挥不好啊！】 【好的，对不起，小看你了。】封翘从善如流地道歉：【那你打完比赛以后比耶吧。】 方明华：【…………】 9、帮亲不帮理 好在最后也还是没有定下赛后比耶的自证条件，因为一旦输了就真的显得非常嬉皮笑脸。 封翘觉得这种行为的挑衅程度和小偶像在演唱会上当众官宣女友差不多，完全可以拉出去一起枪毙八百次以后再细细地剁成臊子最后端出去喂猪。 退一万步讲，真这么干的话，恐怕在被黑粉大力殴打之前，方明华会先被轮回队长张益玮顺手就现场大义灭亲、清理门户了。 这种事情不要啊。 僵持半晌，最终还是方明华灵机一动，充分发挥了人的主观能动性，找到一个相对更加迂回的办法——小钟姐指定一句话，然后他再反手一字不差地发微博上用以自证。 原理和发送指定验证码差不太多。 小钟姐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封翘当即便捞起手机打开八百年不打开的微博看热闹，搜索“轮回方明华”，果然看到该账号在三十秒前冷不丁地发了条热气腾腾的新动态。 【轮回-方明华v】：好饿，准备晚上吃点什么呀[/企鹅旋转][/企鹅旋转][/企鹅旋转] 他甚至记得在这条微博的内容最前面带上了自己的个人超话tag，营业的自觉性实在是有些过于高了。 封翘：“……” ——小钟姐说到底还是人好，没让方明华发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才使得这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质朴、正常和嘴馋。 方明华的评论区里第一个赶来的是评论罗伯特，五分钟后才终于稀稀拉拉地出现了语言系统正常的活人粉丝，劝他不要在上午就想着晚上吃什么。 小钟姐“嗤”的笑出了声。 轮回不是什么强队，粉丝本来就没有太多，这个赛季以来的表现又实在不如人意，最后能够匀到方明华这种本赛季刚刚出道的新人头上的就更加稀少了。 更何况这个赛季辈出的天才实在是如同过江之鲫，甚至就算限定到治疗职业，也还有个更加光芒闪耀的霸图战队张新杰以极其强势的姿态攫取走了全部的牧师玩家注意力。 总之方明华的微博账号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挂着个正儿八经的黄v，但是平平无奇，泯然众橙v矣。 好在方明华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种不怎么被关注的状态，终于有力地证明完“自己是自己”之后，也不再瞎提什么网恋的话题砸自己的脚了。他看看时间，又瘾很大地开了个新的语音频道，拉着另外三个人组团去打60级五人本。 说实话，封翘觉得他们的这个队伍配置已经不健康到了某种程度。 虽然放眼望去四个人分别是四个职业体系，但再一细看就会发现竟然全部都是远程……唯一能当近战使用的有且仅有使用上枪体术的周泽楷，于是粥粥便不得不既当攻坚又当t地撑起这个一个比一个脆皮的队伍。 真是任重而道远！ 封翘唏嘘：【小粥……】 小粥本粥不明就里地回应：【小鸟？】 方明华在旁边扣省略号，丢了两个黄豆流汗表情出来。 总之虽然队伍配置不健康，但也没关系，只要操作水平够高，这些困难都是可以被克服的。 封翘甚至在打关底boss的途中还有闲心给小钟姐截图展示她和粥粥目前正在攒材料打算做的那套奇遇橙装，小钟姐大受震撼地当即转发给方明华，严肃表示这明显比竞技场这个赛季的兑换橙装看起来有设计感多了。 方明华也很严肃地当即就转发给周泽楷，问他“兄弟这个奇遇任务你是怎么触发的”。 周泽楷在又当攻坚手又当t打boss的紧凑操作中抽空看了眼方明华发来的截图，先发出声惯例的沉吟：“呃……” 几秒后发过来一张标了四五个红点的大地图。 “有个老爷爷npc，叫格雷。” 可以听得出周泽楷已经努力讲得尽量详细。 “在一号点，得偶遇，先帮他把牦牛找回来……” 奈何奇遇任务的特色就是初始npc刷新频率低、任务链条又长又繁琐、稀奇古怪的任务乱七八糟，总之即便周泽楷下定了决心要尽量讲得详细，也实在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其实论坛上面有攻略。”封翘实在没忍心打断那边有在努力的周泽楷，但是悄咪咪发了个论坛链接给小钟姐，顺带附赠友情建议，“有一关要和人工智能下棋，超级烦，一定记得让方明华去下。” 小钟姐当即深以为然。 他们一口气刷了五个五人本，到了午饭点准备原地解散，方明华作为房主在关掉语音频道前又忽然灵光一现，顿悟到了什么，再次大叫。 “等下！我去！我为什么一定要发一条微博呢！我截图自己微博主页不也可以证明吗！” 确实如此，但很可惜，他醒悟晚了。 封翘深藏功名地退出队伍，拔卡下线一气呵成。电脑都关了才想起来没跟粥粥打招呼，赶紧抓起手机打开企鹅给补上。 【暮烟疏雨】：我先下线啦粥粥ovo 周泽楷回复得很快，甚至是条三秒的语音。 清冽的，低低的。 “嗯，下次见，小鸟。” 嘶。 哎呀。 这是干什么呀。 封翘没忍住又重播了两遍，最后凭借钢铁般的意志力按灭手机，闭着眼睛捂着心口七荤八素七歪八扭地出了书房。 “哎哟哇啦，你干什么啊，在家变丧尸啊？” 她爸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汤出来，看见封翘这样就露出了那种牙痛的表情吐槽，“不许咬我和你妈的啊。” 封翘不是特别想和这位由于发际线日渐上移而失去大部分魅力的中年男人多说什么，她挪到餐桌旁边坐下后哼哼两声，“你不懂。” 她爸确实不懂，她爸咕哝着什么“青春期”啊“叛逆期”啊“我也懒得理你啊理你还不如找我老婆”的就拐到主卧去喊她妈出来吃饭了。 封翘下午没再上线，主要是得老老实实写那一背包的作业。 她步入青春期以后就逐渐不爱看校园言情小说的一大重要原因就是她发现校园小说里的男女主不写作业，或者说他们写作业的那部分剧情被作者删了，再或者说作者大概已经忘记了学生是要写作业的，只顾着高高兴兴地让主角们去体验怦然心动的爱情了。 总之她共情不了那些明明在上学但不需要写作业的主角，尤其是他们不写作业还能谈恋爱谈到帅哥美女，这就更加让封翘无法沉浸进入主角们纯情美好的校园爱情中。 