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小鱼的九十九次死亡》 1. 第一章 赤井秀一曾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的死亡。 作为一个出身于特工家庭的FBI探员,他从小就不可避免地在与死亡打交道——通常是别人的,偶尔也有他自己的。但幸运的是,一直到三十三岁这一年,他都还存活在这世上,让他所有的好奇心都还停留在想象的阶段,尚且没有变成冰冷的事实。 在他的设想中,他的死亡可能会是壮烈的,比如在爆炸的冲击波中粉身碎骨,或是在火力压制中被打成筛子;他的死亡可能是痛苦的,比如落入那个追查多年的成员以酒名做代号的犯罪组织手中,在仿佛无休止的刑讯和折磨中消耗殆尽;他的死亡也可能会是遗憾的,比如在某时某地突然潦草地降临,害他来不及完成夙愿,也来不及与世界好好地道别。 但他从没有想过,它会来得如此平静。 在他逮捕了组织的高层朗姆、杀死了宿敌琴酒、与同伴们计划好了所有将组织歼灭的安排之后,在他即将能够亲眼看到一切终结的黎明之际——他仅仅是想要在下一步行动开始前浅眠片刻,却竟然就这样沉睡过去,安静地失去了呼吸和心跳。 没有枪声,没有硝烟,也没有疼痛与苦难。这样朴素的谢幕与他那被拍成电影堪称传奇的前半生相比显得格外突兀而荒诞,像是个错误,又像是命运的嘲弄。 他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明明已死之人应当不再有思维和感知,但他却似乎清清楚楚地见证了自己的死亡。他担忧着几小时后的行动是否会因为自己的身故而产生意外,又反复说服着自己——到了这个地步,一个人的缺勤定无法撼动大的浪潮,组织的覆灭已是必然。 在混沌中他失去了意识,他觉得自己应该为这样平淡到甚至堪称幸福的死亡而感到幸运,可恍惚之中,他却好像听到了叹息。 这是赤井秀一的第一次死亡,常理而言,也应该是他的唯一一次。 他本该不会再醒来的。 可他终究还是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个崭新的、熟悉的世界。 他苏醒在自己曾经于组织卧底时用过的一处安全屋内,型号老旧的手机上的时间告诉他这是六年以前,他27岁刚刚进入组织卧底,假装自己是一个名为诸星大的男人的时候。 镜子里是长发的自己,与记忆里那个时候的样子别无二致。两部手机和电脑的密码被轻易解开,是他习惯的加密方式。 诸星大的手机告诉他,一切都按记忆里的轨迹行进着,他接近并认识了推测为组织成员的雪莉的姐姐宫野明美,并在与其交往后跟刚回国的雪莉打好了关系,由雪莉推荐加入了组织,当前算是组织的外围成员,离拿到代号莱伊还有一年左右。他的上一个任务是把某个公文包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没什么难度,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但出于刚混进组织的处境,他也不倾向去窥探公文包的内容,反正组织也不会让新人经手真正重要的物品。 赤井秀一的手机里看不出任何偏差,他还是加入了FBI,上司詹姆斯对他颇为纵容——毕竟聊天记录里能推测出他还是跟同事茱蒂谈过一段可能会对工作产生影响的办公室恋情,但詹姆斯非但没有阻止,还因为他们的分手来慰问了几句。前世——姑且先称之为前世吧,詹姆斯就表露过对他感情生活的关切,在明美死后这份关切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但他看得出来上司其实是希望他与茱蒂复合的,尽管在他摇头之后就不再提起了。 他又查询了一些记忆里世界上发生过的大事,从时政到文娱到体育各个方面都包含在内,皆与他记忆里的过去分毫不差。 于是他几乎可以确认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应当是重生到了27岁的那年,又或者他做了一个长达六年的梦,并且清晰地记得梦里发生的内容。——他更倾向于前者。 那么,倘若他改变了曾经历过的“未来”,又会发生什么呢?是未来真的会被改写,还是说会衍生出平行世界,抑或者世界意志将无比强大地驳回他的造次,令他的所有尝试都归于徒劳? 不管答案是哪一个,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就算不为了正义感,仅仅是为了那始终驱动着他的好奇心——他都得试试看才行。 他开了罐黑咖啡,快速解决了一根能量棒,然后摸出了个U盘,插进电 脑里。 他给这个U盘用上了他当前条件可以用到的最复杂的加密方式,因为他将要在其中记录的不是组织的机密,也无关FBI的任务,而是世界的走向。他回忆着所有他能想起来的在接下来的六年里曾发生过的事情,并且事无巨细地记了下来。——他能够想象得到,当重复又不完全一致的两段人生同时停留在他脑海里时,他会容易混淆那些相似却又有着微妙不同的记忆,这可能会导致他出错,而他正处于一个不能出错的任务里。 而当他仔细回忆时,他发现组织里发生的事情他意外地记得还挺清楚的——不仅仅是苏格兰死去那样的大事。 跟用FBI的武器不同,在组织里他不需要为他的每一枪汇报,FBI也不会过问他在组织里的每一个任务——毕竟能定期传出简短的情报对于卧底来说就已经是冒着风险了,没道理还要写清楚细节。但反而是他对在组织里做过的任务印象更加深刻一些,他记不清有些打过交道的同事的名字,却记得住每一张死在自己枪下的脸。 他能做些什么呢?重来一次,他理应可以让一切变得更好。 但他不能改变得太大,至少在有足够回报之前不行。——这些记忆可以帮助他“预知”未来,但如果未来被改变得过多了,它们就会失去作用,甚至误导他,起到反作用也有可能。 这些记忆可以是他的财富,但如果利用不好,也可能会变成他的催命符。所以他必须更加谨慎,才能让自己做到更多。 就从这个任务开始吧,通了个宵的他还来不及打个哈欠,就收到了组织的任务邮件,刚好可以用来做些试验。 “收到。”他回复了邮件,收起U盘贴身放好,然后关掉电脑,起身做离开的准备。 他戴了手套,但没有带枪——这个时间点的诸星大还只是个外围成员,组织没有为他配枪,日本也不是美国,他的假身份不足以支撑他枪支的来源,他的任务显然也不需要他配备火力。 他摸了包烟放进兜里,就这样赤手空拳地出了门,走进了再一次的人生里。 也走进了再一次的战斗中。 2. 第二章 作为外围成员,诸星大接到的任务依然非常基础,但这回不基础的是他对这个任务有印象,不是因为任务本身,而是因为他上一次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一桩凶杀案。 彼时日本还不是像后来米花被戏称为“一步一案”的夸张样子,出门遇到死人的概率就算是组织的成员也不算多高——像琴酒那样出门就是在制造死人的情况另当别论。所以他大概记得这个任务和案子的经过。 案子本身并不复杂,案发现场是他与目标接头的书店,店内没有监控,但门口有。死者当时死于小刀之类的锐器,被割了颈动脉一击毙命,嫌疑人是推测案发时间前后身处于书店里的包括诸星大在内的七个人,有两人在尸体被发现时已经离开了现场,又被找了回来。其中有三个人与死者认识,但没有人携带着锐器,现场也没有找到疑似凶器的物品。 案子的真相也很简单。 他将手中拿着的“书”放进书架的某个位置,又从旁边拿走了另一本属于书店的书,准备前去结账。离开所在的这一排书架时,他与一个拄着拐杖的残疾人擦肩而过,不慎碰到了对方,害其摔倒在地,愤怒地指责起他来。 “真是抱歉。”他看到一旁原本在角落里聚精会神看着书的人好奇地望了过来,甚至还有在其他排书架翻书的人过来看热闹。他不慌不忙地道着歉,弯腰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拐杖,然后扶起了倒在地上的人。 “碰倒了你是我不对,”他摩挲了一下拐杖的手柄,竟将其拆了下来。 “但带着这样危险的东西上街的你也有问题,我们扯平了。”在对方骤然煞白的脸色和旁人的惊叹声中,他拆掉了拐杖手柄上连着的刀身,然后将手柄原样装了回去,把拐杖还给了对方。 一旁本应成为死者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质问起拄着拐杖的人。赤井没有再理会他们,径自将刀身装进自己拿着的手提袋里,递给了书店的服务人员,建议待所有者离开书店时再还给他,或者经由其同意后按照危险品帮忙标识弃置。然后他将手中的书放到归还处——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没心情买书也合情合理——然后离开了书店。 他心情不错,阻止了一起凶案,也没有损失什么,就连那个手提袋,都是他来书店前去另一处取任务物品时组织用来伪装用的包装,不算是他的东西。 唯一称得上是属于他的是留在原本应当成为死者的那个人鞋底的发信器,那人没有立即死亡,但难说会不会因为死期已至在近日的其他事件中死掉。所以这个是用来确认他一段时间内的存活的,算是测验他重生之后可以改变的事情,他更倾向于称之为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而非损失。 确认了任务完成后,他往不远处的咖啡厅赶去,他与宫野明美约见的地点定在那里,时间还绰绰有余。 两世他都给自己留出了充足的做任务的时间,但上一次他中途遭遇了案件,被迫拖延了蛮久,他给明美发了短信,但明美坚持要等他,就也等了很久。考虑到这一次他要跟明美讨论的话题,他决定还是不要让对方等待为好。 可当他提前半个小时踏入咖啡厅时,明美已经端坐在座位上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感叹道:“你到得真早。” 明美起身迎他落座,微笑着摇了摇头,“反正今天也没有其他事情,就提前来了,而且大君这不是也早早就到了。” 咖啡厅里人不算多,但他进来的时候还是有不少客人抬起头打量了一会儿,看到明美与他一起时,那些目光便大多收了回去。 他早已习惯了这些,并不在意。坐下后点了单,跟明美聊了会儿家常,待咖啡餐点都上齐后,他才轻声说道: “我们分手吧。” 比明美不可置信的表情更先到来的是脖颈处剧烈的疼痛,他几乎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歪头倒在了座位上。 “大君——?!” 再醒来时他还在原位,只是明美变了位置,满眼泪花地站在他面前,身子前倾,右手还搭在他脸侧, “我失去意识了多久?”他迅速判断了发生的情况,问道。颈部似乎还在隐隐作痛,也可能是方才过于剧烈的痛感残留下的幻觉——他没有摸到任何伤痕。 明美见他醒来,松了口气,却明显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应该有快一分钟。”明美又坐回了他对面,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有些迟疑地补充道:“刚开始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摸到呼吸,但,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没有呼吸?是模拟了死亡还是? “大君的身体……是出什么问题了吗?”明美拭了拭眼角的泪水,轻声问道。 是因为这个说分手的吗?他读得出明美的潜台词,心中暗自叹息,今天这事儿,看来没那么容易搞定了。 他站起身,示意明美边走边说,明美看了看周围明显关注着他们的其他客人们,配合地起身。 他结了账,带着明美离开咖啡厅,趁机思考着应对之策。 他刚刚失去意识和感到疼痛的位置都过于不巧,他不知道是因为此前他阻止了一个前世死于颈动脉大出血的人死去,所以自己也要体验一次颈部受创的感觉,还是说他在不该说分手的时候说了分手,试图改写自己的未来,所以被模拟了割喉的痛楚以示惩戒。 最简单的验证方法就是继续他打算做的事情。 走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空旷地方,他终于停下脚步,确认了谈话环境的安全后开口说道:“我的身体应该没出什么问题,我不是因为这个说分手的。” 明美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将哭未哭的表情里比起伤心更多的似乎是担心,甚至还隐隐含着几分恐惧。 明美总是这样。 这一世,他不想继续利用明美,也不觉得一直跟他纠缠对于明美来说是件好事,此时他们开始交往没过多久,明美对他应当也还没建立起太深的感情,早点分开对于她来说才是对的。 身体原因其实是个好理由,他这个身份混进组织靠的是跟明美和雪莉的关系,刚进组织就同明美闹掰对他在组织内的潜伏和晋升很不利,甚至可能会引发怀疑,他需要合理的理由来跟明美分手,但看着明美的表情,他实在是不忍心让她继续担忧下去。 < p>他原本不应会遇到太坚定的拒绝的,但突然的晕厥显然让明美心中产生了些先入为主的想法,他此刻若是再搬出他此前想好的说辞,恐怕明美也不会轻易相信或者放弃。 他还要在组织继续卧底下去,自然也不能像前世要离开组织前那样跟明美公开自己的身份,知道这个对明美来说也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那么—— 他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你的母亲,是不是叫艾莲娜?” “是的,”明美惊讶,“大君怎么知道的?我好像没有说过。”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径自继续说着:“接下来我们说的一切还请你帮忙保密。” 见明美点头同意之后,他说出了前世在死前没多久他才知道的真相:“我的母亲有个妹妹,就叫这个名字,十几年前的时候似乎是换了份工作,之后就再也没有跟我的母亲联络过了。” “她和她的丈夫都是科学家,她应当是混血儿。” 他看着明美的表情逐渐变化,终于下了结论:“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知道了这个之后,我就很难继续这段恋情了。” 这应该可以算是一个好的理由,日本虽然不禁止表兄妹之间通婚,但这并不代表每个人都能接受它。 果然,明美理解了他的说法,眼神中甚至生出些其他的意味来。他知道明美对妹妹雪莉有多看重,这意味着明美很在意家人,突然多了个表哥,估计也会有一些正向的情绪出现。 考虑到诸星大的人设,他继续加了点码。 “我隐瞒了家人的情况加入组织,是因为我父亲在跟组织有关的案情中失踪了,我一直没找到他,所以就来调查组织看看。”他省略了一些细节,但已经算是非常坦诚了。前世明美猜到了他的特工身份却没有说,一直装作不知道直到他主动坦诚,他觉得他可以相信明美会守口如瓶。 他前世最大的遗憾就是到最后也没有找到失踪的父亲,虽然也有消息说父亲已经死了,但父亲失踪后的来龙去脉并没有理清,他也就没办法完全相信。 “所以我的家庭情况不能暴露,包括在你妹妹面前,我也希望你能够先不要说。”雪莉才13岁,虽然早熟,但有情人终成兄妹这种桥段对于她来说还是太早了。况且雪莉离组织核心太近,秘密在她那里远比在明美这里更危险。 明美同意了,她答应了表面上继续像恋人一样相处,直到他在组织的位置更加稳固一些,他们再找个合适的理由分手,也答应了今日发生的所有一切都不会告诉旁人。 她要求的却仅仅是让他尽快去医院检查下身体,而她希望能够陪他一起,并见到他的体检报告。 这是个不那么公平的约定,愧疚感一直盘踞在他心里,在几天后医院的体检报告显示毫无问题之后变得格外强烈。 他给明美看了这份堪称完美的体检报告,安慰她尽可放心。 但他心里知道,类似的事件很可能会重复发生。 如果改变的代价仅仅是这样,仅仅是由他来支付,甚至不会真的影响他的生命…… 那他会欣然接受。 3. 第三章 书店那位被他改变了命运的受害者在发信器一周后失效时都还没有死去。 死期是可以被改写的,他有理由做出这样的推断,而分手同样也是可以的。至于那阵突然袭来的剧痛究竟是对什么的惩罚,或者改变必须要支付的代价——他可以在之后的尝试中进一步确认。 没有任务的日子里,他根据前世的记忆更新了组织部分人物的侧写,但暂时只是存在那个U盘里,没有立即提交给FBI。他没办法解释数据的来源——作为一个刚刚踏入组织门槛的外围成员,就连道听途说这样的托词都会显得不合逻辑。 重来一次,他当前阶段不再需要在情报搜集上消耗太多精力,他的行动重心依然在尽快获取代号上,只是额外增加了测试重生的规则和验证已知情报的准确性。 但单纯靠做外围成员的任务来晋升太慢了——虽然前世他一年获得代号在旁人看来已经非常迅速,FBI内部提到这点也都是惊叹的态度,但对于赤井秀一自己来说,他仍觉得不够。 FBI并不支持他长期在组织潜伏,他前世是卧底了三年后主动暴露的,这次应当也可以按照这个时间来规划。上一世他离开组织时的那次行动堪称完败——他在获得代号两年后终于得到与跟组织核心干部琴酒一起行动的机会,与FBI沟通后他制订了逮捕琴酒的计划,却连琴酒的面都没有见到就暴露了,最终草草收场。 这一次留给他的时间如果也是三年,那他必须得做得更好一些才是。当然如果他做得过好了,也可能会让他提前撤离,这个就是他自己需要拿捏分寸的部分了。 诸星大的人设是无家可归的混混,靠点拳脚功夫勉强维持着算不上多体面的生活,因此渴望着金钱与权力;父母双亡,所以对女友和雪莉给予的情感格外珍惜。 那么,这样的人加入组织之后,会想要做些什么呢? 赚钱是肯定的,所以他做任务向来积极,任务空窗期也会尝试着主动跟上线打听是否有新活儿可接。但除此之外,自我的提升也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诸星大的背景没办法匹配他实际的实力,他要给诸星大合理的进步轨迹,也要给组织看到他潜力的窗口。 对于重生的他来说,这点远比前世要好实现得多。 他报名了一家搏击俱乐部和一家射击俱乐部。 射击俱乐部是他前世了解到的组织成员们常去的一家,他自己没怎么去过,但他听说基安蒂和科恩是这里的常客;搏击俱乐部则普通得多,毕竟如果两个都是组织成员扎堆的地方,恐怕引起组织注意的同时也会引起怀疑。 加入了组织,不论是为了晋升还是为了保命,变强都是他合情合理的诉求。 他通过搏击俱乐部将自己截拳道的实力慢慢合理化,而射击俱乐部才是他将展现自我的地方。 佯装成一个对射击只有理论了解却并无实际体验的新人并不容易,所幸第一次去的时候并没有组织的代号成员在场,他需要骗过的只是教练。来卧底之前他处理过手上的枪茧,也考虑过是不是要把人设做成射击爱好者——但射击爱好在日本还是有一定金钱上的门槛的,跟诸星大无家可归渴望金钱和地位的人设冲突。 随后在短短几周里,他就显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射击潜力。他体形高瘦,体重很轻,核心却稳得不讲道理,他的听力和视力也极其出色,外加上沉稳不易怒的性格,俱乐部的教练和成员提起他,没有谁不称赞一声天生的好苗子。 这让他想起在FBI学院培训时的经历,教官和同僚们也是这样又惊又羡地看着他的。比起大多数狙击手来说,他并不是经验丰富的那一个,但他实在天赋异禀,每一枪都在进步着。 “Cool——” 他打完一组之后,眼角纹着蝶形刺青的女人兴奋地喊出了声,“你真是初学者?这也太变态了吧!” 基安蒂。组织的狙击手,享受瞄准和杀戮的乐趣,狙击距离一般不超过六百码,跟赤井可能没法比,但对于组织的大部分任务来说也算够用。她与另外一位射程相近的男性狙击手科恩是搭档,两人经常跟着琴酒行动。 科恩今天也在,不过跟基安蒂比起来,他简直称得上是沉默寡言,见基安蒂停手来围观赤井的练习,他便也默默跟了过来,没有出声。 赤井对基安蒂点了点头,没什么说谎打击到人的惭愧。虽然他现在不是初学者,但他真正初学的时候也没比他现在表现出来得差多少,四舍五入也不能算在骗人。 他又聚精会神地投入到了练习之中,没有主动攀谈。 还不是时候。他对自己说。 那之后的一个月里,他又在射击俱乐部偶遇了几次基安蒂和科恩,他们互相告知了自己的名字——当然,相信三个人里没有一个说的是真名。 大约第三次聊天之后,他发觉自己在组织中的任务骤然密集起来,血腥程度也远胜从前,甚至有一次黑吃黑的任务给他配了枪——这比前世要提前了几个月。 但得到了武器,就意味着要付诸更多的暴力。 他用枪的时候大多尽可能地避开会直接致命的位置,反正新手上路,指望他枪枪爆头听上去并不合理。 可即便如此,依然会有人因他的子弹死去。虽然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但杀人的感觉并不好,他理解这世上确有像琴酒和基安蒂这种会在黑暗与暴力汲取兴奋和愉悦的人存在,但他自己始终无法感同身受。 虚假的“死亡”第一次因杀人而降临后他竟是松了口气,不仅仅是救人会付出代价,杀人也是会的。这意味着即便法律和FBI都不会因为在卧底期间杀死犯罪分子而审判他,他的罪孽也是会受到惩罚的。 是的,他会形容因杀人受到的痛苦为一种惩罚,但因救人导致的那些他坚持称其为需要支付的代价——没有人应当因为救人这件事本身受到惩罚,就算是他自己也一样。 但随着他渐渐理解了这种机制的运作方式,那解脱感也逐渐消弭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还没在接这种任务,但不代表这些任务没有人在做。他曾经为其中一个任务收过尾,了解那个任务的伤亡情况,而这一世他的任务转变为了亲身参与它,他也得以做好准备,来验证那些看上去没那么有规律的“死亡”。</ p>受伤是不会触发的,只有死亡才会。前世死于此时人被自己所救会触发,前世本不该在这时死去的人被自己杀死的话也会触发。 自己杀死了本不应在此时死去的人,这让他心情变沉重了。 “死亡”降临的时间点一定在死亡这件事——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发生之后,但快慢不定,他还没有摸清规律,目前他遇到的情况都在半个小时以内。 从“死亡”降临到他恢复清醒,这期间他可以说是任人宰割的。为了试验,他基本是脱离了团队在单独行动,因此也添了不少额外的伤。还好这不过是一个抄街的任务,双方武装都不算精良,掩体也够多。他在感受到疼痛的一瞬间通常可以控制自己倒下的方向,这样至少不会立即暴露在敌方的火力中。 而当他又一次恢复意识时,竟发觉自己被环绕在结实的臂弯中。 他立即挣脱出去,举起枪指向对方。眼前的男人看上去有点眼熟,但也没有熟悉到他一眼就能看出是谁的程度,周遭也太暗,他一时没能确认。 他推测男人是组织的同伙,因为他们正一起躲在一家歇业了的店里,位置应当就在他倒下的地方旁边。估计是男人碰巧遇到了晕倒的他,就搭了把手把他搬了进来。 “我是坪内。”男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跟你一样,都是组织的成员。” “你知道我?”赤井放下了枪,他自信在清醒的时候这个男人拿他没什么办法。 “知道。”坪内轻声说道,“你是诸星吧,最近你在组织里还挺有名的。” “哦……”赤井没再多言,也没解释自己晕倒的原因,他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大概有五、六个人。 他们的任务又要继续了。 而当他们冲出店门,放倒了这波敌人,又不约而同地没有下杀手时,在月光下他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 黑色卷曲的短发、蓝色的瞳孔和带有混血特征的面容。 虽然眼熟,但他前世确实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个男人——这是一个对他来说只存在于照片和口述中的人,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CIA的谍报人员,基尔的父亲,前世搜寻了组织的情报二十余年,卧底也有多年,最终在一次接头时为了保护女儿自杀殉职。 ——伊森·本堂。 “请你喝一杯?”赤井歪了歪头,“感谢你帮了我。” 话音未落,他却突然眼前一黑。在熟悉却始终让人难以习惯的强烈疼痛中,他短暂地失去了意识,但似乎很快就醒来了。因为当他恢复意识时,坪内才刚刚走到他面前,伸出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身体。 最后的这几个敌人里,只有一个人在上一世的死亡名单里,他特地没有动那个人,把他留给了坪内,却还是为此支付了代价——看来只要亲身参与,就都会被计算在内。 “下次吧。”坪内扶他站稳,“你需要去看医生,或者至少回去休养。” 他没有反驳,跟坪内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挥了挥手道别。 这次行动里他“死亡”了好几次,确实需要休息。 4. 第四章 他带着满身疲惫和疼痛回到了安全屋,几乎是倒头就睡了过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沉睡很久,可醒来的时候时间才刚刚过去两个多小时。 他还不能停下,他想,也许是他的潜意识在提醒他不能松懈。于是他爬了起来,坐到桌前,打开了电脑,点了支烟,开始整理这次任务的收获。 他提前在街区安置了专业的摄影设备,并在任务结束撤离时回收了拍摄内容。 录像中能看到也有前世并未出现在这次任务的死亡名单中的尸体,但可能是因为并非自己制造的,所以没有引来惩罚。 值得一提的是,他发觉自己这具躯壳的愈合能力显著提升了。他昨天受的伤其实不少,也几乎没有时间做完善的处理,但今天醒来后这些伤口的情况远比他预想的要好,虽然没到已经愈合的程度,但还是比正常的情况要快。 这让他推测自己在“死亡”时可能是真的承受了近似的伤害,只是针对惩罚的愈合会格外迅速,让伤痕消失得快到好像没有出现过一样,也让他没有真的因此而死去。 这一点也在录像中得到了证明。 一次爆头的惩罚中,他的额头在极致的慢放中短暂出现了伤口,又迅速消失了。他推测伤口存在的时间不到一毫秒,所以也不担心会被旁人看到——就算盯着他看了全程并注意到了那一刹那,大抵也会觉得是自己一时眼花。 针对这种特殊现象的伤口愈合只需要一瞬间,但心率监测告诉他心跳的停跳基本会持续几秒钟,而录像表明那之后大概还需要几秒钟到几分钟不等他才会睁开眼睛。 至此他已基本得到了一套大概的规律。 重生后他可以做出改变,但如果他的直接参与导致了旁人死期的改变,那他也会在原定的死亡时间的一段时间——推测是几分钟到半小时之间——后受到与致命伤相同或近似的伤害。但这种伤会在1毫秒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快速愈合,然后他会在几秒内活过来——也就是恢复呼吸和心跳,再过几秒钟或者几分钟,他会恢复意识,这意味着这次代价或者惩罚的结束。 不确定性主要在时间,可能会跟参与程度有关,有可能跟伤害的种类或者恢复难度有关。这个不是那么好验证,需要大量的数据。所幸这也没那么紧要,他可以慢慢来。 而重生后他本人的躯体也得到了加强——他受伤后的愈合速度变快了,但针对正常的伤口这并没有快到能直接确定为异常的程度,敏锐的人可能会从他后续的恢复上产生怀疑,受伤时也需要尽可能地避免让人直接长时间关注他的伤口止血情况。 这当然还不是全部,还有很多场景是他没有覆盖到的。——比如针对多人的情况,同时拯救或害死多个人时,死因相同的话伤害是会同时生效还是顺延?而如果死因各异,死亡时间接近的话又会是怎样的发展? 如果他提前逮捕了一个罪犯,让其没办法犯下之后的罪行,那他是否需要为所有后续的死亡付出代价? 这些情况的测试需要机会,他可以留意。 他隐隐觉得还有什么关键的线索是他没有发现的,但他一时想不出来,只能暂且搁置,销毁了那些录像,收拾收拾离开了安全屋。 任务增多还有一点好处就是报酬也丰富了起来。 他添置了属于诸星大的座驾——没赤井秀一那么高调,是会给旁人留下老实人印象的常规买菜车,他自己做了些改装。 他开着车前往射击俱乐部,到现在常规的手/步枪射击他已经不太需要藏拙,所以射击训练已经几乎变成了他放松的方式。 在他抵达俱乐部大概半小时后,一个看着十分陌生的中年男性一瘸一拐地凑近搭话。 “普通的射击游戏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吧,诸星。” 赤井有些疑惑地回看了过去,普通的射击确实对他来说没什么挑战,上一世他知道这个俱乐部时他已经是组织的狙击手了,所以他之前并没怎么来过这里,也没见过这个男人。 “瞧我这记性。”男人拍了拍脑门,有些谄媚地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这家俱乐部的老板田中,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但我已经听说你好多回了。” “你好,田中老板。”赤井放下枪,状似吃惊地回了招呼。 “想不想尝试点不一样的?”田中笑眯眯地问道,却没有等他回话,径自引他往一侧走去。 赤井跟了上去,在穿过了两道暗门后他们上了一部电梯,下行到了地下三层。 只见地下竟藏着一座长距离靶场,看着有至少一千米,靠近他们的方向设置了各种类型的射击位,能看到两个练习中的背影,而远处则是从300码开始每50码递增的靶子,固定靶和移动靶都有。 似乎还有风的模拟,但毕竟是地下的训练场,高度还是比较有限的,没办法做城市模拟的训练。 “嚯——”他有些兴奋起来,这跟前世莱伊练手的地方并不是同一个,看来是组织的又一个长距离训练营。 “厉害吧?”田中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得意。 “去试试看吧,大家都说你有这个天赋。” 在田中的示意下他走向了枪支陈列架,教练正在那里等着他。 “喜欢什么枪?”楼下的狙击教练杰克和楼上负责他的射击教练不是同一人,是个金发蓝眼的壮汉,个头比他稍矮一点,看长相和名字是欧美人,但日语说得不错。 当然是他的老伙计PM。他内心默默想着,说出口的却是让教练帮忙推荐一把。 于是最后拿到的便变成了一把RemingtonModel700。 科恩常用的枪。 从前世组织成员的配枪来看组织的狙击枪储备确实没有其他品类充分——毕竟他们甚至能搞到潜艇和鱼鹰。这里摆放的枪支也基本都是些量产步枪,大多是不适合拿来狙击的类型,M700在其中确实算是最好的选择。 前世他就觉得狙击手在组织的情况十分微妙,组织对狙击手还挺重视的,任务里也喜欢带。接连失去苏格兰、莱伊和卡尔瓦多斯之后,基安蒂和科恩简直忙得不行,琴酒的任务基本都带着他们,朗姆有的时候还会额外给他们派任务,满世界飞。 但基安蒂和科恩的水平在他看来实在是有些不够看,不过这也是值得庆幸的事,以组织的财力和武力储备,如果再有几个真正出色的狙击手,那组织的威胁就更大了。 只是组织这么重视狙击能力的情况下,组织都没能培养出或者挖到几个正经的狙击手,仅有的一个厉害的莱伊还是卧底,其他的基本都是半吊子和野路子…… 赤井有些微妙地看了眼正在给他做讲 解的狙击教练,对他的专业能力打了个问号。 “总之先试试看吧。”教练示意他上卧射台,辅助他摆好姿势架好枪。 “目标是一号靶,风先帮你停掉了。” 一号靶是距离最近的300码固定环靶,对于他来说不存在打不中的可能性。他没什么犹豫就开了枪,子弹正中靶心。 “漂亮!”教练拍了拍手,但显然并没有意外,喊他继续下一枪。 350、400、450都顺利通过,还有一颗子弹,但就算是静止靶,500码对于第一次练长距离的人来说是不是也有些过分了? 他迟疑时感觉到了身后有教练以外的人来围观,在他打这几枪的时候旁边的练习声音都停了,不确定是不是因为风向模拟被关掉了,让其他狙击手决定晚点再练。 于是他打出了这一枪,没有脱靶,也没有正中靶心。 然后他收拾收拾站了起来,看向身后应当是原本在练习的人,微微怔住。 眼前是一个穿着蓝色帽衫的英俊男人,黑发蓝眼,下巴上看得到胡茬。——并不算多特别,却让他难以忘怀的一张脸。 苏格兰。 当然,此时的苏格兰应当还没有代号,只见他对赤井温和地笑了笑,说自己是绿川,也是来这里练习的。 “诸星大。”赤井左手插兜,右手捏了捏自己的左手腕,假装是在缓解连续开枪后的酸痛。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心竟微微汗湿,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早地反馈出了他的情绪。 打完招呼的两人竟有些尴尬地沉默了,照理来说他应当趁机了解下绿川的情况,但当过去几年里只在回忆中出现的身影在现实中伫立于他眼前时,他竟有些开不了口。 “诸星,绿川也是刚练没多久,现在就已经能在训练场里稳定打600码了。”还是教练在一旁打了圆场,盛赞了两人的天赋,“绿川,诸星才第一次下来,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有天赋的枪手。” 绿川微微瞪大了双眼,有些吃惊,赤井能从他眼中看到警惕与怀疑,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简单聊了几句就分开了,彼此皆知这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可没想到他们的下一次见面来得那么快,——没过一周,组织就给了他新的任务。他按时前往了接头的地点,找到了指定车牌的那辆车,等在那里的是田中和绿川。 田中递给了他一个琴包,他接了过来,从重量上来看应当是枪和伪装用的乐器都有。 “任务目标。”田中递给了他一张照片,“根据情报目标会在约两个小时后前往照片背面的地点,干掉他,诸星开枪,绿川辅助。” 赤井翻看了下照片,他对目标有印象,是上次抄街任务因为他的干涉没有死去的敌人中的一个。组织特地安排了他来狙杀,是因为这人的地位比较重要?还是组织对他产生了怀疑,所以要检验他是否刻意不愿意杀他? 他选择了距离目标地点五百多码的大楼,毫无悬念地一击毙命。 然后他迅速地撤离,在滑下某一层的楼梯时,他的惩罚突然降临,他感觉脑子一瞬间像炸开一样,随即失去了意识,从楼梯扶手上翻了下去。 糟了,他最后想着。为了装新手,他这次的狙击点选择十分常规,是很有可能被迅速排查到的。 不会被抓吧? 5. 第五章 “绿川,诸星第一次执行狙击任务,你去接他一起撤离。” 确认了任务完成后,田中给两人发了撤离方式的信息,却没有得到诸星大的回复。 可能是着急撤退吧,毕竟诸星是开枪的那一个,紧张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难得一见的狙击天才可不能折在这种小任务里,田中于是给绿川去了消息,让他照应一下。 与基安蒂和科恩这种多在一起行动的搭档不同,绿川在行动中作为策应并非与诸星同位行动,而是选在诸星相邻的楼里,如果诸星失手他需要能立即补枪。 于是当他收到田中的指示时,便可以迅速赶到诸星的所在地,寻找起诸星的踪迹。 他在四楼找到了不省人事的诸星,探了下呼吸正常,看角度像是从楼梯护栏上摔了下去,但犯这种低级错误还导致自己晕倒他总觉得不太相信。 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但他对诸星大的评价还挺高的,当然,也不能排除对方其实是个除了射击天赋以外都有些脱线的人,毕竟他们也还称不上相互了解。 他背上还有枪,诸星身上也背着枪,要把枪放在这里先保证人离开吗?还是冒着风险一起带走?或者干脆丢下诸星,反正是组织的成员,被逮捕也合情合理? 但如果没能把诸星带回去的话,只是一个辅助任务都失败,他还能在组织混出头吗…… 迟疑了片刻,他把自己的琴包换了个方向,然后背起诸星,往楼下走去。 还好诸星的体重超乎他想象的轻,加上沉重的琴包,也还在正常男性的体重范围内,甚至他还很高。 刚走出大楼,他就发觉不远处有些嘈杂声,他忙躲进隐蔽处观察,发现是几个警员在进行搜查,为首的那个戴着帽子,看着竟十分眼熟。 帽檐下隐隐透出的金色发丝和深色皮肤,那不是…… 他瞬间收起了仅剩的半分逮捕诸星的想法,迅速找寻起其他出路。 赤井秀一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紧贴着自己胸膛的坚实肩膀和轻微的颠簸。 随后,他听到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他睁开眼,判断出当前的情况。 他轻微挣了挣,示意绿川放他下来,第一时间没敢说话,怕是在逃避追捕的期间。 “你醒了?能走吗?”绿川率先开了口,他松了口气,看来不是那么紧张的情况。 “没事了,多谢。”他落地站稳,然后跟绿川一起迅速赶往会合的地点。 上了车以后他解释起未能及时撤退的原因,毕竟这样的事情日后大概率还会发生,他不太可能一直瞒得住,也不好说太大的谎。 “我有时候会突然晕倒,但一般很快就会好。”他低声说道,“去医院看过,但没查出问题,只能继续观察。” “可惜……”他听到田中低声自语,然后对他状似关心地说道:“我知道一家诊所不错,待会儿发给你。” “好的,谢谢。”他知道这必然是组织的或者跟组织有关的诊所,他若还想要取得组织的信任就不能拒绝。 不明原因的身体状况应当是减分项,但所幸他那一枪开得还算漂亮。 回到安全屋他复盘起这一次的“死亡”,他随身带着微型摄像和心率检测,虽然有些冒险,但他觉得有必要。 这一次的死者前世死在了那次黑吃黑任务中,自己已经为他的幸存付出过代价,然后又为他后来的死亡受到了惩罚。 说明一旦拯救的代价结算完毕,死期就重置了,可能命运会给他一个新的死期,而如果自己再次参与并导致了此人的死亡,就会被视为再一次改变。 他的心脏是开枪后两分多钟停跳的,停跳约8秒后恢复跳动,都在之前的试验结果范围内。但自己恢复清醒的时间比之前的任意一次都要久,差不多有12分钟。 是因为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导致了二次伤害吗? 他不是很确定,但姑且可以作为一个假设。 他在这个猜测后打了个问号,画面刚好播放到绿川背着他撤离的时候。摄像头在他的衣服和绿川后背的间隙中拍到了一点让绿川紧张躲避的内容,他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虽然戴着帽子,但能看到金发和深色皮肤,非常醒目的特征,外加上苏格兰的反应…… 降谷零。 他内心几乎立即下了这样的判断。 随后又感到有些好笑,此时的降谷零应当已经化名安室透潜入组织了吧,怎么还会参与这样的追捕行动? 难道刚好有其他事情路过?毕竟降谷穿的是便装并非警服。 他摇摇头,删掉了这段录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继续着任务之余辗转于两个俱乐部之间的日子,还定期去陪明美和雪莉逛街玩游戏,维持着与明美交往的假象。 他将自己的狙击距离刷到了800码,当然,俱乐部环境里的800码不等于实际也能在800码距离内百发百中,苏格兰在长距离靶场也可以打这个数字,但实际上基本都会选择650码以内的狙击点。 当然,不排除苏格兰也有在隐藏实力,但至少这可以用来佐证他的练习场800码虽然引人瞩目,但应该还没到过于离谱的地步。 唯一离谱的就是他姑且算是个新手。 一定会被怀疑的。他对此心里有数。但没关系,在组织查到证据之前,他自信以自己的能力不会被轻易放弃。 他对自己的档案和各方面信息都做了额外的清理,在调查苏格兰的时候,也顺便帮了他们一把。 ——他上一世并没有问过苏格兰真正的名字,也没有再去查过,但他知道降谷零的身份,从降谷入手,再去查苏格兰的身份就容易得多了。 毕竟苏格兰作为警视厅的卧 底,资料隐蔽程度其实并不如警察厅零组的降谷。 诸伏景光……查这个姓的时候他甚至查到了另一位同姓的警部,长得也与苏格兰有几分相似,不确定是否有血缘关系。 他帮忙清理了下对外能查到的残余痕迹,但如果是日本警方内部流出信息的话,他就没办法了。 似乎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在组织的诊所也没有查明原因,组织近期不再给他安排需要近战的任务,狙击任务也多会安排外围成员接应,让他有点难在其中做手脚。 在日本FBI的人员不多,也没什么必须要阻止的行动,于是他也没特地事事通知FBI,还是以自己的任务完成为优先。 狙击任务也并不一定会杀人,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架着枪待命,看目标是否出现,或者击杀指令是否下达。 在仅有的几次击杀里,他也没有触发改变的惩罚——这说明他最近所杀死的目标都是前世就死于该任务中的,只是换了执行者罢了。 反而是一次没有杀人的任务让他支付了一次代价,那个任务是组织的代号成员龙舌兰带着绿川去谈的。他猜测可能前世是绿川负责狙击,龙舌兰自己或者带其他人去谈,所以没谈成。而今世他的提早活跃让绿川从狙击位被解放出来,算是他直接参与导致的死期变化。 组织里用基酒命名的除了伏特加以外听说都是干部,但龙舌兰因为脾气能力都有所欠缺,跟着他干的代号成员极少,需要又找不到人的时候就会去调用外围成员。 近来风评比较优异的诸星、绿川、安室等人就是他最喜欢调用的人选,偏偏这三个都是卧底,能有机会接近组织代号成员肯定不会拒绝。 似乎也是不想让他在这样的任务里继续浪费天赋,这一次他的代号任务在加入组织后仅仅不到半年的时候就来临了。 ——组织铁了心要测试他的能力,竟给他安排了一个出国任务作为代号任务,而且是去组织在那里吃过亏的美国。 美国对于组织来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据他了解十几年前朗姆在美国失手后组织在美国的势力就不复以往,但就前世组织的军火储备来看,组织还一定有跟美国的军火贩子或者相关方的紧密合作——组织甚至拿得出美军的在役武器。 对于他来说美国同样是一个微妙的地方,作为FBI,他在美国的行动一定更简单,甚至可以申请FBI的协助,但同样,他没办法在美国对FBI隐瞒他的行动和任务,缺乏在日期间的自由。 他的目标是芝加哥的一家药厂,目标是拿到某种未上市药品的资料,以及杀死负责该药物的一位核心研发人员——组织不知道名字,只提供了一张不算清晰的照片。 除了任务目标的资料以外,组织为他准备了一台新的手机、一把M24,一台皮卡、一万美金和一个随身录像设备。 他有一周的时间。 6. 第六章 拿到资料通常就三种方法,要么潜入去偷、要么通过技术手段去黑、要么就是接近相关人员去骗。 考虑到只有一周的时间和他自己的黑客技术水平,偷肯定是最优选,可以通过结识药厂人员来获取情报,但要获取其信任到直接骗到资料时间肯定是不够的。 偏偏组织给他配备的是狙击枪,并不适合这次的任务。组织为这次任务提供的武器用完是要收回的,所以他也不能拿这把M24去换手枪炸药等更适合这个任务的装备。 甚至他认为组织是希望他在这次代号任务中使用狙击手段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安排。 资料的获取最好是能跟杀人同步进行,除非这个药厂真的是完全合法合规的普通企业,资料消失或者死一个人也会被当成是意外或者私仇而不会怀疑到□□,否则大概率其中一个任务完成后就会引起目标企业的警惕,让另一个任务更难以完成。 他首先调查了这个药厂的背景,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他就得知了其背靠着本地的一个帮派——多少有些棘手,这说明目标企业一定拥有武装力量,而且当地的官方对此大概率持默许态度。 那FBI对此又抱有怎样的态度呢? 虽然组织给了他录像设备让他自己录下任务完成的证据,但他深知组织一定会派人监视他的任务完成过程,所以他并没有让他在日本的联络员茱蒂一起前往美国。所幸他的上司詹姆斯在美国,他直接传信给了詹姆斯——在一定会被监视的情况下,发邮件反而比见面聊安全得多,他也相信FBI不至于在美国都保护不了他的特制手机的信息安全。 詹姆斯告诉他FBI对制裁这个□□持正面态度,这意味着如果他拿得出合理的方案,FBI可能可以配合他的行动。 在某种意义上这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他得尽可能地避免自己遇到必须要跟FBI同事你死我活的情况,还得让FBI的参与显得与自己无关。 这并不容易,但他想试试。 前世他从有希子那里学到了一些易容的技术,虽然肯定没有贝尔摩德和有希子厉害,但对付普通人还是够用的。但他不想在组织面前暴露自己这方面的能力,所以他还是很常规地尝试在酒吧偶遇了一个药厂的员工,替他买了杯酒,听他抱怨起了最近公司里的紧张气氛。 听起来可以用来做些文章。 虽然这种气氛大概率只是某个领导心情不好,或者敏锐一点可能是因为得知组织想要针对他们,但没关系,在他的报告里这个就可以是因为FBI盯上了他们,而且已经有一阵子了。 于是他做了些准备——找地方搞了些必要装备,戴上组织给的录像设备、夜视镜、口罩和手套就初次潜入了目标工厂。 药厂占地呈长方形,大门在南侧,门岗24小时有人看守,但只要是人的看守想绕过就并不困难。 进门后大门两侧是停车场,时值夜间,只有两辆车停在这里,可能是有人在加班。厂区内多栋建筑通过连廊相连,除了南门以外的三侧院墙内侧则做了绿化,留了一条小路在绿植之间。 据他推测,正对着大门的应当是物流区,成品出库和原料入厂都从这里通行。厂区东侧细长的建筑是有窗的,通过观察可以确定这是药厂的办公楼。 被夹在办公楼西侧、物流区以北的是厂区的主体建筑,没有窗,外墙平整,推测是生产车间。而厂区最北侧是另一栋狭长有窗的建筑,有些窗户还能看得到被窗帘遮掩着的灯光和人影,应当是宿舍楼。 赤井微微皱眉,他突然意识到之前的判断有一些偏差。 有宿舍楼,而且宿舍楼中有人在住的话,门口那两辆车就不可能是全部的车辆,他来之前已经在周边转过,附近并没有看到有一定规模的商业停车场。 这说明这里一定有地下。 厂区北院墙的最西边有一扇小门,应当是药厂的后门,而厂区西北角正对着后门的是一个封闭的建筑,没有窗,看不出是什么用途。从这座建筑与车间之间的缝隙能看到宿舍楼和车间只见还有建筑,而且应该不止一栋。 他需要进去看看,他不确定组织要的药物资料是纸质的还是电子档,可以找到研发人员的办公位先查看下,如果不在的话,他就需要找到档案室。 当然,像档案室之类的地方一定有监控,最好能摸清监控室的位置。 从窗外来看,员工的房间内大概率是没有监控的。他看到宿舍楼二楼的一个房间刚刚熄了灯,决定从这间下手。他耐心地等了一个小时,其间没有任何光亮和声音传来,判断里面的人应当已经睡着了。 于是他沿着一楼窗户的防护栏和建筑外的结构攀爬到二楼,从外侧打开了这间房的窗户,悄声摸了进去。 宿舍里睡着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睡得很熟,还发出轻微的鼾声。他给男人补了点迷药,然后勘察起情况。 男人的工牌就扔在桌子上,名字是乔治,看岗位是在办公室坐班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特制的U盘,插进桌子上摆着的笔记本里,然后在程序自动运行的时间里他用男人的指纹解锁了对方的手机,快速翻看了起来。 大部分都是些常规的内容,不过男人跟女朋友的抱怨中提到了研发楼和档案室,说明研发部是有单独的一栋楼的,而非在办公楼中。 乔治没有进入研发楼的权限,但是可以进入档案室,这意味着他要的资料大概率不会在档案室里,甚至研发人员都未必会睡在宿舍楼里。 他记录下乔治手机中可能跟工作有关的人名和电话,然后等U盘拷贝完资料后,把一切复位悄悄离开了厂区。 这才只是第二天的夜里,他没必要太着急。作为一个狙击手,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回到酒店后,他给组织的录像设备充上电,开始分析起从乔治笔记本电脑里拷贝到的情报。乔治不是研发人员,私人电脑里肯定不可能存放太机密的数据。但他还是从中找到了些许端倪——里面提到了一位研发主管的名字安娜,以及她在做的项目方向:重新唤醒细胞活性,让人体重回巅峰状态的尝试。 这跟组织想要的那种药品的理想效果非常近似,他有理由相信这就是同一个研究。 短暂休息过后,他驱车离开酒店,又前往了药厂,这一次他的重点放在了药厂周围,终于找到了可能是地下停车场出入口的地方——并不在药厂门口,而是稍远 一些的地方,某条道路的尽头。 停车场不对外,他自然没办法开组织的车进去,他将车停在附近,只身走了回来,然后找机会趁着其他车出入卷闸门抬起时溜了进去。 他花时间在地下停车场走了一圈,判断地下停车场在厂区正下方的部分大致是一个L形,分布在物流区和办公楼的正下方。他也找到了大概是更高级权限才能进入的停车区出入口,在那儿守了半天,记下了每一个出入的车牌号。 到了夜间,他还“借”了一张公司成员的门禁卡,去办公楼和车间里晃了一圈。果然不出他所料,办公楼里看起来非常清白,生产车间里也是。 之前看到的被宿舍楼、车间和办公楼环绕在内的建筑推测就是厂区的设备间和研发楼,唯一仍有疑问的,就是西北角的那栋建筑的内容了。 如果生产车间很干净的话,那他查到的这家药厂与□□利益相关的那部分生产在哪里?这样想一想,那栋建筑的内容便也清楚多了。 他离开了药厂,结束了第三日的调查,并给詹姆斯发送了他目前调查得到的成果。 而第四天夜里,他潜入了设备间,切断了研发楼和监控室的供电,并给备用电源装了个定时炸弹。然后他前往研发楼,找到了安娜组的保密室,等待定时炸弹爆炸彻底切断电路后撬开了保密室的门。 研究资料果然藏在这里,纸质的,他没空分辨具体内容,只粗略看了一眼就都塞进了包里。 在翻找的时候,他看到了其中一个工位上放着一张合影,是他要杀死的目标和一个小女孩。于是他在椅子上粘了一颗发信器,地上也悄悄藏了一颗。 然后他快速离开了研发楼,在火光和嘈杂声中偷偷溜走,回到了酒店。 第五天对于他来说是极其清闲的一日,对于药厂来说却不是。失窃让药厂方寸大乱,内部审查和外部调查同时进行,他们找来了照拂他们的□□帮忙守卫,却又试图寻求警方的帮助寻找遗失的资料。 这事儿当然也传到了FBI的耳中。 于是第六日,FBI借由调查的名头找上了门,把药厂找来的□□帮手们逮了个正着。赤井趴在前一日准备好的狙击点看着交火声中发信器动了起来,知道是自己行动的时候了。 果然,接二连三的有车从停车场中逃窜而出,在三百米后的岔路分流,汇入城市的车流之中。 而当发信器所在的车子靠近岔路口时,他按下了炸弹的遥控器。 “砰——” 爆炸声中,路边的电线杆倒了下来,砸在了车前盖上。司机打开车门下车查看情况——而他等待的,正是这个时机。 他开了枪,子弹精准地从车门打开的空间里穿过,越过700码的距离,飞入目标的头颅。 他不想赌车玻璃的防弹等级,但他可以让车门打开——就算司机不因为这次爆炸下车,他也有办法让这辆车开不了,被迫换车时总会有人下车。 “任务完成。”他轻声自语,收起枪离开了狙击点。 他快速回到了车里,却没有立即启动车子。 他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这不是惩罚,而是他需要付出的代价。 7. 第七章 恢复意识后他驱车回到了酒店,给发任务的上线艾尔汇报了进度。 不出半小时,艾尔就敲响了他的房门,验收了药物资料并回收了录像设备、狙击枪和车钥匙。 艾尔是一种啤酒,前世他没见过这个代号成员,组织里以啤酒为代号的成员似乎不多,至少他听说过的就只有司陶特——死在卧底期间的MI6人员。 男性,棕色头发,灰色眼睛,180左右,看上去不太起眼,英语发音方式更接近于美式。 他内心默默分析起眼前的代号成员,但艾尔并没有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突然问起了话。 “为什么FBI会出现在现场?”艾尔拔出手枪顶住他的腰间。 “我猜测是FBI已经关注他们很久了?”他眨了眨眼睛,无辜道,“他们的员工告诉我他们内部已经紧张了有一段时间了。” 艾尔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你选择杀死目标的方式是考虑到FBI的行动?” “不,我只是假设他不可能完全不出门。停车场出来就一条路,只要他出门我就能蹲到他。”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就算真的这两天他都不出门,我也可以再摸进去一次杀掉他。” “只是既然有一把M24,当然是狙击更容易一些。” 艾尔没有再说什么,让他打个报告然后等待组织的邮件,然后离开了他的房间。 他松了口气,最核心的问题并没有被艾尔发现,而既然艾尔认可了任务的结果,那后续通过录像来观察的其他成员更不可能分辨得出真假。 ——在车子中被狙杀的并不是任务目标,而是一具伪装成任务目标的尸体。 真正的目标落入了FBI的手中,FBI会确保其不再以原本的面目出现,无论其是否有罪。 他敲着无聊的报告,提交发送后不久终于在组织发的手机上等到了消息。 “你的代号:莱伊。” “今天18:00奥海尔机场,回日本。” 莱伊——Rye,黑麦威士忌,他前世也是同样的代号,只是这一次拿到得更早了一些。 他心情不错地打车前往机场,组织给的一万美金还有的剩,任务的酬劳也打到了诸星大的账户里,虽然等结束卧底任务他的黑色收入就得上交了,但那是到时候还剩余的,他卧底期间的花销还是很自由的。 他还给秀吉发了消息,让他跟母亲说下自己在做机密任务,让真纯如果在日本看到他的话不要跟他搭话也不要跟上来。 飞机刚落地他的手机就被基安蒂轰炸了,她喊他去米花町的Cocktail酒吧聚会,庆祝他获得代号。 ……真不想去。他刚从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上下来,说实话他只想回安全屋睡觉。 不过当然得去,他不但自己去,还随手把邀请转给了绿川和伊森。对于他们来说去这种八成有多个代号成员参与的聚会虽然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但作为卧底他们不会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Cocktail酒吧位于大黑大厦的顶楼,对外营业,估计是组织的产业之一。 赤井抵达的时候里面看着已经热闹了有一阵子了,虽然组织成员的聚会明显放在最里面被隔断隐藏着,但基安蒂的嗓门隔好远都能听得到。他在前台登记了自己的代号,然后走了进去,坐到隔断内侧的吧台前。 “一杯波本冰球。” 黑发的调酒师指了指酒单上酒吧的名字,微微倾身对他微笑,“非常抱歉,我们只提供鸡尾酒。” 鸡尾酒酒吧,只提供鸡尾酒听起来也算合理。 赤井眨了眨眼睛,“那来杯古典。” “收到~”调酒师转身从酒柜上挑了一瓶波本,调了一杯古典递给了他。 “我平时做古典是会放一些黑麦威士忌的,但看到客人您似乎很喜欢波本,就用纯波本做了。” “那还真有点可惜呢。”赤井刚想道谢,就被旁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转过头,看到是田中坐到了他身边。 田中笑眯眯地看着他,却是继续对调酒师说着话,“乔,这位可是莱伊大人,用一半黑麦的话不是刚好合适。” 赤井轻轻叹了口气,喝了一口酒,说道:“那还是这样比较好,我确实更喜欢波本。” 田中于是放过了这个话题,“恭喜你获得代号,诸星。”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格拉帕。”田中伸出手。 赤井眼睛瞪大了些,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一世他这么早就接触到了组织的代号成员,而且是前世他并不认识的一个。 格拉帕,一种白兰地。 赤井伸出手与田中握手,“莱伊。” “莱——伊!”基安蒂的大嗓门突然贴近,“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基安蒂显然已经有些醉意,贴过来拍着他的肩膀,拉他去里面桌喝酒。 格拉帕也跟着他们过去,科恩和绿川已经到了,旁边还坐着一个淡金色短发的大汉,看着不像日本人。 “爱尔兰。”金发的男人对他点头致意,“听说威士忌组加新人了,我来看看” 爱尔兰威士忌,前世他在组织见过几面,后来听说他卧底警方被发现,而后被组织处决了。组织的威士忌名义上都是跟着威士忌的,但上一世威士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只偶尔在邮件里刷下存在感,所以威士忌们都是在做其他组的任务。 他其实一直怀疑威士忌不露面是因为不方便,比如说是在警方或者其他组织那里卧底,但真是这样的话就多少有些幽默了——威士忌组全员做过卧底这种事。 借着酒意他打听起了组织的结构,威士忌这边的情况跟前世他所经历过的没什么区别,在场没人见过威士忌本人,威士忌也几乎不会派任务下来。爱尔兰此前因为敬重皮斯科,所以多会去参与白兰地组的任务,除此之外就是琴酒的任务有时候也会叫他。 “琴酒那家伙谁都使唤!”基安蒂抱怨着,但看不出不高兴的意思。 “哦?”赤井起了兴趣,“琴酒听起来也是基酒,但琴酒要怎么分类,伦敦干金吗?” “那家伙不喜欢啦。”基安蒂撇了撇嘴,“所以组织里就他一个琴酒,他手下什么人都有,像我是红酒组过去的,科恩本身就跟着他。” “哦对你遇到他的话会看到他身边基本都会跟着一个有点胖的,那个是伏特加,琴酒的小弟,走哪儿都带着。”< /p>聊到兴头上基安蒂显然话有点多,科恩看上去有点想干预,但看格拉帕和爱尔兰都没说什么,就也没开口阻止。 赤井知道差不多就该收一收了,但此时绿川突然跟话,“伏特加不也是基酒,居然在给人当小弟吗?”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问题还是绿川非代号成员的身份,基安蒂显然没之前那么有耐心,翻了个白眼道:“他也只能给人当小弟了,要不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显然这后面是更加隐秘的话题了。赤井没想好要不要追问,伏特加能力有限他是知道的,而这样的人能拿到这种代号,要么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一技之长,要么就是身份特殊,靠后台或者继承拿到的代号。 终结了这短暂沉默的是伊森或者说坪内的到来,他看上去不太对头,只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坐下来沉闷喝酒。 坪内在组织多年,仍没有获得代号,所以基安蒂等人对他也不怎么在意。 但人是赤井叫来的,他不能把人就这么晾着,于是他又要了杯酒,坐到坪内身边,跟他聊起了天。 坪内没有解释他心情不佳的原因,他本身就是个有些沉默的人,所以也并不算太明显。 但赤井还是对此上了心,毕竟前世伊森·本堂的死期应当就在不久之后,坪内上次帮过他,如果能做到的话,他也想帮他一把。 酒局散了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为了套话他自己也喝了不少,决定回安全屋之前先散散步吹吹风醒醒酒。 路上他突然听到有女子呼救的声音,他立即往声音的来源赶去,发现在一条岔路里有个壮汉在纠缠一个女人。 他悄声接近两人,见女人似乎注意到他了,手指轻轻点了点唇,示意她别暴露。还好女人也没完全失去理智,当作没看到他一般继续挣扎着。 他一个手刀击晕了男人,将女人解救出来。 在女人的道谢声中他反剪了男人的双臂将其维持在被制住的状态,然后示意女人先走。 待女子的背影消失有一阵子之后,他才放开男人,离开了小巷。 然而当他没走出多远的时候,头颅被击穿般的疼痛突然袭来,让他昏了过去。 他非常确定男人身上没有携带枪支,他醒来之后甚至又回去检查了一下。 但他所感知到的疼痛确实是从前方来的,若是匕首之类的武器一般不会选择攻击头颅,钝器击打的话则要攻击后脑才会更容易致死,他倾向于这是一次枪击。 那么,难道说死的原本应当是这个男人,而凶手是那个女人? 那事情可能就不那么简单了。 他仔细回忆着女人的相貌,却只记得女人在月光下黑色的长发和似乎平平无奇的脸,身高目测最多160cm,综合推测应当是一位亚洲女性,大概率是日本本地人。 在日本配枪而且真的会开枪杀人的人,却摆出一副毫无武力值面对骚扰全无办法的样子…… 难道是组织的人?前世遇到骚扰直接把人干掉了,但这一次可能是得知自己在附近,想要试探一下自己,所以先尝试呼救? 不论如何,他近期行动都需要更谨慎一些了。 他暗暗想着。 8. 第八章 调查坪内身边发生了什么也许没那么容易,但日卖电视台新上任了一位女主持人水无怜奈的消息却一搜就有,尤其是因为给伤员献血的善举名声大盛后。 赤井记得上一次水无怜奈或者说本堂瑛海是在这个时间之后没多久跟父亲伊森·本堂接上头的,接着就是伊森的死和她获得代号基尔的事。 想阻止伊森的死并不难,他可以在水无怜奈面前装作无意地提起组织喜欢给新人放发信器,也可以干脆换个身份去提醒她本人,只要她与伊森的见面不被发觉,伊森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暴露了。 但…… 伊森在组织潜伏已久,却始终没有获得代号。他的死却让女儿很快拥有了代号。 水无怜奈是CIA安排的短期联络员,如果不是父亲死去的话,她应该会在介绍完伊森新的联络员之后就迅速假死消失在组织视野里,也不会有基尔的存在了。 在后续的时间里,基尔在他们对抗组织的过程中还是很重要的,虽然她透露出的很多情报他现在已经提前知晓了,但如果改变了这么大的进程,会不会导致很难以预测的变化? 如果是让他来选择的话,他更倾向于让基尔继续存在,只拯救伊森本人的性命。 但他决定让本堂瑛海来选。 他给自己捏了一张新的假脸。 他的易容术不算高明,所以他也不打算动得太厉害。他的新身份有着红色的长发,穿着朋克风的皮衣牛仔裤,戴项圈和黑色鸭舌帽,化妆。 项圈是为了日后遇到阿笠博士后的项圈变声器做准备,而化妆则是为了让自己独特的眼形不那么明显。 他给这个角色的设定是一个玩乐器的叛逆男,名字是爱德华。他给詹姆斯发了加密邮件,把这个身份在上司那里挂了个名。 然后他就戴上口罩,混进日卖电视台找到水无怜奈。 他咳嗽了几声,嗓音沙哑道:“我嗓子不太好,打字跟你说。” <你好,本堂瑛海。> 他用属于爱德华的新手机敲了一行字给她看,然后轻车熟路地按住了她想要拔枪的手。 加上爱德华的他已经有四部在用的手机了,所以作为爱德华的时候他除了爱德华的手机以外就只携带了莱伊的,以免错过组织的信息。其他两部收在安全屋里,设置了定时装置,如果没能定期去处理的话就会将两部手机连着安全屋里的书房一起销毁。 <我没有恶意。> <我们得到消息说cia的卧底人员有暴露的风险,有可能是你,也有可能是他。> 在水无怜奈煞白的脸色中,他继续打着字。 <你现在知道这个情报了,你可以避免跟他见面,看不接触的话是否会有人暴露。> <但如果你不想这样的话,我有一个提案,会导致他暴露,但你可以摆脱嫌疑,继续留在组织里,他也不会真的死去。> <你想怎么选?> “你们是指?你们想要什么?”水无怜奈轻声问他。 赤井摸出FBI的证件,露出一小半给她看了一眼。 <我们的卧底不会长期在组织潜伏,等那个人离开之后,我们希望能得到你的情报。> “如果我选第一个呢?”水无怜奈问道,“你什么都没得到,还白给了我情报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什么都不会做。>赤井在水无怜奈惊讶的表情中继续打字,<我是在寻求合作,而非威胁你。我们也有人潜伏在组织里,跟你们闹得鱼死网破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那请让我听听第二个方案吧。”犹豫了一会儿,她缓缓说道。 这并不是一个完全公平的谈判,他知道本堂父女的卧底身份,而水无怜奈知道的只有FBI有卧底在组织,所以他也算是有恃无恐。 水无怜奈最后接受了他的合作邀请,答应之后一切照常,但在找到跟父亲接头的机会时会通知他一声。 当然,日后的情报收集也会以CIA的任务为优先,这个他没什么问题。 “这个联系方式以后还能联系上你吗?”他离开时水无怜奈问他。 “……不出意外的话。”他知道水无怜奈是在想弟弟本堂瑛祐的事,卧底的家人总是很危险的,上一世他们的合作条件就是为本堂瑛祐申请了证人保护计划,但那是更加危急、瑛祐即将找上她来的情况,不到那个时候,她也不希望弟弟不得不改头换面生存。 他没有提醒水无怜奈发信器的事情。如果她并不想把希望寄托于与他的合作上,这次见面后就更加谨慎的话,那一次见面可能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但当那一天到来时,她还是没有注意到衣领后的发信器,而在伊森发现后也还是给了她一个肘击,想要制造出拷问的假象。 “就到这里吧。”一个女声突然响起,金色短发的女人从废弃仓库的二楼跳下,按住了伊森掏枪的手。 “茱蒂·斯泰琳。”女人给他们亮了FBI的证件,另一个男人从集装箱后面拖出了一具看起来跟伊森·本堂十分相似的尸体,手腕上有血,脸上也被开了个洞。 “有准备你拷问她的证据吧?”她快速问道,在他示意右口袋后她用戴着手套的手将其转移到了尸体的口袋中,并给水无怜奈注入了少量的自白剂。 “待会儿就说你注意到了他的可疑行动,尾随到了这里,结果反被抓住拷问。” “但你什么都没说,找机会咬住他的手腕夺下枪杀了他。” 茱蒂开枪打了几发水无怜奈,都是擦边不致命的伤势——为了营造出拷问慢慢折磨的假象,然后把枪扔给了水无怜奈。 其中一枪打在小臂上,她让水无怜奈自己咬一下那个伤口给嘴上沾点血,然后带着伊森从二楼提前准备的方式撤离。 “我把杀那具尸体的枪给她了,作为交换你得把你的枪给我,不然我不好交差。” 赤井守在仓库附近,一边用望远镜看着不远处抵达的保时捷356A,一边用耳机监听着另一方的对话。 茱蒂他们应该是平安撤出来了,正在开车去据点。毕竟他们提前做了准备,还转移了原本在那儿睡着的流浪汉。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而且好像提前准备好了的样子?”伊森问道。 “No,no,no.不是我们,我们也是受人所托,有人希望你能活下来。他查到了你和她的身份和关系,所以拜托我们来帮个忙。但具体是谁就不能告诉你了。” “……他很了解我。” “我有时候感觉他了解所有人。” “不管怎么说,多谢。” 琴酒和伏特加下了车,赤井切换了频道,监听起仓库内部的声音。 幸运的是尸体的状态很好,水无怜奈的表演也没出问题,琴酒和伏特加应当是简单查看了尸体的状况大致与她的说辞相符,又听了MD的内容,就暂时相信她了。 他们在仓库里放了火,然后离开了仓库,启动了车子。 于是赤井也松了口气,收起耳机,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但他没能走到自己的车上。 从下颌穿透头颅的疼痛停住了他的脚步,在失去意识前他只来得及稍微调转身体的朝向,让自己没那么像是在往车上走,而更像是从车上离开。 恢复意识后他无比庆幸自己的这个决定。 ——他是在自己的车上睁开眼睛的,伏特加正在开车,基尔在副驾驶,而琴酒的枪正对着他的脑袋。 他有些怔忡地看着自己前世的宿敌,依然是招牌的银色长发和在车里都不摘的黑色礼帽,只是脸上还没有自己留下的伤痕。 虽然称其为自己的宿敌恋人,但其实前世他们压根就没有面对面打过交道,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是700码外的瞄准镜里,此刻这样接近的处境让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这一次与前世的迥异。 “你们是……?”他回过神后想起自己这一世应当这三个人一个都还没见过,于是装作陌生地问道。 “莱伊,”琴酒没理他的问题,反而问起了他,“你为什么会 在那里?” “之前聚会的时候发现坪内状态不太对,就关注了一下。”赤井装作尴尬地说道,“结果跟着他到那里的时候突然晕倒了,刚刚才醒。” “突然晕倒?”琴酒握枪的手加了力道,“你在耍我吗?” “怎么会?”赤井表露出几分恐惧,解释着,“我有时候会这样,在医院和组织的诊所都查过,没找到原因,之前出任务的时候也遇到过,组织的任务记录里应该有。” “哼。”琴酒没有放下枪,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开始打字,似乎是在查他说的是否属实。 过了一会儿,琴酒放下手机,盯着他看了好久。 “700码……还利用了FBI行动,呵,老鼠的味道。” 看来是在看他的代号任务记录,赤井没接话茬,只等待着琴酒翻完,然后冷冷地说道。 “我会盯着你的。” “我的荣幸。”赤井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迟疑道:“只是请问你是……?” “琴酒。” 琴酒用枪拍了拍他的脸,然后收起了那把漂亮至极的□□。 “我听说过你。”赤井没有继续装作不知道,毕竟基安蒂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随时都可能会把上次的聊天内容说出去。 “那前面开车的兄弟就是伏特加吧,只是为什么是我的车?你们没开车过来吗?” “还不是因为要带你回去!”伏特加突然不满地大声嚷道,“你昏过去不好往后座塞,又不可能让大哥坐后面,可不是只能换车?待会儿我还得回去把车开走!” 赤井没忍住嘴角勾了勾,决定不继续招惹伏特加,把话题转向了基尔。 “这位女士看着有些眼熟,你是?” 水无怜奈笑了笑,“我是水无怜奈,你可能见过我,我是个主持人。” “哦——”他恍然大悟地惊叹,在被琴酒用枪隔着衣服顶了顶后收了声。 但他现在心情不错,他知道,伊森·本堂的这件事到这里就没问题了。 Caseclosed. “听说你跟BOSS要了个新人?” 电话里女明星的音调颇为甜蜜,琴酒却不为所动,用火柴点了根烟。 莱伊和水无怜奈下了车后,他跟BOSS汇报了今日的情况,为了奖励水无怜奈的忠勇那一位让他给她个代号——这意味着她将是他的手下,但也意味着她的代号只能从鸡尾酒名里出。 他想了基尔这个代号并告诉了BOSS,当然,那一位没有驳回。 而他顺便跟BOSS提了他查过莱伊档案的事情,并报备说之后会多借调莱伊来做狙击任务,那一位也同意了——毕竟威士忌组情况特殊,给他们放在威士忌组,就说明是半个公用资源了。 琴酒吸了一口烟,说道:“他有点太可疑了。” “我还以为你看谁都可疑呢……” “呵,你不可能没看过他的档案,而且……” “而且?” “他的身体状况比天赋还可疑,我会观察他一段时间,如果真是老鼠……” “就送他去见死神?还是力娇酒?”可能是因为提到了特定的话题,女人声音中笑意变得有些勉强。 “谁知道呢。”琴酒挂断了电话。 他想,到那个时候,死在他的枪口下都会是比较好的结局了。</我是在寻求合作,而非威胁你。我们也有人潜伏在组织里,跟你们闹得鱼死网破对我们也没有好处。></我什么都不会做。></我们的卧底不会长期在组织潜伏,等那个人离开之后,我们希望能得到你的情报。></你想怎么选?></但如果你不想这样的话,我有一个提案,会导致他暴露,但你可以摆脱嫌疑,继续留在组织里,他也不会真的死去。></你现在知道这个情报了,你可以避免跟他见面,看不接触的话是否会有人暴露。></我们得到消息说cia的卧底人员有暴露的风险,有可能是你,也有可能是他。></我没有恶意。></你好,本堂瑛海。> 9. 第九章 那之后他收到的任务就基本都来自于琴酒了。 前世他刚把琴酒视为自己的宿敌时,他其实跟琴酒还没见过面,纯粹是因为他是逮捕琴酒未遂离开组织,而后前女友明美又死在了琴酒手里。但后来他越是跟琴酒对决越是发觉他跟琴酒之间的同频,虽然立场相反很多观念和手段更是截然不同,但他们还是在互相揣测中对彼此越来越了解和在意,反而真的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而跟琴酒合作更是加深了这样的印象。 他们的合作顺利得惊人,他能看得出琴酒对他愈发的欣赏,当然,也有始终存在的警惕。 他不知道这里面有几分的怀疑而又有几分对他能力的认可,考虑到琴酒的多疑和敏锐,他不得不每时每刻都更加谨慎。 于是这段时间里他干脆放弃了给任务做手脚,只单纯地按照要求做一个好狙击手。所幸大部分时候也就是架着枪以防万一,并不总是需要开枪的。 带着他的时候琴酒就不总带着基安蒂和科恩了,毕竟三个狙击手对于大部分任务来说还是太多了,大部分时候他们两个加上伏特加就足够。开枪可能性比较高的任务里琴酒会再带一个人——通常是基尔或者科恩,主要负责跟着赤井,如果赤井突然昏迷的话可以帮忙上报给琴酒,或者替赤井开枪(如果是科恩的话)。 不过也只用上了一回,想想也正常,就算没有他,上一世琴酒的任务也不大可能会出多少岔子,——遇到柯南之后除外。 因为通常需要3-4个人出任务,保时捷356A的容量显然不够。虽然琴酒的保时捷是四座版,但后排显然不够宽敞的座椅并不适合两个高大男人并排就座,而且没有门意味着上下车更慢,遇到危险时后排的人也很难立即脱离车厢。偶尔坐一次还行,每次都坐显然不太合适。 虽然琴酒也可以让他或者给他配的搭档单独开车,但不知为何琴酒还是找了一辆虽然价格不菲但看起来低调得多的黑色奔驰在他们出任务时使用。 波本和苏格兰也取得了代号,他们两个是前后脚拿到代号的,又都认识基安蒂,所以庆功宴干脆就一起办了。 苏格兰当然也邀请了莱伊。 依然是在Cocktail酒吧。收到消息的时候他跟琴酒、伏特加和基尔刚刚结束了一个任务,正坐在那辆奔驰上离开现场。 还是伏特加开车,基尔副驾驶,琴酒和他坐在后座。 “怎么了?”似乎是注意到他看着手机有些欲言又止,琴酒竟主动开口问他情况。 “认识的狙击手获得了代号,邀请我去喝酒,你要去吗?基安蒂和科恩应该也在。”他其实是想让琴酒给他放下车的,但开口时不知不觉地就带上了邀请。 琴酒肯定不会应邀吧,他这样想着。 “在哪儿?” “Cocktail.”他被吓了一跳,睁大眼睛转头看着琴酒。 “伏特加,去Cocktail。”琴酒没有看他,直接开口对伏特加提了要求。 日本警方可得感谢自己啊……他眨了眨眼睛,心想前世自己一直到离开组织都没能跟琴酒见过面,这样的大礼获得代号的第一天他就送上了。 ——这样的想法在他看到酒吧里金色短发深色皮肤的熟悉身影时变得更加强烈了。 他们一行四人进入酒吧里侧时整个区域都安静了一会儿。 “恭喜啊,绿川”还是赤井先打破了沉默,跟来迎接他的绿川打了个招呼。“你的代号是?” “苏格兰。” “是我最喜欢的两种酒之一呢。”赤井难得笑了笑,只可惜算上前世的话,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这种酒了。 “这是琴酒大哥,我刚跟着他出完任务回来,收到了你的邀请就也请他一起来了。”他转头介绍起一同前来的琴酒和其他两人,“这位是伏特加,这是基尔。” 待苏格兰跟他们一一打完招呼后,他又转头望向在一旁蠢蠢欲动半天显然已经忍不住想来搭话的降谷,装作不明地问道:“这位看起来不太高兴的小哥是?” “我才没有不高兴,”降谷没好气地反驳了他,然后故意忽略他去跟琴酒他们打了招呼。 “我是波本,也是刚获得代号。” 波本还是老样子啊……赤井歪了歪头,突然打断了波本跟几人的聊天。 “先坐下聊吧。”他微微倾身,示意琴酒去吧台落座。 “我们还是第一次一起喝酒吧,要尝尝我的手艺吗,琴酒?”他问完便有些迟疑,他今天说出的欠缺谨慎思考的话有些过多了。 虽然他一向是有可能性就愿意做出尝试的作风,但毕竟重来一次,他已经拥有很多关于组织的情报了,真要说有什么是他关注但未曾得知的,就是他还没找到父亲,但他确信父亲的事情与琴酒无关。 所以他在琴酒身上其实是没有太多利益可图的,他总不可能策反得了琴酒吧。 对此刻的他来说,更好的选择绝对是减少可能引起琴酒怀疑的行动,然后想办法跟朗姆或者其他可能跟父亲有关的干部产生交集,而不是…… 但琴酒确确实实难得好脾气地坐到了吧台前,抬眼看他,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作品。 还是那个叫作乔的调酒师,他看起来不是很想让出自己的位置,但看琴酒的意思还是不得不靠边围观起了他操作。 这么多人看着,只是Stir一杯尼格罗尼的话就算再好喝也不精彩吧。 他想了想,从酒架上拿了瓶干金,又找到了杏子白兰地,放到台下备用。 然后他从刀架上抽了柄中号水果刀,轻轻一甩让刀子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又稳稳地落回他手中,摸出一个橙子和一个柠檬,削了块橙皮,然后将两种水果分别切开榨汁滤出。 又抛接了冰锥开了块冰,他在乔复杂的目光中清洗了乔的摇壶和量酒器,耍了个花式后在摇壶里倒入四种材料和揺冰,shake后倒入冰过的碟形杯,橙皮入杯后倾身推到琴酒面前。 “Paradise.” 他没有等待琴酒品尝,而是飞快地凿了个冰球,放进老式杯里。然后他清理了台面,趁着把用过的酒放回酒架的时机摸了瓶波本出来,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溜回座位上。 “喂,这里是鸡尾酒酒吧——”乔有些不满地瞪着他。 “别那么在意,”他对乔微微勾了勾嘴角,不知为何调酒师竟然没有继续追究了,嘟嘟囔囔地回到位置上,把自己的器具又都整理了一遍。 “手艺不错。”琴酒突然开口,语气却似乎有些不满。“练过?” 赤井没理解他不高兴的原因,于是假装没听出琴酒的语气,对琴酒点了点头,“我在酒吧打过工。” 于是琴酒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他几眼,没再说话,安静地喝着酒。 “说是最喜欢苏格兰威士忌,结果在偷偷喝波本呢。”苏格兰拿着酒过来,坐到了他身边。< /p>赤井凑上去闻了闻苏格兰的酒,“威士忌酸,你不也在喝波本。”他判断苏格兰只是在没话找话,估计想的是接近他们这边,争取跟琴酒搭上桥。卧底跟琴酒打交道还是有点过于危险,但就算完全不认识琴酒前世苏格兰也暴露了,最坏也坏不过那个结果,所以他不打算阻拦。 “我说的是最喜欢的两种酒之一,另一种就是波本嘛。” “那倒也是,毕竟波本确实很好喝。”苏格兰温和地笑了笑,有一茬没一茬地跟他聊着天。 “你们两个在聊别人的代号酒聊个没完没了了哈?”波本突然靠近,插入了话题。 波本也是想在琴酒面前刷存在感,赤井这样判断。从他的观察来看波本并没有在跟苏格兰装不熟——这两个人只要遇到就很难作出完全不认识的感觉,所以顶多就是装得没那么熟。但在波本明显跟苏格兰更熟的情况下,波本介入他们谈话时不但没有坐在苏格兰旁边的吧台椅上,甚至站在更接近他的一侧而非苏格兰那边,除了想接近观察坐在他身边的琴酒或者说在琴酒面前刷存在感以外也没什么其他理由了吧。 “我们说的是酒,又不是你。”跟波本聊天有时候还挺放松的,反正似乎他不管说什么波本都可能会不高兴,那就意味着他什么都可以说。 “才刚获得代号,就这么有代入感,你适应得倒是挺快。”他嗅了嗅波本手上的威士忌高球,神色微妙起来,“他喝波本,你喝苏格兰,怪不得我跟他聊天的时候你这么在意。” “你——”波本原本就深的脸色更加黑了,咬牙切齿道,“我跟苏格兰不是这种关系!” 又生气了。赤井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他原本也没有这个意思,谁知道波本会想到这儿去。 火柴擦过火柴盒的声音响起,赤井侧眼瞄到琴酒点了支烟,烟雾从燃烧着的烟头缓慢飘出,到他这里的时候,就只剩下了若有若无的一缕,缠绕着他的发丝。 这一位怎么也不高兴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真难搞啊……人际关系什么的。 赤井此人虽然家人不少,熟人也很多,但能称得上挚友的人却几乎没有,情缘们虽认真相待却也不曾交心。 客观原因当然也有——比如他从小就优秀得过分,很难有旁人与他同频。但更多的还是他主观地选择了孑然前行,选择了不去倾诉,孤独而又自由地漂泊着,做自己认定的事,做自己想做的人。 所以他虽然作为旁观者时能清晰地分析和判断出涉案人的动机和想法,在自己的事情上却不总是敏感的,他能非常敏锐地第一时间发觉身边人的心情变化,却一时想不出导致这变化的原因。 也没那么重要,他这样想着,这些琐碎的私人的无由的情感和冲动并不会影响组织覆灭的结局,而他自己短暂的人生里,想来也没有太多时间在此流连。 他慢吞吞地喝着酒,明明在热闹的中心,却莫名显得孤零零的。 酒吧的开放区里开始了乐手演出,隔断是单向玻璃的,他们能够透过玻璃看到乐手的表演。 除了醉醺醺的基安蒂和伏特加以外,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波本和苏格兰回到了原本的桌子上聊着天,基尔更是从一开始就消失了一般毫无存在感,格拉帕和爱尔兰在陪基安蒂和伏特加喝酒,科恩在一旁看着。 吧台前竟仅剩下了琴酒和他,乔在他的坚持下给他续着波本,而他突然发现,这一晚上,琴酒只喝了那一杯酒。 10. 第十章 波本和苏格兰获得代号后不久,他被安排了一个跟他俩一起行动的任务。 这应当就是前世遇到真纯的那个任务了。 两个狙击手加一个情报人员的组合,虽然知道波本和苏格兰都是卧底,但在没有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也不太可能在任务中动什么手脚。 他还是在人群中瞥到了小小的真纯,但在他轻轻对她摇了摇头之后,她没有跟上来。 ……看来母亲对这个年龄的真纯还是有压制力的,他松了口气。 任务非常顺利,唯一让他有些疑惑的是他没想到自己这一世跟琴酒干活,还会被安排到这个任务。 但他很快就知道那个原因了。 因为在下一次按照琴酒的消息前往集合地点时,他在那里碰到了苏格兰。 想来也合理,总霸占着基安蒂的搭档那基安蒂肯定会不高兴,基尔不会狙击,为他警戒的话就几乎等于浪费了一个人力,那苏格兰作为新获得代号的狙击手,被琴酒要来跟他搭档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更何况苏格兰本身能力就很强。 唯一值得担心的是琴酒非常多疑,他自己这阵子就没少被琴酒用枪抵着问话,他当然相信苏格兰可以应付得过来,但真到了暴露的那个时候,有琴酒参与的话,让苏格兰获救的难度会更高吧…… “这是任务目标,”琴酒给了他们一张照片,并铺开一张地图给他们指了一个位置,“我会在这里跟目标进行谈判,如果目标出来的比我更早,那就杀了他,否则听我指令行事。” “计划的狙击点是这栋楼,莱伊开枪,苏格兰辅助。” “有疑问吗?” 赤井看了下地形,又用手机查了查资料,指了更远的一处,问道:“这里可以吗?之前的狙击点太热闹了,蹲守风险高。” 他在考虑的是撤离的事情,如果他真是犯罪分子,被发现了当然可以靠制造混乱逃走,但他实际上并不是,苏格兰也不是,所以他们最好还是不要遇到可能会波及普通人的情况。 “700码。”琴酒冷笑,“苏格兰,如果莱伊失手,在这个距离你能补枪吗?” 苏格兰迟疑了一瞬,答道:“这个距离在我的狙击范围内,但如果连莱伊都失手的话,大概率是出现了什么突发情况,我不敢说一定能处理得来。” “哼,”琴酒似乎有些不满,“你倒是对他很有信心。” 没等苏格兰接话,他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那就按照莱伊说的来,如果莱伊出问题,你负责收尾并把他带回来。” 苏格兰点了点头,意识到琴酒指的是莱伊的身体状况而非他理解的那种失手。 这让苏格兰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赤井和苏格兰提前蹲守在了约好的狙击点。 估计是这次谈判不适合让琴酒跟他们保持联络,琴酒没有约定行动暗号,而是用粗暴的谁先出场作为行动的判断。 这让赤井得到机会在等待的时间里跟苏格兰聊了会儿天。 “你跟波本很熟,之前就认识?”他明知故问道。 “……你看起来很在意波本。”苏格兰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回来。 “是啊,”赤井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毕竟他看起来对我有敌意,但我完全不知道原因。” 苏格兰叹了口气,“我觉得他其实不讨厌你,只是可能……有点竞争心?” “明白,”赤井轻松道,“我会记着当着他面的时候离你远点的。” “不是这个竞争……”苏格兰有些尴尬地辩解道,“我跟他只是年龄相仿比较聊得来,再加上合作比较顺畅所以比较熟,并不是那种关系。” 他知道。 他其实大致能理解波本对他的微妙态度的来源——不论是哪一世——但他也明白那些复杂的情绪和心态并不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可以真正拿出来讨论的,所以只能配合着苏格兰跳过了这个话题。 “年龄相仿?”赤井眨了眨眼,“那他看起来比实际年轻不少。”波本有些时候看上去像是个未成年。 “是在说我长得太老了吗?”不再谈论他们的关系让苏格兰似乎也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起来。 “怎么会……琴酒到了。”赤井在视野里看到了那辆奔驰轿车。 伏特加从驾驶位走出,打开伞,接了琴酒下车,一起走进建筑里。 “啧。”全程琴酒都没有出现在他的瞄准镜里,这么明显的避让在他们的任务里还是头一遭。 “他在怀疑你。”赤井突然开口提醒道,“他以前也会尽量减少被狙击的可能性,但这次太刻意了。” “正常吧,不是都说琴酒看谁都可疑吗?” “但他好像没这么防备我,为什么?”赤井有些纳闷,他的履历有时候他自己看着都觉得可疑。 苏格兰想了想,轻笑了笑,“可能是你看上去对他有点冷淡吧。” “我吗?”赤井愣了愣,他自认为两世对琴酒的事情都非常关注,但这一世在旁人眼里竟然是这样的观感吗? “是啊,怎么说好呢……如果是卧底的话,肯定会想办法跟琴酒更加接近吧,就算知道这样可能会被怀疑,还是会尽可能地去套话,去试图让对方更信任自己。但你感觉不是这样,琴酒给了你靠近的机会,你却好像不太在意。” 赤井大概明白苏格兰的意思了,如果是前世的他跟琴酒在酒吧,发觉琴酒不高兴的时候他应该会主动聊天调节气氛,会给琴酒调第二杯或者更多的酒,甚至第一杯可能就会选择更富有暗示性的鸡尾酒,想尽一切办法跟琴酒拉近关系,以争取更多的情报和更高的地位。 而不是放任琴酒面对着一杯Paradise,安静地坐了一个晚上。 重来一次他对组织常规情报的渴望远没有前世更迫切,而在他内心深处,虽然不太想承认,但他其实也并不太愿意想起他们前世的结局。 在某种意义上琴酒也是他前世的遗憾和挫败之一,倒不是说他输给了琴酒或者怎样,只是他想要逮捕琴酒,却最终还是不得不直接杀死了他。 就算是前世,琴酒也曾很多次出现在他的瞄准镜里,如果他的目的是不计代价杀了琴酒,那琴酒至少要早死一到两年。 杀人对于他来说太容易了,可正因如此,他才不愿意什么事情都这样解决。 跟让人死去比起来,让人活着有时候更难。 他看着今世的琴酒有时候也会想到前世的终局,没有想起天台上的苏格兰那么频繁,但也会让他心情变得低落下去。 所以哪怕他有时候会忍不住被琴酒所吸引,却也总是在后续不自觉地回避去跟琴酒更多的相处。 这在琴酒眼里,估计确实不那么像是卧底的表现吧。 “来了。”紧盯着每个出入者的苏格兰突然开口。 赤井当然也看到了,目标夹着个公文包从大门走出,看上去紧张得要命,不知道在里面跟琴酒谈了些什么。 他按动扳机,毫无悬念地一枪打穿了目标的头颅,然后跟苏格兰一起收起枪迅速撤离。 然而,他们才刚刚离开狙击点,剧痛就席卷了他的脑海。 前世这个人居然没死吗?是琴酒上一次谈成了?还是说原本琴酒选定的那个六百码左右的狙击点对于基安蒂和科恩来说还是太勉强,让他们没能杀死目标? 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无从得知了,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刹那,他只来得及尽可能调整自己摔倒的角度,以免像上次从楼上摔下去那样造成二次伤害,拖了十几分钟才醒。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车后座上了,不知道是谁还给他系了安全带。 他看了看时间,六分钟左右,那琴酒和伏特加应该是任务完成后第一时间就从现场撤出来接他们了。 “多谢。”他低声说道,没有指明目标让这句道谢听上去有些像自言自语,然后拉了拉安全带,想了想就保持现状了,没有特地解开。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味道,琴酒手中的烟还没熄,他嗅了嗅,嗓子里莫名有些痒。于是他也摸出了支香烟叼在嘴里。 “不介意的话?”他拿出火柴,见琴酒没有阻止便划开点燃了烟,然后将熄灭后的火柴放回盒子里,收了起来。 烟雾缭绕间一旁注视着他的视线依然有着可怕的存在感,他尽力让自己忽略着琴酒的目光,自顾自地沉浸在烟草里。 “伏特加,去乐园。” 乐园?赤井心思动了动,他记忆里没有跟组织有关的叫这个名字的地点,而且这个名字…… 跟那杯酒有关吗?还是凑巧? 11. 第十一章 车子最终停在杯户町的某条街边,琴酒带着他和苏格兰下了车,让伏特加把车开走了。 乐园是一栋看着有些欧式风情的小楼,挂着块写着“TheParadise”的牌子,不像是要对外宣传的样子。 赤井推测这是个类似于会所性质的场所,一楼走进去没有大厅,他随口问了问接待他们的女郎,她偷偷看了眼琴酒,见其没有异议,便用甜美的声音回答了他。 “乐园的地上一共四层,二楼和三楼都是吃饭的包间,四楼有客房,一楼是接待台和厨房。”她躬身迎他们进了电梯,却刷卡按了地下一层的按键,对他眨了眨眼睛,没有提前告诉他地下的内容。 电梯门打开后,她为他们撑住电梯门,请他们下了电梯,然后微笑着示意他们自行前进。 绕过隔断,迎面看到的是一个类似于擂台的场地在视线的中心,擂台左手边靠近电梯一侧是酒吧的吧台,然后有一排桌椅散落在擂台旁,应当是让人们可以边喝酒聊天边观摩格斗。而擂台的右手侧则是以健身设施为主,仔细观察还能看到远处的手枪训练靶。 所有设施,包括建筑的外立面,都颇为崭新,应当刚启用不久。 “这是组织的新训练场?”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他前世在组织期间没搭上琴酒这条线,所以也没怎么来过琴酒底下的据点。 “不算。”琴酒倒也没避讳什么,“就是个新据点。” “热热身,待会儿打一场。”琴酒脱掉了他的半永久大衣,挂了起来,想来也不可能穿着那件大衣做格斗训练,据他观察那里面藏着的东西都够开个小型军火店了。 赤井耸了耸肩,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拉下外套的拉链,脱掉外套。 完全没怀疑琴酒是在跟谁说话的苏格兰自觉地走去吧台,给自己倒了杯苏格兰。 跟琴酒切磋正常来说是一件难得的好事,毕竟能跟琴酒这样的强者近身打一架的机会并不算多,而且只是切磋并没有生存压力,可以说一站上擂台他就兴奋起来了。 但作为卧底来打这场架就有点甜蜜的折磨的意味了,能试试深浅自然很好,但要在切磋时自然地避开特工的风格,还要适当隐藏实力不能被对手发觉自己的长期训练基础,在对手是琴酒这样敏锐的人时就显得格外消耗心神了。还好他的截拳道本身跟FBI没什么关系,虽然有受到父亲的影响,但毕竟不是在MI6里学的,所以至少官方的痕迹没那么重。 他们的切磋最终以琴酒的胜利收尾,琴酒得到机会把他压在地上,四肢牢牢地锁住他的身体,让他难以再发起回击。 受制于人的感觉不太好,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却又竟似乎被吸引了。 “不愧是琴酒,”他眨了眨眼,有些讨好道,“我输了。” 琴酒似乎对对练强度还算满意,心情看着不错,压制他的力道稍微松了松,却没有起身。 “你任务过后昏迷比较多,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是剧烈运动或者强刺激导致的。”琴酒突然分析起来。 赤井这才意识到琴酒带他来对打是因为这个,快速回忆了一下自己“死亡”的记录,确实明显主要分布在任务过后,虽然可以编造说自己在私人时间里也会昏迷,但无法证明的谎言很难真正说明什么。 但他还是很快想到了例外。 “这么想好像确实有好几次都在出任务的时候,”他痛快承认道,“不过感觉也不是固定的。” “有一次跟女友约会的时候还突然在座位上晕倒来着,把她吓了一跳。” 琴酒不知为何脸色黑了不少,手臂往下压了几分,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女友?”琴酒缓慢问道,“……雪莉的姐姐?” 赤井微微挣了挣,试图让自己松快点好顺畅说话,但这却让琴酒的面色更加阴沉了。于是他不再尝试,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去分手。” 组织还管成员恋爱吗?赤井有些困惑地凝视着琴酒,他倒确实一直想找个理由跟明美正式分手,最好闹到组织内部人尽皆知,这样等自己背叛后明美受到的牵连就会更小,但因为琴酒要求这种理由多少有些不明所以了吧。 他不太想拒绝,但直接同意会不会很引人怀疑?迟疑间琴酒似乎因为他的态度心情好了几分,松开了对他上半身的钳制,只继续伏在他身上,锁住他的身体和双腿活动。 “能给我个理由吗?”他叹了口气,“你也说了,那是雪莉的姐姐。我要是把人随便甩了的话,怕不是没过几天就会出现在组织的实验台上了。” “不如说以我的身体状况,现在还没有进过实验室已经得感谢我的狙击能力还算有用了吧。”他趁机把这事挑明了说,进实验室对于这一世的他来说远比卧底被发现要可怕得多,他的“死亡”在实验室中只要不发生意外应当不会被观测到,但他恢复能力的提升绝对是组织研究范围内的课题。 而琴酒很令人安心地给了他回应。 “不会。”琴酒斩钉截铁道,“不会让你进实验室的。” 琴酒垂下头,咬上他的喉结,一个不算轻柔,会留下痕迹但也不至于让他真的受伤的力道。 “去分手,不然我就杀了她。” 言罢,没有等他回应,琴酒就起了身,穿上大衣离开了乐园。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坐起身的时候忘记了刚打过一架,“嘶”的一声深吸了口气。 尽管是切磋,琴酒下手却并不算轻,不过他自信也有给琴酒留下些可能会持续个几天的疼痛。 虽然他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察觉,但一直刻意回避着不去想的可能性终于作为事实呈现在他面前,琴酒对他有意,不知道这个心思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但他已经不得不去面对它了。 他想过重生可能会改变很多生死攸关的大事,却不曾想也可能会改变他人对自己的感情。 他错过了当即拒绝的时机,那他就必须深思熟虑后续的选择了。 “你还好吗?”似乎是看他一直坐着没起身,苏格兰凑了过来,有些担心地问道。 赤井揉了揉额角,“还行,就是我有点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苏格兰索性也坐 了下来,跟他聊了起来,“想不通为什么琴酒会对你有意思吗?” “唔——”赤井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说实话还真不是这个。” 