她没法共情，除非世界意志也平白无故地给她发一个三观正直、身体健康、身世清白、无不良嗜好、小有家资还爱她爱得死去活来的大帅哥，那她就将换上另一副嘴脸来面对这个世界。 哎。一幻想起来就又高兴了。 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封翘收回那些莫名其妙的幻想，坐在书桌前面对着周末的那摞试卷一边大叹气，一边撑着脑袋举着手机在微博上给方明华和轮回战队的官号各点了个关注，成为方明华那小几万粉丝里凑数的一员。 然后再打开掌上荣耀，扫视一眼未来几周的赛程后，预约了轮回战队下周和下下周的赛事直播提醒。 封翘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轮回下周打嘉世，没有争议的超级豪门； 下下周打霸图，本赛季风头最盛的强队； 下下下周打百花，上赛季惜败嘉世的亚军； 下下下下周打蓝雨，虽然去年成绩不怎么样，但是今年一口气出道了三张ssr级别的冉冉强队幼年版。 ——轮回打他们，和让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去抓唐僧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觉得命苦的是真的可以来看下未来一个月的轮回战队。 封翘不免唏嘘且忧心。 她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未来一个月楼下李阿公的脸将是如何地面沉似水，之前她还觉得世界上果真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现在她想下楼去和李阿公当场结拜忘年交。 好痛，这种在互联网上没有了呼吸权的感觉，真的好窒息qvq。 “我不理解你。你之前不是说搞竞非要选择一个主队去忠诚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吗？” 周一的食堂里，朋友听完封翘的少女心事后觉得很无语。 她看眼忧心忡忡的封翘，继续低头去搅那碗稀得不能再稀的紫菜蛋花汤，分毫不留情面地揭穿她。 “是自己说你的主队可以流动的，谁拿了冠军谁就是你的主队，只有强者才配成为你的主队。所以按照这套规则，你已经孝了嘉世足足三年……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还找个这么菜的主队？” 封翘咳嗽一声，揉着鼻尖向上挪移视线，小声道：“今时不同往日，姐妹，这次真的不一样。” 好熟悉的话术。 朋友用那种见鬼的眼神看她：“……” ——这次当然不一样，这次真的不一样，这次很可能就关乎了她亲亲搭子未来的职场环境的啊！ 虽然周泽楷还没有做出决定到底要不要接受方明华的邀请，去轮回战队接受试训，乃至于真的下个赛季就在轮回出道成为一名露脸的职业选手。 但是封翘觉得距离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真正落下可能已经不怎么远了。 毕竟说实话，相处下来方明华这个人真还挺好的。 轮回公会氛围也还行，虽然规模不大，但公会成员的黏性都还挺高，也都蛮好说话的，有种饱经捶打的淡然和佛系。 更重要的是，轮回真的离家太近，就在s市本地。 封翘又托腮长长地叹了口气。 朋友抬眼睨她，沉默半晌，冷不丁道：“你那个游戏搭子准备出道去轮回打职业了？” ……！ 封翘吓了一跳，险些仰倒从凳子上摔下去，五官扭曲地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知道！” 朋友再次露出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起身，单手端起餐盘，另一只手拍拍封翘的肩膀道：“首先，小鸟，因为你是一只非常典型的帮亲不帮理的鸟——你能忽然莫名其妙地粉上轮回，只可能是因为你的某个朋友进去了或者要进去了。” “其次，因为我非常有战略眼光。” “以及，所以你的那个号称绝不奔现的网恋计划，是打算就这么原地搁置了？” 10、我确定了 虽然很悲愤，但那个刚成型还没来得及操作的网恋计划不能不搁置。 这不仅仅是封翘必须得看到粥粥真容的事情了，而是粥粥如果真的出道去当职业选手的话，那他的网恋对象将不再是个普通的网友，会进化升级成为大众意义上俗称的“嫂子”。 嫂、子。 这个词语太恐怖了，真的太恐怖了，远远超过一个沪上女高所能承受的阈值。 与之相比，封翘宁可去看那些主角不需要写作业就能和帅哥美女谈恋爱还能上top2大学的校园文。 她觉得还是旁观小钟姐和方明华的进展更加适合她。 勤勤恳恳地跟着方明华小队浪迹了三个礼拜的神之领域，封翘便已经在队伍里混得如鱼得水，从正侧面掌握了不少方明华和小钟姐的情报，每次都要拉着粥粥猫在角落里大分析特分析。 主要是她分析，然后周泽楷非常严肃地进行聆听并且使用语气词表达附和。 譬如在混入队伍的第二个礼拜，封翘便摸清楚了小钟姐目前正在n市的一个医科大学里读管理系三年级。 她初次听到这个词语组合的时候还有些困惑，没忍住重复了一遍：“……医科大学里的管理系吗？” 小钟姐微微一笑：“对的，有的，真实存在的。” “你也觉得很离谱对吧？”方明华非要加入进这个话题里，“我刚知道的时候也觉得离奇。” 小钟姐从容吐槽：“这就像在体育大学里学英语，在师范大学里学电气自动化，在某某女子学院里当一个男学生一样，或许听起来离奇，但其实它们现在作为综合类大学，一切都是很正常的。” 封翘久久不能言语，对自己未来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大学生活难免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忧虑。 听起来真的非常不靠谱啊！ 但很快，这种忧虑又转变成了另一种发现——封翘掐着手指叽里咕噜算了半天，然后很严肃地告诉周泽楷：“诶，那小钟姐其实比方明华要大诶，之前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啊！” 神枪手原地思忖片刻，大概也在脑内严肃计算，几秒钟后用力地点头附和：“对！” 方明华就属于那种卡着18岁年龄死线出道的人，七月份的生日，八月份就在轮回注册职业选手出道了——在他那个充斥着忘记上早八的大学生和每天都在酝酿怎么辞职的社畜的小伙伴群体中，也属于格外新鲜水灵的一个年纪。 怎么说呢，可能过早地参与工作这件事情确实会给人带来一些显得年纪大的加成吧…… 更何况他参与的还是电竞行业这种年龄贬值超级快的工作，就更加能够带来“人很容易变老”的错觉了。 咦惹。 好你个方明华，居然还是搞姐弟恋的预备役！ 封翘非常有八卦精神地跑到小钟姐那边去打探她和方明华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究竟谈了还是没谈，窗户纸捅了还是没捅啊。 然后小钟姐就笑眯眯地觑一眼方明华，再笑眯眯地在队伍频道里说“我不知道啊，反正也不会是我捅呀”。 哎呀，这么说封翘就更来劲了。 她凑得更近，非常严肃地问小钟姐上网查过方明华长什么样了吗？小钟姐也相当严肃地压低声音说查过了呀。 她便又更加认真地问那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算帅吗，值得一谈吗？小钟姐就咳嗽一声，顿了顿，飞快地说：还行。 哦哦哦哦！ 封翘嗑到了，不当心键盘摁到动作快捷键，元素法师当即在原地跳了段大神助兴。 但她这种没事就凑过来抓着小钟姐的行为惹得方明华烦不胜烦。 他很想把她轰走，又奈何自己只是个牧师，总不能抡起十字架砸人，能想出的唯一的方法竟然是去找周泽楷。 沦落到能想出这种方法，可见是真的黔驴技穷。 不出意料，周泽楷只是萌萌地站在那里看着，半点都不带动的。 方明华很痛心疾首，啪啪打字说小周你把她拉走啊！你们的奇遇任务不是还没有做完吗！快点去做啊，不要老是在这里待着呀！ 然后周泽楷就很腼腆地给他发一个笑脸表情，再然后依旧腼腆地说：“我在下今天的棋了呀。” “……”方明华卡顿了半天反应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重新看了攻略详细内容后才终于恍然原来是那个超级复杂超级难搞的奇遇任务。 不仅有和内置的ai小插件下五子棋的任务，还得累计下七天，足可见策划的邪恶用心。 很显然在封翘和周泽楷两个人的分工里，每天在棋盘上和ai大战几百个来回的任务全都算他小周的。 “还会很开心。”周泽楷在语音频道里听了半天封翘和小钟姐的叽叽咕咕，又很小声地对方明华说。 方明华忖度了几秒这句话的主语，最终判断为他应该是在说小鸟会很开心，顿时又被刺激得龇牙咧嘴了好一阵。 又过一个礼拜，方明华想起来把他们两个的账号拉进了轮回公会里。 轮回公会的会长三界六道似乎知道“我就看看”是方明华的小号，对他这种直接就把人拉进来的行径连审核都不带审核的，格外豪爽地就是抬手放行。 不过因为轮回战队常规赛第八轮和第九轮应对嘉世和霸图的惨败，轮回公会内部的气氛实在是算不上昂扬积极，连理论上刷副本抢boss的主力军精英团的气氛都颇有些低迷。 对于主队下一场需要面对百花战队这件事，公会里的小伙伴们也都是以精神上的祝福和鼓励居多，而实在是提不上什么信心或者是希望。 ——要是能打进季后赛就好了！ 这已经是轮回公会中大家对于主队最大的希望了，等到与百花的比赛真正结束，新鲜的惨败又让这种希望进一步地滑向奢望。 但是好像又不能说主队中的谁真的没有在努力，每个人下场的时候面色都铁青着、不甘着，尤其是队长张益玮。 或许只能说是每一个对手都太强大了，偏偏只有自家的主队、自家的选手还不够强大。 真是叫人难过啊，这种事情。 封翘有些忧郁地看着掌上荣耀的赛事回放，一边叹惋着自己在互联网上呼吸权果然又又又又离家出走，一边深觉她亲亲搭子未来很可能的职业环境实在是太过恶劣。 就在这样一片哀哀戚戚的气氛里，周泽楷忽然在企鹅上给她发来消息。 【粥粥开】：我买了下周六的票 饶是封翘，都对着这条消息呆呆地消化了片刻。 下周六，票。 什么票？ 啊，下周六轮回主场打蓝雨……的门票。 【暮烟疏雨】：你要去现场看比赛？？？ 【暮烟疏雨】：方明华知道吗？是他让你去的吗？ 【暮烟疏雨】：不对啊那怎么你自己买的票，方明华难道没有内部票的吗？ 她一连串发过去好几个问题，足见内心的不平静。 【粥粥开】：嗯嗯[/企鹅点头] 【粥粥开】：没跟他说 【粥粥开】：想去看看 很好，她发三条消息，粥粥也就回三条消息，虽然话不多，但好歹句句有回应。 封翘顿时犹豫起来，她抱着手机倒在床上翻了个身，做了两组蹬腿的动作，然后乱七八糟地夹着她妈刚给她换上的秋被切换了私聊对象。 【暮烟疏雨】：姐妹，你说，我下个礼拜六要不要去现场看轮回的比赛啊[/小鸟低头] 朋友秒回了她一个困惑的问号。 【？】楼大小姐说话向来非常不留情面：【宝宝，好端端地又在发什么神经了？】 于是封翘把刚刚和周泽楷的消息转发给朋友。 朋友：【……】 朋友：【你不是说你根本不想知道他长什么样，更加更加不会走到面基这一步吗？】 朋友：【这话到底是谁说的，封小鸟你告诉我，这话到底是谁说的？鬼吗？】 哎呀，这个这个，那个那个，虽然之前确实说过这种话，但是总之现在的情况发生了那么一点点变化了呀！ 封翘幽幽慨叹：【你每次不谈恋爱的时候说话都好犀利啊[/小鸟低头]】 朋友：【……还有更犀利的听不听？】 朋友：【退一万步讲你难道真的想在下周六和你的搭子面基吗？你真的打算在很有可能出现的主场气氛低迷的气氛下进行紧张刺激的面基吗？我觉得这和在伤心情歌现场求婚一样毫无理智可言】 有点太犀利了，封翘觉得自己和素未谋面的张益玮的膝盖都狠狠中了一箭。 她试图替新晋主队挽尊：【不要这样说……】 朋友却很笃定：【信我，我很有战略眼光的好伐】 封翘又翻了个身，把抱枕狠狠搂在怀里抵着下巴。 好吧，其实朋友说得对，封翘知道。 她咬着下唇组织了半天的语言，结果发现自己的语言能力好像也出现了点问题，最后只能给粥粥发了句：【哦哦！那你注意安全】。 ……太神经了。 封翘对着刚刚发出去的消息卡顿半天，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去看个比赛到底有什么注意安全的啊。 但周泽楷很快地回复了她一个企鹅点头的表情。 又说：【我给你发消息。】 ……哎呀。 封翘猛地低头把脸埋进了抱枕，试图通过这种拙劣的方法把自己给闷死，未果。 