不是他自恋,但就像是他会被琴酒所吸引一样,他对琴酒有吸引力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种心动通常只会短暂出现在他们的对决中或者战斗后,他从不认为应当将其发展成为一种固定的关系。 但他也理解这一世的琴酒,毕竟是琴酒和莱伊而不是琴酒和赤井秀一。虽然莱伊名义上算是威士忌组的成员,但实质上就是在给琴酒当下属,组织又不是什么道德感很强的地方,上司对下属来感觉了想更进一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只是…… “回想起来,其实琴酒有这个意思可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赤井慢慢说道,回忆过去的细节思考着,“我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突然下定决心了?” 琴酒没有在冲动产生的第一时间就有所表示,意味着他并不是一个把情爱看得很随便的人,也可能是多疑的性格让他想要评估更久?或者是在犹豫办公室恋情可能会导致的效率降低甚至人才流失? 苏格兰没有回答他,只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想出一个结果。 他们都不是琴酒,自然不能确定琴酒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如果是将心比心的话,他想他大概明白那个理由。 这是他第二次带昏迷的莱伊撤离,第一次时他们还不熟,而且他到的时候莱伊已经昏迷有一段时间了,但这一次他第一时间就在他身边,没有摸到心跳时,他感觉他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当然,还没等他摆好姿势给莱伊做心肺复苏,莱伊的心跳就恢复了。 他没有汇报这个,所以琴酒应当不知道莱伊曾短暂地失去呼吸和心跳,但琴酒要面对的是另一种处境——琴酒不能立即出现在莱伊的身边,像他一样亲手将其带回安全的地方。 他不知道哪种情况让人更加煎熬,但大概就是这种随时可能会失去他,却又好像无能为力的感觉让琴酒不想再犹豫了吧。 琴酒跟他不一样,他必须要忍耐下去,因为他还有比这更加重要的事情,而琴酒无需忍耐,只要想清了后果,便只需要开口。 但他不打算跟莱伊说出自己的猜想,他没有争取的条件,却也不想帮琴酒的忙。 至少此刻他所拥有的信任是琴酒没有得到过的,——在莱伊决定离开时他先起身扶了莱伊一把,莱伊没有拒绝他帮其给背后涂药的建议。 他想,最终莱伊应当还是会答应琴酒的,而他只要短暂地拥有过这些相处就好了,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总有要道别的那一天。 离开乐园之前赤井还是好奇地问了接待他们的女士这个据点的名字的来由,女郎微笑着摇了摇头,说她也并不知晓。 但她知道的是这里刚开业不久,而那个标着名字的牌子是一切建好,只等待开业时才去定制的,估计那时候才想好这个名字。 赤井回想了下时间,和那杯酒可能还真对得上。 之后哪天去问下琴酒吧,他心想。 12. 第十二章 从乐园回来的那个晚上,赤井几乎彻夜无眠。 重生以来他经历过很多次致死伤的疼痛,让他不可避免地对那些相对微不足道的痛觉感到麻木。这对于狙击手来说是危险的,他需要对所有发生的事情保持敏感,他听到的、 看到的、感受到的都会影响他对狙击的判断。 但脖颈上那个理应非常细微的咬痕却始终隐隐作痛,就像是琴酒说那句话时的语气、眼神以及最后那个带着警告却并不狠戾的啃咬,都清晰印刻在他脑海里,反复地出现着,让他难以平静。 “去分手,不然我就杀了她。” 他相信琴酒说得出就做得到。 赤井躺在安全屋的床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喉结处的齿痕。经验来讲应当要两三天才会消退到看不见的程度,但他现在自愈能力比常人更强,所以也说不好到底需要多久。 虽然没有非常严谨地测试过,但他总觉得自己的自愈能力提升是与伤势严重或者说致命程度成反比的,越是可能会让他死去的伤势,他恢复的速度较常人来说提升得就越多,而这种小伤,反而可能会和常人差不太多。 跟明美正式分手也是他所愿,他甚至希望能闹到全组织都知道他们没有关系了,但真的要用这个理由吗? 如果带着这个痕迹去见明美……作为一个成年女性,明美不可能看不出这意味着什么。 这会伤害到她吗?哪怕他们实际上已经分手了。 次日上午,他约了明美在大黑大厦一层的咖啡厅见面。组织的据点Cocktail酒吧在大黑大厦的顶层,所以他在这里跟明美的交流是一定会传进组织成员的耳中的。 他早早就等在了那里,明美依旧比约定的时间到得更早,她穿着浅色的衣裙,见到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上午好,大君。”她走了过来,坐到他的对面。 “……明美。”他示意服务员将他提前点好的咖啡端上来,他按照往常明美的口味点的,但其实是什么也并不重要了。 她有些疑惑地望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自然而然地下滑,落到他的脖颈上。 他今天没有穿高领,而是照常穿着深色的上衣和外套,映衬着他的皮肤格外苍白,而对比之下那个咬痕就显得更加清晰了。 明美的目光定住了。 她看了那里好几秒,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 “大君,那是……?” “你看到了。”赤井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想骗你。” 明美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向他,在他同样平静的眼神里她似乎看明白了些什么。 “是谁?” 赤井没有回答。 他当然可以摆出琴酒的名号——事实上琴酒也是这么期望的,但他不想。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琴酒,不是指跟明美分手,而是跟琴酒发展出其他什么关系。 明美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她的眼眶开始泛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不全是在演戏,赤井明白,明美肯定有明白了他的意图在配合的意思,可这不代表着她不难过。 虽然他们分手了,但那些感情和记忆都还在,也许再过一阵子明美会将其慢慢收拢转化为亲情,就像表妹原本应当对表哥抱有的感情那样。 但不是现在,那还需要时间。 “是在我们在一起之前认识的,还是最近?”虽然已经确定了赤井不会告诉她对方是谁,但她还是试探着想问出更多的信息。 “最近。”赤井叹了口气,选择了有误导性但并非在说谎的说法,“……可能和你想的那种关系不太一样,但确实是我的问题。” “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明美闭上了双眼,尽力阻止眼中的泪水滑落,她还有很多想问的话,但她知道这不是合适的场合。 “……好。”她最终还是答应了,没有享用那杯咖啡,站起了身。 没走两步,她又停了下来,没有转身。 “对方是个很强势的人吧?”她的声音很轻,“我看到你衣领里的瘀青了。” “大君,你……小心一点。” 然后她快步离开了咖啡厅,赤井望向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闭合的大门后。 他碰了碰自己的衣领,那里藏着的淤痕并没有什么旖旎的来历,而是他和琴酒格斗训练的产物。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的目的达到了,他知道不出半天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就会传到琴酒的耳中,而也许明天或者后天,组织里认识他的人们就会知道了。 包括雪莉。 虽然爱上他这件事让他一直觉得明美是个有点笨的女孩,但他心知肚明明美其实是个聪明人。 她当然没有在组织里到处宣扬他们的事情——也许告诉了雪莉,毕竟如果雪莉从其他人那里得到添油加醋过的消息的话,接受度上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 但她也没有刻意隐瞒他们分手的事实,当然也无需隐瞒,因为没过多久,“莱伊出轨并甩了女友”的消息就在他们身边流传开了。 最明显的表现是基安蒂对他的态度,在Cocktail喝酒的时候,基安蒂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把他批评了一通又跑走了。 而赤井只是眨了眨眼,甚至没插得上一句话。 “我想这意味着你现在是单身?”调酒师乔突然凑了过来,“我想如果你真的有了新的对象的话,现在应该不会是一个人在这儿喝酒?” 赤井不置可否,于是乔用一杯波本冰球换走了他的联系方式——诸星大的那个。 他对现状感到满意,有人觉得他投入了另一段恋情,有人觉得他是约了别人而非谈了,有人猜测他的出轨对象是某个代号成员,也有人在问他是不是有好的□□门路。 除了知道内情的苏格兰以外,没有人往琴酒身上想,或者想了也不敢说出来。 而宫野明美这个名字很快就会与他不再强关联,变成一段桃色的谈资,破旧的历史。 这样在大概一年多以后他离开组织的时候,虽然组织大概率还是会找明美询问一些与他相关的细节,但应当不会受到太多牵连了。 分手后的第三天,他又收到了琴酒的任务指令。 这次是一个纯狙击行动,正常来说他配上其他随便一个能开车的组织成员就行了,保险一点的话那个人可以是苏格兰或者科恩,多一个补枪的功能。 但不知为何琴酒还是亲自来了。他这次没带伏特加,开的是他招牌的保 时捷356A。 琴酒把保时捷停靠在路边,没有下车,坐在车里抽烟。 而赤井在狙击点架好枪,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目标预计十五分钟内到达。”耳机里传来琴酒的声音,应是情报人员给他更新了进度。 “收到。”对于狙击手来说,十五分钟甚至称不上是等待。 果然,大概十三分钟后,视野里出现了目标的车辆。——三辆同一型号的黑色轿车,目标毫不意外地坐在中间的那辆左后位置,身旁配了一名保镖。 组织没给他准备专门的反器材枪,因为不确定对方车玻璃的防弹系数,他的狙击点选得不远,但如果真的是顶级的防弹玻璃的话,预计他还是得打至少两枪。 所以为什么真需要两个狙击手配合的任务反而要他一个人来做了呢?赤井难得觉得自己搞不明白宿敌的想法。 琴酒的视角并看不到目标,所以也不会给他信号。他自己作出判断开了枪,子弹划过半空,打进了目标车辆的后车窗玻璃。 开枪的一瞬间他就在准备下一枪了,几乎没有犹豫,他就开出了第二枪。 然后第三枪。 第二枪真正打碎了车窗,射入了目标的头颅,而第三枪他预判了目标可能的行动打在偏前的位置,但因为第二枪时目标就已经死了,所以第三枪虽然同样命中,却并不是头部。 “任务完成。”他汇报了结果,飞速拆了枪收进包里,去找等待着他的琴酒。 这次的任务不算容易,不是他的话组织应当不会选择狙击的方式,或者让基安蒂和科恩配合,但那样失败的可能性应当不小。 他得做好要为此接受惩罚的准备。 而果不其然,当他拉开车门坐进保时捷时,尖锐的疼痛让他几乎是扑进了车内。 他感觉自己的脸好像摔在了琴酒的肩膀上,带来了额外的疼痛感,而后他就失去了意识,迎接了新一次的“死亡”。 他在保时捷的副驾驶上醒来。 琴酒把车开得飞快,应当是在躲避其他车辆的追击,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枪。 感觉到他醒来,琴酒把手枪扔给了他,专注在驾驶上,似乎是松了口气。 赤井解开安全带,握住手枪往外望去。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问道。 “快没事了,还剩两台。”琴酒说道,“尽量别开枪,附近有警察。” “了解。”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们就甩开了最后的两辆追击车,然后将车开去了乐园。 琴酒把车停在了乐园地下的停车场,进停车场时路有点绕,但出于安全考虑也可以理解。 “原来乐园有停车场啊,但上次后来伏特加停完车好像没看到他?”赤井没话找话地聊着。 琴酒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我没让他过来。” “……哦。”赤井想了想上次在乐园发生的事情,有些理解了。但为什么苏格兰可以在场?他有些好奇,但看了看琴酒的脸色,决定不继续问下去了。 而他马上就有新的迫切想问的事情了,——他们进了电梯,却没有按下地下一层,而是径直去了四楼。 他还记得上次那位女接待说的四楼是…… 客房。 13. 第十三章 琴酒确实带他去了客房。 但进了房间后他就松了口气,房间里摆着各种医疗设备,还有一个陌生人在房里等着。 应当是又一次体检吧,赤井觉得自己都快习惯了。 重生以来他做过好几次体检了,没有任何一次报告体现出问题来,他几乎可以确信除非直接在他身上做试验,否则单靠体检是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威胁的。 于是他毫无异议地配合了检测,然后在结束后被琴酒带去了楼下的包间吃饭。 他们进去的时候,菜已经上好了。 他们沉默地吃完了一整顿饭,琴酒没问,他于是也没有主动开口去缓和气氛。 也许是他自己本身也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他放下筷子的时候琴酒皱了皱眉,应当是对他的饭量不满。他很惊讶琴酒居然会关注这个,但还好琴酒也没有强迫他继续进食,拉开了靠墙的屏风,按了墙上的开关,打开了房间的隐藏门。 ——里面藏着一个向上的旋转楼梯,他们沿着楼梯上楼,进了一个豪华的套房。一份文件放在玄关桌上,琴酒拿起来时他瞥了一眼,应当是他的体检报告。 他见琴酒没有再往里走或者坐下再看的意思,于是插兜倚墙站着,耐心地等待着琴酒看完后把那份报告塞进了大衣内侧,看表情果然没发现什么问题。 真想仔细看看琴酒这件大衣的构造啊……赤井心想。 套房里是有个小吧台的,琴酒走过去倒了两杯波本——看起来他喜欢波本威士忌这点被琴酒记住了,走到沙发旁,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要他过去谈话的意思了,他走过去,跟琴酒各占了一个沙发,喝了口波本,等待着琴酒开口。 “分完手了?”威士忌被抿掉快一半后,琴酒终于开口了,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公事,他却莫名听得出其中的些微忐忑。 琴酒也会紧张吗?赤井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看不见了。”琴酒指了指自己的喉结示意道。 “……嗯。”其实两天就消了,比常人快一点,但快得很有限,符合他之前的猜测。 于是气氛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里。 “琴酒,”在杯中酒饮尽前,赤井终究还是决定主动开口。他知道琴酒想问什么,也感谢琴酒没有真的问出口。如果琴酒表现得更直接更强硬一些——就像他通常表现出的那样,他没有自信能保持坚定不答应他。 琴酒抬眼看他。 “抱歉,”他说道,看着琴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我还没有想好。” 见他不是明确拒绝,琴酒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不太高兴地问道:“你在犹豫什么?” 值得犹豫的事情太多了。 ——他们的身份、立场和必将分道扬镳的未来,他背负着的记忆与责任,他们的不知能否改变的死期…… 但这些都不适合在琴酒面前诉说,至少现在不行。 关于未来的话题很可能会引起琴酒对他身份的怀疑,而他也不希望琴酒过多地关注他异常的身体状况。 那还有什么可以拿来说的呢?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回答道:“我不确定我是否真的适合再进入一段关系里。” 琴酒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瞥向他,似乎是想反驳两句,但他示意琴酒先等他说完。 “就在几个月前,我跟明美交往的时候,我觉得我非常喜欢她,想跟她一直在一起,也愿意为了她改变自己的生活,加入组织。” “但没过多久这份心情就改变了。” “你要求我去分手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自己内心其实是松了口气的,我也想要离开她,而你给了我借口。” 他轻声说着真假参半的话语,同时观察着琴酒的表情。 他的确对明美产生过感情,但却并不是刚跟她交往的时候,更不是为了她加入的组织。他真正喜欢上明美,反而是前世离开她的时候,而与她一直在一起这种事情,他也只有在她死后的日子里,偶尔会思考如果自己做得更好一些会是怎样的结局时会想到。 心情改变是真的,只是不是因为厌倦,而是对她的感情早已在时间和真相中变了性质;想要分手也是真的,只是他们实质上已经分开,他想要的是在组织成员眼中分手的结果。 全说假话很容易被琴酒看穿,全说真话对于他当前的立场又不可能,这样半真半假的说法已经是他能给出来的比较有自信的答卷了。 “所以你是想说,”琴酒凝视着他,“你觉得自己容易厌倦?” “你觉得我在乎这个?” “你也许不,”赤井叹了口气,“但我在乎。” 他想了想,决定说得实在一些。 “我的每一段恋情时间都不长,如果我想要分开的时候你还没这么想,那我的日子估计不会太好过。” “我不想得罪你,所以我需要考虑。” 琴酒想了想,可能是觉得可以理解,于是一口饮尽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站起了身。 “我给你时间,但你最好不要让我等太久。” 离开房间前,琴酒这样说道。 再一次与琴酒见面并没有相隔很久,没过几天,琴酒就主动出现在了在靶场练枪的他面前。 琴酒没提私事,只带着伏特加走到他身后,看着他把这枪打完。 “不错。”在他精准命中相隔八百码的移动靶后,琴酒评价道。 “有任务?”赤井放下枪,摘下耳机,转身问道。 “下周有一个,”琴酒说道,“稍后邮件会发给你和苏格兰。” “明白。”不过这件事应当不值得琴酒亲自走一趟,赤井注视着琴酒,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果然,琴酒盯着他,停顿了一会儿,说道:“另外,朗姆要见你。” 朗姆? 赤井的瞳孔微微一缩, 尽可能地将自己的反应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 朗姆。 ——组织的二把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前世他在组织里只是听过几次,真正见到还是朗姆亲自出去调查之后。 现在朗姆竟然主动要见他? “什么时候?”他回忆了下自己这一世应该听说过这个代号,没有特地去问朗姆是谁。 “等通知。”琴酒撂下句话,便转身走向了电梯。 伏特加连忙跟了上去。 赤井站在原地,思考着朗姆要见他的可能的原因。是怀疑他的身份?还是单纯看中了他的能力?还是觉得他离琴酒太近了,所以要敲打敲打? “对了,莱伊。” 电梯抵达的时候,琴酒的声音突然传来。 赤井抬头。 “别让他对你产生太多兴趣。” 电梯门随着琴酒的言语缓缓关上,留他一个人怔在原地。 他不确定琴酒是针对公事还是私事在强调着这个,但还好今日琴酒也不需要他的回应。 跟苏格兰的任务非常顺利。 前些日子里他一直跟着琴酒做任务,难得遇到一个例外,让他心思难免活络了起来。 苏格兰也是卧底,这是否意味着如果他在任务中做些手脚,苏格兰也许会顺其自然? 但他回想了一下前世苏格兰暴露的时间,距离现在也就几个月,如果只是他自己的话他应当会赌一把,但涉及到苏格兰的命…… “补枪。”子弹刚离开狙击枪的时候,他就开口对苏格兰说道。 苏格兰也没有犹豫,瞬间也开了一枪,他的那一枪偏了一点,但其实也打中了,而苏格兰的子弹钉进了目标的眉心。 希望这对苏格兰的卧底生涯有点帮助。他垂下眼收拾着枪,心里却不抱多大希望。 而这一次惩罚来得稍晚一些,是在他们已经坐上了车撤离的过程中。他坚持让苏格兰开车也是担心这个,而毫无征兆的强烈疼痛证明了他是对的。 他已经习惯了在苏格兰身边醒来,而看苏格兰的表情,显然苏格兰还没有习惯。 “怎么这副表情。”赤井看向驾驶座的苏格兰,声音稍微有些喑哑。 见他醒来,苏格兰继续启动了车子——此前应当是为了查看他的状态停在了路边。 “你的身体真的不要紧吗?” “前几天刚做过体检,没什么异常。”赤井想了想,又说道,“这次昏倒的事情能麻烦你不要上报吗?要你补枪的事情正常汇报就行。” 他任务后的昏迷比例过高了,这次琴酒不在,只有苏格兰和自己知晓,是个降低档案中昏迷次数的好时机。 而苏格兰并不令人意外地同意了。 苏格兰送他到了安全屋附近的街角,他下了车,自己走回了安全屋。 接下来一周琴酒都没有给他安排任务,他需要的只是做好准备,等待着朗姆的召见。 14. 第十四章 与朗姆的会面可谓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期待了好些天,最终却只是被引到了一个房间里,跟扬声器里的电子音对话了半天。 符合他前世对朗姆的侧写,但还是让他有几分失望。 朗姆要求他去趟英国,协助白兰地一段时间。赤井问了下可能的时间,得到的答案是最多三个月。 这既是预估,也是对他的要求。 现在刚入夏,三个月回来倒也赶得上苏格兰前世的死期,正好也能趁机冷静考虑下和琴酒的关系,也说不定回来之后琴酒就对他失去兴趣了呢。 于是他没什么异议地接下了任务,订了两日后去英国的机票。 ——他的老家。 他没有提前得到任何任务的资料,任务需要的装备也不需要他本人携带出境,而是跟美国那次一样,会在当地发放。 于是他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 出发的前一晚,他在Cocktail酒吧偶遇了琴酒。 说是偶遇,他觉得更像是守株待兔。当他走进酒吧里侧的时候,琴酒已经坐在吧台前了。伏特加不在,只有琴酒一人。 见他过来,琴酒转过身看他,而调酒师乔趁机对他眨了眨眼睛,自觉地从酒柜里找了瓶波本。 他坐到琴酒旁边的吧台凳上,跟琴酒打了个招呼。 “明天出发?”琴酒问道。 “嗯。” 琴酒于是沉默了下去,安静地喝着自己的酒。那杯酒颜色较深,放在古典杯里,没有冰块,装饰是柠檬皮。他自觉应当保持距离,于是也没像之前对待苏格兰和波本那样凑上前去分辨那杯酒。 “琴酒。”他喝了一口酒,突然开口。 琴酒侧头看他。 “关于朗姆那边,”他斟酌着措辞,“如果他之后继续找我,我该怎么做?” 这多少有些没话找话的意思了,有前世记忆的帮助所以他对琴酒和朗姆的关系是有一定了解的,不需要再试探。 朗姆是组织里实质上的二把手,他有权力调用几乎所有组织的成员,但他的地位与他现在的能力并不匹配,所以跟琴酒这种不隶属于他的新生代干部不对付是必然的结果。 但前世来看这种不对付并没有衍变成为直接的对抗,不知道这一次是否会有所改变。 琴酒沉吟了片刻。 “他不会继续找你。”琴酒说,“至少近期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告诉他,你是我的人。” 这句话说得平淡又理直气壮,听语气赤井还以为他在说“你是我的宠物”。 赤井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一下,“会告诉他”的意思是说还没有发生?是因为今天他问了这个问题,所以琴酒这么打算了吗? 赤井有种自己弄巧成拙了的懊恼感。 “……你的人?”他挑了挑眉。 “威士忌不管事,但那一位喜欢把好苗子往威士忌组里放。”琴酒勾了勾嘴角,像是心情突然不错了起来,居然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了BOSS的事。“这意味着威士忌组的人谁都可以借调。” “像你这样的人,当然要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好正经的借口啊…… 赤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威士忌的浓郁香气在舌尖蔓延,而随着酒液滑入喉咙,强烈的酒精气味和灼烧感也一路滑落。 “我要走了。”他跟琴酒道别。 “嗯。”琴酒没跟他说“注意安全”或者“活着回来”这样的话,但他觉得今天琴酒会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意味着很多事情了。 “莱伊。”他走了几步后,听到琴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脚步。 “我等你到回来。” 不是等他回来,而是等他到回来。他知道琴酒在说的是什么。 赤井回过头。 琴酒坐在吧台前望着他,银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深绿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巨浪翻涌。 赤井没有再说话,走出了琴酒的视线。 而琴酒将杯中的酒饮尽,酒杯重重地落回桌上。 “乔,再来一杯。” “还是萨泽拉克?” “不。”琴酒顿了顿,“Paradise。” 乔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店里的这杯酒比那天莱伊的版本花哨很多,但他想了想,还是与莱伊一样用了经典的配方和简洁的出品。 天堂。 乐园。 这杯酒的名字有着相近但不完全相同的翻译,但不管哪一种,都听上去与琴酒无关。 像他这样的人,只有地狱一条路可走。 他早就对此一清二楚。 抵达伦敦之后,赤井在King’sCross附近的面馆里拿到了一张SIM卡。 伦敦有着很多大城市共通的特性,或者说在某种意义上它才是那些特性的主要传播来源之一。两百多镑一晚的酒店简陋得连洗手盆都塞不进厕所里面,附近的面馆却卖着三四块一碗的面条。 酒店的隔音并不好,临街的房间听得见窗外的车水马龙,也听得见隔壁房间的说话声。 不过他也只是暂住一晚,组织准备的号码中收到的短信告诉他明天去伦敦的指定地点拿他的装备,然后需要前往利物浦协助当地的任务。 于是第二天早上他就出发了,他要去提装备的地方看起来应当是个仓库,不通地铁,他坐了一段地铁后倒了公交,这段会经过伦敦比较有名的黑人区,但意料之外的公交车上外国的游客不少。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条路也通向某家奢侈品品牌的工厂店。 要不要给表妹们带个包呢?他认真地考虑起来,打折店的价格以莱伊加入组织后的收入来说是可以cover的,但跟明美分开之后,雪莉估计也不想见他吧…… 而且近期估计也不方便去见明美,毕竟好不容易让组织内部知晓了他们的分手,再去纠缠也不太合适。 虽说是这么想着,但他还是在拿到车子和武器后去店里转了一圈,买了两个小手提。 就当作是游客的伪装吧,他这样想着,把包装袋放在后座上,从车外一眼就能看到。 比较幸运的是他在伦敦的二十几个小时里伦敦都没有下雨,以英格兰地区的雨水频繁程度,这已经算是比较难得的了。 利物浦则没那么给面子,他抵达的时候,天空中正散落着细雨,街上行人不多,但也几乎没人打伞。——跟很多影视剧里随身带着黑伞的英国绅士形象不同,可能是因为雨水来得总是太过频繁而并不剧烈,风又总是很大,现实中的英国人很少 打伞,作为狙击手来说目标有这样的习惯对他来说是比较方便的。 组织给他准备的车是黑色的捷豹,他粗略摸了一下应该没做过改装,就是普通的代步车。后备箱放着的行李箱里有一把手枪和一包狙击枪部件,还有子弹、□□等等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到达利物浦之后,他终于得知了自己被借调的原因。 一个月前,白兰地组的雅文邑在一次警方行动中落网。因为是在英国,组织没能第一时间得知他被捕的消息,于是被他反水帮助警方端掉了组织在英国的两个据点和一条资金链,十数个外围成员和一个代号成员基尔希(樱桃白兰地)被捕,白兰地组一下子失去了两位主力代号成员和在英国大部分的外围成员,BOSS和朗姆震怒,要求清除掉背叛的雅文邑,营救基尔希,如果做不到的话就也清理掉。 在巨大的压力下白兰地组大部分代号成员都被调来了英国,他看到了白兰地本人、之前听过没见过的干邑、前世见过的卡尔瓦多斯,就连跛了一只脚的格拉帕都来了,还有朗姆的心腹库拉索也在这里,估计是朗姆派过来监视白兰地的。在他知道的白兰地里,只有皮斯科不在,不过想了想皮斯科的年龄和身份,不来也是正常的事情。 但这些人依然不够。 因为跟警方做了交易,此刻雅文邑并没有被关押在监狱,而是被安置在利物浦城郊的一处独栋民房里,周围有警方布控。 每日三班,每班保底六人,都守在房子附近,还配有监控摄像和一台防暴装甲车。 这个配置不可能持续太久,雅文邑能说的几乎都透露出去了,剩下的组织也早已断尾求生,雅文邑剩余的价值只是做引来其他组织成员的鱼钩,英国警方应当很快就不会在他身上继续投入太多警力。 但组织或者说朗姆并没有耐心等待。 在人手损失成这样的情况下,强行突入已经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而常规距离内的狙击点又都风险太高,所以他们调来了莱伊这个组织内最厉害的狙击手。 根据观察,民房内仅有雅文邑一人,他并没有选择拉上所有房间的窗帘,卧室、书房、餐厅是常年密不透风的,但通往餐厅的路上有一处窗户在不下雨时是会打开通风的,也不会被窗帘遮挡。 这是他的机会。 但狭窄的角度和遥远的狙击点意味着只有他自己可以实现,卡尔瓦多斯几乎帮不上忙。但他还是要求了卡尔瓦多斯的协助,不是为了狙击本身,而是考虑到后续的撤离。 但如果真的遇到撤离问题,卡尔瓦多斯真的会像苏格兰一样把他带回去吗? 做好准备动手的那一天,他们在狙击点蹲守了近十个小时,终于等到了那个时机。 他预判了雅文邑的行走速度,考虑到了所有环境因素,然后开出了那一枪。 子弹从窗户的开口间穿入,打进了雅文邑的头颅。 “任务完成。”他在瞄准镜中看到警员的动向,有两人进房间查看雅文邑的情况,而剩下几人上了装甲车往他们这边寻来。不到一千米的直线距离,就算不是直路开车也不会超过八分钟就会抵达这里。 “快撤。”他跟卡尔瓦多斯说道,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现场。 但还未等他走出多远,熟稔但又始终无法让他习惯的剧烈疼痛就从脑中炸开,让他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15. 第十五章 醒来的时候,天空中又在下雨。 周身的触感潮湿而阴冷,完全不像是七月该有的温度,但这就是英国,他熟悉这个。 耳边仿佛有蜂鸣声持续不断,缓了好久才恢复正常。 他睁开眼警惕地看了看周围,他被丢在了昏迷的地方附近,卡尔瓦多斯带走了枪,还算有点良心地给他挪到了不容易被发现的阴影里。 他徒步换了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发短信询问当前的情况。 他收到回复说他们还在被警察追,让他自己回去。应当是警察开车过来时他们的车还没走远,于是警察没有在原地搜查,而是去追车了,被留在原地的他自己也因此没有被警察发现。 他耸耸肩,并不在意白兰地他们是否能顺利逃掉。 虽然做的是跟着白兰地组一起撤离的准备,但他毕竟是开自己那辆捷豹来的,所以走了不远就找到了那辆车,独自回到了他们在利物浦的住处。 其他人都还没回来,他开了罐在便利店买的黑咖啡,边喝边思考着后续的任务。 雅文邑已经死了,接下来就是营救或者处理基尔希。白兰地他们没有提到是否已经探查清楚基尔希被关押在哪里,或者是否已经有了方案。 不过他想雅文邑死后警方大概率会转移基尔希,盯紧的话是有可能在转移过程中下手的。 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不会波及到警察或者无辜的群众,狙击是不错的选择,但不尝试营救直接狙杀的话感觉不是很好解释。 最理想的情况下能骗过在场的所有组织成员,保住基尔希的命又让其不被组织营救出来,但那需要警方配合。 可惜母亲现在还在日本,他轻轻叹了口气,听到门外传来声音,站起身走向门口。 遗憾的是,英国警察看上去不够给力,所有人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卡尔瓦多斯有点尴尬地瞅了他一眼,没吱声,他也没在意,虽然原因可能未必是为了他好,但知道把狙击枪带走就不算太蠢了。 “干得不错,怪不得琴酒那小子把你藏得严严实实的,威士忌那家伙又联系不上人,要不是找了朗姆估计都借不出来。”白兰地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瘫,似乎是累得要命。他看上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高大男人,跟其他大部分组织成员一样穿得黑漆漆的,褐色头发的白人,但日语非常流利。 “接下来什么计划?”见白兰地没有主动说的意思,赤井问道。 “唉呀那些麻烦的事情明天再说吧,今天就能搞定那混蛋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我还以为怎么都得一个月呢。” 白兰地摆了摆手,突然有些古怪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那针织帽是有什么特别的吗?在室内都不摘。” ……其实是忘了,他平时在家是不戴帽子的,出门才会戴。而且它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用来压一下卷发,免得头发乱跑影响视线罢了。 “忘记摘了。”他眨眨眼,把帽子拿了下来。 “哦——”白兰地注视着他,“那听上去肯定挺舒服的,等有空把店名发给我。” “都去休息吧,剩下的明天再说。莱伊你的房间是三楼最东边的那个,感谢我吧,给你留了个最好的。” “多谢。”白兰地居然是这种性格吗?赤井有些无语地带着行李上了楼,找到分给自己的房间走了进去,然后反锁了房门。 确实是个不错的房间,套房,有独立的书房和浴室,也有着不错的采光。 他仔细检查了房间,没发现监控或者窃听设备。于是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记录在了那个U盘里,然后收拾了房间和自己,仰面躺倒在床上。 外面还在下雨。 赤井躺在床上想要睡去,耳畔却始终响着轻微却复杂的雨声。 他有着超凡的听力,能从那些声音里清晰地分辨出它们的组成。有雨滴落在屋顶的声音,有雨水管滴水的声音,也有雨丝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他甚至能听得到室外在雨中行进的人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雨地的声音。 而画面也伴随着声音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无法安眠。 他似乎能看到路上的人们在反复无常的雨夜中快步行走着,因为寒冷努力收紧夏季单薄的衣裳,他们通常都不打伞,不是因为不怕淋湿,而是因为风总是很大,雨又太频繁又太小了,让人觉得打伞是件比淋雨更麻烦的事情。 就像他的“死亡”。 太频繁了。 又太微不足道。 他已经开始麻木了。 每次“死亡”过后,他的身体都会恢复如初,不留下任何伤疤。如果不是他每次都会记录下来的话,它们就会像从未存在过那样,连他自己都渐渐忘却。 虽然每一次都非常痛苦,但当他习惯了之后,那些痛苦就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他翻了个身,不想再想下去,但嘈杂的思绪还是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手机震了一下,属于诸星的那个。 “听说你去英国了,注意安全。”是苏格兰的消息。 可能是因为这一世他们关系更好一些,苏格兰对他要比前世还要更加温和,虽然在他看来前世的表现就已经足够让他认为苏格兰本质上是个好人了。 在某种意义上,如果不考虑结局的话,苏格兰可能是组织里最让他感到放松的人。 不是能力上最信任——波本和琴酒能力可能更强,但也更加危险,也不是情感上最亲近——毕竟还有明美在呢。 苏格兰刚刚好卡在一个中间的位置,足够接近能够互相照应,又没有接近到会让组织或者自己感觉到危险。 这种距离很舒服,他并不想改变它。 但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他在内心盘算过很多次,哪一种方案感觉都能救他,但哪一种方案好像都不能够万无一失。 基尔希的事情消耗了他们远比雅文邑更久的时间。 主要是因为基尔希并没有跟警方做什么交易,所以是正常被关押着的。白兰地组尝试过几次混进去解救或者暗杀,但都没有成功。 这种时 候他们需要的其实是贝尔摩德,赤井心想。 “就没有那种擅长变装潜入的人才可以借调吗?”莱伊还没见过贝尔摩德,不能说漏嘴自己知道易容这回事。 “朗姆那儿有个宾加听说挺会的,不过这两年都没动静了。”白兰地有点苦恼地回答道。 因为他在国际刑警那儿卧底。赤井回想了一下,发现这人他确实是有印象的。 “再就是贝尔摩德了……”白兰地叹了口气,“但那女人地位比较特殊,听说连朗姆都调不动。要找她的话要么她自己感兴趣,要么就只能是BOSS下命令了。” “不过——”白兰地想到了什么,眼神亮了亮,“你去找琴酒帮忙说说呗?琴酒跟那女人有一腿,如果琴酒开口的话,说不定她会来呢?” “嚯。”赤井有些惊讶,不是听说,而是很笃定的“有一腿”吗? 那琴酒还来招惹他? 赤井在白兰地期待的目光中沉思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在想怎么找琴酒帮忙的事。 他明白要怎么应对琴酒了。 “果然还是算了吧。”他对着白兰地摇了摇头,“这才一个月,离朗姆大人给的三个月限时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还是自己再想想办法。” “好吧。”白兰地倒是没有勉强,琴酒要是那么好打交道,他就自己去找了,也不用拜托莱伊。 “我们可以去制造一些混乱。”赤井说道,“倒不用真的去抢,但就算是群居的猎犬,如果受到威胁的话,也可能会把食物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吧。” 这其实是他一开始就在思考的方式,一直没提出来主要还是怕制造混乱的过程中导致警方的伤亡。 但接触下来白兰地跟琴酒、朗姆他们都不一样,不像是整天疑神疑鬼的类型,他应该可以在其中做点手脚而不被怀疑。 而如他所料,他们在不到半个月后成功在转移途中狙杀了基尔希。而令他意外的是,杀死基尔希这件事并没有让他受到改变的惩罚,反而是制造混乱的过程中他支付过一次代价。——他看到干邑对着一个警员胸口开枪时,也对着那个方向开了一枪,他的子弹击中了干邑的那一颗,让两颗子弹都改变了方向,那位警员受了伤但并不致命,干邑骂了他一句但只当作是巧合,而白兰地显然也没有怀疑,因为在他因为代价昏迷后,是离他最近的白兰地掩护了他,等到了他醒来。 “你这身体状况还真吓人。”撤离后白兰地有些后怕地吐槽他。 赤井点了根烟,闭上眼吸了一口。 “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他声音平静,也不打算跟白兰地说太多。 他在这里的任务完成了,白兰地组还需要留在英国善后,库拉索作为朗姆的眼睛也会继续监视他们,所以他还是一个人回日本。 他没有告诉琴酒他要回去的事情,但当他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柱子阴影里的琴酒。 明明是个罪犯,却毫不顾忌地出现在这种满是监控的地方,真是胆大。 他有些心情复杂地向琴酒走去。 16. 第十六章 “五十天。”坐上保时捷后,琴酒开口道,“比三个月限期短了快一半,说明还算顺利?” “还行。”赤井摸了根烟出来,借用琴酒车上的点烟器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日本也在下雨,滴滴答答地,让雨刮器自动运行着。 “朗姆对你在英国的表现很满意。”琴酒边开车边开口说道,“听说白兰地在汇报的时候对你赞不绝口,还提出要你去他那儿干。” “你答应了?”赤井问。 “怎么可能。”琴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危险起来,“你很想去?” “没有。”赤井连忙否认,有些无辜地望向琴酒。 琴酒注视着前方,侧脸冰冷又英俊,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有几缕散在肩上,让人想要伸手将其理顺。 “怎么会。”他低声重复道。 “我以为你会拖一阵子再回来,不躲了?” “我没有。”赤井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他是跟琴酒直说要想一想的,怎么能算是在躲。“我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琴酒哼笑了一声,“复杂?” “你觉得什么是不复杂?” 赤井没有回答,于是琴酒继续说道:“执行任务、开枪、收工,然后回去一个人待着?” “那就是你想要的简单?” “我可不觉得你是这样的人。” 琴酒打了把方向盘,将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了一栋赤井没见过的独楼前。——不是乐园,也不是这一世他去过的任何一个组织据点。 “下车。”琴酒熄了火。 赤井没有动。 “这是什么地方?”他轻声问道,内心里已有了猜测。 “我家。” 赤井的手指在自己的大腿上扣紧了。 他知道很多琴酒的落脚点——前世他花了很多精力去追查这个,但这里并不在他们查封的那些安全屋内。 琴酒给它定义为“家”。 这意味着琴酒对他的态度比他以为的还要认真。 “琴酒,”赤井有些挣扎地捂住脸,“你知道我不能……” “不能什么?”琴酒也没有下车,转过身看着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在他的座椅旁。 “不能跟我搞在一起?你是想说你对男人不感兴趣?还是说你是老鼠,所以不能跟我有关系?” 赤井的呼吸暂停了一瞬,而还没等他回应,琴酒就继续问了下去。 “还是说,你对我没兴趣?”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赤井有些痛苦地闭上眼,没能给出任何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琴酒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嘴角弯了起来。他伸手钳住赤井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对上自己的目光。 “莱伊,”琴酒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赤井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深绿眼眸,没有动。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不想。 重生以来,他一直在克制着自己,让自己更冷静,让自己不要去改变太多,让自己减少跟亲近的人的接触,也让自己不要太过于接近琴酒。 他们前世曾有过一个并不美好的结局,他有时候会梦到琴酒死在他枪下的那一刻,琴酒那时看上去比他更平静。 他有很多让自己远离琴酒的理由,——他们相悖的立场、注定惨痛的结局和此刻并不匹配的地位…… 以及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他来说,琴酒的危险性远大于他所能提供的情报价值。 但此时此刻,琴酒就坐在他面前,雨水在车窗上流淌,让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所有的理由都变得苍白无力。 因为他没有办法否认,他是被吸引着的。 也许从第一次面对他开始,甚至更早,从前世远远望见他的那时候开始,他就不可避免地被吸引着了。 他带给他的刺激感和新鲜感前所未有,危险但又无比迷人。 只是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吸引力并不足以演变成一段确定的关系。 但如果琴酒也想要。 他也想要。 那为什么不呢? “你没有拒绝。”琴酒的手指从他的下巴下滑到脖颈,抚摸着他的喉结——那个早已消失的咬痕的位置。 赤井叹了口气。 “因为你说得对。”他认命道,“我对你确实有兴趣。” 他并不是喜欢逃避的性格,既然决定了,他就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琴酒盯着他看了几秒,倾身向前,双唇贴上了他的。 一个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吻。琴酒的舌尖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 而赤井回应了他。 赤井抬起手,揽上琴酒的肩膀,扣住一缕银色的长发。他没有触碰琴酒的后颈或者后脑,——他不确定琴酒是否会让自己的致命部位处于他人的掌控之中,所以他也不打算轻易尝试。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当他们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琴酒用手指擦过他的嘴唇,勾起嘴角。 “早该如此。” 然后琴酒松开了他,打开车门下了车,没再给他犹豫的时间。 于是他只好也跟着下了车,跟着琴酒在雨中快步走进了琴酒的房子。 琴酒家里的装修跟他前世发现的那些安全屋风格并不类似,那些安全屋大多简洁而冷清,有着最基础的家居功能,却没什么人气。 但这栋房子不一样。 这里的装修奢华得多,家具也一看就是琴酒的品位,客厅里还有一个漂亮的古典唱片机和明显很常用的家庭酒吧。 当然,安防手段和装备也没落下,他粗略看了一眼,客厅里监视、监听和机关看起来一个都不少。 “放心,就客厅和走廊,其他房间是没有的。”见他关注监控的情况,琴酒说道。 于是他收回了目光,再过多留意这个的话就会被怀疑了。 琴酒带他去了离客厅最近的浴室,从浴室柜里找出一件浴衣,示意他淋过雨先洗个澡。 不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些什么,于是他在淋浴间多呆了一会儿,让自己冷静思考思考,也多少做一些准备。 等他洗完出去之后,琴酒也已经冲完了澡,穿着浴衣站在吧台里。 他走了过去坐在吧台凳上,琴酒递给他一杯酒,尝了一口,依然是他喜欢的波本。 而琴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黑麦,意有所指地看着他品尝着。 “你看起来比体检报告上的数字要有料。”琴酒说道。 “别在意,”他眨眨眼睛,“不会影响我开枪的。” 他说的是实话,就算是前世他身体状态最不好的时候,也没耽误过他打架和用枪。有FBI的同事吐槽过他的核心像是精神操控的,不论是他最强壮的时候,还是最虚弱的时候,只要他还冷静,他的身体就也是稳的。 但对于狙击手来说,冷静本就是最基础的要求。 于是琴酒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走出吧台,坐到他身边。 他们无声地喝着酒,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没有人喊停。 亲热过后他疲倦地躺在琴酒的床上,而琴酒坐在床边,叼着根烟,没有点燃。 事实证明他事先给自己做准备是正确的选择,琴酒行事风格跟他本人一样凶悍,他们对待彼此又有一些难以自控,如果不做准备恐怕真的会受伤。 虽然总不至于太严重,但为这种事情受伤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能不要还是不要比较好。 “琴酒,”他望着天花板,突然开口,“你会怎么定义这段关系?” “床伴?情人?”他罗列出了自己能接受的两个选项。 琴酒顿住了几秒,然后丢掉了那根烟,转头俯身压在他身上,长发倾泻在他的肩膀和胸膛,像月光一般泛着微光。 “你不想定义这段关系。”琴酒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赤井仰面凝视着琴酒,轻声肯定道。 “我不想骗你,”他说,“虽说我们干这行的都是过着刀尖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但我的情况还要更复杂。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也没办法完全控制自己,所以我……” 他用力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跟明美虽然会不忍心,但至少我拥有完全的主动权,我真想离开的话,她也只能接受。” “但对你……”他抬起手抚摸着琴酒的左胸,“我没有能全身而退的自信。” “招惹了我你还想全身而退?”琴酒垂下头咬上他的喉结——他似乎格外钟爱这个位置。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赤井无声地凝视着琴酒。 良久,琴酒又抬起头,盯着他说道。 “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身上一堆秘密,履历完全覆盖不了你的天赋和状况。” “但我不在乎。” 赤井看着他,心跳难以自抑地加快了。 “不在乎?” “不在乎。”琴酒重复道,“我不在乎你藏着什么,以前是什么人,以后又要做什么。你的秘密我早晚会挖出来,在那之前我只在乎你现在是谁。” 他想他明白了琴酒的意思,琴酒并不是不在意他的疑点——毕竟那是琴酒,他永远保持怀疑。只是在抓到他的把柄之前,琴酒不会因为怀疑而放弃他。 “我是莱伊。”他轻声说道。 “我知道。”琴酒垂下头,嘴唇贴上他的耳廓,“你是我的……” 赤井屏息,像是在等待着一个审判。 “情人。”——而琴酒终究合了他的意,让他有些酸涩地松了口气。 明明是他所愿的结果…… 他抚摸上琴酒的脸颊,用亲吻掩盖了内心的复杂。 而窗外雨还在下。 17. 第十七章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他们就维持着这样的关系,隔三岔五地见一面上个床,却从不在同一张床上过夜。 通常是在乐园,有时也会在琴酒家,但几乎不会在其他地方。 他们不约而同地都没有告知其他人,但□□关系的建立难免会提升亲密感,所以组织里也流传着关于他们两人的传言,有真有假,他作为卧底多少会在意一些,但琴酒应当是不关注的。 他给宫野姐妹带的礼物果然没找到机会送出去,被他藏在了安全屋里,等待着可能的某个时机。 “你最近状态不错。”跟苏格兰一起出任务的时候,苏格兰说道。 “是吗?” “嗯,感觉没之前那么紧绷了。” “可能是适当的愉快约会有助于身心放松?”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故作轻松地回应道,内心却敲响了警钟——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居然松懈了吗? “……”虽然他觉得他已经说得非常委婉了,但日本男人苏格兰似乎还是被他的直白震撼到了,几秒后才接话。 “琴酒。”苏格兰轻声叹息,不是个问句,于是他也没有回答。 “对了,”苏格兰突然换了个话题,“波本下周要回来了。” “哦?”赤井有些意外苏格兰会在旁人面前主动提起波本,但他们确实已经很久没见到波本了。 “两个多月了。”苏格兰继续说道,“听说是在名古屋那边有个任务,最近才收尾。” “怪不得最近耳边清静。”赤井说。 苏格兰失笑:“你这样说,被他听到又要生气了。” “他又没听到。” “我会告诉他的。”苏格兰语气中依然带着笑意,但莫名地他却感觉苏格兰其实并不高兴。 是波本那边的任务有什么问题吗?但他们刚开始聊天的时候他还没有这种感觉。 “随便你。”赤井说道,“反正在我面前,波本总是在生气。” 琴酒的短信发了过来,示意他们收工。 又是个不需要开枪的日子,他松了口气,但这通常意味着组织的交易成功了,与需要狙击哪种是更坏的结果也很难得知。 波本回来的那天,他们相聚在Cocktail酒吧。 基安蒂总是类似聚会的组织者——虽然波本表示并不需要,但基安蒂也不在意他本人的意见。 赤井暗自揣测着波本的婉拒应当并不是真的想拒绝的意思,对于卧底的情报人员来说,这种聚会是非常好的得到信息的方式,基安蒂、伏特加都是嘴巴并不严实的类型,很多他们觉得无关紧要可以随便说出口的信息,到了像波本这样的人耳中就能推测出重要的情报了。 收到短信的时候他还在琴酒床上享受一根事后烟,作为卧底当然他也挺想去的,但琴酒在他旁边,他也不能对离开去聚会表现得太过热衷。 这时候他就更加理解波本的“不需要”了。 “基安蒂发短信过来,说待会儿在Cocktail开Party,你去不去?”赤井问道。 “你想去?”琴酒轻易地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抬眼看他,问道。 “我有些好奇,”他找了个借口,“上次见面基安蒂因为传闻把我损了一通,我以为她以后不会再邀请我了。” “不过——”他将烟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转过身贴上琴酒的右臂,“如果你想打延长赛的话,我就不去了。” 琴酒顺手拧了他一把,哼笑了一声。 “想去就去,估计他们也有话想问你。” “哦……”赤井眨了眨眼,“如果他们问起来的话,你希望我怎么说?” “随你。”琴酒说道。 波本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黑了几分,估计是这两个多月里没少晒太阳。赤井抵达的时候波本正坐在吧台旁边,穿着深色的短袖,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高球,脸上写满了“我不想在这里”。 看到赤井进来,他的表情又变成了“你怎么也在这里”。 “莱伊。”他打招呼的语调跟表情一样不情愿。 “波本。”赤井毫不在意地对他点了点头,坐到他身边,见乔没有自觉地给他波本冰球,便跟乔点了一杯古典。 他打听了几句波本刚结束的任务,当然,波本并没有直接回答什么。 波本在组织主要是负责搞情报工作的,两个多月对于情报工作并不算很久,他也不是真的想问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找个话题聊聊而已。 “莱伊!”基安蒂的声音总是格外突出。 “听说你最近跟琴酒那家伙走得很近啊。”她一开口赤井就感觉有些麻烦,此时酒吧里没有演出,她这嗓门感觉是有可能被外侧的营业区域顾客听到的。 真的路人听到倒无所谓,但如果有跟组织相关的,比如在这里做交易的人员听到…… 他耸了耸肩,倒也未必是坏事就是了。 “确实,”苏格兰不知道为什么过来加入了话题,“最近任务结束之后他们经常丢下我去活动,有时候还会丢下伏特加。” 赤井有些无辜地看着他们,“这不是大部分时候还会留着伏特加吗。” ——虽然用途一般是他们喝酒了之后帮他们开车。 “伏特加能一样吗?”基安蒂翻了个白眼,“人家从小就是跟着琴酒的,都认识多少年了。”伏特加也在现场,但坐得离吧台挺远的,完全没有参与他们对话的意思。 “嚯,幼驯染。”赤井调侃道,基安蒂活儿干得一般,知道得倒是不少。 伏特加也是这种类型,不过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琴酒一直把伏特加带在身边了。估计这两个人都是从小就在组织里了,甚至像伏特加这个代号都有可能是继承来的,不然没法解释伏特加这种水平的人能拿到这种代号。 “怎么,吃醋啦?”基安蒂看起来喝了不少,大着舌头贴近问道。 “谁知道呢……”赤井无所谓地应付着,“倒是你,上次不是很在意我分手的事情吗?” 基安蒂摆了摆手,“之前以为你是找了哪个其他女人,那我当然觉得你是渣男,但实际是跟琴酒搞上了的话,我只能说一句勇士。” “有这么夸张吗?”赤井失笑道。 “有哦。”乔突然参与了对话,“那个男人不会爱上任何人的。” “谈爱对于我们来说太超过了吧。”赤井眨了眨眼,“不过——” “请问你是哪位?”他确信眼前的人不是乔,那这个问题就是明知故问了,毕竟这一世在组织里他还没见过贝尔摩德。 “我是乔啊,你不记得了吗?”调酒师笑道。 见她不愿意承认,赤井只好挑明一些,“我听说组织里有两位擅长变装的代号成员,一个是宾加,一个是贝尔摩德,你是哪一位?” “琴酒连这个都告诉你了,”眼前的人撕下自己的变装,露出灿烂的浅金色长发和美艳的面容。 波本和苏格兰都睁大了眼睛。 “嚯……大明星啊。”眼前的女人是克莉丝·温亚德,她和她的母亲莎朗·温亚德都是好莱坞的知名影星。 当然,前世他们查出她和她母亲其实是同一个人的不同身份,用于掩饰着她因为组织的研究没有变老的事实。 “贝尔摩德。”女人自我介绍道,从吧台里倾身贴近他,手指轻轻抚上他的侧脸。 “宾加那家伙跟我可不一样,琴酒可真是过分,把他跟我相提并论。” 赤井知道她说的是变装技术,但看了看周围两位公安卧底有些放光的眼神,赤井决定少说几句,也没必要替琴酒解释。 根据他前世整理过的贝尔摩德的出没概率,在这个时间点贝尔摩德应当还主要在美国活动,过段时间会出现在英国,要到雪莉逃脱那前后才会前往并常驻于日本。 所以波本和苏格兰此时应该也都没见过贝尔摩德,此刻一个有着特殊技能的组织代号成员突然出现,还有着很好追查的表面身份,作为卧底来说算是巨大收获了。 但贝尔摩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赤井想到了一个不太正经但好像很有可能的原因。 贝尔摩德不会是听说了他跟琴酒的八卦,特地跑到日本来核实情况的吧? 毕竟白兰地说过他俩有一腿,前世也听到过贝尔摩德跟琴酒关系匪浅的传闻,贝尔摩德想来看看也可以想象。 那他知道要怎么对待她了。 他带了几分警惕地望向她,轻轻退后,避开了贝尔摩德的触摸,于是贝尔摩德也自然地收回了手。 “听说琴酒对你很满意。”贝尔摩德有些暧昧地说道,应当是在讲他的任务记录或者狙击能力之类的,但被她说得像是什么其他方面。 “我的荣幸。”他答道。 “你确实应该感到荣幸。”她似笑非笑地说道,给自己调了一杯干马天尼。 “琴酒今天不来?”她问。 赤井没有回答,他还没打算把自己刚从琴酒床上离开这件事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不反驳流言是一回事,真公开了就是另一回事了。虽然琴酒说随意,但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自作主张。 “那家伙压根就没回短信!”基安蒂不满地嚷嚷着,丢了颗冰块砸向角落里坐着闷声喝酒的伏特加,然后对着惊怒地看过来的伏特加招了招手。 伏特加走了过来,“干什么?” “贝尔摩德在问琴酒今天来不来!”基安蒂拍了拍伏特加的肩膀。 不知道为什么伏特加在室内也还戴着墨镜,但赤井猜测他墨镜之下大概是翻了个白眼。 “我怎么知道,你问莱伊啊,大哥让我回去的时候他们两个还在一块儿呢”伏特加没好气地说道。 赤井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你们不如问问他本人?” 于是贝尔摩德按了半天手机,估计是真的在跟琴酒发短信。 “他不来。”半晌,贝尔摩德说道。 “他说……不知道波本回来有什么好庆祝的,不去。” 所有人都沉默了半秒。 散场的时候波本面色有些复杂地留住了他,问他是否真的和琴酒在一起了。 “可能算吧?”他有些不确定地回答,情人关系算不算在一起这件事在不同人心中的定义可能会不太一样,但波本是日本人,跟他在美国的同学和同事们比起来应该会比较保守吧。 波本跟他不算熟,所以就算跟其他人大肆宣扬说莱伊自己承认了估计也没几个人会信,但波本也不会这么做就是了。 “你怎么会关心这个?”他随意问道。 “情报人员关心所有情报。”波本没有正面回答,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18. 第十八章 不久之后,赤井接到了一个需要离开日本去美国的任务。 “你自己去,确保任务完成就行。”给他任务目标和资料的时候,琴酒说道。 他原本没明白为什么琴酒会这么说,但当他在美国机场遇到了变装后的贝尔摩德时,她给出了一套跟他设想的解决方式完全不同的任务方案。 可能琴酒就是预料到了这个吧,赤井心想,虽然很感谢琴酒提醒他,可得罪贝尔摩德也不在他的卧底计划里。 潜入作战对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有风险,但这里是美国,FBI的大本营。 在这里,只要有所准备,他可以在任务里做非常多的手脚而不被组织发现。 他的任务是杀死一个年轻的女孩格蕾丝·卡特——看资料她只有二十一岁,父亲是知名药企的老总,在不到一个月前刚刚去世。 遗嘱里她的父亲将全部的财产都留给了她,但她太年轻了,大学刚刚毕业,博士还没开学。她的母亲不擅此道,于是为她筹备了一场宴会,邀请了很多名流、富豪和高知,名义上是宣告集团的易主,但实质上却是一场参会人都心知肚明的相亲宴,她的母亲在为她寻找一个丈夫,来帮助她打理集团的事务。 ——可以是门当户对的联姻,也可以是有潜力的赘婿。 贝尔摩德的任务应当与他的不同,估计是获取情报或者跟在场的某些人搭上线之类的,所以贝尔摩德要求他配合,而非提前干掉那个女孩,毁掉这场晚宴。 对于他来说这没什么不可接受的,反而更符合他的期望。 根据他查到的资料来看,这个女孩的父亲不确定是否有问题,但这个女孩本人肯定没有做错什么,对这样无辜的目标下手对于他来说有些难以接受。 于是他应下了贝尔摩德的方案,暗地里联系了FBI。 这样大型的聚会,受到本地情报组织的关注也合情合理,对吧? 是夜。 在出示了邀请函后,一对刚从劳斯莱斯上下来的父子进入了举办晚宴的庄园。 ——不是赤井和贝尔摩德,而是易容后的艾尔和赤井,贝尔摩德自称她有其他计划,而在他们进入会场后不久,莎朗·温亚德的到场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克莉丝等于莎朗这件事贝尔摩德并未在组织中公开,所以理论上莱伊应当是不知道真相的。尽管如此,贝尔摩德还是需要以莎朗的身份而非克莉丝的身份到场,恐怕是因为目标的母亲并未发邀请函给克莉丝。一方面克莉丝的娱乐圈地位远不如其母亲,另一方面,作为相亲宴,邀请一位适龄的女星恐怕也不是特别好的选择。 他的伪装身份是一位斯坦福的在读工科生凯文·柯林斯,父亲是做精密仪器的——父子俩都还在组织的酒吧客房里睡着呢。 进场有较为严密的安检,枪械肯定没办法直接带进来,但考虑到首饰的需要,对金属的探测肯定没那么严格,如果真想的话,肯定还是可以把枪支零件带进来再组装的。 但没必要,他想。 在商讨方案的时候,贝尔摩德给了他一粒毒药和一对袖扣,让他把药藏在空心的袖扣里带进去,然后找机会给目标下毒。 如果做不到的话,就提前退场,然后准备在目标离场时狙杀。 当然,在拿到了那一粒毒药后,他就转交给FBI化验和准备去了。这一日实际塞在他袖扣里的,只是样子相近的维生素罢了。 莎朗在现场显然认识不少人,就算她不认识他们,他们也是认识她的。所以从入场开始就一直在社交没有停过。 在现场他还看到了另一位美国男歌星罗伯特——看到这人之后他对这个任务有印象了。 前世里这位歌星死在没几天之后,死因是格蕾丝的母亲想为格蕾丝复仇。 当时格蕾丝是死于枪杀的,没有查到凶手,而罗伯特不知为何带了枪进去。虽然弹道检测的结果完全对不上,但找不到凶手的目标母亲报仇心切,几日后枪杀了这个歌星,最终落得个牢狱之灾,企业也不知道最后落到了谁手里。 那个案子最后草草了之,闹得很大所以他也好奇问过,但没想到居然跟组织有关。 这一次目标不会死于枪杀,那这个歌星应该不会因为这个被怀疑吧。 格蕾丝成年了,她的假死和后续的证人保护计划如果她自己不愿意的话应当不会告诉她的母亲,但既然想起来这位母亲可能会做出极端的报复行为,他时候还是得提醒下FBI盯好她,也尽量照顾好她的情绪。 贝尔摩德的计划里他需要以现在的身份尽可能地接近目标,跟目标聊上天,然后在她给出信号后想办法让她中毒并保证自身不受怀疑或者逃离现场。 那么最理想的情况就是趁她不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时候动手,不第一时间被发现的话,就有撤离的窗口。 格蕾丝那儿同样热闹,她和她的母亲站得不远,身边簇拥着形形色色的人们。 她的母亲跟请来的长辈们寒暄着,而她应付着男人们的搭讪,看上去不算热衷。 “小姐,您的长发比今晚的香槟更美丽。”通过FBI约定的这个接头暗号多少有些轻浮,要是格蕾丝跟FBI没谈拢的话,他今晚的计划估计要在这句话之后就失败一半了。 不过还好格蕾丝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回应了他。 “我倒是更想来一杯干邑,可惜这儿不提供。” FBI本来想用威士忌的,但他觉得威士忌有些容易让人联想到他的组织代号,不够安全,所以要求换成了干邑。 于是他们从酒聊起,逐渐熟络了几分。她的母亲往这边瞥了好几眼,似乎对他们的话题不太满意,但又欣慰于女儿终于看上去配合了不少。 他的“父亲”也借机前去跟她母亲搭上了话,艾尔显然是搞情报的好手,几句话就让对方表情放松了下来,往他们这边看时眼中笑意也真实了几分。 但没过多久他们就得入座了,晚餐过后是舞会,格蕾丝换了套服装走入会场,第一支舞当然轮不到一个柯林斯来跟她跳。 过了近半个小时,莎朗经过了他,抬手拢了拢发丝。 他知道,时间到了。 “要去跳一支舞吗?”他走近了格蕾丝,轻轻躬身,邀请着她。 而她欣然同意,将手放在了他戴着礼服手套的手上。 几支舞后,她邀请他去外面走走。 当然,这只是委婉的说法,——他们离开舞厅后就一起走上了楼,走进了二楼的客房。 “这里就有干邑可以喝了。”卡特庄园里的客房也是套房,有着功能齐全的酒吧台,格蕾丝装作快乐的样子给他们俩倒了酒,然后喝下被他加入药物的酒,有些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贝尔摩德给的是什么药,但FBI应当告诉过她分析后的结果,指导她怎么演出药物表现。 他叹了口气,将她抱到床上,然后从窗户离开了建筑,拆下携带着的微型摄像装置,取出里面的储存卡。 过了一会儿,当他已离开庄园有一阵子后,一条广告短信发到了赤井的手机上,他删除了那条短信,知道FBI已经完成了格蕾丝的转移和尸体及毒药的 放置。 而真正的柯林斯父子会在酒吧被人发现,有着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代价是在他到了安全屋内与艾尔会合后降临的,大概午夜时分,估计是前世格蕾丝是在这个时候被枪杀的。 而他们大概又等了两天才等到了贝尔摩德——克莉丝的相貌,她看起来有些不爽,但见到他们还是露出了笑容。 他松了口气,“被条子审烦了?” 贝尔摩德解开领口的扣子,坐在沙发上,“还是这么敏锐啊,莱伊。”她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跟男人说话,而像是在赞扬什么小猫小狗。 他果然跟这个女人合不来,他心想。 确认了任务完成后,他独自一人离开了美国,——贝尔摩德和艾尔都是主要活动于美国的情报人员,所以并不需要回日本。 这一次琴酒没来接他,只给他发了短信,破译了之后是让他去乐园。 他撇了撇嘴,到手了待遇就变差了。 倒也没真的在意,打了辆车到乐园附近,然后谨慎确认了无人跟随后走去了乐园。 琴酒在之前的套间里等他,他把存储卡拍在琴酒面前的书桌上,没好气地去给自己倒酒。 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下来就得马不停蹄地来应付这位爷,也是够累的。 在他喝酒的时候,琴酒戴着耳机八倍速地检查着存储卡里的内容,不知到了哪个部分,突然按下了暂停。 赤井心头一突。 “她就这么跟你聊上了?”应当是播放到他们那个尴尬的搭讪词了。 赤井耸了耸肩,“可能是我魅力非凡?” 琴酒手在兜里动了动,应该是在摆弄他的□□。 “好吧,”赤井解释道,“我旁听了半天,这姑娘就是被迫来的,根本就对那些名门贵公子不感兴趣,不管是谁来搭讪她都会回应的,而特立独行一点,反而有可能唤醒她的叛逆心,获得她的青睐。” “事实上我成功了不是吗?”他装出有些得意的样子,挑了挑眉。 琴酒可能是认同了这个说法,继续看了下去,这次直到结束他都没有再提出疑问。 但赤井能感觉到,琴酒心情变差了。 这人怎么总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他叹了口气。 “要做吗?”他突然问道。 琴酒抬眼望他,似乎有些疑惑他为何突然主动提起这个。 “在飞机上没睡着,要是要做的话就快开始吧,我还想早点休息。”他将杯中的波本威士忌一饮而尽,有些疲倦地说道。 “就在这儿睡吧。”琴酒说道,“我还有工作。” “Okay.”他站起身往卧室走去。 “莱伊。”他顿住脚步。 “我之前跟你说,让你自己判断这个任务的执行方案,你为什么没这么做?” “贝尔摩德都把方案拍我面前了,我也不好拒绝吧。”赤井说道,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好奇地回头问道,“我听说贝尔摩德跟你有一腿,那你还要我折她面子?” 琴酒更不高兴了,冷冷道:“谁跟你说的?” “所以是假的?”赤井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八百年前的事情了。”琴酒声音低了下去,但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我讨厌秘密主义者。” “嚯,不太愉快的分手……” “睡你的觉去吧。”琴酒没好气地说道,于是他也不再多聊,走进了卧室。 琴酒在外面让他多少有些难以安眠,因此他清楚地感知到,这一整晚,琴酒都没有踏入过这个房间。 19. 第十九章 两日后,他在网络上看到了歌星罗伯特的死讯。 不再是格蕾丝的母亲干的——在FBI的严密监视下,格蕾丝的母亲一心操持着集团的事务,虽然不擅长,却也在尝试着让药企平稳地运行下去。 这一世罗伯特是自己开车出了事故,车翻过了护栏到绿化带上,独立事故,没有其他人受伤或者死去。 他仔细思考着这和书店那次的区别。那一次他提前揭穿了凶手的预谋,导致凶手没能成功,受害者被救下了;而这一次他嘱咐FBI看好了原本的凶手,但受害者却因为其他事件死去了。 是时间的差异?他干预的时间离罗伯特的死期太远了?还是说导致格蕾丝的母亲没有去杀罗伯特的原因没被算作是他直接干预,所以世界线自我修复了? 但验证这个并不容易。 他在文档里又打了个问号,如果日后遇到可以再确认。 十一月。 离前世苏格兰的死期还有一个月,这一世他早早就帮忙处理了一下档案,近期也在留意着苏格兰的动向。 FBI这个时间点在日本的人手还不多,前世也是要他收网的时候才特地调来了一些同事来协助,所以他找了伊森·本堂来盯着苏格兰。 因为家人都在日本,伊森并不放心回美国去,于是改名换姓留了下来。有希子此时还不在日本,赤井自己在组织中也不方便定期出来帮助他易容,所以伊森干脆去美国在放心的医院里调整了外形。 这一日赤井就易容成了爱德华,前往杯户购物广场与伊森接头。 近期无异常。 他拿到了一张纸条和一个U盘,纸条上的暗号破译出来后是这个意思,U盘里应当是具体苏格兰的行踪和接近他的人等等,但如果伊森判断是无异常的话,他觉得基本上是可以相信的。 这说明直到这时组织都还没对苏格兰产生怀疑,或者产生怀疑了但还没开始调查。 如果不是后续发生了什么直接导致苏格兰暴露的事情,那苏格兰暴露的原因大概率就来自于日本警方内部。 他这样边思索边走着,突然发现有个看起来非常诡异的人在向着旁边的摩天轮走去。 那应当是个男人,捂得严严实实的,提着鼓鼓囊囊的行李,鬼鬼祟祟地站在摩天轮旁等待着,一直不肯上去。 摩天轮此时人很少,并不存在排队的情况。 赤井挑了挑眉,跟过去买了张票。 一个人坐摩天轮虽然奇怪了点,但反正不是他自己的脸,管他呢。 过了一会儿,那人终于进了座舱,他瞥了一眼,是72号座舱。杯户购物广场的摩天轮一共只有72个座舱,是特意挑的最后一个吗? 赤井紧跟着进了1号厢,继续观察着那人。 只见他从手提包里往外一个接一个地拿东西,然后蹲下身鼓捣着,估计是在组装和安装。 天色有些晚了,他的视野并不算好,但还好对方的警觉性也不高。 赤井意识到他的好奇心确实是有收获的,他怀疑对方是在对摩天轮做手脚,甚至很大概率是定时炸弹。 ——今天摩天轮人少不代表明天也一样,而且这个男人的包里显然不止这一个,这边装完恐怕还要去其他地方。 希望这是对方这次行动的第一个目的地。 赤井咬了咬牙,撬开了摩天轮的座舱爬了出去,顺着钢架往72号厢攀去。 他前世甚至在摩天轮上打过架呢,这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轻易地闯进72号厢,制服了那个男人,让其不可能按下手机或者任何遥控的装置。 “你——”他刚想问话,却看到对方惊恐地看着他身后。 他保持着压制回过头,还没来得及看见什么,就感受到座舱在风和转动中晃了一下,轻微的声响后,一切都化为乌有。 一直到他醒来之后许久,他的耳边还仿佛回荡着爆炸的轰鸣,而身体的每一处都疼痛着,仿佛被撕成了碎片,又勉强粘合到一起。 生长的疼痛和被毁坏的疼痛纠缠在一起,比此前的任意一次死亡都要来得更残酷。 自己居然还能醒来。 他怔愣地想着,努力地动了动手指,适应了一会儿之后,抬起手臂摸了摸自己的脸。 易容都不在了,他现在应该是原本的样子,神奇的是虽然有些狼狈,但头发居然基本都还在,裸露的皮肤上有着密密麻麻的伤痕,但看起来并不深,血都止住了,没什么致命的样子。 虽然估计是从高处跟着摩天轮座舱一起跌下来了,但居然也没有骨折。 他在医院里。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 自己的衣服和手机估计都炸没了,包括伊森给他的那个U盘。所幸今天是作为爱德华出门的,只带了爱德华和莱伊的手机,赤井和诸星的手机都放在安全屋里,只需要跟组织报备重新申请一台就好。 身上现在穿着的是病号服,他挣扎着爬了起来,他需要联系个人,替他尽快办理出院,并给他送套衣服。 以他身体的异常,他最好是别在医院里待太久。 “请先别动!”一个护士打开门,见他在尝试起身,连忙制止了他。 “你先躺着,我叫医生来。” 他当然被建议继续住院了,虽然他的伤势被判断为不致命,但依然称得上严重。 “你这么好看,脸上和身上都留疤的话多可惜呀。”护士对他说道。 “多谢,能借我电话让我联系下朋友吗?”一开口他的嗓子像被刀割一般,声音也还沙哑,但还好不至于说不了话。 “我们工作时间不可以用手机的,”护士说道,“医院有公共电话,明天你身体状况恢复一点了我就推你去打。” 这肯定不是绝对的,毕竟如果急诊或者特殊情况要联络家属的话不可能还得跑去固定电话那里,估计是他此前不小心流露出想要尽快出院的意愿,让护士想尽可能地拖延一下。 一天而已,等等吧。 实在不行之后让FBI出面找医院封存下病历。 次日下午,他做完检查后终于被允许去给苏格兰打了电话,让其带着衣服和钱来杯户中央医院接他。 护士推着他回到病房时,房间里却等着一个陌生人。 是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黑色卷发,跟伏特加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在室内还戴着墨镜。 赤井自认还挺凶的,但这人比他看起来还不像是个警察。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个警员证晃了一下。 “搜查一课,松田阵平。” 赤井点点头,估计是来问话的。 “姓名?” “诸星大。”今天他嗓子状态好了不少。 “昨天下午七点左右,你在杯户购物广场的摩天轮上?” “是。” “摩天轮购票处的监控里没有看到你的购买记录。” 原来是来审嫌疑犯的。 赤井眨了眨眼,“我戴了假发,但假发可能是出事的时候掉了或者烧了。” “一个人坐摩天轮?” 赤井想了想,说道:“我看到有个很可疑的人上摩天轮,所以有点好奇,跟了上去。” 松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明亮而锐利的眼睛。 “仔细描述一下。”他明显认真了起来。 于是赤井配合道,“那家伙个子不算高,男人,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脸,一个人坐摩天轮,还带着很大的手提包。” “我跟上去是 因为摩天轮明明没人在排队,他却等了很久才上去。” 松田盯着他,“在座舱里你看到什么了吗?” “天色有点暗,我看得不是特别清楚。我能确认的是他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些东西,然后蹲下来像是在组装。” “你做了什么?” “我怀疑他在干坏事,所以开了舱门锁,想跟他喊话。”72号厢的爆炸应该会波及到附近的几个座舱,但威力不明所以赤井不保证1号厢的损坏程度能否让自己撬锁的痕迹不被查出,不如干脆自己承认了。 “他听到了,有些慌乱。”赤井语速慢了下来,他也在思考怎么把自己尽可能地摘出去,避免后续的调查。 “好像是摔了一跤,没几秒就爆炸了,那之后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 “摔了一跤?”松田激动了起来,“摔了一跤之后没立即爆炸?那几秒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装作回想了片刻,“可能是风比较大?我感觉座舱一直在晃。” 松田垂下了头,良久没有出声。 “你看起来知道是怎么回事,方便让我知道情况吗?警官先生。”赤井说,“我总得知道我卷入了什么事件吧。” “反正那混蛋也死了……”松田声音有些沙哑,“七年前有一起炸弹案,歹徒有两位,其中一位在逃亡过程中车祸身亡,另一位认为是警察害死了他,所以对警方采取过报复行动。从三年前开始每年11月7日都会传真给警察倒计时,今年正常来说应该是真正的犯罪行动了,但今天上午我没有等到传真。” “所以你调查了昨天发生的爆炸案,来问我了?” “是。”松田看向他,“那个炸弹是水银杆结构的,触发之后一旦晃动就会爆炸,估计是他摔跤的时候触发了炸弹,之后风吹动了座舱导致了爆炸。” “我很感谢你。”松田低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就是因此而死去的,你替他报仇了。” 赤井微微笑了笑,“我也很感谢你,松田警官。” “感谢你愿意告诉我真相。” “但还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赤井说,“请告诉我……还有没有其他人被这次案件波及?”他这次昏迷得太久,他没办法从自己的感知来判断有没有其他人死亡,毕竟他连炸弹犯的那次都没感觉得到。 这次还是他太莽撞了,虽然对方确实是罪犯,但如果处理得更谨慎一些的话,应当可以做得更好。 希望没有无辜的人因为他的莽撞而死去或者受伤。 “没有。”松田对他说道。 “昨天摩天轮人很少,波及到的几个座舱就你和歹徒两个人,可能有人因为碎片被划伤,但除了你以外没有人重伤了。” 赤井松了口气,又想起来什么,对松田说:“我当时看到那人从手提包里拿出来的应该不是全部,所以他可能还有其他目标,我不确定摩天轮是不是第一个,所以你们最好还是排查一下。” “放心,已经在做了。”松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痛得一激灵之后有些无措地收回了手。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别逞强了,有些事情还是要交给警察来做。” 松田对他说道,拉开病房门,突然瞪大了眼睛。 ——诸伏景光正站在门外,无奈地等待着他们聊完。 “警官,我来接诸星出院。”在松田做出反应前,苏格兰先开口说道。 “绿川,你听多久了?”赤井不介意帮他一把,在松田面前喊了苏格兰的假名。 “不算久,手续都给你办完了,你换完衣服我们就能走。”苏格兰递给他一套衣服,然后扶他从轮椅中起来。 ——他当然没到不能行动的程度,是护士小姐比较执着,他也没必要太过扫兴。 20. 第二十章 赤井艰难地换衣服时,苏格兰和松田都离开了病房。 “你是他的朋友?”走了几步确保赤井听不到后,松田低声问道。 “是的,我是他的同事。”苏格兰答道,暗示莱伊同样是组织的成员。 “我不知道你听到多少。”松田重新戴上了墨镜,念在是在医院里所以忍住了没叼根烟。 “但那家伙绝对不可能是坏人。”松田的声音虽轻,语气却斩钉截铁,“他刚被炸成这样,我感谢他的义举,他却在担心自己有没有害了其他人。” “别说坏蛋了,就算是一般的好人都不一定能想到这个。” 苏格兰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能聊的时间太过有限,莱伊应当已经准备好了。 赤井是在苏格兰的车上又一次体验了被炸成烟花的感觉的。 听他痛呼出声,苏格兰险些把车掼到墙上,还好稳住了没有引发事故。 这估计是11月7日本来会死在这场爆炸中的人的代价吧。 醒来之后,在跟往常比有些漫长的幻痛中他这样想着。 昨日他近距离被炸飞都活下来了,这件事补全了他此前一直觉得违和及缺失的部分。越是致命的伤势愈合的速度比常人快得就更多,这意味着真正的致命伤更甚。 他恐怕是不会死的。 但问题是,这种不死会持续多久?是否他自己的死期其实也是固定的,而他自己没有权力改变它,或者说没有人能够改变它。 那……等真到了三十三岁,他前世死去的那一天,他有可能活下去吗? 他按了按额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琴酒给我发消息,问你在不在我这儿,你希望我怎么回复他?”见他缓过来了,苏格兰开口问他。 ……麻烦。 估计是琴酒给莱伊的手机发消息发不过去,给诸星的手机又没人回,所以去问别人了吧。 “你跟他说莱伊的手机没了,要申请个新的,我晚点用私人手机给他汇报情况。” 苏格兰放慢了车速,一只手飞快地打着字,表情逐渐微妙了起来。 “他要你直接去乐园。” 赤井捂住了脸,“浑身疼,不想去……帮我找个理由拒绝掉吧?” 苏格兰叹了口气,“你确定要我给你找理由?” “……算了,你跟他说我晚上过去。” 苏格兰发过去之后许久都没有动静,应该是琴酒又已读不回了,这代表琴酒认可了这个方案。 于是苏格兰还是给他送回了原定的位置——他其中一个安全屋附近的后街。 “谢了,衣服和医院开销的账单记得发我。” 他跟苏格兰道谢,然后一个人走回了安全屋。 这个安全屋并不属于莱伊或者组织,这是赤井秀一的住处,藏着他的笔记本电脑、U盘、手机甚至还有他的证件。 为了掩人耳目,这附近还有一个属于莱伊的落脚点,他更多的时候是会去那边。 他快速在U盘里更新了这几天的经历——这次的结论实在是太过重大,他觉得自己还需要验证一下,但可能要找个好时机。 毕竟自杀有点没必要,但如果在外面随便把自己置入生死关头,也可能会导致其他更严重的后果。 他带上诸星的手机换了阵地,在莱伊的安全屋里他换了套自己的衣服,小睡了一会儿,就出门前往乐园了。 还好爱德华设定里是戴鸭舌帽的,他摸了摸脑袋上毛乎乎的针织帽,他最喜欢的这顶帽子还在。 这次琴酒是在乐园地下一层见他的,喝酒的话房间里有,所以估计是想打架。 “喝酒今天勉强可以奉陪,打架就算了。”还没等琴酒说话,他就抢先开口说道。 琴酒抬头,刚想生气,却顿时惊住。 “怎么回事?”他抚摸着赤井脸上还没褪去的伤痕。 赤井几乎是栽到了琴酒身旁的吧台椅上,“昨天在杯户购物广场,被炸弹波及了。” “你跟谁去坐摩天轮?”琴酒显然也听说了摩天轮爆炸的新闻。 “我自己。”赤井没好气地说道,“本来是想去买东西的,看旁边有个人鬼鬼祟祟的,有点好奇就跟上去了,结果是个玩炸弹的。” “自己装的炸弹把自己炸死了?”琴酒听懂了他的描述,但显然有些怀疑。 “听说是那种震动反馈的机关,昨天风有点大,我看到他在摩天轮里摔了一跤,估计是触发了,然后风太大一吹就爆炸了。” “好奇心害死猫。”琴酒捏了捏他的脸,站起身给他倒了杯牛奶。 居然还是常温的。 “认真的?”赤井瞪大了眼,晃了晃用马克杯装着的显然不是酒的饮品。 “病号喝什么酒。”琴酒说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所以你白天是在医院?然后你找苏格兰去接你?”琴酒的语气危险了起来。 这又是另一个方向的怀疑了。 赤井听着有些好笑,难道他能给琴酒打电话让他带着钱和衣服来医院接自己?那估计琴酒还得现买一套衣服——他很怀疑琴酒衣柜里有没有其他款式的服装,然后伏特加去办手续,听着也太奇怪了。 不过琴酒这么问,想听的也未必是实话。 “大概是不想用这个样子来见你吧……”他将手放在琴酒钳住他的手上面,没有用力。“结果偏偏你今天来找我了。” 琴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俯身接近了他,嘴唇擦过他面颊上的伤口,落在唇间。 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 他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切磋,于是他们还是上了楼。 琴酒拉着他直冲着卧室而去,一进门琴酒就将他推向了床。 “今天这么急?”赤井打趣道。 “哼。”琴酒没有回答,而是把他压在床上,解开了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 露出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琴酒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了他,拿出手机按了起来。 “怎么,对这样的身体没有兴趣了?”赤井挑衅。 琴酒发完短信,继续扒起了他的裤子,审视地看着他身上的痕迹。 他知道那些并不算正常,就算没有死在 那里,他也应当受到更严重的烧伤,甚至还有骨折以及被座舱残骸挤压的变形。所以他一直尝试把话题往其他方向去引,哪怕他全身都一直在痛。 “睡一会儿吧,医生待会儿过来。”琴酒帮他拉上被子。他理解莱伊不愿意在医院久留,但这再怎么说也应当受到治疗。 赤井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组织的人。”见他有些紧张,琴酒补充道,“认识的其他医生。” 赤井眼睛弯了弯,假装放松了下来,内心却始终无法平静。 他的异常被琴酒盯上确实比被组织盯上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他知道琴酒马上就会去外间调查那起事故的情况,然后推算起按照他的说法本应当受到的伤势。 但琴酒离开得比他预期的要晚一些,直到他真的意识模糊起来快要睡着了的时候,琴酒才悄声离开了卧室。 他在医生进门的一瞬间就醒过来了。 跟上次在乐园给他做体检的不是同一位,很给面子的是琴酒找来的这位医生没有对他的伤势发表太多的评价,只给他开了药方,说明并写下了用法用量,以及说了也通常没人会听的养病期间的注意事项。 伏特加守在卧室门外,等琴酒把医生写的单子交给了他便离开了。 伏特加回来的时候搬回来了好大一个箱子,大部分是纱布和绷带,看得他两眼一黑。 之后的一周里他几乎是在乐园度过的,被包成难以见人的样子,于是也不太方便行动了。 毕竟这样的造型跑出去太显眼了,琴酒又明令禁止了他自己拆掉,他也需要尽可能地遵守医嘱来让自己较常人更快的愈合速度显得合理一些。 第二周他便摆脱了那些纱布,只是涂药就可以了,医生赞赏了他的配合和愈合状况,于是琴酒看起来心情也好了不少。 “不来做吗?”旁人都离开后,他趴在床上问琴酒。 “涂了药,黏糊糊的,不是很想碰。”琴酒尽管这么说,但显然也不是不心动,走到床边坐下,用手指刮了下他赤裸的后背。 赤井反而起了兴味,翻过身从床头柜里摸出安全套,扔给了琴酒。 “可以我来呀。”赤井笑道,“这样应该可以减少很多接触面积。” “你想得美。”琴酒冷笑了一声,开始脱起衣服。 “你想哪儿去了?”赤井翻了个白眼,“我还没指望自己能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压制你,不做就算了,我还嫌累呢。” “你想得美。”琴酒又重复了一遍,但显然是不同的意思。他衣服都快脱完了,哪还有不做的道理。 当然,真做起来也很难忍得住不触碰对方。赤井一开始确实尝试着骑了一阵,但很快就被按捺不住的琴酒钳住腰肢反客为主,最后只能重新上药了。 琴酒说这几周暂时不会给他安排任务,让他专心把伤都养好。 于是他也没去争取,假装安心地等待着。定期去长距离训练刷刷存在感,偶尔在乐园跟琴酒打打架,或者开车去兜兜风。 在琴酒收到的汇报里,他应当表现得乖得不行。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待的并不是伤愈的那天,而是…… 21. 第二十一章 12月6日晚。 跟前世一样,揭穿苏格兰是卧底的邮件毫无征兆地突然由朗姆群发给了很多组织的成员。 收到邮件时他人在车里,已经等了很久了。 虽然经验告诉他大概率苏格兰还是会去到那个天台,但他毕竟不能百分百保证,所以还是跟前世一样追查着苏格兰的行踪,最终在后半夜登上了那栋楼。 如果一切都跟前世差不多的话,那只要不浪费时间在打斗上,他们应当在波本来之前还有一段时间可以用于沟通。 “我不是来杀你的。”他率先示好,双手抬起,翻转了下示意并没有拿着枪。 然后他慢慢接近了苏格兰,放低声音开口说道。 “我是FBI的卧底赤井秀一。”因为考虑到后续可能的情况,他并没有携带任何跟赤井秀一有关的东西,不论是手机还是证件,但苏格兰是否相信他并不重要,他需要的只是苏格兰别死在这里。 天台的围墙不矮,但对于他们来说也不算太高,如果只是想自杀的话苏格兰完全可以跳楼,但苏格兰需要毁掉那部手机的话,就得是枪才行了。 苏格兰自己不知道是没带枪还是子弹打完了,所以才会需要他的枪。 但当他为了说话靠近苏格兰时,苏格兰还是动手拔走了他的枪。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说无关的废话,他看着苏格兰跟前世一样尝试着杀死自己并毁掉那部手机,但那支枪里并没有子弹。 “现在能相信我了吗?”赤井有些悲伤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他们此刻的场景跟前世太过相似,这让他有些幻视过去的事情。 “我努力第一个找到你,可不是为了杀你的。” 他在苏格兰震惊的眼神中用一把车钥匙从苏格兰手中换走了那支枪。 “下楼之后往北走,第二条街。”车里他为苏格兰准备了一些可能会需要的东西。 “看定位琴酒大概还要快十分钟才会找到这里,他是从南边过来的,你有时间。”早上离开琴酒那里时他给琴酒的保时捷安了发信器,很幸运目前暂时还没被发现,安在车外,所以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一定会怀疑到他头上。 “别回警视厅,你大概率是从内部暴露的。”他语速飞快地跟苏格兰交代着,“你可以找降谷,或者自己想办法消失一阵子。” 前世直到最后波本都没有暴露,说明至少降谷零那个组还是安全的。 “啊,好……”降谷这个称呼让苏格兰瞳孔地震,但显然赤井掌握的信息量让他有些难以处理,只能暂时听信和接受了。 “但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苏格兰眼睛亮了亮,显然有利可图的帮助对他来说是负担更小的。 但……赤井快速给手枪装了弹,有些抱歉地握住苏格兰的右手——连着枪一起。 然后对着自己的腹部开了枪。 他不知道救了苏格兰之后的代价多久会降临,所以他不好跟苏格兰一起离开这里,他还需要继续留在组织,所以他需要有合适的理由来放跑苏格兰,——即将赶到的波本也一样。 打在腹部是因为大概率他后续会被波本甚至琴酒发现,过于致命的位置容易愈合得太快,打腿其实也行,但角度不够好,容易被苏格兰反应过来,也容易控制不好命中的位置。 唯一的缺点是腹部被枪击中实在是比腿受伤疼痛太多,第一时间的冲击感过后,血液从伤口涌了出来,他感觉自己体内像是被搅碎了一般,几乎喘不上气。 “把枪拿走,”他硬撑着跟苏格兰说道,“下一个赶到的大概率是降谷,如果不是的话你可以开枪。” “降谷和我都需要放跑你的理由,所以……”他拍了拍苏格兰的肩膀,缓缓滑坐到地上。 “别死……” 他看着苏格兰在模糊的视野里跑走,过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下一声枪声响起,放心地闭上了眼。 他知道苏格兰一定会活下去的,虽然对苏格兰来说有些残忍,但对于苏格兰来说,为了他人活下去是比为了苏格兰自己更加沉重也更加无法拒绝的理由。 而对于波本来说,虽然可能看莱伊没那么顺眼,但毕竟波本是个警察,而且波本也需要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去追苏格兰,所以是一定会留下来对他做应急处理的。 至于其他的,等他醒来再说吧。 昏昏沉沉间,他听到波本呼唤他的声音,而没过多久,他的心脏仿佛被子弹击穿,他有些难以分辨是真是假。 当然,刹那之后,他也就无法再尝试去分辨了。 意识恢复的时候他听到身边有两个人在对话,他听了几句,是波本和琴酒在沟通情况。 他原本预计琴酒会质问波本为什么不去追苏格兰,还替波本想了好几种解释——虽然以波本伶牙俐齿的程度估计也不需要。 但没想到琴酒好像压根就没怀疑这个。 他睁开眼,挣扎着坐了起来。琴酒扶了他一把,于是他顺势靠着琴酒缓了片刻。 