她转而开始希望轮回下周的比赛可以争气一点，或者是蓝雨可以出现一些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的失误，总之让周泽楷在现场感受到的氛围能够好一点点。 一点点、一点点就行。 可惜朋友谈恋爱的眼光不怎么样，但确实该死地很有战略眼光——蓝雨的胜利不能说是不留情面，也至少是轻轻松松大获全胜。 本赛季横空出世的那个剑客黄少天真的很有点东西，话多的同时杀伐果断，不光在擂台上就谈笑间杀穿了轮回。 团队赛里更是神出鬼没地一次性出手搞死了一枪穿云和笑歌自若这两个团队赛中最重要的角色，狠狠加速了比赛一边倒的终结。 实在是任何一个轮回粉丝看了都会眼前一黑晕过去的程度。 封翘很忧郁地给在企鹅上给周泽楷发了张流泪小鸟头。 周泽楷却回她：【没事的。】 她觉得有事，楼下的李阿公肯定又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 哎。 过了一个多小时，周泽楷又给她发来消息。 【小鸟。】 他说。 【我确定了。】 ……啊？ 封翘愣愣地看着那条消息，慢慢地反应过来。 虽然轮回输得很惨很惨，但周泽楷决定要在轮回出道了。 她心情实在有些复杂的关头，方明华发来一条私信。 【鸟，天大的好消息，阿拉小周真的帅得要命啊！！！】 11、没出息 封翘：【……】 封翘：【哥，我以为你现在应该沉浸在被蓝雨打爆了的悲愤和痛苦之中。】 干什么啊！打完比赛输了就复盘啊，盯着小粥的脸看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在打比赛啊！ 封翘竞粉上身，甚至有点想压力方明华。 方明华：【哎呀，已经悲愤完了】 方明华：【主要是后来见到小周真人以后就悲愤不下去了，你懂吗】 方明华：【只剩下那种欣欣向荣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感觉】 封翘不懂，封翘不是很能理解这几行文字，封翘觉得这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 封翘决定无视方明华那句略显浮夸的赞扬。 ——据她观察，男生和男生之间天然性地存在着某种也不知从何而来的，但是总之比天还高比海还深的欣赏之情。 譬如她真觉得她班里的男生长得全部都只能说是“就那样”，甚至其实是阻碍她沉浸式阅读并代入校园青春小说的另一大重要原因。 但还是那群整日呼朋引伴去打篮球的男生们依然会一口一个“顾少”“陈少”“李少”地把对方吹嘘成一个惊天动地的绝世大帅哥，然后吹得自己和对方都深深确信了这件事，徒留封翘在旁边目睹全程后cos那张海鸥无语表情包。 方明华说到底今年也就18岁，只比她大一岁而已。 如果不是早早中止学业出来参加工作的话，他今年也就是在读高三的年纪，完全只是工作这件事显得人好像年纪大罢了。 因此封翘迅速判断以上针对青春期大男孩的理论对方明华其实也同样适用，不仅将他说话的可信度给熟练地打了个折扣，还更加熟练地随口敷衍了过去：【哈哈哈是吗，那就承方少吉言吧！】 轮回方少扣了个问号过来，似乎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适应度并不怎么良好。 封翘却没有更多的心力和方少继续拉扯下去了，她忧心忡忡地切换回和周泽楷的私聊频道，继续忧心忡忡地问出了那个异常经典的问题：【那你这学怎么办啊？还上吗？这事情你家长知道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的。 要知道这里可是拆那！ 是校园言情小说里的男女主可以谈不成恋爱，可以背负上这样那样的深重误会，可以恨海情天，可以从此爱人错过，可以大学一个考到了南极一个考到了北极挑战地球最远异地恋，也绝对绝对不可以说“那我不去高考了”的拆！那！ 本来就读不出书的人也就算了。 中专、电子厂和打电竞三选一，最后选个电竞，听起来似乎也没那么疯狂。 但周泽楷大概率并不属于这个类别。 据封翘平时的观察，虽然粥粥从来没有主动透露过自己的学习成绩究竟怎么样，但他读的那个高中似乎本身就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能考进去的，那么问题就稍显大条了。 ——毕竟当重点高中、双一流大学和打电竞三选一，最后却选择了电竞的话，听起来就足够疯狂了。 如果粥粥的家长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封翘忍不住设想这种情况，主要是有一点点害怕她的亲亲搭子还没真的出道，就因为和家长谈不拢最后被强制送去电击或者那种戒网瘾基地的话—— 啊啊当然这种可能性其实很低了啦！但是万一呢，万一真的就发生这种事情了呢？ 粥粥这种本身就超级不爱讲话的闷葫芦，在那种地方会不会被当成是在用沉默进行挑衅然后被头头给虐待得更惨啊？ 啊啊，那她是不是还得拉上方明华一起去营救粥粥啊——报警的话有用吗？会上社会新闻吗？只是网友身份的话可以报警吗？ 如果那种邪恶的戒网瘾基地在外地的话是不是要到那边报警啊？s市的警察管得了吗？ 她应不应该现在就和粥粥约定那种暗号啊，就是那种看似很正常但只要说出来就知道他被人绑架了的那种啊？ 那到时候她得用什么理由才能说服她妈放她去营救粥粥呢？总不能实话实说去外地找网友吧？啊啊一定会被揍的…… 一时之间，封翘的脑子里呼啸而过各种各样乱七八糟天南海北不着四六的杂乱思绪，神情变幻莫测，心脏砰砰直跳。 新消息弹出。 周泽楷：【嗯，说过了，知道的。】 ……哦，家长知情同意了的啊。 那没事了。 封翘火速收拾起脑内那些精彩纷呈的女高异地48小时极限营救被困男高的热血青春战斗番。 她赶紧回复：【那就好那就好！】 周泽楷又给她转发了一个蓝色下划线网址。 封翘点进去一看，网页慢慢悠悠地跳转到了s市教育考试院官网……明年一月份的s市普通高中学业水平合格性考试的报名公告。 【考完这个就能拿毕业证。然后去青训。】周泽楷紧跟着发来一个企鹅旋转的表情并辅以简短说明。 哦哦哦哦！这样啊这样啊。 能拿毕业证吗！那太好了！高中毕业听起来可比高中肄业要好多了，好歹能有个毕业证，等好多年以后退役了要是想的话还能再回来报名参加个高考什么的…… 不对，如果拿了国际赛事奖项的话是不是可以走保送啊？在粥粥退役之前电竞行业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变成奥运赛事吗？ 等等。 封翘又握拳捶击了一记自己的脑子。 不要莫名其妙就想得那么远啊！ 她用力揉了把自己的脸，试图让皱成一团的表情松弛下来，接着深吸一口气，邦邦打字道：【哈哈，那我支持你！】 事已至此，听起来周泽楷那边一切都很有规划，那也就唯有支持了。 对面却显示“正在输入中”了好一会儿。 于是封翘又有些忐忑起来。 按理来说，周泽楷是鲜少出现这种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的情况的。 他的沉默寡言线上线下统一，斟酌词句的部分一般都在他脑海中完成，而不会是在聊天框里。 她再次把那个巨大的抱枕用力摁进自己的怀里，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那种不断从胃部翻涌而起的微妙感觉。 过了半分钟，对面的正在输入终于停止了跳动。 周泽楷：【对不起。】 周泽楷：【不能陪你一起高考了qvq】 封翘眨了眨眼，和这两条消息对视了足足有五秒钟时间。 诶呀。 都这种时候了，陪不陪的这个事情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这根本就不是重点啊。 她隐晦地懈了口气，把脑袋从那个巨大软抱枕里拔出来，再次邦邦打字：【这个没有关系啦！不用道歉啊。】 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陪她高考又不是帮她高考，这和八百米陪着她一起跑有什么区别呢？该喘不上气的还是喘不上气，该跑完想死的还是想死，甚至不得不忍受有个人一直在旁边干扰你本来就已经很痛苦了的自我忍耐过程…… 封翘双击粥粥的头像拍了拍他。 【暮烟疏雨】：这都不重要粥粥！ 【暮烟疏雨】：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在荣耀竞圈最大人脉了 【暮烟疏雨】：所以出道以后一定要给我很多很多签名照好吗？还有其他大神的签名照也拜托了，还有你们队伍的队周什么的[/小鸟祈祷][/小鸟舞蹈][/小鸟祈祷] 周泽楷秒回了一个【嗯嗯】。 然后他又开始了漫长的“正在输入中”。 犹犹豫豫，删删改改，不知道究竟在踌躇些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他到底想说什么啊？ 那种隐晦的、微妙的感觉再次从胃部悄悄地翻腾而起，朝向封翘的四肢百骸而去。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公开课上打扮得格外光鲜亮丽的英语老师一边说着“anyvolunteers”一边和她对上视线的那个瞬间；抢演唱会门票倒计时跳到最后十秒不停地去狂按“立即购买”按钮的那个瞬间；拆盲盒拆到最后一个的那个瞬间——这种感觉都曾经如同无法阻挡的潮水层层包裹过封翘。 就像是冥冥之中的另一个维度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边对她的腹部拳打脚踢，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着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出现了！有什么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啊！你准备好了没有啊！ 以上的那些瞬间，封翘一次都没有准备好过。 她总是以为自己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有了“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的预案，但实际上到了答案揭晓的那个瞬间，她还在会在英语老师朝她伸出手说eon，haveatry”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心率直线飙高。 她很没出息的，她就这样。 【粥粥开】：小鸟 消息突然弹出，封翘甚至被吓得原地哆嗦了一下。 她盯着手机屏幕，颤颤巍巍眨了下眼。 【粥粥开】：你想看我的照片吗？ “……” “……”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很好。 周泽楷踌躇、犹豫、正在输入了足足八分钟以后，给她发来了整整十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 果然，她就说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12、要冷静啊 封翘被这短短十个字打出了强制僵直效果，看似神色镇定，实则顿在原地和这十个字一动不动地面面相觑了半分钟，气都感觉有点喘不上来了。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管时间暂停的超能力？ 到底有没有掌握了这种超能力的异能者？ 不管了，拜托了，可不可以现在就给她来一下啊？ 半分钟后，封翘才勉强恢复部分自主行动能力。 她继续看似神色镇定地退出这个聊天框，气若游丝地点击列表中朋友的那个头像。 【暮烟疏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暮烟疏雨】：姐妹，楼姐，救命啊姐妹！！！ 【暮烟疏雨】：我要晕倒了救救我救救我 【暮烟疏雨】：救！救！我！ 朋友的回复来得快速而无情。 【孤月当楼】：准奏 【孤月当楼】：封小翘你最好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我在演唱会上顶着这个破信号边淋雨边帮你解决[/刀] 封翘又深吸了一口气，心跳速度分毫未减，稍稍端正坐姿后颇为虔诚地打字。 【暮烟疏雨】：小周说要给我发照片 【孤月当楼】：…… 果然字越少事越大，越言简意赅就越有冲击力。 