腹部的伤已经做了紧急处理。 “琴酒,是你……帮我处理的伤吗?”他明知故问道。 “是我还真是抱歉啊。”没等琴酒回答,波本没好气地回应道。 “谢了。”不管是道歉还是道谢,赤井向来都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琴酒没问反而让他有些按捺不住,开口质疑起了波本。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他的言语缓慢而又虚弱,但语气多少有些装模作样,“怎么会……留下来帮我,而不是去追……苏格兰?” “是不是不舍得……杀他……毕竟你们……看起来……” 还挺熟的。 波本本就比较黑的脸色更阴沉了,没等他说完,就咬牙切齿地摔门走了。 “我就该留你在这儿自生自灭!” 波本留下的话语还在风中回荡,赤井带着疑问看向琴酒,而琴酒也在看他,神色古怪。 “没想到你是真的不明白。” 明白什么?波本其实不讨厌他? 这个他还是清楚的,前世是有苏格兰的故事在所以波本对他敌意很大,这一世他只见过波本几次,顶多就是拌几句嘴,波本不至于多讨厌他。 这么问当然是他故意的。 但他自然不会跟琴酒解释这些,歪了歪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琴酒,没做回答。 而琴酒也没再说什么,莱伊对波本有误会对他来说又不是坏事,他何必去多管闲事。 琴酒抱着他下楼回到 车上,送他去一个私人诊所给伤口做正式的处理。他上车时顺手摘掉并丢弃了那枚发信器,暗自松了口气。 过了大概三个小时,苏格兰已被波本击毙的消息传来,他听到一旁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的琴酒冷笑了一声,知道琴酒并没有相信。 不过没有关系,琴酒总是在怀疑,但只要别被抓到把柄,不论是他还是波本,都不至于被琴酒轻易处理掉。 养了几天伤后,他借口感谢波本救他约了波本出来。 波本给了他一个地址,是间日式的茶室。他抵达的时候,波本已经在那儿了。 “没人跟着吧?”波本问道。 “当然。”他的反侦察能力还是很过关的。 “那就好。”波本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茶。待他坐下后,波本继续说道:“他会先去国外躲一段时间。” 赤井意识到他说的是苏格兰,这意味着在波本的判断下,在这里说话是安全的。 这也说明苏格兰跟波本说了他的身份,不过没关系,他也知道波本的卧底身份,所以相当于彼此都有把柄在对方那里。 国外确实是不错的选择,组织的势力虽然遍布全球,但主要活动区域还是日本。但就算如此他们还是需要做好防备,以免被组织抓到把柄。 “我知道国外有一个跟贝尔摩德一样擅长变装的人,我会去尝试通过FBI联系下,如果能行的话应该可以让苏格兰不整容的前提下换个模样。” 他其实也可以帮忙,但每周都要见一面对他和苏格兰来说都太危险了。 最一劳永逸的还是直接整容,但无论是他和波本,肯定都不想提出这个方案。苏格兰自己倒是有可能会这么做,所以他现在就跟波本提了易容的事情,哪怕他还不知道能否成功。 波本眼睛亮了亮,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那太好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苏格兰。 波本说苏格兰跟他提过他,苏格兰有猜测过莱伊是卧底这件事,尤其是摩天轮爆炸之后,但让病人去卧底这件事多少有些离谱了,哪怕他们都知道莱伊非常强大。所以他们也讨论过莱伊是不是误入组织的好人,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莱伊的天赋又有些过于好了。 病人……?赤井愣了愣,原来在苏格兰那里他是这样的定位吗?怪不得这一世苏格兰对他温柔不少。 他很想说让有显赫身份的兄弟的人去卧底难道就不离谱了吗?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一样,虽然秀吉长得跟他完全不像就是了。 他又想说让像降谷这样相貌特殊引人注目的人去卧底难道就不离谱了吗?但好像这个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让两个从小就认识的人去卧底就不离谱了吗?看你们装不熟真的很蹩脚。”最终他还是挑了这个来回击,毕竟他没什么发小,选这个话题肯定不会镖到自己。 “巧合啦巧合。”波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都查到这个了,肯定知道我跟景——就是苏格兰是不同部门的,我也是在组织里见到他的时候才知道的。” 赤井没忍住,笑了起来。 重生以来,他第一次如此放松下来。 虽然心中仍有大石未能落地,但至少此刻,他从未如此为自己能重来一次而感到庆幸。 22. 第二十二章 在追捕苏格兰时的失利降低了他在组织中的评价。 那之后他只被安排了两个小任务,都是不太重要的,也摸不到狙击枪。莱伊的手枪被苏格兰拿走后,组织也没再给他配枪。 几天没收到琴酒的联络后,他主动去了乐园。 作为组织的据点,组织的代号成员要进乐园还是不会受到任何阻碍的,只是这个据点因为是琴酒下面的,所以知道的也基本上都是琴酒熟悉的那些人。 他到的时候科恩正独自在地下健身。 虽然基安蒂跟科恩大部分时候会一起行动,但不代表两个人永远都是绑定的,此前他就跟科恩单独配合过,所以他也没问为什么基安蒂不在这里。 他跟科恩打了个招呼,脱下外套,安静地练了起来。 看起来今天琴酒不在这里,但就算如此乐园的到访名单应当也会通知到琴酒,也算是达成提醒琴酒的目的了吧。 他心中思索着,做完一组训练,打算去小酌一杯。 FBI帮忙跟工藤优作牵了线,让他提前认识了优作和有希子——虽然暂时还是纯线上联络,但前世受到这对夫妇不少照顾,能与他们再次交谈还是让人感到愉快。 有希子几乎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他,并约定之后有机会要在美国相见。 他欣然同意,并为他们和景光安排了一次会面。 在那之后,他们应当就可以不通过他或者FBI联络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作为他最喜欢的两种酒之一,从前世苏格兰死后,他就再也没碰过它。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久违地再次品尝它了。 “你的手臂?”科恩走过来,似乎想跟他聊上几句,却突然指着他的右臂疑惑问道。 他看向自己的右臂,只见小臂上有一道见血的划痕,估计是刚刚蹭到了哪里,或者被哪个器材的尖锐处伤到了。 见到伤口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右臂的轻微痛痒。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感知到自己的受伤。 这是他一直有在隐隐担忧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受伤和疼痛都不可怕,但他害怕这种可能会扰乱他感知的麻木。 作为狙击手,感官的灵敏和准确非常重要,所有他听到的、看到的和感觉到的都会影响他的计算和判断,感知的弱化意味着精准度的下降,这对于狙击手来说是能力的退化。 “组织有静音室吗?”他问科恩。 在科恩的茫然中他叹了口气,开始给琴酒打字。 “我需要一个安静无光的禁闭室。”他跟琴酒要求道。 “审谁?”琴酒的回复来得很快。 “关我自己。”他郁闷地按着键盘,并没有继续回复琴酒后续的问号。 琴酒的行动力很强,第三天就把他关进了禁闭室里。 应当是用组织的审讯室临时改的——这种极其漆黑和安静的环境常用于折磨俘虏,关久了甚至能够摧毁人的精神。 他的待遇当然比俘虏要好很多。 禁闭室被收拾得很干净,旁边有一个相连的卫生间,卫生间里有着不带镜子的水盆,延迟冲水的马桶,和一盏非常昏暗的感应灯。 禁闭室里空空荡荡,墙面和地面贴了同一种材料,踩上去是软的,听不到声音,于是他把鞋脱在了外面。 他带了很多矿泉水和能量棒进去,没想好要呆多久,但反正他随时可以出去。 ——说是随时,他还是让琴酒在外面锁上了门。 “就当作我失败的惩罚吧,也别太考验我的意志力。”他这样跟琴酒说着,把莱伊的手机放进琴酒兜里,要他几天之后有空再来问他是否要出去。说是几天,但他其实也做好了会关很久的准备,也跟可能会联系到的人提前说了会消失一阵。 “你就不怕我不放你出去?”琴酒似笑非笑地问道。 赤井有些无语地瞅了他一眼,从里面关上了门。 要是能被这种锁锁住,他也是别混了。 关上门的一刹那,所有的光便被隔绝在外了。 他最后听到的外界声音是房门被锁上的轻微声响,而后一切静谧下来,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活动时衣料摩擦的声音、呼吸的声音……他心跳的声音。 他随意摸到一个角落里,靠墙坐了下来。 第一天里,他就只是坐着。 就像很多个睡前一样,当他闭上眼的时候,无数记忆和思绪就涌了上来,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他思考着过去发生的事情哪件没有做好,有什么是他应当复盘的,又有什么他怎样复盘都不再有意义。又思考着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可不管他做了多少预案,哪怕他写好了100个计划,现实也可能会上演第101种情况。 这让他有些想念柯南,那个男孩仿佛是天生的导演,虽然年轻,但料事如神。 而想起柯南又让他回忆起前世里他离开组织后的经历,距离叛逃还有不到一年,他在组织中还能做些什么? 他能找到父亲的线索吗?组织中还有哪些他还没有碰触到的领域? 要想办法被送进实验室吗?还是去接触琴酒以外的干部,看看有没有可能打听到父亲的消息? 波本应当后续会做很多朗姆的任务,要让波本帮忙留意一下吗? 常见的酒种来看,六大基酒里除了威士忌,白兰地、朗姆、琴酒、伏特加和龙舌兰他都打过交道了,威士忌虽然没见过,但他是知道确实有这么个代号成员的。 除此之外组织的命名里他还听过各种葡萄酒、啤酒、力娇酒和鸡尾酒。 琴酒和伏特加他比较熟,但他们年纪应该和他差不多大,父亲失踪的时候他们应当还小,不太可能参与其中。 朗姆倒是确定跟父亲当年的事情有关,他前世也查明白了来龙去脉,但他们查到的部分里并没有后续的部分,他也不确定朗姆是否知道后续父亲发生了什么。有听说朗姆认为父亲已经死了,但始终缺少细节。 龙舌兰基本可以排除在外,龙舌兰在组织内的人缘不算好,能力也并没有多得到认可,他不认为父亲会落在他手上。 威士忌倒是有可能,这人跟他们一直是单向联系,推测是在其他地方卧底,或者有着不能出现的身份,如果父亲是落在了威士忌那里,那他可能就得往组织外找一找了,比如各国警方, 甚至国际刑警。 白兰地他之后会去试探一下,之前合作的时候白兰地对他的针织帽品牌产生过兴趣,倒可以作为一个联络的理由。 葡萄酒组的话基安蒂姑且可以排除,贝尔摩德倒是有可能知道情况或者能打听出来情况,但他俩不是很合,要问的话估计后面得找波本去。他不太想利用雪莉,但雪莉是实验室的成员,如果实在找不到办法的话,他还是得去找她。 啤酒组他就知道司陶特和艾尔,艾尔他见过,年纪也不大,司陶特估计也没什么戏,他是个MI6,如果他手里有父亲的消息,母亲不可能不知道。 组织以鸡尾酒命名的成员他知道的不多,主要是基尔和宾加,都是年轻人,不排除是常见的酒种用完了所以只能找鸡尾酒了。 力娇酒就更少,他知道的就库拉索一个,但库拉索很特别,她是明确有着特殊记忆能力的。如果她的代号跟她的特异能力有关,那组织里罕见的以力娇酒类型命名的成员可能就是关键。 但库拉索现在的领导的应当也是朗姆,所以无论如何从朗姆入手都是最理想的情况。 可…… 如果去对朗姆示好的话,琴酒会是什么反应? 他稍微有些恶意地想着,他知道琴酒并不多待见朗姆,但也没有很强烈的要跟朗姆敌对的表现。他会跟朗姆说什么吗?还是会私下里报复他?像前世除掉宾加那样,找机会也杀死他? 等身份暴露的那天,琴酒一定会想要杀死他吧。 可他却一点都不想杀死琴酒。 他微微垂下头,在黑暗中凝视着自己的左手。虽然他看不见它,但感知帮他复原了它的样子——瘦削,却充满了力量,好像可以用它做到所有事。 那是假的。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反驳着他,是他自己的音色。 就是它没能握住那支枪,害得苏格兰死去。 可这一次苏格兰活下来了……他反驳着自己,却深知这个说法的无力。他救下的是这一个苏格兰,可这并不能弥补那个苏格兰的死,他只是不能让这样的错误再发生一次了,而不是说这样就可以假装过去的事情没有发生。 如果连他都忘记了,那谁还会记得前世的那些人和事呢? 他便要做一块碑做那座坟,永远记得那些死去在他记忆里的人们,让他们不至于真的彻底消失,像没存在过那样。 然后他要让他们活在这一世,不要再重蹈覆辙。 伊森、苏格兰、明美、他的同事们…… 还有……琴酒。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能救琴酒。等他逮捕了琴酒,他可以给他送去没有死刑的州审判,去应聘狱警,接纳琴酒的怒火。 不过对于琴酒来说,那样恐怕比死了还难以接受吧。 他能救他吗?虽然恶贯满盈,但毕竟是他的宿敌……情人,他的私心让他想救他也是正常的吧。琴酒会愿意背叛组织吗?做他的线人,或者跟FBI交易,甚至干脆自立门户,离开这个罪恶而腐朽的组织,找点合法的表面营生,成立一个官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新帮派? 如果琴酒愿意的话,FBI也会同意的吧。 可他会愿意吗? 23.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他开始到处走动。 他熟悉着房间内的环境,触摸着每一处似乎一模一样的墙面,感受着它们之间的不同。 而当他记住了这些,他好像也就能看到它们了。 他不再对方向感到迷茫,也能精准找到两扇房门的位置。 那之后,他就不再频繁移动了。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个,——事实上无论是狙击手的感官训练,还是FBI的反刑讯训练,都会多少包含一些类似的内容,而他的成绩向来不错。 第三天开始他减少了思考,只感受着自己和自己能感知到的一切。 他并不在内心计时,过于关注自己的心跳或者外界的时间对他来说并没有好处和意义。他几乎完全靠自身的生理反应来判断时间,他现在每天需要吃两次能量棒来满足最基本的消耗和饥饿感,所以也能从中判断出大致的时间。 但过于相信自己的身体也并不总是正确的。 大概是两三天后,他发现他需要去卫生间的频率明显变高了。不是他食物和水的摄入量变高,而是他在渴望着那盏昏暗但依旧比这个房间明亮许多的感应灯,只有打开那扇门,他才能看得到它。 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还没有到应当离开的时候,所以他内心的渴求在潜意识中影响了他的生理状态。 意识到这个之后,他拆掉了那盏灯。 那之后他对时间的概念就更加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始无法控制自己去思考,他开始回忆那些琐碎的小事,在他看来对剿灭组织并没有什么帮助的,前世或者今生的细节。 他想起家人。 在卧底期间他一直避免让自己想起家人,诸星大没有家人,而人在想起家人时难免会变得柔软,表露出不该有的情绪。 但此刻这里只有他自己,他想一想也没什么的吧。 他想起父亲离开家时做的最后一顿饭——那时候没人能想到那就是最后了,都只当作是平常的一次远行,父亲许诺着回来之后会给他们带礼物,而秀吉抱怨着每次给母亲的礼物都要比给他的豪华许多。 母亲在笑着,那时候母亲脸上的笑容远比后来要多。 而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一个小小的生命正悄悄诞生在母亲的子宫里。 ……真纯。 他可爱的,明明没见过几面,却对他莫名崇拜的妹妹。 前世他与真纯打交道最多的时候,反而是赤井秀一这个身份死亡之后。 他作为冲矢昴偶尔出现在她身边,打探着母亲的情况,也寄希望于自己能够多少照顾下她。 他很喜欢那段日子,虽然依然有工作要做,但作为冲矢昴时隐藏身份比常规的任务更重要,所以他能做得很有限。大部分的时候他还是读读功课,盯着点隔壁博士家的动向,做做菜以便随时可以找借口参与小朋友们的活动。 跟工藤家三人的合作也让他心里轻松不少,他甚至有时候会担心自己会不会变得过于依赖他们,而放弃了自己去思考。 在波本找他麻烦的时候,他们也帮了不少忙。 他想起前世苏格兰死后波本暗地里对他使下的绊子——作为卧底无法对苏格兰被杀死这件事有太过明显的不满,这让波本在他叛逃之前只能暗中针对他,直到他的叛逃让波本不必再掩藏自己的恨意。 那些暗算说起来也不算太麻烦,但太多的无功而返让前世在组织期间前两年跟自己打交道并不多的波本对他的能力似乎有了新的认识,反而增进了他的怨念。 他又想起他们冰释前嫌了之后,前世到最后他也没有告诉波本真相,但在并肩作战之后他们的关系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而苏格兰……他总是想起苏格兰。 与他总是想起明美类似,却又有些不同。 他收到明美的短信后很快明美就死了,他当时远在美国,确实不好立即判断清楚情况。但如果他能够当即就有所反应的话,也未必不能做些什么。 明美是他没有选择伸出手去拯救的人,而苏格兰是他伸出了手,却没能成功救下的人。 哪一种更遗憾,他也很难去判断。 但减少后一种情况的办法很直接。人们终其一生都在学习和奋斗,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更少一些。不再为了一顿午餐而囊中羞涩、不再忍受欺凌而无法反抗、不再遇到问题却无法解答……也不再握不住手中枪,救不下眼前人。 前一种情况却更需要他警醒。 像他们这样潜伏在黑夜中,伪装成恶狼的猎犬,最怕的就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狼。忘记了初衷,丧失了正直,被鲜血与暴力冲昏了头脑,最终沦落成了一条狼狈的恶犬,不属于狼群,也不再有归处。 但这毕竟是少数,大部分情况是,他们被迫冷眼旁观着杀戮和罪恶,慢慢开始对其视若无睹。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它就是会有那么多黑暗存在着,再努力也无法让其完全消失。于是大家这样告诉着自己,都是正常的,这没什么。 逐渐变得冷漠和倦怠,逐渐失去热忱和纯粹。 最后,当有人向自己求救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更多的是后果与借口,而非伸出自己的手。 他不认为常人更多地去考虑自己是错的,当应对可能的后果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时,犹豫和错过就是非常可以理解的决定。 但他不同。 他从未缺乏过承担责任的能力,所以他也自认为不应当逃避它。 他不喜欢多管闲事,但人命相关的事情,又哪里有闲事? 这让他又想起柯南。 虽然这一世还没有遇见那男孩,但毕竟已经跟他父母打过交道,日后交集应当也不会比前世更少。 想来甚至有些惭愧,他一直觉得自己依赖柯南是比柯南依赖自己更多一些的,不是说能力上的——当然能力上也确实仰仗那男孩很多,而是更精神层面的东西。 看到柯南,他有时候会想起很多年前的他自己。执拗、天真,独自离开家乡,多少有些不知所措,但却全力以赴。 就像第一次见到那男孩时的海边,看到有车出事故时,他跃入大海时的毫不迟疑。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他自己…… 但如果一直都表现得像那个时候的他自己,恐怕也没办法在组织潜伏下去吧。 他总得学着演戏,学着袖手旁观,学着戴上凶神恶煞的面具,学着用最阴暗的想法去揣测遇见的人,也学着把最初的自己藏在心里。 然后永远不要忘记他。 他昏昏沉沉地想着,杂乱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填满了他的脑袋,让他难以静下心来。 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这样真的会有用吗?或者说有必要吗?就算对疼痛没那么敏感了,其实也无所谓的吧,日常里会用到的狙击场景远比不过他实际能做到的,所以并不会影响到什么的吧? 他窝在角落里,脸埋进手掌,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响亮得就好像整个宇宙只剩下了他自己。 突然,远远地传来了脚步声。 他本不应该能听到它的,禁闭室做过非常严密的隔音处理,除非直接触碰到门,否则连门外的说话声常人都是听不到的。 更何况是更远的脚步声。 但没过几步它就停下了。 是幻听吗? 还是他的训练起到了效果,真的听到琴酒来接他出去,但又犹豫了? 他进来的时候是怎么跟琴酒说的来着?几天之后再来问他是否要出去? 几天。 但现在虽然不确定具体的时间,但应当已经过了常人对于几天的定义吧。 那琴酒是在等什么呢? 等他主动出去吗?等他承认自己的软弱,等他自己放弃? 可他又在坚持着什么呢?他明明是自己要进来的,没有任何人规定他要呆多久,他是跟琴酒有过一个约定,但琴酒不也说了可能不会放他出去…… 他突然笑了起来,许久未发声让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嗓子隐隐作痛。 他终于意识到,要琴酒来接他本就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判断,蜷缩在黑暗中的囚徒和他带着光而来的拯救者,把他和琴酒的名字安进去听上去多离谱。 如果真的被解救了,他会难以自控地对琴酒产生本不应属于他们之间的感情吧,会感激他,会崇拜他,会把他视作是自己的英雄,直到他摆脱了这些情绪,相信了那些都是错觉。 他会做他的英雄吗? 不,如果真的拥有了他的依赖,琴酒只会想要做他的主人。 不如说在琴酒眼里情人本就是他的宠物也说不定。 他站起身走向另一侧墙边,之前拆掉的那盏灯放在那里,他应当能从中搞到用来撬锁的工具。 可还未等他走了几步,他就听到了声音。 是恶魔在敲门。 缓慢地,轻柔地,却带着难以抗拒的窒息感。 而他停住脚步,不再继续自己原本打算的尝试,回身走到门前,将头慢慢抵在门板上。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合上双眼,同样用敲门的方式回应了琴酒的询问。 门打开了。 “闭眼。”透过开着的一道小缝,琴酒低声提醒着他。门外的灯都关掉了,但依旧不可避免地要比禁闭室里亮堂许多。 过了几秒,确定他做好准备后,琴酒拉开了门,将他拥入怀中。 他眷恋地呼吸着琴酒身边带着烟草味的空气,内心却暗自叹息。 真是狡猾啊,琴酒。 他蹭了蹭琴酒的肩膀,逼迫自己离开了他的怀抱。 重新回到阳光下,他想做的事情还很多,想洗澡、想抽烟、想找人打一架,也想去开一枪。 ……也想在睁开眼睛之后看一看琴酒的脸,然后跟他在床上度过美好的一夜。 而至少最后一项琴酒应当也有着类似的想法,因为琴酒开着车带他回了琴酒的房子,径直把他塞进了浴室。 彻底地洗了一遍澡后,他在浴室打开了莱伊的手机,日期是12月30日,那确实比他原本预期的要久一些。 莱伊的手机没什么消息,估计琴酒报备了他在受罚的说法,所以也没有任务过来。 于是他离开了浴室,奔赴一个如他所期望一般愉悦的夜晚。 24. 第二十四章 次日上午,赤井离开了琴酒的房子,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 琴酒本来是不想让他走的,只是换套衣服的话琴酒可以借他,他们身高看着差不多,身量也相近,虽然因为主攻的方向不同,肌肉的分布会有分别,但除非是量体定制的衣服,否则也不会有什么明显的不合适。 但他借口要回去拿诸星的手机,毕竟离开这么多天,总得看看手机上有没有什么消息,于是琴酒便也没再阻拦,只要他晚上记得回来。 他的确是着急回去看手机,但不是诸星的,而是赤井和爱德华的。——此前爱德华的手机在摩天轮爆炸中被毁掉了,所以他又换了个新的联系方式,想办法传递给了基尔。 到大街上赤井才意识到今晚是跨年夜,怪不得琴酒坚持要他晚上回去。 不会琴酒其实是会穿和服去初诣的类型吧……赤井暗自揣测着,被自己的猜想冷了个寒颤,却又有些期待起琴酒的和服造型。 那家伙总不至于穿和服都能藏一身武器和装备吧? 意识到琴酒是想要一起过新年后,赤井便也没心思在安全屋消磨太久了,他快速处理好这十几天积压的邮件,给家人们准备了定时的新年祝福消息,然后照例藏起了赤井和爱德华的手机,带着莱伊和诸星的出了门。 他没有立即回琴酒家,而是先去购物广场逛了一圈,重金购买了一瓶麦卡伦25,又挑了鲜花和水果,然后开车去了琴酒家附近。 然而开门迎接他的并不是琴酒,而是伏特加。 伏特加没戴墨镜,眼睛很大,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幼态,估计是觉得自己这双眼睛长得太失气势吧,所以出门的时候才一直戴着墨镜。 “嚯。”他内心暗自庆幸没搞那些提前把花举起来之类的尴尬戏码。 “帮忙拿一点。”带着有些报复的心态,他把花直接交给了伏特加,让他找个地方放一下。 伏特加显然处于一个震惊到不知所措的状态,也放弃了思考,完全按照他说的在做。 于是他愉快地看到琴酒脸色黑了下去。 那束花被伏特加放在了沙发旁的边几上,在视线范围内,却永远都不在视觉中心的位置。赤井能察觉琴酒的眼神时不时往那边瞟去,却始终都没有开口提起它。 他强忍着自己的笑意,盯着琴酒看了一会儿。 琴酒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宽松的裤子,看上去还挺居家。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而伏特加在厨房里忙活。 “看什么。”琴酒没抬眼。 “看你。”赤井收回目光,把水果拿到厨房洗了,又去吧台上找了三个威士忌杯,一并拿到茶几上。 他打开那瓶酒,给自己和琴酒倒上,有些沉醉地闻着它的香气,并没有喝。 虽然跟大部分人比起来他的工资已经算非常高了,但毕竟还是工薪阶层,他平时可舍不得买这么贵的酒。 他家条件不错,不过还在父母身边时他远没到可以喝酒的年龄。等他到了喝酒的年龄,他已经在上大学,要靠打工来赚自己的生活费了。所以算来算去,他手头最宽裕的反而是作为莱伊的这几年,混黑确实是风险和收入都高的活计。 “苏格兰威士忌?”琴酒看了眼他带的酒,冷哼了一声。 “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也对,你们关系不错。” “可惜他是个叛徒,”赤井叹了口气,将内心的些微紧张掩盖得很好,“最后还给了我一枪。” “不过我买苏格兰威士忌跟他没关系,”赤井拉回了话题,“只是因为这是那家商场里能买到的最好的酒而已。” “一直以来都受到你的照顾,”赤井微微笑道,“我想尽可能地表示感谢。” “……哼。”琴酒没再反驳,端起杯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他们沉默地呆了一会儿,赤井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惭愧,询问琴酒是否要他也下厨做点什么。 “你会?”琴酒有些不信。 要是前世这个时候他还真不会,但现在嘛…… “炖菜的话我还是会的。”他有些得意地说道,假扮冲矢昴的时候他没少烹饪,分享美食是一个很好的去拜访邻居的借口,而炖菜相对并不怕多煮,可以长时间放在灶台上,等待着随时派上用场。 “下次吧。”琴酒看起来有点兴趣,但还是拒绝了,“你有段时间没正常进食了,所以今天是特别菜单。” “……哦。” 晚餐的内容果真并不值得期待。 基本都是些好入口的,适合病人的菜式,寿司和冷盘琴酒没让他动。不过他向来对食物没什么挑剔,所以吃得也还算愉快。 不如说琴酒能想到并关注这件事他已经觉得很意外了。 餐后他们三个坐在沙发上看红白歌会,电视声音开得很小,伏特加显然有些不适应,但遥控器在琴酒那里,所以伏特加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说什么。 伏特加不开口,赤井便也懒得替他说话,琴酒摆明是为了他在考虑,那他也不必不领琴酒的情。 而且酒足够好这点弥补了很多气氛上的不足。 伏特加看起来对日本的歌坛颇有些了解,看着节目时不时会点评两句,或者尝试着跟他们介绍几句。琴酒偶尔回一句“嗯”或者“哼”,赤井则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听着,只在提到他的时候会插几句话。 感觉真的有几分像是平常人家在电视前的样子。 “你们每年都这样一起过新年吗?”借着酒意,他开口问道。 “也没有每年……”伏特加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望了眼琴酒,见他没有叫停,便继续说道:“也有几年新年的时候在出任务。” “但你们出任务也基本上是一起吧?那不就是每年都一起过新年?”赤井眼睛亮了亮,把自己的上半身从沙发里拔了出来,微微前倾。“真令人羡慕啊,幼驯染什么的。” 虽然语气有些装出来的做作,但他内心里确实多少也有几分是这么想的。他的父母都是特工,就算是父亲失踪以前,他们也常有圣诞节是凑不齐人的。 而父亲失踪以后,他远走美国,他们全家人就再也没能一起过 圣诞或者新年了。 琴酒露出了被恶心到了的表情,瞪了他一眼,又似乎在看向他之后换了主意,从茶几下层摸出包烟,用火柴点燃了一根。 “也给我一根呗?”没等琴酒回答,赤井就凑近了过去,自己从琴酒手中的烟盒里拿了一根出来叼进嘴里。 然后他就着俯身的姿势,将自己嘴里的烟碰上琴酒的那一支,在白色的烟雾萦绕间凝视着琴酒深绿色的眸。 琴酒没有躲开。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退开,想要站直身体,回到原本的位置。 但琴酒伸出手拉了他一把,让他顺势栽进琴酒坐着的沙发里,坐到琴酒的身边。 伏特加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直勾勾地盯着电视。这反而让他生出半分尴尬,但还好琴酒也只是揽着他,并没有真的当着伏特加的面做些什么。 他放松了身体,让自己微微蜷缩起来,窝在琴酒臂弯里,安静地听着歌。 待到手中的烟烧到极限,让他的手指都感受到灼烧的烫,他才不得不将自己抽身出去,按灭了烟头。 他感觉有些空落,于是拿起酒杯,又向后靠去。 就这一晚……他心想,他知道这可能是错觉,来自于十数日幽闭环境的煎熬,或者琴酒反常的体贴。 但就这一晚,请允许他沉溺于此。 温馨的环境和有力的怀抱让他感觉到安全,而这其中可能蕴藏着的虚假与危险同样令他着迷。 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夜,所有的软弱与放纵都会留在这里,不会带到明年。 伏特加在红白歌会结束后就告辞了,他好奇地询问为何不一起跨年,而伏特加瞪了他一眼,戴上墨镜没回话。 “新年快乐。”他有些无辜地跟伏特加道别。 “新年快乐,大哥。”伏特加跟琴酒喊道,犹豫了几秒,又加上了莱伊的代号。 然后关好了门,把一年中最后的一个小时留给了他和琴酒。 “卧室?”他还记得客厅和走廊有监控的事情。 “嗯。”琴酒将杯中酒饮尽,起身跟他一起往三楼主卧走去。 一轮过后,他轻轻将头伏在琴酒胸膛,睫毛刷过琴酒的皮肤。 琴酒伸手揽住了他。 “看起来你的自讨苦吃还是有效果的。”琴酒开口,胸腔微微震动。“你变敏感了。” “……是吗?”赤井呢喃道,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发出声音。 他感觉自己异常的困倦,身体内外的每一个部分都像是在抗议和挣扎着,劝说着他卸下防备,放松自己。 他转过身,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在内心倒数着时间。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琴酒。”他侧过头望向琴酒,声音同窗外的烟花声一起响起。 “新年快乐,莱伊。”琴酒伸手扣住他的后颈,轻轻亲吻了他。 他在这样危险的掌控中陷入了沉睡,重生以来第一次到天亮才醒来。 而当他醒来的时候,琴酒还在这里。 25. 第二十五章 他原本以为能与琴酒在同一张床上共眠意味着他已让自己在组织和琴酒心目中的信任度回到苏格兰事件之前的程度,但新年后的第一个任务就否定了他的推断。 ——琴酒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任务,但他依然不被允许出现在狙击位。 除了不想让自己出现在他狙击枪的瞄准范围内,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那之后的一个多月里,他一直处于这个境况,有时候跟琴酒一起出非狙击的任务,有时候自己去做一些小任务,哪怕有过一次晕倒在任务现场,搞出骚动,险些把任务计划打乱的情况,也没能改变组织或者琴酒的主意。 赤井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参考前世的话,他的卧底时间满打满算也就还剩下一年,他不能继续在这样的任务里蹉跎时光。 他给白兰地发了消息,提起之前白兰地对他的针织帽感兴趣,所以买了一顶送给他,可以找时间见个面给他带过去。 白兰地欣然同意,但说自己当前在海外任务里,要到下个月才能见他。 白兰地组只有一个狙击手卡尔瓦多斯,还大部分时候都在跟着贝尔摩德,所以能有狙击手主动愿意协助他那边的任务他自然不会拒绝。 毕竟名义上莱伊是属于威士忌组的,琴酒也只是借调,所以莱伊本人愿意的话,白兰地要用在流程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当然,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莱伊真的也给白兰地买了一顶针织帽。 变故出现在他找完白兰地后的下一个任务里。 是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交易任务,琴酒没告诉他交易内容,只让他提着装了钱的手提箱,跟着琴酒两个人去了交易地点。 是个由大型仓库改装的据点,看箱子的大小和重量估计不是个大任务,他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 琴酒估计也一样,他们是去对方的地盘交易,但对方只是个小团伙,所以琴酒也没带太多人。 但当他和琴酒下了车,走到仓库门前时,他注意到大门旁的杂乱涂鸦中,有一个小小的大红色的火焰标记。 形状有点特别,他前世见过这个。 这让他想起前世他出过这个任务,当时不是跟琴酒,而是跟龙舌兰一起。交易很顺利,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交易对象问了他是否是日本人的事情,估计是看他的脸像是混血。他参考诸星大的人设,痛快承认了自己的日本国籍,但不清楚父亲是谁所以不确定是否有混血血统。 而交易对象的手臂上,就有着这样一个火焰文身。 在他前世再一次回到日本前,FBI曾经跟他提起过让他帮忙留意这个火焰标记的事情,说是有两个日籍美裔先后在日本死去,被抓捕到的凶手都有着这样的文身,但资料里并没有看到这两个人的其他共性,日本警方也都作为独立案件结案了,再加上这两个人已经不是美国籍,所以FBI也不好直接推翻日方的调查,只能让要去日本的成员留意下看看。 他也确实去调查过,在日本有一些比较激进的排外人士组成了个烈火帮,喜欢用火,包括但不限于枪击、纵火和爆炸。他们会针对明显有外国人特征的驻日人员进行一些或大或小的犯罪活动。他们似乎不针对游客,从不在热门的旅游景点搞事,日本警方对他们的态度也比较微妙,一直未给其定性为团伙作案,而是每次抓到人后都以单独案件结案了。 这个时间点这些人应当还未成规模,组织要跟他们交易也不是因为他们是什么大的帮派,而是单纯看中了他们在售卖的一款短期增强身体素质及脑力的补剂。 龙舌兰是日本人的长相,他自己虽然有混血的痕迹,但也说得过去,但琴酒…… “等等,”他轻声喊住了琴酒,“要不然我自己进去交易,你在外面等我?” 他自然是好心,但琴酒显然没领他的情,反而用枪抵上了他的后心。 他没办法解释自己的消息来源,只好轻声说道:“真的,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要不你借我把枪?” “哼,如果真需要的话再给你。”琴酒自然也没有同意,示意他去开门。 仓库门被推开的时候,一股奇怪的化学品的味道扑鼻而来,不算特别浓郁,但也让人有些难以忽略。 他目光快速掠过所有能看到的部分,仓库面积很大,货架却不算太多,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更像是厂房,摆放着一些不知是什么用途的生产设备。 仓库用墙和柱子分隔了几个区域,没有监控,但应当有十几个人在暗处监视。 而见他们进来,一位矮小的中年男人小跑过来迎接他们,被他们两个的眼神和气场吓得抖了抖,慌乱地带着他们走到了里侧的一处半开放办公室内。 一张老板桌后,站着他前世见过的那个有着火焰文身的男人,而男人背后站着一位更加强壮的黑衣男人,腰间佩枪,估计是保镖或者打手之类的角色。 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手提箱,见他们进来,男人打开了箱子,露出里面的内容。 是四个红色的小瓶子,琴酒取了一个出来,摇晃了几下,检查了密封情况,便又放了回去。他们当然没办法现场验货,不过既然对方是在据点里约见他们,如果敢卖假货给组织,至少也会得付出一个基地作为代价。 赤井把自己带着的手提箱同样放在桌上,打开来,露出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纸币让对方清点。 “合作愉快。”男人咧嘴笑了笑,向琴酒伸出手。 琴酒没有理会那只手,径直合上金属箱,提在手里转身离开。赤井看到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马上就恢复了常态,收回手,目送他们离开。 然而始终萦绕在他脑海中的关于烈火帮的记忆让他在走出几米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男人正盯着他们看,交易到的手提箱仍敞开着,他甚至没有将其关上收起。 赤井回过头,快速走了几步追上琴酒,轻轻握了握琴酒的右手臂。 琴酒没有回应,但在枪声响起的时候,他们都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用右手边的货架暂时掩藏住自己。 子弹从琴酒刚刚的位置飞过,打在水泥地面上。 而暗处埋伏着的十几个人有四个现了身,看住了大门,而其他人仍在暗处,捕捉着他们的行动。 琴酒扔给了他一把手枪,里面满弹,但没有额外的弹匣。 ——这意味着火力非常有限,他需要珍惜每一发子弹。 琴酒手中握着他的□□,大衣里估计藏着手雷和烟雾弹,但更重型的装备估计也没有了。他自己更惨,甚至连防弹背心都没穿,除了这把枪以外,就只有一发烟雾弹和一把小刀。 没时间犹豫,货架并不是安全的掩体,他跟琴酒对视了一瞬,探出头朝着七点钟方向刚刚对他们开枪的敌人双臂各来了一枪,而琴酒朝着十一点钟方向打了两枪,惨叫声和枪声间,他们不约而同地离开货架向前跑去,他摸出那个烟雾弹,拉开引线向后扔了出去。 来的时候没看到仓库的后门,所以他们还是得优先从大门出去。 琴酒右手拎着箱子,显然没有丢掉的意思,于是他掩护在琴酒的右后。 敌人的子弹擦过他们的身影打在货架上,一个玻璃瓶被打碎,流出刺鼻的黏稠液体。 “掩护。”琴酒低声说道,把枪塞回口袋,摸出一个手雷,用牙咬开了拉环,往另一侧的货架和敌人投掷过去。 在这两秒里,赤井几乎打空了弹匣。 在手榴弹的冲击下,货架上的瓶瓶罐罐震碎了不少,在爆炸中燃起巨大的火焰。 仓库里的温度急剧升高,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浓烟和热浪扰乱。 “走。”琴酒用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赤井甚至感觉骨头被捏得生疼。他们在烈火的掩护下向门口奔去,依然有枪响传来,但显然敌人们被打乱了阵脚,有人在喊“灭火”,也有人在追击。 大门前的四个人里有两个拿着□□,看到他们靠近后开了枪。 他手枪里就剩一发子弹,不能随意使用,只好尽力躲避着,仅依靠琴酒的火力反制。弹片难以避免地划过他们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血液渗出染湿了 衣服,但黑色能够让一切都看上去并不明显。 只剩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正常情况下奔跑的话都用不上十秒。 他和琴酒躲在承重柱后面背靠背喘息着,琴酒盯着朝大门的方向,而他看着身后。 他听到脚步声,抬手,用最后一发子弹打穿了追上来的敌人的头颅。 然而下一秒,一颗子弹从火场中射出,冲着他们飞速袭来。 如果他躲开了,琴酒会暴露在枪口下。 如果他拉着琴酒躲开,能不能做到不说,但只会迎上更多的敌人。 电光火石之间他只微微站直了身体,让迎面而来的子弹没能直接命中他致命的部位,而是留在了他的腹腔里。 腹部中弹对于常人来说虽然不尽快处理也会死亡,但对于他的愈合速度来说,应当是相对安全的。而且天台的时候他干过一次,对这一世他类似伤势的愈合情况有一定的预期和心理准备。 ——毕竟如果真的受到了会立即致命的伤势,比如被击中了心脏或者头部,无论是会真的死去,还是如他之前猜测一般并不会死,在琴酒面前现场表演一个死而复生,都会是糟糕透顶的结果。 琴酒扶住摇摇欲坠的他,瞪大了眼睛,在那双眼中,他竟看到了怀疑。他知道琴酒在不理解些什么。 ——琴酒是穿了防弹背心的,而他自己没有,作为一个□□的杀手,他理智的选择就应该是优先保护好自己,但琴酒把背后交给了他,他没办法让自己做出这样的选择。 因为难以理解,所以反而无法相信吗? 他感觉有些难过,但偏偏他真的是卧底,所以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什么。就算他现在说了琴酒可能会信,等真的到了那一天,他离开组织的时候…… 琴酒飞快地扔了一个烟雾弹出去,拉着他在枪声中换了个掩体。 他捂住腹部靠着琴酒艰难地站立,回想着第一个可能死掉了的敌人的死亡时间,意识到自己大概率是出不去了。 前世这个交易是顺利完成了的,所以当时并没有死人,这意味着今天所有死去的敌人都会让他受到惩罚。 “发信器……给我一个。”他跟琴酒说道。 在拿到琴酒递给他的微型发信器后,他咬着牙用小刀将血淋淋的伤口豁得更开,取出卡在体内的子弹,将发信器塞进了伤口里。 爆炸都没让他死掉,没理由他会死于感染。 “我去引开他们,你先走。”他弓起背尽力缓解着痛楚,用力压制着涌上喉咙的血腥,把携带着的两部手机——莱伊和诸星的——塞给琴酒,说道。 他的愈合比正常人要快,所以他理论上还有一些行动能力,但他们必须尽快,因为他不知道他的惩罚何时会来。 于是没等琴酒答应,他就按着腹部跑了出去——不是往门口,而是往刚刚被他杀死的那个人那边。 他在尸体旁边拿到了枪,转身向门□□去。 他的视线都已有些模糊,他不确定自己打中了几个,也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枪声,哪些是敌人的。所幸琴酒银色的长发足够醒目,哪怕是在他血色的视野里,他也不会认错。 而当他手里的枪也被打完了子弹,他看到那抹银色已经从门口消失,终于卸了力,栽倒在地。 “居然让那个洋鬼子跑掉了。”意识模糊间他看到有人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说道。 “不过你看着也不太像日本人,混血?” “……”他想要回答,像前世一样用诸星的人设为自己辩解,但当他张开嘴,他却无法组织自己的语言。 熟悉的被子弹击穿头颅的感觉在他脑中炸开,与腹部的痛楚混杂叫嚣着,争抢着他的注意力。他似乎听见自己在毫无章法地喊叫着,却又似乎只发出了粗重而干涩的喘息。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模糊的光斑,全身肌肉都在痉挛,他开始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伤势,而哪些又属于旧日的偿还。 但很快他就无法再思考了,他的眼前彻底暗了下来。 就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 26. 第二十六章 也像是过去的很多次一样,他睁开双眼,重新拥抱了这个世界。 他位于一间陌生房间的床上,空间狭窄逼仄,看着像是廉价的酒店,或者工厂的宿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外界的情况,不知道时间,也不确定是几楼。 他全身从嘴到脚都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他尝试着挪动了动,有些吃力,但给他足够时间的话,脱身应当也不是难事。 他没有急着挣脱,而是调整着呼吸,让身体和意识都清醒起来。 但这显然有些困难,——他脑子昏昏沉沉的,浑身酸痛,估计是有些发烧。 腹部的伤已经不再流血,但他还能感觉到钝痛和异物感——那枚发信器应当还在他体内,没有被发现。 他没被立即干掉,说明留着他应该还有用。当然也不排除是已经动过手了,只是并没有成功,——如果真是那样就麻烦了。 但他自己身体上并没有这样的感觉,所以他猜测还是前者。 “醒了?” 有着火焰文身的男人带着他那个跟班走了进来,撕开了他嘴上的胶带。 “诸星大,是吧?”男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看在你是日本人的份上,本来想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但你猜怎么着?” 赤井没说话。 “他们说不会为了一个小角色出钱,也不会拿货来换你的命。”男人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嘲弄,却竟也有几分怒其不争。“那洋鬼子真不是个东西,自己跑了还不回来救你。” 他会回来的。赤井平静地想。就算不是为了救他,琴酒也会回来灭口,以确保组织的事情不会被他泄漏出去。 只是不知道还要多久。 “说实话,你还挺能打的,要不是我们死了六个兄弟,得给兄弟们一个交代,我真想让你加入我们。”男人的语气很诚恳,带着些认真的惋惜。 那就是要杀他的意思了。 赤井瞪大眼睛,装出一副惊慌的样子,借机挣扎了几下,让自己被绑在身后的双手松动了半分。 但他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住了动作。 这是一个机会。 摩天轮爆炸那次之后,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如今是否真的不会死亡,却始终缺乏机会去验证。自己动手有点不值当,万一真的死了,传出去他是自杀的,对家人来说打击恐怕会有点大。但如果被其他人杀死的话,一旦没死成,自己的秘密暴露了,也会变得很麻烦。 他对这件事的确定程度大概有个九成,只待再一次的验证。 现在正好——对方是来灭口的,所以动手后应当会迅速撤离,最麻烦也不过是放火或者用炸药毁尸灭迹。 在卧底任务开始前,他的遗书和遗嘱就已经留在了FBI,安全屋里卧底相关的设备也设了自动装置,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看起来已经接受现实了。”男人见他冷静下来了,挑了挑眉,“有什么遗言吗?” “别打脸?”赤井笑了笑,“让我死得好看点。” “……有意思。”男人掏出手枪,枪口沿着他的侧脸缓缓滑,落在胸口。“长成这样,倒是确实有资格说这个。” “行,给你留个全尸。” 话音刚落,枪声响了。 男人在他左右胸各开了一枪,子弹穿过他的身体,血涌了出来。然后男人似乎是制止了手下想要放置炸药的行动,转身离开了房间。 真猖狂啊……说要给他留个全尸,就干脆连毁尸灭迹都不做了。 看来烈火帮的背景还有的调查。 他是在强烈的痛苦和正从远方逼近着的嘈杂警笛声中醒来的。 胸口痛得要命,每一次呼吸都很艰难,一动弹腹部也还难受着,但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不知道琴酒和警察哪个会先到,但无论是哪个,他都不能在这里,以这个状态接待他们。 所幸子弹打坏了绑缚着他的绳索,让他完全不需要再花时间和力气在解开束缚上。 他拖着沉重而虚弱的身体走到窗边,观察着外界的情况。 还好,他所在的地方并非酒店,而是类似于员工宿舍的地方,只有二层,看起来是废弃的状态,——毕竟看房门的状态还没有人找上来过,估计只是附近有人听见了枪响,所以报了警。 他被关进来的时候应该是被搜过身的,外套不见了,身上除了单衣和裤子以外什么都没给他留。 时值二月中旬,天很冷,他还发着烧。他扯了一半床单披在身上,勉强遮挡一下他上衣上被打出的洞,也聊以用于避寒。 然后他理了理之前用来绑着他的绳子,虽然被打断了,但多少还能派上用场。他借由它的帮助快速从二楼降下,再用一截绳子扎紧身体,用于震荡后的快速止血。 在寒风中他跌跌撞撞地跑远了些,这片厂区看起来没什么人,他找到一组公共厕所,躲进了倒数第二个单间里。 他锁上门,解开绳子,蜷起身体,平复着呼吸,克制住咳嗽和颤抖的欲望,安静等待身体状态的恢复。 他已经确认了最关键的那条规则——摩天轮爆炸案中自己的存活并非偶然,而是机制性的必然。 这给了他安定感,因为这意味着他有着更多的容错和筹码,虽然他也需要尽可能地避免自己这种异常的暴露,但必要的时候,暴露这种能力也算可以作为他的底牌。 需要小心翼翼的人远不止他一个,像组织研究的那种药物的受害者们,一样需要隐姓埋名、谨慎度日,以免返老还童的秘密被暴露在大众的视野里。 这没有什么。他告诉自己。 男孩他们都能做到,他没道理不行。 他必须可以。 目前真正见过自己死亡的,只有烈火帮那两个男人,他最好别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他瞬间绷紧神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却在那人真正靠近的时候松了口气。 ——琴酒。 他打开门,走出了隔间,正好撞见琴酒走近。 “……你来了。”他轻轻倚在墙面,借力尽量站稳。 琴酒的目光迅速扫过他的身体,神色冷峻。赤井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肯定不太好,裹着的白色床单上满是血迹,裸露出来的脸和手脚都冻得僵硬。 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琴酒毫不费力地将他打横抱起,快步离开。 他感觉有些羞耻,尝试挣扎了下,但他现在实在虚弱,被琴酒轻松压制住了。 于是他只好自暴自弃地将头埋进了琴酒怀里。 琴酒回去之后喊了人。伏特加开来了那辆奔驰,副驾驶坐着基尔。上车之后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瞥见科恩和基安蒂在高处待命。 “老实点 ,别动。”琴酒把他放倒在车后座上,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然后扯开了他上半身的织物。 他抬了抬脑袋,看到自己胸前的两个弹孔,右胸的那个几乎还是一个凝了血的洞,左胸的那个却已经生出了新肉。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思考该如何解释这样的伤势。比如左胸口的那个是之前受过的伤?可距离琴酒上次看到他的上半身并没有多久,很难在其中编出一次这样的重伤经历。 但他没想到的是,琴酒并没有逼问他的异常。 琴酒从扶手箱里拿出水和纱布,为他简单处理了右胸的创口,然后指腹在他腹部枪伤附近停留了很久。 腹部的伤已经开始长合,后续会需要重新开刀来取出那枚发信器。 琴酒什么都没问,于是他也不勉强自己开口说话。 他的手术是在一个小诊所做的,还是上次那个琴酒请来的医生,估计是那个医生的地方。 为了避免影响他珍贵的感官,他拒绝了麻药,医生看起来也见惯了这样的要求,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而他能感知得到,在整个充满了疼痛与煎熬的手术过程中,琴酒一直在手术室外,从未离开过。 “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手术做完,在房间里休养的时候,琴酒坐到他床边,终于开口道。 赤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再不跑…咳咳…就死了……” 右胸的枪伤对他的肺功能影响不轻,但并没有心脏受伤那么致命,所以大概率恢复不会像左边那么迅速。现在他说话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干咳及呼吸困难。 琴酒沉默了片刻。 “我来晚了。” 这已经非常接近一个道歉了。 赤井叹了口气,他并不觉得是琴酒的错。虽然没他这么严重,但琴酒自己也多少受了些伤,能亲自来找他就已经不错了。 “就不能…敷衍一下……咳咳……”他说的是赎金的事情,烈火帮找组织要价的时候,但凡组织别拒绝得那么干脆,他也不至于刚醒来就要被灭口了。 “他们联系的不是我。”琴酒伸手碰了碰他的嘴角,示意他不必继续说下去,自己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次交易是威士忌牵的线,所以要你去做。” 赤井微微睁大了眼。 怪不得前世是莱伊和龙舌兰去做这个任务,原来这本就是威士忌组的任务,只是没由威士忌直接派发给他,而是走的组织的公邮。 失去苏格兰以后,威士忌组里剩下的代号成员里,波本和爱尔兰都是金发,只有他最接近日本人的长相——虽然也有明显的混血特征。所以威士忌把这个任务指定给了他,估计也没跟组织里说明指定的原因。 前世他没有固定的搭档,所以组织指派了龙舌兰跟他一起。但这一世他一直跟着琴酒,所以组织就自然而然地把这个任务同时派给了琴酒,却不知道烈火帮是个极其排斥外国人的帮派,琴酒这样的长相在那里根本做不成任何交易。 那如果从烈火帮这条线去查,是不是就有可能摸到威士忌的线索? 毕竟烈火帮当前还只是一个非常小的帮派,却有着看得过去的火力,还能得到威士忌这样的组织干部牵线搭桥。 他有些兴奋,一激动,又喘了起来。 琴酒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得太厉害,力道不重,却也不容拒绝。 27. 第二十七章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他都在乐园养伤。 应当是不希望医生去自己家,所以他受到比较严重的伤势后琴酒都是让他在乐园休养的。刚好乐园也设施齐全,有健身房,也有厨师,甚至还有酒吧——虽然他近期被禁止饮酒了。 琴酒并非一直会待在乐园,他原本是有很多时间可以偷偷来上几杯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波本也摸到了乐园来,这让他的波本(酒)品尝计划彻底泡汤了。 虽然同样是威士忌,但波本现在其实是跟着朗姆干活多一些,所以琴酒也并没有带他来过乐园。不过毕竟是组织的代号成员,波本自己找上门来的话,乐园自然也不会拒绝他的入内。 ——而波本是个很厉害的情报人员,乐园并不算很隐蔽的组织据点。 “听说你差点去见上帝了?” 在乐园的酒柜前欣赏着陈列着的威士忌酒瓶时,波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他面对赤井时一贯的挑衅语调。 “上帝估计不会想见我。”赤井终于挑好了酒,手往那瓶活福珍藏波本伸去。 却被大步走来的波本制止了。 “刚挨完枪子就敢喝酒?”波本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吸了口气。 听到他的吸气声,波本像被针扎了一般甩开了手。 “你消息还挺灵通。”赤井眨了眨眼睛,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吧椅上。 “瞧不起谁呢。”波本翻了个白眼,也去给自己倒了杯白水,估计是待会儿还有其他工作要做。 “你在这儿住多久?”波本坐到他身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估计还要一两周吧。”离他跟白兰地约的日子还有个十天左右,听说他受伤后白兰地发消息来问过是否需要改期,但他觉得到时候大概率是能自如活动了,就没推迟。 乐园是琴酒的地盘,他们不方便在这儿聊重要的事情,所以就简单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 而一杯水被他们慢吞吞地喝完之前,波本终于开口问道。 “说到底……你们这次任务为什么会吹?” 赤井想了想,“我可能还真知道原因——” 他突然住了口,抬头望向另一侧。琴酒正从电梯上下来,用他那凶恶的眼神正盯着他们。 “继续说。”琴酒走了过来,坐到了他的另一边,“我也想听。” 赤井耸了耸肩,“好吧,我觉得是因为长相。” “啊?”波本满脸问号,琴酒也有些莫名。 “那家伙很在意我是不是日本人。”他解释道,“提过好几次这个事情,估计是极端民族主义或者类似的情况。” “所以估计看到琴酒你的样子,就没打算跟你好好交易了。” 琴酒挑了挑眉,波本表情也非常微妙。 “不过——”赤井突然起了挑拨离间的心思,“那家伙的表现非常明显,三句不离日本的,这次的情报怎么做的?居然会把这个任务派给你?” 他心里明白这任务其实是派给莱伊的,琴酒反而是顺带,但说不定能让琴酒心生间隙呢?再不济也能让琴酒对不说清楚的威士忌感到不满吧。 果然,琴酒冷哼了一声,没直接回答。 但表情显然更不高兴了。 “波本,你怎么在这儿?”把不满憋在心里显然不是琴酒的风格,于是他迁怒了波本。 波本露出一个教科书般的假笑,“我听说组织最强的狙击手在近战任务里受伤了,顺路来探个病。” 赤井挑眉,波本这是在替他鸣不平?真是令人意外。 “都是威士忌组的成员,我关注一下莱伊的情况也不算违规吧?” 赤井注意到,当听到威士忌组的时候,琴酒搭在吧台桌上的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 是因为威士忌?还是因为自己属于威士忌组这件事? 然后琴酒抬眼盯着波本,“看完了?” “看完了。”波本站起身,没等琴酒正式开口赶人,就大步走向了电梯。 临走前还跟他们摆了摆手道别。 “他跟你聊了什么?”还没等电梯门合上,琴酒就捏住了他的下巴,问道。 好霸道哦……赤井撇了撇嘴,虽然大部分时候他都无所谓,但这种对待所有物般的管辖还是让他多少有些不爽。 见他没有立即回答,琴酒身子前倾,咬上了他的嘴。 “还不说?”一个强势却算不上漫长的吻后,赤井有些呼吸不畅,而琴酒没有松开手,继续问道。 赤井无语地看着琴酒,感觉这人看起来跃跃欲试的,像就等着他继续不说,好再来一次。 “就随便聊了聊,”他实在是觉得没什么可以拿来说的,他跟波本就讲了那么一点有意义的事情,还被琴酒听到了。 “波本问我还要在这儿养多久,其他都是些没意义的闲聊。” “你怎么回的?”琴酒似乎也想知道。 “一到两周?”他还没跟琴酒说要去见白兰地的事儿,不过这个时间也是他预估的养伤需要的时间,所以琴酒没提出什么异议。 十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得益于比常人更高的恢复速度,他感觉自己康复了大半,偶尔还会咳嗽,但已经不耽误活动了。 于是他应约去见了白兰地。 白兰地是在一辆宾利的车后座跟他见面的,估计是白兰地在日本的用车,他暗自记下了车牌号。 为了和自己的区分,他给白兰地的针织帽是深灰色的而非跟他的一样是黑色的,虽然跟组织一贯的穿衣风格不太一致,但白兰地看着还挺喜欢,立即试了起来。 “果然挺舒服的,”白兰地称赞道,“不过不管怎么说夏天戴这个还能忘记摘下来还是太厉害了,想想都热。” “还好,当时毕竟总在下雨,说不上热。”赤井说道,“而且不还有大夏天还一直穿大衣的人在嘛。” “哈哈你说琴酒那家伙啊。”白兰地笑了起来,“那确实,他好像不管冬天夏天穿得都一样,跟他一比这帽子正常多了。” 寒暄几句之后,白兰地跟他说了下任务情况。 大概是听说了他之前的处境,所以白兰地并没对他主动找上门这件事产生疑惑。而是一口 气给他看了三个狙击任务的资料,问他想做哪一个。 赤井嘴角抽动了下,有些无奈。 看起来都是积攒着没找到人做的活儿,白兰地组缺狙击手这件事看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他仔细看过这三份资料,前两个都是定点清除任务,对象分别是与组织作对的一个□□的二把手,以及某个地方警局的高层。 第三个则是个破坏任务,需要远程毁掉一个设备。 出于他个人的倾向性,他肯定是希望只做最后一个不用杀人的任务,其次是杀□□的那个。但考虑到如果他不做,这个任务早晚也会有人去做,他在里面动手脚的可能性就降低了,所以反而是他最不想做的那个杀警察的任务才是他最需要接的。 “两个清除任务没问题,这个我需要更多的资料来确定需要的装备。” 他这样回复了白兰地。 “那就交给你了!”白兰地愉快道,“我这儿拿到的资料都在这里了,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研究,你可以自己再查查,能做的话告诉我。” 白兰地给了他一个组织常用的随身录像设备,告诉他事成之后给他邮件、 然后他下了车,根据白兰地的要求从后座拿走了一个琴包。 ——那应当就是他在任务里可以用到的枪了。 毕竟是积压的任务,白兰地并没有给他完成的时限,但他也不打算在白兰地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他跟波本约见了一次,把第二个任务告诉了他,让他想办法去准备。 考虑到他的上司当前不在日本,他自己又懒得为了FBI去谈判,所以干脆简单直接一点,也不通过官方途径了。 “我又欠你一次。”波本心情复杂地对他说道。 又? 赤井挑了挑眉,意识到波本是在说苏格兰的事。 “他也是我的朋友,”赤井否认了波本的说法,“至于这一次……” 他拿出了第三个任务的资料,递给波本。 “就用这个来抵吧。这是给波本的委托,我需要知道这个任务更详细的信息。” “比如要用什么装备来破坏它?”波本粗略地看了一遍资料,“还是破坏它会有什么后果?” “都要。”赤井说道,然后告别了波本,去为第一个任务踩点。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乐园,而是蹲伏在他选定的狙击点,安静地等待着时机。 对方是□□的重要人物,组织查到的消息也只是其经常会出现在这里,但并没有固定的时间。白兰地希望能够震慑对方的帮派,却又不希望耗费太多人力,所以一个足够远足够难的狙击场景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目标地点的约800码外就有一个合适的狙击点。 这当然不是他的极限,但已经是他愿意让组织知道的极限。 他是在大概30个小时后等到目标出现的。 漫长的等待并没有影响他开枪的稳定,在一枪命中目标的头颅后,他快速收枪离开了现场,回到车里。 然后装作在车里睡着了的样子,等待着又一次的惩罚的降临。 28. 第二十八章 恢复意识后,赤井打开手机,蹦出来了三条消息居然都来自于琴酒,每一条都在警告他回去。 看来是去协助白兰地的事情被琴酒知道了。 他给白兰地去了邮件,宣告了第一个任务的完成。虽然随身带了录像设备,但对于狙击行动来说,那只能录他的行动,并不能真正确认遥远的目标的死亡。 所以如果白兰地信不过他,还是会需要自行去验证。 然后他启动了车子,前往了乐园。 赤井抵达乐园的时候是后半夜,地下停车场里安静得过分,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琴酒的保时捷停在这里,说明琴酒不出他所料的正在乐园里。 他没有直接去房间找他,而是根据自己对琴酒的了解,坐电梯去了地下一层。 果然,琴酒正坐在那里喝酒。 见他过来,琴酒抬眼看他,脸色阴沉,眼光像刀锋般狠戾。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看他的琴酒了。 “你去见白兰地了。”琴酒没有等他坐下,而是站起身,向他走来。 “是。”他没有否认的必要,琴酒这么说一定是已经非常确定了。 “他找的你?”琴酒站定在他面前,抓住他的衣领问道。 赤井没躲,迎上琴酒的目光,“我找的他。” “你——” 琴酒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拉着他往中间的擂台走去,然后一把将他推了上去。 没等他准备,琴酒就一拳挥了过来。 他当然不会原地挨打,但伤口还没好利索,又连着熬了两天一夜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肉搏得过盛怒的琴酒? 见招拆招撑了几分钟后,他有些自暴自弃地卸了力,被琴酒按倒在地上,咳了起来。 “听着,琴酒。”缓过来之后,他望着俯视着他的琴酒,开口说道。 “苏格兰叛逃之后,你给过我一个适合我的任务吗?不是在替你写报告,就是在跟着你跑腿,摸不到狙击枪,还避不开危险。” “我理解你怀疑我,”他用力闭了下眼睛又睁开,“我知道苏格兰的事情我办得很糟,所以我在把自己关进小黑屋的时候,把离开时间的决定权交给了你,给你惩罚我的机会。” “但显然这对于你来说还不够。” 赤井的声音平稳,眼中却难以自控地流露出了疲惫,也许是因为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清醒,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当下的话题。 “在……进入那个仓库之前,”他回想着他这一世的记忆,烈火帮这个名字应当没有合理地出现过,所以自己应当是不可以说出这个名字的。“我记得我曾经提醒过你,但你第一反应是怀疑我。” “那次确实是因为我的预感,而不是理智的判断,所以我理解你不相信。”他叹了口气,“但后来我中枪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怀疑我。” 琴酒目光闪了闪,似乎是想要反驳,却被他制止了。 “别反驳,我看得出来。”他直视着琴酒的眼睛,缓慢而坚定地说着。 “我没在怪你,我只是在跟你解释,我为什么要去联系别的组。” “我原本以为是组织在怀疑我,但白兰地那儿可以给我狙击任务,这说明怀疑我的并不是组织,而是你。” “你一方面在怀疑我,一方面又不给我证明自己的机会,真遇到让你联想到自我证明的情况,却又让你更加怀疑了。” “问题是以前你的怀疑没影响过使用我,但最近……咳咳……”他又咳了起来,琴酒有些无措地松开了他,尝试着扶他坐起来,却没有得到他的配合。 “我其实不介意做潜入或者近战任务。”其实如果不是这一世的身体状况问题,他反而是更不喜欢狙击任务的。距离越近能拿到的情报就越多,狙击手大部分时候更像是一件武器,虽然金贵,却离秘密很远。 他不是在跟琴酒要狙击任务,而是在给自己跟其他代号成员建立联系找理由。 “……但我不希望自己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思考了一会儿,他最终决定这样说。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决定。”他指的是果断拒绝烈火帮交易导致他自救时间过短的事情。“所以我需要让组织看到我有被保留的价值。” “既然你不愿意给我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那我去找别人,难道不应该吗?” 漫长的沉默过后,琴酒终于开口了。 “天台上没有打斗的痕迹。”琴酒说道,“以你的身手,不可能毫无反抗能力地被他缴械。” 赤井叹了口气,他早就预想过这个,但琴酒没问,他也就一直没找到机会解释。 “正常状态下确实不可能,但我跟他对峙的时候突然犯病了,我还得感谢他没杀我呢。” 他的身体状况是个不错的借口,反正琴酒现在不知道规律,天台上没有监控所以也没有证据。 “所以我也得感谢你是吗?”他没好气地说道,“感谢琴酒大哥怀疑我还留我一命,只是不给我瞄准你的机会而已?” “打肚子也很容易死的,是你命大不是他没杀你。” “……而且我只是还没确定你是老鼠还是因为私情放走他的。” 其实是又是卧底又有私情,赤井有点想笑,聊到这里他已经没什么不高兴了,反而还生出了些愧疚。 他抬起手摸向琴酒的脖颈,有些挑衅地看着琴酒因为被触摸到要害而变得僵硬起来。 “就这么怕我杀了你?” 他突然来了兴致,“那我跟你承诺怎么样?” “我答应你——这一生,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下手杀你。” 琴酒惊愕地望向他。 他是一时兴起,却也算是深思熟虑。 前世他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多次放弃了杀死琴酒的机会,但最终还是为了旁人的安全不得不动了手。 想做的事情没能做到,他将其视为自己能力不足的表现。 如果这一世他做得更好一些,是不是可以避免这样的结局?他不再杀死琴酒— —不论结局是将其逮捕还是与其合作,也不再让旁人受到琴酒的威胁? 所以这不是对琴酒的承诺,而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却依然如此无能为力,那他也只能对琴酒和自己都说声抱歉,毕竟民众的性命肯定重于他的脸面和诺言。 他的话显然让琴酒有些不知如何应对,琴酒俯在他身上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是在衡量他的台词中有几分认真。 银色的长发垂落在地,有些撩过他的颈侧,让他觉得有些痒。 于是他推了推琴酒,示意他让自己起来。 可刚刚还想扶他起来的琴酒却没有松开他,反而加大了对他的桎梏,让他动弹不得。 “一生。”琴酒终于开口,却是重复了这个词,似乎没有理解它的含义。 “怎么,不够?还是嫌太久——唔……”琴酒用唇堵住了他剩下的言语。 这个吻来势汹汹,像是在占有,又像是在确认些什么。赤井被压在擂台上,还未痊愈的枪伤和刚刚切磋被打的地方都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闪躲或者拒绝,伸手扣住琴酒的后脑,将那个吻加深了。 既然给出了这样的承诺,他也不打算再照顾琴酒的危机感。 而琴酒没有阻止他。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有些喘。 “你最好别忘记你说的话。”琴酒的声音比往常来得更加沙哑,他伸手扯开赤井的衣领,露出胸口还未消退的狰狞伤痕。琴酒的手指缓缓摩挲过其中那道看起来更严重的枪伤,不算温柔,但也没有多用力。 “我看起来像是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的人吗?” “你看起来浑身上下都是谎言,莱伊。”琴酒的手从他右胸移动到左边,按了按那道浅一点的伤,意有所指地说道。 赤井没有反驳,这确实是他完全没办法反驳的一点,想骗人都很难找到合理的说法。 但他的承诺是另一回事。 “你可以不信。”赤井抬手覆上琴酒的手背,注视着琴酒。他不需要向琴酒保证什么,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 琴酒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顺手把赤井也从地上拽了起来。 “人想杀就杀吧,把那个爆破任务推了。”琴酒松了口。 “为什么?”赤井有些好奇,他一做完任务就来找琴酒了,还没时间去问波本调查结果如何。 “会很麻烦。”琴酒推着他往电梯走,“那东西要是被毁掉的话,你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的。这种任务扔给你,白兰地没安好心。” “嚯。”听完他更好奇了,但琴酒打定主意不再多说,他只好在内心默默盘算起跟波本下次约见的时间。 而琴酒一言不发地把他带到了房间,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般粗暴而凶狠地对待他。 熬了两天的他到后来都精神恍惚起来,不记得自己是清醒着还是昏迷了,而好像每一次恢复意识时琴酒都还在继续,直到他真正沉睡了过去。 在厚重的窗帘都无法完全遮住天光的时候。 29. 第二十九章 在开始做白兰地组的第二个任务之前,他先约了波本见面。 准确来说,是降谷零。 还是在那个由降谷零确认过安全的茶室,降谷跟他沟通了第二个任务的完成方式,并给了他第三个任务目前能查到的资料。 时间有限,所以波本能查到的也不算太多,但基本可以确认白兰地要他摧毁的是一个研究基地里的重要设施,推测如果爆破成功的话整个基地都会停摆。 这个研究基地明面上隶属于一家本地药厂,但看戒备明显并非该药厂能够拥有的规模,推测可能有□□或者官方势力支持。 “琴酒说这东西毁掉了的话会惹上很大的麻烦。”赤井跟波本讨论着,“所以我打算先推掉这个任务,但我觉得可以继续查下去,可能会有惊喜。” 既然是白兰地的任务,说明这个跟组织肯定有关系。组织确实对很多医药相关的研究感兴趣,也出过很多类似于偷资料或者交易研究成果的任务,但要求破坏对方实验设施,让其实验无法继续下去,还是很罕见的。 波本显然也这样认为,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然后他们进入正题,也是他需要找降谷零而非波本的那个话题。 “上次让我中枪的任务,是威士忌派的。”他没说他的消息源是琴酒,但波本看起来已经猜到了,露出一个非常微妙的表情。 “我推测威士忌是知道任务目标的性格的,所以把任务指定给了我,因为我是威士忌组目前唯一一个看上去还比较像日本人的,你和爱尔兰都有着明显的非亚洲人特征。” “这个帮派并不是很有名,交易金额也不高,却是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威士忌本人牵线,我能想到的原因只有威士忌与这个帮派有关联。” 降谷眼睛亮了亮。 赤井又把他所知道的他们前往交易并发生枪战的那个仓库的地址和他被关押的那个废弃宿舍的位置告诉了降谷,然后大概跟降谷描述了下为首的那个男人及其跟班的特征。 “他胳膊上有着这样一个火焰形状的文身。”赤井画给降谷看了那个文身的样子,“可能对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或者不止他一个人用这个图案,因为我在那个仓库的门外也看到了类似的涂鸦。” “以及……”赤井想了想,“考虑到那家伙的排外表现,我会建议优先查一下前公职人员或者自卫队的成员。” 降谷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冲他点了点头,显然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还有,既然调查方向是我提供的,你查到的情报记得共享。” 并没有等待降谷表态,赤井就挥了挥手离开了茶室。 以他对波本的了解,硬要其明面上答应给他这个FBI共享情报,恐怕是会遭到拒绝的,但不强求他开口应承的话,反而波本不会真的那么不通事理。 接下来的一周里,他完成了第二个任务的踩点和执行。 当然,并不是真的杀死了那位警官,他推测自己打到的应该是具尸体或者假人,而之后日本警方会公开该警官的殉职并开展调查,甚至完成一场葬礼,来证明目标的死亡。 他跟波本透露过这次假死并不需要持续太久,他并非FBI的长线卧底,估计再过不久就会撤离。 而等他顺利撤离之后,这些假死之人的身份是否暴露,就不会影响到他的卧底任务了。 他没有为这次目标的假死付出代价,这意味着前世这个时候目标还活着,至于后来组织有没有成功杀死他,以及自己是否后续会在不确定的时间触发这次改变的“死亡”。 后续可能会有他不知道因何引起时间也无法捉摸的代价,他意识到这点。 但这暂时只是推测,因为之前暂时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死亡”的发生是只与他是否直接干涉有关?还是有时效性的?他还需要后续的观察来验证。 他跟白兰地交了任务,还了枪和录像设备。 “剩下那个任务我没什么把握,就不参与了。”他跟白兰地推掉了第三个任务,白兰地也没说什么。 “能做掉两个就已经不错了,以后继续合作啊。”白兰地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完成的两个任务的报酬。 还算丰厚。 他吹了声口哨,跟白兰地道了别,离开了白兰地的车子。 从白兰地那边赚完外快后,他有大概半个月的时间没有被安排任务,甚至没有见到琴酒。 正当他内心盘算着自己是不是被雪藏了的时候,他终于收到了琴酒的消息,发来了时间和地点。 不是乐园或者琴酒家,说明是任务而非私人事宜。 于是他换了不显眼且方便行动的衣服,带着莱伊的手机出了门,前去赴约。 琴酒这次开的是他那辆宝贝保时捷,说明这次就他们两个人。琴酒没跟他说去哪儿,但行进了一段时间之后,他逐渐有了猜测。 “上次那个?”他指的是烈火帮。 “嗯。” 赤井没再询问什么,上次他们栽在那儿主要还是因为准备不充分外加上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果不是猜测很快会陷入昏迷,他也不至于采取那种下策。 当然,结果还算不错就是了。 这次琴酒主动找上门去,肯定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他自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估计又得杀人了……他内心暗自叹息。 他们经过了上次的那间仓库,却没有在那里停下,而是又开了一段,停在了一个工厂附近。 “这是他们的新据点?” “嗯。”琴酒停好车后,从后座拎了一把MP5递给他,又扔给他一把装了消声器的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 “嚯,有点大材小用了吧。”用这个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装失手留人一命,不过鉴于他是在烈火帮成员——也可能是首领面前死过一次的,不排除对方可能跟其他成员也说过此事,所以他这次的行动目标反而应当是不让任何成员说出一句话才对。 可这样给他的感觉又像是在为了自己的秘密而杀人了。 哪怕是组织或者说琴酒的任务,烈火帮也是□□的帮派而非良民,但他还是会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全处理掉,速战速决。”琴酒只给了他一个指令,就带着冲锋枪和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包潜入了厂房里。 与其说是潜入,不如说是闯入。因为琴酒刚撬开锁溜进去就开了枪,甚至都还没等他把门关好。 厂房内部开着灯,结构比上次的仓库更一览无余一些。有几个监控,分了几个不同的区域,靠近门这边摆着一张满是油渍的金属长桌,五六个男人正聚在一起喝酒打牌,空酒瓶和烟盒散落在桌子和地面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些人就已 经都成了琴酒枪下的亡魂,而他抬手击碎了附近的摄像头。 那个有着火焰文身的男人和他的跟班并不在这里。 琴酒对他比画了一下,于是他跟琴酒分头行动,寻找着剩下的目标。 厂房没有窗,但肯定有后门,他刚刚在车辆经过的时候观察过却并没有看到,所以他往没看过的方向找去。 果然,被他逮到了两个正偷偷摸摸想离开的成员。 他原本是想放他们走的,但那两个人看到他像是见鬼了一样,指着他惊恐地瞪大了眼,似乎像是要喊叫出声。 他意识到他们是在惊讶他的死而复生。 在他们真的喊出声之前,他按下了扳机。 琴酒那边也有枪声响起,但最终还是他先一步找到了那两个男人。 他们也没有坐以待毙,听到脚步声后连忙举起□□,边往声音的方向射击边冲向后门。 赤井掩藏在一台机床后面,举枪等待着。 在他们抵达合适的位置时,他快速打空了冲锋枪的所有子弹,让他们没能说出一句话。 琴酒走了过来,颇为满意地确认了两人的死亡,然后带着他去找到厂房内的主控电脑,清除了监控录像。 最后琴酒从包里拿出几个炸弹,设置在厂房内,带他离开现场。 整个过程都没有超过十分钟。 “呜——”还没等走到门口,胸腹就像是挨了什么的撞击,头也炸开一般。然后灼烧感和绞痛强烈地袭来,让他无法继续维持直立,跪了下去。 他咬住自己的手,不让自己痛呼得太大声。 但很快,他就跟以往很多次一样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的惩罚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很久。 他昏过去又醒来,醒来又昏过去,反反复复被折磨了不知多少次,终于停歇了下来。 可真的结束了吗?他感觉自己似乎还在被击打着,浑身都在疼痛,像是被扔进了火里,毫不留情地灼烧着,而耳畔还回响着嘈杂的惨叫声和汽笛声。 都是假的,他告诉自己。方才的那场行动里,真正有机会发出惨叫的怕不是只有他自己。 他努力抬起手,在眼前虚握住拳,又一根一根张开,慢慢找回着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 这次估计死了超过十个人,但他中途醒过来的次数记忆里没有十次这么多。应当是因为这次是连续而快速的杀戮,所以惩罚堆积在一起,有些在还没醒来的时候就承受过了,而剩下的则导致了他刚醒又晕厥的情况。 此前也有过连续多人的改变,比如在他认识坪内的那个任务里,但那次并非连续的,而几乎是每一次改变都结算完成后,他才继续了下一个。而上次烈火帮虽然死了六个人,但他自己腹部中枪,并不是清醒着接受惩罚的。 所以感受都跟这次大有不同。 “这次比以前都要久。”他好像听到琴酒在说话,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已经身处在房间里,他视线还有些模糊,不太确认是乐园还是琴酒家的卧室。 “……?”他望向声音的来源,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稍显疑惑的表情。 似乎是意识到他还处于一个脑子不太清楚的状态,琴酒没有再问他什么,而是快速换了睡衣,躺到他身边。 “睡吧。”琴酒亲了亲他的额头,将他揽进怀里,然后替他们拉上了被子。 30. 第三十章 他独自一人走在黑暗之中。 他看不清方向,但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停下,于是他不知疲倦地茫然前行,不知道已走了多久。 突然,他似乎踩到了什么。 他顿住步伐,往脚下看去。只见黑暗中有血色的光晕开,而满地是死状惨烈的尸体。 苏格兰的、明美的、琴酒的…… 曾死在他手上的、曾因他而死去的…… 他跌跌撞撞地跨过尸体往前走去,却被绊了一下,他看到烈火帮死在他枪下的那四个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仿佛看到的不是敌人,而是可怖的恶鬼。 自己可不就是恶鬼吗?赤井想。 他不是为了正义的理由或者单纯因为组织的要求杀死这四个人的,他是为了保护他自己杀死这四个人的。 而更令他感到恶心的是,他知道自己只要不主动自首,就不会因此而受到审判。就算日后抓了琴酒,琴酒把他反拉下水,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杀死了这些人,更无法证明他是为了自己而非FBI的任务犯下的错误。 而为了保护自己他都可以杀死别人,那为了保护自己他也同样可以对此守口如瓶。 他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塌陷,像沼泽一般变得柔软,吞噬着他的双腿,将他往下拉去。 他在坠落。 ……他在堕落。 他后知后觉地挣扎起来,却让自己陷得更深。 他的口鼻被淹没,窒息感和绝望笼罩着他。 而他终于醒来。 他被琴酒紧紧地箍在怀里,脸埋在琴酒的颈窝,似乎是他窒息感的物理来源。 他侧了侧头,轻轻咬了口琴酒的锁骨,想让他松开一点对他的桎梏,却尝到了微咸的湿润,——不是琴酒的汗水,而是他自己的眼泪。 “痛……”他流泪的真正原因不能让琴酒知道,所以他假装自己是因为生理性的痛苦而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 当然,他也不算在说谎,因为他确实还有些幻痛。轻轻动了动身体,浑身就像是要散架了一般。 “痛就先别动。”琴酒声音还有些迷糊,手臂松了一点,却没有完全放开他。 过了几秒,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般,摸上他的眼睑。 “你……”琴酒身子后撤了些,留出距离仔细打量着他,流露出惊奇的神色。 他感觉有些羞耻,用力把琴酒推远了些,然后转过身,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但琴酒怎么会那么好心就放过他?他感觉到琴酒隔着被子贴了过来,声音仿佛带着怜爱,却又好似有几分不怀好意。 “让你更痛一些?” 他想给琴酒一拳,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似乎确实是他想要的。他需要有什么来冲淡那个梦带给他的沉重压力,他并不想忘记那些,但也不能为此停下脚步。 于是他欣然奉陪。 不知哪一点最终让琴酒改变了主意,那之后他的任务待遇终于回到了苏格兰暴露前的水平。 他重新回到狙击位,没有苏格兰之后,琴酒回到了一开始的安排,通常让基尔或者科恩来接应他,偶尔也会选择伏特加,或者干脆自己来。 他并不会因此而感到抱歉,就算是需要额外付出一个人力,在狙击一道上他能做到的也足够支撑这点额外的付出了。毕竟他一个人能做到的比基安蒂和科恩组合要多——这点有时甚至会让他在想,是不是他反而给组织带来了许多贡献,而他在剿灭组织上能否做到更多来弥补这一点。 毕竟能派来卧底的大多都是精英,组织自己招募到的反而未必。 但就算如此,只要组织里有几个像琴酒这样能力很强的人,就足够他们苦恼了。在深厚的财富和人脉积累下,人才更多的是锦上添花的作用。 而且他们当然是更难的一边,就像一个在音乐节扫射的罪犯就可以让上百位训练有素的警察一时束手无策。虽然官方机构们的行事往往被人诟病,但比起组织来说他们依然是底线更高、行事更需要有所顾忌的一边。——他们需要顾虑民众和影响,而来自于不同的国家和机构让他们也很难对彼此坦诚。 但最终他们是一定会成功的,他这样想着,就像白昼总会降临,就像勇者总会打败魔王。不是因为他们更强大,或者他们有多正义,而是因为他们的敌人是一定更错误的那一方。 不过这两个多月里真正用得上接应的次数也只有两次,其他的任务里要么没有人死,要么估计是没有改变死期,所以也没有触发代价或者惩罚。 7月的时候,他终于又收到了降谷零的联络。 在前往会面地点的时候,他发现似乎有人在跟踪他。他装作没注意到,绕了远路,然后在小巷里抓到了跟踪他的那个人。 是个女人,个子不高不矮,相貌也普普通通,感觉是丢进人堆里就找不见了的那种人。 但他莫名觉得她有些眼熟。 “你是……”他终于想了起来,“上次在米花町被骚扰的那个女人?” 女人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比她被抓到时还要明显不少。 随后她红着脸微微垂首,有些羞涩地用手蹭着裙边,承认了他的说法。 “是的……当时承蒙您搭救,在路上看到了您,所以就想跟您表达感谢。” 她鞠躬道谢,却在下一秒拔出枪来。然而赤井早有准备,轻易地反拧了她的手臂,让其无法对着自己开枪。 “你也是组织的成员吧。”赤井笃定地说道,“说出你的名字和目的,不然我就默认你是来杀我的了。” 组织不可以自相残杀,但如果真的有人动了手,反击当然也是被允许的。 女人恨恨地盯着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我是蜜多丽,来观察你的身体状况,并没有恶意。” “嚯。”赤井晃了晃她的手臂和手中的枪,“没有恶意?” 似乎是要证明她的说辞,蜜多丽松开了握枪的手。赤井松开牵制住蜜多丽的手,接住了那把枪,他并不担心她会逃走,或者说他自信她做不到。 “那好好谈谈吧。”见她放下了武器,赤井说道,“观察我是组织的任务?” 蜜多丽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道。 “你……认得出我的脸?” “?”赤井疑惑,“我不应该认得出吗?” 虽然她长得是比较大众脸,但如果只是长得普通就认不出的话,他狙击手这活儿还怎么干?一枪下去认错人了不就麻烦了? 蜜多丽沉默了一会儿,“从来没有人记得我的样子。” “小时候还不是这样,但从中学开始,大家就都记不住我的脸了。同学们不记得有我这么个人,就连父母有时候都会认错我。” < p>赤井惊讶地聆听着。 “我试过打扮得很特别,但最后我发现认出我的人也都是靠着装扮,而非真的记住了我。” “后来我认识了组织的人,她觉得我这种情况很适合做情报人员,所以拉我进了组织。” “她一直对我说这可能是一种特殊的能力,但你认得出我。” 她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起来。赤井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原本想杀了你的,没有你的话我就依然是那个有特殊能力的蜜多丽,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赤井在内心揣测着她的想法,她是在悔恨自己的能力不足被他轻易制服?还是在想她希望有人能够记住她本人,哪怕这意味着她不是特殊的那个人? “你跟踪我,并且想要对我开枪,但我也阻止了你,并从你这儿得到了信息,所以姑且算我们扯平了。”赤井叹了口气。 “虽然是组织的要求,但我也并不喜欢被监视。组织如果知道你失败了,肯定还会派其他人来,对你对我都不算有利。” “所以我们可以合作。”他这样说道。 蜜多丽轻易地同意了他的合作建议,并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他不会阻止她适当的监视和跟踪,但也不会允许她过多地了解他的行程。至于组织想知道的他的身体状况,他并不介意适当地分享。 在摆脱了蜜多丽之后,他继续往降谷那边走去,心里却思索着从她那里得到的信息。 蜜多丽是一种蜜瓜力娇酒,组织里他知道的其他力娇酒只有库拉索。她们两个如果说有什么已知的共同的特征的话,除了都是女性以外,恐怕就是她们都有着特异于常人的能力了。 库拉索记忆力超群,而蜜多丽则非常容易被人忽略。 力娇酒组是这样的特殊人才集合地吗?所以才会关注他的身体状况? 那这个组会与组织的实验有关吗? 降谷零那边同样有所收获。 他查到了那个被他推掉的白兰地组的任务里涉及到的研究基地的归属,——那是日本一个大财团石川家的地盘,据说是由石川家的大小姐石川凛亲自在管理。 而关于威士忌,他找到了烈火帮那个文身男的身份,也由此划定了一些人选。在烈火帮被灭之后,其中三个人表现出了异动,所以他推测范围可以锁定在那三个人之间。 不一定是威士忌本人,但至少会跟威士忌有关。 零组这边会持续关注着他们的动向。 这还真是大的进展,赤井非常愉快地感谢了降谷。 “你……”临别时,降谷似乎有什么想说的,思索了很久,才终于问了出来。 “你之前提过你不会在组织继续做太久,你们拟定好撤离计划了吗?” “还没呢。”赤井歪了歪头,没明白降谷问这个的用意。 “我只是想说,如果需要帮助的话……”降谷微微偏开头,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我也不是不能帮忙。” 哇哦。 “那还真是多谢了。”赤井笑道,“不过还是要优先保全你的身份,放心,我无论如何都能安全撤离掉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接下来这几个月,我们尽量少见面吧。” 免得到时候连累波本,就像苏格兰事件之后的他自己一样。 31. 第三十一章 从波本那里得到消息之后,他想办法联络了FBI寻求一些技术支持。 FBI痛快地答应了他,同时通知他大概三个月后,FBI会派一些人过来提前落位,到时候他需要尽快准备收网撤离。 算下来比前世稍早一些,估计是因为这一世他获得的情报更多,让FBI更早地觉得足够了。 毕竟是FBI,来到日本潜入组织已经算是他自己要求下的决策了,如果组织的大本营是在美国,也许他还能够在组织里多留一段时间。 不过就是算是在美国,对于FBI来说,他作为卧底的价值估计也比不过作为狙击手的吧。 他自己对这个决策没什么意见,不如说他在组织期间所有的行动都是以不会长期驻留作为先决条件的。而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需要的则是准备作为卧底最后的贡献,前世他正好遇到了可能可以逮捕琴酒的机会,但是没有成功,这一世他是否还要以琴酒作为目标? 如果真的成功抓捕了琴酒,他们有办法将其定罪或者让其开口吗?而那之后那么多琴酒参与了的未来都将改写,真的会是更好的结果吗? 而如果不选择把琴酒作为收网的目标,又有谁是合适且足够有价值的? 在FBI的支援进入日本之前,他度过了非常安分的三个月。 除了以私人理由请假去了一趟欧洲外,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跟着琴酒,偶尔帮白兰地做做任务。威士忌没再发过任务给他,朗姆也没有再联系他,只偶尔在任务里见到过库拉索,交流也不算多。 