大雨倾盆的演唱会中，朋友也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坐姿严阵以待。 【孤月当楼】：嘶！ 【孤月当楼】：这样，你听我说，是帅哥你就扣1，不是帅哥你就扣2，用网图骗人你就扣3 【孤月当楼】：去吧封小鸟！ 【暮烟疏雨】：真的吗？我可以信任你吗姐妹？[/可怜] 【孤月当楼】：快点去，老娘数到三 【孤月当楼】：三 【孤月当楼】：二 封翘又又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切换回周泽楷的聊天框。 好，她先试着给这个话题找一个缓冲带，至少让一切不要来得那么突然。 【暮烟疏雨】：哈哈我刚在喝水才看到你发的 然后状似漫不经心地发问。 【暮烟疏雨】：怎么会突然讲到这个啊！吓我一跳！！！ 于是就能得到答案—— 【粥粥开】：因为决定明年就要出道了。 啊。 封翘有些艰难地试图用已经沸腾，成一锅粥的脑子去理解这句话的前因后果。 “因为决定了明年要出道”和“想要交换照片”之间的逻辑关联是……？ 【所以想让你第一个看到。】 周泽楷认真地打字。 这是他的一点点点点的小小私心。 卧室中，电脑桌前，周泽楷抱着手机，护眼台灯柔和的光线折射在他的面孔上，更显得轮廓清隽、朗目疏眉。 他难得有心想说得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是长到可以充分的表情达意，不给对方留下任何一点点可能误读的空间。 但即便有心如此，他真正从胸腔之中传达出去了的部分似乎依然太过于简短和苍白。 既然真的决定了要出道，甚至都已经和轮回战队的经理见过面了的程度的话，就迟早有一天会让小鸟看到他的模样的。 既然如此。 ——那他希望小鸟可以提前看到他，而不是和大家一起看到战队在夏天统一发出来的那张公式照。 如果可以的话。 但即便只是这样一点点点点的小私心，他都好像不能传达得更加清楚、更加动人。 周泽楷微微垂眸，有些挫败感升腾而起。 他总是这样。 但手机屏幕上的新消息闪动而来。 他抬眸。 【小鸟】：好呀，那你发吧，我准备好了！ 周泽楷的挫败顿时好了一半，眼睛重新睁大。 【粥粥开】：好！ s市的另一边。 “哗……” 封翘带着手机轻手轻脚地溜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手掬着往脸上拍。 差不多快要入冬的s市的自来水冰得她一个激灵，整条人都忽然变清醒了。 她抬头，镜面中的人脸上湿漉漉的不停朝下滴着水，两颊热烫，但双眼亮得要命，亮得几乎吓到她自己。 好的。封翘再次警告自己。她已经给自己套好盾了。 ——她可以接受一切的结果，就算对面真的发过来一张背景为南极的企鹅自拍照，她也会说服自己相信并且接受的。 她会的，她一定会的。 封翘格外坚定地想。 再然后，周泽楷就真的发过来了一张照片。 “……” 封翘深吸一口气，用力闭眼再睁开。 “……” 好消息，粥粥没有真的给她发一张大胖企鹅在南极蹒跚学步的照片。 更好的消息，照片上的人不仅不是土肥圆，甚至可以说和这三个字毫不沾边。 但坏消息是，封翘一时之间实在有点难以判断对方发过来的这张究竟是不是网图。 “……” 她面无表情地点击查看大图，双指张开，放大再放大。 照片里的少年含着那种格外微小的羞涩和格外微小的无奈，唇角抿出两个微微上扬的像素，黑沉沉的一双眼眸与她安静地对视。 ……哈？ 静止了足足两秒，封翘终于想起来要正常地喘气人才不会死，赶紧回过神来猛吸一口气。 等下。 封翘又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所以，方明华，之前她说的话，竟然真的没有在夸张吗？！ 靠。 “……”她握着手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险些被洗手台旁边放的凳子给绊倒，一个踉跄后扶着洗手台才堪堪站稳。 冷静，封翘，冷静。 她颤颤巍巍地深吸一口气，再颤颤巍巍地吐出去。 那张照片其实算不上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摄影者手抖才能体现出来的特有的模糊感。 摸着良心讲，拍照的人水平其实相当一般。取景、构图、虚实、留白、比例这些东西可以说是一个都没有考虑到，但是、但是。 ——但是在画面正中间的主角实在是好看得过分的情况下，那些什么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也就全都不重要了。 少年坐在雪场边的长椅上，黄黑色滑雪服中黄色占了大半比例。 护目镜正拿在他的手里，但乌黑头发已经被压出了好几道乱七八糟的明显压痕，凌乱的发丝中甚至有一撮倔强的呆毛兀自翘起。 他微微仰起脸看镜头，黑而深的瞳仁里蕴着羞涩和无奈，纤长浓黑的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了一小片明显的阴影。 感觉是被人求了很久才勉勉强强肯把护目镜摘下来拍照的样子…… 封翘乱七八糟地想着，他这身滑雪服是在哪里买的？看起来版型很好的样子啊哈哈，还有这张脸，这张脸、就、他、就、嘶…… 她晕头转向地试图寻找p图痕迹，未遂。 在寻找p图痕迹的过程中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后面雪场的背景中，还有个穿着粉色滑雪服的人四仰八叉地和另一个人摔在了一块，镜头捕捉的正是他们摔得雪雾飞溅的瞬间。 之前竟然完全没看见，全部注意力都到正中心的那张超级帅脸上去了哈哈…… 人怎么能长这样呢？五官的比例，五官的位置，甚至是五官组合起来以后的那种氛围。 好恐怖，好逆天的颜值，好恐怖。 靠。 知道美人关难过，但这是不是也有点太难过了？ 封翘不由自主地长按选择了个“原图保存”。 然后再像梦游一样地打字并发送：【真的是本人吗？】 ——虽然已经被迷得晕头转向了，但封翘最后的那点反诈意识依然倔强地在废墟中挣扎着挥舞旗帜。 周泽楷非常斩钉截铁地回复：【是！】 过了十多秒，聊天框中又弹出来一张新照片。 封翘用力闭眼再睁开，做足了心理建设后点开大图。 