反而是贝尔摩德联系过他一回,让他去美国帮个忙。她没有在邮件里给出任务计划和目标,所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琴酒斩钉截铁地让他拒绝,甚至看着他发了拒绝的邮件出去才肯罢休。 虽然琴酒会说贝尔摩德是个讨厌的秘密主义者,也不爽她说话不说明白的劲头,但他感觉琴酒还是非常了解贝尔摩德的,外加上琴酒确认过的以前有过的男女关系……这让他多少有些不太愉快。 他不高兴自然也要拖琴酒下水,于是在一个不那么顺利的夜晚中,琴酒终于多少透露了一些他让他拒绝的原因。 “你不会喜欢她会给你的任务流程的。”琴酒拍了拍他的后腰,手掌往下摸去,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让他在内心又给贝尔摩德记了一过。 这段时间里他的“死亡”又触发过两次。而他从降谷那里得知那位被他救下来的警官最终还是死了,是非常诡异的心脏病突发。是原本的死期离他干涉的日子太远,被世界线自动修复了吗?他暗自猜测着。 FBI为他带来了他需要的装备。 他为爱德华的项圈里安置了一个迷你装置,连接着爱德华那部手机里的变声软件,功能类似于收音加上扩音的效果。虽然不像阿笠博士的发明那么好用,限制也比较多,但至少可以让爱德华拥有一个跟自己不太一样的声线,不至于开不了口。 他以爱德华的身份接近了石川家。 因为不会在日本继续停留很久,也无法每天长时间以爱德华的身份出没,所以他并没有像常规可能会选择的那样以员工的身份去应聘石川财团的岗位,而是拾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根据情报,石川凛平日里基本上是住在那个研究基地的,而基地里防备非常严密,武装力量不明。但她似乎有一个嗜好,就是喝酒。 于是他以爱德华的身份去应聘了情报里石川凛偶尔会去的那家叫作望归的酒吧。 戴着变声器他自然不可能唱歌,他也不算擅长这个,但他的手风琴还没完全落下,复建了几天就差不多能用了,调酒的手艺也都还在。 再加上他自觉设计得还可以的造型和脸,去酒吧应聘个兼职自然是非常顺利。 在没有任务也不在琴酒床上的夜里,他时常会去望归酒吧打工,像是回到他在美国时的日子,在酒吧表演手风琴赚赚外快,跟客人聊聊天,作为学徒去帮调酒师调几杯酒。 他琴弹得不算顶尖,酒调得也颇为朴素,但他胜在才能比较广泛,其中当然也包括外表。 没几周过去,他便有名了起来,望归酒吧的夜里变得更加热闹,会有人慕名而来,也有人尝试着想把他带出酒吧。 他自然是都婉拒了。也并没有承诺一个固定的演出时段,依旧保持着神秘感和不保准的出没时间,反而让顾客们更加热忱。 第一次在望归见到石川凛的时候,他故意没有前去搭话,只是默默观察着她。毕竟石川凛并没有坐在吧台,而是独自坐在卡座里,一杯又一杯地点着酒,听着音乐买醉。 她是一个人坐着,可他能看出来她附近至少有三个人是来保护她的。——虽然盯着她的人很多,但不怀好意或者见色起意的目光跟保镖的关注他还是能看出区别的。 第二次见到石川凛时,他在没有表演的时候客串了一下服务员,借由上酒的机会跟她搭上了话。 可刚跟她对视上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她跟其他人的不同。 通常人们来到酒吧,意味着他们有一定的社交需求。倒不是说是来猎艳的或者怎样,只是大部分人选择在酒吧买醉,或多或少是有倾诉欲的。就算是单纯的爱喝酒,也不会拒绝与调酒师交流鸡尾酒的事情。 但石川凛看上去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看上去完全封闭了自我,不想听人说话,也不想与人交流。她来酒吧似乎只是为了买醉,但如果是这样,像她这样家里一定藏酒无数的人,为什么要来酒吧? 毕竟她出来一次还是挺不容易的,要带至少三个保镖,酒吧里的酒也肯定远不如她自己家里的。一个保镖的工资就足够她雇一个调酒师在基地里专职为她服务了。 他难得地感觉到棘手,于是没有轻易尝试,放下酒就回到了吧台。 直到十二月初,他在酒吧的一次演出后,跟观众们提前道了别。 那时候他刚刚久违地经历了一次惩罚,脑袋里还在幻痛,在酒吧的嘈杂声中更加难受。他离开组织的时间越来越近,等那时候他就得离开日本了,所以这边的兼职这就是最后一次。 石川凛也在。 他在今夜的第一曲结束后预告了自己的离别,然后回到吧台前,坐到吧台椅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让酒保同事赏他一shot波本。 “你怎么了 ?头痛吗?”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石川凛竟坐到了他身边。 “嗯……”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等待很久的机会,女人的眼神里看不出半分桃色,说明她的关心很可能是出自于头疼这件事本身。 “有时候会这样,不知道为什么。”他补充道。 女人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悲伤,在又一杯酒过后,终于开口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在很多年前——女人没有提具体的时间,她跟她的爱人在这间酒吧相遇,他们有过一段非常美妙的时光。 他时不时会头痛,一开始她并没有当回事,但在他们谈婚论嫁,相处时间越来越长后,他的头痛也越来越频繁,直到有一天,他陷入了沉睡。 她想了很多办法,可他至今还没有醒来。而她买下了这间酒吧,给它改了个名字,时不时过来坐坐,怀念他们过去的日子。 “这么说,你其实算是我的老板?虽然就到今天为止了。”赤井歪头说道。 石川嘴角弯了弯,表情却依然落寞。 “这么说也没错,所以我想关心下给酒吧带来巨大效益的优秀员工,为什么要辞职?” “我打算出国转转。”赤井回答,他还没完全搞清楚石川家这边的事情,这条线不能完全断掉,所以他得为日后回来找好借口。 “最近攒够了钱,所以想到处走一走。” “你还会再回来吗?”女人有些惆怅地问道。 “当然会。”他微微笑道,“世界固然广袤,人的归处却不同。我的家在日本,我当然会回来。” 不算是完全的谎言,因为他确实还会回来,日本虽不是他的家乡,却是他前生注定的魂归之地。 他的目标在这里,他的家人将来到这里,他的宿命也将在这里终结。 “希望我下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能看到他已经醒来。”在告别石川凛前,他衷心地这样祝愿着。 一份不错的生日礼物。 离开家之后他就几乎再没过过生日,他不觉得自己的出生是一件多值得庆贺的事情,甚至多少有些抵触。所以在没有家人张罗着庆祝之后,他的生日从来都是如平常日子一样,或者一个人独处。 进入组织之后更是如此。 但这不妨碍他会因为收到了一份称心的礼物而感到愉快,虽然石川凛有所隐瞒,但她还是透露了不少信息。 他根据之前知道的情报大概总结出了一些情况:研究基地里恐怕研究的就是她爱人的病症,组织对这件事情有一些了解,且应当不止一次派人想要毁掉这个研究,所以研究基地和她本人才会如此严防死守。 而现在最大的不确定性来自于这里面究竟跟组织的关联在哪里,又有多大。是她的爱人曾经是组织的成员?还是这个病症是组织导致的,而组织一直想要销毁病体?亦或者干脆这个研究是针对组织的某个研究的,对组织不利,所以组织并不希望它完成? 但这些事情都要留到日后来验证了,当前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还是他作为卧底在组织的收网计划,他已经跟新来日本的FBI小队建立了联络,武器装备也都已到位,只差一个时机了。 32. 第三十二章 这一等就等到了年底。 虽然会形容琴酒和伏特加的关系是幼驯染,但真正让他肯定了他关于这两个人从小就在组织而且是日本这边长大的猜测的证据是这两年12月的经历。 琴酒的银发绿眼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日本人,不过琴酒每年都会过新年,却连续两年都没有在意过圣诞节,说明琴酒并非成长于西方的环境里。 但对于在英国长大的他来说,圣诞节还是一个蛮重要的日子。只可惜组织是个扫兴的地方,琴酒也多少有些不解风情,去年的圣诞节他在禁闭室里度过,今年的平安夜则是在山上吹冷风。 而琴酒和伏特加在山里的度假山庄享受着宴会和温泉。 倒是还有基尔陪着他,可让女士在这么冷的天挨冻多少有些不绅士了,所以他让基尔等在附近停靠着的车子里,虽然为了隐蔽和续航不能打火点空调,但至少算是室内,总不至于太难捱。 他动了动嘴里含着的冰块,又用微小的幅度分别活动了下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以免真的冻僵在这里。 而后半夜,天上飘起了雪花。 如果真有圣诞老人发放礼物,会让他暴露的吧?他聊以自娱地想着些天马行空的事情,注意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山庄,耳朵也戒备着时刻可能会从耳机里传出的代表着行动或者撤退的暗号。 他这里唯一的娱乐就是聆听着耳机里有时候会传来的对话声,他和基尔的耳机连着的是安装在琴酒领口的窃听器,如果琴酒说了代表行动的暗号,他就得准备杀人了,而如果琴酒说了代表撤退的暗号,他就收工,跟基尔一起回乐园待命。 这意味着琴酒在里面的对话他们都听得到。 当然,如果琴酒想谈什么重要的事情,完全可以用笔来写或者敲个暗号什么的,所以他听到的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内容,都是些隐隐约约的音乐和嘈杂声,以及来搭讪或者寒暄的对话,有些能听到名字,他便暗暗记了下来,想着回去可以调查下他们跟组织的关联,有些则是单纯的调情,让他险些嚼碎了口中的冰块。 而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等到了行动的指令。 他瞄准山庄主楼的大门,聚精会神等待着。 琴酒和伏特加早早就出来了,而当他们驱车离去后不久,他终于等到了目标,一枪终结了对方的性命。 从他得到的资料和刚刚听到的对话来推测,目标应当是想从组织这里买军火的人,估计是价格没谈拢,让琴酒决定杀人灭口了。 他快速收枪回到车后座,基尔启动了车子。 而这一次的惩罚过了一会儿才来,所幸基尔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个,并没有因为他的痛呼影响驾驶的平稳和快速。 他们回到乐园时琴酒和伏特加已经在了。 琴酒似乎刚跟伏特加练过手,伏特加坐在擂台上捂着脑袋,墨镜都歪了一半。 看到他到来,他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看到拯救者般的热情,而琴酒也望向他们,对他招了招手,似乎是想跟他切磋切磋。 “拜托,我刚在雪地里趴了一整夜。”他翻了个白眼,并不想要奉陪,“我现在需要的是热辣又甘甜的波本,而不是挨揍,好吗?” 说着,他就自顾自地去吧台那里给自己倒了杯波本威士忌,也不凿冰球,就那么纯饮了。 酒精从口腔滑入食道,一路灼烧到胃里,这感觉终于让他像是活过来了。 “谈得有这么不愉快吗?”他终于有闲心开口跟琴酒问道,“我也没听到你跟谁吵架啊,怎么回来就想打架?” “有谁给你下药了吗?”他调笑道。“我听到不少女士跟你搭讪。” 琴酒瞪了他一眼,从擂台上走了过来,捏了捏他的脸。 “吃醋了?”琴酒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期待。 “是啊,”他瞥了琴酒一眼,“有人在享受美女和宴会,甚至还有温泉,我却得在圣诞节挨冻干活,我超——嫉妒的。” 他当然不是真的在意,圣诞节加班对于他来说轻车熟路,一夜的蹲守对于狙击手来说也不算久。 他就是单纯的想要讽刺几句琴酒,让自己最近这两周越来越焦虑和郁结的心情抒发出来一点罢了。 离跟组织告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很难放松得下来。 “……哦。”琴酒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有些迟疑道,“圣诞节快乐。” “圣诞节快乐,琴酒。”他也抬起手捏住琴酒的脸颊,轻轻扯了扯,然后在琴酒不高兴之前用话堵住了他的不满,“情人节的时候没有玫瑰也没有巧克力,平安夜把我丢在雪地里做任务,你这情人当的一点都不体贴,偏偏还有这么多女士被你这张脸迷惑,想跟你春风一度。” “你不也没准备情人节——”琴酒突然想起了什么,止住了未说完的话。 “……对不起,我忘了。”犹豫了一会儿,琴酒还是直接道了歉,这给他整得有些不会了,叹了口气,没再争言语上的一时上风。 今年的情人节当然没有鲜花也没有礼物,他们在烈火帮的任务里翻了船,他得到的只有子弹和痛楚,而琴酒自然也无暇去思考当前是什么日子。 他本不该拿这个出来说事的,在他们即将分别的今天。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想要伤害琴酒,也想要伤害自己。 琴酒快步走回擂台,跟伏特加说了几句,然后回到他身边,给自己也倒了杯酒。 “接下来,一直到新年都不会有任务。我让伏特加去安排了,我们去过节。” 在这样的小事上,伏特加的执行能力和速度还是都不错的。 他没在乐园过夜,而是回了趟安全屋收拾东西。毕竟要待到新年,有差不多一周的时间,多少还是要做些准备。 他在半上午的时候回到了乐园,伏特加已经准备好了,他将一个不大的背包放进车后备厢,然后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那边应该什么都有,还需要带什么?”琴酒应当是看见了他的包,有些不解。 “秘密。”赤井眨了眨眼,在琴酒变脸之前又补充道,“放心,不会瞒你很久的。” “伏特加,我们要去的地方应该有酒喝吧?”他将话题转给开着车的伏特加。 “当然!”伏特加得意道,“这点小事我要是办不好,怎么跟在大哥身边?” 你好像也只能办得好小事了……他内心有些阴暗地想着,当然,并没有说出口。作为组织的对立方,他多少也 得感谢伏特加才是,如果组织里人人都是琴酒,那他们会更难做。 不过如果真人人都是琴酒的话,各个官方对于组织的看法和态度也不会是现在这样了吧……组织猖狂了这么多年,参与了这么多案件,各国对它的态度却都还是观察、渗透、抓捕而非不计一切代价地物理剿灭,不就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真正威胁到各个国家的根基,定性也依然是犯罪集团。 他们的终点是一处偏僻的温泉山庄。 伏特加应该是包下了整个场地,里面一个其他客人都没有。 穿着和服的女主人接待了他们,并指引他们到店里最好的房间。他和琴酒住在这间,而伏特加自觉地把行李放到了跟他们隔了一间的房间里。 他看着柜子上摆着的和式浴衣,想起他去年这个时候还在想象琴酒的和服造型,没想到这次终于要见到了。 他慢吞吞地换上了浴衣,理了理长发,踏上木屐,转头看向早已换完的琴酒。 像琴酒这样英俊的人,什么国家的风格好像都拿捏得住,只是不知道琴酒自己是否能够适应得了这样空空荡荡缺乏火力武装的状态? 他帮琴酒理了理腰带,好奇地拉了拉琴酒的浴衣。 听说日本男士穿浴衣大多里面是什么都没有的,不知道琴酒是不是也一样? “别闹。”琴酒捏住了他的手,“如果你不想泡不上温泉的话。” 要让他这几天都没办法去泡温泉吗?听上去还有点令人兴奋。 他有些跃跃欲试,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要浪费包场的金钱。 因为只有他们三个人,所以大浴场没开,旅馆里有露天风吕和室内的私汤。 也如伏特加所说,这里有着充足的酒精储备,虽然没有酒吧的吧台那么专业和丰富,但基础的功能还是全的,还有酒吧里一般不会常喝的日本本地的酒。 在这几天里,他们属实过上了放纵而清闲的假期生活,每天泡泡温泉,大部分时候在床上度过,而饿了就去餐厅享用女主人为他们准备的食物。 12月31日那一晚,他们下午开始就给女主人放了假,自己动手准备了晚上的餐食,跟去年一样跟伏特加一起看电视,讨论着红白歌会。 而节目结束后,他们回到房间,在床上等待着跨年。 零点即将到来的时候,他的手从琴酒长发内侧穿过,环绕住琴酒的脖颈,给了他一个卡着时间结束的亲吻。 “新年快乐,琴酒。”一吻结束时,他轻声说道。 琴酒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枚被铂金链子穿过的戒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铂金底镶嵌着碎钻和一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绿钻,款式并不复杂,但本身的品质放在那里,也很难称得上低调。 他作为莱伊获得的几乎所有收入都交代在里面了——他保留了一点给FBI交差,还搭进去了不少赤井秀一的积蓄。 “什么时候买的?”琴酒问道。 “八月份的时候去欧洲订的,前些天刚寄到。”他当时因为私人事务请假的时候琴酒跟他不高兴了好多天来着。 琴酒凝视着他,给了他一个漫长又缠绵的吻。 “新年快乐,莱伊。” 33. 第三十三章 休假回来,他们两个都瞬间忙碌了起来。 琴酒那边要应付积攒下来的工作,而白兰地应当是遇到了不少麻烦,所以火急火燎地找他去帮了忙。 他过去帮了两次忙,主要是作为狙击手掩护和威慑,白兰地说他们最近可能是被人盯上了,交易被搅乱了好几次,所以人手不足。 他没什么负担地应了下来,掩护和威慑目的的开枪并不需要他取人性命,他只需要让交易的对方看到组织的实力,然后让白兰地他们顺利跑掉就好了。 但白兰地半个月里喊了他第三次时,他没有去。 1月29日晚。 他约了琴酒在琴酒家,背着包敲响了琴酒的门。 “你今天不是有白兰地的任务?”琴酒纳闷地给他开了门,望向他身后背包的神色有几分好奇。 “太烦了,不想去。”他叹了口气,“十几天都喊我第三次了,而且每次实际上也没有多需要我,没意思,不如来找你喝酒。” 琴酒放了他进门。 他径直往吧台走去,把背着的包放在地上,转头望向琴酒。 琴酒穿着家居服,已经跟着他到了吧台前,坐到了椅子上。那条项链还在他颈间,让他没忍住俯身亲了亲它。 “真乖。”他对它说,意指的却是一直戴着这条项链的琴酒。 “胆子不小。”琴酒拧了一把他的后腰,他眨了眨眼,示好地举起双手投降,免得没得喝酒就得被拎到床上。 他脱掉外套,露出与平时风格不太一样的内搭。 他穿了有几分宫廷风的复古白衬衫,荷叶领扣得严严实实,外面缠了一圈黑色的丝带,垂落在胸口层叠的缎面领巾里。 下身则是不那么正式的黑色长裤和皮鞋,他试图让自己像是看上去更年轻一些的高档酒吧的酒保,但看琴酒的眼神似乎是往其他方向理解去了。 于是他走进吧台,拉回了正题。 他从冰吧的冷冻区里取了大块冰和金酒,又从酒柜里拿了瓶黑麦威士忌。 他带点表演性质地开了冰,放进搅拌杯里。倒入一份金酒和一份黑麦,stir后入杯。 然后几乎没有做其他的处理和装饰,推给了琴酒。 “FrancisAlbert.”他解释道,“前些年新传出来的配方,一般是用波本,也有用黑麦或者苏格兰来做的。” 琴酒思索了半天,“是那个歌手?” 他点了点头,这款鸡尾酒的名字来自于美国歌手法兰克·辛纳屈,纯烈酒混合加化水的鸡尾酒,还是相对很烈的。 琴酒尝了一口。 “要听曲子吗?”他突然问道,“附加服务。” 琴酒挑了挑眉,看向他背过来的背包。 他从中取出了手风琴——不是爱德华之前用的那把琴,虽然今天的行为有可能会让琴酒查到爱德华,但如果用同一把琴的话就太明显了。 故作生涩地弹了首练习曲后,他终于进入正题,演奏起了法兰克的《MyWay》。 他对唱歌不算擅长,但还好也不至于完全不会,琴酒应该不会介意这个的吧,他想。 Andnowtheendisnear AndsoIfacethefinalcurtain MyLove,I’llsayitclear I’llstatemycaseofwhichI’mcertain …… 他擅自改动了一点歌词,将吾友换成了吾爱,他不知道琴酒有没有听出来。 琴酒可能会觉得这只是他因为鸡尾酒的名字所以弹唱了首那位歌手的知名歌曲,但对于他来说,这却是莱伊这个身份的谢幕。 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尽管可能不像是歌里那样地无愧于心。 这首歌唱完之后,他又弹了几首其他的手风琴曲目,等待着琴酒喝完那杯酒。 然后他们去了卧室,琴酒撕开了他的丝带和领巾——他看起来早就想这样做了,啃咬着他的脖子和已经看不到伤疤的胸膛。 他们从床上做到浴室又做回床上,他听到琴酒的手机在震动,伸手拉住了想去查看的琴酒。 “这世上有什么事儿不能等几分钟的?”他要琴酒做完这轮再去管其他事情。 “几分钟?”琴酒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你觉得几分钟能结束?想得美。” 话是这么说,琴酒还是放弃了去管震动着的手机,继续完成他床上的大业。 这轮结束后,琴酒穿上裤子看起手机。 他下了床,捡起地上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边穿着边看了眼莱伊的手机。 他设置的是完全的静音,一打开蹦出一堆未接来电和待的消息。他给伏特加发了消息,让他半个小时后过来。 而赤井的手机里躺着一条信息,他点开看了一眼就关掉了,将手机揣回兜里。 “咔嚓。” 他听到背后传来手枪上膛的声音,没有理会,径自往卧室门走去。 “站住。”在他打开卧室门前,琴酒这样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琴酒。 “重新认识一下,”他对琴酒说道,“FBI,赤井秀一。” “你……考不考虑跟我走?”他几乎是天真地问着琴酒,内心却并无期待,“组织已经在走下坡路了,你还这么年轻,没必要把自己葬送在这里。” “跟你走?”琴酒冷笑,用枪指着他,慢慢靠近。“别太看得起自己了。” “当然不是现在。”赤井有些苦涩地说道,“我们可以合作,总有办法找到一个好结局的。” “你要我也做个叛徒?”琴酒肉眼可见地更加愤怒了起来,那颗绿钻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泛着光,看得他眼睛酸涩起来。 “我想让你活下去。”他近乎坦诚地说道。“白兰地已经落网,我在组织期间获得的情报也早就传出去了,就算你今天杀了我,我的卧底工作也已经圆满完成了。”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拖住你,而是因为我想见你。” “我想要跟你道别,给你选择。”他顿了顿,“想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 琴酒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枪口贴在他的胸前。 “我给你时间考虑,如果改变主意了的话,就联系诸星的号码吧,到时候,记得叫我的真名。”他反手拧开了房门,后退着慢慢离开卧室。 “站住!”琴酒吼道,“你以为我不敢开枪?” 赤井有些伤感地看着琴酒,他已有半个身子出了房门,却被叫停在了这里。 “那就开枪吧。”他用双手握住了琴酒举着枪的左手,替他按下了扳机。 琴酒只来得及移动枪口的朝向,没让其射入他的心脏。 赤井摔了出去,倒在走廊里。 “你……?”琴酒往赤井那儿跑去,脚步却摇摇晃晃,琴酒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左腕,发现了一个细微的针孔。 前世那男孩常用的麻醉针很适合这种场景,所以他找FBI做了几枚类似的,对付琴酒剂量还得更大一些。 琴酒给自己的胳膊来了一枪,在强刺激下清醒了几分,半跪在他面前,查看起他的伤势。 “别……”赤井又给他补了一针,让琴酒彻底倒在他身上,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琴酒愤恨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却在尝到满口血腥后怔了一下,随后不得不在困倦中闭上了眼睛。 赤井给自己来了一剂强心针,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琴酒家。 卡迈尔正等在门口的车里,见他几乎是摔了出来,慌忙下车将他转移到了车上,载他前往早就预定好的私人诊所。 这一世他没有选择琴酒作为抓捕的目标,而是换成了白兰地。 同是组织干部,FBI自然没什么异议,甚至认可了他说他会亲自拖住琴酒,让FBI其他人前去抓捕的方案。 而这一次,他们成功了。 可惜的是这次行动干邑不知为何没来现场,估计是被白兰地派去做其他任务了,他们抓到了白兰地本人和格拉帕,还有几个他没见过的不知是代号成员还是外围成员的组织人员。 而且是在交易现场抓到的,不愁没有可以支持立案调查的证据。 他自己也可以提供不少线索——莱伊的手机上交以后,能够查到不少白兰地指使他进行犯罪行动的邮件。他自然也要接受审查,但那是他回到美国以后的事情了。 他叛逃以后组织肯定会进行内 部审查,跟他打过交道的从明美、雪莉再到波本、琴酒都不会放过,但这一次他跟明美和雪莉的联系断得很早又闹得沸沸扬扬,只要自己不再联系她们,应当就不会受到牵连。波本这一世有着“杀死”叛徒苏格兰的贡献,跟他见面的次数也不多,所以问题也不大。 唯独琴酒……琴酒虽对组织贡献很大,但毕竟跟他关系太过密切,很容易被他连累。 所以他一定要在走廊里中那一枪,琴酒的房子里客厅和走廊里是安了监控的,他想说的话都在卧室里说完了,走廊里表现出来的内容足够让组织相信琴酒的忠诚。 琴酒给了他胸口一枪——不打头可以理解,毕竟很容易被躲开,然后在中了他的麻药之后打了自己来保持清醒,尝试控制住他,但可惜被狡猾的卧底又补了一针遗憾失败,最后卧底靠着肾上腺素的支撑逃脱了…… 他相信这段内容足够琴酒在组织内部解释了。 虽然作为卧底,就算欺骗了犯罪分子的感情也完全无愧于道义,甚至这段经历如果说出去的话FBI可能还会让他开一堂内部授课,但就私人情感来说,他还是为此而愧疚着的。 他仍然希望总有一天会逮捕琴酒——如果琴酒不愿意弃暗投明的话,但并不希望是以这样的方式。 所以他由衷地期望着他所受到的伤害能够帮助到琴酒,免于受到他的牵连。 也期盼着有一天,诸星的手机里能收到琴酒的消息。 伤口稍好了一些之后,他就离开了病床。 他让卡迈尔载着他转了一圈。 Cocktail酒吧停业,射击俱乐部被炸掉了,乐园还在,却空空如也,只留下了一个壳子。 昔日的乐土今已荒芜。 他还没问过琴酒为什么是这个名字呢……他苦笑了笑,现在这个问题还有任何意义吗? 琴酒的房子也成了一片废墟,他没告诉FBI琴酒家的住址,但卡迈尔是个跟伏特加类似,藏不住事儿的性格。不过他要的本就是在伏特加到来转移走琴酒之前保住这个地址,所以等卡迈尔送他到了诊所,其他人再从卡迈尔嘴里套出信息赶过去,琴酒估计早就已经醒了。 那两针麻醉虽然强效,却并不会持续太久,就像每次沉睡的小五郎都能在推理结束后就很快醒来一样。 FBI说搜查这个房子的权限并没有落在他们头上,于是他想办法联系了降谷零。 得知那是琴酒的住址后,降谷非常重视,去转移了这个案件的资料。他借降谷的关系看了下搜到的证物,在其中看到了那根项链。 “这个……能给我吗?”他沙哑着声音问道。 降谷挑了挑眉,“如果你能证明是你的东西的话自然可以。” 他当然能证明,这是定制的款式,全世界找不到第二个,而他有购买记录。 于是降谷把那枚戒指还给了他,跟他说手续后续会帮他补上。 “谢了,欠你一次。”他跟降谷告别,“我这个月就回美国了,有机会再还。” 波本皱了皱眉,似乎想反驳他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替我向他问好。” 他知道波本指的是谁。 赤井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离开了警局。 他的手插在兜里,紧紧攥住装着那枚戒指的证物袋。它在爆炸中似乎受到了些牵连,已经微微变了形,绿钻上爬着裂痕,里面刻着的Gin&Rye的花体字有些扭曲和模糊,看不大清原本的字样。 这一世到现在他认识琴酒已经近两年,比起前世来说已经是早了太多,算是他偷来了的许多时光。 而现在距离前世他第一次见到琴酒,还有也是差不多两年的时间。 就等他到那个时候吧。 如果到那个时候琴酒还没有联系他,他就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策反琴酒的想法,把逮捕他作为目标。 他在日本写报告加养伤留到了二月十五,然后坐飞机回了美国。 离开的前一天,他找到了琴酒的保时捷,在副驾驶的车把手上插了一枝玫瑰。 去年的情人节一直让他感到遗憾,他可以收不到玫瑰或者巧克力,但他的情人不能没有。 而且他也需要告诉琴酒,他还活着,以及—— 他们尚未结束。 34. 第三十四章 他回归之后的内部审查完成得比前世顺利不少。 他觉得这是因为这一世他实在收获颇丰,离开的时候又受了重伤,让FBI很难怀疑他的忠诚,就算怀疑,也会满足于他的贡献。 他对FBI还算诚实。 当然也会有隐瞒。——他隐瞒的部分主要是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苏格兰的事情和组织的实验内容。 前世他也没跟FBI说太多雪莉的事情,毕竟雪莉的研究内容不那么适合让外界了解,更别提流入市场了。 而且他也得保护雪莉。 他没有选择隐瞒自己跟琴酒有特殊关系的事实。他跟琴酒在组织里并不算低调,白兰地就是知道他们关系的,所以与其让FBI从白兰地那里得到添油加醋后的版本,不如他自己老实交代。 顺序很重要。 如果是他报备并获得了同意,那他跟琴酒的关系就是有背书的蜜糖陷阱,而如果他完全隐瞒了下来,但后来被查到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暴露了,那就会变成他的风纪问题。 当然,他也不会什么都说,只是简单描述了他们的故事线——简单来说就是他在琴酒对他感兴趣后选择了顺势而为,莱伊的大部分不法收入用于维持关系,而最后他尝试策反琴酒,琴酒暂时没给他答复。 FBI对卧底期间的灰色收入收不上来多少这件事早有预料也见怪不怪,他们最喜欢的是他和琴酒相遇的那一段——主要是他拯救CIA的部分。 这意味着FBI又多了一条可以拿来制衡CIA的把柄。 他在卧底期间享有足够的自主行动和决策的权力,在FBI的级别也还行,所以FBI并没有对他的擅自决定产生什么不满,反而琴酒可能会被策反这个设想让他们很感兴趣,让他如果收到琴酒的消息务必及时向上汇报。 当然,他也要求FBI对他的所有汇报严格保密,毕竟这里面涉及到基尔的身份。他没跟FBI汇报苏格兰的事情也是为了保护波本的事情,但詹姆斯是知道一些的,毕竟他为了苏格兰的事情找詹姆斯帮忙联络过工藤优作。 内部审查通常伴随着一段时间的停职,他在此期间约见了工藤夫妇和苏格兰,于是优作邀请他们相聚在其美国的家里。 他非常谨慎地去赴了约。 从前世和今生的认知来看,十五年前朗姆在美国失败后,组织在美国的势力应该损失惨重,剩下的估计是以情报为主——毕竟贝尔摩德常在这里。 值得注意的是组织看起来一直能拿到美国的军火,虽然不一定是从美国拿到的。 前世组织派来追杀他的人都并不算难应付,这一次甚至白兰地都被押送到了美国,却也暂时还没有受到一次成规模的追杀,只能猜测组织在美国是没什么行动人员的,只有像艾尔这样的情报人员来兼任。 就算如此他还是没有放松警惕,毕竟他要去见的人是工藤夫妇和苏格兰,前者是非军警方身份的平民,后者则关系着波本在组织内的安危。 他不能让他们被组织发现与自己有关联。 给他开门的人是有希子,她比前世她们认识的时候看起来更年轻一些,但一样明媚可人。看到他时的表情也一样直接又真诚,带着纯粹又纯真的喜爱,却不含半分唐突之意。 他跟优作和有希子问了好,然后转头看向另一个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向他的人。 他愣在了原地。 他早该想到的…… 前世他的假身份冲矢昴的样貌几乎是有希子按照她自己的喜好设计的,这意味着这一次给苏格兰捏易容样子的时候,有希子大概率也会这样做。 而人的审美很少会在短短两三年间就发生巨大的变化。 ——他面前的男人几乎是冲矢昴的翻版,介于粉色和棕色之间的短发,戴着眼镜和绿色的美瞳,除了身高身形以外,唯一有所区别的就是苏格兰的眼型虽然也很特别,但至少没他那么特征显著,所以眼前的男人并没有一直眯着眼睛。 “你现在的名字是……?”他迟疑地问道,生怕听见熟悉的那个名字。 苏格兰笑了笑,“冲矢景。” 声音似乎刻意改变了语气和声线,但应该是没用变声器的,跟之前差别不算太大。在美国的话估计平时说英语比较多,人说英语的时候跟说日语听起来是会不太一样,所以暂时应该还算安全,不过将来回日本的话,还是要有个变声器才好。 他松了口气,至少名字不完全一样,后续还有冲矢昴出场的空间。 如果苏格兰之后还想要回到日本的话,他们可以假装成兄弟,这样也有合理的理由见面交流。 “快坐下喝杯红茶吧,赤井先生。”有希子将他领到沙发前,“柠檬和牛奶,你要加哪个呢?” “牛奶,谢谢。” 他乖乖坐了下来,看向苏格兰或者说诸伏景光,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他让我替他问好。” “啊,好的。”景光似乎也有点不知该说些什么,“那时候的事情……多谢你了。” 赤井摇了摇头,“我们是朋友吧,怎么会放任你去死。” “而且,那之后降谷对我态度好多了。”他对着景光眨了眨眼。 景光失笑。 有希子端来红茶,他起身接了过来,放到茶几上,跟优作聊起了天。 “之前有听诸伏提过一些你在组织里的事情,我很感兴趣,方便多透露一些吗?”优作问道,“我很想写一部类似题材的剧本,所以想听听你的故事。” “当然。”赤井还是非常尊敬这位知名家的,前世今生优作都帮了他很多。 于是他跟优作聊起了他的卧底期间的故事,从他利用明美感情进入组织开始,到他认识琴酒并跟琴酒确立关系,到他最终抓捕了白兰地,离开组织。 当然,没提跟重生有关的事情。 他也适当描述了他在组织期间救人的经过,但并没有提具体的人,包括本堂和景光的例子,他都希望优作不要在作品中透露。 “苏……诸伏的故事可以写到他在天台自杀为止。”他对优作说。 “可以叫我景。”感受到了他对其称呼的别扭,景光提醒他道。 “好的,景。”他对景光点了点头,继续劝说着优作。“剧本里可以让我抓住他左轮手枪的转轮,劝说他不要自杀,但是听到脚步声后我松懈了,被他抓住机会按动了扳机,没能救下他。” “而我面对到来的组织同伙,装作是我主动杀死了他,这样不是很有故事性吗?” 优作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 他却内心无比沉重。 他救下了眼前的苏格兰,但前世的那个苏格兰早已无法挽回,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记忆里了。 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他希望那个苏格兰的壮举可以被铭记,被世人所敬重,所以他盗用了那个故事走向,装作是自己的想法,建议给了优作。 “真是不错的故事。”聊了很久之后,优作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动作,有情感纠葛,有纠纷,还有坚持到底的正义。” “我现在想完全以你为原型拍一部电影出来了,不知道赤井你是否愿意授权?” 赤井愣了愣,前世优作的特工剧本就是以他为原型写的,所以他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次优作还是这个需求,完全没意识到刚开始优作只是需要一些灵感,所以想听他聊聊。 “当然可以。”他本就不会继续做卧底任务,所以并不介意他的经历被流传出去,他也自信组织没办法因此拿他怎样。 而且电影也会存在一些误导的因素,比如电影里关于他的经历如果大部分都是真的 ,那偶尔掺一些假的,也会更容易被人当真。 “但如果不是寻找灵感,而是直接参考你的故事的话,有一件事就变得重要起来了。”优作注视着他,有些郑重地说道。 “哦?” “动机。”优作说,“你为什么成为一名FBI?又是为什么去组织卧底?在剧本创作里,这是人物最核心的部分之一。” 赤井怔了怔,他没想过今天就会需要面对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了。 “我父亲很多年前失踪了,所以我加入FBI想要追查旧案,却因此查到了组织的线索,于是加入了追查组织的小队。不过到现在我还没有找到他。” “原来如此。”优作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 “既然原型是赤井的话,男主就叫Red吧!”有希子突然想到了个点子,有些激动地说了出来。 “你那位银色长发的宿敌兼情人可以写成女孩子,就叫Silver。” 优作拍了拍手,“这个好,不用想名字了。高冷的女一号Silver,傲娇的女二号Gold,观众会喜欢看这个的。” “诸伏你想要什么颜色?” 景光迟疑了片刻,“蓝色吧,不过我能申请继续做男人吗……?” “哈哈当然!”优作笑道,“性别转换主要是为了跟现实尽量区分一下,另外增加一些桃色情节,你在组织那边都已经标记为死亡了,就不需要额外处理了。” 真的能用来区分吗……赤井默默想着,希望到时候琴酒和波本不要去看那部电影,感觉一定会惹毛他们的。 但这样一想,他又觉得有趣起来了。 聊完剧本之后,工藤夫妇去了书房,说是要赶紧把灵感整理一下,实际上应该也是为了给他和景光留出些单独交流的空间。 “在美国感觉怎么样?”他率先跟景光问道。 “挺好的,感觉我英语都变好了不少。”景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倒是你……” “你还好吗?” 当然很好,他比前世卧底得更加深入,也获得了更多的收获,最后也成功撤离了,他能有什么不好? 可看着景光写满了担忧的蓝色眼眸,他竟一时语塞,没能说得出口。 “……他把我送给他的戒指丢掉了。”听到这句话时他自己都愣住了,原来自己最意难平的居然是这个吗? 不过也是,花了那么多钱,专门出了趟远门,等了小半年……他原本希望在自己离开以后,至少它能够留在琴酒身边,可是琴酒凭什么要留下它呢? 那些昂贵的、珍贵的都是对于他自己来说的,而对于琴酒这不过就是背叛了自己的情人送的礼物,像他那样的人,又哪里会缺一件礼物呢? 如果琴酒不在意他,那它的结局无非就是被丢掉或者卖掉,而如果琴酒在意他,那留着它也只会惹人生恨。 所以琴酒选择把它跟废弃的住宅一起毁掉也再正常不过了吧。 他完全理解,但他还是有点难过。 景光往前坐了坐,离他更近了些。 “你会知道这件事,应当是找到了它对吧?”景光的表情看起来有着跟他相似的悲伤,“我能看看它吗?” 他没带。 他很想这样拒绝景光,但他确实还将它带在身上。 他从外套的内袋里拿出那个证物袋,递给了景光。那枚穿着链子的戒指就在其中,曾经漂亮的绿钻上爬着裂痕。 受到爆炸的影响,戒环变形了,如果不去修理的话就没办法戴上,但如果修理的话,像这样的修理幅度,又跟重新打一枚戒指有什么区别呢? 他安静地思索着,却突然被拥入一个怀抱。 景光坐到他身边,轻轻拥抱了他。 良久无声。 35. 第三十五章 “你和他现在算是分手了吗”松开他后,景光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赤井坦诚回答道,“我还没那么想结束,后续再见到他的时候,看看他怎么想吧。” “有跟他好好告别吗?”景光轻声问道。 “嗯?”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你最后是拖住了琴酒,让其他同事去执行的抓捕行动……那你离开前是见到了琴酒的吧,有跟他好好道别吗?” 赤井垂着头,回想着临别时发生的事情。 “我是去跟他道别的。”最终他说道,“但可能不是那么好。” “我告诉了他我的名字,在他举枪让我别走的时候用麻醉针放倒了他。” “他开枪了吗?”景光温和地问他,语气有些像前些天刚刚跟他谈过话的那位FBI的心理咨询师。 不过他没跟FBI说过这些细节。 “我让他开枪了。” 景光没有回话。 他抬眼望向景光,撞上那双蓝瞳中的痛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听起来跟这一世的天台多像。 “抱歉。” 景光却看起来更痛了,“你道什么歉?你明明是为了救我。” 他摇了摇头。 “不,只是为了救你的话,我放你走就好了。那一枪是为了保全我自己的身份,如果我在组织的地位非常稳固的话,我就不需要那一枪了……所以我为你因此产生的心理压力而感到抱歉。” 但琴酒那一枪是不一样的,他心想。 那一枪是为了保护琴酒,而不是他自己。 他对琴酒确实有过意不去的部分,但那是因为他的身份或者说他的欺骗,而不是这一枪。 “我时常在想——”景光缓缓说道。 “?”他带着疑惑看向景光。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景光叹了口气。 这听上去不像是好话,他内心有些紧张,不确定景光是怎么看他,又想怎样去形容他。 可景光没有立即说下去,而是将那个证物袋还给了他,看着他将其收回衣袋里。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点自我?”景光终于又开了口,像是审判之锤终于落下,砸得他有些恍惚。 但景光没给他思考回答的时间,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但很自我的人,通常是不会像你一样凡事都在为他人考虑的。” “你明明是在为他人考虑,却又不肯考虑得再多一点,照顾下他人的心情。”景光凝视着他,却不是在责怪他的意思,“是你已经无暇顾及了吗?是不是你连自己的心情都已经照顾不到了呢?” “——我总是在想这个。” “你有时候好像并不介意合作,完全相信着其他人,但你又好像觉得什么都是你该做的,你也确实总能做得到。” “我想对你说多看看身边的人吧,多依赖下我们,但仔细想想你又并不是不会把旁人放进计划里,像天台那次,你也完全相信了零后续可以成功救我。” “你总是在受伤,但那看上去像是你自己选的。人人都参与了你的故事,付出了努力也收获了成果,伤却总是你自己在受。” “我从没在现实中见过你这样的人。”景光几乎是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工藤先生说要以你为原型写剧本,我也觉得很合适。”景光笑了笑,“我有时候感觉你就像是超级英雄,更可能会出现在荧幕里,而不是我身边。” 他不知该如何应答。 “但你又不那么像是美国人。”景光没放他尴尬地在那里沉默太久,继续说了下去。 “哦?”赤井挑了挑眉,他这一世还没跟人提过自己英国人的身份。当然有希子是知道的,毕竟他们曾经在海滩相遇过——如果她还记得的话。 “在美国这一年多,我也见过挺多美国人的生活,他们普遍活得更热闹。” “你比他们更内敛,但又不像是日本人——日本人大多会把这种傲慢藏在心里。” “刻板印象不可取。”赤井眨了眨眼,“但你猜对了,我其实是英国人。” 景光瞪大了眼睛,“但你是个FBI?” 赤井点了点头,“我父亲是在美国失踪的,所以我离开家去美国调查,加入了美国籍。” “原来是这样。” “行动派。”景光断定道,“想到什么方案,觉得可行就做了,没考虑太遥远的事情。” “在给我做侧写吗?”赤井弯了弯嘴角。 景光歪了歪头,“是啊,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不是莱伊,而是赤井秀一的部分。” “怎么突然这么想?” “是啊,为什么呢……”景光声音越来越小,“或许是看到了可能性吧?” 赤井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但显然景光没打算解释,于是他也没多问。 在美期间他跟景光保持了一定的见面频率,但并不算频繁。 毕竟组织肯定还是会派人盯着他的,苏格兰没死这件事如果暴露了的话会影响波本,所以他们必须慎重。 组织的第一次尝试是在他停职刚结束的几天后。他复职后升了职,被安排回到了纽约分局,这多少也是为他在考虑,毕竟纽约确实警力充沛,虽然没有华盛顿那么安全,但组织应当也不敢在纽约闹出太大的动静。 他们也商量过是否要留在总部,但毕竟他只是卧底结束,并不是组织被剿灭了,他们仍需要组织的线索和证据。组织如果派人过来追杀他,反而是他乐得见到的情况。 但他没想到组织的第一波袭击来得如此的……平庸。 那日下班后,他隐隐感觉到了有人在关注他,于是故意坐地铁去了偏僻些的街区,找了家酒吧独自喝酒。 他以为组织多少会等到他离开酒吧,有了些醉意之后再动手。可那些人居然直接闯了进来,拿着棍棒和酒瓶,冲着他走来。 真是幽默,在日本枪支炸药用个没完,在美国居然连枪都不带? 组织不可能这么瞧不起他,是这些人并非由组织派遣,还是这些人只是来探路的? 对方没有携带枪支,他自然也不好先开枪,而打架斗殴没造成什么人员伤亡的情况下估计也就关个最多十几天,等这些人出来,组织也就能确认他的情况了。 但组织还需要这样浪费人力来确认他的情况?他回来之后可活得并不算低调。 这肯定不是琴酒的风格,但也不像朗姆——根据前世的印象朗姆是个急性子,不会喜欢这样浪费时间的试探。 难道是贝尔摩德?艾尔?还是美国的其他他不认识的代号成员? 他没有第一时间就表现出自己在格斗上的强势。 如果这些人看到同伙被轻易制服,肯定会想其他办法,比如挟持人质等等,那就会让事件变得更麻烦。 他带了枪,但开枪之后需要打报告,还是很麻烦。 所以他示弱假装挨了会儿揍,等惊慌的人群都逃脱了现场,才正式开始了反击。 而这十几个人根本就不够他打的。 正 如他所料,这次试探之后,组织针对他的行动就增加了。 白兰地没说太多的东西,只给出了一些情报,验证了他对组织结构的大部分推测的正确性。 FBI的工作他持续在做,因为他狙击能力的优异,他也时常会被其他部门借调,但为他的安全考虑,上司替他拒绝了所有需要出国的情况。 他仅有的两次杀人,都是解救人质时为了人质的安全不得已而为之,只会算作是他的功绩,而非是过错。 这两次任务前世他也出过,所以也并未因此而受到“死亡”的惩罚。 倒是他根据前世记忆救过几个人,这让他付出过几次代价。 毫无征兆的昏迷让同事们对他多了几分紧张和保护欲,导致组织的追杀变得更困难了。所以尽管这一世组织对他的针对力度更大——毕竟他卧底期间的收获也更多,却并没有真的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打击。 唯一算得上造成了较大伤害的是有一次他偷偷去跟景光喝酒,结果非常不巧遇到了组织的人。他为了保护冲矢景的身份坚持不肯让景光动手,而在保护冲矢景并反击对手的过程中他右臂被打骨折了。当然,他还是在景光被他强迫着躲起来后把对手全打趴下了。 他不明白其中几个组织成员看着他仿佛被背叛了一般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他都没见过他们。 于是他很罕见地参与了警方对这几个人的问询环节。 这一问他才知道,原来他和琴酒的八卦在他叛逃之后不知为何在组织中反而越传越广了,估计是因为贝尔摩德的缘故,在美国这边居然比在日本盛行。 所有来追着他跑的组织成员都听说过他们的目标是曾经对贝尔摩德的前男友骗身骗心的混账条子,而贝尔摩德的前男友现在还不愿意接受贝尔摩德的复合邀约,就是因为还惦记着他。 但赤井秀一居然在跟别的小白脸约会! 看着对方愤懑不平的表情,赤井没忍住笑了出来,不管是对琴酒的描述还是对景光的形容都实在有些让人难以认真起来,而居然就是这样的理由能让这些人如此愤慨,骚扰他的时候比收钱办事还要尽心尽责…… 他也不知道该佩服贝尔摩德,还是该对这些人肃然起敬了。 之前摩天轮时从高空坠落没有骨折,这次却骨折了,他推测是因为摩天轮那次受到的伤害过于致命,所以反而导致本应受到的非致命伤也加速痊愈了或者被覆盖掉了。 他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但景光很不高兴,在探望过他一次之后,好几个月之后才肯再见他一面。 跟前世类似,他在美国共休整了接近两年。 期间组织多次派人来追杀过他,都被他一一化解掉了,他借此机会逮捕了包括艾尔在内的不少组织在美国的代号和外围成员,并切断了两条组织在美国的军火线。 贝尔摩德也在他这里铩羽而归,被迫放弃莎朗的身份。 银色子弹这个应当是从组织里流传出来的外号也因此越传越广。FBI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也对此乐见其成,甚至有在加以宣传,他听说连CIA现在都在喊他的这个外号,更别提其他的非官方组织。 不过他也没所谓,优作的电影都已经开拍了,低调注定与此后的赤井秀一无缘。 而且考虑到前世的走向,赤井秀一这个身份想必也不会继续存在太久,赫赫有名或者籍籍无名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在这一年还剩仅仅一个多月就要结束的时候,他一直保持待机却许久没有亮起过的属于诸星的那个手机,终于收到了新的消息。 36. 第三十六章 他收到的消息来自一个没见过的跨洋号码,写着一段暗号。破译了之后,内容是时间和地点。 时间是12月2日晚8点,地点是乐园。 是琴酒终于想通了?还是准备了陷阱等待他自投罗网?还有,这个日子是巧合吗? 无论如何他都得去试试才行。 因为要离开美国去日本,没办法完全瞒得过FBI,所以他跟詹姆斯汇报了情况。詹姆斯也支持他尝试,毕竟可能会得到的收获实在太过诱人,他们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但詹姆斯同样非常担心他的安全,在讨论了之后,因为时间紧迫,他会先赶往日本,而FBI随后也会派人过去,协助他的行动。 他会带着发信器,只要不是第一时间就死在琴酒手里,哪怕被组织抓到了,FBI也会能够找到他,营救他出来。 于是在接到信息的第三天,他就坐上了去日本的飞机。 临行前,他久违地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提醒了她就目前的情报而言还没有查到父亲的行踪,但介于自己的身份暴露,很可能组织的人里会想起父亲,所以千万要小心。 根据前世后来东拼西凑的了解——母亲很少跟他说得太详细,母亲此时应当已经在追查贝尔摩德放出的父亲的消息了,但母亲显然并没有告诉他的意思,他也没有跟母亲坦诚所有的一切。 他带回日本的还有他那把老伙计PM,虽然这枪已经有了迭代后的版本,FBI也能为他弄到,但他还是钟爱他熟悉的那一款。 当然,偶尔用用别的其实也不错。他回想起前世在日本时借到的那把CheyTacM200,难免有些手痒。 回到日本后他并没有去乐园踩点,而是先布置好了两个新的安全屋——之前的在他叛离组织之后就被他炸掉了。 新的安全屋位置在杯户町,离米花很近,却又不至于立即能联想到工藤或者毛利家。 无论琴酒是什么态度,他都得做好琴酒会上门来的准备,所以跟以前一样,他的两个安全屋依然是一个可能会有人上门的住处,和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 他不想让FBI在其中参与太多,所以从选址到改建都是亲力亲为,詹姆斯给了他资金,但标配是一个安全屋的成本,所以他自己也在其中花了不少。 而在他活儿还没忙完的时候,那一天就已经到来了。 12月2日。 他只身一人来到乐园赴琴酒的约。 乐园的大门锁着,到了快八点的时候,仍没有人回应他的敲门声。 于是他撬开了锁,自行走了进去,还没忘记将大门继续锁好。 他径直去了地下一层。 他叛逃后曾让卡迈尔载着他回过乐园,地下一层是改变最大的地方。——几乎回归了一片平地,能拆的都拆掉了,只留下承重的柱子矗立在那儿。 这一次回来,地下一层依然是空旷的,只有酒吧被草草恢复了,也没有之前那么古典而全面。 吧台前只有两把椅子,琴酒正坐在其中一把上。 他停住了脚步。 他期盼已久的重逢就在眼前,可他看着那银色长发的身影,却竟生出了几分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心情。 见他迟迟没有靠近,琴酒抬起了头。 “你在怕什么?”琴酒冷笑。 赤井走了过去,坐到琴酒旁边,勾了勾嘴角,却没有笑意。 “我不应该怕吗?” 琴酒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有些讶异地往门外瞥了一眼,“你一个人来的?” “嗯。”他没在说谎,他确实是自己来的,不过他跟卡迈尔约好了半个小时之后卡迈尔要到附近待命,以免他们谈崩了自己受伤逃不掉。 “这么松懈,让我都有点想改变主意了……”琴酒压了压礼帽,低声说道。 赤井挑眉,“你大可以试试,我敢来肯定就有把握走得掉。” 琴酒凝视着他的双眼,似乎在思考着他的把握源自于哪里。但天知道他其实只是虚张声势,他身上只带了麻醉针、烟雾弹、一把手枪和一些应急的小装备比如迷你锯片和钢丝,牙里藏着一枚发信器。 也就仅此而已了。 面对琴酒一个人也许够用,但如果乐园里突然冒出个十几二十个火力到位的组织成员围堵他,他未必还能逃得出去。 毕竟他没自信能拿琴酒做人质,组织外围成员的性命琴酒也不会在乎。 但他能感觉得到乐园里并没有藏着其他人,琴酒也是一个人来的,当然,外面估计也会有人——至少有伏特加——在待命。 “我以为你会来美国追杀我。”他开口说道,组织里追杀叛徒的事情很多时候都是琴酒负责,他自己喜欢这个,组织也乐得让他去干。 “那一位不允许我去美国找你。”琴酒答道。 “怕你跟我跑了?”赤井挑眉。 “……”琴酒瞪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过了一会儿,琴酒开口说道:“去调杯酒吧,根据你给我的酒,我再决定我们之后的谈话方向。” 他在内心不以为然,像琴酒这样的人,肯定是做好了决定才会找他的,现在这么说,不过就是想给他出个难题罢了。 但他又不得不做。 赤井站起身走进了吧台,审视着现有的材料。非常令人不爽的是酒柜里一瓶他喜欢的苏格兰和波本都没有,其他基酒倒是很全,酒和糖浆也有,但新鲜的水果只有柠檬和青柠。 回想到在美国的经历,赤井有点恶趣味地想给琴酒来一杯干马天尼,但没有橄榄,所以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不想交出一份不完整的答卷。 最后他挑了瓶干金,拿了杏子白兰地和干味美思,又取了小半个柠檬榨汁。 然后完全没有表演意图地在雪克壶里依次加了进去,添了一吧勺的红石榴糖浆,加冰摇了起来。 经过了相对更长一些的shake之后,他将酒液倒入从冰柜里取出的鸡尾酒杯里,推给了琴酒。 “EnglishRose.” 英伦玫瑰。 一款尝起来像是玫瑰的鸡尾酒,度数不低,却非常甜美。 “为什么是它?”琴酒纳闷道。 “可能是因为我是个英国人?”赤井正在给自己快速地调一杯金汤力,没有抬头,所以也没有看到琴酒的表情。 虽然他钟爱波本和苏格兰威士忌,但在没有这两种酒的情况下,他也不得不承认金汤力就是最好的选择之一,经典、快捷,又美味,对新老手都友好,而对于不适应酒精或者奎宁味道的人士,还可以尝试一些变种——比如加上抹茶和柚子清酒,它就会变得格外好入口。 “英国人能做FBI?”琴酒尝了一口那杯英伦玫瑰,问道。 他回到座位,来了一口金汤力,回答道:“现在是美国籍了。” “所以你是想跟我承认这个?你出生的地方?” 赤井歪了歪头,“也许我是想把自己送给你品尝呢?” “真实的自己。” 琴酒睁大了眼。 琴酒灌了一大口鸡尾酒,似乎是想压下自己内心的躁动,但酒精从不能让人冷静。 于是他用暴殄天物的喝法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拉着他进了电梯,上楼去了客房。 < p>他还来不及哀叹自己那杯浪费了大半的金汤力,就被琴酒按到了床上,粗暴而全面地品尝了起来。 这样的焦急让他感觉,琴酒好像也跟他一样,对这次重逢期盼已久。 事后的谈话总会更加简单一些。 琴酒坐在床边抽着烟,问他能对他们合作或者说交易这件事决定到什么程度,空着的那只手还按在他的小臂上,不自觉地摩挲着。 “FBI有很强的合作意向。”他坦诚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决定合作这件事本身,但具体的细节肯定还要跟上面商讨,以及看你后续提供了什么才能决定。” “你们想要什么?”琴酒问道。 “我们自然是想要组织覆灭。”赤井毫不犹豫地回复道。 琴酒皱了皱眉,“我换个问法,你想要什么?” 赤井张了张口,没有出声。 他想要的可太多了。 他想要剿灭组织,想要让那黑暗而罪恶的狼群在日光下无所遁形,他想要找到父亲,也想要身边的人和无辜的人都不再因组织而死去而流泪。 他也想要琴酒能活下去,甚至是作为他的同伴活下去,让他们之间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我很贪心的。”他望向琴酒,“我想要的太多了,一时很难讲得清。” “但现在,我最想要你手里那根烟。”他对着琴酒微笑。“作为我的生日礼物。” 琴酒看上去有些吃惊,这说明这个日子大概率只是个巧合。他不喜欢过生日,但这样的巧合多少让他有些感受到了命运的馈赠。 “生日快乐。” 琴酒没给他那支刚燃了小半根的烟,而是俯身给了他一个烟味的吻。 待他松开他时,那根烟已经烧完了。 合作的意向是一回事,但真要合作,肯定还是需要琴酒先拿出些表示来让获取官方机构的信任。 换句话说,需要琴酒的投名状。 这件事当然不会立即决定,而是要看后续发生些什么,琴酒刚来见他,组织就有人被抓或者有重要据点暴露的话,就算是琴酒也会受到怀疑吧。 但此刻,他更关注的其实是其他事情。 “你呢?”他问琴酒,“你想交换些什么?” 最终的结局当然是一部分,但那太遥远也太不确定了,像琴酒这样的人,肯定是要有更现实的利益可图才会做这样的交易的。 琴酒用手撩过赤井散落在床上的长发,抚上他的脸。 “你?”琴酒歪了歪头,低声笑道。 赤井怔了怔,随后蹭了蹭他的手,说道,“说点别的吧,我能给的不需要你用交易来换,我不能给的你用什么都换不来。” 琴酒玩着他的耳朵,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朗姆。” 赤井内心飞速思考着。 他知道琴酒对朗姆是多少有些意见的,但前世并没有转化为实际行动上的敌对。是什么导致了琴酒这一世的变化?是他跟琴酒的关系?还是白兰地的落网? 因为白兰地被逮捕了,所以如果朗姆倒台的话,琴酒更容易从中获取利益和地位?毕竟组织的干部里威士忌从不露面,葡萄酒和啤酒更是没见过人,贝尔摩德情况特殊,龙舌兰又没威胁。所以朗姆之下,与琴酒最有竞争性的就是白兰地了。 “乱想什么呢。”琴酒戳了戳他的脑门,“组织内部不好明着有太大动作,所以你们如果能给他添点麻烦的话,我会很乐意的。” 琴酒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于是他顺势暂时放弃了纠结,抓住琴酒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把话题拉向了其他的方向。 37. 第三十七章 12月13日。 米花,多罗碧加乐园。 琴酒不耐烦地跟伏特加一起走进了云霄飞车的排队通道,还好并不用排多久队,只需要稍微等几分钟,他们就可以坐上过山车的最后一排,去拿被人放在那里的交易物。 他们两个穿得黑漆漆的成年男人结伴来游乐园,还为了坐最后一排特地等了一轮……他能感觉到其他人的注视,但在他瞥了他们一眼后就都缩回去了。 只是没想到在过山车经过阴暗的山洞时,坐在他们前面的游客被割掉了头。 被卷入凶杀案让他们耽误了不少时间,更麻烦的是死者前面坐着的是个有点名气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案件很快就被破获了,但那个侦探小鬼看着他的眼神让他猜测到后面不会那么简单。 他没有亲自露面,而是让伏特加带着东西去见任务目标,自己则悄悄回到车上,取了一根棒球棍拎在手上。 让他们不得不去过山车上取的物品是目标公司走私枪械的证据底片,拍到这个证据的是组织的情报人员拉格,那是个麻烦的家伙,除了啤酒组的干部啤酒本人以外哪个代号成员都不肯见,但能力不错所以组织里也对其相当容忍。 虽然这个证据只值一亿日元,但任务就是任务,他还是带着伏特加去做了。 只是那个侦探小鬼果然偷偷跟了上来,而伏特加也如他所料完全没有发觉。 “侦探游戏到此结束了。”他从背后给了工藤新一一棍,然后讽刺了伏特加一句。 “大哥,他不就是那个侦探吗?”伏特加从怀中掏出了枪,“把他杀了算了!” 他阻止了伏特加。 一方面附近刚发生了命案,警察还没完全撤离,另一方面…… 他待会儿还有安排,他养的那只猫鼻子和耳朵都灵得要命,眼睛更不用说,这小鬼又姑且算是个名人,要是被发觉了…… 虽然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保险起见,他还是选择了用组织里新开发的毒药喂给了工藤新一,说是会让人死得看不出是他杀,刚好用来测试一下毒药的性能。 然后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从回到日本以来,赤井秀一其实就一直有在暗中关注着工藤新一的情况。虽然FBI陆续在抵达日本,但这事儿并不好假借FBI之手,他只能自己抽空去做。 当发现工藤新一的失踪时,他便猜到,那个事件还是发生了。 根据前世的记忆,他知道工藤新一是在组织的药物作用下变小,改名换姓作为小学生江户川柯南生活,但他没有立即前去找那男孩。 虽然知道如果现在去柯南身边一定能更早地得到他的信任,毕竟刚刚变小的男孩心理防线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他定然还不那么擅长隐藏自己的秘密,而身边能够诉说的人又实在太少。 但他确实还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做。 他记得前世明美死去的时间就在不久之后,新闻里给出的官方说法是在抢劫了10亿日元后畏罪自杀,但他清楚明美是被琴酒杀死的,在她天真地想要以此交换脱离组织以后。 而她的死导致了雪莉的变小和叛逃,这件事对于前世的他们来说非常重要,但如果可以的话,他依然不希望自己的亲人服用这样的药物,哪怕他知道这并不会导致她们的死亡。 他也不能把希望寄托于琴酒身上。 虽然答应了适当的合作,但他并不敢保证如果他主动跟琴酒表现出对明美的在意,会不会反而导致糟糕的结果,而雪莉对于组织来说非常重要,更不可能直接作为切入点。 所以他打算自己找到明美,从她那里下手。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在她对运钞车下手之前就阻止她。以他的了解,明美虽然是组织的外围成员,但却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并没有真的参与到组织的恶行之中。所以如果他能更早地阻止她,她就可以继续活得干净一些,哪怕仍是在黑暗的阴影之中。 当他找到明美的时候,明美已经假扮成了广田雅美,跟其他两个同伙混在一起,演练着抢劫运钞车的行动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 他约见了降谷零。 回日本之后一直没抽出时间去见他,所以见面之后被波本有些怨念地损了几句也能理解。 他跟降谷聊了几句美国的情况——主要是景光那边的近况,然后就将话题引回了正题。 明美如果想离开组织,在组织那里肯定不能保留叛逃的状态。银色子弹会这么出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从组织离开,没给自己逃进监狱里,并一直能从组织的追杀中活下来的,实在是寥寥无几。 明美肯定没有精力和能力去应对组织的追杀。 这意味着要活下来就必须要先死去。而在日本,FBI能参与的实在有限,他需要日本警方的协作,来配合明美的假死。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听到是宫野明美之后,降谷没什么犹豫地就同意了,也没跟他谈什么条件。 “你跟明美也有关系?”他猜测着问道。 降谷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小时候认识。” “哦……”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你在想什么啊?”他不问下去降谷反而急了起来,“就只是以前认识而已,没有任何其他的关系和想法!” “我没误会。”他有些无辜地解释道。 他在明美她们行动的那天早上掳走了明美。 从他留在她同伙们的车子里的窃听器得知,在联系不上她之后,他们两人还是决定不带她去尝试,当然,既然降谷早已知道了此事,他们也肯定不会成功的。 警方逮捕了那两个人。 而他坐在自己相对没那么安全的那个安全屋里,等待着宫野明美的醒来。 “……大君?”看到他后,明美眼中盈满了泪水。 这让他多少有些惆怅。 “赤井秀一。”他对明美说道。 “虽然很想尊重你的个人意志,但果然也不能看着你误入歧途。” “组织不会因为你上交 了多少钱就放你离开,雪莉更不可能。”他的态度多少有些严厉,但他确实需要对她强调这件事的严肃性。 “对不起,我……”她哽咽着,他知道她也确实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虽说可以求助于他——毕竟这一世他告诉了她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但糟糕的分手好像反而让她失去了联系他的勇气。 于是他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 “从组织里叛逃,还能活下去的人就在你面前呢。”他眨了眨眼,“我会帮助你的。” 抢劫的失败和明美的缺席让琴酒产生了疑问。 明美收到了琴酒询问的消息,而她在赤井的指示下并没有回复。 在公安的配合下,他们让“广田雅美”死于一场偏僻没有监控摄像的惨烈车祸中,肇事司机逃逸了,一位好心的目击者帮忙报了警,却因为怕麻烦并没有留在原地等待警察和救护车的到来。 当然,“肇事司机”和“目击者”都是FBI,警车和救护车则是降谷帮忙提前安排好的。 广田雅美在救护车上就已确认了死亡,但警方发现她携带的证件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于是在无法确认身份的情况下,她的遗体被送往地方政府,等待寻亲和最终的公费火化。 那具尸体当然不是明美的,真正的宫野明美已经被他派FBI监护送去了美国,而他本人等待在保管遗体的地方附近,等待着组织是否会有人前来确认遗体的信息。 正常来说明美这件事是琴酒负责的,琴酒和伏特加会来确认明美的死亡。 他不相信琴酒会注意不到这件事里的异常,但他想看看琴酒的态度。 他等了一周。 期间他经历了三次改变的代价,前两次对于他来说都颇有些陌生,第一次是被勒死,第二次则是感受到了明显而急性的呼吸困难、眩晕和抽搐伴随着呕血,他推测是某种中毒的迹象。 第三次则熟悉得多,是被子弹打中腹腔。 他推测是明美和他的两个同伙前世可能发生了什么,明美是被琴酒开枪射杀的,而另外两个可能是自相残杀或者类似的情况,但因为这一世抢劫未遂被逮捕了,所以没涉及到后续分赃的部分。 不过前世琴酒居然开枪打的不是头吗?他思考着琴酒的想法,难不成琴酒也会怜香惜玉?但打在肚子上有时候反而会更痛苦吧。 他觉得自己也并非总能够理解宿敌的想法,但一周里他没有等到琴酒,说明琴酒应该不会来查了。 这意味着明美死亡的消息应当已经在组织内获得了认可。 FBI那边也确认过明美的安好,他想发消息给雪莉,暗示她明美的存活,可费心编辑好的暗号短信发不过去,诸星的手机号应当是被她拉黑了。 他用赤井的手机号发了过去,但毕竟是陌生号码的消息,又不是直截了当的内容,他对雪莉是否会看表示怀疑。 在他们安排的人去认领并火化了那具遗体后,他回到了安全屋。 还没休息几分钟呢,他就收到了琴酒的消息,约他在乐园见面。 38. 第三十八章 这一次前往乐园时,他发现乐园重新启用了。 但和以前不太一样,现在的乐园看上去完全是一个对外正常营业的场所,聘请着普通的服务员,做着普通的营生。 顾客使用的电梯也不再能够通往地下一层。 他跟陌生的接待员说了声抱歉,离开了建筑,他在小楼外绕了半圈,找到了另一个入口。 是四位的密码锁。 这是给他的考验吗? 在尝试了他们初见的日子、一起度过的节日和重逢的日子都失败后,他终于用0129打开了那扇门。 ——两年前,他与琴酒告别的日子。 这算什么?他苦笑了笑,时刻提醒着他们曾经的伤害和背叛吗? 琴酒不会还打算把它当作个纪念日来过吧。 他关好门,顺着楼梯去了地下一层,见到他那个记仇的银发情人。 “那女人还活着。”琴酒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不先说圣诞快乐吗?”他歪了歪头,“还是这么敏锐啊,琴酒。” 他没有承认,但也没必要否认。一方面明美已经离开日本了,另一方面琴酒这本身也不是个问句。 “哼。”琴酒不高兴地冷哼了声,自顾自地喝起了酒,不搭理他。 琴酒默认了他的营救这件事让他感到愉快,看着琴酒这样,不但没有生气,还觉得有些可爱。 于是他好心情地去依然还是少了两种酒的吧台里给自己来了杯金汤力,坐到琴酒身边,看着琴酒,慢慢品尝着。 没过多久,被他看毛了的琴酒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主动开了口。 “我们是确认了你跟她没再联系,才暂时放过她的。”琴酒说的应该是莱伊叛逃之后,“你跟她还有其他的联络?” “没有。”他否认得飞快,“我是发现她假扮成其他人的样子,怀疑她在做组织的任务,所以观察了一阵。” “阻止了她之后,才跟她交流上的。” “呵。”琴酒冷笑,“居然会相信拿钱就能换来自由,真是天真的女人……” “也不知道你怎么看上她的?”琴酒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个危险的方向。 赤井无辜地望着他,“我接近她是为了加入组织,那对我来说肯定是越天真越好利用。” “我还想问呢——”他还击道,“你当初是怎么看上那种女人的?她确实漂亮,但她的眼神看上去已经快入土了。” 他说的是贝尔摩德。 琴酒挑了挑眉,“你倒是有双好眼睛。” 但当他再追问,琴酒就不肯多说了。 于是关于前女友的话题就拉扯成了一场床上的大战,改造后的乐园的地下一层完全丧失了组织据点的功能,完全设计成了他们两个的会面场所。 保留了擂台供他们打架切磋,移除了可能会被查到问题的靶场,其余部分隔成了健身房、酒吧台和卧室套间。 当这里不再有调查的价值,琴酒自然也不需要担心FBI或者警方过多地关注到这里。而楼上是正常营业的场所,如果警方试图在这里抓捕琴酒,琴酒是一定可以拉上普通民众垫背的。 ——虽然没见到过,但他相信这楼里一定安装了炸弹,琴酒的风格。 “帮我暗示下雪莉吧,姐姐死去的话,我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他趴在床上,侧头看着琴酒,说道。 “雪莉是组织的重要研究人员吧,她如果出问题,组织应该也不会想看到。” 琴酒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惦记着她,怎么不自己去说?” 赤井叹了口气,“她把我拉黑了。” 这让琴酒脸色缓和了不少,跟他讲起雪莉的现状。 “她不相信那女人的死跟组织没关系,所以来问过几次了。”琴酒说道,“我会找机会跟她透露下的。” “多谢。”赤井笑了笑,拉起琴酒仍在抚摸着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背。 在与琴酒共度了新年后,他主动去找了柯南。 他是易容成冲矢昴的样子去见那男孩的,用的是爱德华之前使用过的那版本的变声器。 在美国时,他借口好奇跟有希子讨教了易容的技术,也算是给他易容的能力找了个正经来源。有希子丝毫没有怀疑,毫不藏私地教授了他,却又在他感谢时慌忙阻止,也拒绝了他半开玩笑式的老师的称呼。 他是真的很感谢她,两世都是。 但他想要认识柯南的心情与跟其长辈的关系并无关联,单纯是因为男孩自己曾带给他的帮助与信赖。 他知道柯南并不希望毛利父女太早知道组织的事情和他真实的身份,于是他趁着柯南在阿笠博士那里时,敲响了博士家的大门。 等了一会儿之后,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探出脑袋,警惕而又故作纯真地跟他打招呼。 “阿笠博士在做实验。”男孩这样说道。 “没关系,我不是来找阿笠博士的。”他说道,“我是来找你的。” “我没有恶意,我们进去聊?”他用口型无声地唤他工藤新一,然后在男孩紧张的面色中走了进去。 应当是怕他对博士不利,柯南并没有领他去博士当前所在的房间,而是试图单独面对他。 他注意到柯南正将左手尽可能地往后缩着,应当是时刻准备着用他那神奇的手表型麻醉枪对准自己。 “大哥哥,你是谁?”柯南用儿童的语气问道。 “FBI,赤井秀一。”面对这个小侦探他决定坦诚一些,甚至直接亮出了证件。 “但证件上的照片是黑发诶?”他FBI上的照片是短发的时候,他收回证件的速度很快,柯南估计也没看清脸,只能从发色上看出问题。 赤井耸了耸肩,“我易容之后过来的,这个身份的名字是冲矢昴,东都大学的研究生。我的脸和名字被组织盯得太紧了,用原本的样子来见你的话可能会连累你和博士。” “组织?”柯南慌忙追问,“你是说那些穿黑衣有着酒名代号的人?” 赤井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也在追查他们的踪迹,但他们非常危险,你一个人的话是没办法跟他们抗衡的,所以我来找你。” 柯南的大眼睛顿时亮了。 他可以理解,男孩刚刚因为药物的原因变小,查到了这个庞大组织的冰山一角 ,正是迷茫又需要同伴的时候。此时突然冒出来一个可能是同路人的家伙,哪怕可能是个陷阱,他都会踩进去试试。 “不请我坐下来吗?”他微微笑了笑,“我觉得我们可能会聊很久。”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拉了把椅子坐下之后,赤井问着眼前的男孩。 “组织是怎么回事?”柯南想知道的太多了,所以反而一时问不出什么好问题。 “唔……”赤井想了想,“你应该猜到了,组织是一个规模很大的犯罪集团,组织内的重要成员都是以酒名作为代号,虽然全球范围内都有在活动,但我们推测组织的总部就在日本。” “那你知道琴酒和伏特加吗?”柯南又问道。 “知道,琴酒是组织里的干部之一,伏特加你可以理解为琴酒的小弟。”赤井表情微妙起来,“琴酒那家伙能力很强,你如果遇到他的话别自己莽撞,记得叫我。” 他拿出赤井的手机,跟柯南交换了个联系方式。 “所以你知道琴酒和伏特加。”赤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你还知道什么组织的事情吗?” 柯南想了想,“之前遇到过一个代号是龙舌兰的男人,但他被意外炸死了,所以就没有其他线索了。” “嚯,那家伙死了啊。”赤井有些吃惊,前世柯南没提过,估计龙舌兰死得跟组织可能没多大关联,也没透露出什么情报。 “那赤井先生你呢?”似乎是相信了他,柯南不再刻意伪装成小学生的做派,表情真实了起来。“你为什么会被组织盯上?又是为什么知道我的事情?” “……我以前在组织里卧底,叛逃的时候抓了他们一个干部。”赤井实话实说道,“我逃回美国之后,组织拿我没什么办法,但我想继续追查组织,所以还是回了日本。” 至于为什么知道柯南的事情,他也提前编好了理由。 “在美国的时候我受到你父母不少的照顾,也见到过你小时候的照片。”这是真的,聊起新一的时候,有希子曾经给他晒过相册。 “所以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眼熟,就调查了一下,发现你出现的时间跟工藤新一失踪的时间完全对得上。” “我知道组织有在做一些特别的研究,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但我猜测可能是其中某种研究成果意外把你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知道你是很厉害的侦探,”他注视着男孩在听到这句话后没忍住得意的眼睛,“但追查组织太危险了,我猜你不会被阻止,所以你需要盟友。” “而我也一样。” “只有一头猎犬的话,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对抗黑夜中的狼群的。” 柯南似乎是被他打动了,不自觉地点着头。 “那赤井先生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保持联络吧。”他站起身,“你如果查到什么情报记得跟我沟通,而如果遇到危险和麻烦可以找我帮忙。” “另外,如果在外面遇到我这个样子出现的话,记得别拆穿我的身份。” “好的,昴先生——”柯南拉长了音回应着。 于是他摆了摆手,跟柯南道别,离开了阿笠博士家。 39. 第三十九章 那之后他又以冲矢昴的身份拜访过一次博士家。 他跟博士提了项圈型变声器的需求,博士非常开心地表示他也有这个想法,已经在研发中了。前世这项产品其实还算有市场,只是为了他的身份不得不停售了,波本也是因此推测出了他变声的方式。 这一次因为他要求得更早——在博士研发出来之前,所以他可以直接买断这项产品,他跟博士和柯南现在还没那么熟,博士也不会不好意思收他的钱。 又一笔大的开销。 赤井叹了口气,他现在还没假死,所以这个暂时还不算是必要的开销,没法拿去找FBI报销。 在美国的时候还有一些借调的外快可以赚,来日本之后真的是入不敷出啊…… 他还得时常用冲矢昴的身份去听听课,赤井秀一的工作在日本虽然不多,但也不能完全消失什么事都不做,而且用赤井的身份在日本打工不是纯找死吗? 他想了想,决定在局势更稳定一些之后,捡起自己爱德华的身份,去望归酒吧兼职。 正好去继续追查石川家的研究。 不过还没等他拿到变声器的成品,他就又收到了琴酒的邀约。 这一次抵达的时候,琴酒身边笼罩着的低气压显然比此前更甚。 他心里咯噔一声,知道琴酒要跟他说什么了。 果然,看到他过来,琴酒沉声说道:“雪莉叛逃了。” 眼看着琴酒似乎有对着自己发怒的征兆,赤井决定先发制人,抢先质疑起了琴酒。 “上次不是答应我要去暗示她一下明美没死嘛?怎么还是没拦住她?” 琴酒诡异地迟疑了一会儿,方才回答了他。 “我去跟她暗示过了……但她情绪不太稳定,后来还暂停了研究。所以我把她关在研究室里让她冷静冷静,没想到再回去查看的时候她就已经跑了。” 琴酒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赤井耸了耸肩,决定不去追问琴酒到底怎么跟雪莉沟通的了。 琴酒沉吟道,“她逃脱的方法我还没想通,我以为是你们有人协助了她,但你不知道……” 琴酒不知道那个药物可能会导致人年龄回退。 虽然前世就得出过这个结论,但真验证了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微妙。朗姆知道、雪莉知道、贝尔摩德也知道,但琴酒被蒙在鼓里,这是否说明组织内部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不过想来也可以理解,毕竟组织内部已知的可能是被这个药物的另一个效果影响的就是贝尔摩德,但贝尔摩德并没有变小,而是青春永驻了,所以琴酒估计也没见过变小的案例。 但贝尔摩德服用的是同一种药物吗?如果是的话,是这种药物的作用并不稳定?还是根据不同的条件会有着不同的效果? 前世虽然已经做好了剿灭组织的计划,他却没能等到解药研发完毕,所以对这种药物他不算非常了解。 他并不打算主动跟琴酒透露这个药物的信息,毕竟这关联着柯南、雪莉甚至可能还有之后母亲的行踪,他自己的事情倒无所谓,但他不能拿其他人的事情冒险。 雪莉的叛逃意味着灰原哀这个身份的出现。 通过观察他得知了雪莉住进了博士家里,也随即转入了柯南的班级,认识了柯南。 男孩应当不会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件事情。 赤井这样判断着。 前世也是他更早地对男孩交付了信任,他并不介意这个。他相信柯南也不会对雪莉非常迅速地建立起信任,第一时间就对其毫无保留。 但他没想到的是,柯南的首次主动联络来得如此迅速。 在认识了灰原哀的第一个晚上,柯南就给赤井打了电话。 “昴先生。”柯南在电话里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估计是在躲避着雪莉,怕被她听到。赤井很欣慰的是柯南记得用冲矢昴这个假名,而非直接叫他真正的姓名。 “我们现在准备去静冈找南洋大学的广田正巳教授,他那儿可能会有跟组织相关的资料,昴先生你要是有空要不要也去看看?我担心组织可能也会查到他那里。” “好啊,没问题。”他今天刚好用冲矢昴的身份去上过学,还没来得及卸掉易容,于是拿起车钥匙就准备出门,“你们约的几点?” “三个小时后,地址我发你。” “了解。” 挂掉电话后,柯南用短信给他发来了地址。他知道电话里不方便说太多,而且柯南需要避开雪莉,所以他也没问细节。 他能猜到个大概,雪莉应当是跟柯南说了自己的身份,而雪莉那里有可能拿到的组织相关的文件无非就是药物研究相关的资料,至于为什么会在广田教授那里…… 如果不是雪莉有心留个备份,那么大概率就是雪莉曾不小心将它给了其他人。如果是直接跟雪莉有所接触的人,那这个广田教授估计已经被扒干净了,不可能留到今天,所以大概率广田教授是跟明美或者以其他方式间接跟雪莉有联系的人。 但在明美“死去”、雪莉叛逃的今天,明美的关系一定会被调查个遍,本身她过去的一举一动就都在组织的掌控之下,查到广田教授估计也不会需要太久。 柯南联系自己是正确的,广田教授确实可能会有危险。 因为用的是冲矢昴的身份,他没开他那辆特地从美国高调运过来的雪佛兰,而是开了冲矢昴的车。 在内心对交警说了句抱歉后,他一路狂飙去了静冈,提前了近一个小时抵达了广田教授家。 然而,当他抵达的时候,正有人在按着门铃,却始终得不到应答。 他藏起来观察着,看到那人推开没锁的玄关门走了进去,过了不久又走出来。 这让他感觉到了不妙。 他从院墙轻而易举地翻了进去,从窗外挨个窗户往里看去。 在一个应当是书房的房间里,他看到了倾倒的书架,和后脑流血,应当是死去了的男人。 他来迟了。 这手法并不像组织的做派,他撬开窗子确认了男人已经死去,于是没有立即报警,而是将房间恢复了原状,离开了屋子。 他开车在周围巡视了一圈,确认组织的人不在附近——尤其是琴酒,然后才在约定的时间快到的时候从正门拜访了广田教授家。 柯南他们已经到了,正在案发现场侦查,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昴先生!”见他到来,柯南跟他打了个招呼。 “广田教授死了?”他确认道,虽然他提前知道了有人死去,但他不认识广田教授,死者的身份自然也只能靠推测。 “嗯。”柯南点了点头,继续查看起现场。 他也充满兴趣地看了起来,前世这个案子他没参与过,所以对此颇为好奇。 死者是广田正巳,被压在翻倒的书架下,后脑和地面上满是血迹,旁边落着个奖杯形状的摆饰,疑似是从书架上掉落时砸中了死者的后脑,致死者于死地。 但真的这么简 单吗? 警察到来后挨个进行了盘问,也抬起书柜,找到了被压在书柜底的笔记本下方的房间钥匙。 死者的家属表示那是书房唯一的钥匙。 警察问起他的来历时,他自己以与广田教授相识,今夜路过时看到广田家很热闹,所以看看情况为由搪塞了过去。他正式到访时广田的尸体已经被发现,所以自然也没什么嫌疑。 警方似乎认为是意外事件,原因是唯一的钥匙在房间内。但他并不这样认为。 且不说像他或者琴酒这样的人完全可以做到撬开门窗而不破坏,并将其反锁回去。就算是不以这样的方式,将一把钥匙送到书柜下方,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而令人毫不意外的是,柯南也这么想。 “有可能是被人谋杀的。”柯南开口跟警察说道,“只是故意伪装成了意外。” 柯南解释起了他判断的依据,一部固定电话机被压在书本底下,看上去像是从书柜上滑落的,但听筒还在电话上,所以应当不会是自然掉落,而是人为布置过的情况。 低级失误吗?通常来说,布置这种现场不至于这么粗糙,忘记这么基本的细节吧。赤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听筒如果拿开的话,电话再打进来就会显示占线,而不拿开的话则是无人接听。 是答录机吗?这种电话如果多次无人接听会转为答录机模式,让来电者进行语音留言。 而果然,在柯南提示之后,警官开始听起了电话留言——有整整13通。 其中有10通都来自于同一个人,录音带还断断续续的……基本可以确认就是这个人,剩下的就是密室的手法、动机和证据了。 答录机中的最后一通留言听上去是推销保险的,声音却很耳熟,明显是伏特加。 柯南似乎也听了出来,脸色惨白,而雪莉也跟男孩证实了这一点。 赤井安静地观察着他们,柯南跟雪莉以一个明显并不符合他们身体年龄的成熟姿态讨论着案件,雪莉似乎认为这个案件并不能被侦破,但柯南明显并不认同。 “这个世界上没有解不开的谜团。”柯南这样跟雪莉说着。 赤井想提醒他他们看起来太高调了,但无论是男孩还是雪莉的表情都让他开不了口。 管他呢。 不能剥夺年轻人表现的机会,反正他会保护好他们的。 赤井这样想着。 还好柯南并没有张扬到忘记自己的情况,他最终是以阿笠博士的声音解决案件的,博士也配合了他。 如他所想,密室的机关是由答录机和磁带制造的,利用了会轻易失去平衡的象棋棋子,将钥匙留在了笔记本下,而答录机的运作让磁带回卷,最终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异常的样子。 杀人本身是一起冲动犯罪,凶手也确实是留了10通留言的那一位,证据则是磁带里的指纹。 如果组织的证据也像这样好抓就好了。 不过如果真这么简单的话,组织也不会这样让他们苦恼了。 “姐姐……”雪莉低声呢喃着。 柯南疑惑地看向她。 “你这么有推理能力的人,是不是能帮我找到杀死我姐姐的凶手?”雪莉眼中含着泪花,声音激动了起来。 哦呀。 赤井眨了眨眼,他还真有点感兴趣了。 能看穿他布下的谜团吗?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的吧? 他看着柯南跟雪莉询问着细节,饶有兴味地想着。 40. 第四十章 回程之前,他尽可能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前世他就发现,雪莉对于杀气非常敏感,一旦他流露出杀气,雪莉就会显得非常害怕,但只要他想,他也可以不被她感知到。 柯南特地慢了几步,留下来想跟他聊上两句。 “昴先生不是刚到吧。”柯南判断道。 “哦?”赤井挑了挑眉,他自认为把现场还原得还挺到位,不知是哪里露了破绽? “只是推测。”柯南说道,语气却颇为笃定,“你穿着的看起来应该是白天去上学的衣服,但领口和袖口扣子都解开了,估计是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休息,接到消息就立即出发了,来不及整理或者更换服装。如果是这么急迫的态度,你不可能开得比博士还慢,到得比我们更晚。” 赤井点了点头,痛快承认了。 “我确实到得更早,但我先去附近确认了是否有组织的车。” “但很可惜没看到。” “哦……”柯南有些困惑,“我还以为他们一定就在附近呢。” 赤井摇了摇头,“刚刚听到说调查完毕警方会把你们在找的软盘寄给博士,到时候叫上我吧。” “语音留言里是伏特加,说明这个case是琴酒在负责的,以他的效率不应该我们查过来的时候他还没到附近,这说明那个软盘很可能会有问题。” 而柯南痛快地答应了。 他并不想直接以赤井或者说诸星大的身份出现在雪莉面前,所以一周后为了那个软盘上门时,他给冲矢昴编造了个有亲人死在组织手里的背景。 知道他也与组织相关后,雪莉看上去有些怕他,但在阻止无果后,还是将软盘插入了电脑,操作了起来。 “竟然能通过警方的检查。”博士惊讶地说道。 “如果不输入组织指定的密码,这张软盘就只是普通的档案罢了。”雪莉解释着,“这里面不只有药的资料,应该还有一些项目参与者的真实姓名、住址和代号,以及这个研究的出资人姓名……” “原来如此,顺利的话……”柯南激动地等待着。 但真的会顺利吗? “怎么回事?” 电脑屏幕上被黑色的色块污染着,文字很快就看不清了。 他迅速冲上前去,拔掉了电脑的电源并取出了那个软盘。 “电脑病毒暗夜男爵……”雪莉说道,“看起来是软盘放入组织以外电脑的话,就会自动产生病毒,我太大意了。” 资料全都销毁了。 “阿笠博士,”赤井突然开口,“不知道是否介意这段时间换个电脑用?” “能备份的话我倒是无所谓……”阿笠博士不明所以地回答着。 “去买个新电脑吧,备份完成之后这台电脑和这个软盘我会一并送到美国去,找专业人士看下是否能恢复。” “能做到吗?”柯南问道。 “试试看吧,全部恢复应该没什么希望,但说不定能保留下来一些资料。” 他这样说道。 没过几日柯南便通知他来取电脑和软盘,顺便给了他研发完毕的项圈型变声器。 他委托FBI将电脑亲自带回美国,并跟柯南说明了自己暂时不想跟雪莉相认的事情。 他没有说理由,但柯南似乎是看出了什么,也并没有直接追问。 “你知道她姐姐的事情吗?”柯南换了个话题,估计是想旁敲侧击地了解下情况。 “她委托你调查她姐姐的事情,你都发现了些什么,男孩?”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柯南他调查的进度。 “我觉得她姐姐的死很奇怪。”柯南说道,“所有事情的进度都太快了,无论是确认死亡,遗体的转移,还是寻亲。最后认领遗体的人也很奇怪,灰原说她家只剩下姐妹二人,但认领遗体的并不是她,那还会是谁?” “有没有可能是组织做的?”赤井问。 “我也这么想,但灰原说她叛逃之前跟琴酒问过,琴酒否认了。”柯南纳闷道。 “嚯,她居然这么相信琴酒吗?”赤井的语气有些微妙。 “她说琴酒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顶多就是不理她……”柯南有些汗颜地说道。 所以琴酒都跟雪莉聊了些什么啊,感觉雪莉完全没接收到明美没死的暗示…… 赤井有些无奈地想。 “假设琴酒的说法是对的,你怎么想?”赤井继续引导着。 柯南沉吟,“灰原认为她姐姐人很好,不可能与组织以外的人结仇,又不是组织所为的话……” “我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可能性,一是她确实意外身亡了,只是肇事者位高权重,想办法把事情尽快了结了。” “二是这起事故本身就是假的,有人想制造出她死亡的假象,从而让其他人认为她已经死了——”柯南猛地抬头看向他,脸上写满了震惊。 赤井用食指点了点唇,“我觉得你推理得没什么问题,你可以就这样跟那女孩讲。” 他这样说道,离开了博士家。 2月天气总是寒冷,这一日更是下起了大雪。 下午,他突然收到柯南的联络,接起来后,男孩的语气颇为焦急。 “昴先生!” “怎么了,男孩?”他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做着出行准备,却在柯南的下一句话后顿住了动作。 “我们在放学路上看到了那辆保时捷,贴的发信器和窃听器都被破坏了,但我们听到琴酒说让皮斯科下午六点在杯户城市饭店暗杀某个人!” 赤井神情严肃了起来,“你们没有留下指纹或者其他证据吧?” “指纹我都擦掉了,用来固定的口香糖也消除过牙齿形状,顶多从唾液中查到血型。” “那就好。”赤井松了口气,“我刚刚查了一下,杯户城市饭店今晚有酒卷导演的追悼会,我准备下就过去。” “以及——”赤井轻轻叹息,“阻止你估计是不可能了,但多小心一点,好吗?” “啊,我知道。”柯南回复道。 柯南他们是小孩儿,溜进去可能不会那么困难,但他是个很难被忽略的成人,想混进去还是要费一些工夫的。 时间来不及让他提前做太多准备了,除了适合参加追悼会的黑色西装外,他直接用了爱德华的易容,但保留了自己的黑发,这让他看上去像是自己,脸型和长相又略有差别。 项圈型变声器则是被隐藏在了衬衫的立领下,他还系了领结,以免项圈在某些角度被看到。 大厅里一眼望过去都是女服务生,所以他也不好伪装成服务人员,只好悄悄摸了进去,然后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有时候低调也并不容易,他刚进门没多久,就有人主动来跟他搭话了。 “你是哪个新出道的明星吗?看着有些面生。”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认得是一个日本的导演井上。 “井上导演您好,我是爱德华,玩乐队的。”情急之下他还是照搬了爱德华的人设,“没什么名气,您肯定没听说过。” “哦——”井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长得不错,要是有演戏的想法可以来联系我。” 言罢,他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了他胸前的口袋里,放进去的时候手指还暗示性地摩挲了下。 “多谢井上导演。”他稍稍后退一步,微微鞠躬,然后在井上离开后换了个位置观察起场内的情况。 来宾基本都是些名人,他还看到了克莉丝·温亚德,当然,还有皮斯科的真实身份——汽车公司的会长,枡山宪三。 皮斯科会采取怎样的作案手段呢? 七十多岁都没混上一个干部的称谓,皮斯科能力应当不强,白兰地组当时的任务也不怎么叫他,估计是不太擅长格斗的类型,最多就是能开个枪。 但在这样的场合里开枪也太张扬了吧,会考虑下毒吗?会场里是提供酒水的,下毒应该是比较好的手段吧。 他突然注意到 了刚溜进来的柯南和雪莉,雪莉似乎是被吓了个够呛,柯南把自己的眼镜借给了她。 “需要帮助吗?两位小朋友?”他走了过去,俯下身问道。 雪莉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脸,没有反应。 柯南却似乎有所怀疑,没立即回答。 于是他点了点自己的脖颈,暗示了柯南自己的身份。 “昴先生?”柯南用口型问道。 他颔首,“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谁吗?” 柯南指了指门口,一个男人正被记者包围着,是最近正被受贿传闻缠身的议员吞口重彦。 原来是担心目标被逮捕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所以要提前灭口吗? 赤井看着目暮警部带着人闯了进来,柯南说是他给警部打了电话。 说实话他不是很放心这几个警察的能力。 “我也去盯着点,有事及时联络我。”再跟小朋友们聊天容易被人怀疑,他已经感觉到克莉丝在观察他了,于是他匆忙结束了跟柯南的谈话。 吞口重彦似乎并没有尝试任何酒水,或者说他还没来得及尝试,追悼会的节目就正式开始了。 灯被关上了。 前场播放起了幻灯片,主持人讲述着酒卷导演生前的作品和经历。 有光源,不算完全漆黑,他看到吞口重彦自己低着头往某个方向走去,他跟了过去,与吞口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到地板上闪着荧光,而他抬起头,连接着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的链子上也泛着荧光。 闪光灯和异响接连出现时,他听出安装了消声器的手枪的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里,可能除了贝尔摩德以外就他最熟悉这个声音了,但被他盯着的吞口却没有中枪。 他心知不对,向吞口奔去,将其推离了吊灯的范围。 有些勉强,那盏水晶灯太大了,他感觉到自己小腿和掌心都传来刺痛,有不少碎玻璃扎进身体,但应当没有身体的哪个部位被压扁。 灯光亮起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了嘈杂的讨论声,警察控制住了局面,凑过来查看他们的情况。 吞口重彦还活着,显然已经被吓呆了。他自己也没有被吊灯直接砸到,只是受到了一些波及的伤。 追悼会应该要被迫提前结束了。 他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玻璃碴,往边上走去。 目暮警部感谢了他的见义勇为,而他也建议了目暮警部将吞口重彦和其家人保护起来,有人要杀他的话,不一定只会下手一次。 “确定是企图谋杀而不是意外吗?”身边有宾客这样问道。 “如果是企图谋杀的话,那就是有人提前对水晶灯做过手脚,然后趁关灯放映幻灯片时把吞口议员拉到水晶灯下,再让灯落下。”一位女作家扶着眼镜推测着,“可无论是水晶灯还是天花板上都没有类似于动过手脚的痕迹,怎么看都不是谋杀。” 他没有理会,自顾自处理着身上扎入的碎玻璃。 他没忘记这件事还有琴酒的参与,如果待会儿真要面对琴酒的话,他得能保持足够的行动能力才行。 但吞口议员没死意味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代价。 “你没事吧?大哥哥?”柯南凑了过来,问道,雪莉也跟在他后面。 “我没事。”他低声跟柯南说道,“凶手肯定关注着我,你们别离我太近。如果我昏迷的话,帮我打个掩护,我很快就会醒,别让我被送去医院。” 在柯南的疑惑申请中他继续说道。 “我听到了消音手枪的声音,能抓到他带枪的话应该可以借此机会控制住皮斯科。” “皮斯科是——” 他刚想跟柯南说明皮斯科的身份,全身就像是被巨物击打一般,让他无法继续说下去。 在失去意识前,他只来得及咬住自己的下唇,阻止自己痛呼出声。 应该没关系的吧,如果是柯南的话,现有的线索足够他查到皮斯科了。 更何况他应该很快就会醒来。 41. 第四十一章 但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柯南身边已经没有了雪莉。 男孩不知用何理由让警察并没有将他送离现场,此刻正焦急地守在他身边。 “灰原失踪了!”见他醒来,柯南着急地说道。 “怎么回事?”他问道。 “我们刚刚想去走廊调查掉下来的紫色手帕可能属于哪些宾客,我怀疑犯人是用它遮挡开枪的痕迹,但外面人太多了,把我和灰原冲散了,我转头就找不到她了。” “博士在车里尝试联系灰原戴着的眼镜里的频道,但现在还没收到回复,不确定是眼镜被拿掉了,还是灰原暂时还无法回复。” “我让博士继续盯着了,如果他联系上灰原的话会联系我。” 赤井揉了揉额头,“皮斯科是枡山宪三,不过这次毕竟没死人,如果没办法在他身上搜出枪来个人赃并获的话,可能不太好逮捕他。” “啊,我知道。”柯南沉声说道,“我让警部阻止七个拿紫色手帕的人离开现场了,其中就有枡山会长,所以目前他应该还在饭店内。” “警察拖不住他们多久的,我在饭店里找找,你出去跟博士联络她吧。”赤井扶着墙站起身,吸了口气。 “你真的不要紧吗?”柯南担心地问道。 “没事,我的事情之后再说吧。”他摸了摸柯南的脑袋,往另一侧走去。 克莉丝·温亚德或者说贝尔摩德似乎也是被留下来的七个人之一,他能感觉到她似乎一直在关注着他,估计也注意到柯南了,不过前世贝尔摩德对柯南一直是不错的,希望这种态度这一世也没有改变吧。 他在饭店里搜查着,虽然关人一般都会有倾向性,但他还是决定不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地点。 而过了一会儿,柯南打来了电话。 他戴上耳机接听了电话,那边是柯南跟雪莉在对话,说着当前的情况。 在分散之后雪莉被迷昏,关进了酒窖里,门被牢牢地锁着。 似乎是觉得自己出不去了,雪莉开始跟柯南描述起那个让他变小的药物的细节。 APTX-4869,APTX是指APOTOXIN,细胞自死和毒药的自组词,程式细胞之死的意思。这种药不但能诱导细胞死亡,也具有增加细胞增殖的能力。 酒窖……一般都是在地下吧,雪莉是被关在地下室了吗? 他边听边往地下跑去,伤势多少影响了他的速度。“死亡”之后他原本的伤并没有愈合,反而似乎更严重了一些,是因为都是皮外伤吗?他不是非常确定,但他没时间给自己处理伤口了。 他顺便寻找着饭店的服务人员,想确认下酒窖的位置。却听到雪莉说这房间有一个壁炉,如果是成年人的身材,应当可以爬上去。 那就不可能是地下了,他转头向房顶跑去。 “是他们!”他突然听到耳机里传来博士的声音,“难道他们跟皮斯科联络过了?” “不、不可能,警部在释放他们七个人之前会打电话给我的。”柯南说道,“难道灰原那边的电脑里藏了发信器?” 是琴酒的风格。他暗自想着,那家伙周全得很,好像从不会遗漏任何一处。 雪莉动了皮斯科的电脑的话,被琴酒找上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饭店门口全是记者,琴酒他们趁乱摸进去应该不需要费什么工夫,他得抓紧速度了。 雪莉似乎是喝了白干之后短暂恢复了原本的体型,躲进了壁炉的烟囱里,躲过了琴酒的搜查。 而博士在提到综艺版里发出了这件事的新闻,拍到了这件事的现场,有两个人被拍到了拥吻前后的镜头。 “这样就可以锁定枡山会长了。”柯南说道。 他趁机也看了下那张照片,放大之后看到了端倪。 “这是证据。”打开天台门前,他这样跟柯南说道,“照片里拍到了皮斯科开枪的镜头,让警部去逮捕他吧,我找到雪莉了。” 他稍微推开了门,看到从烟囱爬到了天台正喘着气的雪莉,还在跟柯南交流着什么。 然而下一刻,枪声响起,雪莉的肩膀被击中,歪倒在天台的墙壁上。 “我很想你哟……雪莉。”琴酒举着他那把□□,指着惊慌的雪莉。 这句话止住了赤井想要立即出现的脚步。 他挂断了跟柯南的电话,撕掉易容,摘下项圈,从怀中摸出了手枪,打开保险,透过开启的门缝对准了琴酒的枪。 “飞舞于黑暗中的白雪,染上红色的鲜血……”琴酒脸上的笑容残酷而兴奋,“很美……不是吗?” 糟糕的家伙。 赤井磨了磨后槽牙,听着琴酒自述是怎样通过一根头发判断出雪莉的身份,又从喘息声中听出雪莉的位置的,不满地想着。 在他离开组织之前,琴酒跟雪莉可没这么熟,是他叛逃之后雪莉的监视就由琴酒直接负责了吗?琴酒可没跟他说过这个。 “我原本可以让你马上死在那个肮脏的壁炉里的……可是我实在想让你死得绚烂一点。” 那当我死去的时候,你也会这样想吗? 赤井无声地笑了笑,决定不再听下去。他给柯南发短信让他去酒窖接雪莉,他会拖住琴酒。然后他冲着琴酒的枪管开了枪。 当场让那把漂亮的□□报废了。 “!”琴酒看向他的方向,收起□□,换了备用的手枪对准了他。 赤井走了出来。 “太专注了啊,琴酒。”他的语气有些遗憾,“我都在旁边听好久了,你都没发现。” “赤井秀一……”琴酒瞪大了眼睛,似乎对会在这里看到他感到意外。 “见到雪莉让你这么开心吗?琴酒。”他叹了口气,“你第一次称呼我的本名,居然是在这种场合,真让人难过。” “我没记错的话,她可还是个未成年,琴酒。”他知道琴酒大概率跟雪莉没什么感情上的联系,但这不耽误他拿这个来讽刺琴酒,谁让琴酒先把话说得那么暧昧的? “我……”琴酒有些语塞,却又想起了什么,大步走向他,抓住他的衣领,眼中生起怒意。 “你还不是来救她了?”琴酒用枪口抵住他的下颌,他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仰头,注视着那双绿色眼眸。 他的枪口同样顶在琴酒的胸前。 “你想救她又是因为什么?”琴酒的枪口又往上顶了顶,逼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是因为那个女人?还是因为她本人?” 他听到背后雪莉挪动着身躯,应当是想趁机从烟囱原路返回。 “这女人想逃!”在雪莉终于抵达烟囱时,伏特加大喊着对她开了枪,他连忙退后一步将枪口移向伏特加那边,打中了伏特加的小臂,却没来得及阻止伏特加的第一枪。 还好那一枪只击中了雪莉的手臂,没有命中致命的部位,反而让雪莉从烟囱上栽了下去,脱离了屋顶的战场。 倒是他自己比较危险。 刚刚他和琴酒处于用枪对峙的状态,他对伏特加开枪时琴酒下意识也开了枪,还好他后退的时候也侧了头,琴酒似乎也有意识地在调整方向,让子弹最终没有命中他的身体,而是擦过了他的脖子。 他摸了摸颈侧,沾了他一手的血。 好吧,可能比擦伤严重一点。 琴酒瞳孔放大了,显然还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 “你疯了?!”片刻之后,琴酒一拳砸了过来。 赤井堪堪躲过,顺势下蹲扫向琴酒的小腿,逼得琴酒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都收起了枪。 他其实不应该再动弹的,他能感觉到身上各处的伤口在动作中崩开。无论是此前因为吊灯砸落受到的伤,还是他这还在流血的脖子,都需要静养。 而且他哪怕身体状况良好,跟琴酒近身打架也不过是五 五开的水平,现在的状况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得过。 但他偏偏不想就这么投降。 “你说她在白雪中流下的鲜血很美……”他格挡住琴酒的攻击,克制着失血后运动导致的眩晕,“我也在流血……你怎么不这样说?” 他没等琴酒回答,反击了回去,又说起了下一个话题。 “你怎么在安排皮斯科的任务?白兰地的人……都归你了?” “呵。”琴酒冷笑了一声,眼神中显露出狩猎的兴奋,躲过他的肘击,给他的肚子回敬了一拳,让他喉中涌上腥甜。 “在白兰地确认死亡之前,都不会有新的白兰地,那他的人自然要听其他组的指挥。” 原来是这样。赤井心想,代号继承的制度是需要前任死亡才行,被捕或者失踪都不可以? “你还有其他伤。”琴酒在攻击间隙突然说道,并不是个疑问句。 “嗯。”他没多解释,虽然他穿着一身黑,被血浸了也不会太明显,但打架的时候琴酒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哪里不自然。 于是琴酒也不再跟他多耗,硬吃了他一记,趁机锁住他的胳膊将他掼在墙上。他的后背重重地撞上墙壁,眼前黑了一瞬。 他感觉自己有点失血过多,或者说因为失血后的剧烈运动导致的脑供血不足。 照理说以他的愈合速度不应出现这样的情况,但可能是带着伤打架还是太超过了,就算是他现在的身体也撑不太住。 ……又是天台。他后知后觉地想着。 “没有人比你更美,你无须怀疑这个。”他听到琴酒对他说道。 “是吗……”他闭上眼,额头抵上琴酒的胸口,“告诉你个秘密,她其实是我表妹……” 也许有些冲动,但也好像在他脑海里盘算过无数回了一般,他轻声对琴酒说出了真相。 琴酒僵住了,这个姿势他看不到琴酒的表情,但他没有力气抬头去看了。 雪莉的事情不会到此为止,他需要一个能被琴酒接受的,保护雪莉的理由。 从前世来看贝尔摩德是知道父亲和母亲的身份的,甚至朗姆也知道,所以就算琴酒能从雪莉的父母那里查到母亲的线索,也只是在组织里多增加了一个知道母亲的人,而不是让原本对母亲没有了解的组织知道了她。 况且琴酒不了解那个药物,如果这一世母亲还是变小了的话,那琴酒对她来说不会增添太多风险。如果母亲没有变小,那她也不会怕琴酒。 真纯跟变小后的母亲是绑定的,知道母亲变小的人就会知道真纯,不知道母亲变小的话也很难查到她。至于秀吉,他倒是不太担心,前世他跟他们的关系一直守得很好,没有暴露在组织的面前。 “所以你救那个女人,也是因为她是你表妹,而不是因为她是你的前女友?”琴酒闷声问道。 “……有什么区别吗?” “你说呢?”琴酒环住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轻了怕他滑落,重了又怕他痛。 “我救她是因为我知道她会被杀……而且我有机会救……不是因为她是我的什么人……”赤井呢喃,“她跟我的关系固然……但……” 他没能把话说完,就坠入了黑暗之中。 琴酒呼吸暂停了片刻,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背起了赤井,往楼下车里走去。 “去把皮斯科解决掉。”他对伏特加说道,“他举枪的画面被拍到了,那一位对他很不满意。” “做完想办法载贝尔摩德回去。” 来的时候没在附近看到赤井的雪佛兰,估计开的是其他他不认识的车辆,所以那辆保时捷他得先开走。 而就在他们离开之后,饭店因为火灾被封锁了。 柯南和雪莉顺利逃脱了,伏特加也成功完成了灭口任务。 赤井的手机里收到了很多条来自于柯南的短信和电话,但都没有人回复或者接听。 42. 第四十二章 在乐园醒来之后,他第一时间跟柯南发消息报了平安。 多余的事情他也没空解释,因为琴酒还在房间里坐着,晾着他太久会变得很麻烦。 “从伤痕来看,现场救了那个议员的就是你吧,赤井秀一。”见他醒来,琴酒开口问道。 “但贝尔摩德说现场救了议员的人跟你长相和声音都不太一样。” 贝尔摩德看出来自己是易容了的吗?还是只是觉得违和并不确定是易容还是化妆? “我多少也有我自己的办法,别揭我底啊,老大。”他坐起来,靠着床头,用一个几乎是示好的态度应对着,甚至换了个很少用的称呼。 琴酒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 “下次别那么莽撞了。”琴酒说得应该是他突然开枪的事情。 他撇了撇嘴,“那你倒是看好你小弟啊,得亏他枪法不太准,不然雪莉真死在那儿怎么办。” “她死在那儿你会怎么样?”琴酒突然起身走了过来,俯身看他,一个对他来说有些压迫感的角度。 这是个问题吗?他有些茫然地望向琴酒,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总忘记眼前的这个人是与他不同的,琴酒很可能并没有家人陪他长大,也曾被人评价不会爱上任何人。 当然,他不觉得琴酒真的不会去爱其他人,琴酒只是可能需要一些指引和更多的解释。 他不是很想把表妹跟伏特加进行类比,于是稍想了想才回答琴酒。 “如果她死在那里的话……”他斟酌着措辞,“我可能一生都无法忘怀她吧。” 就像他前世无法忘怀苏格兰和明美的死一样。 “……一生。”琴酒怔住,重复着这个词。 “是啊。”赤井注视着他,解释道,“我会时常想起她,想起我曾经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却没能阻止。我会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惭愧和痛苦,但逝者已矣,无论做什么我都无法挽回这一切,所以我也不会能够忘记她。” “原本她于我可能并不是多么重要的存在,虽然是家人或者朋友,但毕竟不是直系亲属也非相伴长大,如果不联系也不会有太深的感情。可一旦她在我面前死去了,那她于我的意义就会变得不同。” 琴酒的脸色变得阴沉而危险,似乎在为了他假设的情形而感到怒不可遏。 但琴酒终归是琴酒,他还是那么敏锐地找到了关键点。 ——“听上去像是曾发生过的事情。”琴酒说道,“你心中这样惦念着谁?” “……”赤井微微张开了口,却没能第一时间发出声音。 他该否认的。 毕竟这一世他救下了苏格兰,救下了明美,也曾改变过多个曾让他觉得遗憾的结局。但前世的记忆仍盘旋在他脑海里,提醒着他不要忘却。 “我只是想说得让你能理解一些。”片刻之后,他终于说道。 但他没指望这样能让琴酒信服,于是眨了眨眼。 “要来拷问我吗?验证下我是不是在说真话?” “呵。”琴酒冷笑,认同了他在床上解决问题的提议。 “那就如你所愿。” 他当然没有被琴酒“拷问”出什么东西。 他在乐园留了两天到情人节结束,琴酒和他都给彼此买了玫瑰,琴酒送了他一把□□,估计是琴酒自己的那把被他打坏了之后,琴酒火速又去搞了一把,顺便也给他准备了一支。而他给琴酒送了一对精致的陀飞轮袖扣。 离开乐园后,他去找了柯南对齐当前的状况。 虽然已经出现在雪莉面前过了,但为了不被人把赤井秀一跟阿笠博士他们联系到一起,他上门之前还是特地易了容。 从遗留在酒窖中的眼镜里柯南他们得知了皮斯科最终死在伏特加的枪下,但所幸他们救下了那个议员,让其顺利被逮捕了,希望警方能够审出些有用的信息。 但遗憾的是虽然警察前去保护了,但吞口议员的家人还是都不知所踪,不只是被组织灭了口,还是举家逃离了。 这个议员跟组织有关这个信息他也传递给了降谷,估计受贿的事情确认完之后就会调去降谷那边审组织相关的事情。 可惜的是雪莉从皮斯科的电脑里拷出来的药物信息没能带出来,似乎是遗落在现场的大衣口袋里,被烧掉了。 但他也告诉他们了一个好的进展,美国那边的专家对恢复部分数据抱有乐观态度,所以可能过不了多久,他们至少能拿到一部分之前那个软盘里的信息。不过事到如今雪莉估计已经猜到冲矢昴的真实身份了,但雪莉不揭穿的话,他也没必要特地去说。 “那太好了,赤井先生。”雪莉今天没在,所以柯南放心大胆地叫着他的原名。 “那个茶色头发的女孩怎么样了?她中枪了吧?”他问着柯南。 “医生说问题不大,应该很快就能痊愈。”柯南说道,“倒是赤井先生你,受的伤怎么样了?当时的昏迷又是怎么回事?” 赤井摸了摸自己的颈侧,在高领毛衣下他的脖子被纱布包着,强行在上面扣了项圈让他始终觉得颇为不适。 被吊灯碎片伤到的部分倒还好一些,本身并不严重,也没什么疼痛,就是总是感觉到痒,让他有些难耐。 “都不严重,养着就好了。”他这样对柯南说道,没有回答昏迷的事情。 “不过事到如今赤井先生也该告诉我你跟灰原的关系了吧?”柯南见他不想多说,怀疑地眯了眯眼,但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刨根问底,换了个问题。 赤井无辜地看着柯南,“她没跟你说吗?” 柯南郁闷道:“她让我来问你。” 赤井想了想,前世柯南比他更早知道他跟明美和雪莉的血缘关系,却没告诉他,那他也想多少让柯南再猜一猜。 “她姐姐是我前女友。”赤井眨了眨眼,“所以我们以前就认识,还是她推荐我进组织的,也算是帮了我大忙。” “至于其他的,就留给工藤侦探慢慢猜吧。”他笑眯眯地说道,——用冲矢昴的这张脸的时候他总是更爱笑一点。 出了博士家后,他又换回原本的样貌,开着赤井的车去了FBI的集会。 因为不想暴露伤势,他没有换衣服,只脱掉了外套,保留了高领毛衣的部分。 茱蒂也再一次来到了日本,以高中教师的身份开始了调查。 在会议上他没有做太多的发言,仅在同事问到他的时候多少做一些回答。他在FBI的同事面前向来如此,他很少解释情报的来源,同事们也不会对此抱有疑问。 詹姆斯说是之后也会来日本,所以他只需要在那之前临时带下团队就行。 他要忙的事情太多,自己又跟琴酒交往过密,并不适合花太多时间在FBI这边。 在颈部的伤势可以离开绷带后,他又拾起了许久未弹的手风琴技艺。 他为给琴酒弹奏购置的那把琴在他撤离时未能带走,留在了琴酒家,估计早已随着琴酒的房子一并被烧掉了。 但爱德华的琴还在。 他给尚未完全消退的伤痕贴上敷贴,略微给项圈变声器的外形装饰了一下,就易容成爱德华的样子,穿着符合其设定的皮衣仔裤去了望归酒吧。 望归酒吧的经理换了人,但原本的调酒师还在,所以他轻易地重新拿到了一份兼职,跟以前差不太多,在时间上都给了他充分的自由。 “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调酒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道。 这让他想起了乔,Cocktail酒吧被炸掉之后, 他就再没见过他了。 “换经理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时候,他偷偷问道。 “是啊,石川家的老爷子病了,凛小姐不得不回去操持家业,这酒吧里发生过好几次针对凛小姐的事件,凛小姐不太满意,所以就把之前的经理换掉了。”调酒师见过石川凛跟他搭话,所以对他也算是知无不言。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给自己点了支烟,没再继续问下去。一口气不一定能吃成个胖子,反而容易惹人怀疑。 反正接下来他都会在日本,他还会时常抽空来到这里的,不愁没有机会继续打听。 可他没想到的是,在再次遇到石川凛之前,他反而在望归酒吧遇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这几日雪下得开始少了,雨水反而格外多。 他还没奢侈到能为爱德华也配一台车的程度,于是他是开冲矢昴的车来的,所以不得不把车停远一些,然后淋雨走到望归酒吧。 他倒是可以用背着的琴包挡一挡雨,但他不确定音乐人会不会有那种对乐器的偏执,类似于我受伤了乐器也不能伤的想法……他自己一直是个实用主义,但如果把对象换成狙击枪的话,他多少也会有些不舍得。 所以他不但没有用琴包挡雨,反而在中途将琴包挪到了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多少为琴包挡一挡雨。 就当是为了给爱德华立人设吧。他这样想。 “你还真是爱惜你的琴啊。”酒吧的侍应生递给了他毛巾,让他可以擦擦脸和头发,“不过你今天能来真是帮大忙了,今天原定的歌手生病了,临时说来不了,要是你也不来的话,节目怕是不够。” “这种天气会有很多客人吗?”他疑惑道。 “就算只有一个客人,服务上也不能疏忽啊。”侍应生笑道,“而且最近因为你回来了,所以不少客人都会常来碰碰运气,我们这儿热闹了不少呢。” 话虽如此,下雨天客人确实不算多。到了表演时间,他正演着曲子,却看到酒吧里走进了一个金发深肤的男人。 降谷?不,看打扮是波本?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用余光关注着波本的行动,而波本坐到吧台前,点了杯酒,然后望向他这边。 于是下一首曲子他换了更轻快而活跃的风格,酒吧的手风琴表演并不需要像歌手乐队那样在台上站桩,他完全可以下场互动,只是通常来说这样容易让一部分观众无法被照顾到,但在客人很少的今夜,他无需太多顾忌。 他跳下台,去每一桌客人附近弹了一会儿,最终停在吧台,靠着空着的吧台椅,弹完了剩下的曲子。 酒吧里为数不多的客人们欢呼着,让他再来一首,他却向酒保伸出手——酒保心照不宣地递给了他一shot波本,早就为他准备好了的。 “吧台就是这点好,只要跟调酒师打好交道,总能有免费的好酒喝。”他对着身旁的波本笑了笑,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不愧是最近很有名的手风琴手。”波本也笑了,“不枉我慕名而来。” “你第一次来吗?”赤井问道,在看到波本点头之后眯了眯眼睛,“那你还挺幸运的,我不是每天都在这儿。” “听起来确实是,今天下雨,我本以为碰不到你了呢。” “你不在这儿的时候会在哪里呢?”波本追问,“还有其他的场要去吗?” “那倒不会,这里的薪水很不错,兼职有这一份就够了。”他面不改色地说着谎,不过毕竟脸上有□□在,就算真改色了旁人应当也看不到。 他跟波本聊了会儿天,就又被叫回台上演出了。 他没猜到波本为什么会来这里,但他想这应当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这里相遇,他还有很多机会可以确认。 43. 第四十三章 “喂……大哥!” 舞台上的女歌手陶醉地唱着歌,琴酒叼着烟聆听着,心里却在思考着其他的事情。 伏特加小声唤着他,似乎是想跟他聊天。 “你是在看那个歌手吗?”伏特加絮絮叨叨地说着,“无论何时,她的歌声听起来都这么令人陶醉……” 两杯酒突然被放到他们面前,一位服务生微笑着跟他们解释说这是台上的女歌手送的干马天尼。 可笑的伪装。 他将烟按进伏特加眼前的那杯酒,阻止了伏特加饮用。然后抓住服务生的脑袋按在桌子上,用餐刀扎了下去。 “开个玩笑而已嘛!”易容被破坏后,女明星的脸露了出来。 “我只是想调侃一下,对那位女歌手情有独钟的某个人而已。”贝尔摩德笑道。 女歌手吗。 他曾经确实沉迷于这个女歌手的歌声,但到如今,就算是她的歌声也无法让他的内心安宁下来了。 他已听过见过最好的那一个。 在技法上自然没法跟台上的比,但那是为他准备的,专属于他的表演。 只是他还要等多久呢?等多久才能让那个人完全地重新属于自己? 他不知道。 这份焦躁在让他逐渐失去耐心。 “对了,你在找的那个已经找到了吗?”琴酒又点燃了一支烟,跟贝尔摩德问道。他听贝尔摩德提起过留在日本是在找什么,虽然他总觉得这女人是在美国被FBI盯得混不下去了。 “这个嘛……”贝尔摩德将散落的长发扎起,“应该说本尊还没找到吧。” 琴酒眉毛抽动了一下。 “你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们你在做些什么了吧?”伏特加不满道。 “没用的。”琴酒对此毫不指望,“这女人向来这样神秘兮兮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Asecretmakesawomanwoman.” 贝尔摩德说着他听过好多次的台词,倾身搭上他的肩膀。 “今晚如何?”她侧过头盯着他,“好久没有调杯马天尼了。” “别恶心我了。”琴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难不成你还要为那个FBI守身如玉?”贝尔摩德丝毫没有被拒绝后的尴尬,反而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哼……”琴酒冷笑,“如果你被FBI抓进监狱里,我会记得去灭口的。” 他推开女人,起身破天荒地在那个女歌手唱歌的时候提前离了席。 他想见赤井秀一,现在就要。 接到琴酒电话的时候赤井正准备出门买药。 可能是近几天淋多了雨,他一整天都昏昏沉沉地,浑身肌肉和关节都在隐隐作痛,应当是有些发烧。 但重生以来他其实很少生这种小病,安全屋里备的都是些处理伤口的物品,竟没有常人家里都会有的感冒药、退烧药等等。 “琴酒?”他连忙接起电话。 琴酒平时不常直接打给他,都是以文字信息为主,突然接到对方的电话,他还以为有什么重大的事件。 “你在哪儿?”琴酒问道,“我去找你。” 赤井想了想,报了自己住处的地址。这个安全屋本就是准备好了会暴露的,所以他也不怕琴酒真的上门。 “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有点感冒,我正打算去买药。” “……我给你带过去,你别出门了。”言罢,琴酒挂断了电话。 赤井叹了口气,摘掉了帽子和口罩,放弃了出门的打算。 琴酒到得比他预想中要快。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刚快速冲完澡,换上了家居服。头发都还没来得及吹。他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边去给琴酒开了门。 琴酒还是穿着他那套经典装扮,提着个跟他气质完全不搭的塑料袋。他往后瞅了瞅,伏特加不在。 琴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便皱着眉挤了进来,关上门,摸了摸他的脑门。 手指的温度让他感受到了清凉,于是他不自觉地蹭了蹭它。 “你发烧了。”琴酒将他推到沙发上坐好,将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拿出退热贴贴在他的额头和颈侧,然后去厨房给他烧水。 赤井好奇地翻了翻塑料袋,看到了感冒药、退热贴甚至还有一瓶矿泉水。 “别动。”琴酒端着个杯子从厨房出来,将那瓶水倒了一些进去中和下水温,然后打开了感冒药,拆了两粒一并递给了他。 “你这厨房干净得跟没人住似的,”琴酒盯着他把药吃了,开口问道,“你吃晚饭了吗?” 赤井指了指桌子上的烟灰缸里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能量棒包装。 琴酒眉毛抽动了动,拿出手机按了起来。 “不许让伏特加来我的安全屋。”赤井猜到他是在找伏特加,于是不满地提醒道。 琴酒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放下了手机。 “今天怎么会给我打电话?”赤井窝在沙发里开口问道,嗓音嘶哑,他自己听着都嫌难听。 “我不能给你打电话吗?”琴酒瞪了他一眼,他却在其中莫名看出了一点虚张声势的味道。 嚯,看来是不想说。 “你以前又不怎么call我。”他闷声说道,“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呵,”琴酒轻笑了声。“那我以后常打。” “那还是别了……”他嘟囔着,“万一在任务里,接电话多不方便啊……” 琴酒不知为何心情又好了起来,从他手里把杯子拿走,捏了捏他的掌心,把玩起他的手指。 “不方便的时候就别接啊。”琴酒说道,想了想,将他横抱了起来,“卧室是哪间?” 他指了个方向。 于是琴酒把他放到了卧室的床上,吹干了头发,然后为他盖好被,坐在了床边。 “睡吧。”琴酒说。 他自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琴酒并不在房间内,从床单的状态来看琴酒并没有在床上睡过,应该是看他睡着后就离开了。 退热贴已经被摘掉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降下来了不少,但感冒的症状估计还需要时间。 热退下来后,他感觉到喉咙里有点痒,忍不住咳了起来。 “醒了?”咳嗽声似乎惊动了琴酒,卧室门被打开了,银色长发的男人走了进来,厚重的黑色大衣还穿在身上,不知是早上刚穿回去,还是一晚上都没脱掉。 “……嗯。” 琴酒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发现正常不少后,满意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起来洗漱,然后吃点东西。” 赤井瞳孔地震。 “想什么呢。”琴酒脸黑了一瞬,“我自己去买的,没让伏特加过来。” ……哦,买的啊。赤井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 “你要出门?”吃完早饭后,看赤井戴上帽子和口罩,琴酒皱眉问他。 “嗯,有任务要做。” “推了。”琴酒理直气壮地说。 赤井想了想今天的任务是什么,好像是要追踪假扮成新出智明的贝尔摩德的行动。 早在贝尔摩德假扮成新出医生之前,FBI就已猜到了她的意图,并将真正的新出医生转移到美国保护了起来。但他们还是得监视她的行为,茱蒂跟她的伪装身份是同一所学校的老师,所以茱蒂自告奋勇地要跟着她。 本身贝尔摩德就是茱蒂的仇人,她自然在这件事上最积极。 但毕竟是贝尔摩德,让茱蒂一个人去面对她还是多少有些太危险了,所以在FBI没有其他人可以或者说适合去协助的情况下,他还是得多少跟着点。 他叹了口气,“我自己排的任务,自己不去像什么样子。” “我跟你去。”盯了他一会儿,确认他不会改变主意后,琴酒说道。 “……可能会被组织的人看到哦?”赤井看琴酒不像是会被阻止的样子,一直推脱的话恐怕也会惹人怀疑。 茱蒂已经暴露在贝尔摩德面前了,只是还不确定贝尔摩德是否已经知道了茱蒂的FBI身份。装作不认识的话,应当可以再瞒一段时间,等他们展开行动之后,茱蒂就会辞去教师的工作了。 “哼,无所谓。”琴酒果然并没有被说动,依旧是不容拒绝的态度。 于是他也不再纠结,带着琴酒出了门。 米花离杯户非常近,他们把车停在了米花公园站附近,走到站牌前的时候,刚好碰见在等车的“新出医生”和茱蒂。看到他们的时候所有等车的人都看了过来,但在琴酒的目光扫过去后,就只剩下贝尔摩德自己还敢打量着他们了。 刚上车,他就后悔没坚持拒绝琴酒了。 前世这一日并没有发生什么死了人的大事,所以他对此印象不算太深。但上了车他就想起来了,这车上是发生过事件的。 除了贝尔摩德和茱蒂以外,博士、柯南和他的小伙伴们也在车上。还有三个胆大包天劫持了巴士的歹徒,就在他们身后上了车。 他拉着琴酒往最后一排走去,用身体不经意地挡在了琴酒和柯南之间。 雪莉居然也在这里吗?她估计是被贝尔摩德或者琴酒的气息吓到了,缩成小小一团,躲在柯南身边,脸都没露,在他不算清晰的关于此事的前世记忆里,他对雪莉的存在完全没有印象,不排除是自己没注意到她。 他猜测琴酒应该不会想跟陌生人挨着坐,所以让琴酒坐到窗边,自己则坐在琴酒和旁人之间。刚坐下没几秒,他就看到穿着全套滑雪装备的歹徒们掏出了枪,一个指着司机,一个指向乘客。 “不准动!”歹徒大喊道,“谁敢乱动我就宰了谁!” 还是来了。 感受到身旁男人囤积着的怒火,他轻轻握了握男人的手,希望他能冷静一点。 44. 第四十四章 歹徒们的目的是让警方释放他们服刑中的同伙矢岛邦男。 没记错的话这人是上个月刚被逮捕的强盗团体的一员,据报道他还有三个共犯。 持枪的两个在前面吵吵闹闹地要收手机,那剩下的一个就是配合他们的同伙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人是…… “我们……咳咳……”他没忍住轻咳了起来,跟走到他面前的歹徒解释着,“没带手机出门。” 他本来想说自己没有手机的,但想了想旁边琴酒的打扮,怎么都不像是买不起手机的样子,要说是不用手机的老古董倒还贴切一点,但多少还是有些难以服众。 “怎么可能不带手机出门?”歹徒用枪指着他的脑袋,“交出来!” 寒意从身边蔓延开来,他感觉到琴酒的杀气已经溢出来了,不知道前座的雪莉现在什么心情。 “真没带……”他表情无辜地将长款外套的两个内袋扯了出来——里面空空如也。 “他每次出来约会手机都响个不停,所以我干脆不让他带了,那我自己肯定也不能带呀。”他身体微微靠向琴酒那边,替琴酒解释道。 歹徒像是被震撼到了一般,目光在他和琴酒之间来回扫过,决定听信他的说法,转而盘问起其他的乘客。 茱蒂绊了歹徒一跤,起身后双手握住歹徒持枪的手,用英语道了半天歉。 他知道,这把枪应该是被她处理过了。 歹徒将两个滑雪袋放到了地上,排成了一条直线。 应该是炸弹。 “如果你就这么想早一点死的话,我干脆成全你好了,小鬼!”偷偷试着去查看的柯南被歹徒发现,用枪指着脑袋。 “请住手!”在他有所动作之前,“新出医生”就拦在了柯南面前,“这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而已!” 最终让歹徒没有下手杀人的应当是怕子弹打到炸弹,他们以为自己在窃窃私语,但他其实都能听得到。 他微微偏头,用余光观察身旁的琴酒,只见他难得起了兴趣,在盯着“新出医生”思索着什么。 不能让柯南再表现下去了。 他立即这样判断。 歹徒的同伙是跟他隔了一个座位的女人,她戴着的那个完全没在转动的手表应当就是爆炸的控制器。 两个歹徒中其中一把枪被茱蒂打开了安全装置,另一把则没有。 在歹徒们的要求下,列车行进的方向很快会经过一个隧道。他们应该会要求跟乘客互换服装,然后跟同伙一起假装成被释放的乘客一起下车。 前世男孩他们处理得不错,想办法让司机急刹车,借此机会制服了歹徒们。但手表被撞倒导致炸弹还是启动了,乘客们逃脱得颇为紧张。 有没有办法在男孩处理这个case之前就搞定它?让柯南别再在琴酒面前出风头,也避免让乘客们受到风险? 幸运的是,这一次歹徒们还是选中了他和新出作为替换行头的对象。 他握了握琴酒的手,然后听话地站起身,往前走去。 在巴士经过隧道的时候,歹徒与他们交换了服装,然后将后排的女人作为人质叫了过来。 这是机会。 他没理拿着被茱蒂动过手脚的那把枪的男人,而是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挟持着同伙作为人质的那一位,轻而易举地在握住女人手臂的同时锁住了手枪。 虽然劫持了一辆乘客中能人辈出的巴士,但劫匪本身却没什么特别的能力。男人没能做出一点反抗就被打晕了过去,而在另一个歹徒试图对着他开枪时,却惊讶地发现手枪打不出子弹。 茱蒂制服了那个男人。 “结束了。”他卸掉了女人的手表交给茱蒂,让司机开慢一点并打开中部车门,然后回到了最后排。 “任务估计没办法继续下去了,我们去约会?”他悄声问着琴酒。 在得到琴酒的许可后,他跟琴酒摸黑从中门跳下了车。 琴酒肯定不会去做笔录的,所以他们还是早点撤比较好。 他也不希望琴酒跟柯南他们在同一个空间呆太久。 没想到琴酒带他去的第一站居然是商场。 “衣服扔了。”琴酒嫌弃地指了指他身上属于歹徒的滑雪服和护目镜,让他换上新买的外套。 “……哦。” 琴酒给他买的新外套是英伦风的黑色长款大衣,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知道了他真实国籍后的刻板印象。 穿什么风格的衣服他其实是无所谓,但换上大衣后琴酒又盯着他看了半天,给他围了条围巾,又递过来了个黑色礼帽,这就让他多少有些抗拒了。 他跟琴酒在服装店里僵持了好久,旁边的导购想要插话,却被他俩的气场拦住始终没敢出声。 最终还是赤井叹了口气,接过了那顶帽子。 “就今天……”他不太甘愿地摘下了自己的针织帽收进大衣内袋里,戴上了那顶礼帽。 照镜子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黑发版本的琴酒一样。 于是两个琴酒开始了他们的约会。 虽然是他提出的约会,但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地变成了琴酒带着他去玩。不过也正常,琴酒控制欲那么强一个人,喜欢主导约会的走向也可以想象。 不过就算是琴酒,这样毫无准备的突然出行,也很难变出什么花儿来。 他们先去米花公园站附近找回了赤井的车。 因为是琴酒选地方,所以琴酒把他塞进了副驾驶,抢走了车钥匙。 赤井内心对自己的雪佛兰说了声抱歉,然后心安理得地期待起琴酒的安排。 车子最终停在了堤无津川的一处河岸,并不是人们常去的绿地公园之类的地方,而是没有什么开发痕迹,却能看到大桥的地方。 他们坐在河畔,像是青春少年一般并肩看夕阳。他能感觉到琴酒似乎有话想说,但既然琴酒没有选择说出口,他就没有去问。 他很享受这种安静呆着的感觉。琴酒坐在他身边也沉默着,没平时那么强烈的存在感,但也没有像他执行潜入或者暗杀任务时那样令人感到危险和紧张地隐藏自己。 他不需要确认就可以感受到琴酒在他身边,很愉快的是琴酒也没有打搅这种安宁。 可惜的是他感冒还没好全,时不时还会忍不住咳嗽几下,多少有些破坏氛围。 “没想到你会知道这样的地方。”日落之后,他对琴酒说道。 琴酒很了解他。他再一次确认了这个观点,但这也让他内心有些不安。 他是否也同样了解琴酒呢?如果是的话…… 他能感觉到琴酒对他的感情,但他的心里也始终萦绕着无法释怀的危机感,琴酒看起来如此温柔又配合,这反而让他觉得可疑。 自回日本以来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像是在做梦一般不真实,但他真的要戳破它吗? 他真的想戳穿他吗? 再等等吧。 再拖一拖,——他们还可以从琴酒那里找到更多的价值,他也可以从琴酒那里偷来更多的时光。 他想,琴酒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才会如此沉默,欲言又止。 “饿了吗?”琴酒问道。 “不。”他说的是实话,他并不常受到饥饿感的困扰。< /p>琴酒皱了皱眉,“带你去个地方。” 琴酒把车开到了一处商厦的地下停车场里,领着他从电梯登上了地下一层。拐了几个弯后他们走到了一扇大门前,琴酒似乎是这里的常客,门口的侍应生看到琴酒,就躬身将他们请了进去。 里面是还算宽阔的大厅,面对着的舞台上是西洋风格的乐队,钢琴、小提琴、大提琴、鼓……而一位男中音正在台上演唱着意大利语的歌谣。 他们坐到一张餐桌的同侧,面朝着舞台。琴酒没有询问他的意见,径自点好了餐和酒。 “您喜欢的那位女歌手今天要晚一些才能上台。”侍应生退下之前,小声跟琴酒说道。 赤井挑了挑眉。 “哦?真好奇啊,会是什么风格的女歌手。”他偏头看向琴酒,“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来,我应该不是平时你带过来的那一位。” “伏特加?”想了想,他还是问了最可能的那个名字。 “……嗯”琴酒的语气里有几分心虚。 这让他不禁笑了出来,“你也发现了吧,你跟伏特加平时跟在约会也没两样。” “我听说你们甚至还曾一起去游乐园坐过山车。” “……只是任务需要。”琴酒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游乐园的事的?” 当然是柯南说的。 但他肯定不会这么跟琴酒讲。 “谁让你们被卷入案件了呢?”他耸了耸肩,“被拍到了哦?作为高中生侦探破案的背景板。” “虽然对于那个案件来说你们只是无辜游客,不过感谢我吧,我还是把那张照片的底片买下来了。” 赤井眨了眨眼,“记得贿赂我,不然我就把你和伏特加去游乐园约会的事情告诉贝尔摩德和基安蒂。” 琴酒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危险笑容。 “放心,我会好好贿赂你的——”刚好点的威士忌上来了,琴酒把其中一个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喝酒。” 好吧,不能浪费好酒。 他品尝着一闻就知道价值不菲的苏格兰威士忌,望向舞台中央。一位深色皮肤的女歌手上了台,扎着金色的马尾,厚唇。 “就是她?”他轻声问着琴酒。 她的歌声确实迷人,他听着都有些恍惚。 “……了吗?”琴酒似乎低声问了个什么问题,可能是被歌声分了神,一向以听力见长的他居然没有听清。 “什么?”他疑惑地问道。 “算了,没什么。”琴酒点燃了一支烟,没再重复他的问题。 侍者端来了餐品,意大利式的菜色。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一边端详起听着歌的琴酒。银发的男人在室内还戴着他那顶帽子,只能看得到半张脸。 “我很开心哦,琴酒。”在歌声的间隙里,他突然开口说道。 琴酒的目光从台上转移到了他脸上。 “不论是一起约会,还是能更了解你一些,都让我觉得很开心。”他解释了一下。 当然,后续如果能从这个音乐餐厅查到可能跟组织进行过交易的人选就更开心了,他才不信琴酒每次过来都纯是为了听歌。 “哼。”琴酒嘴角勾了勾,喝了口酒。 那时候他没想到,这一日琴酒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他。 ——琴酒给出去的信用卡和账单一起被侍应生送回来时,他看到琴酒在账单上签了名字。 “黑泽阵……”他用余光辨认着,“这是你的真名吗?” 琴酒没有回答,但没有否认基本就是承认的意思了。 他愉快地想。 45. 第四十五章 詹姆斯刚来日本就因长相陷入了一场事件之中,体验了一下米花的风土人情。 当然,也有詹姆斯想趁机试探一下柯南的缘故,毕竟茱蒂上报了在贝尔摩德那里发现柯南照片的事情。 而柯南向来不会让人失望。 詹姆斯的到来多少解放了一些他的时间,管理团队的事情他都丢给了詹姆斯,自己过起了白天追踪组织晚上酒吧打工偶尔跟琴酒约个会的规律生活。 贝尔摩德曾试图把FBI的注意力引到毛利侦探那里,FBI确实分了人去关注那边,但他自己还是跟着贝尔摩德本人居多。 在又一个雪夜,他刚从公用电话亭里走出,就迎面遇上了柯南和他的青梅竹马毛利兰。 从柯南惊恐的表情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用的是本身的那张脸,这一世柯南虽然提前与自己相识,却应当不曾把自己的真容和赤井秀一这个名字联系到一起去。 他给柯南亮过证件,但当时他就看出柯南其实是没看清证件照片上的脸的。 这意味着在柯南眼里,自己大概是跟琴酒一起出门约会的可疑人物吧…… 毛利兰不知为何眼中含着泪花,她流泪的时候总让他想起明美。 “你又在哭了……”在美国的时候他也遇到过一次,“你怎么总是在哭啊……” “不行吗?”小兰擦了擦眼泪。 “不,我只是想起一个跟你很像的……很傻的女人。”前世的记忆让他对毛利兰的故事有所了解,这让他更看到她和明美的不同,却也更确信她们有相似之处。 他不再说话,从他们身边走过。 而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后,他就收到了柯南的联络,让他去一趟博士家。 他快速易了容去赴约。 他到的时候只看到了博士和柯南。 “她呢?”他问的是应当借住在博士家的雪莉。 “博士说她在洗澡,我们可以快点说。”柯南领着他到电脑前,给他看了备份的文件。 似乎是之前死去的一个跟组织有关的游戏系统工程师板仓的日记,涉及到组织的部分是两年前板仓先生被应当是龙舌兰的人威胁,想要他继续开发此前自己的某款软件。他身体状况不佳所以拒绝了,但那之后他的住处一直被暗中潜入,他不堪其扰,最终还是给入侵者留了字条,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入侵者给他留了电话,打过去之后接电话的女人要求他一年内完成那个软件的开发,此后他们都换成了邮件联络。 但说是出于自己的视力状况和为全体人类着想,板仓还是决定中止开发,只交易半成品。 算下来,组织通知板仓交易时间和地点的邮件应当会在三个小时后寄过来,他们有机会借此机会追踪到组织的信息。 在日记的最后,板仓写道他问了对方到底要用那个软件做些什么。 而电话那头的女人笑着用英语回答道—— 我们即使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逆转时光的洪流,让死者复生。 ……听着像是贝尔摩德。 感觉到了窥探,赤井回过头,在门缝看到一点露出的茶发。 原来是雪莉正在偷看,估计是看到他在这儿,所以没有直接过来。 他用眼神暗示了柯南雪莉的到来,于是柯南转移了话题,博士也给柯南展示了最新的发明足球腰带。 一条能弹射出足球的腰带,他知道后面还会衍生出可以照明的版本,前世曾帮助过他不止一次。 在雪莉回去睡觉后,他们出发去了群马县,板仓的别墅。 博士的甲壳虫是两门车,不过柯南个子小,被丢在后座也没什么压力。 “赤井先生……”路上,柯南突然有些犹豫地开口唤他。 “?”他往后座看去。 “FBI里是不是有一个黑色长发,个子很高的男人?”柯南问道。 这说的是他自己吧?柯南知道他真名是赤井秀一,但应当还未有机会将自己真实的样貌与这个名字关联起来,皮斯科那次雪莉见到过他,可柯南当时不在场,只能监听到声音。 他突然意识到柯南的纠结之处了。柯南是碰见过他跟琴酒一起出门的,如果柯南知道了自己是FBI,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自己是黑警,还在跟组织保持联络吗? 他会能够从各种蛛丝马迹里把那个黑发男人跟赤井秀一联系在一起吗? 他想了想,颔首道:“就是我哦。” 他撕下了易容的面具,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让柯南的眼神变得震惊而有几分恐慌。 “别担心,男孩。”他安慰道,“我的立场没有变更。” “那你跟琴酒一起……”柯南显然并没有得到多少安慰,继续惨白着脸色问道。 他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在尝试策反琴酒。” “我在组织期间是琴酒的情人,琴酒又是组织的干部,自然从他下手最方便。” 他暂时没有跟柯南说太多他们私情的部分,毕竟现在男孩的接受度可能不会很高。 “但你说灰原是你前女友的妹妹?”柯南看起来快晕了。 “是真的,不过琴酒对我感兴趣之后要我跟她分手了。”他非常坦诚地告诉了柯南,但还是选择了男孩可能更好接受的措辞。 男孩脸上的表情被一种类似于同情与敬佩之间的神色替代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及时纠正了柯南的想法,“我当时正好也想找机会跟她分手,所以顺水推舟了,真要说的话在这件事上我跟琴酒的责任是五五开。” 不知道柯南信了多少,男孩显然不打算立即在这个话题上刨根问底,而是关注起了更重要的那部分。 “那琴酒……同意了吗?” 赤井迟疑了下,答道:“他有合作的意向,但我不确定能采信到什么程度,所以还要观察。” “他是个非常危险的家伙,遇到他相关的事情一定要通知我。”他强调着。 其实琴酒是明确了进行合作或者说交易这件事的,他也这样报给了FBI,但他内心始终有所怀疑,所以他也希望柯南不要被这个信息影响了判断。 琴酒也许会对他仁慈几分,但对别人不一定会,不然工藤新一也不会变成柯南了。 他们等到了那封邮件,但打开后弹出的密码框让他们有些无措。 在10秒钟内没能输入正确密码后,邮件自动删除了,而板仓宅中的电话铃响起,语音留言里听到了伏特加的声音。 “你在那里吧?”伏特加的声音凶恶,但作为认识伏特加的人他感受不到半点恐惧。 “啊,真是抱歉……”柯南用领结型变声器换成了板仓的声音,接起了电话,“在黑暗中一时没找到电话。” 柯南解释了因为停电没能及时打开邮件的事情。 “谁叫你非要跑到深山老林里收邮件。”伏特加嗤笑。柯南没有开免提,但他还是听得到电话那边的声音。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你的一举一动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哦?赤井眯了眯眼睛,去打开了灯。 伏特加那边并没有因此而察觉到异常,继续问起了那个软件的事情。 借口完成了软件并进行了一番拉扯后,伏特加跟他们约定了4个小时后在建设中的贤桥 车站某个寄物柜碰面。 天亮之后板仓死亡的新闻就会传出去了,所以他们必须在夜里就搞定这件事情。 “不愧是赤井先生啊。”挂掉电话后,柯南看向他的眼神闪亮而炽热。 “我还打算在纸上写去开灯呢,结果刚拿起笔赤井先生就把灯打开了。” “啊。”赤井勾了勾嘴角,“如果真有监视的话我应该能感觉得到才是,所以听到伏特加这么说,我就想试验一下。” 可惜的是,他们打不开也无法复制板仓的软件——都需要密码。 所以他们也没办法找警方出动大量人手提前蹲伏,FBI倒是可以协助,但FBI在日本当前人数很少,贸然出动的话可能会让同事们遭受不必要的打击。 毕竟伏特加不太可能一个人来,如果要逮捕琴酒的话,只是FBI这几个人肯定是不够的,他自己在近距离的威胁性也远不如在狙击位上。 当然,与男孩不同,他也不是那么想在这个阶段就逮捕琴酒。 私情自然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他能看到的组织的规模远比男孩现在所知的要大,作为他们现在仅有的能找到的组织的突破点之一,琴酒并不是靠刑讯就能让其开口的男人,想要对组织更多的部分下手,他还是需要琴酒自己愿意说出来才行。 男孩陷入了思考之中。 那他们能够从这次交易之中得到些什么呢?他饶有兴趣地期待着。 但好事多磨。 在回东都的路上,博士的车子出现了故障。他们固然可以叫其他车来,但这样就很可能赶不及交易的时间了。 幸运的是他们很快遇上了另一台车,对方也愿意载他们一程。 后座的女人原本躺在座上,见他们过来,坐了起来,但依然用外套盖着双腿。 他皱了皱眉。 “那么,帅哥你坐前面,大叔和小弟弟坐后排吧。”开车的男人分配道。 他摇了摇头,“博士坐前面吧,宽敞一点,我抱着男孩坐后排。” 他从摇下的前车窗问着后排的女人,“可以吗,女士?” “当然。”女人没什么犹豫地同意了。 他没有按照柯南的要求把他放在中间的座椅上,但把小孩放在外侧,自己贴近陌生的女性坐也很失礼,所以他让男孩坐在他的腿上。 柯南有些疑惑,但在他的坚持下似乎猜到了什么,没有挣扎。 那个女人看上去带了枪,他不可能把小孩隔在自己和她之间。 “这是你的儿子吗?真可爱。”女人跟他搭话。 他摇了摇头,“我是他叔叔,他父母在国外,所以我帮忙看着点。” 女人的眼神灼热了几分,坐得也稍稍靠近了一些。 路上,男孩一如既往地胆大包天,试探着这对男女。他们明显对车辆并不熟悉,结合持枪以及对男孩提到宝石强盗后的反应,可以推测这两个人就是逃亡中的犯人。 经过路检的时候,群马县的山村警官认识柯南,跟他聊了几句情况,说是在追捕三位宝石抢匪,其中一人受了伤,应当会抢别人的车子或者用准备好的车辆逃离。 柯南没有揭露犯人的身份,应当是怕赶不及跟伏特加的交易。 于是他也没有作声。 直到快到贤桥车站,柯南才开口拆穿了两人,女人恼羞成怒地拔出枪想威胁柯南,却被早有准备的他缴了械,拆掉了弹匣。 柯南用麻醉针制服了开车的那一位,而他打晕了女人,又从后备厢搬出了被警察打伤的第三位犯人,跟女人捆到了一起。 他和柯南留了博士报警并等待警察到来,然后一起进入了贤桥车站。 46. 第四十六章 车站里显然蹲守了不少可疑的人,估计是伏特加找来的外围成员,用于监视情况以及应对可能会被叫来的警察。 “就到这里吧,男孩。”他叫停了柯南的脚步,俯下身,对他伸出手。 柯南脸色白了白。 “我知道你是很能干的侦探,但有些事情还是让大人去做吧。”他说道,“你可以电话里告诉我要怎么做,但请待在外面,别让组织的人找到你,好吗?” 柯南点了点头,把那张碟片和一卷胶带交给了他。 而他独自走进了约定的地点,戴上耳机,给柯南去了电话。按照柯南的指示,他将碟片粘在储物柜里,然后躲在暗处。 过了一会儿,伏特加找了进来。 如他所料,伏特加打开储物柜,发现了那张光碟,撕了两下没成后,就按照柯南所愿摘下了手套,去揭下将碟片粘在柜子里的胶带。 一边还跟外面的外围成员通着话,让他们汇报板仓的动向。 但一把枪抵住了伏特加的后脑。 ——琴酒。 果然来了。 赤井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他就知道这个事情不可能全都交给伏特加一个人做,伏特加做事情大概率都会跟琴酒汇报,注意到更改时间这样异常的情况之后,只要琴酒有空,他就不可能不过来查看。 “你在玩什么把戏……”琴酒冷声说道。 “大哥?”伏特加解释了一下交易被改到今夜的原因。 但用电话而非邮件这个疑点足够让琴酒确认这件事有问题了,琴酒也看出了光盘盒被用胶带固定是为了让伏特加摘掉手套获取指纹的小手段。 “看,盒子里有发信器。”琴酒拆开了光盘盒,“真是个老狐狸。” “板仓这混蛋……” “不是板仓。”琴酒判断道,“板仓心脏有问题,不会在下雪天去深山里的别墅加重自己的病情的。” “估计是雇了什么聪明人吧,这个盒子还有余温,他应该还在附近。” “你从那边包抄。” 男孩前世经历过这个吗?他当时是怎么躲掉的? 他飞快地扫了眼周身的环境,难不成是躲在了储物柜里?这还真是只有小朋友可以做到的事情啊。 他当然不会也没办法这样选。 他在脑海中判断了琴酒和伏特加各自选择的包抄方向,果断向伏特加那边移动。 然后在伏特加过来的一瞬间制服了他,将其双手擒在背后,然后用枪抵上伏特加的后脑,让伏特加宽厚的身躯挡在自己和琴酒之间。 “……是你。”琴酒语气复杂起来,带着阴森和血腥,却也听得出笑意。 “啊,是我。”他回应的语气很轻松,并没有将现状视为一个险境。 事实上对于他来说这也完全算不上险境,唯一值得他担忧的其实是外面的柯南,但男孩那么聪明,应当也不至于被外围成员找到。 “莱伊?”伏特加被他擒拿时应当甚至没有看清他的面容,但从声音里听出了他的身份。 “赤井秀一。”他纠正道。 然后他不再理会伏特加,而是跟琴酒交流了起来。 “那个软件的内容是什么?”他问道。 “呵,”琴酒冷笑,“我哪知道。”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他审视着琴酒的表情,“那密码是多少?” “怎么可能告诉你……”琴酒有些无语地盯着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赤井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那我把伏特加抓回去应该也不行吧?” “……你说呢?” “那你要用什么来换他呢?”赤井动了动抵着伏特加后脑的枪。 琴酒露出一个凶恶的笑容,“你可以试试能不能带着他安全离开。” 他沉静地看着琴酒,没有回答。 而琴酒盯着他的脑门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如果我后续知道了这个软件的用途,我可以告诉你。” “你要去问贝尔摩德吗?那还是算了。”赤井皱了皱眉,根据他们的推测,这个活儿是贝尔摩德亲自跟板仓联络的,伏特加只是替代了龙舌兰的工作——威胁板仓并进行交易的那一部分。 不,按照琴酒这个说法的话,他甚至可能都不会主动去问吧,只要琴酒不知道,他就可以一直不告诉自己,他说的又不是会帮自己打听。 狡猾的对手。 “这个软件留给我吧。”他叹了口气,“板仓已经死了,天亮之后估计就能看到新闻。我是因为他的死找到线索摸到这儿的,你们完全可以回去用板仓死了来交差。” “而且这应该只是个未完成品,板仓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继续开发了。” 他可以让FBI的专家试试能不能破解密码或者用黑客手段打开软件,能获得全部的内容肯定比只是从琴酒那里听到不知真假的方向来得更实在。 “哼。”琴酒将光盘顺手放到了旁边的柜子里,默认了他的条件。 “但是这样我不赚啊,我不来交易的话直接拿走它的效果也差不多,还能让你们白跑一趟。”他沉思了片刻,“之后如果知道了它的用途,还是要告诉我。” “——不过不准去问贝尔摩德。”他故意强调着。 跟琴酒提条件的话琴酒会生气,但他能感觉到琴酒乐意见到他对琴酒的其他关系表现得很在乎,所以他也不介意顺了琴酒的意。 “可以。”果然,琴酒收了枪,“如果你下次来见我的时候继续不戴那顶破帽子的话。” ……哦。 怪不得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脑袋顶上凉飕飕的。 他是在车上临时决定卸掉易容的,所以没戴他的针织帽。 “成交。” 他耸了耸肩,松开了伏特加,将其往琴酒的方向推了推。 琴酒并不是一言九鼎的家伙,经常会做交易完就转头杀掉交易对象的恶劣事情,但他觉得琴酒不至于在这里出尔反尔。仅凭这种程度的准备是没办法把他留下来或者杀掉的,而他们二人也都对他不想杀死伏特加这件事心知肚明。 他跟柯南依然保持着通话,过了一会儿,那边依 然没有传来任何危险的信号,于是他拿起光盘离开现场,确认琴酒他们都已经走掉了之后,小声让柯南回到博士那里。 而他在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后回到安全屋,收起了光盘。琴酒将光盘放回去的时候还没忘记清理伏特加留在上面的指纹,胶带更是不可能留下来。 毕竟是琴酒嘛。 不能指望他犯那么低级的失误。 刚回去柯南就很着急地给他打电话,想跟他对齐进度,但被他拒绝了。 折腾了整整一夜,小孩子需要睡眠,不是吗? 他答应柯南晚上在博士家见,小睡了一会儿后,假扮成冲矢昴的样子,出门将光碟放在了跟FBI同事约好的地点,让他们帮忙带回美国。 “抱歉,没能把你想要的成果带回来。”晚上见到柯南后,他跟柯南说道。“琴酒在场的话,这就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不,已经非常好了……”柯南连忙摆了摆手,“还好是赤井先生,是我的话估计都已经被抓到了,赤井先生你还能把软件带出来,真的非常厉害。” 不会被抓到的,毕竟前世柯南那之后还活得好好的。 当然,赤井没有解释这点,柯南前世确实做了很多危险的事,这一次他希望自己能多帮忙分担一些。 对此男孩自己的意愿是最重要的。 如果柯南不愿意找他帮忙的话,他可以靠自己参与其中一部分,却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护在他身边。 所以如果能借此机会提醒柯南的话,那就最好了。 “软件我会让同事带回美国,看看能不能做些什么。”他说道,“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记得也来找我,你也看到了,我去面对琴酒的话还是有一定把握的,会比其他人更安全一些。” 柯南点了点头,又露出了那种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不知道内心里脑补了多少个特工的桃色故事。 赤井轻轻叹息,摸了摸男孩的脑袋。 “放心,我没有任何不情愿的部分。” “……嗯。” 没过几天,他就注意到有希子独自回到了日本。 与前世类似,在监听中他得知贝尔摩德找到了雪莉。——他其实有想过要不要改变这件事的,但除非把雪莉送去其他国家,否则要一直避开明确知道ATPX-4869可能会让人变小的贝尔摩德实在是没什么可能。 不如赌一把贝尔摩德会像前世一样,为了柯南而不跟琴酒他们说变小的事情,而是独自去尝试解决雪莉。 而他会努力保护好他们的。 既然找到了雪莉的所在,贝尔摩德不可能不在博士家动手脚。但如果被彻查的话他自己留下的窃听设备估计也会被发现,所以他近期并没有再去到博士家,只在暗中保护着柯南和雪莉。 直到贝尔摩德的请柬送到了毛利侦探事务所,邀请毛利小五郎去参加一场不合时宜的万圣节派对。 柯南拍了请柬和信纸的照片发给他,只见发给工藤新一的请帖附上的信开头却写着“亲爱的江户川阁下”。 被威胁了啊,男孩。 47. 第四十七章 贝尔摩德的派对在船上举办。 受邀者们按照要求穿着黑色的正装,化妆成鬼怪前来参加。 但跟前世一样,赤井没有选择去凑派对的热闹。 贝尔摩德的目的从来都不在船上,而是在船下。 他在日本这支FBI小队里的定位现阶段更像是自由人,FBI的行动并没有把他算进去,但他知道FBI的作战计划,可以随时随地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加入到行动中。 FBI里没有人对此有任何意见,至少没人说出来过。 “记得穿防弹衣。”行动会议结束后,他跟茱蒂说道。他记得这次行动中茱蒂是会受伤的,虽然感到抱歉,但他可能会放任这件事的发生。 茱蒂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嘱咐这种事情,点了点头。 满月之夜。 一个人在家的灰原接到了新出医生的电话,答应了新出医生接她去见其他医生的邀请。 而监听到这一点的茱蒂提前一步上了门,将灰原接上了自己的车,最终被新出逼停在无人的码头。 为了不被发现,他的车离她们要远上不少。但他在茱蒂的车里放了发信器,也监听了茱蒂本人,所以并不愁找不到他们。 他并没有参与茱蒂与贝尔摩德的对话的意图——他猜测茱蒂应当有不少话想要跟贝尔摩德去讲,毕竟贝尔摩德曾杀死了她的双亲,在她还非常年幼的时候。 他要做的是为她们的会面扫清其他的障碍。 跟伏特加的风格非常不同,贝尔摩德虽然假借豪华的派对来达成她的目的,自己行动的部分却异常孤僻。——从前世的记忆来看,她似乎只叫了卡尔瓦多斯一个人来协助。 是因为涉及柯南吗?卡尔瓦多斯虽然是白兰地组的,但据说对贝尔摩德极为忠诚,所以贝尔摩德只找来了他协助?以免组织成员的行动误伤了她非常在意的柯南? 不,果然还是因为雪莉吧。 组织的人对待雪莉的态度各有不同,贝尔摩德尤甚,她很可能并不希望将雪莉抓回组织,而是想要杀掉她。所以大概率还是因为雪莉所以制定了这样的计划,毕竟在贝尔摩德的视角里,柯南应该并未参与今晚的行动吧? “难道……你是……” 果然,在窃听器传来的现场声音里他听到了贝尔摩德诧异的声音。 从茱蒂车上下来的灰原揭下伪装,露出了柯南的面容。 “江户川柯南,是个侦探。”耳机里传来男孩的声音。 如果事情就到这里可能会简单许多吧。 在卡尔瓦多斯开了枪之后,他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卡尔瓦多斯,给他来了一针麻醉,将其手脚捆了起来。 认识柯南多少改变了些他的习惯,前世的他准备没有这次丰富,当时是选择打断了卡尔瓦多斯的双腿,让其无法行动,但最终却因为搜身不全给了其自杀的机会。 这一世他多少有些体会到了麻醉针的方便之处,他更加仔细和全面地搜查了卡尔瓦多斯的携带品,并确保了他短时间内无法通过任何方式自我了断。 然后他将其他枪支收进包里,拿着那把□□往贝尔摩德那边走去,耳机里还聆听着现场的情况。 意外到场的雪莉让情况急转直下,柯南没了动静,而雪莉被从车子后备箱蹿出的小兰保护了起来,让贝尔摩德有些乱了手脚。 他都有点可怜贝尔摩德了,辛辛苦苦想把柯南和毛利兰都排除在外,结果偏偏这两个人全都来了现场。 “MoveIt,Angel!”贝尔摩德喊道,却被茱蒂开枪打中了手臂。 “这、这里是狙击死角了……扔掉枪!否则下一枪就打头了!”茱蒂靠在墙边,用枪指着贝尔摩德。 如果他不出去的话,茱蒂会下手吗? 这可能是她此生绝无仅有的,亲手替父母报仇的机会…… 贝尔摩德曾经在茱蒂父母的案发现场留下了指纹——虽然只是在眼镜上,只是茱蒂困扰于贝尔摩德从未变老的事实,直到遇到了灰原才解开了困惑。 但对于赤井来说他并不希望APTX-4869的事情曝光于众,无论是返老还童还是青春永驻,对于世人的吸引力都太大了。雪莉本人的意愿和安危暂且抛开不谈,如果这个药的效果能够稳定下来,组织说不定都会摇身一变成为合法的研究机构。 所以虽然有些对不起茱蒂,但他其实从来都没想过要把雪莉的事情与逮捕贝尔摩德这件事混为一谈。 与之相比,放任贝尔摩德死去反而是更加能够接受的发展。 但与前世一样,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这么做。 他从阴影中走出,让以为赶来的是卡尔瓦多斯的贝尔摩德惊出了声。 “赤、赤井秀一?” “没想到你才是组织里对我的本名接受度最高的成员。”他感叹道。 上一次在美国见面的时候,贝尔摩德就没有叫过他莱伊,在美国组织外围流传着的那些谣言里,他也是个讨人厌的警察,而不是强调他前组织成员或者卧底的身份。 这让他多少感觉有些微妙。 “秀!”看到他的茱蒂惊喜地喊了出来,这让贝尔摩德多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率先对贝尔摩德开了枪。 “别杀她!”反而是茱蒂在提醒他。 “放心,她一看就穿着防弹衣呢,最多也就断两三根肋骨。”他右手插着兜,左手继续持枪指着贝尔摩德,“你看她被霰弹划伤的脸,显然这就是她没经过易容的真面目。” 贝尔摩德咬了咬牙,往后观察着车边的方向。 柯南正沉睡在那里。 在她有所动作之前,他开枪打了贝尔摩德的小腿。 贝尔摩德摔倒在地。 为了避免误伤柯南,他放下了那把□□,换成了从卡尔瓦多斯那里收来的一把手枪,打算彻底让贝尔摩德失去行动能力。 可还没开枪,他就仿佛听到耳畔炸开了轰鸣声。 灼烧感从上颚燎开,一瞬间侵蚀了后脑,让他陷入了黑暗之中。 而他在意识恢复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疼痛。 他迅速地睁开眼睛,确认当前的情况。 贝尔摩德应当还是带着柯南开着茱蒂的车子逃掉了,茱蒂正焦急地守在他身边,毛利兰和雪莉跟 前世一样,晕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而警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随后就交给你了。”他对茱蒂说道,“我的事之后再说,那个女人的同伙被我绑在那边,你就解释说你是放长假来日本旅游的FBI探员,正巧被卷入儿童绑架案里。” 他起身离去,受到刚刚那次“死亡”的影响,脚步还有几分虚浮。 但他走得很快。——他在茱蒂的车子里留的发信器能告诉他贝尔摩德的去向,而他的车子停得不远,说不定还能有所收获。 可当他找到那辆车时,车里只剩下了沉睡着的柯南。 男孩的衣服被划开,露出里面的心电图电极,连接着的设备则被毁掉了。 他没有叫醒柯南。 贝尔摩德受了伤,很可能会联系其他组织的成员,而如果拔掉电极,或者柯南心跳停止,那被记录下来的联系方式就会被传输给博士吗…… 真是乱来啊,男孩。 看男孩和现场的状态,应当是贝尔摩德开了个催眠瓦斯,然后打了自己一枪,靠着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离开了车子吧。 她肋骨断了,脚又受了伤,一定走不快也走不远,也不会有太多精力去处理沿途她经过的痕迹。 她会找个能被找到但又相对安全的地方等待同伙的救援…… 他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 找到贝尔摩德的时候,她正坐在公用电话亭里,等待着救援。 她现在的状态没什么威胁,他藏在附近,等待着是否能有更多的收获。 他带着从卡尔瓦多斯那里收来的□□和其中一把手枪,其他都扔在了车里。 过了大概三十分钟,他看到不远处有车灯亮起,是熟悉的那辆保时捷。 他叹了口气。 这意味着他赌输了,他不但没能多逮捕一位组织成员,连几乎到手了的贝尔摩德都大概率是要飞了。 但他真的没预想到这个结果吗? 他问着自己。 贝尔摩德在组织里地位比较特别,虽然味美思是一种葡萄酒,但从各方面的传言都可以确认贝尔摩德是直接听从于BOSS的,甚至跟BOSS有着特殊的不明关系。 外加上她的性格因素,她在组织里并没有类似于搭档的人,已知关系比较密切的就是琴酒,以及之后的波本。 所以她会找琴酒,其实是大概率事件吧。 只是自己尚存着侥幸心理,抑或者其实自己内心也在等待着这个结果也说不定呢。 琴酒将车子停在路边,跟伏特加都下了车,走到电话亭前,拉开了门。 “你来了……”贝尔摩德状态已经非常虚弱,艰难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电话亭外走去。 他将手枪悄悄对准了她的后背。 “谁?”琴酒拔出枪指着他的方向。 贝尔摩德猛地停步,有些没站稳,险些扎进了琴酒怀里。 琴酒扶了她一把,把她推给伏特加,枪口始终稳稳地冲着他。 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手枪指着贝尔摩德,目光却停留在琴酒的脸上。 望进了他的双眼之中。 48. 第四十八章 “赤井秀一……” 琴酒一字一字地念着他的名字,语气非常微妙。 “是我。”他从容地应答道,他们二人的手枪都稳稳地对准着各自的目标,距离不近不远,很难讲突然发难的话谁会更快一些。 贝尔摩德倚靠在伏特加身上,被其搀扶着,呼吸粗重而节奏凌乱。她脸颊上的划痕还在渗血,嘴角却依旧挂着一抹笑意。 她的手已经摸到了她的手枪。 加上伏特加的话,就是三对一了…… 明明是不利的境况,他内心却产生了一丝兴奋,后续会是怎样的进展呢?他又能从这样的局面里获得什么? “来接前女友?”他调侃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着,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来接组织的重要成员。”琴酒面不改色道。 贝尔摩德发出了个有些惊叹的声音。 “你现在是这个风格吗?琴酒。”她用有些夸张的语气感叹着。 赤井挑了挑眉,好奇问道:“他以前是什么风格的?” 贝尔摩德笑了笑,“想知道过去的事情啊……他没跟你说过吗?” “他难道以前是愿意说这些事情的人吗?我怎么这么不信。”他言语上跟贝尔摩德周旋着,悄悄将手枪换至了右手,左手从背后取下并端起了那把□□。 “够了!”琴酒叫停了他们的对话,“你以为有那个就可以应对我们三个了?” 赤井轻笑了声,“你们三个?除了你以外,那两个现在哪里称得上是战力?不拖你后腿就不错了吧。” 琴酒诡异地沉默了一瞬,没有反驳。 “要赌吗?琴酒。用他们两个的命来赌我的。我手里拿的都是卡尔瓦多斯的枪,不需要报备每一颗子弹的去向。” 这其实是短时间内他第二次试图用组织成员的性命跟琴酒做交易了,但上一次琴酒不可能回去如实汇报,所以他也不担心琴酒今天在贝尔摩德面前提起。 他眨了眨眼,□□肯定没有手枪快,他手里这把□□每一枪之后都需要手动退壳上膛,单手不太可能顺利完成这个操作。 所以他很难用右手的手枪来覆盖上膛时的火力空白。 但贝尔摩德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并不能支撑她再被□□来上一发,也不太可能高速移动,以他们现在的姿势,如果他给贝尔摩德的脑袋来上一枪,就算贝尔摩德侥幸躲开了,伏特加也会被打中。 顶多就是他自己跟那两位对换,那他也是一换二,稳赚不亏。 更何况琴酒也未必希望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死去。 “你想要什么?”如他所料,琴酒沉声问道。 “我只是不太高兴无功而返的结果。我原本可以逮捕她的,但来的是你就很难做到了。”赤井撇了撇嘴,虽然贝尔摩德就算在日本被逮捕了,大概率也不会给出什么信息,以她在美国的根基和名气,在他们没能做好足够的准备之前,恐怕她刚被转移去美国没多久就会被放出来了。 但就算如此,他们握在手中的关于她的证据并不是没有,能抓住她总比抓不住要强。势力和信任都是会流失的,一旦她被捕,就一定会有人对她或者她背后的组织产生怀疑。 “贪。”琴酒勾了勾嘴角,总结了他的过失。 他叹了口气,没办法反驳。这其实并非他一贯的风格,他向来是可以接受阶段性成果的,但重生之后大部分事情都很顺利,让他多少有些模糊了适可而止的界限。 “卡尔瓦多斯不算是你的成果吗?”贝尔摩德开口说道。 “那会是FBI的成果,不是我个人的。”赤井想了想,“回去汇报雪莉的死亡吧。” 贝尔摩德不主动暴露知道他母亲或者家人的事情的话,他也不好主动去提。所以他最迫切需要的还是组织停止对雪莉的追杀。 “这就是你想要的?”琴酒冷声问道。 “我说过,我想要的很多……”赤井轻轻叹息,“这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雪莉对于你来说……是个人的,而非FBI的事情?”贝尔摩德试图挑拨离间。 赤井不置可否,琴酒已经知道了雪莉是自己的表妹,自然不会对这个感到意外。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见琴酒不上钩,贝尔摩德咬牙道,声音已经非常微弱了,“拿我来换雪莉的命,被那一位知道的话……” “你们不说的话,他为什么会知道?”赤井打断了她的话,“我们本就要让雪莉消失在组织的视线里,所以只要你们三个都不去告密,就不会有事。” “就算日后雪莉的行踪被发觉了,对于你们来说,要敷衍过去也不难吧。” “而且,那一位希望的,和你想要对雪莉做的,真的是一样的事吗?” BOSS肯定希望雪莉能够被抓捕回去继续研究,做不到的话才会考虑灭口。但贝尔摩德想要雪莉死,这件事几乎是已经可以确定了的。 “我没意见。”片刻过后,琴酒率先说道,手里的枪微微下移了角度,却依然没有放下。 于是赤井看向了贝尔摩德。 “你这也同意得太快了……”贝尔摩德吐槽着琴酒,“对哦,当时巴士上……你们两个还在约会。” 她会把这件事汇报给组织吗?如果被BOSS或者朗姆知道了的话,琴酒会怎么解释他们现在的关系呢? 赤井好奇地看着琴酒。 “哼。”琴酒瞥了贝尔摩德一眼,反威胁了回去,“你当时在车上拼命保护小孩儿的样子……可不太像你。” 贝尔摩德的笑容僵住,脸色更加苍白了。 “那是因为——” “没必要,贝尔摩德。”知道了琴酒的处理方法之后,赤井就不打算听她继续说下去了,直接打断了她,在琴酒面前说太多关于柯南的事情并不明智。 “Yesorno.”赤井催促道,“别忘记你自己才是这里最应该抓紧时间的那一个。” “关心我?”贝尔摩德笑了笑,收获了他和琴酒共同的白眼。 “Okay.”最终她还是举起了双手,同意了他的要求。 “我会回去汇报雪莉的死亡,但如果之后她被组织其他人发现的话,就不怪我了。” 赤井耸了耸肩,收起了□□,将手枪换回了左手。 “成交。” 他目送着那辆保时捷远去,终于放下了枪。 回到柯南身边时,柯南已经醒了,正郁闷地坐在车里,等待着博士来接他。 “我送你回去?男孩。” “赤井先生!”柯南瞪大了眼睛,收拾了东西,跟着他去了他停在附近的车里,然后通知了博士不必来接他了。 “赤井先生不是答应我帮忙看着灰原了吗?”回程的路上,柯南闷声问道,“怎么那家伙还是跟来了。” 柯南做好了贝尔摩德趁其他人都去派对时来找落单的灰原的准备,但他没找到那副备用的追踪眼镜,怀疑是灰原藏起来了,于是拜托了赤井帮忙看着。 “FBI的行动被临时叫停了,我当然得去现场看看情况。”赤井边开车边解释着,“贝尔摩德带了狙击手,我不去的话现场可能会失控。” “放心,不管是雪莉还是兰小姐都没事。” “兰也去了?!”柯南震惊。 柯南不知道?赤井这才想起来,小兰出现的时候,柯南已经被贝尔摩德放倒了。 “好像是藏在后备厢里跟过去了,非常英勇的小姐呢。”他感叹道。 柯南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我们收获还不错。”他转移了话题,尝试着缓和下气氛,“FBI抓到了卡尔瓦多斯——贝尔摩德找来的那个狙击手。” “太好了!”柯南眼睛亮了亮。 “不过贝尔摩德被琴酒救走了。”赤井低声说道,“他们答应我回去会上报雪莉的死亡。” “他们会答应这个?能相信吗?”柯南有些敬佩又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他。 “一半一半吧。”他说道,“我会去打听打听他们有没有如实去做,虽然多少可以松口气了,但你和她还是得小心一些,不要被组织其他人发现踪迹。” “如果被察觉到雪莉还没死,为了保证自己在组织里的信誉,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杀死她的。” “啊,我知道。”柯南郑重地回答道。 大概一周之后,他联系了波本和基尔。 基尔没有听到相关的消息,但波本确实有听到风声,说是雪莉已经死了。 这一次他亲自跟明美确认了雪莉的存活,没再经由他人之手,免得再出现雪莉那次的事情,明美直接跑回日本,被组织发现了的话,一切都会变得非常麻烦。 他总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直到下一次FBI的集会后,茱蒂黑着脸问他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当时答应了茱蒂后续跟她解释自己身体的情况。 “没什么大问题……”他无奈地说道,“一点老毛病而已,在美国的时候也发生过,纽约分部的同事有知道的。” “真没事吗?”茱蒂显然不怎么相信,“老问题的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卧底结束回FBI审查的时候做过全面体检的,有问题的话FBI不会不知道。” 言罢,他摆摆手跟茱蒂道别,趁着茱蒂还在思索,火速地溜走了。 49. 第四十九章 当前是学生们的春假,冲矢昴不需要过多地出现在学校,所以他作为爱德华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他偶尔会在望归酒吧遇见波本,却一直没能再见到石川凛。 这一日刚下过雨,外加上又不算太晚,酒吧里的客人比平日要少一些。调酒师忙得过来,不需要他搭手,又没到他演出的时间,于是他难得清闲地在吧台给自己来了杯Revolver品尝着。 一杯酒快见底的时候,波本走了进来。 金发的男人在吧台附近的座位上坐下,离吧台不远,可以时刻关注到吧台的对话,又没那么引人注目——一个标准的参与调查时会选择的位置。 赤井把最后的那点酒喝完,拿起放在脚边的琴包,缓缓拉开拉链,取出手风琴背上。 他调整了下坐姿,弹了首甜蜜的手风琴圆舞曲。 曲子响起的时候,正在喝酒的波本抬头看向了他。 “你的琴声让人觉得安宁。”一曲结束后,波本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人不知何时已经带着酒杯坐到了旁边的吧台椅上。 赤井偏过头看他,笑道:“是在说我弹得太催眠了吗?那还真是抱歉。” “不,怎么会。”波本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但显然并不打算让这次对话在这里结束,“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当然。”赤井眨了眨眼,“你可以叫我爱德华。” “我是安室,”波本告诉他的同样是一个假名,“听说你两三年前曾经在这里演出过一段时间,但后来消失了很久,最近才又回归。” “安室君知道得真不少。”他意有所指道。 “哪里。上次遇见你之后特地去打听过了。”安赤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爱德华君当时是为什么突然离开了呢?据说酒吧的客流因此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呢。” “攒够了钱当然要去挥霍一波。”赤井笑道,“我去国外旅行,钱花得差不多了,就回来继续打工了。” “这样……”波本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估计还在盘算着怎么询问出国期间的事情。 看来波本也是来调查这家酒吧或者石川家的,赤井想。 但波本跟他的对话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都更加重要的目标出现了。 ——酒吧的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坐了下来,半分钟后,又进来了一个女人,坐在了先前那个男人附近的座位上。离他们不远,不需要太大声音应当就能够听到。 石川凛。 她穿着浅棕色的风衣,里面是深棕的连衣裙,脸上的淡妆遮不住疲惫的神色。 只一眼,他就看出她那边的进展称不上顺利。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跟石川凛搭话,因为他看出了波本的跃跃欲试。 “我推荐这家的雪国,非常纯净。”波本跟石川凛搭着话,没有选用太激进的措辞,而是像普通的热情顾客,遇见美女随口攀谈两句一般。 石川凛没有接话,自顾自地跟侍应生指了指酒单上的某处,从调酒师接到单子后拿出来的杯子来看,应该是杯Zombie。 这款酒太特别了,特别到让他感觉到了异常。 他快速回忆着以前石川凛的口味,她是会一晚上喝很多杯酒的类型,但并不偏爱朗姆酒,更没点过这一种。 僵尸鸡尾酒是一款由多种不同的朗姆酒配合酸、甜、苦及果味混合而成的鸡尾酒,其中用到的151朗姆酒高达七十多度,成品的酒精含量也较高,但热带水果的风味会让它尝起来非常无害,所以结果上是很容易让人醉到断片的类型。 这杯酒会跟石川凛现在的状态有关吗?她想要让自己大醉一场,还是僵尸或者朗姆与她爱人的事情有关? 快速思考之后,他还是优先给搭讪碰了壁的波本解了围。 “那就给我来杯雪国尝尝吧。”他跟吧台内的调酒师说道。 “行,不过记得付钱。”调酒师大声回应着,冲着他身后挤了挤眼睛,小声跟他解释着,“老板在呢,不能给你免费做。” “我明白。”他笑了笑,“当然。” “你回来了。”石川凛突然抬起头,跟他说道。 他有些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嗯,玩够了就回来了。国外风景虽好,但还是日本更适合我。” 石川凛嘴角动了动,勾起一个非常浅淡的笑。 夸赞日本这件事让波本看他的眼神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波本耸了耸肩,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 “既然她对你更感兴趣,那我只好先退场了。”他拍了拍赤井的肩膀,结账离开了酒吧。 赤井抽了抽嘴角,没立即拿掉波本留在他衣领的窃听器,拿起那杯雪国,喝了一口。 他不介意自己的调查结果被降谷零知晓,但爱德华的真实身份他还不想这么早透露给波本。 “他还好吗……?”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还是主动问起了石川凛她爱人的情况。 女人摇了摇头,“老样子。她说他的脑部活动比以前更弱了,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她?医生?还是研究团队的研究人员? “那我也打听打听有没有脑研究相关专业的大拿吧,找到的话我联系你。” 雪莉专业跟这个不太对口,但石川凛这边的事情他能够从白兰地的任务中证明其与组织相关,所以是可以求助于FBI的人脉的,或者他也可以去问问优作。 “多谢。”石川凛疲倦地说道,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你看起来很累,有什么想听的吗?快到表演时间了。” “那就——”石川凛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瞬,他用余光看到来信的备注似乎是个英文词,但具体是哪几个字母他并没有看清。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瞬间皱起了眉。 “抱歉,我得先走了。”她匆匆离开了酒吧,甚至没再喝一口那杯酒。 而他轻轻拂过自己的衣领,拿掉了那枚窃听器,扔进了酒吧的垃圾桶。 两三天后,降谷约了他见面,跟他分享了在爱德华那里得知的消息——石川凛似乎在救治某个人,跟脑研究相关。 但降谷也提供了一个他并不知晓的消息,那天晚上石川凛匆匆离去的原因应当是研究场地被入侵,虽然立即被安保扣住了,但还是引起了一些骚乱。 石川凛应当已经遇到过不少次类似的事情。 降谷推测这与组织有关。 白兰地被捕后因为迟迟没有确认死亡,所以组织里白兰地的代号依然是空缺状态,白兰地组的成员和工作被拆给了其他组。 降谷监控石川研究基地有一段时间了,他没在附近发现过琴酒的人,反而遇到过朗姆那边认识的外围成员,所以他推测接手毁掉石川研究基地任务的是朗姆,但显然朗姆也没有多重视,只是时不时进行一些骚扰,证明自己有在尝试而已。 从石川凛那里可以看出,石川的研究并不成功,所以组织也对此不太紧张吧。 在与降谷聊天时,他突然接到了柯南的电话。 他示意降谷噤声,将电话接了起来。 “现在方便说话吗?”男孩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紧张的情绪。 “你说。” “我在工藤宅附近看见了跟昴先生长得很像的人,我一开始以为是你,但他的身高不太对。所以我担心是不是贝尔摩德……” 不,贝尔摩德不知道冲矢昴的身份,没道理假扮成昴的样子。而且如果是真的想假扮成某个人,肯定会找办法处理身高的问题的,不会保留看起来太明显的问题。 赤井沉默了片刻,“是看起来比我矮一些吗?” “是的。”柯南回答道,“赤井先生认识那个人吗?” “嗯。”赤井肯定了柯南的猜测,“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冲矢景,之前在美国上学,我认识他。这个时间在日本看到他的话,可能是转学回日本来了,毕竟马上就是开学时间。” 因为降谷还在身边,他不好在工藤家没有同意的情况下暴露工藤新一相关的事情,所以他说得很小心。 “我之前也不知道这件事,等我确认好了告诉你吧,你先等我消息,不要轻举妄动。”他叮嘱着柯南,但男孩听到他的话后顿了一下,没立即答应。 “……你已经轻举妄动过了?”他虽然在问,内心却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男孩尴尬地确认了他的猜想。 “那家伙说自己是下学期会去东都大学读研的学生,马上开学所以提前来日本找房子,手上有疑似枪茧的痕迹,姿态也不像是正常人。”柯南快速跟他说明了自己试探到的内容。 “以及——”柯南的声音中有些底气不足,“他没告诉我他是不是认识冲矢昴……” 真是谨慎呢,景。赤井松了口气,如果景光说了自己不认识,或者说了跟他设定的有出入的人设,都会对后续二人的假身份有所不利。 “等我跟他聊过了再跟你解释吧。”赤井跟柯南说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景好像回日本了。”放下手机后,他跟降谷说道。 “景?!”降谷的关注点好像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你怎么这么叫他?” “……他自己让我这样叫的。”赤井无辜地看着降谷,降谷的表情在听到自己的回答后扭曲了一瞬。 “他没告诉我他要回来……”降谷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 “他也没告诉我。”赤井安慰道,“是有人发现了他的假身份出没,所以来问我了。” “我会去探探真假,如果真的是他回来了,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坐下来喝一杯。” 降谷点了点头。 50. 第五十章 他打扮成冲矢昴造访了工藤宅。 开门的正是冲矢景,看到一张跟自己非常相似但眯着眼睛的面容后,景明显惊讶了起来。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他轻声说道。 于是景让开了身位,放他进了门。 有希子不在家。 关上门后,赤井确认了房间内没有窃听设备后,按了下脖子上的项圈型变声器,暂时关掉了变声功能。 “怎么突然回日本了?”他坐到沙发上,跟景问道。 “赤井……”景光还是自己的声音,“抱歉,但我实在是没办法允许自己一直远离战场,无论如何我都想帮忙,所以……工藤先生也鼓励我回来的。” “哦……”赤井倒也猜得出来,拉开自己的高领,给景光看了眼脖子上的项圈。 “隔壁阿笠博士的杰作,项圈型变声器,我会拜托他给你也做一个。”他说道,“人说外语和说母语可能听起来会不那么相似,但你回日本的话,声音不变还是很容易被以前认识的人听出来的。” 景光眼神亮了亮,“那太好了,多谢。” “不用客气……我这个身份的名字是冲矢昴,也在东都大学读研,对外可以说是冲矢景的哥哥,这样多少也能起到一些混淆视听的效果。” 景光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今天遇到了一个小朋友,他好像认识冲矢昴,朝我问了跟你的关系,我没正面回答他。” 赤井笑了笑,“可别小瞧那男孩……” “那可是日本首屈一指的探员之一,要是掉以轻心的话,可是会被连老底都查个干净的。” “一个小男孩?”景光瞪大了眼睛。 “不信你可以跟他聊聊看。”赤井眨了眨眼,“虽然你的秘密可能会保不住,但他是个纯粹的好人,这点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的判断。” “他知道你的身份?”景光猜到了他的言外之意。 赤井颔首,“他知道。” “会跟你有关联的话,他也跟组织有关?”景光皱了皱眉。 赤井用手指碰了碰唇,“这我就不方便替他告诉你了,你感兴趣可以自己问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发现和他替别人泄漏是完全不同的性质,所以他不会去跟其他人说柯南就是工藤新一的事,也不会跟柯南主动提起冲矢景的真实身份。 不过以他们的聪慧程度,说不定很快就会互相知晓了吧。 “有希子小姐也住在这里吗?还是她去住酒店了?”赤井转移了话题。 “她说她很快还得回美国找工藤先生,所以就不住在家里了。”景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肯定了第二个选项。 “有希子小姐确实非常好。”赤井感叹道,“有机会要好好感谢她和工藤先生才是。” “是啊。”景光点了点头,凝视着他。 明明是他非常熟悉的,跟自己现在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甚至瞳色都因为美瞳变得十分相似,却因为有着不同的眼神,看上去跟冲矢昴截然不同。 “我也要感谢你才行。”景光郑重地说道,却似乎不忍心将气氛搞得太过严肃,转而用轻快的语气继续了话题。 “留下来吃晚饭吧,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吧?” 确实没有,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在组织期间他们都没什么机会坐下来一起吃顿饭,更何况还要其中一个人下厨。 于是怀着好奇的心情,他留在了工藤宅。 景光的厨艺超乎他想象的优秀。 “多谢款待,真的非常美味。”放下筷子后,他称赞道。 “以后常来坐坐。”景光说道,“哥哥来弟弟的住处蹭饭是正常的事情,对吧?” 赤井笑了笑,“确实。” “你要是愿意的话住过来应该也可以,你不在的时候,工藤夫人夸过你好多次了,她会同意的。” “你这么称呼她,没被她说过吗?”赤井回忆了下有希子的性格,有些汗颜地问着景光。 “当然是背后才这么叫的。”景光说道,“第一次她就纠正我了,所以在她面前我也是叫有希子小姐的。” 赤井松了口气,“我暂时还不打算换住处,对外就解释说我在日本的住处太狭小,没办法让你也住过去,但习惯了不想换,所以你借住在在美国认识的朋友工藤夫妇家里吧。” 景光点了点头。 他跟景光一起收拾了碗筷,聊了聊景光在美国的见闻,也简单说了一下与组织对抗的进度。 “对了,记得找降谷聊聊。”离开之前,赤井跟景光说道。 “他知道你回日本的事情了,不主动跟他解释的话,他又要不高兴了。” “啊,好。”景光笑了笑,送他出了门,“我会联系他的。” 赤井以冲矢昴的身份去见了柯南。 ——不是在博士家,而是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下,所以他也不方便把话说得太清楚。 “他是我弟弟冲矢景,之前在美国上学的时候认识了工藤夫妇,所以考回日本之后借住在工藤宅。” 柯南自然知道他不是真的冲矢昴,所以他的弟弟也不是真的冲矢景。 “以后他跟博士就是邻居了,你们想的话也可以去拜访他,多跟他聊聊天。”他装作是一个担心弟弟寂寞的兄长,跟柯南嘱咐着。 “好的,昴哥哥!听上去你们关系很好。”柯南用小孩子的语气说道。 赤井点了点头,摸了摸柯南的脑袋。 “他跟你很像,都是很好的孩子。” 他跟秀吉约见时则是换成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羽田秀吉本就是个名人,爱德华发色太显眼,还不如他自己乔装打扮能少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们在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居酒屋会面。