市x中学高二（10）班社会实践活动合照一张……三四十号穿校服的高中生们手持大红横幅，分成几排矗立在某格外熟悉的s市春秋游必打卡地点的大门口。 大横幅上红底黄字醒目无比，周泽楷甚至格外尊重老师同学隐私地将其它人的脸都用马赛克模糊掉，仅仅剩下站在最后一排边边角角上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半个脑袋。 虽然只有半个，但封翘依然能够一眼认出来和上张滑雪里的是同一个人。 她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要去互联网上搜索“市x中学高二10班的周泽楷同学”……太没有戒备心了周泽楷同学！曝个照片怎么把三次元身份全部都抖落了个一干二净啊！ 她也试图组织起合理的语言，但一看到那张脸封翘就有点组织不好，已经成了型的句子到嘴边就会自动融化成一堆乱码。 好痛苦，她想说什么来着……完全忘掉了…… 封翘干脆扎扎实实地在洗手台旁边的那个小凳子上坐下，试图通过降低海拔的方式减轻那种晕眩的感觉。 没等到她的回复，周泽楷似乎判断为了她还是不相信，犹豫片刻，又追加了条消息。 【验证码。】 封翘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晕晕乎乎地确信自己就算清醒着也看不懂，绝对不是色令智昏才导致的智商下降，缓缓扣了个问号过去：【？】 下一秒，周泽楷发了条语音过来。 “你给我验证码。” 他似乎走进了一个自带混响的狭小房间里，压低了声音轻轻地说。 “我现在拍给你看。” 封翘：“……” 坏了。她现在真的有点色令智昏了。 她很想说不用了不用了材料很充分了我现在已经相信你了你不用再继续证明下去了，但是她说不出口。 她重新播放了一遍那条语音，然后羞愧地承认自己确实、真的—— 很想看。 ——对不起，她是一个无药可救的色鸟qvq 封翘：【哈哈这就不用了吧感觉有点麻烦诶】 这是虚伪的推拒。 封翘：【不过说起来粥粥你还记得我们是哪天在副本里遇到的吗？】 这是突兀的转折。 【1207。】周泽楷回复得很快。 封翘回得更快：【那要不就1207吧你觉得呢[/安详]】 这是真实的想法。 燕国的地图不仅短，刺客封翘甚至都没有认真卷起来包装，随便抖两下就朝粥粥陛下露出了那把匕首的森森寒光。 但无所谓，匕首上已经倒映出了粥粥陛下那张帅得离谱的脸。 刺客封翘安详地闭上了眼。 13、好可爱 周泽楷在三次元的行动力和他在游戏里的可靠程度不相上下，仅仅两分钟后，新鲜的四张现炒照片便出现在了封翘的聊天框里。 米白色的中领毛衣，少年略有些长的发尾颇为柔顺地趴在领口，乌黑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镜头，看得出来有些紧张地微微抿起唇，分外老实地分别比了四个数字。 照片后方的背景是那种光洁的整面瓷砖墙，不出意外的话，周泽楷现在应该也刷新在了他们家的卫生间里。 封翘更加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够了。 不用再管那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朝她开炮吧，全都朝她开炮吧。她可以的，她全部都可以的。 封翘接着依然安详地切换回和朋友的聊天框。 【暮烟疏雨】：姐妹 【暮烟疏雨】：我这下真的跟你说不清楚了，现在已经不是123可以简单概括的事情了，你自己看吧好吗 【暮烟疏雨】：[/转发图片][/转发图片] 半分钟后，正在大雨滂沱中坚强观看演唱会的朋友回复了她一串长长的省略号。 朋友：【………………】 朋友：【确定是本人吗？不是网图吗？真的假的？】 朋友：【我靠】 朋友：【我靠我靠鸟你开到网恋ssr了啊鸟！】 小鸟本鸟紧急叫停了朋友过于直白的直抒胸臆。 【这都不重要姐，重要的是我该发哪张图啊姐！先管管我的死活啊姐！！】 朋友不管她，继续直抒胸臆。 朋友：【说真的，我觉得发哪张都区别不大了，你随便发吧[/摊手]】 朋友：【哎我本来还想跟你讲隔壁座位那男的看起来小有姿色正在纠结要不要去要个联系方式的，现在看完真正的帅哥以后眼界一下子高了，已经既不觉得他小有姿色也不想加了，真是谢谢你啊小鸟】 封翘：【……】 封翘：【不用谢，但是你再这样下去不管我的死活我就要被逼得发海马体高p过的照片了姐】 【别别别别别！你冷静！！别冲动！！！】 一听到海马体，朋友顿时也不沉浸在慨叹里了，飞快抽身而出打字：【我想下我想下！你明年生日要发的照片预制过了吗？】 【……还没有。】 【怠惰！早说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吧！那你今年生日发过的那几张呢！】 手忙脚乱地在超大手机相册里狂翻照片的过程中，封翘不忘再切回和周泽楷的私聊小窗先安抚下粥粥。 【暮烟疏雨】：粥粥粥粥！你先等一下下下我这边有点事情要忙，等会儿再跟你聊可以吗，稍等稍等！ “……” “……” 周泽楷有点焦虑。 小鸟在发完那条“有事要忙”的消息之后就稍等了足足十分钟不止，再也没有发新消息给他。 诶……qvq 怎么会这样…… 踌躇片刻，周泽楷默默打开浏览器，抿着唇在搜索框中默默输入：“给网恋对象发完照片以后她就说有事要忙是什么意思？” 顿了顿，他把“网恋”两个字删掉，改成了“暗恋”。 再顿了顿，他又把“暗恋对象”这四个字全都删掉，改成了“网友”。 但好像还是有点不甘心。 几秒后，周泽楷又默默地改回了最初那版的“网恋对象”。 改来改去半天，最后网页只跳转了半秒，跳出来的第一条回答格外言简意赅：丑遁。 周泽楷：“……” 真的吗？ 第二条回答是：当然是转发给闺蜜兄弟吐槽去了啊。 周泽楷：“……” 更焦虑了！ 他关掉浏览器，忧郁地给才线下见完面没多久的小伙伴方明华发消息：【明华哥……】 方明华回消息很快：【怎么了小周！】 【我是不是，不太好看？】 方明华：【？】 方明华看起来很费解。 他重新阅读了两遍这八个字，发现自己实在是有点不太能理解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方明华：【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方明华：【这是什么新型的人格测试题吗？】 