他还是早早就到了,确认了环境的安全,秀吉差不多提前了五分钟到,非常礼貌的选择。 哥哥。秀吉用口型无声地唤了他,然后轻声说道:“难 得你主动约我,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赤井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急着回答。 他跟秀吉其实一直都有保持联络,比跟母亲和妹妹的都稍多一些。前世他假死以后,更是只告诉了秀吉,妹妹和母亲都只是暗示。 虽然看起来游离在组织的事情之外,但却串联起了他们这个小家呢,秀吉。 “最近有跟你母亲联系吗?”点好餐后,他开口问道。 “有的,她们好像还在英国,没听说有什么异常。”秀吉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电话?还是文字消息?” “都有。”秀吉疑惑地看着他,“你是听说什么事情了吗?” 赤井微微松了口气,至少现在听上去母亲还没有变小。 “你跟你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他不常也不想表现得像是在八卦弟弟的感情生活,但他需要一个借口,感情是一个可能的方向。 秀吉有些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没选到一个正确的话题。 在秀吉有些模糊的说法下,他大概猜到了情况。秀吉应该是暂时被女友甩了,决心成为将棋界的七冠王来挽回她。 不过从前世的结果来看这些拉拉扯扯分分合合并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赤井倒不担心这个。 只是这样就没法以让母亲看准备结婚的女友或者类似的理由来让母亲提前回到日本了……赤井有些苦恼地想。 “是有什么困扰吗?”秀吉看出了他的异常,担忧地问道。 “既然还喜欢她的话,就去努力追回来吧。”他低声说道,“不必执着于某个时机,我想她在意的也不是一个头衔。” “对自己有要求是好事,但珍惜可珍惜的时光也很重要。” “啊……嗯。”秀吉愣愣地点了点头。 “等她答应你了,可以跟你母亲提一下。”他眨了眨眼,“获得家人的支持也很重要,不是吗?” “好。”秀吉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答应了他。 但母亲真的会如他期待的那样提前回来吗?他之前提醒过母亲一次,可母亲现在还在英国,他并不抱多大希望。 虽然性格和态度各异,他们一家人其实都拿玛丽没什么办法。 “别光说我啊,你呢?”秀吉的语气突然轻快了起来,将难题抛给了他。 “有在跟哪个女孩交往吗?” 赤井无辜地看着弟弟,摇了摇头。 他也没在说谎,女孩的话确实没有,他跟琴酒的关系也不好说算不算是交往。 如果一切结束之后,琴酒和他都还活着,他们也还在一起的话……他再把琴酒介绍给家人吧,母亲也许会很生气,但他们最终还是会同意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他们更希望自己能够过得幸福了,就像他希望秀吉能跟女友重归于好,快乐地生活下去一样。 只是,真的会有那样一天吗?他内心对此并不确定。 51. 第五十一章 一日早上,赤井突然收到了柯南的联络。 通过一连串的巧合,柯南找到了黑衣人的同伙,他的发信器和窃听器还在其脚底,他没来得及收回。 “能尽快开车来接我吗?”柯南说道,“信号的移动速度变快了,她应该在车上。” “地址。”他当前是冲矢昴的打扮,原本是想要去景光那里拜访的。 他二话不说立即出了门,开车去接了柯南——男孩刚好就在杯户町,离他的住处很近。 开车追踪的时候,柯南解释了情况。 毛利侦探接受女主持人水无怜奈的委托去其房间调查,柯南为了收集情报留了发信器和窃听器,却似乎是无意中被水无怜奈踩到了鞋底,暴露了她的黑衣人身份。 水无怜奈……那就是基尔,CIA的卧底。如果只是她的话柯南查下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她本质是个好人,对发信器这类东西也不够敏感——不然当初也不会没注意到琴酒留的发信器了,但基尔要去见的是琴酒…… 他突然想起来这是前世的哪一次了。 “她发邮件的地址就是那些家伙的老大的邮箱地址。”柯南断定道。 “不必太纠结那个邮箱地址。”赤井说道,基尔知道的他自然也知道,就算不知道他也可以让基尔告诉他,“那个地址是没办法精确定位到那一位本人的,组织以外的邮箱也没办法发消息给那个地址,我试过了。” 他曾经用诸星大的手机尝试过,毕竟如果真发过去了也可以借口说是用错了手机——虽然可能会降低自己在组织内的评价,但他的狙击能力在那里,所以他多少算是有恃无恐。 但邮件压根就发不出去。 只有组织的任务机可以给那个地址发邮件,他于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她和琴酒约好了10点见面。”柯南说道。 “听上去有些麻烦。”他边开车边跟柯南聊着。 “是啊……情况太糟了。”柯南面色铁青地说着,“万一窃听器和发信器被发现了的话,他们一定会认为是有人故意放置的,随后首先被怀疑的肯定就是刚到过她房间的侦探毛利小五郎……” “你上次被破坏的设备跟这次的是不是类似的款式?”赤井突然想起了2月皮斯科的那次,当时柯南联系他就是因为琴酒发现了他的发信器和窃听器。 “是一样的。”柯南沉声说道。 “嚯,那上次的也会被算进来。”赤井说道,“如果这次被发现了的话,我会想办法让他觉得是FBI留的,反正上次我也在。” “多谢……” 柯南从窃听器中听到了保时捷的引擎声,于是他们安静了下来,让柯南听得更清楚些。 “不能靠近500米内!”柯南突然说道。 赤井算了算距离,慢慢将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打了双闪。 “你认识叫基尔、基安蒂和科恩的人吗?”柯南似乎在雨水的干扰下,听不大清耳机里的内容了,神色焦躁起来。 “认识,基尔就是水无怜奈,基安蒂和科恩是狙击手。” “狙击手?”柯南脸色更加难看了,“厉害吗?” 赤井摇了摇头,“不怎么厉害,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一点要在艾迪P暗杀DJ,你知道DJ是谁吗?” “不知道。”他手机收到了条消息,他点开看了看,余光看到柯南似乎打算下车徒步追过去,连忙一把将其拽住了。 “冷静一点,男孩。”他皱了皱眉,“你想一个人去面对那么多组织成员吗?” “我只是想离近点听得清楚一些……”柯南声音低了一些,显然他刚刚想的不止是这样。 “你刚刚也说了,不能靠近500米内。”赤井叹了口气。 “地点是杯户公园,目标是土门康辉。”他好心情地晃了晃手机,“某人的投名状发来了。” “你是说……琴酒?”柯南呆住。 “是啊,估计是布置完任务之后就顺便告诉我了。”收到邮件的时候他也很惊讶。 “看来对于组织来说这个任务也没那么重要,至少在琴酒判断下是失败了也可以接受的。我叫了茱蒂,她会给你当半天司机,我得去做些准备。” “不过——”他看到茱蒂往这边走了过来,趁着她还没上车,跟柯南眨了眨眼,“自求多福吧,她车开得可算不上好。” 他找了景光。 毕竟景光是因为想参与战斗才回到日本的,他并不打算将其完全排除在外。景光的身份牵扯到波本的安危,所以他相信景光自己也会非常注意的。 给景光的项圈型变声器也已经做好,景光调了一个与昴有些相像的声音,更匹配他们兄弟的伪装身份。 他们二人的射程都比基安蒂和科恩要远,所以他们找到了能同时覆盖基安蒂、科恩以及土门康辉的点位。他看着科恩,景光看着基安蒂,待到需要的时候,他们可以一起让组织的两位狙击手失去开枪的能力。 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任务,琴酒肯定是在远处——大概率是他那台保时捷里指挥,两个狙击手都没办法开枪的话,没道理让基尔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过激的行动,撤退也就是合情合理的选择。 琴酒给了他信息,那他也得给琴酒完不成任务的借口。 但柯南将这件事处理好了,他让茱蒂用带消音器的手枪打爆了公园的自动喷淋装置,让现场的人以为雨又下了起来,纷纷打上了伞。 而幸运的是真的又下起了雨,基安蒂和科恩应是收到了琴酒的指示,选择了撤退。 于是他跟景光也离开了狙击点。 琴酒当然不会再给他下一步的计划,如果知晓了目标还没办法跟上的话,琴酒也就不会选择跟他合作了。 景光开着车,他给茱蒂打了电话,全程旁听着她跟柯南的对话。 柯南监听到了组织的下一步行动计划,下午四点左右土门康辉的车子会经过代号为维恩B的桥上,贝尔摩德会假扮成曾暗杀过土门康辉的□□老大毒岛桐子,装作被撞倒受伤,而待土门康辉下车后,基尔会从另一侧绊住他,让狙击手解决土门和他的两个保镖。 考虑到土门康辉的性格和他当前在竞选的处境,倒也算是个大概率会成功的方案。毕竟土门是具有强烈正义感的人,而且就算真的他没有下车,组织也可以用见死不救来毁掉他的竞选生涯。 而如果成功了,这笔账也会被算给毒岛桐子而非组织。 真是令人兴奋的对手啊,琴酒。 “接下来我得以赤井 秀一的身份去行动了,不方便跟冲矢景一起,能请你在附近等我吗?”到了他选定的目标地点附近后,赤井拒绝了景光一起行动的想法。 “好,我会在附近等着接你撤离的。”景光目光中含着一丝担忧,他愣了愣,意识到景光是碰见过几次他昏迷的,波本还提起过景光一直对他有着病人的认知。 “别露出那种表情啊。”他跟景光说道。“不会有事的。” 他和茱蒂都知道基尔其实是卧底,虽然不能随意替基尔告诉其他人,但他们对待基尔的态度肯定会与前世有所不同。 “不用拦截她们,我们这次的目标不是基尔或者贝尔摩德。”赤井跟茱蒂嘱咐道。 他们不好去动桥上的人,如果拦截了贝尔摩德,他们就很难自然地放过基尔,拦截基尔或者害基尔像前世一样被送进医院也很麻烦,一旦和FBI产生联系,组织就很难像过去那样继续信任基尔了。 好不容易等到琴酒有了合作的举动,他不想现在就让赤井秀一这个身份死去,以换取基尔在组织中的地位。而且前世是琴酒没跟自己在组织里打过交道,所以轻而易举地相信了基尔杀死自己这件事,但这一世琴酒很了解他,不会再产生基尔能杀死自己这种错觉的。 还好他也很了解琴酒。 以基安蒂和科恩的射程和鸟矢大桥附近的情况,他轻松猜到了琴酒给基安蒂和科恩安排的狙击地点。 他去了其中更开阔的一处。 谁会是这个倒霉的家伙呢?他潜伏在这里等待着,在科恩到来之后打晕了他,又给他补了一针麻醉。 他将科恩绑了起来,取下通讯设备、耳机和帽子自己戴上,把变声器调到了刚刚等待时调整好的类似于科恩的声线。然后他给FBI发了消息,让他们来领人。 “这里的视野不错!”耳机里传来基安蒂的声音,“你那里怎么样,科恩?” “看得很清楚……”他用科恩的声音和语气回答着,枪口却移向了基安蒂的方向。 基安蒂没有注意,还在抱怨着不佳的通信质量和漫长的等待。 “我到了。”过了一会儿,他们终于等来了基尔的声音。 “等DJ的车到了就开始行动。”琴酒下了指令。 了解。 他无声地回应道。 在基安蒂嚷嚷着看到了DJ的车子时,他扣动扳机,打废了基安蒂的瞄具。 “谁开的枪?”琴酒显然是听到了声音。 “不知道!我的瞄准镜报废了!”基安蒂抱怨道。“而且你那里杂音怎么那么大,完全听不清楚!” 耳机里沉默了下去。 赤井知道琴酒大概率要发现窃听器和发信器了,于是匆忙离开狙击点。FBI的人也赶到了,他让他们把科恩带走,自己则回到了景光的车上。 “计划中止。”耳机里传来琴酒的声音。 “啊?”基安蒂意见很大,“都到现在了说中止?” “继续下去的话你能开枪吗?”琴酒冷声道,“不撤退等着别人打爆你的头?” 基安蒂声音低了下去。 “那么……下一个目标是什么?”贝尔摩德打了圆场,跟琴酒问道。 “地点是米花町5丁目,毛利侦探事务所。” 52. 第五十二章 “科恩你人呢?”基安蒂问道。 “我被盯上了……晚点到。”他用科恩的声音回答道。 没想到基安蒂完全没猜测是从科恩这里开的枪,他都做好得用基安蒂的脑袋或者科恩的自由来换那个窃听器和发信器的准备了。 当然,现在那枚发信器应该已经被琴酒毁掉了——他肯定不希望接近毛利的时候是被发觉的。琴酒留下了那枚窃听器,用来尝试跟毛利小五郎沟通。 基安蒂换了把枪——估计是车上放着备用的,正瞄着毛利小五郎本人。 他一边听着琴酒用窃听器询问毛利小五郎是否是协助雪莉逃脱的人,一边架好了枪。 但琴酒把窃听器拿得离嘴太近了,他等了好一阵,才终于等到可以不误伤到琴酒的时机。 跟前世一样,他打碎了那枚窃听器。 琴酒抢下基安蒂的枪,用瞄准镜看向他的方向。 “赤井秀一。”琴酒的语气中并没有惊讶,毕竟这已经是他今天开的第二枪了。 “是我。”他切换回了自己的声音,在科恩的对讲里说道。 “又见面了,我最亲爱的宿敌恋人先生……”他毫无顾忌地在对讲里说着。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还不算是恋人,但谁规定他必须要实话实说了?这一世他可是直接在组织的对讲频道里说的,不也没人反驳嘛? “莱伊?!”基安蒂惊怒,“你把科恩怎么了?” “放心,他还活着,只是恐怕要换个地方生活了。”赤井的语气中带着笑意。 他没有对琴酒开枪,毕竟琴酒给了他消息,他也不好主动回敬一发子弹。 但如果琴酒先开枪的话,他也不介意还给他一个跟前世近似的疤痕。 可惜,琴酒很明智地果断喊了撤退。 他们应当是更换了沟通的频道,科恩的耳机里不再有声音传来。赤井耸了耸肩,科恩保存的几个频道估计都废掉了。 最近他抓到两个组织的狙击手了,他知道的里只剩下基安蒂一个,组织后续的任务排布里应当会减少狙击的分量,以及…… 组织还能忍耐他多久呢? 一个在组织卧底并全身而退的叛徒,又持续给组织造成着后续的打击,现在又在组织自己的地盘上…… 是什么让组织在他回日本后,到现在都还没有大规模地追杀他? 他跟琴酒的关系? 他能想象BOSS可能会因为他跟琴酒的关系不愿意逼迫琴酒来杀他,毕竟BOSS有过不让琴酒去美国找他的先例,但朗姆居然也没有动作吗?他也没有在身边发现疑似组织情报人员的痕迹。 这次之后会有所改变吗?他暗自期待着。 一切结束的时候还没到晚饭时间,他还来得及跟景光去吃顿饭。 景光似乎已经跟柯南相处得不错了,不过还没到可以互通身份的地步。 “零他最近在外地,等他回来我们一起坐一坐。”景光跟他说道。 他欣然同意。 第二天早上的新闻里,土门康辉因为其父的婚外情主动退出了竞选,这意味着组织也没必要再继续追杀他了。 基尔也没有入院,所以后续的事情估计会有不少变动。他记得前世这件事里死了一个人,大概是在两个多月之后,是潜入医院被他发现,在他追击时自杀的组织外围成员楠田陆道。后来这个人的尸体在他假死时还帮到过他。 以之前的经验来说,两个多月这么久的间隔,如果不发生其他事情的话,楠田陆道应当会因为其他理由死去吧。 楠田陆道应该是真名,他拜托FBI帮忙悄悄寻找这个人,并关注其后续的情况。 “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赤井先生。”过了数日,在博士家会面时,柯南对他说道。 他点了点头,“你联系我是对的,这次真有些危险,不过幸好最后结局还不错。你的小装备应该会被琴酒当成是FBI放的,只是拿毛利侦探作为诱饵让他露面。” “不过琴酒注意到毛利侦探的话,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止怀疑的,近期你得注意一些。”他叮嘱着柯南,柯南也神情凝重地认可了他的说法。 “能跟我讲讲基尔的事吗?”柯南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 博士装作在忙自己的事情,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后面还藏着个不肯露面偷听着的小女孩。 赤井无奈地叹了口气。 “基尔在组织里主要是跟着琴酒干活儿,她比较有名的是获得代号的那一次,她察觉到组织里的一个外围成员有问题,跟上去之后被逮住,挨了审问却一言未发,最终用牙齿咬住对方的手,夺过手枪反杀了对方。” “琴酒和伏特加找到她,汇报了她的表现,让她获得了代号。” “琴酒是怎么找到她的?”柯南很快找到了重点,并且在询问的时候自觉拿掉了伏特加的名字。 “组织——或者说琴酒很喜欢给新人身上安发信器,她带着发信器在工作间隙离开单位,自然就被注意到了。” “哦……”柯南点了点头,“赤井先生听上去非常了解。” “我当时本来也在附近跟踪基尔,但因为意外暂停了。”赤井歪了歪头,无辜道:“我就是那次认识琴酒的。” “意外?”柯南好奇地问道。 赤井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柯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上次赤井先生这样回避我的问题,还是我问你昏迷的事情,不会这个意外就是类似的情况吧?” “……嚯。”赤井有些吃惊,叹息道:“不愧是你。” “老毛病了,我有的时候会突然昏迷,但很快就会醒来。”他歪了歪头,解释起来,“查过很多次都没查出来问题,所以也就顺其自然了。” 男孩脸上的担忧变得浓重起来。 “别聊我的事情了,继续说组织的事情吧。”赤井转移了话题。 “上次我们抓到了卡尔瓦多斯,这次又逮捕了科恩,虽然手头的证据不一定够让他们在监狱里呆一辈子,但至少审问和查证的时间可以让他们远离组织的任务。”他摸了摸下巴,□□的手感跟真人的皮肤几乎一模一样。 “我在组织内见过的狙击手,现在就剩下基安蒂一个了。”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可能再加上个琴酒。” “可以预见的是狙击在组织的行动中占比会下降,应该会对组织的行动有一定影响。尤其是琴酒,他很喜欢用狙击手。” “你之前提过说基安蒂的狙击不算很厉害,那琴酒呢?”柯南忧心忡忡地问着。“赤井先生也是狙 击手吧,跟你比呢?” “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亲自用狙击枪射击,他会也是我私自判断的。不论狙击水平如何,他都是个非常危险的家伙,不仅仅是因为他枪法神准与否,还是因为这里。”赤井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琴酒是在血腥与暴力中依旧可以维持冷静和智慧的家伙,所以格外麻烦。 “不过肯定也不会跟我差不多就是了。如果能接近我的水平的话,他就不会一直冒险用基安蒂和科恩了。基安蒂的实战射程应该不超过600码,在城市环境里这个数字其实够用,但离厉害的狙击手还有距离。她有个大问题是心浮气躁,沉不下心去好好计算。” “而且她几乎不藏枪管,我有时候都觉得她的狙击是跟电影学的。” “赤井先生能打多远?”男孩眼中亮晶晶的,让人不忍心去追究他的问题是否合适。 “要看环境和目标物吧,还有枪弹的选择。”他沉吟道,“不太好直接定义一个距离。” 但拿这样的话来应付过去感觉也不太合适,他不确定男孩想了解这个是单纯的好奇还是日后可能会影响其行动的策划,所以他还是多少给了个具体的数字。 “我在组织里暴露的有效射程是800码,你可以理解为这个距离内所有理论上可以完成的狙击场景我在有合适枪支和子弹的情况下都可以覆盖。在这个距离往上就是组织不了解的我能做到的程度了,具体case你可以来问我。” “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如果我判断这个任务我无法以狙击的方式完成,那这个任务组织也一定找不到可以用狙击来完成它的人。” “所以琴酒如果真要跟我本人作对的话,绝对会想办法避开狙击的形式。跟我对狙没有胜算,试图狙击我的话也很容易被发现。他会想办法让我落入近战场景中,然后以人数和火力来压制我,而不是跟我拼远程的精准打击。” 柯南惊讶地瞪大了眼。 事实上重生让他的经验比前世同期更加丰富,所以在身体条件没什么变化的情况下,他狙击能力是要优于前世这个时候的。但狙击到了一定距离往后,仰赖的就不只是他的经验和水平了,所以这一世他进步的幅度,还是要遇到具体的场景才能确认——常规的场合说实话用不太到。 “对了,赤井先生。”柯南突然想起了什么,“我遇到了一个长得有些像基尔的男生。” “他叫什么名字?”赤井大概猜到了是谁,但还是问了一句。 “说是叫本堂瑛祐。”柯南迟疑了一会儿,“看上去有点奇怪,但说实话不太像坏人。” 赤井笑了笑,“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说,你可以自己查查看。” 柯南有些纳闷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瞪大了眼睛。 “嘘。”赤井点了点唇,“等你查明白了再来跟我确认吧,男孩。不过还是老话,别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里,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柯南点了点头。 “对了,你后来有跟我弟弟再聊过吗?”临走前,他突然关心了下冲矢景的事情。 “啊,有的。”看他用昴的身份问话,柯南也换回了小孩子的语气回答道,“我跟景哥哥后来聊过两次天,他确实挺好的!” “能好好相处就太好了。”他摸了摸柯南的头,“下次见,男孩。” 53. 第五十三章 赤井是在更安全的那个安全屋里卸掉易容,才回到平时的住处里的。 自从把住处的地址给到琴酒之后,他就不敢再用冲矢昴的脸回那间公寓了。而他的警惕是必要的,因为这一日他回到住处时,在其中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他的琴酒。 “怎么今天来我这儿了?”他脱下外套,坐到琴酒旁边,有些不解。除了自己生病的那次以外,琴酒现在每次想见他都是发消息让他去乐园的。 “还不是你抓走了科恩,还在通讯里乱讲。”琴酒瞪了他一眼,“基安蒂现在守在乐园附近,等着狙你。” “嚯。”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琴酒的脸色,“基安蒂居然知道我们会来乐园?” 琴酒沉默了一会儿,“伏特加跟她说的。” 原来是伏特加说漏嘴了。 赤井挑眉,回到最初的那个话题,“原来是为了保护基安蒂,不过也可以理解,组织能用的狙击手不多了吧。” 琴酒脸色黑了几分,冷哼一声,没有回话。 他确实也不是在开玩笑,狙击手最了解狙击手,以基安蒂的警惕性想要狙杀他的话,不被他发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若是被他发现了…… 乐园现在是营业场所,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不让基安蒂在可能会波及普通人的情况下开枪,所以他大概率会给基安蒂一些希望,但又让她没办法顺利瞄准,同时找人去基安蒂蹲守的地方逮捕她吧。为了阻止她开枪,去找她的人手段可能会激烈一点,那他也没有办法。 “你就不怕我现在找人去抓她?”赤井挑了挑眉,跟琴酒晃了晃手机。 “哼,不会让你有机会发消息出去的。”琴酒知道他这么说就是没这个打算,但还是顺着他的意去抓住他握着手机的手腕,让手机从他手里脱了手,掉在沙发上。 然后顺势将他压进了沙发里。 “别在这里……”在亲吻的间隙,他轻轻推了推琴酒,“沙发太挤了。” “下次换个大的。”琴酒意犹未尽地松开他,拉着他去了卧室。 这才是琴酒来的第二次,就已经看起来熟门熟路,估计什么东西放在哪儿都一清二楚了。 “自从跟你合作之后,我花在任务报告上的时间长多了。”赤井趴在床上按着手机,侧头跟琴酒抱怨道。 他也不好离开手机太久,所以事后琴酒还是去客厅帮他把手机拿过来了。 “呵,你也可以选择不写。”琴酒抽着烟,声音多少有些含混不清。 “那怎么行,”赤井回完了消息,侧过头瞪了琴酒一眼,“就是因为想好好写才会这样。” 他当然得用心准备,毕竟琴酒的合作是跟他直接联络的,所以琴酒的贡献全仰赖他的汇报。 现阶段在他的报告里他还不能确切地说明琴酒的名字,虽然他大概可以确认FBI内部的安全,但还是得谨慎一些对待。 不过也只是报告里而已,FBI内部是有部分人知道他这个线人就是琴酒本人的,毕竟他卧底结束后的内部审查里有提到在尝试策反琴酒的事情。 他也多少把自己前世知道的一些信息写了进去,毕竟他自己没办法解释很多知识的来源,但挂上琴酒这个名字就不同了——组织的事情,琴酒知道多少FBI都不会觉得奇怪的。 他一贯面对FBI同事时的缄默也起到了作用,茱蒂他们对他的情报来源从不询问,只单纯地相信着。詹姆斯则了解得更多一些,毕竟是他的上司,很多手续他还得靠詹姆斯去处理,但詹姆斯对他很好,也答应了不会将这些事说出去。 琴酒用空着的手拂过他的长发,抚摸着他的肩背,作为狙击手他这部分的肌肉练得很好,他对此还算自信。 “……琴酒。”琴酒抽完那支烟以后,他终于开口说道。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有些犹豫,而琴酒好脾气地等着他说完,“让那时候我在对讲里的说法变成真的。” 琴酒之前说他在通讯里乱讲,还是让他多少有些不满。 “你是说……恋人?”琴酒定定地注视着他,确认道。 试验出自己当前不会死去时,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死期可能也是固定的,那么他所剩的时间也会非常有限。而且他前世的死亡堪称莫名其妙,他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死去,也想不出要如何改变。 所以他重生以来一直都想要避开一段认真的感情,他可以对其他人用心,却害怕着别人想要跟他长久。 但感情上的事情,总难免有一些时候冲动会盖过理智,让他做出不够冷静的决策,说出之后可能会感到后悔的话。 “……嗯。”开了口他就开始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懊恼,但他没法跟琴酒解释或者去补充划定一个可能不会很久的时间,毕竟他不希望有任何因素对他们之间的合作造成负面的影响。 如果琴酒拿当初他主动要求只做情人来说事,他就刚好可以趁机收回这个邀请。 但琴酒没有,反而提出了一个让他有些意想不到的要求。 “那根项链。”琴酒低声说道。 “它被你拿走了对吧,把它还给我,我就答应你。” “你怎么知道它在我这里?”赤井怔了一会儿,问道。 “我让人去找的时候,说是已经被领走了。”琴酒的住宅当然不会登记在自己名下,估计屋主去申领失物之后还得被警方跟踪好长一段时间,不过以琴酒的谨慎程度,肯定不会被抓到把柄就是了。 琴酒还派人去找过它这件事让他多少得到了些心理安慰,但…… “不。”他拒绝了琴酒,声音很轻,却坚决。 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琴酒瞪大了眼。 “为什么?”琴酒压抑着怒气,“你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他坐了起来,正视着琴酒。 “你把它丢在会被你炸掉的房子里时,它就不属于你了。”他说道,“也许将来我还会送给你新的礼物,但这一个……我不会再将它给你了。” 他知道他应该按照琴酒的要求去做,一个已经坏掉了、他留下来无法产生任何价值的东西,琴酒承认自己回去找过就已经很出乎他意料了,他又何必矫情。 可他偏偏不想这样做。 重生让他平白多活了几年,他看其他人时都多了几分包容和温和,但这不代表他就变成了一个毫不记仇也没有脾气的人。 他送出这个礼物时的心意已经被破坏掉了,哪怕他完全理解琴酒的愤怒,也愿意接纳琴酒的情绪,但它依然已经毁掉了,没办法回到最初的模样。 他想要把它留在自己这里,独自收藏自己当初的心情。 琴酒皱紧了眉。 “我在你这儿没找到它。”琴酒沉声说道,“你还有其他的安全屋?还是——” 琴酒突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向他们为了上床丢了一地的衣服,在其中翻找起来。 “停下!”他试图制止,但很快琴酒就从他的外套内袋里找到那个证物袋,看到了它现在的样子。 ——破裂的、扭曲的……勉勉强强还以一个 整体的方式维系着。 就像他们的感情一样。 “把它放下。”他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枪,对准了琴酒手中的那个证物袋。 “你可以不答应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他的手很稳,他确信自己可以一击毁掉它,而不会把子弹打进琴酒的身体——如果不是琴酒听到他的话后看起来更加愤怒,将其紧紧握在手心里了的话。 “但请把它留给我……琴酒。”他艰难地开了口,以一个近乎恳求的语气。 琴酒最终还是将它扔给了赤井,但并不是因为那把对准了它的枪。 琴酒离开之后,他懊恼地握住了那个证物袋,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他还是搞砸了。 希望今日的不欢而散不会影响琴酒的意愿吧。 过去他总是能把类似的事情处理好,搞办公室恋情的时候也鲜有因为情侣间吵架而影响正事的时候。 而很幸运的是,就算分手了,他的前任们也都保持着极高的素质和责任心,几乎没有因此太过怪罪他,或者影响到他们的工作。 但对于琴酒和他们脆弱又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合作,他确实没有这样的信心。 琴酒的立场就说明了其不会有太过强烈的道德感,从过往的经验来看也很难用约定和责任心来约束他的行为。 在琴酒的事情上,他能够仰仗的就只有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他展露出来的实力。 如果没有办法维系他们之间的良好关系的话,他就只能再努力一些,让琴酒看清楚组织必然很快消亡的结局了。 到那个时候,出于琴酒自身的利益和安全,琴酒也会愿意维持这条可能可以让琴酒好好活下去的道路吧。 他躺在床上,头痛地想着。 这里的核心问题是他还不够了解琴酒。 就像优作以他为原型写剧本时会询问他的动机一样,要策反琴酒最难的地方还是他不确定琴酒的动机。 他目前能够判断出来的是琴酒应该很小就在组织中了,但具体是怎样的情况他却并不了解。 如果琴酒只是儿时在组织长大,所以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组织的一员,对组织并没有多强烈的归属感,那样是最好的,换一份工作换一条赛道而已,以琴酒的能力来说不会是难事。 如果琴酒是单纯的享受作恶的感觉,其实也还不算最糟的,纯粹的恶人通常伴随着自私的本质,如果组织大厦将倾,或者给到足够的威逼利诱的话,完全是说得动的——至于之后会不会被背叛,那还要看后续的情况。 他只怕万一琴酒真的是组织的忠犬,对自小成长的环境或者BOSS本人有着难以超越的感情和责任心…… 得知黑泽阵这个名字后,他特地去调查过,但拿到的资料实在是寥寥无几。 就算是对于如今堪称半开卷考试的他自己来说,也查不出什么端倪。唯一称得上问题的,就是他的名字曾经跟宫野志保一起写在人鱼岛的访客名单里——他也因此大概划定了伏特加的真名的范围。但琴酒能在访客登记时光明正大地写下这个名字,本身也是这个身份没什么问题的体现之一。 琴酒给自己做了一个如此干净纯白的真实身份……会不会意味着他也曾设想过有一天离开那片黑暗,站在阳光之下呢? 他苦笑着捂住自己的双眼,在内心嘲弄着自己的不切实际。 在对抗组织的关键节点里,大概率搞砸了一场重要交易的自己却在因为私心做着这样的幻想…… 真是糟糕透顶啊,自己。 54. 第五十四章 还没等他调整好心情,他就收到了景光的邀请。 于是次日下午,他假扮成冲矢昴,带着酒去拜访了工藤宅。 他上门的时候景光刚好采购回来,手里还拎着购物袋,看到他站在门口按门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进来吧哥哥,刚好我买完菜。” 赤井送他手中接过了一个袋子,心里暗想着这人的哥哥叫得有够熟练,不过按照他之前调查到的资料来看日本警方确实有一位也姓诸伏的警部,看年龄说不定就是景光的哥哥呢。 希望人家的真兄长听到了不会介意吧…… 景光拒绝了他想帮忙准备晚饭的提议,给他塞进沙发里,倒了茶。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景光把茶杯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没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不烫——景光总是很细心。 “感情问题?”景光没有因为他的避而不答放弃,温和地追问着。 “……很明显吗?”赤井有些犹疑地问道。 “是啊,很明显。”景光装作严肃的样子威胁他,这让他反而轻松了不少,说明情况肯定没有多严重。 “如果不想在待会儿波本来的时候被他看出来嘲笑你,现在就跟我说清楚,然后转换下心情。” 赤井失笑。 “好吧。”他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被最近他的表现冲昏了头脑,跟他提了要不要给彼此转个正……” “他拒绝了?”景光难得有些失礼地追问道,却又像是突然冷静了下来一般,皱了皱眉,“应该不会吧?” 赤井揉了揉眉心,“他提了个条件。” 景光沉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他想要拿回那枚戒指,我拒绝了。”赤井还是说了出来,景光是除了他们自己以外,对他和琴酒的事情最了解的人,如果都不能对景光倾诉的话,那他更不可能对其他人说了。 “听上去不是坏事。”景光轻声安慰他道,“你们都想要它,说明你们都是认真在对待彼此的,不是吗?” 他知道。 但正因如此他才感觉到矛盾和纠结,他惧怕琴酒的认真,这会在这段很难长久的感情结束后给其带来痛苦和愤怒,但他也需要琴酒的认真,琴酒在这段感情上投入得越多,就越会对他的这一边难以割舍,越难以完全回到黑暗的世界里去。 “我明白。”赤井轻轻叹息,“我只是有点担心。” 景光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别怕,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景光对他笑了笑,“感情和事业之间的平衡本就难以把握,你想让感情和事业成为彼此的助力,就要接受它可能不会那么简单的事实。” “而且,如果太顺利了的话,你难道会相信吗?” 赤井怔住,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不顺利的情况下,我也不敢完全相信。” “那你会因此停下来吗?”景光凝视着他。 “不。” 他对景光笑了笑,郑重道:“谢谢你,景。” 景光回给他一个温柔而干净的微笑,起身回到了厨房。而他闭上眼靠在沙发上,聆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像普通家庭一般琐碎而日常的声响。 波本是晚饭前到的。 “时间卡得真准。”赤井去把他接进来之后,正在布置碗筷的景光给了他们一个微笑。 “坐吧,刚好开饭了。”景光说道,听上去像是他们三个已经这样一起吃过很多次晚饭,但实际上两世加在一起,这都才只是第一次。 “景的厨艺真是不可思议。”他对食物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好恶,给他什么都行,只要不是些太不正常的食物,他就都可以接受。他有时候会吃能量棒也只是单纯地觉得它方便快捷,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但一定要吃饭的话,吃到好吃的东西当然比不好吃的要强,所以他毫无保留地称赞着提供了佳肴的景光。 “是吧,我也觉得。”在这件事上波本跟他看法非常一致,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之前就是跟景学的烹饪,他还是个好老师呢。” “嚯。”前世安室透在咖啡厅打工时厨艺还是挺有名的,虽然他没享受到过几回就是了。 “说起来,赤井你最近收获不小啊。”波本切入了正题,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赤井无辜地看着他,回想一下,他们是做了不少工作,但好像确实成果大部分都被FBI收入囊中了,留给日本警方的实在不多。 但毕竟也是FBI在出力嘛…… “组织忍不了你了。”波本说道。“再这样下去组织的行动能力和威严都会受到威胁。” “他们居然之前是能忍的吗?”赤井歪了歪头,“那他们脾气还挺好的。” 波本翻了个白眼,“组织让我来盯着你。” “哦?”赤井感兴趣了起来。 “第一目标是抓你回组织,其次是暗杀你,做不到的话,就调查你的行踪,给你多添点麻烦,让你少干预组织的行动。”波本没好气地说道,“请问我能提着你的脑袋去复命吗?做不到的话我在组织的评价恐怕要降低了。” 赤井失笑,“脑袋就算了,你回去说成功杀掉我了的话,组织里恐怕有人反而要怀疑你了。” “有人……你还不如直接说琴酒。”波本冷笑,“朗姆还让我私下里调查你跟琴酒的关系。” “我跟琴酒的关系还需要调查?”赤井问道。 “他要证据,估计是想拿去打小报告吧。”波本耸了耸肩,“我推测抓你、杀你、给你添麻烦都是组织的任务,但调查你和琴酒这事儿是朗姆自己的要求。” “那你加油。”赤井眨了眨眼,没跟波本说自己刚跟琴酒闹掰的事情,毕竟就算只是情人,吵架也是正常的事情,他担心的只是会影响琴酒的态度,而非他们关系的持续性。 “我当然会。”波本说道,“不过这样的任务组织不一定只派了我一个人,大概率会有其他的情报人员甚至杀手来找你。” 赤井颔首,“了解。” 晚饭后,赤井打开了他带来的酒。 他买了苏格兰和波本两种威士忌各一瓶,考虑到两种威士忌的市价差别,他优先挑了瓶不错的波本,然后根据那瓶波本配了相近价位的苏格兰。 他对食物没太多偏好,对饮品的喜好却很明确,他对波本和苏格兰威士忌几乎是同等地喜爱着,同时也喜欢方便快捷醒神的罐装黑咖啡。 “还是景喝波本,降谷喝苏格兰吗?”他颇有些不怀好意地笑道。 波本皱了皱眉,“为什么你叫他景,叫我就是降谷?” 赤井愣了愣,盯着波本犹豫了一会儿,在把波本快都快看毛了之后,终于开口说道:“你们也都叫我赤井啊……” “你如果希望的话我也可以叫你的名字,零。”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还对降谷抱有前世的印象,虽然他明确地知道这一世的波本并不恨他,反而因为苏格兰的事情对他抱有感激之心,但在某些细枝末节上,自己显然还没有适应这种转变。 这一世降谷明显对他友好许多,就算是在组织期间莱伊与波本的拌嘴,更多的也只是出于相性不合或者性格差异,而非带着恶意。 所以波本想要跟自己保持良好的私交也很正常。 “你、你……”波本说话有些磕磕绊绊起来,较深的肤色也没能遮住其泛红的耳根。 赤井按照之前的说法倒了一杯波本和一杯苏格兰——景光没提前冻冰块所以只能纯饮,推给了景光和波本,颇具兴味地等待着波本自己把话说完。 “那我也要叫你秀一!”波本喝了一大口他递过去的苏格兰威士忌 ,终于憋出了一句反击。 赤井失笑,刚想回应时,却被景光打断了。 “我同意零说的这点,秀一。” “……好吧,我没意见。”赤井说道。 “以及,光问我们想喝什么,我也很想知道秀一你会选哪种酒呢。”景光把问题还给了他。 看着面前两双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他难得觉得有些压力巨大。 “两种我都很喜欢,所以我都会喝的。”无奈之下,他只好这样说道。好在景光也不是真的想为难他,给他倒了半杯波本,放过了这个话题。 他们转而聊起其他的事,组织的见闻、儿时的趣事甚至时事和政治,赤井安静地倾听着,几乎只在他们问到他时参与到话题里。 波本没收了他和景光的烟盒,于是他只好遵循着自己此前关于两种酒的说法,在半杯波本下肚之后,又给自己倒了半杯苏格兰。 “说起来,萩原的仇还是秀一你帮忙报的吧,那天聚会松田那家伙还说要请你吃饭来着。”在不知道第几杯苏格兰快喝完了的时候,波本突然对他说道。 怎么这么快就适应这个称呼了啊……赤井内心吐槽着,眼中流露出疑惑。 “萩原……?” 他对萩原这个姓氏毫无印象,但松田好像有一点……是摩天轮爆炸之后遇到的那个警察?他跟波本认识? “啊,松田你应该记得吧,你还在组织里的时候,有一次你受到爆炸波及进医院,直接上门去医院盘问你的那位警官。”景光跟他解释了起来。 赤井点了点头。 “他和萩原都是我们在警校的同期,萩原死在那个爆炸犯手里。” “哦——松田警官跟我提过这个,只是没说名字。”赤井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波本。“但没必要谢我,那个犯人是被他自己炸死的,又不是被我逮捕了。” “你这家伙……”波本摇了摇头,“算了,不跟你争这个,但饭你还是得来吃,下次聚会带你一个,就这么说定了。” “真是强硬啊,降谷……。”赤井眯了眯眼,“是警部吗?还是?”他有些记不清了,这个时期的降谷是什么头衔。 “嗯。”波本点了点头,“但不是说了要叫零吗?” “是,零大人——”他刻意地拉了个长音,带着几分醉意调侃道。 他酒量其实很不错,但今晚确实喝得有点多,其他两个人一直在聊而他一直在喝的结果就是,那两瓶威士忌大部分都进了他的胃里。 “心情好些了吗?”两瓶酒都被喝干净了之后,景光替他揉了揉太阳穴,轻声问道。 “啊……好多了。”他勾了勾嘴角,“多谢。” “今晚别走了,工藤夫人给你留了个房间,以后每次来都可以住在这里。”景光扶他站了起来,往房间走去。 还是他前世的那个房间,他坐在床前,有些怔忡地看着熟悉的环境。 他还以为这一世会是景光住在这里呢,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自己。 “太没防备心了吧。”波本嘟嘟囔囔地也跟了过来,根据景光的指示给他从房间衣柜里拿出一套新的睡衣。 “就不怕我把你打包抓回组织里去。” “你会吗?”赤井脱掉了上装,等着换上睡衣,眼前有些模糊,嘴上却不含糊。“不过就算你把我抓过去也OK啦……我总能跑出来的。” “……”波本疑似卡了几秒。 “?”赤井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不会!抓你的话景会宰了我的,行了吧。”波本将睡衣睡裤一股脑扔到了他头上,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房间。 “他怎么了?”赤井把罩在他脑袋上的衣服拉了下来,无辜地看向景光。 “没事。”景光似笑非笑地回答道,“好好休息吧,不用管他,晚安。” “……晚安。” 55. 第五十五章 那之后他遇到的麻烦果真骤然多了起来。 质量却参差不齐,大部分对他来说都算不上威胁,更像是组织在消耗他的精力。 有人在路上蹲到他,试图用棍棒和拳脚打败他;有人找到了他的雪佛兰,扎破它的轮胎或者试图将它撞翻;更有甚者直接在他的车门把手上下毒。 这些人显然能力并不算足够,连他表面上的那个安全屋都没摸到。 他逮捕了其中几个,交给FBI盘问。从他们的供词中他得知这些并非是组织的成员——连外围成员都不算,是赤井秀一被人挂了悬赏,金额不算太高但也不低,所以总有些人前赴后继地前来尝试。 这让他多少有些失望。 他原本以为以自己为饵的话能钓出来一些组织的成员,但目前似乎并没有组织成员正面参与进来,波本倒是明确说了自己收到了这个任务,但他又不可能对波本下手。 而这个悬赏的金额听上去也很难吸引到组织以外的大鱼,多少对他有些缺乏尊重。 组织的资金就他了解来说可以称得上非常充裕,所以肯定不是没钱。是朗姆太过谨慎吗?还是组织后续还有其他的意图? 总不至于是琴酒跟他吵架了之后,拿这个数字来恶心他一下吧…… 在又一次击败了一组袭击他的五人小队后,他站在夜晚的小巷里,看着被他绑成一团的袭击者们,沉默了良久,叹了口气。 他开始减少赤井秀一出现的频率。 以屡次遭遇袭击作为借口,他不再参与FBI的集会,只保留安全条件下的线上联络。 而冲矢昴出现的频率高了起来,他去学校上课,去图书馆查阅资料,偶尔去博士家和工藤宅串门,跟柯南和景光保持着稳定频率的交流。 爱德华的身份也用得更多了,他更频繁地去望归酒吧演出,也偶尔会用爱德华的身份处理一些FBI的事务——詹姆斯知道他的这个身份,但在他的要求下替他一直保守着秘密。 真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手风琴包实在不适合用来装狙击枪,他当年学手风琴的时候可完全没想过后来自己会成为一个狙击手,要是提前知道了的话,怎么也得去学个吉他贝斯之类的。 不过现在不是没有转行的可能性。 他借由想要学习乐队键盘之名,时不时会背着键盘去望归,跟望归那边常来的乐队键盘手学习和交流。 他有手风琴的基础,也懂乐理,所以理论上来说应该不算太难。 唯一要说的就是同时背两个琴包看起来太引人注目了,所以他把手风琴留在了望归酒吧,键盘则是背着走——初学者想回家也能练琴听上去不算不合理,至少没人跟他提出过质疑。 他的键盘包里并不总是带着枪,但既然要经常用这个身份,他至少要有能带枪的空间。 那天傍晚,他照常走进了望归酒吧,被里面一眼看到的人吓了一跳。 波本——不,安室透——穿着酒吧的服务生制服,正站在卡座前调整着桌子上的摆饰。 听到人进来,波本抬起头,露出一个营业式的微笑。 “欢迎光临,爱德华君。” “安室……君?”赤井有些诧异,走到吧台前,放下琴包,坐了下来。 “怎么这副打扮?你也来这儿打工?”赤井问道。 波本点了点头,“嗯,之前来的时候一直挺喜欢这里的氛围的,刚好经理说缺侍应生,我就自荐了。” 说实话这个理由编得说不上好,但赤井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毕竟他自己也是那个觉得这酒吧氛围不错所以来应聘的。 “那经理应该很开心,”他说,“你看起来能给酒吧增添不少生意。” 波本笑了笑,没有故作谦虚地否认这句话。 赤井想了想自己最近被碰见的地点,确实都在杯户附近,离望归酒吧都算不上远。 “来杯highball。”他跟调酒师说道,很快就领到了一杯日威做的威士忌高球。 他喝着酒,用余光观察着波本的动向,这人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把自己当作了侍应生在认真干活,只能说不愧是降谷零吗…… “怎么了?”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波本抬头问他。 “没什么。”赤井摇了摇头,“只是在想安室君好像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的样子。” 对于爱德华来说说这句话有些太早也太轻浮了,但赤井秀一对此是有着深刻了解的。两世中他们做过敌人也做过同伴,有过相互扶持的日子也有过猜忌和追逐。他非常相信降谷零的能力,但在能力以外曾更加让他动容的,却是降谷零的态度与坚持。 他好像什么都会,也能把什么都做得很好。 就是这样的人,在他假死以后凭借着对他近乎盲目的执着抽丝剥茧找到了真相,就算是带着仇恨的心情,也很难不让他感觉到震撼。 但这不等于被这样的家伙一直关注着就是件好事。 这一晚演出的间隙里,他一直能感觉到波本若有若无的目光。没有那么强烈的监视意味,但也难免让他感觉有些紧张。 波本在怀疑爱德华的身份了吗?他难免会这样想。 “你好像总在看我,是我的错觉吗?”演出的间隙,他决定把问题直接抛给波本。 “不……”波本愣了一瞬,像是被揭穿了一般微微低下头去,“我只是觉得爱德华君给我的感觉有些熟悉。” “……是吗。”忍住了使用往常口癖的冲动,赤井轻声说道,没有继续追问。 他当然知道波本是在哪里见过他,所以他不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做一个假身份并不是那么容易,这一世冲矢昴这个身份景光和零都已经早早知晓了,他多少还是想把爱德华这个身份再藏一段时间。 这个月里他唯一一次不得不作为赤井秀一出现在FBI面前的场合,是FBI从美国为他带回了博士的电脑和从广田教授那里拿 到的软盘。专家为他破解并修复了部分内容,主要是药物的不完全资料,以及几个可能跟药品研究或者赞助有关的名字。 他们自然没办法凭借着名字出现在这个软盘里就给这几个人定罪,但足够让FBI和日本警方对他们进行一次彻底的调查了。——他没跟降谷说药物的事情,但主动提供这几个可能会跟组织有关的名字让降谷多少脸色好看了一些。 幸运的是修复成功的这部分里并看不出APTX-4869可能会让实验体变小的副作用——本身据雪莉所言,这种药物在实验中遇到的副作用生效的场合也寥寥无几,毕竟FBI不可能什么都没看过就把它交还给他。 至于那个半成品软件的光盘,FBI似乎还没有搞定它,他只希望是真的还没搞定,而不是其中的内容让他们不愿意将其交出。 FBI也为他联络了几位美国的脑研究专家,他以爱德华的身份帮忙跟石川凛牵了线,不过石川凛应当是跟他们都签了保密协议,他后来跟他们打听研究内容时并没有得到正面的回复。 虽然这一世他目前没看到什么假死的理由,但他还是抽空去来叶山做了些准备,他在山崖下埋了些东西,有衣服手机也有武器装备,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他也不确定是否世界线会演变成他不得不或者又想要假死的情况。 这期间,琴酒没再联系过他,他也没有主动联络过琴酒。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五月。 他拜托帮忙寻找楠田陆道的同事传来了消息,说他根据楠田陆道的行踪发觉了疑似组织交易地点的地方。 他亲自去附近踩了点。 是一个街边的酒吧,地上有两层,左右两家店都关门了。 让他确信这里是组织据点的并不是出现在这里过的楠田陆道,而是在这里工作的许久未见到了的乔。 ——之前Cocktail酒吧的调酒师。 于是他花了一些时间在这家酒吧蹲点,毕竟他也不能平白无故地把人酒吧端了,还是得抓到其进行违法交易的现场,或者类似的足够定罪的情况。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没这个必要了。 因为他发现这家酒吧不单单是组织的交易地点,还是个违法开设的赌场。两边没有营业的门店应当都与酒吧从地下或者里侧相连,一边是赌博的场地,另一边则估计推测是仓库或者组织成员的集会地点。 他联系了降谷零,寻求警方的合作。 如果是FBI私下里的行动的话,固然可以抓到一些组织交易的尾巴,但如果要端掉这个本身就是违法赌场的据点的话,那还是当地警方比较方便快捷。 而且如果是降谷交代过的话,这个case最终肯定也会跟组织相关并到一起,不会被当作独立案件草草结案。 但他没想到的是,在警方刚刚如他所愿查封了那个酒吧并扣留了在场所有人员时,FBI那边传来了消息。 楠田陆道失踪了。 56. 第五十六章 同事跟丢楠田的地方离那个酒吧并不远,他赶到现场时,同事比尔一脸尴尬地对他道着歉。 似乎是他被附近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一不留神就失去了楠田陆道的踪迹。 “不,没关系……”他仔细听着同事的描述,观察着现场的情况。 楠田看起来不是一个人走的,他离开得并不谨慎,留下的痕迹足够他追踪了,比尔在他身后跟着,跟他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太诡异了,楠田和带楠田走的人居然一直是徒步在走的吗?像是生怕他找不到他们一样。 是想引他到什么地方吗?他将手枪调整了下位置,给比尔比了个手势,让他多加小心。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栋停业的小剧场前,门锁的痕迹能看出那两个人是从大门进去的,这个剧场的主人大概率跟组织,或者带走楠田的另一方——如果是另一方的话——有关联。 他从外部观察了一下这个剧场,一楼和二楼的窗户都装了防盗格栅,这意味着如果不想闹出太大动静的话,他最好还是从一楼潜入。 他示意比尔在外面掩护,自己撬开了剧场的后门溜了进去。 建筑的大部分空间都是中间的剧场,舞台和一楼观众席离的很近,二楼则是中空的设计。 楠田陆道站在舞台上,身旁站着个年轻男人,身着黑色的皮衣,一脸阴郁和阴狠。 赤井在记忆里搜刮了一圈,都没想起来那是谁。 “你来了。”年轻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在舞台上回荡着,甚至听得到回声。 赤井没有作声,悄悄端起了枪。 “我知道你来了,莱伊,或者我应该叫你赤井秀一?” 赤井开枪,率先打掉了男人手里的枪。 “你找我?”卸掉对手的武器后,他现了身,用枪指着那个男人,也保持着能打到楠田陆道的角度。 “不愧是那个组织最强的狙击手。”男人拍了拍手,赞叹道,眼中却毫无笑意。 那个组织……看来是第三方的人了,看起来对自己敌意很大,又优先叫自己莱伊,是在组织卧底期间结的仇? “你认识我?”赤井问道。 “是啊……我认识你。”男人一字一板地说道,“多出色的狙击手,父亲他花了大价钱改装了车子,却还是死在你手里了。” 是组织期间莱伊的任务目标的家属?他快速回想着自己组织期间隔着防弹车玻璃狙杀过的目标,结合这张脸,终于大概猜到了是哪一次。 “你是指前田组的……”他记得跟明美刚正式分手之后出过那么一个任务,他干掉了一个小□□的头目,车玻璃是防弹的,他打了两枪还是三枪。 是个有一定难度的任务。 “前田健司。”男人自我介绍了起来。“父亲就那么死了,没告诉我他得罪过谁,我查了很久才查到了组织,但还好一旦知道了是那群乌鸦干的,是谁下的手就很明确了。” “毕竟你实在是很有名,莱伊。” “组织下任务杀你父亲,你不恨组织,却来找我?”赤井叹了口气,他在组织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要面对这些恨意和复仇的准备,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问。 他能感觉到空间里还藏着大概十几个人,只是不确定具体都拿着什么样的装备。 前田组并不是个很大的□□,在前任首领死去后更是一落千丈,所以大概率他们的武器储备并不丰富,不过如果真的火力充足的话,他们也用不着来太多人,开枪的人多了反而容易互相干扰。 “我知道,你想说狙击手只是工具,组织才是使用工具的人,对吧?”前田咬牙切齿地说着,眼中是浓重的恨意,“我原本也这么想,但你偏偏是个卧底!你不是好人吗?为什么不救他?” 一个□□的首领,却要指望“好人”去救他吗? “如果不是你的话——如果没有你这么厉害的狙击手,父亲一定不会死在那里的!” 这倒是真的。赤井记得自己当时是为这次死亡受到过惩罚的。 不过如果真是组织想杀的人,找不到合适的狙击机会,也会想办法用其他方式杀掉他吧。除非像土门康辉那样,后来自己退出了竞选,让组织失去了继续追杀他的理由。 但这些都是借口,人的的确确是他杀的,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所以你是跟组织合作找到我的?”跟满心仇恨的人争论毫无意义,他也向来不喜欢为自己辩解,赤井想了解的反而是其他的跟组织有关的部分。 “怎么可能?组织也不过是被我利用的工具罢了!我知道这家伙是组织的成员,”前田指了指楠田陆道,“所以发现他被FBI跟踪之后,我就反利用这家伙引FBI过来了。” “原本只是想引来那个跟踪他的FBI,然后再用那个FBI引你上门,没想到直接钓到了大鱼,真是天助我也。”前田健司得意地笑了起来,从怀中又掏出了一支枪,对准了他的方向。 “你的手下们,不叫出来吗?”赤井没有在意,往暗中人多的方向偏了偏头。 前田的脸色黑了几分,大声喊道:“给我上!” 没等他喊完,赤井就又开了一枪,打中了前田持枪的手,然后飞快地躲开了身后向他砸来的球棍。 还好,如他所料,前田组的小弟们拿着的基本都是些冷兵器,他虽然只有手枪,但就算没有手枪,他也不会赢不了。 他夺下了那根棒球棍,顺手敲晕了袭击他的人,然后精准而快速地打击着对手,还不忘去追旁边舞台上打算悄悄离开的前田,往其身上来了一枪。 “啊!”一声痛呼传来,却不是前田,而是被前田拿来挡枪的楠田陆道。 “你——”楠田愤恨地吼道,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却不完全是痛苦,还带着决绝。 “别!”赤井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喊道。 “都后退!”他尝试着提示在场的所有人,并扑倒了离自己最近的对手。 巨大的冲击和热浪就伴随着声响席卷而来,场内燃起了火焰和浓烟,而自己的侧腹还插着一把战斗刀。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抱歉我……我没想到!”被他救下的男人惶恐地道着歉,年轻的面孔上满是无措。 他摇了摇头,没当着旁人面拔刀,推了推男人,示意他先走。 “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男人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义气居然不肯走,但他还真不是为了什么情结才让对方先撤的,而是在担心拔刀之后异常的愈合速度会被其注意到。 “我同事……在外面。”他忍着痛说道。 “好的!我去叫他们!” 男人想当然地以为他是这个意思,匆忙往外跑去。 而他也松了口气,咬牙拔出了那把刀。 快速的失血让他感觉眩晕而反胃,但如他所料,血流的速度很快就慢了下来,只是那种无力感仍伴随着他,让他有些难以站起。 “赤井先生!”比尔跑了进来,焦急地找着他。 “怎么回事?”根据他的意思背起他后,比尔边往外走,边问道。 “楠田……带了炸弹。”他的语速慢而轻,“跟拿他……挡枪的前田……健司……” “停停停别说了!”比尔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等之后再说,我先带你去医院!” 真能成功到医院吗……他有些悲观地想着。 他身上还有个悬赏,而楠田陆道这一世比前世至少早死了有一个月,加上前田,他大概率很快就要接受两次惩罚。 一个比尔,带上一个昏迷的他,如果碰见敌人的话,恐怕会惨败得毫无还手之力吧。 “小心……”他嘱咐着比尔,“去找人……警察或者……唔——” 他咬住比尔的衣领,阻止自己在粉身碎骨的疼痛中大喊出声。 把比尔卷入这样的危机里已经很抱歉了,就别再让他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吧。 醒来的时候他不在比尔的背上,也不在医院。 他躺在那辆熟悉的保时捷里,座椅放倒到最低,车子平稳地行进着。 他还未能从惩罚的余韵中挣脱,眼前仍是一片模糊,脑子里环绕着嘈杂的声响,浑身都像是被拆解过一般酸楚而钝痛。 “……了?”他似乎听见琴酒在问他什么,他没听清,想让其重复一遍,张了张口,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看来还要等一会儿才能恢复正常。 他重新闭上双眼,等待他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可后知后觉地他消沉起来,他想过会为楠田陆道死去一次,但在他的期望中那是将其逮捕,让其没有自杀的余地,而非提前将其害死。 还有前田…… 他杀了前田家的父亲,又害死了前田家的儿子。 前田健司找他复仇明明就没什么错,无论谁颁布的任务,他都是最终杀人的那个凶手,被恨着被报复都是理所应当的。 虽说复仇能否成功要各凭本事,但害前田健司最终死去实在非他所愿。 还有比尔。 他突然想起来,他在这里的话,比尔去哪儿了? 是比尔清醒着把自己交给琴酒的,还是琴酒其剥夺行动能力后把自己抢走的? “琴酒……”他哑着嗓子终于成功出了声,“我怎么在这儿?” “我看到有人背着你被人追,就把你截下来了。”琴酒的声音有些冷淡,听不出喜怒。 “他……?”久未联络的想念、糟糕的心理和身体状况让他难免有些哽咽。 “放心,我打晕他之后,让伏特加送他去最近的酒店了。”琴酒语气温和了下来,“顺便也给你腾地方。” 毕竟保时捷356A是两门车。 “我们……” “我们现在在往乐园开。”琴酒轻易地猜出了他想问的事情,打断了他的话,“你先休息,有什么话到了再说。” 于是他沉默了下去,闭上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57. 第五十七章 身心的疲惫、仍隐隐作痛的伤口和重逢的安心感混杂在一起,让他很快就真的陷入了睡梦之中。 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位于乐园的卧室中了。 腹部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衣服也换成了睡衣。他能闻到药物的气味,而琴酒穿着家居服坐在房间角落里的椅子上,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 他动了动手指,琴酒瞬间抬眼看了过来。 “醒了?”琴酒说道,“别乱动。” “……嗯。”他现在没心情在这种小事上跟琴酒对着干,安静地盯着天花板。 乐园卧室的吊顶纯白而简洁,跟以前琴酒那栋别墅的繁复风格完全不同。但想起那栋房子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但他也不想闭眼,一闭上眼他就会看到前田健司死前那张扭曲而刻着仇恨的脸。 “在想什么?”琴酒的声音将他从思绪里拉了出来,他侧过头,看到琴酒扣上笔记本电脑,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赤井张了张口,不知该从何说起。 “今天发生了什么?我听说警方端了组织一个酒吧,但你没在那边。”琴酒换了个问法,“受这种伤可不像你。” 琴酒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腹部,给他痛得一激灵。 原来琴酒去酒吧那边蹲他了吗?结果在附近找到了去追楠田的自己?赤井努力勾了勾嘴角,却有些笑不出来。 “追踪楠田陆道的时候被埋伏了。”赤井解释道,看琴酒的神色里没有疑问,就没多解释楠田陆道是谁。 “以前干掉的目标的家属来找我报仇,不过后来他跟楠田闹得不太愉快,楠田自爆把他带走了。”赤井简练地总结着,“我的伤算意外。” “意外?”琴酒的声音冷了下来,“看伤口捅你的这刀连7英寸都没有,你会在打斗的时候受这种伤?” “嗯,我关注爆炸的时候疏忽了。”赤井不愿意多说,草草给了个理由。 琴酒皱了皱眉,“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在低落些什么?” “那个死人叫什么名字?”见他不答,琴酒换了个问题。 “前田……你问这个做什么?”赤井刚说了一半就警惕地停了下来,盯着琴酒。 “替你报仇啊。”琴酒平淡地说道,“我收到的消息说爆炸的剧场里逃出来了十几个人。” “别!”赤井瞪大了眼,他分不清琴酒是认真的还是在套他话,但他也赌不起。烈火帮的事情,他不想再发生一次了。 “别。”他伸出手握住琴酒的小臂,又低声重复了一次。 “我杀了他父亲,他找我报仇是正常的,他没能力成功复仇,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前田……”琴酒看了会儿手机,应该是在查资料,“莱伊的任务啊。” “那家伙可是个□□老大,被宰了又不冤。”琴酒反握住他的手,说道。 可琴酒这家伙提到杀人时的语气让他知道琴酒并不是真的这么想,琴酒并不是因为前田的身份而觉得其该死的,琴酒只是单纯地不觉得这是个值得关注的事情。 他有时也会这样应对旁人的死亡。他会平淡甚至冷漠地谈起那些已无法挽回的生命,因为他们的活着或者死去都无法阻拦他前进的脚步。可他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们,想起他自己的错误与无能为力,而琴酒甚至不会记得那些死者的名字。 他该觉得开心的,这样的琴酒为了安慰他在寻找着琴酒自己压根就不认可的理由。可他实在是开心不起来,越是深入了解,他就越是意识到他们之间的不同。 他们那么相似,那么了解彼此,可就像他们颜色截然相反的长发一样,他们本质上是完完全全的两种人。 他真的在做正确的事吗? 他不知道。 爱本就使人盲目。 “别想了。”琴酒捏了捏他的脸,“你不欠他们的,要欠也是欠我。” 赤井叹了口气,终于到要算这笔账的时候了吗? 从他的角度来看他其实完全对得起琴酒了,他确实隐瞒了自己的FBI身份,但作为卧底本就不可能主动公开自己的身份,后续做琴酒的情人是琴酒要求的,叛逃的时候他也给琴酒留好了退路。 但要琴酒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本就是件难事吧,对于琴酒来说,光凭他是卧底这一点就足够判他死刑了,他还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他有本事外加琴酒对他还留有情面。 不过琴酒说出口的并不是这个。 “你现在住在我这儿,穿着我准备的衣服,还是我开车送你来的,不是你欠我是什么?”琴酒理直气壮地算着,“还有乐园的翻修费用、你上次还打坏了我一把枪……” “停停停——”赤井无奈地打断了他,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加起来都没有他那枚戒指的定制费贵。 “阵。”他特地叫了琴酒的真名,听起来跟琴酒的发音几乎一样,却有着细微的差别。“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琴酒疑惑地看向他。 “像超抠门的男人在分手的时候跟女朋友算总账,——连开房的费用都要人家退一半给他的那种。”赤井甩给琴酒一个鄙视的眼神。 “没有。”琴酒俯下身,隔着被子箍住了他,银色的长发垂落在他颈侧,像是月光流淌进了房间。 “没有分手。”琴酒的声音闷闷的,“也不许分手。” 赤井怔了一下,无声地笑了。 不止他一个人在为这段感情患得患失,琴酒也同样在意着,这让他一个多月以来都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嗯,不分。”他轻声说道,“休息吧,阵,明天没事的话,我们去约会。” 次日上午,赤井是先醒来的那个。 虽然赤井伸手拿手机的动作很轻,但琴酒还是敏锐地被惊醒了,困住他一起懒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腹部的伤口还有一些痛感,但没到会让他无法行动的程度。 “早。”他跟琴酒说道。“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早。”琴酒亲了亲他的额头。 “去游乐园,你不是一直念叨吗?” 赤井愣了两秒,想起自己曾拿琴酒和伏特加一起去坐云霄飞车的事开过玩笑,但哪有一直…… 他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开这个去吗?”赤井看着琴酒走向那辆保时捷,想起波本提到说朗姆在找琴酒跟他交往过切的证据,担忧道。“不怕被组织拍到吗?” “没事。”琴酒不以为意道。 之前去坐巴士的那次也是,琴酒似乎完全不怕被组织的同伙发现跟自己混在一起,赤井皱了皱眉,有恃无恐意味着有所仰仗,琴酒仰仗的是什么?绝对不会被拍到的自信?还是…… 琴酒载他去了多罗碧加乐园——当初跟伏特加一起去的那个。 他们第一项就冲着云霄飞车去了。 “人意外的多啊。”赤井拉着琴酒排队,有些讶异,“我还以为上次的事件发生之后,这里会无人问津呢。” “哼。”琴酒不置可否,他那张冷脸混在一群孩子、父母和小情侣中间,违和感强烈得让人想笑。赤井盯着他看,嘴角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忍住笑。 “你笑什么?”琴酒瞥了他一眼。 “我在想——”赤井弯了弯嘴角,“上次你跟他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乖乖排队吗?” “上次人好像不多,没怎么排。”琴酒回忆了一下,“伏特加想把人都赶走来着,但太高调了,没必要。” 你这身衣服一穿也很难低调吧……不如说琴酒这个人摆在这里看起来就跟低调没什么缘分。 赤井愉快地轻轻推了推琴酒,跟他一起顺着人流往前走着。 “上次你们就是坐在这两个位置吧?”拉着琴酒坐到最后一排后,赤井小声问道。 琴酒点了点头,“伏特加坐在我现在这个位置,然后他前面的人头掉下来了。” 赤井清楚地看到当前坐在琴酒前面的游客身子抖了一抖。 云霄飞车确实刺激,但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完全没有压力,不如说这些常人会觉得刺激的项目对于他们来说都很乏味,他们来到这里更多的还是想享受跟普通人一样的约会日常。 从云霄飞车上下来之后,他们去了旁边的鬼屋,他跟琴酒讨论着扮演鬼怪的人的妆容和怎样设计会让鬼屋更加吓人,而琴酒突然揽住了他,替他拦住了人潮中可能会冲撞到他的路人。 “伤口裂开还得帮你处理。”琴酒解释道。 “……哦。”他眨了眨眼,决定不去反驳。 半下午的时候,琴酒拉着他去坐了摩天轮。 “一般不都是黄昏或者晚上再坐这个吗?”赤井随口问道。 “订了法餐厅。”琴酒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那没事了,晚餐听上去要六个小时起步。 摩天轮缓缓升起,整个游乐园的景象都在脚下铺开。他看到呼啸而过的云霄飞车、各种刺激的不刺激的游乐项目,和蚂蚁一样移动的人群。 而阳光从座舱的玻璃照进来,落在琴酒的银色长发上,有些刺目,却让他难以移开目光。 “琴酒。”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轻声开口。 “阵。”他换了个称谓。 琴酒坐在对面望向他,他能在其深绿色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我爱你。” 琴酒缓慢地睁大了双眼。 就这样无言地对视了片刻后,琴酒突然站起身,大步跨到他面前,坐到他身边。 摩天轮的座舱因此有些晃动,但他显然无暇顾及,因为琴酒的手已经按住他的后脑,将嘴唇贴上了他的。 他有点想要推开琴酒,让琴酒先给出言语上的回应再继续这个亲吻。但座舱已经爬至了几乎最高点,他听说过那个传说——如果恋人在摩天轮的顶点接吻,他们就会可以长久地在一起,所以他还是没有那样做,暂时放过这个话题,回应了琴酒。 “你是我的。”在放开了彼此之后,琴酒的手按压在他的颈侧,注视着他。 “我的——宿敌恋人。”琴酒最终选用了他曾说过的那个称谓。 摩天轮外风声人声嘈杂,此刻他却好像只听得到眼前这个人的话语,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58. 第五十八章 他们的关系转正了之后,琴酒陆续提供了几个朗姆旗下的据点和产业信息。 他和FBI的同事们蹲守了一段时间,然后趁着交易或者集会的时候捣毁了它们。 因为要在日本的境内进行械斗,而且FBI在日的人力实在不多,他也给了降谷其中一个据点的信息,用于“贿赂”降谷,让其对FBI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爱德华的兼职频率稍有下滑,但也还在做着,爱德华跟安室透的关系逐渐好了起来,但这不意味着波本就相信爱德华了,他依然能感觉到每次演出时安室停留在他身上的灼热目光,可每次下了台,那眼神就收敛了起来,也抓不住任何破绽。 跟前世一样,柯南猜到了基尔的CIA身份与其跟本堂瑛祐的关系,来跟他验证的时候他便也给出了确认。 而基尔联系过爱德华一次,为了他弟弟的安全,他应约将本堂瑛祐跟FBI牵了线,后续就交给茱蒂他们去做了。 母亲和真纯一直没有如他所愿回到日本,于是在搞定了那几个据点之后,他决定要去一趟英国。 因为不知道会去多久——快的话可能几天,慢的话可能要一两个月,所以他提前跟琴酒说了一下,给冲矢昴请了假,然后去了趟博士家,找雪莉要来两粒APTX-4869的临时解药。 他没跟雪莉说要这个的原因,但因为这一世他帮忙找回了不少药物资料,现在跟雪莉关系也不错,所以雪莉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他当然想要阻止他母亲受到伤害,但如果做不到的话,这两粒临时解药也多少能够帮得上母亲的忙。 他花几天时间找到了母亲和真纯的落脚处,然后找时机单独见了母亲。 见到母亲的时候他松了口气,她还是原本的模样,说明他赶在了贝尔摩德之前。 “我听说有人在英国看到过父亲的身影。”赤井对玛丽说道,“但那应该是假的,组织里的代号成员贝尔摩德擅长易容和变声,她可以假扮成任何人出现。” “啊,我也大概能猜到他不是务武。”母亲这样说道,但从她的眼神中他知道她不会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她也会亲自去验证的。 “别一个人去。”他最后这样说道,“多带点人,或者至少叫上我。” 他不知道母亲会不会照做。 在贝尔摩德不以真容出现的时候,寻找她是件困难的事情,所以他更倾向于跟踪母亲这一边,虽然跟踪母亲也不容易就是了。 有趣的是柯南似乎也来了英国,估计是听雪莉说了他也在英国,给他发了消息,说是毛利侦探的客户邀请他们去英国做客。 “护照的事情没问题吗?”他问着柯南。 “没事,已经搞定了!”柯南似乎非常兴奋,不过可以理解,毕竟英国是福尔摩斯的故乡,而柯南是福尔摩斯的忠诚粉丝。 奇妙的是男孩似乎又遇到了案件,说是有人要在伦敦杀人,他也有在街上的小孩子那里看到相关的纸,但迫于任务冲突,他没办法全身心地投入在解谜之上。 男孩最终得到的答案是网球拍,温网的决赛正在进行,柯南火速前往现场的时候,也给他去了消息。 可母亲已等在MI6总部前的沃克斯霍尔桥上,看上去极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就是今天了吗?他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尽快做出一个选择。 温网决赛现场的一万多人,和他的母亲。 他理应选择他的母亲的,毕竟前世并没有听说过什么温网决赛发生血案之类的新闻,说明男孩他们应当能够将事情解决得很好,而他的母亲却确确实实服下了毒药,变成了少女时的模样。 但他能赌吗?能这样想当然地认为前世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今生就不会发生吗? 既然他知道了,他又怎么可以视若无睹呢? 哪一边他都不可能放弃。 但幸运的是,他知道他的母亲同样不是一个能对上万人命冷眼旁观的人,更何况是在母亲喜爱的网球赛场上,在她所热爱的这片土地上。 他走上了那座桥。 凭借着事件的严重性,他成功说服了母亲跟他一起前往温网的决赛现场。此时柯南已经想办法进入了观众席,并且摸清了事件的情况。 炸弹的位置已经确定,根据推测,炸弹犯会在比赛结束的那一刻按下开关,场上的选手已经在尽力拖延时间了。 他跟母亲商量了一下,在炸弹犯的目光之下拆弹不可能的,他们最佳的解决方式还是找到炸弹犯本人,如果做不到的话,就找理由让场馆的屋顶闭合,然后制造停电或者骚动趁犯人不注意将炸弹偷天换日,转移出场馆。 ——但那样风险就太高了。 借由母亲的身份,他们轻易进入了观众席。他跟母亲兵分两路,观察着现场的情况。 决赛因为下雨的原因暂停了半小时,如他们所愿地将球场的屋顶关闭,成为了一个靠灯光照明的室内场地。 暂停期间是不太好观察谁是犯人的,他趁这个时间找附近的警察借了个望远镜——大型安保活动通常都会配备,他又刚好碰见了旧识——找了个视角好又无人的高处看着场内。 在比赛进入最后的拉锯战前,他找到了那个人。 他拍了照片给柯南和母亲发过去,告诉了他们犯人的位置,然后他也收起望远镜,想要去往那个方向。 却被剧烈而陌生的疼痛拦住了脚步。 他不明白这次代价或者惩罚来自于什么,但他为先把结果告诉他们而感到庆幸。 而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他躺在原处,身体却变得十分陌生。 他抬起手,衣服袖子长得盖住了手掌,他尝试着站起来,发现裤子完全挂不住,跟双腿分离了开来。他粗略估计自己应该是回到了七八岁的样子。 他肯定没有吃过莫名其妙的药。 说明这大概率也是代价的一部分。 是因为他改变了母亲变小这件事吗? 不仅仅是死期的改变会触发重生后的某种机制,变小也会?是所有变小都会?还是母亲的这一次是特例? 他飞快地整理着自己,庆幸着为了用望远镜自己身处于一个无人注意的地方。 可能他之前的猜测有些出入,会导致他付出代价或者受到惩罚的不仅仅是死期的改变,还有重大事件的改变也说不定。或者说死期改变对于这个世界 来说本就是重大的事件,他如果凭借着重生的记忆阻止或者引发一次经济危机,说不定也会触发这个机制。 如果是那样的情况的话,到他身上会是怎样的表现呢?他有些好奇,但还是决心不要尝试。 所以,服用APTX-4869变小这件事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很重要,是吗? 他又突然想到,自己并不是服用了这种药物变小的,那解药对自己还会有效吗? 他将自己挪到了更加隐蔽的地方,然后从衣袋里找到那两粒临时解药,服下了其中一粒。 痛苦便又席卷而来。 幸运的是,临时解药对他是有用的,这意味着将来如果雪莉研发出了永久的解药,大概率也可以适用于他。 但不幸的是之前听雪莉说过,临时解药是会产生抗性的,第一次服用预期可以持续24小时左右,连续服用的话可能会有显著的下降。 儿童的躯体是没有办法正常使用狙击枪的,他也不能让变小这件事暴露在琴酒面前,如果琴酒知道了这个药会让人变小,那雪莉和柯南就都会陷入危险当中。 琴酒确实答应过他会默认雪莉的死亡,但柯南是另一回事,他不能拿他们的安全去赌琴酒的仁慈。 刚刚才跟琴酒正式成为恋人,明明答应了琴酒不说分手,却要在这种时候不得不选择分开吗…… 赤井痛苦地闭上眼。 那还不如拖一拖看看雪莉那边会不会尽快有所进展,或者干脆留在英国,说自己有个长期出差,等待看有没有什么转机…… 赤井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些,快步走出了场馆。 他得珍惜这次临时解药的24小时。 他找到了借他望远镜的那位旧时认识的警察奥利弗,将望远镜还给了他。 “赤井……”对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些犹豫。 “什么事?”他问道。 “能帮忙出个狙击任务吗?”奥利弗终于下定决心说道。 “我记得你不是狙击手?”赤井疑惑,“怎么会接到狙击任务?” “不是我。刚刚收到通知,让我们转去另一个现场协助,有一个歹徒挟持了人质,警方派了狙击手过去,但据说情况非常复杂……” “带我去看看。”赤井没什么犹豫地应了下来。 在车上奥利弗跟他说明了情况,事件本身还算常规,歹徒挟持了一位少女,身上还绑了炸弹,想要博得关注并让警方替他寻找一个女人。 不寻常的是那个女人其实已经死了,但警方不敢告诉他,只好派专家前去谈判,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等待着解救人质的时机。 会找他协助的原因是歹徒位于一个狙击角度非常狭窄的地形,唯一可以狙击的方向,又被他用人质挡住了,突击的话怕歹徒引爆身上的炸弹,狙击的话又怕误伤作为人质的少女。 如果不是遇见了他的话,警方会成功解决这起案件吗? 赤井不太确定,毕竟警方没能救下一条人命这种案件说小不小,说大却也算不上大,就算真的发生了,他在日本也未必能看到相关的新闻。 但无论如何,既然这件事找上了他,他就会全力以赴。 59. 第五十九章 赤井赶到现场附近时,情况已经相当胶着。 歹徒位于一个咖啡厅内,勒着少女的脖子,用手枪指着她的太阳穴,身上如情报所说那般绑着炸药,看上去情绪非常糟糕,身体还颤抖着。 他没带狙击枪,所以奥利弗直接带他去了其中一个警方的狙击手那里,将其替换了下来。 非常神奇的是对方竟然也没有异议,就允许了他代替对方趴在自己的狙击枪前。 他摸了摸那把□□,熟悉的枪型让他放心了不少。 奥利弗是怎么跟人家说的啊……他有些难以想象,但眼下显然不是合适的刨根问底的时机。 “什么指令?”他问那位警方的狙击手。 “允许击毙。”对方答道。 他没有抬头,依然从瞄准镜中观察着目标,语气非常严肃,“你知道,如果我失手了的话,你的职业生涯就会完蛋吧?” 他们现在在做的明显是违反流程和规定的事情,如果成功了一切都好说,他可以当作自己没来过,或者让他们警方内部去补流程。但如果失败了…… “当然。”狙击手声音坚定地回答道。 于是他也没再问,观察着目标的动态。 他所在的这个狙击点是咖啡厅附近的公寓楼,比咖啡厅略高。警方的狙击手在他左后方,为他测算数据。 这感觉多少有些奇妙,自从去组织卧底之后,他就很少有观察员辅助开枪了。组织的狙击手是稀缺资源,就算是两个狙击手配合的任务,也基本上是补枪的用途,不会在一个位置,就算在也不会用来观测。 不过他其实也不那么需要观察员就是了,对于他来说必要的只是视野和手中的枪,以及五秒的计算时间。 他这个位置能打到歹徒的正面,虽然歹徒用人质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但如果足够精确的话,他还是可以从目标的双眼之间打进目标的脑干,完成这次狙击任务。 难点主要是目标的情绪问题看起来很大,一直在进行不规律的晃动,而人质的头顶离目标点位很近,失误容易误伤到人质。 以及他的子弹落点必须要稳,不能让弹片甚至子弹本身波及到目标身上的炸药。毕竟他不确定炸药的种类,不能保证子弹会不会导致其意外爆炸。 观察了一会儿之后,他开了枪。 子弹如他预料地穿过玻璃,飞入了目标的鼻根部,让目标一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在外蹲伏的警察们涌入咖啡厅,解救了作为人质的少女。 确认歹徒死亡后,他站了起来,这次是警方的任务,他不需要想怎么撤离的问题。 于是他跟旁边的狙击手和奥利弗摆了摆手道别。 “我先走了,流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不提我的事情也没问题。” “不,我们会好好报上去的……要是被上司们认为我能稳定执行这个水平的任务我就麻烦了……”那位狙击手显然也松了口气,有了说笑的心情。 当然,他没有立即离开这栋楼,而是迅速走到了楼层的杂物间,撬开门锁将自己关了进去,反锁好。 他不确定前世这个事件是怎么解决的,所以他要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 而不出他所料,在几分钟后,惩罚降临了。 这是他预料到的事情,他也做好了准备,但他没想到的是在他还未从被子弹击穿头颅的余韵中缓过来时,他的脖子却仿佛被紧紧卡住,明明只是蜷缩在杂物之间,没有被任何物体掩埋,他却没办法正常地呼吸,片刻,便又失去了意识。 前世,这位悲惨的沦为人质的少女最终是被勒死了吗? 他根据自己触发的代价猜测着,可能是歹徒情绪激动下失手将人质勒死,而后警察杀死或者让其失去了行动能力。 想想都觉得糟透了。 他自觉恢复了正常后,打开杂物间的门,离开了那栋公寓楼。 他还记得自己的临时解药只有24小时左右的时限,他需要做一些准备。 他去儿童服装店买了些他推测尺码应该合适的童装,还有一个书包,联系以前认识的家伙订了一张假护照——在他提供照片之后,三天左右能寄给他。 然后他取了些现金备用,去酒店给自己开了一个月的房间,住了进去。 第二天下午,他又变回了儿童的姿态。 他穿上准备好的童装,在书包里放了钱和一把手枪,还有一些小设备,就出了门。 他的目标依然是母亲。 他不相信母亲会就这样放弃,如果能有机会与那个赤井务武会面的话,她一定还是会去的。但贝尔摩德说不定并不会久留,毕竟柯南和小兰在日本,她应当还是会希望能尽快回到日本去的。 但可惜的是,他这一次的跟踪只持续了不到四天。 在第四天的上午,他被好心的警察拦下,询问是不是走丢了或者在逃学,好不容易摆脱了盘问之后,他却已失去了母亲的踪影。 小孩子的体型还是不如成人的方便。 估计是母亲发了消息给真纯,她们连住着的酒店也换掉了。他有些懊恼地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尝试着能否查到母亲和真纯的新住址。 而没过多久,他就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疼痛——他又重新变回了原样。 母亲还是中招了。他想。 他收拾着被撑裂的童装残骸,默默叹了口气。在等待了一天却没再有任何变化后,他将那些衣服一股脑丢进了垃圾堆,又烧掉了那张刚刚办好的□□。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他已经不再需要它们了。 他找到了母亲和妹妹的新住处。 然后给她们留足了睡觉的时间,在半上午敲开了酒店的门。 开门的是真纯,看到她的一瞬间,真纯惊喜地险些欢呼出声,被他及时捂住了嘴。 她有些为难地不知道该不该让他进去,回过头应该是在看玛丽。而他并不打算让她为难下去,趁她不注意轻松溜进了房间,见到了窝在被子里的小小的母亲。 “你猜我想说什么,妈妈?”他没故意做出惊讶的表情,平静地对她眨了眨眼。 母亲瞪了他一眼,“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是想说这个,对吧?” 他耸了耸肩。 “贝尔摩德特地让你吃这个,估计是拿你试药呢。 ”赤井从怀里拿出那粒临时解药,扔给了她。 “临时解药。就这一粒,请留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再用。”他解释道,“第一次用的话持续时间会在24小时左右,但据说很容易产生抗性,重复使用的话效果会降低很多。” “不过你也没有重复使用的机会就是了,毕竟就这一粒。” 玛丽握住他用来装那粒解药的盒子,沉默了很久。 “你会有这个……你身边有跟我有同样遭遇的家伙?”玛丽毫不意外地察觉了,“是温网决赛时候那个福尔摩斯的弟子?他长得很像是十年前海边遇到的那个小子。” “嚯。”赤井眨了眨眼,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明确承认。 “记性真好。”他也是很后来才想起来十年前的那次相遇的,母亲居然记得那么清楚。 “诶是那个小魔法师?!”真纯有些开心地加入了话题。 赤井有些迷惑地看着她,不过魔法师吗?那男孩确实挺神奇的就是啦。 “既然还是没能阻止你,我就回日本去了。”临别前,他跟玛丽说道。 “嗯,我过段时间也会过去的,毕竟看起来这种药物和那个组织的线索都集中在那里。”玛丽说道。 “不过——”玛丽突然换了个话题,“这几天跟踪我的家伙,是你吗?水平有待磨炼啊。” “怎么会。”他毫无心理压力地说着谎,“我请了个小家伙帮忙罢了,毕竟我不只是要跟着你,还想抓住贝尔摩德。” 玛丽将信将疑地将他放走了。 于是他独自坐上了回日本的飞机,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临行之前,他收到了琴酒问他何时回来的消息,他一边暗叹着真巧,一边把航班号和日期发给了对方。 如他所料,待他下了飞机后,他在接站口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等待他的银发男人。 “真是怀念啊……”坐上保时捷的副驾驶后,他轻轻啄了一口琴酒的侧脸,然后瘫在了座位上。 虽然都算不上多宽敞,但古董车里还是比飞机的经济舱舒服多了。 “嗯?” “接机啊。”他说道,“上次你来机场接我的时候,我们连情人都还不是呢。” “……哦。”琴酒回忆了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琴酒依然载他去了乐园,他作为赤井秀一与琴酒重逢之后,琴酒就没带他去过自己新的住处,哪怕是他们成为恋人之后的如今也一样。 而他也自觉地没有多问,就像他自己也没有告诉琴酒他藏得最深的那个安全屋的地址,他理解琴酒对他的防备。 那之后不久,他便得知母亲和真纯也回到了日本,跟前世一样,真纯转入了帝丹高中,调查着柯南和他身边的人。 跟前世有所不同的是,这一世到这个时间赤井秀一这个身份还活着,而且已经见过了玛丽和真纯,所以真纯来日之后,有跟他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联络。 为了安全,他提醒了真纯不要在信息里直接暴露他们的血缘关系,他对自己手机的加密程度有信心,但凡事就怕万一。 被人知道跟他有关可不是一件好事,他这样想着。 60. 第六十章 又一次跟景光和零的聚会中,赤井发现前世有些冲矢昴参与的日常案件这一世被冲矢景分担了。 “看起来你们关系处得不错。”他原本还担心这一世冲矢昴没有入住工藤宅会让很多事情改变,但显然世界线有它自己运行下去的方式。 “嗯,柯南君猜到了我是跟组织有关不得不隐姓埋名的警察,所以我大概跟他解释了一下,好避免后续出现意外暴露影响到零的情况。” “嚯,不愧是那男孩。”他赞叹了一句,景光看起来还没发现柯南的真实身份,那他也不好将话题留在这里太久。 于是他转过头去问零,“那你呢?零,怎么跑去做毛利侦探的徒弟了?还去咖啡厅打工?” “你知道得也太快了吧?”零瞪大了眼睛,这才是前几天的事情,但片刻之后神色垮了下来,“好吧,不愧是秀一。” “实际上是贝尔摩德那家伙拜托我调查雪莉……” 赤井眼神凌厉起来。 “她说她之前上报过雪莉的死,但最近发现好像她实际上没死,让我去帮忙调查。”波本继续说道,“我调查到她可能会跟毛利侦探有关,所以就从那边下手了。” “调查可以,但抓她回去立功的想法最好不要有哦。”想起前世的事情,赤井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警告着,“我绝对会阻止你的。” 零愣了愣,“所以她真还活着?她跟你还有联系?” 赤井没有接茬,基本算是默认了波本的问题。 “好吧,我也不是一定要带她回去啦……”波本率先让步,“你在组织跟宫野明美分手闹得那么难看,没想到跟她们姐妹关系现在还维持得不错。” 波本指的是他之前帮助明美假死的事。 赤井皱了皱眉,“你跟明美小时候认识,但好像不是很在意雪莉的样子。” 波本想了想,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那时候雪莉还没出生呢。” “哦……那确实可以理解。”赤井点头,朋友和朋友的妹妹在感情程度上肯定还是不一样。 “你正常调查也没关系。”赤井说道,“不过哪些要汇报给组织或者贝尔摩德,请务必跟我确认。” 说服降谷零合作的方式有两种,用雪莉跟他的亲属关系让其知道雪莉对他的重要性,或者从对抗组织的角度上来下手。 面对的是降谷零的话,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我打算靠这件事逮捕贝尔摩德。”赤井这样说道。 零和景光盯着他的目光顿时强烈起来。 “此前她为了保命答应我回去汇报雪莉的死亡,转头就委托你对雪莉下手,她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而且,她还对母亲下手了。 “你打算怎么做呢?”零有些迫切地问道。 “暂时还不确定,但我有一个可能的想法,等成形了会跟你说。”他对着零眨了眨眼,“放心,还需要你的合作,所以不会把日本警方排除在外的。” 克莉丝·温亚德的犯罪事实大部分都在日本以外,所以FBI必然会将其拉回美国审判,而非留在日本服刑。但他不介意零组先参与一部分调查和审讯工作,毕竟他也没信心说回到美国就已经能让她被判死刑或者在监狱里呆一辈子。 零显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呢?”景光突然开口,指了指他自己,显然对他们看起来没有将他放进计划的意思感到不满。 “太危险了,景。”零说道。 赤井也点了点头,“你最好别出现在贝尔摩德面前,她是易容高手,很可能一眼就能看出你是易容过的。不过——” “拜托你在我不在场的时候,帮忙保护好柯南和他的那几个小伙伴吧。”他轻声说道,“他们的冲劲很值得赞叹,所以大人们得守护好他们的勇敢和安全才行。” “当然,如果这件事会让你本人陷入危险的话,还请你以自己的性命为优先。”他这样说道,但他心里清楚,如果真的遇到那种情况,景光一定会选择优先救孩子们的。 “毕竟对于我和零来说,失去你是不可接受的事情。”他有些悲伤地看着景光说道,心里却又不自觉地想起前世的事情。 这让他对眼前的这个景光又生出了几分歉疚。 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的波洛咖啡厅打工并没有让波本停掉在望归的兼职,只是把在酒吧工作的时间调整到了更晚的时段。 赤井几乎每次以爱德华的身份去望归,都能在晚上九点以后看到赶来上班的安室透。 “不要紧吗?安室先生。”他有些担心地问着波本,“我听客人说安室先生白天还在咖啡厅打工,不会太累了吗?” 如果只是两份工作其实还好,但他知道波本还要做组织甚至警方的部分工作,还要接一些活儿来维持侦探的身份。虽然这一世景光可以多少帮他分担一些警方的工作,但毕竟景光是不能露面之人,能做的还是有限。 真是有些可怕的精力啊,就算是同样身兼数职的他自己,也不免觉得有些感叹。 “在关心我吗?”安室的重点有些奇怪,“我没关系的!我很喜欢这家酒吧的氛围,晚上的兼职对于我来说是放松的部分。” “是吗……”赤井盯着安室看了一会儿,没发觉有说谎的迹象,于是向吧台的方向偏了偏头,“那安室先生要喝点什么吗?特别服务。” “那我就不客气了……”安室笑了笑,“请给我来杯基酒是黑麦的经典鸡尾酒,短饮。” 他应了下来,去吧台跟调酒师打了个招呼,借用了搅拌杯和吧勺,用黑麦威士忌和樱桃力娇酒搅拌调制,最后放入了一颗樱桃作为装饰。 “Hunter.”他倾身将酒杯推给了安室,——这个跟他自己一样,在努力狩猎着群狼的猎人。 他没想到的是,威士忌三人组的下一次聚会来得那么近,而且还是由零发起的。 “发生什么了?”见到工藤宅中严阵以待的零时,他有些担忧地问道。 是组织要有什么大动作了吗?还是波本的身份被发现了?或者雪莉暴露了?一瞬间他把好多可能的坏事都想了个遍。 却没想到零说出口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部电影!”零怒气冲冲地说道,耳朵还泛着深色肤色都盖不住的红。 “嚯,你已经看过了吗?”他突然意识到零在说的是什么事情,工藤优作写的那部以他的经历改 编的剧本拍成的电影这两天在美国上映,怪不得有希子前些天又回美国了。 “日本不是要12月才会上映,你去美国看的?”