方明华：【还是说一觉醒来全世界审美下降一万倍只有我不变？】 周泽楷发了个黄豆可怜的emoji，方明华这才终于意识到他们小周竟然好像是真的在困扰这件事。 虽然还是不理解，但是方明华特别讲义气，当即便义愤填膺地说谁说你不好看？谁瞎了眼的说你不好看啊？纯属污蔑，我和胡经理第一个过去把那人绑架去眼科挂号看—— 周泽楷：【小鸟没回我消息[/黄豆可怜]】 方明华：【………………】 顿时偃旗息鼓。 方明华：【哦小鸟啊，哦，哈哈，小鸟啊。】 方明华：【那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情况就可能比较复杂了】 方明华：【但我觉得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是你脸的问题，这一点你先放心。】 方明华：【所以她不理你的前因后果是什么呢？你们吵架了吗？来小周，我帮你参详参详，实在不行你小钟姐也能帮忙出出主意。】 周泽楷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试图组织语言。 但是前情好像有点长，他还在犹豫应该从哪里讲起来比较好。 恰在此时，特别关注的新消息提示弹出。 他迅速点了进去。 【小鸟】：[/图片][/图片] 【小鸟】：我好了！ 啊。周泽楷呆呆地捧着手机。 “……” 发完照片的封翘把手机一丢，脸埋进了抱枕里，再次企图闷死自己。 点完发送她就退出聊天框，用力暗灭手机屏幕后迅速倒扣桌面上，暂时没有勇气去面对有可能跳出来的任何回复。 朋友那边的演唱会已经结束，这会儿正在冒着倾盆大雨散场。 她的声音杂乱地从语音通话的另一端传出，谆谆善诱道：“还是看一下吧鸟，万一他也给你布置个手势指令呢？” “……”封翘继续把自己闷死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我到底为什么要发举着那张蛋糕的照片啊！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姐？” “来不及了，后悔什么后悔，那张不要太灵啊我跟你讲，粥粥看了绝对会——” 封翘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拟声词用来打断朋友，不让她再往下乱讲。 朋友再次威胁：“快点，我数到三，去看消息，三、二——” 封翘把手机抓了起来。 没有新消息。 她心脏猛地下沉。 【粥粥】：好可爱 ——再下一秒，新消息就这样弹了出来。 * 方明华在电脑屏幕前已经抓耳挠腮的有一会儿了。 自从发完那句惊世骇俗的“我是不是不太好看”和“小鸟没回我消息”之后，周泽楷就迅速消失不见，任凭方明华怎么给他扣问号、弹抖动窗口都没再冒泡。 不是！他们两个这到底是在干嘛啊这在！不带这样的啊！ 方明华简直想要抓住他的肩膀大喊。 今天本来就已经够跌宕起伏的了。 ——比赛刚惨败给蓝雨新出道的那两个超级新人，还没来得及难堪忧愤太久，就在陪着佟林哥回比赛台找u盘的时候见到了周泽楷真人，甚至他的真人竟然是个颜值逆天的年轻小帅哥。 靠。 这简直就是玩卡牌游戏的时候，原本带着“我必须得到这个版本的版本大爹”的心态而冲着一个角色的强度下池，结果抽空抽到手以后发现此角色竟然不仅有强度，还有超级无敌顶配的美工和建模…… 买一送二、童叟无欺、买到赚到、错过上吊。 那方明华当然是赶紧和佟林哥一起心潮澎湃地试图把人带到轮回战队，准备简单地先看一眼啊。 结果刚把小周带到战队租的那辆中巴车上，才来得及向里面的一车轮回人介绍了个名字，胡经理就两眼放光地从最后一排猛冲过来。 方明华很难用确切的人类语言去形容那辆中巴车上一团乱七八糟的混乱情形。 ——兴奋的经理，迷茫的队友，无语的队长，试图拉住经理的他和佟林，以及小声表示“太晚了我要回家了”的周泽楷。 ……哦哦，是个不仅要上学，家里晚上还有门禁的乖小孩。 这也太江浙沪刻板印象了吧！ 但总之胡经理只能先退一步，热情洋溢地先加上周泽楷的好友。 队长在旁抱着双臂，略有些生硬地说那你明天过来试训，战队的地址等会儿发给你。 再然后胡经理惨叫一声说不！明天我安排车去接你啊小周！小周！！！ 可能是他的热情太过吓人，也可能是胡经理的惨叫实在太凄厉。 总之再再然后，小周严肃而谨慎地后退了半步，有点紧张地静静盯着胡经理看。 “……” 方明华真觉得胡经理已经疯掉了，后来说的都是点胡话。 他试图力挽狂澜，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对话和气氛之中奋力挣脱出来并大喊“好了都不要再说了我送小周”，接着一路把周泽楷送到了地铁站的闸机口目送他走进去，最后跟他依依惜别说明天一定要来啊！ 方明华其实觉得这一幕有点儿像中学课本里的那篇课文《背影》，他cos父亲，周泽楷cos朱自清，地铁站cos月台。 再再再然后，分别没多久，事情就是现在这样了。 但眼下小周的这个情形似乎也并没有比那辆中巴车上的混乱好到哪里去。 他和小鸟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方明华只能继续抓耳挠腮地焦灼等待。 又是漫长的五分钟过去后，周泽楷终于重新理了一下他。 【粥粥开】：没事了。 理了还不如没理。 方明华：“……” 他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一句“没事了”吗？啊？ 他等的是一个故事，故事啊！ 前因呢！过程呢！后果呢！ 周泽楷许是良心发现，意识到这么简短的三个字会无法充分地表情达意，于是很快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作为补充说明。 【粥粥开】：[/企鹅旋转][/企鹅倒地][/企鹅捂脸] 三只企鹅在屏幕上忙忙碌碌地同时运动着，试图帮助周泽楷生动地直抒胸臆。 方明华：“……” ——他到底在和小鸟干什么啊！这就被扑倒了吗！捂脸什么意思？娇羞吗在？！ 等着，他现在立刻就去研究怎么给周泽楷安装一个全新的好用的语言模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