赤井明知故问道,他前两天才见过安室透,零自然不可能有时间回美国看电影。 “怎么可能?”果然,零黑着脸说道,“是贝尔摩德那家伙,邮件给我发了好多片段嘲笑我。” “哦——好莱坞女星还盗摄啊。”赤井歪了歪头。 “她杀人放火都没少干,盗摄对她来说算什么。”零没好气地说道,“不对别岔开话题,那个看剧情明显是我的女二号是怎么回事?工藤先生为什么会把我设定成女人?” 赤井无辜地眨了眨眼,这个确实跟他没关系,有希子的主意。 “你们两个完全不吃惊?”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景,“连你都提前知道了,景?” “然后完全没人跟我说过这部电影和这个角色的事?” “我在里面是个反派女二就算了,跟景有一腿所以在景死后一直追杀你是什么鬼?一般这种电影里女二号女三号不是全都会喜欢男主角吗” “嚯,你比较想喜欢男主角吗?”赤井故作讶异道。 零诡异地沉默了一瞬,声音大了不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没人跟我解释一下这个电影的事情吗?!” 赤井叹了口气。 “这只是部电影,零。”他安抚道,“别代入感那么强。” “工藤先生需要特工故事的灵感,所以我提供了我的经历。你的人设也是为了保护你的身份,在现实中组织的人知道的情况是你亲手杀了苏格兰,而不是在苏格兰自杀后拼命找我的麻烦,不是很能用来打掩护吗?而且,被设定成女性的也不止你一个人嘛。” 零的面色更加阴沉了,“是啊,琴酒也变成了个女人,方便你们在电影里面大秀恩爱是吧?” “不过——”零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妙起来,“贝尔摩德肯定不止发给了我一个人,你还是指望着琴酒看到之后能放过你吧。” 赤井忍住了从兜里摸烟出来的冲动——零讨厌他们在他面前抽烟,耸了耸肩。 “说得好像我怕他一样。” 他不但不怕,还主动找了琴酒。 “我听说以我为原型的电影在美国上映了,要不要一起去美国看?”他半开玩笑地跟琴酒说道,果不其然收到了琴酒的一记眼刀。 “无聊。”琴酒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支烟,赤井也顺势拿了一根,借琴酒的火柴点燃,抽了起来。 一根烟的时间里,赤井终于意识到琴酒是不愿意跟他一起回美国的。 在日本组织足够强势,但在美国,FBI能做到的远比在日本要多。这也是他卧底结束的那一年多里能够轻松应对组织追杀的仰仗之一。 琴酒还没完全信任他。 这让他品尝到了苦涩,却又暗自松了口气。 如果琴酒太轻易地彻底相信了他,那反而会加重他对琴酒的怀疑。 “好吧,那等它在日本上映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看吧。”赤井笑了笑,表现得像毫不在意琴酒的拒绝一样。 琴酒看了他一眼,默认了他这次的说法。 61. 第六十一章 在得知柯南他们收到了铃木特快列车的通行证时,他意识到那个时机终于到了。 他跟柯南和波本分别沟通了情况,有希子刚从美国回到日本,听说了之后,也自告奋勇申请参与这项计划。 波本跟贝尔摩德汇报说见到了疑似雪莉的人戴着铃木特快列车的通行证戒指,于是贝尔摩德如他们所料要求波本乘上那班列车,想办法抓捕雪莉。 说是抓捕,实际上却想要杀死雪莉吧。 波本和贝尔摩德的计划波本知晓的部分跟前世非常相似。如果真的是前世的情况,贝尔摩德会需要一定量的炸药来将列车尾部的货车厢跟上面的雪莉一起炸毁,她不常在日本,最简单快捷的搞到大量C4的途径一定是通过琴酒和伏特加。 但在铃木特快发车前,他跟琴酒一起过夜的时候,琴酒完全没有提到这件事情。 是琴酒不知情?还是琴酒也希望雪莉能以这样看上去不违背他们约定,由波本动手执行的方式死去? 他更倾向于第二个猜测。 东京站。 铃木特快列车外表看上去像是蒸汽火车,充满着复古感,当然,既然是大富豪铃木家的造物,实际上自然用的是最先进的技术。 因为是包含推理要素的神秘列车,所以车内是没有车厢号的,乘客们得在上车之前就确保没上错车厢,要不就只能从列车的一端挨个数过去了。 柯南他们的通行证来自他们的朋友铃木家的大小姐铃木园子,列车一共八节车厢,博士带着放暑假的小朋友们坐在六号车,毛利父女和园子则位于车尾的头等车厢8号车的B车厢。 除了毛利他们以外,其他四个头等车车室的乘客似乎都是列车的常客,上车的时候与列车员看上去非常熟悉。 “这位先生,您刚才不是上过车了吗?”一位戴渔夫帽的黑衣男子上车时,列车员有些迷惑地问道。 “刚刚下来抽了根烟,你可能没注意到。”男子解释道,随后登上了列车。他们的乘车凭证是那枚戒指,所以列车员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会因此而拦人或者怎样。 “恭喜您,您被选中来扮演侦探!10分钟后,7号车的B室将会发生事件,开始调查吧。” 列车开动没多久后,柯南他们在门口拿到了一张卡片,他们猜测是列车推理游戏的指引。于是少年侦探团们兴冲冲地走到了7-B,打开门时,却撞见一名蒙面男子正对着7-B的乘客开枪。 没有硝烟味,演得也不算真实,应当是游戏的一部分。 孩子们追着蒙面男子跑开,却很快就跟丢了。 然而,当他们询问列车员时,却得知这次列车的谜题还要一个小时后才会在广播中播出,那刚刚他们看到的是什么? 柯南带头跑回7-B,打开门,却看到了园子和小兰,还有来串门的世良真纯。 “这里是8号车啦。”真纯这样说道。 “7号车消失了?”反复尝试了两次之后,柯南猜到了真相。 其实园子他们当前所在的这个车厢就是7-B,只是她们收到了交换房间且不要被发现的卡片,所以对柯南他们隐瞒了真相。 但如果推理游戏还没开始,这样的交换又有什么意义呢? 总不能是7-B的乘客想换去8-B,享受头等车厢的空间吧…… 柯南他们决定去8-B看看,正好园子他们也要把车室换回来。但灰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气息,脸色难看起来。 回到8-B的时候,门被从内侧挂上了防盗链。之前他们看到的那位中枪的乘客室桥悦人倒在沙发上,双眼紧闭,胸口还有血迹。 他们连忙一起用力拉断了防盗链,闯了进去。 奇异的是,他们看到的那位乘客对面的沙发上,还倒着另外一个男人,看体形应该就是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位开枪的人,经确认是8-C的乘客安东谕。 两人沉睡着,双手被手铐铐在背后,都还有呼吸。众人松了口气,柯南从门后找到一张卡片,着上面写着的文字。 “解开这个谜题吧,侦探们。在得到真相之前,请不要尝试解开他们的束缚或者复活他们,你们不知道可能会对上什么。” 在柯南的要求下,小兰、园子、博士和侦探团的众人回到了6号车博士的车室,而留在现场的真纯和他听信了这张卡片上的指引,没有叫醒两位昏迷中的被害人,调查起了现场。 而收到来自贝尔摩德的消息后的灰原却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车室,很快消失在了陪她出来的小兰的视野里。 车内没标车厢号的结果就是总有人为了找到自己的车厢从车头或者车尾开始边走边数,显得在走廊走来走去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戴渔夫帽的黑衣男人在与另一位黑色长发的男性乘客擦肩而过时,似乎轻声说了些什么,让其有些震惊地停下了脚步,转头去查起了乘客的名册。 <我没事,别担心。>小兰收到了灰原的短信,于是松了口气,回到了车室内。 安室透也加入了柯南他们的推理游戏,他们从开门时视角的差异猜到了密室的手法——这扇门的防盗链比其他房间的多增加了一节的长度,让人可以从外面挂上它。 那么,就只剩下现场发生了什么,以及迷晕他们的人是谁了。 房间里没有类似于打开了个饮料或者吃了一半的餐点之类的可能用来下药的物品,那两人大概率是吸入或者被注射药物导致了昏迷。从8车的各位乘客那里他们了解到两个被害人是认识的,他们和头等车厢的其他人一样,都是曾经的一场火灾的幸存者。他们也去隔壁的8-C调查了一下,安东谕的房间里放着装着一套西装的行李,还有一幅沉得异常的画。 柯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幅画是安东先生自己带上车的吗?”他跟列车员确认道。 列车员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柯南放倒了毛利小五郎。 “沉睡的小五郎?”列车员兴奋了起来。 “毛利先生摆出这个姿势,也就是说谜题已经解开了,是吧?”自称毛利侦探弟子的安室笑道。 “是啊,密室的手法之前已经确认了,这道谜题的关键,其实不在于手法,而是为什么两人会同时位于这个房间。” “往年每次都预定8-B的室桥先生这次因为8-B被铃木家的大小姐本人订走了,只好改订了7-B,所以才会有一开始的假推理游戏,让室桥先 生换到8-B来。这样处心积虑一定是因为有必须要让其来到8-B的理由。” “而8-C的安东先生,是主动来到这个房间的。” 柯南假借毛利的声音解释起了手法。想要杀死室桥的安东谕将室桥骗到了8-B,事先将藏在画里带上车的三块镜子贴在自己房门的内侧,利用机关可以令房门打开,让不远处去8-E查看情况的列车员看到时,以为是一个人影在走廊尽头也就是8-A的门前。 这原本是安东给自己准备的诡计,却不知为何在行凶前被阻止了,两人都被迷晕铐了起来。而做这件事的人则利用了安东的诡计,在留下了卡片阻止后续看到室内情况的人第一时间叫醒凶手引发不必要的风险后,趁着8-E门前争执而8-D的乘客开门查看情况时,溜回了8-C,摘下镜子收回画里,后续应当是趁乱离开了8-C。 “这么说来,这还是个好家伙喽?”列车员问道。 “应该是个见义勇为的警察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在现场,但这两副手铐看上去是警用款,那家伙之后估计还得来回收。” “但还有一个谜题没有解开,可能要等安东先生或者室桥先生醒来后才能知道了。”安室说道,“安东先生准备的凶器是什么?” “现场没有找到疑似凶器的物品,8-C也没有……” 柯南犹豫了一会儿,用自己的声音说道,“有的哦,有一个可能是凶器的物品从两个房间消失了。” 安室疑惑地看向了他。 7号车E室。 黑色长发的男人打开列车的车窗,将一个公文包从狭小的车窗中扔了出去。 “唉呀,这也太过分了吧。”一个女声响起,竟是戴着渔夫帽的黑衣男人,发出了女性的声音。 “我可很喜欢装在那个箱子里的那条连衣裙呢。”“男人”笑道,“不如就此罢手如何?” “莎朗?” 被揭穿身份的长发男人撕开伪装,露出漂亮的属于女明星的面容。 “真是意外啊,那个小弟弟跟组织之间的争斗,居然连他妈妈都卷进来了。” “有希子。” 有希子没有卸下易容,贝尔摩德也没介意,掏出枪上了膛,指着有希子,跟她聊了起来。 而当她们说到板仓卓的时候,贝尔摩德终于决定结束了话题。 “有希子,到此为止了!”贝尔摩德将枪比得更近一些,“我已经看穿你那个无聊的计划了。” 在收到来自组织成员的短信后,雪莉一定会吃下临时解药,恢复成大人的样子。因为贝尔摩德知道她变小的事情,不会因为她小孩子的形态就放过她。她不能以小孩子的形态死去,引起骚动,如果是以大人形态死去,至少她的小伙伴们不会太执着,让自己陷入到危险之中。 但这点柯南和有希子不可能想不到,所以有希子一定是打算将雪莉保护起来,然后易容成雪莉的样子出现在贝尔摩德面前,用假死来蒙混过关。 “你藏起来的易容道具和染血的防弹背心我都处理掉了,准备工作也都已经完成了哦。”贝尔摩德胜券在握地说道,按下了手中的开关。</我没事,别担心。> 62. 第六十二章 “枪。”柯南说道。 “我们第一次打开8-B的门时,里面安东先生和室桥先生在玩游戏,安东先生假装给室桥先生开了两枪。发现室桥先生实际上没有中枪的时候,我们觉得那把枪是假的,但它现在不见了。” “喂喂……”真纯脸色白了起来,“这意味着有个人带着枪去了其他车厢?” “不过那家伙不是警察吗?”安室说道,“应该不要紧吧。” 突然,烟雾从8-C中涌了出来。 “着火了?!”安室打开8-C的门,喊道“着火了!” “大家快去前面的车厢避难!” 众人连忙往前车跑去,广播里也响起让6-8车厢的乘客去前方车厢避难的通知。 骚乱再加上真纯和安室一点点的武力协助下,安东和室桥醒了过来,没时间解释,便戴着手铐跟着旁人一起往前跑去。 而烟雾中,安室悄然留在了8号车。 贝尔摩德在耳机里窃听到众人寻找着灰原,手机中收到了波本发来的见到雪莉的邮件。 “真是遗憾,看来是组织赢了哦。”贝尔摩德笑道。 “室桥先生,安东先生!你们有看到是谁把你们铐起来的吗?”柯南突然问道。 “我有看到一点。”室桥说道,“没看到脸,但是似乎是一个戴着帽子的黑衣男人。” 贝尔摩德顿时睁大了双眼。 难道说——? 看到她面色变化后,面前戴着渔夫帽的男人立即发难,拧住她持枪的右臂,将她压制在地上。 然后他从怀中拿出室桥的手枪,对着贝尔摩德的双脚各开了一枪,又给贝尔摩德来了一针麻醉,没收贝尔摩德的枪,将她的双手铐在一起。 “你是——”贝尔摩德用力咬着自己的舌头和嘴唇,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而面前的男人摘下渔夫帽,撕掉了易容,露出那张熟悉的令她又惧又恨的脸,和倾泻而下的黑色长发。 “赤井秀一!” 当然是赤井秀一。 既然目标是逮捕贝尔摩德,而非像前世一样把这次针对雪莉的危机应付过去,那他自然不可能让有希子去面对贝尔摩德,他自己才是那个最佳的选择。 贝尔摩德不介意他不撕下易容最好,就算介意,只要贝尔摩德孤身进入了这个房间,那他就不会让她有办法跑得出去。 对于贝尔摩德来说,这座窗户狭小姿态坚固的列车是奔袭着的狩猎场,让雪莉被困在其中等待被狩猎,却无从挣扎逃脱,但对于他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个能让贝尔摩德无处可逃的钢铁囚笼呢? 这一世赤井秀一这个身份还没有死去,这是与前世列车上最大的区别。没有人会扮演被烧伤的赤井秀一,所以贝尔摩德大概率会以一个陌生的形象出现,而真纯应当也不会跟贝尔摩德对上。 前世他更多的是在关注雪莉和真纯那边,对列车上发生的案情了解并不多。但他记得死者和凶手是谁,所以上车就关注了他们的情况,也顺势阻止了这桩凶案,用安东准备的空白卡片写下了信息,然后借由安东的诡计悄悄去到8-C,等待着代价支付完毕,才找机会离开了8号车。 走廊里跟贝尔摩德碰面,挑衅她的是有希子本人。 她跟赤井易容成了相同的样子,先后上了车,他们用的通行证是不同的,所以并不会受到阻拦,列车员注意到他时,他也以下车抽烟为名搪塞了过去。 三副手铐都是从零那里借的,下车了之后公安会回收。 他说服了零,让其给贝尔摩德传递假的消息,实际上雪莉根本没有前往8号车,而是在中途就被他拦了下来,送去了事先准备好的另一个车厢,由有希子帮忙看顾。 柯南也知道一些他的安排——除了波本的部分。这一次零没有直接出现在雪莉面前,所以柯南也失去了在这时知道波本身份的途径。不过没关系,他相信柯南后续还是能慢慢摸出零的两个身份的,虽然零的伪装能力他很认可,但他对男孩的推理能力也有着充足的信心。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他有时感受到的暗中的窥伺,——不是针对他的,似乎是有人暗中观察着贝尔摩德,不确定是降谷提前安排了公安,还是组织有其他人也在车上。 但他很快就知道那个答案了。 手榴弹被扔进来的时候,贝尔摩德还没完全失去意识。他拉着她往门口跑去,同时往手榴弹扔来的方向开了两枪,然后在爆炸前扑倒了她,用身体盖住了她致命的部分。 巨响声中,灼热的气浪狠狠拍在他的脊背和双腿上,似乎有尖锐的碎片嵌进身体,他张了张嘴,咳出一口腥咸的红。 这可跟前世他扔给波本的那颗情况完全不同。 当时他是提前想好了的,要炸掉两节列车车厢之间的连接部分,波本就站在可以充当掩体的墙边,手榴弹爆炸前的时间非常宽裕,足够波本轻易地退回墙后。会受点小伤,但不至于出大问题。 但他和贝尔摩德处于房间内,手榴弹炸不穿这座豪华列车的车体,于是这些破片和冲击波就会对内部的人造成额外的损伤。 只是他自己的话时间其实足够他逃脱,但他不可能放弃贝尔摩德。 不能因为疼痛耽搁时间,他爬了起来,拽着贝尔摩德跑出了门,所幸那人中了弹,从血液能看出其撤离的方向,他追了过去,正撞见将其拦住的零。 “波本。”他率先开口。 零看到他的样子,眼神有些动摇,但转瞬又回到波本的狠辣神情,对给他们扔手榴弹的矮小男人开口问道。 “布兰科,你怎么会在这里?” 布兰科……龙舌兰组除了死去的龙舌兰以外,仅有的那两位代号成员之一? 布兰科从容笑道:“这不是那一位一直没定新的龙舌兰吗,我寻思到处找找有没有立大功的机会,本来是听说有雪莉的消息,想来碰碰运气的,没想到正好碰见贝尔摩德被赤井秀一抓住。” “我问了那一位,他说能救就救,救不了就灭口,我可没有自信打得过赤井秀一,所以我自然是果断灭口啦。”布兰科得意道,“不过不愧是赤井秀一,这样都没让贝尔摩德死掉,我又有救她的机会了。” “快跟我一起杀了赤井秀一吧,救贝尔摩德的功劳可以分你一半。”布兰科说道,对着赤井的方向扣动扳机,却被 赤井躲了开来,反而一枪打掉了他的枪,又接连两枪打废了脚。 “波本,你——”布兰科目眦欲裂地瞪着毫无动作的波本。 “你想抢我的任务,还想让我替你立功?”波本冷笑,“想得美。” 在布兰科继续争辩之前,赤井打晕了他。 贝尔摩德确实在货车里放了炸药,但结果并没有用上。 布兰科的事之后,列车很快停在了最近的站点,将乘客放了下去。 押送贝尔摩德和布兰科回去的路上,零替赤井处理着伤口。 对于赤井如今的体质来说,止血并不是难事,主要是得把所有碎片都挑出来,然后消毒上药包扎防止感染。那些看起来血肉模糊的部分,反而实际上没有破片的伤麻烦。 零边处理边恶狠狠地损着他,手中的动作却十分轻柔,这让他多少有些想笑,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住了。 “等她醒来之后,一切流程之前,我要先跟她单独说几句话。”赤井跟零说道,那女人还算能干,所以他麻醉给得很早,有些事情没找到机会交代。 “另外,我没有信心能让她被关上很久,在一切结束之前,你最好别在她面前以公安的身份出现。” “FBI这么没用吗?”零黑着脸问道,话虽这么说,零还是答应了他。 于是,他单独见到了被关押中的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看向他的眼神显然比之前复杂了很多,脸色也更加憔悴了。 “不遵守约定的后果。”赤井嘲讽着她,“你不想着动雪莉的话,也不会落网得这么早。” “你们有能耐留住我吗?”贝尔摩德笑了笑,如果留在日本,她有组织作为后盾;如果回到美国,她有着显赫的身份、充足的人脉和强大的律师团。 “我有证据。”赤井眨了眨眼,“茱蒂父亲的那次上回她跟你说过了,除此之外,我给母亲的提醒虽然没能阻止她去见你,但确实也有成效。” “被拍到了哦,你给我母亲喂毒药,以及那之后她痛苦地摔下河的全过程,包括你要毒杀她的宣言。” 贝尔摩德脸色难看了几分。 “我不会参与对你的审问,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别的事情。”赤井说道。 “我不知道你的抵抗能力怎么样,但我希望你不要透露跟那个药以及变小相关的事情。”他没什么负担地说道,他知道这本身并不违背贝尔摩德的意愿。 “我毁过一次约,就算我答应了你,你还会相信我吗?”贝尔摩德笑了笑。 赤井插在裤袋里的手动了动,他想要揍她一拳,也想要来一支烟。 “是啊,我相信。”他说道,“但我不会只相信你,当然也会做其他准备。” 如果贝尔摩德真的透露了变小的事情,他会想办法让相关讯息消失在审讯记录里的,只是那样肯定比贝尔摩德直接不说要麻烦很多。 “你为什么要救我?”离开房间前,他听到贝尔摩德这样问他。 无聊的问题。 “为什么不?”他反问回去,却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而是给出了他的答案。 “当然是因为我能。” 63. 第六十三章 贝尔摩德的被捕应当是对组织内部造成了极大的震动。 琴酒一直没联系他,他也没时间联系琴酒。 ——他得守着贝尔摩德的关押地点,避免她被组织灭口或者劫走。组织也确实尝试过,但琴酒发现有人埋伏的时候就及时撤退了,混进来的成员放了炸弹,也都被及时拆掉,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我去趟美国,会尽快回来。>押送贝尔摩德抵达美国后,他给琴酒发了邮件。 他也确实没在美国停留太久,在提交了冗长的报告和他有的关于贝尔摩德的证据之后,他就溜回了日本,甚至都没抽空去看那部电影。 ——它看起来在美国播得很不错,就连机场里都有着它的广告,好莱坞男星的脸在大屏幕上闪耀,黑色长发绿色眼眸,面容虽然迥异,光看特征却确实有几分像自己。 广告图片上没有出现其他角色,但仔细观察下能看到与男主角长发交缠的银色发丝,估计就是女主的特征了。 “你也是这部电影的粉丝吗?”见他盯着大屏看,一旁有女士跟他搭话,“Wow你可真帅!” 他侧过身看着那位女士,她还带着两个小孩,三人身上都穿着印有男主角头像的T恤,显然是电影的忠实粉丝。 “不,我还没有看过。”他摇了摇头,“以后有机会会去看的。” 然后他快步离开了热情的女士身边。 贝尔摩德曾找他要了纸笔,写下了几句简短的信息,让他亲自交给他信任的日本警方。 他不太理解上面的内容,猜测应该是日本警方内部的消息,于是回到日本后他将其交给了景光,让他找时间单独交给降谷零。 而他自己则减少了爱德华出现的频率。 那班列车上贝尔摩德和布兰科都被捕了,波本自己却幸免于难,这一定会引起组织的怀疑。 组织最近人才损失比较多,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波本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组织一定会派人跟着波本,在未能证明自己清白的前提下,波本也不会将其甩开得太过。 所以他给爱德华以私人事务为名请了假,说会减少去望归演出的次数。——完全停掉也不行,一出事马上波本身边就有人完全消失的话,反而会引人注目。 波本那边的态度也是类似的,不再需要调查雪莉让他辞掉了波洛咖啡厅的兼职,侦探的事务还有在做,但存在感明显降低了下去。望归这边的工作倒是没停,但听说他会少来之后,安室明显心情低落了不少。 已经把爱德华当作是朋友了吗?他暗自揣测着,不确定安室的情绪是真实的还是他精彩的伪装。 七月底的时候,一直在建设中的铃木塔终于宣布要在8月2日开幕。 前世这个时期他记得发生过一桩狙击手连环杀人案,在日本的第一起就是在铃木塔。 “最近有什么组织以外的任务吗?”他主动找上了詹姆斯。 “有的。”詹姆斯说道,“一周多以前,总部发来过一个任务,但因为你在忙贝尔摩德的事情,所以我想让你休息休息,先让其他人试试。” “跟我讲下。” “好的……两周多以前,一位美国的新闻记者布莱恩·伍兹在西雅图被狙杀,经调查警方怀疑前海豹突击队的狙击手提摩西·亨特。”詹姆斯边讲述着,边把资料传给了他。 “亨特曾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因此被授予了银星勋章,但次年便因为涉嫌违背交战规则对平民开枪被剥夺了勋章。” “不幸还在继续,那之后可能是因此受到了影响,他在战场上中枪被迫退役,被记者伍兹盯着报道,投资失利导致破产,妹妹因为婚约取消而自杀,妻子也因服药过量死去。他从此销声匿迹了多年,直到两周多前,伍兹在西雅图被狙杀,而亨特本人在一周多前来到了日本。” 悲惨的人生。 “你说亨特中枪退役,有当时的医疗报告吗?或者是否知道他是哪里中枪?”他思考着引导詹姆斯的角度。 “我们获得的资料里没有,可能要让总部那边找人查下……” “嗯,查下吧。”赤井快速浏览着手机里收到的案件资料,“从履历上来看,亨特很可能患有严重的PTSD,你看他近期被拍到的这张照片,已经完全不是能上战场的身形了。” 资料里有着亨特的近照,虽然比较模糊,但能看得出男人已经骨瘦如柴,不像是健康的样子。 “他四肢健全,却在手术成功后依然被判定无法履行军事职责被迫退伍,如果不是亨特在中枪后就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心理问题,那他中枪的部位大概率是头部,脑损伤或视听能力方面的问题。”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精确完成狙击的。”他这样断定道。 “那岂不是凶手不是亨特?”詹姆斯犹疑地问道。 赤井颔首,“我更倾向于是跟亨特保持良好关系的人,而不是他本人犯下的罪行。可以看下可能会跟亨特有正面关联的人选,最好是前段时间去过美国,现在在日本的。” 詹姆斯点了点头,翻着资料说道,“总部给出了三个可能会协助亨特的人选,亨特当年的教官斯科特·格林,他现在在日本开机车店、在战场上被亨特救过一命的凯文·吉野,他现在在售卖美军的淘汰装备,以及会为退役美军做顾问的退役军官马克·斯宾塞。但不确定他们前几周是否去过美国,之后我跟总部再确认一下。” “第二个动机最强烈,如果这里只有一个人会愿意付出一切为亨特复仇,那一定是他。”赤井判断道,“建议优先盯第二个。” “如果是他的话,作为还年轻的前特种兵,还经营着一家武器店,逮捕他不会是件容易的事。在跟踪亨特的同时,派人跟着这三个跟亨特有仇,可能会成为凶手目标的人吧,如果他们的动向有重合,就第一时间通知我。” 赤井皱了皱眉,被FBI圈定的三个可能的目标分别是指控亨特违反交战规则的杰克·华尔兹、为此作证的比尔·墨菲和退婚的森山仁,加上亨特本人是四个人。 他不记得具体的名字,但他记得前世凶手是在日本用狙击地点拼了个五角星,象征着银星勋章。那就需要至少五个死者,缺失的那个死者是谁来着? 他将资料翻回亨特的经历那部分,再次仔细着。 “他投资失败的原因。”赤井说道,“建议也调查下。不排除还有其他目标的可能性。包括森山后来的妻子,最好也派人保护起来。人手不足的话可以找日本警方协助,狙击手如果在日本行凶成功的话,可能会引起民众的恐慌。” “最好是能在他尝试犯下在日本的第一起罪行时就逮到他,如果不是现场抓到的话,不好给他定罪,但也不能让他成功。” “第一起……”詹姆斯愣了愣,“你是觉得凶手的目标不止一个?” 赤井点了点头,“如果真是要为亨特复仇,听信谣言跟进报道亨特的负面新闻的记者都被杀死了的话,那凶手肯定不会放过其他亨特的仇人,尤其是一切的开端华尔兹和墨菲。” 在案件都交流完毕后,他却沉思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如果真是如我所想,凶手有着非常强烈的为亨特复仇的意愿的话,亨特当年的事情说不定另有隐情。” “趁这个机会,能同步调查下亨特过去的案情吗?”他注视着詹姆斯,在其点头之后,方才转身离去。 前世吉野伤害了前去追捕他的真纯,他自然不会让吉野再这样嚣张一次。但如果要依法审判帮助亨特的凶手,当然最好也能让曾伤害过亨特的人同样受到法律的制裁。 他去找了马克·斯宾塞。 他不认识这位已经退役的前少将,但他从有私交的驻日美军那里想办法联系上了他,前去拜访并进行了沟通。 他意识到这位现顾问是对当年事件知情的。 于是他没有特意提及亨特无法狙击的事,而是以这个事件大概率需要靠自己来解决为由,要求斯宾塞协助揭露华尔兹等人当年的罪行。 “确实,要用狙击的手段来应对狙击手。”斯宾塞点了点头,“让我见识一下吧,大名鼎鼎的银色子弹。” “如果你顺利解决了这桩案件,不让美军在日本颜面尽失,那我就答应你,尽力协助还原当年的真相。”斯宾塞这样说道。 FBI在8/1的下午调查到可能导致了亨特破产的黑心房屋售卖商藤波宏明,但行踪还要到第二日早上才能确定。亨特的医疗报告也证实了他之前提出的猜想 ——亨特当年进行的是头部的手术,经军事医疗系统判断会持续受到后遗症干扰,无法继续完成军事任务所以退伍,这也意味着他很难再进行精准的狙击。 他给柯南打了电话。 “男孩,能请你帮忙联络一下铃木家的大小姐吗?我需要明天铃木塔的特别观景台不要开放给游客。” “我们收到消息,明天可能会有狙击手在附近进行狙击,没有比铃木塔的特别观景台视野更好的位置了。” 柯南立即帮忙联络园子,并很快回了消息给他。 <她说没问题,不过事件结束的话记得一起吃饭。ps:她找我要你的照片我没有,但我跟她说了是帅哥。> 赤井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8月2日。 赤井早在开幕仪式开始前就提前抵达了特别观景台,毕竟他虽然大概记得事件的情况和相应的地点,但他确实记不清楚这一个死者具体是死在上午还是下午了。 因为是FBI与日本警方联合调查的任务,所以他用的是自己的身份和脸,用口罩稍微隐藏一下自己的脸。 他主要盯着的方向是他记忆中前世的狙击点位置,但时不时也会去其他方向确认凶手没有临时更换点位。 大约中午时,FBI给出了藤波很可能会前往铃木塔的判断。 而在下午,他终于等到亨特和吉野二人抵达了那栋楼的屋顶,吉野架好枪,而亨特在旁边为他测算并警戒。 赤井瞄准了吉野持枪的手。 特别观景台比吉野所在的楼顶高出不少,是一个角度比较大的俯角狙击案例,距离对他来说不算远,但对于吉野来说肯定是无法在那个角度和距离对他进行反制的。 他观察着外界的风速和环境,在吉野完全准备好之前开了枪。 子弹穿过铃木塔的玻璃飞向那栋楼顶,击穿吉野的右手,并击落了枪支。他拉动枪栓,快速地开出了第二枪,击中正准备逃跑的吉野的小腿,让其失去了行动能力。 亨特连忙翻出止血带替吉野止血,吉野推了推他,示意他赶快离开。 但FBI和警方来得很快。 他在特别观景台中熬过了藤波宏明的那一次代价,然后收了枪,戴上口罩,回到了第一观景台。 人们虽然听见了声音,却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快乐地看着风景。藤波宏明给两个外国人推荐着铃木塔下的老房产,他走了过去,听了片刻。 “我建议投资之前要再多调查一下哦。”他跟那两个听起来是美国口音的外国人说道。 “当然。”金发的男人点了点头,“感谢你的提醒,你看起来简直像Red!” 赤井无辜地眨了眨眼,他其实没觉得演电影的那位好莱坞男星长得像他,他现在还戴了口罩。但可能是黑色长发绿眼睛戴帽子的搭配看起来特征比较强烈吧。 “那部电影还没在日本上映啦!”旁边的美国女人说道,“Red是最近美国超级火的特工电影主角,编剧还是个日本人呢。” “你这家伙,怎么毁人生意啊!”藤波用日语跟他吼道。 他懒得跟这人多说,刻意阴狠地瞪了藤波一眼,让其自觉地消了声。 转过头却发现雪莉被他的杀气吓了一跳,见他看过来,不满地看着他。 ……哦,忘记这有个对杀气敏感的小表妹了。 “铃木小姐。”他轻声对园子说道,“感谢你帮忙封锁了特别观景台,我打坏了一块玻璃,费用FBI会进行赔偿。” “不、不用!小钱而已!”园子连忙摆手,“你的事情解决好了吗?” 赤井点了点头,“已经搞定了。” “作为报答,我请各位共进晚餐?”他还记得之前柯南说过的那个条件。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园子摆着手,脸色泛红。 “具体信息晚点发你们。”他摆手道别,“在后面偷看的那位小姐也一起来吧。” 他瞥了眼藏在柱子后面,不知道在跟踪谁的真纯。</她说没问题,不过事件结束的话记得一起吃饭。ps:她找我要你的照片我没有,但我跟她说了是帅哥。></我去趟美国,会尽快回来。> 64. 第六十四章 他预订了一家隐私性比较好的日料店的包间,将地点发给柯南。 他早早抵达房间内,检查了环境的安全,然后点好大部分的菜品,等待着客人们的到来。 出乎意料的是,第一个到的是真纯。 不过也可以理解,他们能面对面聊天的机会并不多。十七年前自己离开家的时候真纯还没出生,十年前曾短暂地在日本见过一面,那之后他每年会给家里寄一些礼物——比如给真纯的截拳道录像,却再没回过家了。 这一世比前世要好一些,他在英国见过真纯,真纯回日本后也有以自己的面貌相见。不像前世,只能以陌生的身份去见她,在猜测和怀疑之间彼此试探,拼凑着真相。 “秀哥……” “……嗯。”他拍了拍凑过来的少女的肩膀,却在听到外面传来的喧闹声时将手放了下来。 园子、小兰和博士是跟少年侦探团一起进来的,孩子们看上去非常兴奋,左顾右盼地观察着包间的环境。 服务员端上了提前点好的那部分菜品,他将菜单递给孩子们,让他们加点自己喜欢吃的食物。 待食物都上齐后,他示意服务员给他们留一个安静的谈话空间,于是她躬身退出了房间,替他们关好了门。 “赤井先生,今天我们听到的枪声,你知道情况吗?”柯南率先问道。 “原来是姓赤井吗?”他听到园子跟小兰低声嘀咕,似乎并没有因为柯南提到枪而感到惊惶。 毕竟是铃木家的大小姐,又是柯南的朋友,肯定没少见各种案情吧,想来也正常。 “嗯,赤井秀一,FBI探员。”他冲着园子说道,对方意识到他听到了自己压低声音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垂头。 “摄像、拍照和录音都禁止哦。”他对偷偷拿出手机的真纯说道,也顺便提醒着在场的其他人。 “前两周有嫌犯从美国进入日本,所以总部拜托了在日本休假的我们组进行调查,要应对的是复仇心切的狙击手,所以只好借用了附近视野最好的铃木塔的特别观景台。” 园子得意地吹嘘起铃木家的得意之作铃木塔,孩子们也喧闹了起来,讨论着铃木塔的风景,以及他们的暑假作业题目。 他吃得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在听众人聊天。 过了一会儿,柯南忍不住凑近了些,悄声跟他讨好道。 “不能多透露一点吗,赤井先生。” 赤井眨了眨眼,他早猜到这个了,所以也做了点准备。他将面前的桌面清空了一部分,摸出一张地图,在桌面上摊开来。 “具体的人名我就不透露了,但我觉得这个案件犯人原本的计划作为谜题来说挺有意思,你们可以来猜一猜。” 他用眼神瞟了眼小兰,提醒柯南别因为沉迷推理在重要的人面前露出马脚。 “有两个嫌犯1和2,都是前特种兵,1当年是很厉害的狙击手,是2的救命恩人,获得银星勋章后因为仇人A的构陷失去了它,被仇人B放黑枪被迫退伍,后来又与仇人C、D、E因为各种原因结仇。前段时间,仇人E在美国被狙杀,而后1来到日本,其他四个仇人最近都在日本。” “1是狙击手,而2不是?”柯南敏锐地问道。 “2当年在军队的时候不是狙击手。”他避重就轻地回答着,然后继续说道:“在日本第一个要被狙杀的是D,狙击点是这栋楼的楼顶,D所在的地方则是铃木塔的第一观景台。”他在地图上圈出了两个地方,并标上了大致的高度和距离。 “诶,也就是原本今天会有人在铃木塔被杀?!”园子也凑了过来,惊道。 在他点头之后,园子的脸色黑了下去,“居然想毁掉铃木塔的开幕仪式,可恶的家伙……” 赤井没接茬,继续说了下去。这一世吉野还没来得及留下骰子就已经被捕了,所以也不好说这个。犯人的计划他倒是可以说是犯人供出来的或者其他的原因。 “犯人原本后续的计划是在这栋办公楼的楼顶狙杀车内的目标C,然后在这里击杀位于附近大楼内的同伙,再在驹形桥上狙杀乘坐列车的目标B。”他继续在图上写写画画。 “最后,就只剩下目标A了,来猜猜吧,按照犯人的计划的话,会怎么发展?” 柯南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时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过来,前世只看平面位置其实不容易往立体的方向去想,但这次他特地把高度都标出来了,估计会容易一些。毕竟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柯南的真实身份,搞得太复杂容易超出聪明小孩的范畴,引起兰小姐的怀疑。 果不其然,在询问了一些细节后,柯南推理出了部分真相。 “如果从立体的角度来看话……”柯南用食物的装饰模拟着楼房,“第一个和第二个狙击点的高度相近,第三个和第四个相近,那第五个点位应该会在铃木塔,这样就可以组成一个五角星,象征着那枚被剥夺的银星勋章!” “如果嫌犯1和2之间确定没有仇的话,凶手应该是嫌犯2?如果是嫌犯1的话,他没有杀2的理由,但如果是2的话,可能会受1所托杀死1,毕竟1听上去很惨,可能会失去活下去的动力,而这个五角星就是用来替他送行的仪式之类的。”真纯则猜测着凶手的身份和动机。 赤井点了点头,没有更多的细节,他们很难推断出这是一场狙击手教学的部分,但已经非常厉害了。 “全对。”赤井赞扬地摸了摸真纯和柯南的脑袋,“做得不错,小侦探们。” “不愧是赤井先生啊,这样的计划居然在第一步就被按死了。”柯南赞叹道。 真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他内心叹了口气,觉得有些惭愧,但又没办法说。如果他真的有那么料事如神,前世就不会到真纯受伤才参与进来了。 “简直就像是Red先生啊!”园子感叹道。 “Red?说起来,今天那两个外国人也提到过这个名字吧?”小兰问道。 “是最近美国热映的特工电影《绯色的搜查官》的男主角啦。”园子解释道,“听说了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去美国看了,是真的帅……” “而且那部电影的编剧是工藤君的老爸啦。” 柯南震惊地抬起了头。 “新一的父亲吗?!”小兰也在意了起来。 “是的,日本的话要到12月上映,到 时候一起去看!”园子说道。 赤井松了口气,看起来这个话题结束了。 小孩子比较多,所以他们散场很早。 赤井跟在场的人嘱咐了不要在外面提起自己,尤其是指名道姓的那种,虽然不能保证,但至少这样他们会注意一点。 请客是他答应过的条件,单独请园子又不合适,所以只好以这种见者有份的形式来完成,正好也趁机见见真纯。 但他不希望与自己的相识为其他人带来危险,尤其是无关的民众。 他没有回安全屋,而是去找了在加班的FBI同事,查看起案情的进展。现场抓住了犯人不等于一切就结束了,他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次日,他收到消息,斯宾塞履行了他们的约定。斯宾塞不知如何拿到了墨菲的亲笔信,上面交代了墨菲受杰克·华尔兹指使在战场上开枪暗算亨特的犯罪事实,也提及华尔兹诬陷亨特的事情。 他多少松了口气,调查和审判需要时间,但这样至少不会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了。 傍晚,他在公寓整理这次案情的报告,因为是常规的事件而且已经是收尾阶段,又需要比较长的时间,他就没特地去那个更私人的安全屋。 他突然听到外面有相比于常人来说异常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扣上电脑,起身靠近房门,手摸上了怀中的枪。 不过等对方走到门前的时候,他就猜到了是谁,收回手,打开了门。 果然,进来的是琴酒,还拿了一袋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琴酒。”他跟琴酒打了个招呼,回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继续敲着报告。 “狙击手?”琴酒关上门后走了过来,毫无避讳之意地看着他的屏幕,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感兴趣的字眼。 “别想了,已经抓到送回美国了。”他瞪了琴酒一眼,“你先自己待会儿,我还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好吧。”琴酒有些遗憾地说道。 其实是骗琴酒的,哪里会有这么快就押送回美国。 他这么着急也有一点就是组织这一世比前世更加缺狙击手,吉野作案之后真要是被琴酒找到,很难说会不会去尝试着招揽一下。 不过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大概就是没用成那把干预吧……前世最后一个狙击点是铃木塔,能狙击到那里的附近只有近两千码外的浅草蓝天阁,所以他去驻日美军那里借了把CheyTacM200,也算是难得有机会用一次那把昂贵的狙击步枪。 他在半个小时内整理完手头的工作,发给了詹姆斯。 然后他关掉电脑,起身去找好像不知为何去了厨房的已经脱掉大衣的琴酒。 “怎么在这儿?”他好奇地探头进去,“你要做晚饭吗?” “等你做呢。”琴酒理直气壮地说道,“之前你说过你会来着。” “……哦。”赤井走进厨房,去看琴酒带过来的那袋东西。还行,是常规的土豆、牛肉之类的食材,还有些基础的调料。毕竟之前琴酒过来的时候看过厨房,里面有的东西实在有限。 赤井叹了口气,决定来一锅他土豆炖牛肉——他为数不多还算擅长的菜式之一。 65. 第六十五章 炖菜需要时间,他站在灶台前等待,顺便跟琴酒聊着天。 “贝尔摩德被捕之后,那一位什么反应?”他还没忘记导致他们大半个月没见面的主要原因。 果然,听到这个话题,琴酒脸色就阴沉了下去,但一直避而不谈也不太好。 “你说呢?”琴酒瞪着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拆成碎肉,“那一位当然很不高兴。” “意料之中。”赤井耸耸肩,“有连累到你吗?” 琴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她被抓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我尝试去灭口倒是被说了。” 既然琴酒说这事儿与他无关,他也懒得去追问琴酒是否参与了贝尔摩德的计划,横竖结果上对他有利,这次之后琴酒估计也不会再尝试去动雪莉了。 “怪不得你去那一次之后就再没亲自来过了。”赤井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一位还真是爱护她。” 他这样说道,心中却不以为然。之前列车上布兰科提过那一位说如果救不了贝尔摩德就可以灭口的事,所以如果不是BOSS太过喜怒无常的话,这大概率不会是对贝尔摩德的爱护,而是担心组织再因为救人或者灭口损失战力。 琴酒不置可否地冷哼了声。 “那波本呢?”他装出兴致盎然的样子问道,尽可能地隐藏着内心的担忧,“他当时协助的贝尔摩德,却没被捕,总该挨罚了吧?” “呵。”琴酒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心疼了?” 赤井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会,要是真波本酒洒了我倒是会比较心疼。” “哼。”琴酒不满地从怀里摸着烟盒。 “别。”赤井连忙叫停了他,“别在厨房抽烟,烟瘾犯了去其他房间抽。” “啧。”琴酒放下了手,“他们这次行动是瞒着组织的,最后做成这样,那一位当然很生气。” “不过波本证明是贝尔摩德策划并要求他保密的,所以也没把他怎么样,顶多就是信誉度下降了而已。” “嚯。”赤井暗中松了口气,嘴上却不客气,“谁让她擅自毁约的。” 他不知道琴酒是否知晓贝尔摩德对他母亲下手的事,所以他没特地去提。 不过琴酒倒是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不是因为她杀了你母亲?” 赤井皱了皱眉,他不喜欢琴酒提到他母亲时的语气,虽然实际上他母亲还活着,但这只会减轻而不会消除他的不满。 琴酒明明非常擅长揣测人心,也在面对他的时候表现出了超乎想象的温柔和了解,却在对待他身边的人时常常表现出同理心的匮乏。 这种割裂的态度让他难免有些迷惘。 “那是我的母亲,阵。”他轻声说道,“当然也是理由之一。” “但如果贝尔摩德不试图对雪莉下手的话,我也不会那么快就抓住她。” 他关了火,将晚饭盛了出来,端到餐桌上。 琴酒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低落,看起来有些无措,两人闷头吃了会儿饭,琴酒终于率先开了口。 “你在生气吗?” 赤井叹了口气,“没有,我只是有点难过。” 其实难过也不准确,但在旁人面前剖析自我是一件有些难以接受的事情,所以他一贯不愿说得太详细。 “……哦”琴酒憋了半天,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菜做得不错。”琴酒尝试着换个话题。 “那就好。”赤井勾了勾嘴角,试着让自己看上去放松一些,但看琴酒的表情显然不太成功。 “你知道多少了?我家庭的事情。”见两人差不多都吃完了,赤井收拾起碗筷,顺便问着琴酒。 “……你父母的身份,跟宫野家的关系,还有你母亲前段时间的遭遇。” 琴酒把措辞更换成了遭遇,但考虑到之前他提到过母亲的死,所以应该不是知道母亲实际上是变小了的意思。 如果琴酒没有隐瞒什么的话,那说明至少秀吉和真纯还没暴露。 “这不是基本上都知道了嘛……”他带着一丝侥幸的想法问道,“那你知道我父亲的下落吗?” 琴酒迟疑了片刻,回答道:“朗姆说是已经死了。” 好吧。 前世据说朗姆也是这个说法,不过他总有种未落到实处的感觉,所以还想更深究一些。 可能是不愿意相信父亲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了吧。 “你父母是MI6,但你是个FBI?”琴酒去他的酒柜里拿了瓶苏格兰威士忌——他安全屋里只有他喜欢的两种威士忌,琴酒只能从两者中选一个,于是琴酒选了最贵的,倒了两杯放在茶几上。 “我父亲当年是在美国失踪的,所以我去美国找他。”他回答道。 琴酒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FBI应该不知道你父母的身份吧,我去FBI举报你的MI6背景的话,你会不会被当作间谍被调查,然后丢掉工作不得不来我这儿?” 赤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就知道这人没好心眼。 “如果是我还没加入FBI的时候,我父母的MI6背景可能会对我的加入造成阻碍。至于后来,以我母亲的职位和我的能力,他们只会想方设法地把我留在FBI。所以这个威胁不到我什么,反而我母亲那边可能会遇到点麻烦,毕竟MI6可能会责怪她让他们失去了一个本可以属于他们的狙击手资源,但最后他们还是会讨好我母亲的,为了更方便地借调我。” “但到现在……”他垂眸叹息,“我的父母都已经死了,就算他们曾经是MI6又怎样呢?” 他喝了口酒,将更多的话语咽进了腹中。 “我没见过我的父母。”琴酒突然说道。 我猜到了。赤井心想。琴酒对于亲情的态度比其他方面的感情表现得更加淡漠和缺乏理解。 “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组织,前任伏特加带着我和他儿子,后来他也死了,他儿子继承了他的代号。”琴酒就着威士忌说起过去的事情,语气毫无波澜。 赤井脑补着幼年琴酒小小一个的样子,想想都觉得可爱,但又有些心疼。 那样小的孩子,就要生活在组织这样的环境里……如果从一开始就出生在阳光下,接受好的教育,那是不是也可能会有一个被爱环绕着长大的黑泽阵,走在光明的道路上? 他喝了一大口酒,压制着自己不切实际的想象。 但很突然地,他感觉到胸膛传来被猛烈击中的感觉,在冲击力过后,巨大的无力感伴随着灼烧感和剧痛袭来。 他抓住心口的衣服,手指几乎嵌进自己的胸膛。酒杯似乎被碰倒了,但他没有办法去顾及。 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恢复感官时, 首先闻到的是烟草味。然后他感受到了琴酒的体温和身下的触感,他应当是被平放到了床上,琴酒的手紧箍着他的小臂,掌心难得凉得不似常人。 “……阵。”他张了张口,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你醒了。”琴酒的声音同样晦涩,“你的心脏停搏了6秒。” “你似乎不惊讶。”琴酒低声道,“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会这样吗?” “……之前发生过。”赤井有些头疼地回答着,“我不会每次都监测到发生了什么,你问我,我也不确定。” 他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深聊,伸出没被琴酒按住的那只手,拉了拉琴酒。 “去洗漱。”琴酒理解了他的意思,松开手跟他说道,“我换个衣服。” 他这老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琴酒知道这不会影响他很久。他记得之前有过在琴酒身边发病的时候,比如剿灭烈火帮后的那一次,但不知为何琴酒当时没有注意到他心脏会停跳,也可能是当时就注意到了,但迫于形势没有询问。 赤井缓了一会儿,从床上爬起来,踏着有几分虚浮的步伐去了浴室。 下一次代价是在凌晨降临的,他努力阻止自己发出声音,以免吵醒身边睡着的人,可当他颤抖着醒过来时,琴酒还是已经醒了,将他揽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被冷汗浸湿的后背。 这应当是亨特那次了。 根据记忆明天应当还会有一次,对应着前世墨菲的死。 那时候他最好是能自己待在公寓里,不要出门,身边也不要有其他人。 他将头埋进琴酒的颈侧,倾听着琴酒的呼吸。琴酒没有说话,手停留在他的后心。 慢慢地,他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了与琴酒同频,再一次沉入了睡眠中。 他在大概一周之后再一次见到了降谷零,不是以爱德华的身份,而是冲矢昴。 有希子回到日本,所以他去工藤宅拜访顺便蹭饭,正好赶上零主动上门,跟有希子撞了个正着。 有希子阻止了想要离开的零,将他拉了进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Gold小姐了吧?”有希子眨了眨左眼,给了他们一个wink。 赤井有些讶异地看向景光。 景光微微笑了笑,“别看我,我也没跟有希子小姐说零的事情,是她自己猜到了。” 看出景光对有希子的信任后,零果然放松了不少。 他提到朗姆似乎亲自有所动作,还有贝尔摩德的那张纸条上的信息的调查结果。 贝尔摩德给出的是在警方卧底的威士忌相关的信息,零根据那个信息基本锁定了威士忌的嫌疑人,当前在观察取证期。 值得一提的是威士忌前段时间似乎发起了一个收集各国跨国谍报人员的提议,竟得到了部分他国机构的认可,于是警察厅那里很快会收到一份汇总过的各国跨国谍报人员的名单,当然,肯定不会是全部的,但像针对组织这种犯罪组织而非其他国家政府的卧底,很多机构都会倾向于拿他们的名字来填充这个名单。 出于避嫌考虑,威士忌并没有得到观看这份名单的权限。 “不排除可能会有第二个内鬼配合,但大概率组织还是会派人潜入去偷名单。要保护好它啊。” 零点了点头,赤井相信他的能力,却对公安能阻止这件事发生并不抱多大希望。 66. 第六十六章 跟前世一样,赤井还是将车停在了警察厅大楼附近,他猜到了以日本公安的能力未必能顺利阻止组织派去偷名单的人逃脱,但他作为“度假中”的FBI也不好冒昧去擅闯日本的公安大楼。 但有前世的经验在,他自然不可能放任组织派来的库拉索跟前世一样嚣张地夺车逃跑。 他提前守在警察厅的大门前,在库拉索奔跑靠近时用□□精准放倒了她。美国的警用款,他前段时间特地托人从美国弄来的。 “谢了。”零赶过来指挥着手下收押库拉索,理论上来说被□□击中的人应当是无法操控自己身体的状态,但他突然发现库拉索的被压在自己身下的手好像在动,而且不像是单纯的抽搐或者肌肉反应。 他快步上前拉出了那只手。 果然,库拉索在偷偷按着手机,已经有消息发送完毕,他点开看了一下,已经发出去了的名字有司陶特、阿夸维特和雷司令,波本和基尔应该还没来得及打出来,消息断在了“还有”之后。 赤井松了口气。 <去提醒mi6、csis和bnd,司陶特、阿夸维特和雷司令的卧底身份暴露了,立即撤离,最好伪造死亡,预计明天组织就会派人去杀他们。> 还好他没忘记这几个卧底分别来自哪个机构,不然想提醒他们都不一定来得及。 他给詹姆斯发了消息,十几秒后就收到了詹姆斯的回复。 他原以为这件事已经到此为止,却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他就收到消息,说库拉索跑了。 具体的细节他没多问,但听下来结果跟前世差不太多,库拉索夜里被转移的时候抢了车逃离,被追车的过程中遭遇了车祸,车翻下了桥,她也坠入海中不见踪影。 但还好库拉索跟组织联络的手机还在公安那里,没有被她夺走,所以至少不用担心她第一时间跟朗姆联络告知波本和基尔的身份。 这一次没有他打爆车胎让其停下,时间更晚所以桥上没那么堵车,但公安出动了更多的警力,所以她还是获得了同样的结果。 那库拉索后续的遭遇也会跟前世一样吗?赤井沉吟。 考虑到儿童的作息时间,赤井等到上午才给柯南发了消息。 柯南很快就回了电话给他。 “我们在东都水族馆遇到了一个像你描述的白发异瞳女人,她好像失忆了。”柯南压低声音说道,背景音里能听到嘈杂的人群声响。 “嚯,能麻烦你有什么消息跟我同步一下吗?”赤井说道。“她据说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昨晚从警察厅记下了一份各国的谍报人员名单,如果被组织拿到了会很麻烦。” “她是朗姆的心腹,知道很多组织的秘密,所以组织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夺回或者杀死她的。” “没问题,昴先生。”柯南突然用童音说道,估计是旁边有人来了。 于是赤井结束了他们的通话,跟詹姆斯沟通了目前已知的情况,让他安排FBI的同事近距离保护孩子们,顺便帮他准备把枪——已经知道要打的是鱼鹰,那自然要准备更重型的枪弹。 他自己今天可能会需要应对那三个卧底的代价,不适合出门。 而幸运的是,代价准时在这一日的日本时间的晚上到次日清晨先后降临了,三次一次都不少。 他不确定那三个卧底是否后续还能继续活下去,但至少他们没有死在他们原定会死去的时间。 库拉索在坐摩天轮时突然发病,被送去了医院,也因此落回了日本警方的看管范围内。 他则找上了柯南,询问昨日白天发生的与库拉索有关的事情的细节。 结果上来说库拉索失忆后并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反而跟孩子们玩得很好,甚至还救了元太一次。柯南拿走了她身上唯一携带着的可疑物品,是一组五色的透明卡片。 “嚯……”赤井翻来覆去地检查着那组卡片,没发现有什么异常,那就不是卡片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颜色的组合?或者这只是库拉索本人的私人纪念品之类的? 他前世没问细节,所以对此不太确定,决定拿回去调查一下。 <动作真快。>他收到了琴酒的消息,估计是在说卧底的事情。 赤井勾了勾嘴角,虽然不知道那几个卧底怎么选择的——是销声匿迹还是干脆假死,但可以推测出来的是琴酒知道了卧底们的逃脱,猜到是跟他有关,也基本接受了这个结果。 <谬赞。>赤井回复了琴酒。 因为这一世库拉索的消息里并没有给出波本和基尔的名字,便也没有了二人被明确怀疑的危机。 但他没有贸然联系降谷零,库拉索的消息明显只有半截,琴酒他们很可能会猜到组织里还有卧底,他不希望零或者基尔的伪装因为自己的冒失而被拆穿。 到了晚上,公安还是决定带库拉索去水族馆,看是否能够从中找到库拉索失去的记忆。 他同样来到东都水族馆附近,看到摩天轮的彩色光晕,他突然产生了一个猜测。 “不要让她坐摩天轮!”柯南打来电话,应当是也猜到了摩天轮的彩色光可能与库拉索的记忆有关。 可能有点难。 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阻止公安的话太明显了。 让库拉索恢复记忆对他们来说是必要的,毕竟他们还需要让库拉索吐出组织的秘密。但前提是库拉索在他们的掌控之下,而那个姓风见的公安显然不足以掌控库拉索——如果她恢复记忆的话。 他从摩天轮内部进入,在那个装了起爆装置的消防栓旁留下可以用于拆弹的工具和提前准备的夜视仪,然后爬到轨道上,潜入了库拉索所在的那个吊舱。 “你?!”风见惊愕地将手枪指向了他,却被他轻易制服并打晕。 “你是谁?”库拉索迷茫地问道,气质和神态与他曾经见过的那个她完全不同。 赤井没有作声,安静地等待着摩天轮转至最高处,库拉索记忆复苏之时。 ——他跟现在这个库拉索没有什么要说的。 而当库拉索痛苦地挣扎起来,眼神也发生变化时,他终于动了起来,用□□放倒她,将她的双手绑在了背后。 “抱歉,我不打算放你回组织。”赤井对失去行动能力的库拉索说道,“但我也不想让你死。” 他用右手捞起库拉索,带着她离开吊舱。 “摩天轮转轴里被安装了炸弹,我们的人在拆起爆装置,但他依然可以靠直升机的扫射毁掉摩天轮,引发更大的危机。” “得想办法阻止他。”他几乎是自言自语道。 琴酒已经发现了吊舱里空无一人,估计也尝试过引爆炸弹但没成功,于是降低了飞行高度,开始扫射。 前世证明就算打中了直升机的螺旋桨让其无法正常飞行,也无法阻止琴酒扫射摩天轮。水族馆的游客太多,没办法全部及时撤离,也没理由提前说服他们闭馆——他白天来查看现场时炸弹还没被装上,不知组织的人是什么时候搞定它的,所以他能做的准备并不多。 比前世稍好一点的就是这一次他跟零的关系改善了不少,零没有跑到摩天轮上非要跟他先打一架 ,他也准备了不止一个夜视设备来辅助停电后的夜间作业。 他不能保证摩天轮一旦脱落,是否还会像前世一样被柯南的足球和不知司机是哪位英雄的吊车截停下来。 水族馆里有那么多无辜民众,而他能仰赖的却只有…… 赤井舍弃了对狙击手非常重要的隐蔽性,找到一个不会被遮挡的地方,给库拉索补了一针麻醉放到身后的墙体后面,特意露出了一部分。然后他坐了下来,背靠在墙上,架起詹姆斯替他准备的那把□□,瞄着夜空中直升机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不需要打中谁,只需要给直升机造成一些破坏,吸引琴酒的注意力就行。 当然,能留下一点成果就更好了。 “找到库拉索了吗?”武装直升机上,琴酒询问着正在观察热成像图的伏特加。 “没有,没看到在移动中的人影!”伏特加回答道。 琴酒皱了皱眉,一边让基安蒂扫射尝试逼迫库拉索移动,一边亲自查看起热成像。 突然,一颗子弹击中了前风挡,玻璃出现了裂纹。随即第二发子弹依旧打中了那里,穿过玻璃后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擦过他的颧骨,打进他身后的机体。 风从破孔处涌入,直升机的飞行在气压的影响下开始失去稳定。 “怎么可能?”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迹,琴酒示意所有人戴上氧气面罩,放大了热成像中的图片,子弹袭来的方向有一个身影似乎坐在墙边,疑似拿着枪。 他身后露出了半条腿,其他部分被挡住,在热成像中看不清具体是成人还是儿童。 那估计就是库拉索了。他没来由地这样判断着。 那一枪之后,基安蒂开始集中往那个方向射击。那个坐着的人没有逃跑,似乎是被击中了,狙击枪落到地上。 再这样下去会怎样呢?扫射和破坏的快感被巨大的茫然和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恐惧替代。 “停下!”他对基安蒂喊道。 基安蒂第一时间没有意识到他是在跟她说话,还在兴奋地攻击着。 “我说停下,基安蒂!”他掏出枪顶在基安蒂脑袋上,终于让她听了话。 “撤退,找地方紧急迫降。”他最后看了一眼热成像中一动不动的身影,命令道。 鱼鹰的声音正在远去,摩天轮虽然伤痕累累,但至少还伫立在原位。 赤井半闭着眼,数着自己身上的枪伤,肩膀上、手臂上、大腿上、小腿上都有直接中枪,还好头被保护好了,脸上和颈侧只有一些擦伤。 他曾多次在琴酒面前濒临死亡,但这还是第一次他用他自己的性命要挟琴酒。 说实话,这感觉糟透了。 “还活着吗?莱伊。”库拉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应是从麻醉针的效果中清醒过来了。 “嗯。”他努力让自己听上去状态好一些,毕竟如果库拉索临时发难,他很难阻止库拉索逃跑。 “赤井先生——”他听到柯南的声音传来,两个脚步声,应当是跟零一起找过来的。 “秀一?!”零显然被他的惨状震惊到了,但还是看懂了形势,先给库拉索的双脚铐了起来。 赤井松了口气,但又暗自叹息。 他现在这个状态,肯定没办法瞒着警方和公众撤离,事后得补手续了。</谬赞。></动作真快。></去提醒mi6、csis和bnd,司陶特、阿夸维特和雷司令的卧底身份暴露了,立即撤离,最好伪造死亡,预计明天组织就会派人去杀他们。> 67. 第六十七章 赤井半昏迷着被抬上了救护车,却在救护车上短暂停止了心跳。 他仿佛被什么巨物碾过,内脏挤压破裂,腥咸的血液从喉中涌出,恢复意识许久之后,那种感觉都还无法消散。 胸口似乎还有新增的疼痛,他意识到可能是心肺复苏的痕迹。 虽然他的心脏停跳一般非常短暂,但毕竟伴随着意识丧失和呼吸骤停,立即采取措施也是合理的举措。 但一直到他被推进手术室,他都没有等到下一次的“死亡”。 前世的那个死去的吊车司机就是库拉索。 他突然意识到。 柯南前世跟他提过库拉索死在了那场战斗中,不必担心后续卧底的暴露,相信着柯南的他没有询问细节,所以也不知道库拉索最终做了些什么。 但没有第二次代价意味着没有第二次改变。 前世只有一个人死在了那时,那么确定死去的那个吊车司机就是传来死讯的库拉索,他可以这样推断。 是什么让她最终选择为了救人死去呢?他在疼痛的间隙暗自揣测着。 医生替他取出了留在体内的子弹,手术顺利得异常。 住进病房的第二个晚上,他便在夜里听到了明显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琴酒。 “胆子真大,这医院现在可正被FBI监视着。”他轻声说道。 “我不是你们FBI的线人吗?”琴酒冷笑,意有所指地嘲讽着,坐到他床边。 在窗帘缝隙间流入的月光下,他隐约看见琴酒脸上的伤痕,跟前世的那个那么像。 “是我做的吗?”他想抬起手抚摸它,却没有成功。琴酒轻轻按住他没能伸出被子的手臂,肯定了他的猜测。 “当然,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能做到?” 赤井无声地笑了笑,没想到他那一枪宿命般地补上了这一世没有如期给琴酒留下的伤痕,也算是弥补了他今生一个小小的遗憾。 “你提前准备了反器材枪?”琴酒没忍住,问道。 “是,我猜到你会开直升机来。”赤井轻声说道,又将话题引去其他的方向。 “谢谢你及时收手了。” “哼。”琴酒眼神如刀锋般凌厉,“你知道你的表情看起来像什么吗?” “像在说‘你该谢谢我,没让你铸成大错’,傲慢的条子。” 赤井叹了口气,他知道琴酒不在意普通人的性命,所以只好拿他觉得琴酒可能会在意的部分来说事。 “如果真的造成了那么多人死去的话,我们就不可能有未来了。” 琴酒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卡上他的咽喉,比想掐死他更温柔,却又比抚摸他更狠戾。 “如果我没发现是你呢?”他低声问道,“如果我没有收手呢?” 赤井张了张口想回答,却不由得咳了起来。 琴酒松开手。 “如果我没能阻止我的恋人对那些无辜民众下手,也救不了他们的性命的话……”他注视着琴酒,眼神宁静又郑重,“那我把命赔给他们又有何不可呢?” “而且,你停手了,不是吗?”他对着琴酒微笑道。 在琴酒的要求及他自己的意愿下,他很快办理了出院,搬去乐园养伤。 他拜托了詹姆斯帮忙处理病例。虽然他的病症有很多人见过,但他的身体关于愈合方面的异常在旁人那里展露得并不多,琴酒肯定察觉到了一些,不过具体的程度琴酒应该还不确定。 来乐园的第一天,琴酒没有出现。 第二天早上,他意识到不对,一瘸一拐地离开乐园,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给降谷零打电话。 ——他虽然多个部位中了枪,但还好腿上的都在同一边,给他留了一条几乎完好的腿,让他不至于完全走不动路。 “看好库拉索,组织一定会拼尽全力夺回或者杀死她。”他跟零嘱咐道,“琴酒可能会亲自去,你和景别被他看到了,他对易容的脸好像还挺敏感的。” “还用你说。”零没好气地说道,“病号就好好养病,别操心这些。” “……不,我需要尽快见她一次,请帮我安排下。” “啊?”降谷零大为震惊。 过了一会儿,一辆车停在他面前,他打开门慢慢地坐进去——是詹姆斯亲自来接他,载他去零发过来的地点。 “她的配合度怎么样?”他问站在审讯室外的风见,但风见没有回答他,不知是没有权限回答,还是还在介意自己打晕他的事情。 于是赤井独自打开门,走进房间,坐到被多点束缚着的库拉索对面。 “莱伊。”反而是库拉索先开了口。 “赤井秀一。”他更正道。 “你现在的记忆是完整的吗?”赤井问道。 “……我不确定。”从表情看起来库拉索没在说谎,“在摩天轮上我想起了一些我失去的记忆,但可能不是全部。” “你那组五色卡片是什么用途?” “……你可以理解为记忆的短期存储和读取。” 所以跟五色光的区别是强度差异?她看到五色卡片并没有想起的记忆,却在五色光中获得了? “你知道你失去记忆的原因吗?”赤井想了想,决定优先问这个。 库拉索点了点头,“当时贝尔摩德想杀我,但朗姆阻止了,把我送进了组织的实验室,应当是在实验室期间洗掉了我的记忆,才能放心继续留我性命。” “你记住了对组织不利的事情?”赤井挑了挑眉,“有能说的内容吗?” “我当时记住的事情到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朗姆真正的样子。” “嚯,你很配合。”赤井好奇地看着她。 “为什么不呢?”库拉索笑了笑,“我既然被抓到了,组织难道会放过我吗?就算放过我,回去也会再对我进行洗脑,才敢用我吧。” “朗姆是男人,光头,左眼是义眼,年龄不小。”库拉索说道,“如果遇到或者有照片的话我应该可以认出来。” 赤井点了点头。 他并不是来进行常规审问的,那些日本警方的人应该都做过了,给他的时间也并不算多。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照片,放到库拉索面前。 “你见过这个人吗?”他问话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几不可见的希冀。 那是他父亲当年的照片。 库拉索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终于开口,“我可能见过。” 赤井睁大了双眼。 “七年前,我被送进组织实验室之后,我在实验室里见到过长得像这个男人的人。” “但我不完全确定,他当时被固定在床上,闭着眼睛,所以不确定是不是长得一样。” “我听研究人员提到过,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醒来了,以及他们叫他——” “菲奈特·布兰卡。” 菲奈特·布兰卡。一种力娇酒。 他很确定他父亲没什么特异能力,如果这个菲奈特·布兰卡真的是他父亲,那他对力娇酒组的判断就有偏差。很可能力娇酒实际上是组织重要实验体的命名,而非特异能力者。 所以蜜多丽也遭遇过组织的人体试验吗?是的话也可以想象,组织得知她的能力,不尝试进行研究才奇怪吧。 他收回了那张照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地颤抖。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找到了父亲的线索。 如果是库拉索去过的实验室,朗姆一定是了解的。朗姆说父亲已经死了,是死在这七年 内吗?是实验出了差错?还是父亲尝试逃跑被击毙了? 有没有可能父亲其实没死,只是朗姆想隐藏将其抓入实验室的事实,或者因为其长期昏迷,所以朗姆将其定义为死亡? 他用手指按压大腿上的伤口,让自己在疼痛中冷静下来。 “感谢你的配合。”他用相对完好一些的左手撑着身体,脸色发白地站了起来,离开了审讯室。 迈出房间门的时候,零正站在外面。 他反手将门关上,轻轻靠在墙上,跟零说道:“她不是很好处理。” “她记住的那份卧底名单,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出去,它影响的不仅仅是组织的事。”库拉索死去其实是一个比她活着对各方势力都更加轻松的结局,尤其是日本警方——毕竟各个机构交换了谍报人员的名字,名单却在日本公安这里被泄露出去,会面临很大的麻烦吧。 “但现在能用来控制她的只有擅闯警察厅查看非公开资料以及非法持械这两个罪名。”零有些发愁。 “我这里还有一些她参与了组织在英国的任务的证据,等晚点发给你,之后就看她自己说出多少吧。”赤井沉吟。 “但无论如何不能让她重新落入组织手里。” “我短期内称不上战力,你又不能暴露,在日本应对组织对她的追杀会非常困难。” “交给我吧。”零说道,“已经在准备了。” 赤井点了点头,“朗姆应该不知道库拉索已经全想起来了,还会认为自己的洗脑是持续有效的,所以库拉索被捕不至于影响他的行动。他出现的话肯定会乔装,但基本特征无法改变,如果找到了他,可以观察下他是否会第一时间撤离,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先当作不知道他是谁,尝试调查和取证。” “明白。” “不过——”零突然变了语气,大概是从降谷零切换成了波本的感觉吧,“病号就请赶快回去休息,不要在外面乱晃。” “从这边出去。”零凶巴巴地拽了他一把,力道倒是不大。 赤井眼神中透出笑意,摆了摆手道别,然后慢慢地走了出去。 而打车回到乐园的时候,还有更凶的一个在那儿等着他。 “你去干什么了?”琴酒瞪着他的眼神格外阴森。 “你让我来这儿的,结果等了一天一夜都没见到你。”赤井瘪了瘪嘴,“还不让人出去逛逛啊。” 琴酒被他气笑了,“你当我傻的吗?被打了一身洞走路都费劲你还出去逛?” “没那么严重。”他眨了眨眼,带有暗示意味地说道,“别说走路了,做些别的都没问题。” 琴酒犹豫了一秒,决定亲自检查一下。 “你好像完全不留疤。”剥光了他挨个伤口拆开纱布和绷带检查着的琴酒突然说道。 “嗯。”重生以来他好像就跟疤痕没什么缘分了,不管受到怎样的伤,最后都会愈合如初。 “可惜。”琴酒遗憾道。 “你脸上这个呢?”赤井抚摸着琴酒颧骨上的伤痕,“你会让它留下来吗?” “哼,看你表现。” 话是这么说,琴酒也没第一时间给他表现的机会。而是在确认并重新包扎了所有伤口之后将他光溜溜地塞进被子里,把他所有的衣服从套房里拿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周里,都别出这个房间了。”琴酒恶劣地笑着,“食物和水我会给你送进来的。” 客观条件上倒是确实可以实现,这是个套房,浴室条件不错,还有书桌和椅子,还没有窗,他的手机也没被收走,真有急事还是可以联系得上的。 所以虽然多少有点羞耻,但赤井还是没什么反抗地躺平了。 就当作是给自己放个假吧。 赤井这样想着。 68. 第六十八章 一周之后,他终于得以离开那个房间。 当然,不是说他在乐园的套房里过得不滋润,事实上他那一周过得还不错,一开始琴酒还比较严格,但后来在他的争取下,他也还是久违地尝到了烟和酒的味道。 但自由行动总比不能要强,他自觉伤势恢复得还可以,自然没道理继续蹉跎时光。 而且冲矢昴的暑假也要结束了。 在他养伤期间,工藤优作先生的剧本在海外获了奖,他听说后给工藤先生发了消息祝贺,而对方说过些天就会回到日本,在日本住一段时间协助他们。 库拉索那边似乎没再传出什么消息,所以他把重心往朗姆这边稍微倾斜了一些。跟前世一样,朗姆假扮成日料店的厨师胁田兼则调查着毛利小五郎,库拉索事件之后,如他所料,对组织的洗脑技术有信心的朗姆并没有猜到自己的身份暴露,还维持着伪装继续行动。 盯了一段时间朗姆之后,他发现这人还真是挺有恃无恐的。胁田兼则上班甚至是坐豪车来的,不知是不觉得自己的这个假身份会暴露,还是暴露了也并不担心。 不过他也确实没在胁田兼则这里查到多少跟组织相关的事情,他的司机们很谨慎,他也不敢跟得太紧,以免打草惊蛇。 直到某一天,他发现有一个看着眼熟的女人坐上了那辆车,聊了一会儿后,车子拐了几个弯,又将她放了下来。 她没有易容或者做任何伪装,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不被记住。 “蜜多丽?”他跟了她一段,然后在无人处喊住了她。 女人停下了脚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些迷惑地问道。 “你是谁?你认得出我?” 蜜多丽不记得他了?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是…… “我们三年前见过几次。”他说道,“我一直能记住你的脸,但你确实跟我提过大部分人认不出你。” 蜜多丽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我不记得你。”她这样说道,但显然内心有些动摇。 赤井想了想,从兜里拿出当时柯南从库拉索那里得到的五色卡片,摊开在女人面前。 “你看这个会有反应吗?” 蜜多丽定睛看了一会儿,突然整个人轻轻颤抖了一下,伸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你……莱伊……”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脑袋里有些混乱。 他用手机飞快地打了一组数字,在她面前放了两秒,然后收走,问她是否能够记住。 蜜多丽摇了摇头,她只能记住前几个。 看起来钥匙跟库拉索一样,也是五色的卡片,但她显然没有库拉索过目不忘的能力,所以这个跟特殊能力无关。 库拉索的超强记忆力大概率是天生的,但一直记忆所有事情显然并不是件好事,人们需要遗忘,她也一样。 虽然不知道确切的原理,但朗姆显然清除了库拉索过去的记忆,然后让她只为他使用自己的超级记忆能力,五色卡片是那个开关,但库拉索出乎朗姆预料地遇到了效果更强的摩天轮灯光秀,解封了过去的记忆。 而蜜多丽与库拉索的共同点是她们都失去了过去的某些记忆,朗姆没有为蜜多丽准备五色卡片,因为朗姆不需要蜜多丽替他记住什么,或者说常人的记忆力就足够,蜜多丽本就没有额外的记忆能力。——她只是被洗脑清除记忆并控制起来,为朗姆做事罢了。 “看起来我确实忘记了不少事情。”平复下来后,蜜多丽说道,显然并没有想起所有的过去,记忆中仍有缺失。 “你脑海中会有必须要忠于朗姆的想法吗?”赤井试探着问道。 “我当然要忠于朗姆大人!”蜜多丽话刚说完,自己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头痛了起来。 “你想要想起过去的事情吗?”赤井决定不再提朗姆的事——他不确定这会不会是不可逾越的红线。 蜜多丽咬紧下唇,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领蜜多丽上了自己的车。 “你可能得先睡一会儿。”他翻出个眼罩替她蒙上了眼睛,给石川凛发了个消息,然后快速易容成爱德华的样子,前往望归酒吧。 时值下午,望归酒吧还没开始营业。 他领着蜜多丽下了车,走进被石川凛留了门的酒吧,坐到石川凛面前的卡座座位上。 “好久不见。”凛率先开口说道,没有提他的名字。 “好久不见。”他点了点头,直奔主题道,“相信你也猜到了,我是为了调查那个组织的事情才来接近你的。” “我还以为安室才是呢。”凛笑了笑,眼神中却没有讶异。 “我最近遇到了被组织洗脑失去记忆的组织成员,她想要恢复全部的记忆并摆脱控制,所以想来你这里碰碰运气。”他非常坦诚地说道,从他这几年对石川凛的了解来看,直率真诚一些反而会比较好应对她。 “全部的记忆……是说她已经恢复了部分记忆了?”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言语中的信息。 赤井点了点头,将那组卡片递给了她。 “我发现这五种颜色的光似乎是开关,但这个组卡片只让她想起了一点。” “虽然不知道是否与你爱人当初的情况有共通之处,但都是组织对大脑的研究,我猜想可能会有关联,所以来找你聊聊。” 石川凛用几乎贪婪的眼光看着蜜多丽,语气却变得迟疑了起来。 “不知你的这位朋友……是否愿意接受更深入的检查?” “你想试试吗?”他握了握蜜多丽的小臂,问道。“他们有着全日本组织以外最专业的脑研究团队。” 蜜多丽点了点头。 赤井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微笑。 “具体的条件和能够检查的幅度你之后跟她本人谈就行,我不参与。”他对石川凛说道,也是在说给蜜多丽听。 “我只想知道更多情报,因为我有一个一直在找的人听说在组织实验室里。” “我确实知道一些。”开诚布公之后,石川凛也坦诚了不少,“我知道组织里称那个脑研究的实验项目为僵尸,项目的主要负责人的代号是香槟。” “就在你第一次来酒吧的前一年,我收买了僵尸组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梅洛,让他替我研究如何唤醒我爱人。但组织很快就发现了,于是我将他和研究基地一起保护了起来,让他全职为我工作。” 香槟和梅洛……都是葡萄酒,再加上雪莉,说明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也隶属于葡萄酒组,所以利口酒组都是实验体这个推测的准确概率又增加了。 “组织找过我很多次麻烦,但都没成功,而且研究一直没有进展,所以组织来的次数也渐渐减少了。” “我知道的就这些。”石川凛微微笑道,“你的这位朋友我就带走了,后续有什么进展我会告诉你。” “对了,麻烦帮我问一下梅洛……”与石川凛告别前,他补充道,“他有没有听说过组织里有一个叫菲奈特·布兰卡的人?” 石川凛点了点头,带着蜜多丽从后门离开了酒吧。 他在望归酒吧待到了晚上。 毕竟已经花时间易容成了爱德华,手风琴也在店里,没道理在晚上没有其他安排的情况下,还要特地离开这里。 他都很久没以爱德华的身份来店里表演了,经理前阵子还来关心过他是不是有了其他工作。 他练了会儿琴,等待到酒吧营业。 “终于知道来了啊!”酒保见到他,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点痛。弹琴的时候也是。但他都忍住了,没有表现出异常。 安室透是晚上九点钟准时到岗的,但跟以往其一秒进入工作状态的情况不同,今晚安室见到他,表现得有些犹疑。 一晚上安室的目光几乎都有一部分黏连在他身上,不论是在他表演时,还是当他下了台在吧台喝酒时,安室都用余光打量着他,给他看得有些紧张。 临近打烊时,赤井倚在吧台旁喝着威士忌highball,看安室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终于清闲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回事?”赤井开口问道。 安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你今天的衣服风格跟以前不太一样。” “有吗?”赤井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他易容的时候旁边坐着蜜多丽,所以他只换了帽子和外套,外加上戴了项圈,裤子还保持着赤井的风格——但说实话并不明显,这条裤子刚买没多久,零应该没见过赤井穿它。 这条裤子以后不能穿了,他撇了撇嘴,想着。 “爱德华。”安室没有在衣服风格的话题上流连,而是转向了下一个问题。 “你有一个月没来了。”安室看向他的目光莫名有些怨念,“而且今天你弹琴的姿势不太对。” “我肩膀受了点伤,快好了。”赤井不奇怪安室能看出来他的问题,所以干脆承认了一部分。 “你在审问我吗?”赤井歪了歪头,无辜地看着安室。 “不,怎么会。”安室摇了摇头,身体看上去有些紧绷。 “我只是……发现自己很在意你。” 赤井愣住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情报行业,自认为能对大部分的表演有所分辨。所以他几乎是清晰地认识到了,虽然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但安室的表情是认真的,他的这句话也是。 他放下了酒杯。 是哪里出了差错?让前世对自己意见很大的降谷零喜欢上了自己的假身份?爱德华也没对安室做什么吧?安室喜欢手风琴?喜欢红发或者项圈?但他前世讨厌红色吧?总不能是因为自己夸赞过日本吧? “你愿意跟我交往吗?”安室低下头,轻声问道。 一旁还没离店的酒保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瞬间停住脚步,听八卦的欲望盖过了及时下班的心情。 69. 第六十九章 赤井当然不能答应安室透。 他有正在交往中的恋人,虽然现在安室表白的是他作为爱德华的这个身份,但对于他自己来说,性质不会因此而变得不同。 但他不能以自己已有恋人的理由拒绝安室,毕竟他没办法真的给爱德华变出一个恋人来证明,如果安室对待感情也像他对待案件那样追根刨底的话,那这样的谎言会让他陷入巨大的麻烦。 “安室。”他轻声开口,没有做过多的解释,“抱歉。” 安室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 “我也想问,为什么?”赤井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会喜欢我?” 安室张了张口,感觉像有一万句话想说,却又被咽回了肚子里。 “对不起。”安室突然鞠躬说道,“是我唐突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赤井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波本如此缺乏了解。 不过这样的话……这事儿算是解决了?他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收拾收拾下班了。 第二天,他收到了石川凛的联络。 蜜多丽会在组织任务的间隙去她那里协助研究,在被组织发现之前,朗姆那边的任务她会继续做,说不定能带出更多的僵尸相关的情报。 梅洛没听说过菲奈特·布兰卡,可能是因为她加入僵尸实验的时间比较晚。 赤井的心情沉重了起来。 七年前库拉索见过非清醒状态的父亲——先姑且当作是他父亲吧,但是四年前当时还在组织的梅洛没有见到他。 这其中的可能性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他是五年前去卧底的,如果父亲真的是在四年前到七年前之间发生变故的,那是不是如果他去得更早一些、动作更快一些的话,就有可能救下父亲呢? 这样的设想让他觉得痛苦,但他没有办法不去这样想。 他迫切地想要进入组织实验室看一看,但理智又告诉他还不是时候。 现在是九月,他记得前世十月初FBI在组织的狩猎中牺牲了7位探员,做他们这行的早在参与任务的时候就做好了可能会发生任何事情的准备,但既然有机会,他自然会尝试着去阻止。 不能把希望寄托于琴酒跟他的关系上,他现在有能力制衡组织,所以琴酒愿意考虑合作,但如果他自投罗网,失去对组织成员的压制力,那琴酒可能就会更倾向于让他烂在黑暗里了。 赤井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停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位于乐园附近。 已经习惯了吗……他有些苦涩地捂住自己的脸。 琴酒把这里命名为乐园,自己还真把它当乐园了啊。 明明像他这样的人,哪里都不可能是他的乐园。 他独自走进了乐园的地下。 琴酒不在,偌大的地下一层里只有他自己。 他走到吧台前,看着乐园的烈酒储藏。自从乐园重新开启之后,地下一层的酒吧里就没再出现过他喜欢的苏格兰和波本威士忌,琴酒故意不补,他自己试着带过一瓶,结果被琴酒抓到之后全浪费掉了,所以他也没再去拿这个招惹琴酒。 虽然招惹琴酒其实挺有趣的,但毕竟酒是好酒,浪费在他身上就太可惜了。 他没动琴酒那些看起来贵得要命的干邑,也没选择他和琴酒最近在乐园常喝的金酒和黑麦威士忌,而是从冰吧里拿了瓶非常基础的伏特加和一个冻过的杯子,坐到吧台前。 低温的伏特加入口非常顺滑,没什么味道,几杯下去,才慢慢从体内升腾起热意。 重生以后他从没有让自己喝醉过,唯一一次喝得比较多是上次跟零和景光的小聚,但那次聊了很久天,时间拉得很长,而酒一旦喝得不急,就没那么容易醉了。 大概是这瓶伏特加快喝完了的时候吧,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大白天在这儿喝酒?”琴酒走近之后皱了皱眉,“还喝的是这种东西。” “怎么说话呢。”赤井挑眉看他,声音比起往常已有些飘,“伏特加听到会哭的吧。” 琴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整个乐园最便宜的一瓶酒,你可真会挑。” “这种喝法,喝好酒太浪费了。”赤井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灌了下去。 琴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去冷冻区拿了一瓶添加利十号金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把酒瓶放到他面前。 琴酒没有再追问他细节,而是到他身边,陪他喝起了酒。 他喝一杯,琴酒喝一口。如果是在酒桌上他会拉黑这个人以后不再跟他喝酒,但是现在的话他只想亲吻他夹着烟的手。 他那么想,于是也就那么做了。 ——他探头过去,吻过琴酒的虎口,试图从琴酒指间叼走那支烟。 却没有成功,琴酒没有松手,而是用右手捏住了他的双颊,让他自己的腮肉夹在齿间,没办法合拢唇齿。 “?”他有些含混不清地对琴酒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琴酒按灭了那支烟。 “酒量不错。”琴酒松开钳制住他脸颊的右手,顺势将手从颈侧滑了下去,摸进他的衣领里。 “不过就喝到这里吧,再喝就没办法享受其他活动了。” 琴酒的右手继续往下,力道大得让他的衣服扣子都崩开了一个。赤井倚在琴酒身上,没好气地隔着内衬咬了一口琴酒的锁骨。 “我讨厌自己不脱就先脱我衣服的男人。”他低声嘀咕着,想抬起手推开琴酒,但手搭上去后却变成抓住了琴酒的内衬领子,试图将其扯下来。 琴酒笑了一声,右手从衣服里面扣住他的腰,倾身用左臂环过他的双膝,将他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他发誓他听到了自己衣服裂开的声音。 琴酒银色的长发拂过他的脸,粘连在他的颈间,弄得他有些痒,又晃得他有些眼晕。 直到他被扔到床上,那些轻柔而让人难耐的骚动被替换成了力道更大也更难以忽略的触感,他才终于感受到了几分醉意。 “我感觉我要散架了。”赤井趴在床上,声音有些闷。 “那是因为你伤还没好。”琴酒拍了拍他带着伤的手臂,当然,他还没痊愈的也不只是手臂。 “现在想说了吗?你为什么大白天的在这儿喝酒?”琴酒问道。 赤井发出了一个介于呜咽和呻吟之间的声音,“不要,我醉了,我要睡觉。” “哼。”琴酒拧了一把他的腰。“离你平时的睡觉时 间还远着呢,起来洗澡吃饭。” 赤井就当作没听到。 过了一会儿,赤井还是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 “琴酒,你听过代号是菲奈特·布兰卡的成员吗?” 琴酒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回想,但最终还是否认了。 让他松了口气的是,琴酒没有追问他这个问题的意义。 工藤优作回到日本之后,他们在工藤宅聚了一次。 优作的回归让工藤宅更加引人注目了,他作为冲矢昴其实还好,但零过来的时候多少还是费了一番工夫。 零看起来有些低迷,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刚表白失败不久。 今天应该对他友善一点,赤井心想,主动给零倒了茶。 但从他抬起茶壶的那一刻开始景光就盯着他了,他想了想好像单独给零倒茶是有些奇怪,于是只好给在场所有人都补了茶水。 “你自己的忘记了。”景光叹了口气。 “……”赤井后知后觉地看了眼自己的茶杯,确实还是空的,刚想抬手,景光就替他倒完了。 优作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的授权,这次的剧本反响很好。”优作对他说道。 “不,是工藤先生你写得好……第一次跨界创作剧本就获奖,真的很厉害。”虽然还没看过这一世的这部电影,但剧本获奖是确定的,所以赤井的称赞也算有理有据。 “很期待在日本上映的那天。”景光笑眯眯道,零看起来倒是没那么开心。 “赤井先生怎么就不愿意住在我们这儿呢——”吃完饭坐着聊天的时候,有希子抱怨着。 赤井无辜地看着她,“琴酒有时候会去我的住处,要是总被他发现不在的话会很麻烦。” “好吧,是Silver的话也没办法,毕竟是危险的恋人小姐嘛……”有希子露出一个可爱的苦脸,“但要经常来哦。” 赤井点了点头。 “对了,工藤先生。”赤井突然想起了什么,“过段时间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最近FBI从美国又调来了几位同事,都是西方面孔比较明显,我有点担心。之后能麻烦工藤先生你帮他们看下接头的暗号吗?他们接头比较频繁,但暗号看起来有些简单。” 优作没什么犹豫就同意了。 不过这个时间他可能得控制一下,毕竟就之前的经验来看,过早的行动容易失去效果,让世界线自我修复完毕的话,死期将至的人就会以其他的方式死去。 也不能完全依赖暗号的改变,最好是能改变最初的那起事件,他记得是探员亚伦被组织逮到,所以才会让组织成员看到他的手机内容。 是跟踪组织成员的时候被反过来擒获了吗?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他又该怎么预防? 赤井沉思着,却被有希子打断了思路。 “好啦!有什么难题之后再想。”有希子气鼓鼓地说道,“一个两个今天怎么都这么忧郁?” 她指的应该不仅是自己,还有今天格外沉默的零。 景光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们,显然也很久没说话了。 赤井内心暗自叹息,暂且把组织的事放到脑后,专心聊起了天。 70. 第七十章 这一世贝尔摩德提前被捕,前来试探回日本的工藤夫妇的人自然不再是她。 当零一脸郁闷地出现在工藤宅附近后,他们便在猜是不是波本领到了这个任务,而零也认可了这个猜测。 是波本的话,怎么回复组织就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景光帮忙假扮成工藤优作,带着柯南前去破案,而真正的优作趁机去参加FBI的集会,沟通新的接头暗号。 他们确认了每一个来参加机会的人并非易容也没携带窃听或摄像设备,以保证优作本人的安全。 赤井没有干涉FBI的任务安排,如果他干涉了,可能会导致每个人拿到的任务跟前世不同,让他前世的记忆用处减弱。 毕竟他只有一个人,能尾随保护的同事也有限,如果亚伦这次不是第一个被发觉的探员,那跟随着亚伦的他可能就没办法第一时间帮上忙了。 这整个事件里最重要的就是第一起,而只要第一起被成功阻止,后面的就很可能都不会发生。 九月的最后一天。 亚伦在跟踪某个疑似组织情报人员的人时,看到了那辆保时捷356A。 虽然已经无数次跟同事们强调过了组织的危险性,但事急从权,亚伦还是悄悄跟了上去,并在琴酒和伏特加下车之后,也下了车。 赤井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琴酒将亚伦引到小巷里,一到了隐蔽的地方,便毫无征兆地对其发难。 赤井连忙加入战斗,将亚伦拦在身后,挡住了琴酒的拳头,顺势跟琴酒打了起来。 他们切磋过很多回,彼此都了解对方的招式和意图,自然一时也分不出胜负。 但他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胜过琴酒。 怕误伤到琴酒,所以伏特加不敢在这种窄巷里开枪,他示意亚伦快跑,而还好亚伦确实听从了他的指示,没有想什么留下来帮他这样不切实际的事情。 “你伤好得倒是快。”亚伦跑走后,琴酒冷笑着往他之前中过弹的肩膀上招呼着。 “都过一个月了。”赤井矮身躲过琴酒的拳头,腿顺势往琴酒下盘扫去,“要是还不好多耽误正事啊。” “差不多了吧,琴酒?”赤井率先试图叫停,“我们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在这儿耽误太久对你也不利吧。” “哼。”琴酒显然没打过瘾,但也认同他所说的,“晚上来乐园。” 晚上而不是现在去乐园继续吗……看来琴酒还有没办完的任务,赤井心里面琢磨着。 “想什么呢。”琴酒估计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瞪了他一眼,“不许继续跟着。” 赤井耸了耸肩,刚想回答,却感受到了熟悉的灼烧感和疼痛。 他捂住脑袋,栽进琴酒的怀里。 他是在琴酒的保时捷上恢复意识的,他往后座瞥了一眼,伏特加不在。 “伏特加先去做任务了。”琴酒注意到他的目光,跟他解释道。 “让他自己去,你不怕他搞砸你的任务……”赤井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打趣道。 “也不至于那么没用。”琴酒说道,但等把他送到乐园,琴酒还是驱车离开了,估计是要去任务现场监督一下。 他问詹姆斯亚伦的情况,结果是已经安全了。接下来就是再等两三天,看看其他人是否还会遭遇危险。 这个不需要他本人在场,如果解救成功,他的身体反馈会比詹姆斯的消息到得更早。 他在乐园等到了晚上,而琴酒果然回来跟他继续他们白天没打完的架。 他有点好奇白天伏特加自己把任务完成了没有,可琴酒没主动说,他也觉得自己揣测要比直接逼琴酒承认更有趣。 从琴酒打架的态势来看,他估计是不那么顺利,但最终还是没出大问题,估计是琴酒到场之后收的尾。 “我去洗澡,一起吗?”停手之后,赤井苦恼地抓起一绺在被汗水浸湿的长发,偏头问着琴酒。 琴酒当然也乐意奉陪。 第二天早上,他在床上醒来时,琴酒还在沉睡。 自重生以来,他的睡眠时间就减少了,除了因为身体或者精神状态不佳以外,他通常都是醒得更早的那一个。 前一日虽然有过一次“死亡”,但时间并不算晚,所以也没有影响到他的睡眠。 他没有动,琴酒并不是会睡得很沉的人,自己有动作的话琴酒会立即醒来的。他装作自己还睡着的样子,闭眼整理着思路。 但琴酒灼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颈侧,让他多少有些难以集中。 就当作是抗干扰训练了。赤井调节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回忆着前世剩下6位死亡同事的名字和顺序,以及大致的死亡时间。 有两位同事是今天死的,具体时间应该在中午左右,而明天则是晚上会有另外两位,再两位是后天的下午。 他可以今天先待在乐园里看看情况。 “怎么这么早……”琴酒应是发觉他醒了,半梦半醒地抱怨着,语气中还带着困意。 “还早,你继续睡吧。”赤井轻声说道。 于是琴酒伸手揽过他的腰,将他扣在怀里,头埋在他肩颈之间,继续陷入了梦乡。 琴酒是半上午的时候离开的。 把琴酒送走之后,赤井独自坐到吧台前,慢吞吞地喝着水,在笔记本上敲着报告。 他报告里线人的贡献远比琴酒实际上提供得要多,没办法,他需要线人的身份来替他的一些情报来源打掩护,也希望能为琴酒的将来铺铺路。不过他倒也没有说谎,只是在撰写报告的时候文字处理得更有暗示性一些,让人觉得这是线人为他们提供的帮助。 但这不代表他对琴酒放下心了。 他没有对琴酒透露FBI的事情,他唯一相信琴酒的就是琴酒在意着他的性命,但他不认为琴酒会因为跟他的关系对他身边的人或者陌生人也变得宽容,至少现在还没有那个苗头。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他听到轻微的异响,地下一层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 脚步声却不像琴酒。 总不会是琴酒派来送饭的吧。 他合上笔记本,手摸上了枪,做好战斗的准备。 但看到那个熟悉的金发身影时,他顿时放松了下来。 “莱伊?”零露出了一个波本式的表情,四处观察着,估计是在找有没有摄像或者窃听装置。 “好久不见啊,波本。”他回想了一下,从叛逃以后,他应该就没正式见过波本了,在赤井面前的一般都是降谷零,而与安室透经常见到的则是爱德华。 “这里现在是你跟琴酒的私会场所?”零问道,“我说为什么乐园又重新启用了,明明大部分组织的产业暴露之后都会被炸毁。” 赤井无谓地耸耸肩,“你是来查我和琴酒的事的?”他记得零之前跟他提过这个,不过后来没什么后续了 零似乎是确认了没有监视听设备,稍微放松了些,“嗯,没想到你们还在老地方,胆子真大。” “不过估计过几天就得换地方了,这次回去我会如实汇报的。”零放轻了声音,“我不能再失败了。” 赤井理解地点了点头。 “琴酒几点过来?”零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你还想多留一会儿等他不成?”赤井挑眉,“被他逮到我可不替你解释。” “没指望你。”零白了他一眼,去吧台里面观赏起了酒柜。 “不是,你们这什么品味?”零难以置信地问道,“居然一瓶苏格兰威士忌都没有?” 赤井笑了笑,“也没有波本呀。” “那家伙连酒都在意?”零一脸震撼地看着他,零当然记得他最喜欢的两种酒就是苏格兰和波本,毕竟他提过好多次了。 赤井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 “我先走了,你记得去吃午饭。”零最终没有动那些酒,摆了摆手跟他道别。 “好走不——呃……”话说到一半,被枪击中的感觉又突然袭来。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零大步向他走来,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怎么回事?”他刚动了动,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零的问题。 他内心呻吟起来,实在是不太想回答。 零这家伙跟琴酒和景光完全不一样,是绝——对会刨根问底的家伙,他自觉很难敷衍过去。 “景没跟你提过吗?”他回想了下零好像确实没亲眼看见过自己的“死亡”,或者目睹了也跟其他伤势混在一起,并不会注意到,但景光应该不会没跟他说过吧。 “他是说过,但真见到完全是另一回事吧?”零的眼神异常严肃。 “琴酒?”他听到远处有声音传来,连忙提醒着零。作为狙击手,他的听力会比常人略好一点。 零连忙站起身,从怀中掏出手枪,装作与他敌对的样子。 可他实在没办法配合零表演,这一日前世连着死了两个探员,因此两次代价的时间也非常接近。 ——他又一次陷入了痛苦的“死亡”之中。 71. 第七十一章 当他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恨不得闭上眼晚点再醒。 琴酒和零举枪对峙着,从剑拔弩张的氛围来看,显然没在说什么和平的话题。 而他自己被平放在床上,身上还是他见到零时穿着的家居服。 “琴酒?”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他还是开口打破了僵持。“你回来了。” “再不回来你就要被人打包带走了。”琴酒冷笑了一声,嘲讽道。 “哪儿那么容易……”他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我这情况又不是第一次了,不会晕很久的。” “你在瞧不起我吗?”零突然插话进来,“一分钟就够你死好几回了。” 赤井白了他一眼,“那为什么我现在还好好的,怎么,不舍得杀我?” “你!”琴酒和波本同时瞪他。 他是真的有点好奇,他这次失去意识之前是在套房外的吧台前,当时已经听到琴酒在开门的声音了,那之后到底是什么发展,能演变成现在他在床上,另外两个人在房间里对峙的情况?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他更想问另外一个问题。 “被波本发现了诶,我们的幽会地点。”他抬眼望向琴酒,“要让他没法回去告状吗?我可以逮捕他。” “呵,你想得倒挺好。”琴酒心情似乎放松了一点,有恃无恐地率先收了枪,“他爱回去告诉谁就告诉谁,下次我去你那儿找你。” 乐园之后肯定不能再来,朗姆知道这里之后必然会对这里严加看管,被埋伏就麻烦了。 说实话早在科恩被捕,琴酒说基安蒂在乐园附近埋伏他的时候他就担心过这个,但意料之外的是基安蒂似乎是完全的个人行为,一阵子无果也就放弃了,并没有上报给朗姆。 估计还是琴酒劝住了,或者她不想牵连琴酒吧。 零也没有试图在这里击毙琴酒或者怎样——火力不足,这里又是琴酒的地盘,于是顺势也收起枪,离开了乐园。 “不要紧吗?”零走之后,赤井有些担心地问琴酒,“他回去告诉朗姆的话,不会影响到你吗?” 琴酒轻笑,摇了摇头,“倒是你,FBI不在意你跟我混在一起?” “我没说过吗?”赤井有些苦恼地回忆着,他跟琴酒说过的话不算少,他不记得有没有提过这个了,“我跟你的关系我没瞒着我上司。” 琴酒愣了愣,一时有些沉默。 “起来,出去吃饭。”琴酒最后跟他说道。 午饭之后赤井便没再回到乐园,他知道乐园的地下一层又将要被清空了。 琴酒会回去消除他们在那里存在过的痕迹,而他则回到自己的安全屋,度过接下来两日的代价。 虽然并没有做太多行动,但他确实救下了全部7个当时死去了的FBI同事。 这让他多少松了口气。 朗姆那边也没有更多的动作,他给冲矢昴请了个长假,亲自盯着胁田兼则——以朗姆的名头,让其他同事单独负责恐怕风险会有些高。 安室的表白并没有阻拦爱德华的兼职,爱德华以每周一次的频率左右出现在望归酒吧,安室也还在那儿打工,似乎有些游移不定,会对爱德华示好,但又没有明显表现出在追求的意图。 零什么时候变成这么难懂的家伙了? 同样难懂的还有琴酒。 琴酒后来又来过两次他的安全屋,坚持着要他换了个大点的沙发,但他真的去换了之后,琴酒却好久都再没来过了。 只有景光还是景光,每一次去工藤宅,都有温和的笑容与温暖的饭菜在等待着他,好像是一个港湾,不论风浪多大,它都安静地伫立在那里。 “最近好像每次来都有这道菜。”在工藤宅吃晚餐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了菜式的事情,开口问道。 是景光喜欢的菜式吗?还是工藤夫妇中某个人的偏好? “秀一总是对食物没什么偏好的样子,之前有一次你这道菜吃得比较多,所以觉得你是不是比较喜欢它,就每次都想着做一道了。”景光解释道。“吃腻了的话下次就不做它了。” “不……”赤井觉得眼眶中有些酸涩。“谢谢。” 被比自己年轻的朋友照顾了啊……他有些惭愧,明明自己才是像长兄一样的角色。 10月29日。 他接到了降谷零的电话。 “库拉索死了。”这消息并不令他意外,令他意外的是零的下一句话。 “威士忌亲自下的手,我们逮到他了。” 嚯。 看来库拉索还有很多没有说出来的东西,否则组织不会下这样的血本。公安盯库拉索盯得很紧,估计从外部没有找到突破的机会,组织又失去了可以易容潜入的贝尔摩德,只要让卧底在警方的威士忌去灭口。 可组织不知道的是,他们早就已经锁定了威士忌的人选,只等待着威士忌露出把柄。 只是,都已经有人盯着库拉索和威士忌的情况下,还是让威士忌成功杀死库拉索了吗……他有些阴暗地猜测着是否库拉索死去是日本警方放任的结果,毕竟如果有谁比组织更希望库拉索消失,那一定就是公安了。 但他不打算拿这个去问降谷零。 威士忌的事情不会允许FBI参与,毕竟是日本警方内部的问题,但毕竟是他抓住的犯人被灭口了,零也答应他问出什么跟组织有关的重要事情会跟他沟通。 他知道不会是全部,但他接受这个。 10月31日。 今年三月的时候有过那么一个不合时宜的万圣节派对,到了真正的万圣节,反而没什么热闹可以凑。 他一个人呆在安全屋里喝酒,深夜却等来了恶魔的敲门声。 他打开门,迎面是熟悉的男人穿着他标准的黑色风衣,令他叹了口气。 “看到是我你很失望?”琴酒盯着他的眼神冷得像能掉冰碴子。 他就知道琴酒才不会那么可爱地跟他念万圣节台词。 “没有——”他摸了摸下巴,确认琴酒进来后关好了门,“只是某人好久不来,我还以为上门的会是可爱的小鬼或者迷人的女鬼呢。” “没有女鬼。”琴酒看到新的沙发后显然有些兴奋,大衣都没脱就把他压了进去,啃了一口他的喉结。 “想要小鬼的话,你可以给我生一个。”琴酒低声笑道。 赤井翻了个白眼,伸手解着琴酒的衣服。 “那你多努力。”他挑衅道。 他们确实充分利用了那张新的沙发,也没落下他卧室里不算大却还算舒适的床。 晨光从窗帘的间隙透进房间的时候,琴酒吻了吻他的脸,与他道别。 他突然感觉到有些恐 慌。 他们没提威士忌的事情,从琴酒的表情里他也看不出威士忌的落网对组织的影响究竟有多大,琴酒会后悔吗?后悔在扫射摩天轮的时候没有坚持把库拉索杀死,哪怕代价是自己跟她一起死去? 这样威士忌也不必为了将库拉索灭口亲自下手,导致其被逮捕? 他伸出手,抓住琴酒衣摆的一角。 琴酒有些疑惑地垂眸看他,深绿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模糊的身影。 “我爱你。”赤井对他说道。 琴酒怔了怔,俯身贴上他的嘴唇,叩开牙关,深入却短暂地给了他一个亲吻。 “我知道。”琴酒摸了摸他的脸,离开了他的公寓。 那之后的十几天里,琴酒没再给他发过消息。 也没有回复他试探性的邀约。 他知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要求所有FBI的成员戒备,尽量减少接头和集会,出门携带武器。也去联系了降谷零,零告诉他组织内部气氛非常阴沉,但BOSS没给他们什么特殊的任务,朗姆也只是要求他想办法调查威士忌被关押的地方和其附近的警力配备。 组织想要营救或者杀死威士忌是一定的,所以警方也对此严加防范。 这并不是什么超出预见的发展。 直到11月22日,这一年的感恩节。 詹姆斯打来电话,告诉他出事了。 詹姆斯发给了他一段视频,说是探员托尼的手机发过来的。 他打开一看,五个FBI的同事被绑在一起,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出现在屏幕里,拿着把M1911——估计是他哪个同事带的枪,一枪打进了托尼的胸口。 那个爱吃拉面,总是很乐观的托尼。 虽然戴了手套,用了别人的枪,但他依然能清楚地看出来那只手属于谁,毕竟他那么地熟悉着它。 它曾经抚摸过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而如今,它却正在将他推入深渊。 视频还附带了文字消息。 <银色子弹,我在这里等你。一个人来,来晚了的话,他们就会因你而死。一小时一个,过期不候。> “已经派人去查视频的来源了,但可能不会那么简单……”詹姆斯有些为难地说道。 “不用,我知道这是哪里。”赤井挂断了电话,刚想自己开车,却又突然顿住脚步,给卡迈尔打电话,让卡迈尔过来接他。 他不知道托尼的死是否会被认为是与他有关的,引发他的“死亡”,如果是的话,他自己开车会有中途失去意识导致车祸的风险。 在卡迈尔抵达之前,他快速地准备着装备。他那辆皮卡是装了后箱盖的,他把不该带的东西都留在了安全屋里,往车里塞了一堆违禁品——大量的C4炸药、几把没报备过却被精心保养着的枪支、各种型号的弹药……手枪则在身上带了两把,他自己常用的杰里科941,以及琴酒送他的那把□□。 卡迈尔到得很快,他让卡迈尔开车,自己则坐在副驾驶上,告诉了他终点的位置。 “怎么看出来是那里的呢?”卡迈尔边开车边问着他。 赤井摇了摇头,没有回答。</银色子弹,我在这里等你。一个人来,来晚了的话,他们就会因你而死。一小时一个,过期不候。> 72. 第七十二章 他当然知道那是哪里。 恐怕连选定那个地方的琴酒都不可能想得到,他能这么快就猜出位置。琴酒的设想里他们应是会通过技术手段或者其他推断找到大致的位置,然后在大概最后一两个探员被杀之前抵达现场。 而组织肯定也准备了很多人力在附近包围,可以给前来的FBI甚至警察造成重大的损失,顺便抓他回去。 他不会给琴酒这样的机会。 ——他当然会一个人去。 目的地是一个废弃的仓库,他们这一世有过很多与仓库有关的经历,他第一次见到琴酒时那个基尔和其父亲相会的仓库、后来烈火帮的仓库……那些都曾有过他们重要的回忆,但它们都已经毁在爆炸或者大火之中了,就像大部分与组织相关的被发现了的地方一样,留不下其存在过的痕迹。 这次的目的地是他这一世从未去到过的地方,他却对其非常熟悉。他曾检查过它的每一个角落,甚至附近的环境,对它的每一处都曾了如指掌。 ——那是前世他叛逃前与琴酒将会面的那个地点,他曾想要在那里抓捕琴酒,却连琴酒一面都没能见到。 而这一次,也许是命中注定吧,冥冥之中他又将回到那个地方,只是猎人和猎物对换了身份,等待的人变成了琴酒,被狩猎的却是他自己。 “前面路口右拐,然后停车。”赤井突然跟卡迈尔说道。 卡迈尔照做了,但停车以后,却不明所以地看向了他。 “把车开到我发你的地方,车钥匙藏到老地方。”他用手机提前给卡迈尔发了地址,删掉了自己手机中的消息记录。 然后独自往不远处的仓库走去。 他知道琴酒肯定做足了准备,他一个人来就没想着会能够全身而退。他也不是来打架的,他完全可以接受被琴酒抓回去,然后想办法被送进实验室里,继续寻找父亲的踪迹。 他需要思考的只是怎样救下剩余的那四位同事。而FBI应该可以从卡迈尔那里得知这个地点,后续进行接应。 可就当他快要抵达的时候,他的胸口却突然像是被什么剧烈地撞击着,痛苦随后袭来,将他卷入了黑暗之中。 就像他前世没有在这里等到琴酒一样,琴酒今生也没能在这里等到他。 赤井是被呛醒的。 他忍不住咳了几声,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像是一个私刑室,他被绑在类似于手术台改造的床上,床面很窄,上半身被抬高,是一个比起躺着更像是坐着的姿势。他的手脚上应该是带电极的束缚带,冷水从他脸上滑落到肩颈,顺着他被扒干净衣服的胸膛渗入台面,身体里能感受到麻药残留的痕迹。 他推测自己是因为惩罚昏迷后被人发现,补了麻药然后带到了这里。对方的检查还挺细致的,他的上衣被扒掉,裤子也全面换过,就连牙齿里藏着的发信器都被找到了,值得一句称赞。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那几个同事是否还活着。 如果在昏迷过程中又经受过惩罚的话,他自己是很难从身体上感觉到的。 “醒了。”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他看到干邑从他身后走到身前,坐到距离他约一米之外的椅子上。 是干邑的话,估计就是私仇了。他逮捕了白兰地,但干邑当时并不在场,所以幸免于难。 白兰地人缘还行,底下成员想为他报仇也正常。 “几点了?”他平静地问道。 “你还有空担心别人。”干邑嗤笑了一声,“剩下那四个里,快死到第二个了。” 也就是已经又有一位同事在等待的时间里死去,而且推测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估计惩罚已经在他昏迷时受过了。 他得抓紧时间逃脱才行。 他身处的这个房间不大,三面都是无窗的水泥墙,他正对的那一面则有一扇门。白兰地坐在靠门的角落里,身旁有一台计算机和一台设备,连接着他身上的电极。 白兰地手里拿着的看起来是个遥控器,估计就是控制电极的。 而另一侧的墙上则挂了不少工具,没有非常明显的违规的武器,都是常用的老虎钳、剪刀等等,但放在这个房间里,它们的用途估计就跟正常的区别不小了。 他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没有看到水源,但他显然是被水浇醒的,所以他背后一定有洗手池、水桶或者类似的物件。 他试图靠言语让干邑靠近他。 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除了他自己。干邑一看就带了枪,他唯一有可能成功逃脱的方式就是在干邑近身之后想办法伤害他,然后用干邑身上的物品来解决他现在的困境。 但干邑显然也想到了这个。 在赤井显然状态恢复了之后,他按下了开关。 电流刺激带来的是痛苦和难以自控的抽搐,干邑给的强度并不算高,但足以让他一时失去反抗的力气。 干邑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白兰地的。 但说实话白兰地的事情他将其抓回去之后就没怎么关注过了,审讯不是他负责,如果透露出跟组织相关的情报的话,会有人整理给詹姆斯,然后詹姆斯会给他看,分辨其中的真假和意义。 所以他也回答不了什么。 但干邑显然不这么认为,或者说如果真是这样就更令人生气了。自己如此在意的老大却只是他人功勋簿上的其中一笔,并没有被人在意着。 干邑咬着牙,从墙上取下一把手术刀,扎进了他的膝关节里。 可这并不会改变什么。 远比不上他这一日后来又经历的那三次惩罚要让他难以接受。 他不需要问干邑就知道,加上托尼的话,全部的五个被抓到的FBI同事都被杀了。唯一庆幸的是没有更多的惩罚降临,他希望这意味着没有人因为去找他而惨遭毒手。 那之后就是漫长而暗无天日的折磨。 一开始只是毫无章法的暴力,干邑想要将仇恨和愤怒发泄在他身上——有时候是拳头,有时候是锐器,有时候则是锤子和钳子。 而他不去想之后是否还能狙击,或者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的事情。 在干邑不在房间里的时候,他更多的会想起琴酒。 收到视频之后时间太紧迫,他没有时间反思和回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他现在什么可以做的事情都没有,刚好只剩下可以用于思考的时间了。 可越是回想,他就越是清楚地意识到,并不是哪一次出现了问题,也不是琴酒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 琴酒一开始就没有变节。 那些曾让他开心过、得意过的合作或者交易都是他一厢情愿的相信,从他回到日本再一次见到琴酒时,他就已经落入琴酒和组织的陷阱中了。 他也确实有过这样的猜测,一直都有所提防。他从不跟琴酒预告FBI的行动,也不跟琴酒介绍FBI的同事,但哪怕他这样戒备着,还特地让优作先生去重新设计FBI的暗号,却还是没能防住琴酒对同事们下手。 琴酒的切入点是哪里? 他回想着那五个被逮到的同事。 一个多月前刚见过琴酒的亚伦并不在其 中,是比尔吗…… 前田健司想要对他复仇的那一次,在楠田陆道引爆炸弹之后,是比尔背着昏迷的自己离开现场,被琴酒截了下来。 当时琴酒说他打晕了比尔,然后让伏特加送其去酒店了。 那个时候恐怕比尔就已经被组织盯上了吧…… 赤井痛苦地闭上眼。 所以确实是他自己的过错。 不是琴酒的文字将原本只属于琴酒自己的恶行与他关联起来,而是这些人的死本就有他的一份。不然他怎么会受到惩罚,不是吗? 琴酒现在会怎么想呢? 想他是个蠢货,没能在时限内找到他的位置?还是觉得他是个懦夫,对同事们的死袖手旁观,自己逃之夭夭? 干邑大概率还没有对组织汇报抓到自己这件事,会出现在这个房间的除了他和干邑之外就只有一个看上去没什么拳脚功底的小姑娘——她永远都是在他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的时候进来,替他做清洁和基础的包扎工作。 琴酒会猜到吗?自己□□邑找到这件事。干邑会出现在那个仓库附近就说明干邑也是琴酒计划里的一员,无故离开琴酒安排的岗位会被发现异常吗? 多可笑,他居然现在还在想要指望琴酒。 琴酒就是这样的人,让他想要依靠他,也想要保护他,想恨他,也想爱他。 但琴酒爱他吗? 他曾经从不怀疑这个问题。 琴酒照顾他、关心他、迁就他、忍耐他的冒犯,也原谅他的伤害。——听上去多伟大,他原以为这是琴酒的爱情,却没想到这份爱与伟大毫不相干。 比起爱人,琴酒更像是养了一只猫。 琴酒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宠物,可以接受宠物的过失,但这不意味着宠物可以跟主人平起平坐。猫可以去院子里玩,但如果它真的跑了,主人只能接受抓它回来,而不是跟它一起离开家去流浪。 他会想如果琴酒不杀托尼就好了,他就能按时赶到现场,阻止剩下的FBI死去。他会跟琴酒回组织,毕竟他也想要回去确认他父亲的痕迹。 若是琴酒真的也有向往过他曾设想的那个未来,琴酒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把托尼杀掉?明明就算不见血,他也会去赴约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有一点点饵料,就会主动咬钩。 就像当初琴酒只是发了一条真假难辨的消息,他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日本。 而那之后无论发生了多少让他怀疑的事,他都不想去戳破这个美梦。 琴酒当然不惧怕组织知道他们的关系,就像他跟FBI报备过一样,琴酒找他这件事也一定是BOSS知情同意甚至授意的。所以琴酒才那么有恃无恐,可以当着贝尔摩德的面跟自己约会,也不怕波本将他们的事汇报给朗姆。 琴酒从始至终都没有来过他这一边,他只是伸出手,自己就一厢情愿地为了牵住它而倾尽所有。 他唯一庆幸的,就是真正被他放上赌桌的只有他自己。 琴酒确实从他这里得知了一些信息,但明美在美国,琴酒不知道变小的事情所以母亲、柯南和雪莉也暂时是安全的,如果贝尔摩德没有跟琴酒说过的话,那秀吉和真纯应该也没有暴露。 FBI的事情他没有主动透露过,比尔那次算他失误,事后没有跟进关注和检查。 他确实有给他的线人偷偷多算一些功劳,但既然琴酒背叛了,那他那些报告也就不再具有意义。 他的赌注只有他自己,和他想要的那个与琴酒携手的未来。 既然赌输了,他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73. 第七十三章 在大概第二周的时候,干邑发现了赤井愈合速度比常人更快的秘密。 这让干邑生出了仇恨之外的兴趣。 他开始测试,对他造成更严重的、照常理来说可能会需要漫长恢复时间的伤势。 更快的止血、更好的愈合……干邑看向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痛恨,也多出了恐惧与贪婪。 干邑开始在那台电脑里进行更完整的记录。 唯一庆幸的是干邑似乎意识到他的重要性,并不打算让他真的死掉,伤重了会给他治,也会给他注射营养液聊以维生。 所以他不会死这件事依然是个秘密,干邑没有发觉,或者说就算猜到了也不敢轻易试验。 但除此之外,他的精神与尊严并不受到照顾。 干邑不在乎那些,就像他从来不肯告诉他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一样。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又一次在他身上开了个洞之后,干邑高声问道。 赤井没有回答。 他合着眼,专心地平复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琴酒知道吗?”干邑突然少见地提起了琴酒,“他知道你是这样的怪物,所以才到处找你,想要把你献给BOSS是吗?” 赤井平静地望向干邑。 但抬眼看他本就是久违的变化,干邑有些狂热地继续起了这个话题。 “不过听说琴酒是你姘头?他不会对搞怪物有什么癖好吧?他上一任不是说是个不会老的?” 赤井轻笑了一声。 “说起来,她跟白兰地一样,也是被我逮捕的……啊——”他话还没说完,就□□邑按下了电极的开关。 这些日子他逐渐习惯了电流的折磨,于是干邑也有在调高电量。 “你还有脸提白兰地!”提到白兰地,干邑的愤怒依然不减。 这让他产生了一个想法。 一个输了可能会很惨,但也有可能让他能够成功脱离桎梏的想法。 要赌一把吗? 他开始一改常态,不再用沉默应对干邑的问话。 他尝试激怒干邑,承受着更多也更剧烈的折磨。而在干邑的暴怒中他对其的情况越来越清晰,他知道了那个干邑唯一信得过的会进入这个房间帮忙打理他的少女是干邑的妹妹,组织的外围成员;也得知干邑是认为白兰地当时支开了他,导致他没有被捕,所以对此耿耿于怀,一直感到愧疚。 最终,在一次尝试中,干邑失手杀死了他。 而幸运的是,如他所期待的那样,当他恢复意识时,干邑正背对着他,在安装炸弹准备毁尸灭迹。他恢复了部分体力,那把刚刚杀死过他的手术刀还放在他身边。 趁着干邑没反应过来,他挣脱了束缚,并打晕了干邑。 他不能立即杀死干邑。如果在逃跑时受到惩罚,他可能会被其他人抓到,或者引发车祸伤害到普通人。 所以他打断干邑的四肢,扒了干邑的外套套在自己身上,带着干邑离开了房间。 他被关着的地方原来是一栋住宅的地下。确认了此刻没有人在地下或者一楼后,他引爆干邑装好的炸弹,毁掉了那个房间。 而他则把干邑塞进副驾驶,开着干邑的车扬长而去。 可还没等他放轻松多久,他就感受到了身后车流的异常。 有车在跟着他,还不止一辆。 他手头没有手机——干邑的手机是密码锁他一时半会儿打不开,所以还没联系过FBI。 是组织的人?动作这样快的话,大概率就是琴酒安排的了吧…… 赤井苦笑,刚出虎穴,他可不想再被抓进狼窝。 经过闹市区时,他看到车窗外满是圣诞节的装饰。《绯色的搜查官》的电影广告投放在大屏上,写着今日上映。 那意味着今天刚好是平安夜。 他已经被关了超过一个月。 一段路途之后,他暂时甩开了跟着他的那几辆车,将车开到当初让卡迈尔替他泊车的地方,幸运的是他的雪佛兰还在那里,一个月没开了,希望它别出问题。 他从车轮毂盖里面摸出让卡迈尔藏好的钥匙,将干邑嘴缠紧,打好麻药,塞进皮卡的车后箱,把装枪的包转移到副驾驶。 然后他启动了他的雪佛兰,往路上开去。 但他自己的这辆车显然目标更加明显,没过多久,可疑的家伙就变得更多。 而当他被堵进山道上时,他在对面看到了那辆保时捷。明明只是不到两个月没见,却给他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虽然也有他自己引导的部分,可真的将车开到这里时,他还是忍不住感叹命运的奇妙。 偏偏是这里,偏偏是来叶山。 他前世做了,这一世却迟迟没有完成的就只剩下这个了吧。 ——让赤井秀一消失。 他找出在车上放着的备用手机,给零和景光发了消息。他建议警方的人戒备,但要拖延警方进山的时间,不要真的上来送死。 跟前世不同,前世这山道上只有基尔的车、他的雪佛兰和遥遥看着的那辆保时捷。 而这一次他却被至少二十辆车堵在了中间,三面都被封死,另一侧则是悬崖,看上去插翅难逃。 离他最近的,就是跟他正对着的保时捷356A,大概几十米远。 应当是琴酒下了指令,一部分车子里的人下了车,用枪指着他的车,缓缓靠近。 他在其中甚至看到了零和基尔。 赤井没有下车。 他看着自己放在方向盘上的左手,骨瘦嶙峋,又歪七扭八。——早在第一周那些手指就都断过至少一次了,他的自愈力能让它们比常人更快地长好,却不能让它们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长成完美的样子。 一个多月以来,他都是靠营养液维持着最基本的生理活动,他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也不想让琴酒看到。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是这样糟糕的形象。 在前男友——马上就是了——面前更不行。 趁着琴酒还没下车,他给琴酒打了电话,还好琴酒没因为是陌生号码就拒绝接听。 “琴酒。”电话接通了以后,他轻声唤道。 “赤井……秀一。”琴酒的声音晦涩,听不出当下的心情。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赤井还是率先说道,“虽然不算太意外,但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 “他们都死了,对吗?”他问着已经知道答案的 问题。 “是。”琴酒没有否认。 “你被发现的时候开的是干邑的车,是他抓走了你吗?”轮到琴酒确认了,而他也痛快承认,“是,我在去找你的路上被他逮到了。” “……抱歉。” 赤井耸了耸肩,“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是那些死去的人,当然琴酒绝对不会对那些他不在意的人产生这样的歉意就是了。 “我骗过你一次,现在你还回来,我们扯平了。”赤井勾了勾嘴角,却扯不出一个笑容,“你这家伙,明明是在骗我,还用0129做乐园密码让我愧疚,多少有点过分了吧。” 琴酒发出一个有些像是笑声的声音,但跟平时听到过的不太一样。 这让他又有些遗憾现在的不是面对面的状态了,不能亲眼看到琴酒的表情,他就没那么容易判断琴酒现在的心情。 可事到如今,他又为什么还要去揣测琴酒的心情呢? 说实话,他可以理解琴酒的选择,他卧底隐瞒过琴酒一次,琴酒报复回来也算公平。 但他能接受的前提是只影响到他自己。 “放弃吧,琴酒。”他最后一次试图劝说琴酒,“如果真的感到抱歉,就让他们撤退,放我走。” 而琴酒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赤井笑出了声,引来通话对面琴酒的不解。 “阵。”他轻声说道,“我在想,我也要跟你道歉才是。” “?”琴酒更加疑惑了。 “我曾经觉得犯罪者能有机会改邪归正,避免最糟的那个结局,总归是件好事。” “可现在想想,或许是我太傲慢了也说不定。” “我总想着不能让你再死一次,可我却没问过,你是不是宁愿面对那个作为罪犯死去……或者被捕的结局。” 他看明白了琴酒对他是缺乏尊重的主人的姿态,可他自己又何尝是平等看待琴酒的呢?他把自己当作是拯救者,高高在上地谋划着琴酒的未来,却没在意这是不是琴酒想要的。 “我以为我可以救你,但也许我更应该尊重你自己的选择。” “毕竟,你是自由的。” “我爱你,琴酒。”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我们到此为止吧。” “我不同意!”琴酒嘶吼道,“你答应过我的……” 赤井想起琴酒当初跟他说“不许分手”时的样子,眼中有些酸涩。 “就当作我食言吧。”他微微叹息。“毕竟,我也是自由的。” 他挂断电话,启动车子,往前开了过去。 短暂的几十米距离不够他加速到太快,但已经足以让他在迅速拐弯后将车开过护栏。 当车身离开道路后,他按下了□□的开关。 巨大的热量和声响之中,他与他的雪佛兰一起化作火焰,在短暂的停留后,坠下了山崖。 这场他原以为可以被避开了的赤井秀一这个名字的死亡,终究还是以一种更惨烈也更真实的方式完成了。 在他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母亲的脸。自从父亲离开家后,她好像再也没有脆弱过。 对不起,妈妈,我不是个好儿子。 对不起,秀吉、真纯…… 又要让你们伤心了。 74. 第七十四章 一个错误的开始,能走向美好的结局吗? 琴酒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维持着冷静,指挥手下撤退,然后离开来叶山道的。 那绚烂的璀璨的火光仍徘徊在他脑海中不肯离去,比他此前见过的、亲手制造过的任何一场都要美,他却莫名无法如以往一般感受到那对于常人来说过于残忍的快乐。 对爆炸太过了解的他非常清楚,在那么近的距离下,没有任何人能够在那样的爆炸中存活。 赤井秀一死了。 眼见为实,他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 但手指尖无法停止的颤抖告诉他,他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 他让伏特加开车送他去乐园。 路上,经过闹市区时,他看到巨大的电影广告,男主角黑色长发拿着狙击枪的样子看着即视感很强,让他突然想起之前那人提过有一部以其为原型的电影,等在日本上映以后可以一起去看。 其实那部电影刚在美国上映的时候贝尔摩德就告诉过他,还给他转发了几个片段。但他其实是没那么想去看那部电影的,不是因为自己在里面被拍成了一个女人,而是因为他没办法想象别人去扮演那人。 他让伏特加停车,独自下车,走进电影院。 今天似乎是首映,又是节日,所以就算是深夜电影院人依然很多,他只买到了一张位置有些糟糕的最后一排角落里的票,不过总比最前面要好一点。 影院里充斥着爆米花甜腻的味道,令他有些不适地想掏出香烟,却又自己止住了冲动。 这已经是今夜的最后一场排片,如果毁掉了它的话,就要等到明天上午了。 电影的第一幕是男主角在酒吧里弹手风琴。 银幕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装扮比那人叛逃前给自己弹琴时要简约一些,看上去也更青涩。估计是那人提过的曾经在酒吧打工的日子。 男主角也有着黑色的长发和绿色的眼眸,模仿着那人凛冽的气质,却少了几分那人身上独有的,超出岁月和年龄的厚重。 但那双眼睛的颜色跟那人真像,估计是专门调配的美瞳,都是稍微有些温柔的绿,迫得那人卧底时不得不故意做出锋利而凶恶的样子,不然就容易在眼神中透露出真实的暖意。 前座的两个年轻女孩窃窃私语讨论着男主角的美貌,说起这个电影是有着原型的探员的,编剧曾经在领奖时特地感谢过。 “原型也这么好看吗?” “说不定呢,毕竟是特工嘛……”未尽的言语中显然另有含义,是想说好看点会比较方便吗?琴酒有些恶劣地想着。 不过那人的样貌确实出众,说不定他当时就是被那张脸蛊惑了,才会在仓库旁边捡到昏迷中的那人时,没什么犹豫地就决定带其离开,而非将其丢在原地,或者干脆来上一枪。 他那时就当养了只猫,满身谜团不是猫的缺点,而是猫吸引人的因素之一。 但越是相处,他就越是感受到诱惑。 见色起意只是最开始的部分。那人与他异常的默契,他常常不需要开口,那人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意图。而那人的能力和天赋更是夸张,并且并不会因为自己地位更高就无条件地服从,有时也会提出更好的方案,甚至直接要求从更远、更安全的地方执行狙击行动。 可贵的是,那人还拥有着超乎寻常的冷静和耐心。 就像是一个天生的狙击手,在组织这样的环境里,依然不为任何事物所动。 他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一个人为一个在他看来异常普通的女人停留。 那时候那人甚至都没那么在意他。 电影里也讲了那场庆功宴,一看就是波本的女配角Gold和可能是苏格兰的男配角Blue获得了组织的代号,男主角邀请他的女主角去派对,银发的女高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有些兴趣的接受了。 呵。那人估计是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去,所以电影里才这么处理的。 他对这种聚会兴趣不大,当时应邀其实是因为那人提到了这次获得代号的是认识的狙击手。他是去看狙击手的,毕竟那人需要一个固定的搭档,来应对时不时犯病的身体。 但就是在那个聚会上,他喝到了那人为他调的第一杯酒。 “Paradise.”电影里的男主角Red绅士地将这杯酒推给了女主Silver。 “为什么是它?”女人问出了他当时没有说出口的问题。 Red思考了一会儿,用一个有些俏皮的表情说着听上去有些悲伤的台词,“可能就算是我这样的人,也希望能有属于自己的乐园吧。” “哪怕我最终还是会离开它,继续独自前行。” 琴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赤井秀一在向他传达着真相。 作为卧底,Red并不应该说出那后半句话,它太……正派了,缺乏□□成员必要的疯狂。 但电影中还是保留了它,很难不去猜测这是那人的意思。 他当时没有得到这样的解释,所以后来才会在为据点命名时想到它。那一晚他只是面对那杯酒安静地坐着,用余光关注着仿佛处于世界中心的人。 明明是看上去有些孤僻的家伙,却总能够轻而易举地成为舆论和目光的焦点,波本被那人的言语轻易调动着情绪,苏格兰更是目光几乎没离开过他们。 但那合该是他的猫,别人看他可爱是天经地义,所有权却必须牢牢掌控在他的手里。 更何况,那人的强大之中总带着脆弱,有时候好似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有时候却像是走走路都能摔倒,让人很难不依赖他,却又想要将其困在宅中,远离所有的风险。 他信不过苏格兰,但作为老鼠,苏格兰当时确实还算谨小慎微,没对那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会冒犯到他的事。 那人对旁人的情绪变化很敏锐,对他人的感情却并不敏感,他都看得出苏格兰眼中的爱怜,那人却似乎丝毫未觉,而苏格兰也未曾逾矩。 他成功将那人握在了掌心,便以为自己真的成了那人的主人。 他安排着那人几乎所有的任务、在自己想要的时候拉着那人上床、在那人伤痕累累的时候接其回家……面对宠物的主人总是很有耐心,不论是聪明还是愚笨、强悍还是软弱……健康或者伤病连连,那都是他的东西,他的所有物。 ……他的人。 对待敌人和任务他都有着足够的耐心,更何况对待自己的人。 但那人不是莱伊,而是赤井秀一。 他早在那人把自己关进禁闭室的时候就该察觉到的,作为组织最出色的狙击手,组织从未对莱伊有过多严苛的要求。 对那人最严苛的向来都是那人自己。 黑暗意味着更多的自由,像他们这样自主选择了遁入黑夜的人,又怎么会如此克制,宁愿痛苦,也要自我约束? 但从禁闭室中出来的那人难得变得黏人起来,外加上故意让其在黑暗中久留带给他的一点点理亏感,让他一时被冲昏了头脑。 他当时更多地关注在苏格兰事件的疑点上。 他几乎已经认定了是那人放走了苏格兰——虽然最后苏格兰还是死在了波本手上,但他不确定这是因为那人的身份本身有问题,还是不忍心杀死自己的搭档。 他不再允许那人拿狙击枪,他知道一旦自己身处于那人的狙击视野里,那自己的生死就不由自己决定了。 但这样的决定却险些酿成大错。 在威士忌安排的那次原以为会非常简单的交易任务里,他们被埋伏了,那人替他挡了子弹,却要他先行离开。 就算是在那种时候,他也依然怀疑着那人,他自己才是穿了防弹衣的那一个,那人为什么要逞这样的强? 更可笑的是,那人还真的是卧底,却险些为了救自己死在了那里。 威士忌轻易拒绝了敌人用人质交易的试探,险些让那人被撕票,最终还是靠那人自己逃了出来……他到得太晚,只来得及捡他回家。 真正让他相信了那人的是那之后的复仇行动,他带着那人清扫了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帮派,而那人下手干净利落,没看出半点犹豫。 就像是另一个他自己。 那之后他们度过了一段难得顺心的时光。 可惜那人无论从能力还是长相都太招人惦记,没了苏格兰,还有波本,还有总想让那人去帮她出乱七八糟任务的贝尔摩德…… 但那人对贝尔摩德跟他之前的关系的在意又让他觉得愉快。 在新年夜,那人送了他那个戒指项链。他不知道该称它为一枚戒指还是一根项链,但它显然价值不菲,又美得惊人。 可大都好物不坚牢,那之后没多久,那人就离开了组织,也离开了他。 在被背叛了的愤怒与痛苦中,他将那个礼物留在了火海之中,害它碎裂,被那人带走,到现在都没能再拿得回来。 < p>电影的最后,男主角为女主角弹起了手风琴。 也是那首《MyWay》,只是歌词没有被篡改,保留了它原本的样子。 Red和Silver在银幕中激烈地打斗着,最终Silver被打晕,而Red胸口中枪,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挣扎着离开。 他一个人开着车迎向晨光,而那首歌还在唱着他无悔无愧的人生。 琴酒感觉到被冒犯,电影里当然不会播放那人演唱的版本,但那人唱给他的歌在所有观众面前放映,让他有种自己的东西被分享了的错觉。 可他们的故事不是这样的,那人没有跟他缠斗——那大概是好莱坞大片必要的动作戏码,而是直接让他开了枪。 一直到他被组织问询,他检查监控中的录像,他才明白那人的意图。 剧情结束之后,歌曲还在放着,在演职人员表之前弹出来的,是对不方便提供名字的原型FBI探员的感谢。 随后,演职人员表滚动着,一旁只占了小半个屏幕的映画中,播放着应当是彩蛋的内容。 Red将车子停在了河边,昏昏沉沉地看着朝阳升起。 他的胸口满是血迹,却想起了他银发的与他立场相悖的情人。 RegretsI’vehadafew Butthenagaintoofewtomention 你也会觉得遗憾吗?赤井秀一。 哪怕就像歌曲里写的那样,只有一点点,仿佛不值一提。 那人有没有他不知道,但他确实是有在遗憾着的。 他曾听到过三次那人对他诉说的爱意,却都阴差阳错没有正式回应。 要是能在死后的世界再次相会,他想,他会对那人说出那句话的。 可真的还能相见吗,他的终点必将是地狱,像赤井秀一那样的人,却是要上天堂的。 YesthereweretimesI’msureyouknew WhenIbitoffmorethanIcouldchew Butthroughitallwhentherewasdoubt Iateitupandspititout 他所认识的那个赤井秀一也确实就像歌里写的一样。 凡事尽力而为,永不退缩。 所有的质疑与苦难都被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就像他那不会留下疤痕的身体一样,将常人无法承受的伤痛都尽数吸收,然后付之一笑。 Forwhatisamanwhathashegot Ifnothimselfthenhehasnaught 而甚至到最后,那人还在自我反省。 反省着是否未曾给予他足够的尊重。 可如果他当时仔细听了那首歌,而不是为那人弹唱的姿态所迷惑,他就该发觉的。 早在那个时候,那人就已经提醒过他,属于赤井秀一的,那个刺眼而不容置疑的独立自我。 TherecordshowsItooktheblowsanddiditmyway 他开始庆幸还有这部电影,虽然剧情与实际有一些差别,也没有人能演出那人的神韵,但它至少记录了他们的故事。 他给合作的媒体发了匿名邮件,告诉他们在来叶山爆炸的车上就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原型特工赤井秀一,并给出了一张莱伊在组织时期清晰度不算很高的照片。 那人没有死在叛逃的那天,而是牺牲在叛逃近三年后的这个平安夜里。 也许电影后续的宣传会消费逝者,又或者这会被当作是一个恶劣的玩笑,但他这么做却不是为了让电影更红。 那人死在如此近距离的爆炸里,车辆的碎片甚至砸到了他的保时捷,恐怕后面去找,也只能找得到少量残存的人体组织,难以确定死者的身份。 大概率会以失踪定性吧,连荣誉墙上都不会留下他的名字。 他不希望那人死得如此无声无息,尸骨无存,又不被人纪念。 与注定活在黑夜中的他们不同,赤井秀一这个名字,本就该光芒万丈。 Yesitwasmyway. 75. 第七十五章 在其他任何人之前,琴酒前往了赤井秀一的安全屋。 他其实猜到那人应是有另外一个安全屋的,但他当时给的时限很急,那人必然来不及再去另一个安全屋存放物品。 他找到了那条项链,没有动其他任何东西,只拿走了它。 自从他将那枚戒指丢在了即将爆炸的房子里,他就总是想起它。那是他的东西,就算坏掉了,也不能给别人。 他不理解为什么那人坚持不肯将它还给自己。 那人叛逃之后,因为拿出了足够有利的录像,他并没有在组织中受到太多的质疑。 但那一位坚决拒绝了他想要前往美国追杀那人的申请,并严禁他后续去往美国。 可能是那一位还在顾忌他与那人的关系,也可能是朗姆十几年前在美国的折戟让那一位至今耿耿于怀。 这让他对朗姆意见更大了。 可除了他以外,又有谁能拿赤井秀一有什么办法呢?贝尔摩德和她在美国的部下们反复在失败,连贝尔摩德本人都险些死在FBI的追捕中。 在他感觉到那一位越来越难以忍受的时候,他提出了一个方案。 在那一位的首肯下,他假装有合作的意愿,将赤井秀一骗回了日本。 在日本,FBI没有那么大的势力,他们拿捏那人也会相对容易一些。 他想要将那人带回组织,而那一位提出的条件是到时候要让那人进僵尸组。 他答应过不会让那人被送进实验室,可他还是同意了那一位的要求。 一个错误的开始,就注定了没办法走向美好的结局。 重逢的时候,那人问他想交换的是什么,他最初的回答其实并非玩笑。 他想要赤井秀一。 可那人无愧为最了解他的宿敌,轻易发觉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阴暗想法,告诉他其不能给的,他便用什么都换不来。 于是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刚好他看朗姆不爽已久,在组织里又不能对其做些什么,让FBI去对付朗姆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 那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在失控。 他越来越意识到赤井秀一这个人对自己的影响力与不可替代性,但也越来越意识到对方是一个跟他完全不同的好人。 他们如此相似,能够洞悉彼此的行动和想法,却又那么不同,无法共情彼此的底线与坚持。 他想对那人做的所有事情,都会将那人推得更远。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赤井是他宠爱的情人他养的猫,他可以容忍他的叛逆和调皮,也会照顾他的脆弱和异常。 但离家的宠物总是要被抓回来的,如果不是他的东西,就不能拥有他的宠爱了。 他从没有想过要去往赤井秀一的那一边,他只想要把赤井秀一拉到自己的这一边。 可他又觉得赤井与他不同的地方也很有趣,所以下意识推迟着将其抓回的时间。 他不是没有机会提前将那人抓回去,但只是抓回去并不能解决本质上的问题。他要让那人失去其他的归处,与FBI离心,也不再有家庭,他要让那人无路可退,只能乖乖留在他的身边。 贝尔摩德替他完成了家庭的那一部分,在他下手之前。——当然,她的目的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甚至没有获知她的手段,单纯被通知了结果。 就只剩下社会关系的那部分了。 他设想过从那人的身份下手,但那人的解释很有说服力,所以他放弃了。 他也想过从他们的关系下手,但那人并没有跟FBI隐瞒他们的关系,甚至为他们的未来铺好了路。 所以,留给他的就只剩下更血腥,也更符合他期望的那条路。 暴力通常会带给他兴奋与快乐。 他对赤井秀一同样会产生破坏欲,看到那人流血的样子他会激动,而那人受伤的时候也会格外令他心动。 但每一次当他拥抱着那人虚弱的身体,触摸着新鲜的伤痕时,他发现自己的痛苦同样无法抑制。 哪怕是他自己造成的伤口,他都开始难以忍受。 他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栽了。 他知道等他动手的那一天,那人的态度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所以他也乐得享受假合作期间的温存。 他有更糟糕的事想对他做,有更恶劣的话想对他说,但因为要假装合作所以都忍下来了。 不过现在他反而对此而感到庆幸,至少在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是有好好对待着那人的。 那人做得实在是太好了,这一年里他们接连失去了两个狙击手、贝尔摩德和库拉索。 直到威士忌被捕,那一位忍无可忍,要求他收网,对反对组织的势力——尤其是赤井秀一——造成一些打击。 那一位一直对赤井秀一有些惧怕,认为那人非常难搞。但其实在他看来那人的弱点有够明显,都不需要抓到那人的亲戚朋友,哪怕只是陌生人,那人都可能会愿意用自己的命去做交换。 但赤井秀一是个过于好的狙击手,如果是普通的人质要挟,通常是会被用狙击手段解决掉的。 还好那人的同事们可没有那人的水平。 他没有算到的,是那人没有落入他的手中,而是□□邑那个家伙截胡了。 在杀死了全部的人质后,他都没能等到赤井秀一的到来。 这让他感觉到了不对。 在观察之后,他发现果然FBI也不知道那人的去向。直觉告诉他并不是赤井秀一自己藏了起来,尽管组织中有人这样认为。 虽然有些难以相信,但他确实在怀疑是否那人是发生了意外,也调查过当时参与了他计划的大部分组织的成员。 其中当然包括干邑。 作为白兰地组仅剩的代号成员,干邑继承了白兰地绝大部分的资源,只差一个代号——白兰地没有确认死亡,所以这个代号不能交给他。 干邑将那人藏得很好,又没有提出任何诉求,就算是他也需要时间来锁定。 这让他又一次迟到了,那人最终还是凭自己的本事逃了出来。他派去盯梢的人第一时间发现了那人的行踪,上报给了他。 再之后就是追车和包围,他们将那人堵在了悬崖边,而那人宁可去死,也不愿意跟他回去。 赤井秀一确实实现了其一生都不杀死他的承诺,但那个一生实在是超乎他想象的短暂。 那一位在得知了赤井秀一死去的消息时意料之外地发了火,随后传给他一份文件。 打开之后是干邑对那人的刑讯记录,看着堪称触目惊心。但那一位关注的显然不是那人受到过多少折磨和苦痛,而是干邑提到的,赤井秀一超出常人的愈合速度。 这点其实他早有发觉,只是一直没有跟组织汇报。 直觉告诉他,那人身体上所有的异常都来源于同一个原因,只是他还没有调查出来。 在那一位的要求和他自己的意愿下,他继续调查起赤井秀一生前的痕迹。 他能感觉到那一位对他的态度现在有些微妙,照理来说,这件事看上去像是他为组织逼死了他曾经的恋人,组织应该更信任他才对。 但他让组织失去了一个可能的非常符合组织研究方向的实验体,再加上那一位大概在担忧他因为那人的死而与组织离心,所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了。 调查赤井秀一期间组织没有给他安排其他的工作,也算是变相地在雪藏他。 真是可笑,那人叛逃的时候他没有遭受这样的待遇,那人死了反而让他闲了下来。 他此前已经调查过大部分他知道或者组织有记录的赤井秀一的昏迷。 最开始他以为是跟剧烈活动有关,所以找那人打架来确认,结果却并非如此。 在组织期间莱伊的昏迷基本都在任务中或者任务后,但不是每次任务都会引发那人的昏迷。 例外也有,比如天台那次,苏格兰那只老鼠叛逃,那人去抓,却说是因为昏迷没有成功。——但那次不排除是那人在说谎,毕竟事实证明那人也是卧底,当时可能只是找了个把人放跑的借口。 重逢以后,他与那人见面的时间变少,他看到的那人昏迷的次数也就少了很多。他印象比较深刻的有那人被复仇的那次,还有逮捕了某个狙击手之后——那天那人犯了两次病,以及距离现在最近的被波本看到了的那次。 他亲眼目睹的最严重也最绵延的一次,是在组织剿灭那个不知好歹的帮派之后,那次他们杀了大概有十几个人。 会不会跟死亡有关? 但不是每次昏迷都在死亡前后,比如狙击手的那次,就没有人死去。 他想起那人死前对他说过的话,是很奇怪的说法,说不能让他再死一次。 这个“再”字从何而来?那人提到的那个他作为罪犯死去或者被捕的结局,是否原本并没有被捕的选项? 是否每个人都原本有一个既定的结局,而那人不知为何得知了它,而知道以后再做改动,就要付出代价? 他突然想起电影里苏格兰的死。 跟现实中不同,电影里的 Blue是死在那个天台上的,Red想要放跑他,却没有成功,在Gold即将到来的脚步声中,Blue杀死了他自己。 他一直对此感到奇怪。 电影里的男主角不需要对观众隐藏自己的特工身份,放走同是卧底的Blue在人物塑造上并没有什么坏处。 有什么特地改变的必要?在大部分经历都尊重了事实的情况下? 当初那人提到的,在其面前死去,让其一生都无法忘怀却又不愿意承认的人究竟是谁? 琴酒抚摸着自己颧骨上的那道伤疤——他找人用了点方法将它留下来了,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所有糟糕的身体异常都有一个开始。 赤井秀一光鲜的履历里,曾经并没有这样的记录。 他去调查了赤井秀一念过的大学、在美国时打工过的酒吧,甚至入职FBI后的经历,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症状。 非常幽默,因为他杀死那几个FBI的视频里没有署名也没有露脸,FBI似乎完全不知道那件事是自己干的。 他围堵的时候并没有人开枪,他也跟所有人下令不要真的对赤井秀一下手——他相信在场一定有卧底可以作证。 所以虽然他派人去围堵了那人,也间接导致了那人的死亡,但他作为线人的功绩却留了下来,FBI总部也没有阻拦他的调查。 他们都当他是一个失去了恋人的可怜男人,对于那人的死有着比他们更甚的悲伤。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坚信不疑。 在他的调查里,一切的开始是那人自己曾经提到过的,在前女友面前的一次失态。 他当时跟宫野明美确认过,是有过这样的事情。 但那家咖啡厅那天什么事件也没有发生。 他带着那人的照片去那家咖啡厅附近寻找着线索。 终于,在一个书店,当他给店员看那张照片而店员摇摇头说自己刚来没多久的时候,旁边一位客人插了话。 “五年前我见过这个男人。”那人说道,“当时我在这家店里看书,他碰倒了一个残疾人。” “我原本只是想看个热闹的,结果这个男人揭穿了残疾人拐杖里藏着小刀的事情,那个残疾人跟认识的人现场就吵起来了,估计是原本想用那个杀人的。” “这不是最近看了个电影,我想起来当初遇到过跟男主角很像的男人,说不定就是Red本人呢,所以又开始经常回这家书店看书了。” 琴酒跟那人道了谢,默默离开书店。 他想,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真相。 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就曾发生在他身边。 赤井秀一不知是经历过一个过去,还是预知了一个未来,但在此基础上关乎于性命的改变,都可能会让其付出代价。 而琴酒自己在那个命运里也有一个终将死去的结局。 这个代价的时间应当是不完全可控的,否则那人说不定都不会让他发觉。 琴酒突然停住脚步。 他意识到一件事。 根据FBI的说法,那人第一时间就猜到该去往哪个地点了。 赤井秀一不会在正常的情况下□□邑逮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大概率也是因为这个突然的代价。 是自己杀死那个FBI,害那人突然昏迷,没有成功抵达他邀约的地点。 他当时想过要不要先留那个FBI一命,也多给那人一个小时,但他最终没有那么做。 一念之差,结果却是永远的失去。 琴酒找到了干邑的妹妹。 自从赤井秀一从干邑那里逃出后,干邑就再没出现过,大概率是死了,但也不排除还活着却不敢露面的可能。 从她那里,他补全了当初那人在干邑私刑室中的遭遇。 这个女人看过那人最狼狈的样子……这让他产生了一种私人领地被侵犯的怒意,掏出□□指着她的脑袋。 她看起来有点怕,却没有退缩,红着眼睛瞪他。 “你自己不去救他,还想杀了当时照顾他的人吗?” 照顾?琴酒内心冷笑,她哥哥囚禁虐待那人,她奉命去保障那人的生存,她管这叫照顾? 可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却迟迟没有按下,来叶山上的火光始终燃烧在他眼前,让他想起他死去的恋人。 赤井秀一曾经承诺过不会杀他,但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正在被杀死。 那个作为琴酒的自己正在死去,而他好像也没那么想要阻止。 76. 第七十六章 诸伏景光第一次遇见赤井秀一时,他们还被称呼为绿川和诸星大。 他当时本是在组织的靶场进行自己的长距离训练,人造风却被教练停掉了,应当是有新人来练习。 于是他暂停了自己手头的训练,去围观可能会成为组织狙击手的新人。 教练说,那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枪手。 而后来事实证明,那句话是对的。 赤井秀一是他见过的最强的狙击手,他从没见过任何其他人能望其项背。 但这样的狙击手,却是一个病人。 第一次一起执行任务,当时还是诸星的秀一就打出了非常漂亮的一枪,却在撤离的时候突然发病,从楼梯护栏上摔了下去。 如果不是当时的任务指挥田中让他去接人,恐怕那一次诸星就要被零带着人逮个正着。 但就算是那样,秀一也会有办法脱身的吧。 毕竟秀一实际上并不是组织的成员,而是FBI的重要探员。 能力够强的人在哪里都吃得开,哪怕身体状况不佳,诸星也还是很快凭借着出色的狙击天赋、冷静的头脑和优秀的格斗能力获得了组织的代号。 那之后不久,他自己也获得了代号——跟零差不多时间,在庆功宴上,他再一次见到了已经成为莱伊的秀一,那时候莱伊已经跟着琴酒干了一段时间,琴酒甚至愿意陪他一起来参加派对。 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就是一切的开端。 他明明看出了琴酒对莱伊的不同,却还是放任自己的情愫疯长,最终演变成了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模样。 他很快就成为了莱伊的搭档,一起跟着琴酒干活。 莱伊不需要观察员,琴酒给他准备搭档不是用来开枪,而是用来应对莱伊难以预测的身体问题。 抛开病情不谈的话,莱伊是个非常靠谱的搭档,他开枪从不失手,判断需要补枪的话也会及时通知。莱伊好像也从来都不会失去冷静,再艰难或者漫长的任务,他都能够泰然处之,不发脾气,也不给旁人带去紧张的情绪。 一开始他觉得莱伊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后来他又觉得秀一在意得实在太多。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秀一都是个迷人得超出寻常的家伙,这样有魅力的男人,又怎么会只有他一个人被吸引呢? 莱伊当时有女朋友,但就算这样,琴酒还是对其下手了。 莱伊被迫跟女友分手,做了琴酒的情人。而他那份微不足道的心动,就只能被他默默吞下,咽回肚子里。 他是警方的卧底,莱伊是□□的成员,他们本就不可能的。 但向来直觉都很准确的松田告诉他,莱伊不可能是坏人。 ——莱伊也确实不是,没有比赤井秀一更好的人了,明明自己也是卧底,却还是愿意冒着暴露的风险救他,甚至为他准备好了后路和未来继续存在的仰仗。 可莱伊让他帮的忙,却是伤害莱伊自己。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当他们在美国重逢时,秀一还在为那一枪对他造成的影响而道歉。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偏偏赤井秀一是这样的人…… 他意识到自己的沉沦,却没有自救的渴望。 但秀一跟琴酒没有分手,所以他也没办法更进一步。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他只能以冲矢景的身份回到日本,在时局需要的时候帮一些忙。 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在学业之余守在工藤宅守候着秀一的到来,哪怕只是为他做一顿饭,陪他聊聊天,他也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他这条命本就是秀一救下的,如果不是秀一没有在手枪里放好子弹,他当时在那个天台上,恐怕就会跟Blue一样自杀成功了吧。 可是为什么,就连这样一点仅存的时间都要被剥夺? 为什么偏偏是赤井秀一这样的人要死去? 人人都在传赤井秀一已经死了,警方也确实在山崖下的爆炸残留中找到了部分残存的人体组织。 但零不相信,所以他也想要保持怀疑,也为自己保留着一点点还能再见到秀一的希望。 降谷零当然不相信赤井秀一会这样死去。 从还未见面开始,降谷零就已经确认了赤井秀一的强大。 加入组织的时间比他都短,却更早地成为了组织的代号成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带去了并没有收到邀请的组织干部琴酒。 而男人一开口,他就觉得自己的情绪在被莫名其妙地牵动着,可能是天生的相性不合吧,他会在莱伊那里感受到自己罕见的冲动,明明说着挑衅自己的话,表情却看上去十分无辜,好像只有自己在无理取闹,莱伊则从未失去过冷静。 情报里的莱伊跟他见到的是另一种不同的强势。 莱伊的任务从不失败,狙击天赋更是好到夸张,又火速凭借着美貌傍上了组织的干部…… 这种人为什么会沦落到组织里?要是公安多好啊。 零内心悄悄设想着莱伊是自己手下的场景,但又对莱伊如果真是警察大概率级别不会比他低这件事心知肚明。 毕竟虽然脸上看不大出来年龄,气质上却能明显感觉到莱伊的成熟,莱伊应该比自己大上几岁,所以如果真一开始就是同事的话,恐怕是自己会做对方的手下也说不定。 一想到可能要听从莱伊的命令,零的脸色就更黑了。 不过就算是那样,也比莱伊是犯罪组织一员这样的现状要好,谁都不希望有这样可怕的敌人,毕竟少有人能做到每次出行都提防到八百码外。 可他从景那里听说的莱伊,却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一个温和的、包容的、从来不出错却随时都可能会突然倒下的……病人。 他没办法把这份听来的脆弱与他所见到过的莱伊混为一谈。 哪怕是经历了天台的那一夜,他亲手为莱伊处理了腹部的伤口,又从景那里得知了其FBI的身份,他也依然震惊于其全面的情报及充分的准备,而非像景那样体贴着莱伊的伤情。 被莱伊先查到了自己和景的卧底身份,自己却对其真实身份毫无察觉……这样的对比让他觉得自己输了一头。 但放走了景这件事又让他心生感激和庆幸,面对莱伊时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他开始对赤井秀一和琴酒混在一起感到不满。 一方面他会想这是FBI的蜜糖陷阱,连组织干部都手到擒来实在厉害。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像赤井秀一那样的家伙凭什么要屈尊去讨好□□的人,就算不出卖身体,组织也会因其出色的能力而重用他的吧。 他不愿意去思考赤井秀一对琴酒是真爱的可能性,尽管这看上去越来越像是那个真相。 景回到日本之后,算是最好的一段时光。 组织的代号成员陆续减少,他在组织的地位已相对稳固。他秘密主义者的风格让他拥有相对的自由,作为情报人员,他情报的来源可以是任何地方——比如公安,不需要跟组织汇报。 他们三个人偶尔会在工藤宅相见。 他知道景对秀一有不太一样的心思,但令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也产生了这样的冲动。 他跟景不一样,他不在意秀一跟琴酒的关系——早晚要被逮捕的家伙有什么好在意的,但他在意景。 景是更早遇见,也更先爱上秀一的那一个,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跟景争抢。 他想起在望归酒吧遇见的,与秀一有几分神似的爱德华。 正好石川那边的调查一直没什么结果,他用安室透的身份去酒吧打工,时不时能碰见爱德华。 爱德华有着跟赤井秀一相似的瞳色,却是张扬的红发和朋克的穿衣风格,那个项圈每次看到都让他耳根发热,可当那双骨节分明漂亮又有力的手弹着琴的时候,所有的躁动就又好像都被安抚了下去,只留下无边的宁静。 但不是所有的曲子都是这样的风格,在酒吧弹琴,有时也会是挑逗而热烈的琴声。那时候整个酒吧的目光好像都会黏着在爱德华身上,单纯地被吸引着,又被吸引出不单纯的念头。 他自己自然也不例外。 在某次连续一个月没见到爱德华后,他一时冲动跟爱德华表了白。 若是被直接拒绝了也好,但爱德华并没有用不喜欢他作为理由,而是用他那好像什么都能看透的眼神注视着自己,问着他喜爱的源头。 他有些羞愧地道了歉。 他在爱德华身上寻找着赤井秀一的影子,但寻找一个替代品本就是对秀一和爱德华都不尊重的行为。 所幸爱德华没有因为这个就辞掉望归的兼职,还是时不时会到酒吧演出,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直到有一天,秀一跟爱德华都突然消失了,一个多月都 没见到人影。他们到处寻找,却始终都没能找到。 再见到时,就是琴酒带着他们去围捕秀一,而秀一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车开下悬崖,炸成了刺目的烟火。 赤井秀一不会就这样死去。 他这样坚信着。 理智告诉他没有人可以从那样近距离的强烈爆炸中存活下来,他们也确实后来从山崖底找到了一些无法分辨来源的人体组织,证明有人死在了那场爆炸里。 但他依然不肯相信。 那远不是必须绝望的时候,人人都知道琴酒的围捕并不是想要秀一去死,如果是赤井秀一的话,比起自杀,借机回到组织并里应外合地对组织进行打击恐怕才是他更倾向于去做的事情。 是害怕组织的洗脑吗?之前听库拉索提到过,组织是有这样清洗记忆控制思想的技术的。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可他就是不愿意相信。 唯一能支持他的观点的,只有他的这份相信,和那天晚上从陌生号码发给他和景的消息。消息的内容是让警方在来叶山附近戒备,但又要他们拖住警察,别让警方太快靠近。 那消息没有署名,但语气和内容看上去就是秀一。 不让警方靠近可能是为了保护警察,别让他们送死。但有没有可能也是希望警方不要扰乱秀一的计划? 他这样想着,也跟景这样说了。 景愿意支持他的观点,陪他继续寻找线索。 2月7日。 距离赤井秀一失踪已经一个半月,他们依然一无所获。 这一个多月里,他暂停了在望归酒吧的兼职,没有再去见爱德华。 可这一天是老班长伊达航的忌日,他们警校同期还活着的三个人先后去墓地祭拜,结束后假装刚刚相识,因为想祭拜的旧识忌日是同一天,觉得巧合,所以要一起前去喝酒。 他提议去以前打工过的望归酒吧。 而景和松田自然没有异议。 “安室,你好久没来打工了啊,发生什么事了吗?”酒保一脸担心地问道。 “是……家里有些变故,不提那些了,今天就是带新认识的朋友来喝酒的,也给酒吧揽两个新客。” “没问题,今天肯定给你好好做。”酒保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说起来之前爱德华也好久没来,这两周才又来演出了。” 酒保对他挤了挤眼睛,显然还惦记着他当初跟人家表白的事情。 零笑了笑,没有接茬。 “爱德华是谁?”松田推了推墨镜,有些好奇。 “是在这里兼职的手风琴手……”零回答道。 “跟你关系不一般?”松田挑了挑眉,显然发现了酒保在那儿挤眉弄眼。 零没有接话,因为酒吧的门被打开了,爱德华走了进来,看到他们时似乎愣了愣,点点头,就继续往后台走去——他的手风琴放在那里。 “他看起来有点眼熟。”松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嗯……”景也附和道,眼神看上去很悲伤。 他当然知道爱德华像谁,但他们都没有提起那个名字。 几天之后,松田发给他们一段录像。 他们在工藤宅跟优作夫妇一起看着那段录像,同时听着松田解释当时的事情。 已经是四年多之前的事情了,摩天轮爆炸的那次,监控影像里模模糊糊地拍到了红发的人影。因为是跟那个爆炸犯有关的案件,所以松田所有的细节都记得非常清楚。 “我当时质疑过,监控里没查到那家伙的购票记录。他说他戴了假发,但爆炸的时候假发没了。” “当时摩天轮人很少,看身形唯一有可能是他的就是这个红毛。” “现在看看,不觉得非常像那个爱德华吗?” 虽然还有待验证,但零内心已经几乎认定了这个猜测的正确性。 或者说,他迫切地需要这个猜测是正确的,因为那意味着赤井秀一确实还活着。 不管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爱德华不是替身,而是他逃避无果的证明。他想要逃避爱上友人的爱慕对象这件事,却又爱上了同一个人的另一个身份。 他会和景好好说清楚的,在真正确认爱德华和赤井秀一就是同一个人之后。 然后,无论是跟景竞争,还是…… 他都会全力以赴。 77. 第七十七章 赤井秀一苏醒在山崖下。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近距离爆炸导致的死亡,这可以说是所有他经历过的死亡方式中生理上最难以忍耐的一种。 毁坏会痛,快速生长更痛。 他的身体像是曾被拆散成细小的零件,却又重新组装在一起,强按着让它们长合。 他的眼前几乎一片模糊,耳畔仍有巨大的声响循环往复,像是汽笛声,又像是警鸣声,还有绵延不绝的蜂鸣声,他没办法分辨哪些是真实的,哪些则是还未消散的幻觉。 稍微缓了一会儿之后,视野清晰了一些。他挣扎着爬起来,环视着四周,确认自身的位置。 他应该没有跌落到很远,幸运的是爆炸的火星与碎片坠落后并没有引发大型的山火,只有少量烧灼的痕迹,让他还可以辨认自己当初埋下物品的地方。 他赤裸着身体,跌跌撞撞地找到了那棵树,用捡到的车身碎片挖出了那个箱子,穿上了准备好的衣服。 跟上次的状况类似,他的身上此刻爬满了蜘蛛网一般细密的裂痕,令他惊讶的是那些被打断却没能长好的骨头都回到了正形,他的手状态就像是没有遭遇过那些折磨之前一样——除了皮肤上还有未痊愈的伤口。 他的宝贝PM跟从卡尔瓦多斯那儿收来没上交的几把枪一起在爆炸中葬身了,之前被囚禁的时候带着的琴酒送的那把□□不知道□□邑收去哪里,不知所踪。箱子里没有准备步枪,武器只有一把左轮和几组子弹,除了衣服以外,只放了备用的手机和现金。 但这已经足够了。 他缓慢地,一步步往外走着,直到快走出山底,才给秀吉打了电话,让他来附近接他。 此时,天已经亮了。 他在秀吉的小公寓里借住了几天。 秀吉在这方面是个体贴的孩子,并没有询问他细节,也答应了替他保密。 他不想说话,秀吉也不逼着他说,只在照顾他的同时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和女友的事情,也不在意他听进去了多少。 令人欣慰的是秀吉和女友由美应当是顺利复合了,只可惜母亲一直不理会秀吉想要带女友见家长的请求,一直不肯见秀吉。 “别露出那种表情……”他哑着嗓子安慰着弟弟,“大概再过大半年,她就会见你们了……” 母亲不愿意说,他也不太好替母亲告诉秀吉母亲变小的事情,算下来前世组织覆灭也就是大半年之后的事,所以他就这样跟秀吉说着。 但秀吉似乎联想到了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向。 “诶——?!”秀吉超震惊地看着他,声音都颤抖起来。“难道我又要有妹妹……” “你想什么呢?”赤井无奈地看着弟弟,“稍微有点常识好吗……母亲已经过生育年龄了。” “……哦。”秀吉闷闷地垂下头,看上去还有点遗憾。 不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状态倒是很接近秀吉说的情况,母亲看上去就像是他们的妹妹,完全没有往常的威严,也不怪她不愿意出现在秀吉面前。 身体恢复了一些之后,他剪掉了那头长发。 上一次果真不是偶然,这一次他的头发依旧在爆炸中完好无损地被保留了下来,就像是命运在庇护。 但既然最终还是选择了假死,他也不打算再保留它了。 就当作是分手的纪念品吧。 前世他说剪头发是因为被“女友”甩了,当时说的是组织,这次是真的跟恋人分了手,所以连借口都不需要换。 他先回去检查了真正的那个安全屋。 它没有被侵入过,所以设下的陷阱也没有被触发,他的那个U盘和易容道具都还在。 他平时的住处被进入过,他可以断定是琴酒,因为对方只拿走了那枚戒指。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去跟琴酒计较这个的心情了。 他开始盘算之后的行动。 那个住处肯定不能住了,甚至动都最好别再动。毕竟是被琴酒知道的地方,指不定哪天琴酒就会回去检查。 冲矢昴的身份对工藤家、景、零是公开的,爱德华则是在詹姆斯那里报备过,基尔认识爱德华但不知道是他,柯南和雪莉见过他用爱德华的脸,但当时不是红发。 权衡利弊之后,他决定还是先用爱德华的身份生活一段时间。 不是不可以让零和景光知道自己还活着的事实,但他没办法解释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他暂时还没有那个勇气去将真相全盘托出。 他独自去看了《绯色的搜查官》。 这部电影是平安夜那天在日本上映的,到现在一月中仍正值热映。看宣传架势很足,应当票房还可以。 等待电影开始的时候,他听到旁边的观众提及赤井秀一这个名字。他仔细听了一下,原来自己就是电影男主角原型这件事不知被谁爆了出来,甚至有传闻说来叶山爆炸的车子就是他的,虽然官方从未承认过,但无疑给电影带来了一些讨论度。 他用手机上网查了相关的消息,发现网上居然还传出过一张他的照片。是莱伊在组织期间的样子,不太清晰,但这让他确定了这些传闻的来源就是组织内部。 但赤井秀一已经死了,让他的身份公开对组织又有什么好处呢?就算他还活着,也不过是以后再难做卧底任务,又不等于他的FBI生涯会就此完蛋。相反,水涨船高的名气说不定还会让FBI更加重视他,要是知道他还活着,会拉他去拍FBI的招新宣传片也说不定。 电影保留了他会弹手风琴的设定——很好,爱德华的演出热度估计又要上升了。 故事从他在酒吧打工开始切入,跟现实不同的是,电影里的组织是美国本土的帮派,他在酒吧打工结识了组织的女性成员,用外人看来可能阴差阳错,但实则是处心积虑的方式加入组织,成为了组织的一员。 而后他发觉了某个成员的异常,偷偷跟踪时与女主角Silver相遇,彼此对峙耽误了时间,再一起赶去仓库时,那个CIA的卧底已经死了。 ——在他的要求下,电影里的Red并没有像他这样时不时会昏迷的状况,所以很多剧情都没办法保持原状。 再之后就是跟琴酒搭档的日子,每一天都甜蜜而痛苦。他为他们之间的默契而着迷,却也为他们之间的不同而倍感煎熬。 还有……苏格兰。电影里Blue死去的剧情照搬的是前世的天台,这让他不可避免地又想起前世的苏格兰,他反复提醒着自己不能忘记的那一个。 电影是直到天台事件,才揭露男主角的特工身份的,所以前半段并没有代入卧底身份的观众看着可能会更加爽快。可对于像他这样一开始就知道Red真实身份的观众,卧底的生活多少有些折磨和压抑。 Gold是那个难得能带来欢乐气氛的人。 就像波本一样,并不是说他本身是一个多活泼的人,而是自己多少有在享受着与波本拌嘴和争斗的过程。 Silver显然对此有所不满,虽然同为组织的成员,她却和Gold并不对付——不仅仅因为Red,也因为他们迥异的作风。 也许是知道他们所剩的时间并不多,那之后的每件事他都记得很清楚,不论是组织的任务,还是与琴酒的相处。他珍惜着与琴酒相伴的每一刻,却也等待着那个注定破灭的收场。 电影只拍到他叛离组织,他跟琴酒的故事却远没有在那里结束。 离开组织一年多以后,他又一次回到日本,回到了琴酒身边。 他想起那一日的摩天轮上阳光很好,他第一次对琴酒说了“我爱你”,琴酒没有回复他同样的话,而是沉默地亲吻了他,然后决定了他们的恋人关系。 那时候他以为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可现在他知道了,沉默就是沉默。 那之后他又说过两次同样的话,一次琴酒说他知道,一次他没有再给琴酒回应的机会,紧跟着说了分手。 他相信琴酒一定对他有着爱意,但那份爱意还不够重,有太多东西对琴酒来说都比它更重要——组织、立场、自尊心…… 人们在说“我爱你”的时候,本质上说的往往都是“我想被你爱着”,鲜有人是单纯为了表达自己的爱意主动开口,毕竟谁的爱都不比谁的更高贵,谁的尊严也不比谁的更值钱。 他自己也未能免俗。 但没关系。 他对与自己产生过感情的人向来纵容。 更何况他们已经结束了,就像已经死去的人留下的大多是优点,已经死去的关系他也没必要心存怨念。 他的人生就像是大大小小的赌博,他总是在赢,偶尔输个大的不也正常。 在与琴酒的关系上他付出过很多努力,也做出了不少妥协,最终还是没能获得好的结果。这是他的问题,他从不吝于承认自己的失误。 只可惜与琴酒合作这件事是自己牵的线,不管在FBI那里最终被定义成琴酒反水还是被琴酒骗了,都一定会影响自己在FBI的评价。但因为赤井秀一已经死了,所以这些影响不会挂在他名下,反而大概率会连累詹姆斯。 他对此感到愧疚。 在用爱德华的身份跟了一阵子朗姆后,詹姆斯主动找上了他,憔悴的样子让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没有证据可以认定在来叶山死去的人是赤井秀一,所以他在FBI那里被定性的是失踪,这意味着他的遗书和抚恤金在他被宣告死亡前都不会发给他的家属,而且他还拿不到失踪期间的工资,甚至不能动用赤井秀一账户里的资金。 本身就连累了詹姆斯,他也不好意思找詹姆斯要钱,只让詹姆斯想办法帮他再搞一把狙击枪,毕竟这个是对抗组织的刚需。 他撇了撇嘴,又得去打工了。 78. 第七十八章 回到望归酒吧后,得益于电影的加持,爱德华的演出果真更受欢迎了。 这段时间日本的很多酒吧都引入了手风琴表演,甚至乐手的穿搭风格也流行起普通的白衬衫。赤井没有特地去贴这个潮流,但有时候也会迫于经理和台下观众的要求,穿一两次Red风格的装扮。 听酒保说安室暂停了在这里的打工,算下来应该是自己假死之后就没再来过。 2月7日。 他终于在望归酒吧再次见到了零,——甚至还有景光和松田警官。 他们看上去心情不佳,爱德华毕竟拒绝过安室的表白,不好主动跟其示好,于是点点头打过招呼后,赤井演奏时尽量选择了能安抚人心的治愈或者轻快的曲子。 那一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但没过几天,他下班后就被安室堵在了街角。 “秀一。”零的语气中没有半点疑问,声音很低,带着被压抑着的颤抖,“终于找到你了。” “你认错人了。”虽然不知道零是怎么知道的,但赤井没打算立即承认。 “四年多前,你在摩天轮受伤那次,被监控拍到的买票记录里面是你现在的样子,但进医院的却是诸星大。”零一边握住他的手腕以防他逃走,一边解释着发现的原因。 原来是那个时候留下的破绽吗……那件事是个纯粹的意外,他没想到会被扯进爆炸案里,炸没了所有的伪装,还活了下来。事后估计是因为养伤和苏格兰的事,他也没立即去处理痕迹。 真是不可思议啊。就算是这样的死亡方式,零却依旧跟前世一样相信他还活着吗?甚至零还找到了证据,抓住了他。 他感觉有些惭愧,又受到震撼。 “嚯,这都能查到。”他默认了零的说法。 但零瞬间红了的眼眶让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仔细在脑海中复盘了一下,想起自己当初放心地没有去消除痕迹还有一点原因是那个推测分辨率不算很高的监控应该很难非常清晰地拍到他的脸。 他当时跟松田也只承认了假发,没提到易容的事情。 被诈了啊……零估计是原本就觉得爱德华眼熟,又从监控的红发里有所推测,但监控里看不清面容的话怎么都算不上证据,是自己承认得太快了。 他叹了口气,在零跟他追问活下来的方式前倾身轻声对其耳语。 “明天,工藤宅见。” 他回安全屋切换成冲矢昴的样子,天亮后造访了工藤宅。 为他开门的是优作,他对此有些惊讶,但还没等他问,优作就小声解释了起来。 “有希子说她怕自己失态,所以让我来接你。” 赤井点了点头,随优作进了门。 有希子见到他果然眼眶红红的,他给了她一个拥抱,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 “我去给你们倒茶。”她撑出一个笑脸,将客厅留给了他们。 窗帘拉得很严实,景光没有易容,久违地以原本的相貌出现在他面前,而零垂着头坐在沙发里,在他也坐了过去后,终于肯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组织那边相信你已经死了,朗姆说BOSS意外地并不高兴,让琴酒其他事都先别做了,优先查你的事情。”零开口说着公事,像是在做汇报一样,语速又快又平淡。 赤井大概能猜到BOSS为什么要这么做,干邑当时的试验报告看起来还是传到BOSS那里了,不知道是干邑做的过程中就已经在给BOSS定期更新了,还是他妹妹那里有备份。 当然,这些事他不想说,所以他能回应的部分就只有—— “嚯,听上去琴酒被怀疑了。”他攥紧插在兜里的手,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提起那个名字。 “他被发现跟你还在一起,不被怀疑才奇怪吧。”零提起这个的语气不太友善。 ……哦,对。别人都不知道自己跟琴酒的事情真相如何,琴酒自己估计也不会在组织里公开说这个。 他无意把琴酒跟自己的那些事情搞得人尽皆知,也没那个心情。但毕竟他曾经跟身边的人提过自己在策反琴酒的事,他觉得有必要让他们知道之后不能再信任琴酒。 “我跟琴酒分手了。”他简单粗暴地说了结果。 这一点应该足够他们理解现状了,出于礼貌,应该也不会有人强行让他解释细节。 但景光和零的反应显然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听到他的话后,景光和零对视了一会儿,目光交汇间似有什么他读不懂的气氛在涌动。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所有反应的心理准备——不解、同情、追问甚至嘲讽,却没想到自己要面对的是这样诡异的沉默。 这让他有些招架不住,率先开了口,“……怎么?” 景光和零回过神来,景光有些歉意地对他笑了笑,“没有,只是有些意外。” “毕竟你们看上去……”景光突然收了声,不再继续说下去。 零却没笑,死死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别开视线,挤出一句微弱又含混的“那就好”。 “能……”景光有些迟疑,但还是问了出来,“能让我看看你吗?” “?”赤井抱着疑问看向他,突然意识到景光说的是易容。 还在怀疑他的身份吗?他觉得不至于。那景光想确认的是什么? 他不太理解,但也没什么拒绝的必要。有希子这里易容的道具非常全面,景平时易容的发色跟冲矢昴也几乎一样,完全可以通用,所以就算现在卸掉,之后也不至于出不去门。 于是他撕掉易容,露出了原本的面容。 景光和零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的头发?” 赤井眨了眨眼,“分手了不得换换心情。” 景光有些迟疑地打量着他,不知是在评估他的心理还是生理状态。他在爆炸中受到的伤已经痊愈,甚至因祸得福让在干邑折磨时没接好的骨头都恢复正常了,他确定景光不会看出什么异常。 而如他所料,在又一阵沉默之中,没有人提出异议。 打破了沉默的人是有希子——她端着红茶过来,放到了茶几上。 “这个发型也不错呢,不过是自己剪的吗?后面看上去有点粗糙,我找时间帮你修一下?”有希子看上去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笑眯眯地问道。 “嗯,多谢。”赤井接过一杯红茶,点了点头。毕竟他是假死状态,以原本的样貌出去理发还是太奢侈了。 “你之后不打算用原本的身份出现了吗?”零问道。 “是,除非是只有赤井秀一这个名字才能做到的事情,否则我暂时不打算恢复身份。”赤井说道。 “那之后你是会用冲 矢昴的身份出现,还是……”零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 哦。赤井突然想起来安室曾经对爱德华表白过,现在知道爱德华就是自己,应该有些尴尬吧。 “安室君是希望爱德华存在,还是不呢?”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零迟疑了一会儿,居然是很认真地回答了,“我不方便总来工藤宅,所以肯定还是在酒吧见你更加方便。” 赤井眨了眨眼,他本来也没打算停掉爱德华的兼职,毕竟他还需要赚钱呢。但他不打算把自己财务上的困境拿去跟其他人说,所以找了个更正经的理由。 “大部分时候我还是会做冲矢昴,但我暂时不会放弃爱德华,因为爱德华是在FBI那里报备过的假身份,我需要这个身份来跟FBI联络。” “所以别担心,”他的语气突然轻佻起来,“你不会见不到爱德华的。” “既然主要会以冲矢昴的身份出现,要不要干脆搬过来呢?”优作突然加入了对话。“兄弟住在一起的话,对隐藏身份的帮助也更大吧。” “对呀对呀,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呢。”有希子也说道。 赤井仔细思考了下,确实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之前是他需要有一个能经得住琴酒随时上门的住处,但现在那个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最终他还是要回到这里,回到前世的轨迹里吗…… 他轻轻叹了口气,颔首道,“那就多谢工藤先生和有希子小姐了。” 有希子开心起来,景光看起来也有些激动,他感觉有些惭愧,但也不想去破坏终于松快一些的氛围。 有希子替他修剪了发型,然后他重新易容,暂时离开了工藤宅。 虽然东西并不多,但还是有需要搬过来的东西的,他需要去做一些准备。 当晚,他就带着自己的行李搬进了工藤宅。 再回去的时候零已经不在那儿了——没办法,零总是很忙,但柯南跑了过来,张着大眼睛仔细地确认了半天,方才松了口气。 景光和有希子做了一桌子菜庆祝他搬进来,他默默咽着景光招牌的炖牛肉,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没有问自己是怎样活下来的,仿佛这件事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做侦探的哪有面对谜题能忍得住不探究的,也许景光和有希子可以不去在意,但工藤父子和零真的不会追查到底吗? 果然,在听到爱德华的事情之后,柯南就忍不住问出了口。 “如果四年多以前你就已经用爱德华的身份在行动的话,你的易容是跟谁学的?”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他从组织叛逃后,为了给自己的易容能力找一个合理的来源,特地去找有希子学习过易容。 所以柯南和景光都是知道这个事情的。 他当然可以直接告诉他们他不想说,但这样未免也太生硬了。 “我自己原本就会一些哦。”他跟柯南解释道,“我自己做的比较粗糙,所以后来跟有希子小姐又好好学了一下。” “我如果对易容的事情完全没了解,就不会能知道有希子小姐擅长这个,并推荐景光去找她了。” 从柯南的表情他看出来这没完全解答对方的问题,但他能说的暂时也只有这些了。 如果有一日,他们真猜到了那个真相,他再好好跟他们解释吧。 79. 第七十九章 搬进工藤宅的第一个晚上,赤井没有睡。 他躺在房间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思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假死之后他虽潜入暗处,没有以前那么醒目,但也被迫要低调起来,能做的事情并不比之前要多。 但这一世大部分事情都还算顺利,组织的行动力量比前世这个时期要削弱了不少,他们理应能够获得比前世更大的最终成果才是。 可惜他前世没有真正见到BOSS,在围捕行动正式开始之前,他就死去了。他只知道BOSS不太可能会离开日本,或者说离开日本这件事对于BOSS来说非常困难。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一世没有直接根据BOSS前世的所在地去围捕,只是抓了或者杀了BOSS本人,却不探明和削弱组织势力的话,一旦组织换了一个更年轻、更自由的领袖,完全有可能会变得更难处理。 毕竟BOSS对于绝大多数组织成员来说,只是邮件背后的一个影子,是BOSS本人还是朗姆、琴酒或者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区别。 组织所掌握的势力、人脉、钱财和武装才是组织扎根的基石。 当然,如果BOSS真的是那位大富豪乌丸莲耶本人的话,那这些大概率都来自于他当年的家族。而现在他一定有着足够取信于旁人的代理人,毕竟乌丸莲耶差不多有150岁,不可能以本人的身份出现在合作伙伴或者交易对象面前。 也可能不止一个,但至少一定始终有至少一个在其身边。 他沉思着,突然却听见门外响起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是景光吧,有希子和优作的步伐不会有这样训练过的轻盈。 他原以为景光是要去厨房或者哪里,可那个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住了。 没有人敲门,更不可能直接推门。景光只是停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似乎是靠着门坐了下来——他听到了织物与门板摩擦的细碎声响。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赤井在黑暗中睁开眼,望向紧闭的房门。他不知道景光为什么要来到他门前,但既然景光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他也就没有出声。 他沉默地聆听着景光平稳、克制、努力放轻却依然会被捕捉到的呼吸声,他知道景光也在做同样的事。 景光在门外坐了一整夜。 直到天光微露,才悄然离开。 赤井无声地叹了口气,故意多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儿,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下了楼。 景光在厨房里做着早餐,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却多少能看出些难以掩饰的疲惫。 于是,当次日夜里,景光再次来到他门前时,他主动打开了房门。 他实在是有些好奇景光不睡觉来他这里的原因,而且他也不忍心景光这样消耗着自己。 “景,”他低头看着被他突然开门搞得有些无措的景光,“进来聊聊。” 于是景光垂着头跟着他走进了房间,表情像是做错了事情一般,却没忘记顺手带上房门。 “说吧,怎么了?”他打开台灯,示意景光坐到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床上,轻声问道。 景光咬了咬下唇,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抱歉,我只是……” 赤井耐心地看着景光,等待其说下去。 “我只是想确认你在那里。”景光轻声说道,“还好好地活着。” 赤井怔了怔,突然理解了景光的困扰是什么。 这一世的景光已经习惯了等待。 天台之后,景光独自一人去往美国,按照他们的安排与工藤夫妇结识,过上改头换面的日子。但以景光的性格,恐怕每一天都在期待着重新回到日本,回到与组织的战场中,但又怕自己连累还在组织之中的零。 而终于回到日本之后,因为波本还在组织里,景光依然需要隐姓埋名,大部分时间都在像真的学生一样生活,没办法参与到战斗之中。 天台那一枪已经带给景光足够多的痛苦了——他在景光的眼中看到过,而这一次,当景光等来的是来叶山的噩耗时,景光内心会怎样想呢? 他当初应该更周全一些的,如果在天台上“杀死”景光的人是自己,那等自己叛逃之后,景光就不会需要继续保持假死状态到现在了。 也就不会对发生的事情都感到无能为力,就像曾经有些时刻的他自己那样。 ……是他的问题。 要怎样才能补偿景光呢?要怎样才能让景光安心? 赤井思考了一会儿,拍了拍床垫,说道。 “那今晚留下来吧?” 景光瞪大了眼睛。 赤井没说第二遍,只是将被子掀开一角,歪头等待着景光的决定。 景光最终还是应了邀,从床尾爬上床,没有钻进他的被子里,而是躺到他身边,距离他大半个人的距离,有些僵硬地压在他的被子上。 赤井伸手关掉了那盏台灯。 “睡吧,景。”他轻声说道,“我在这里。” 黑暗之中,他能感觉到景光的手悄悄隔着被子搭在他的手上。 他们缓慢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下午,他离开工藤宅,去安全屋切换成爱德华的样子,前往了望归酒吧。 这一日酒吧人出奇得多,他甚至也帮忙客串了下侍应生,还在熟客要求下调了几杯酒。 快到九点的时候,安室来了。 见到他后零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但这并没有耽误零提供专业的服务,只是在工作的间隙,他总能感受到零灼热的目光。 “爱德华,今天你可得多弹几首情歌。”零点过后,酒保对他说道。 赤井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想起现在是情人节了,于是赶紧查着谱子。 酒吧给每一桌客人都附赠了玫瑰,但除了带着恋人或者情人一起来的客人以外,绝大部分玫瑰都被塞给了他和零。他借了个空的搅拌杯,将收到的玫瑰安置进去,竟也最终成了一整个艳红的花束。 后半夜,在他弹完最后一首曲子,又喝完一杯波本冰球后,酒吧终于打烊。 他用塑料吸管将那些玫瑰捆成了一束,带着它们走出酒吧。 零就跟在他身后。 他意识到零可能有话要说,——毕竟此前零提到过不能常去工藤宅,所以有事情估计还真得在望归沟通,于是放慢了脚步,等待着零跟上来。 “爱德华……” 零凑近后,鞠躬将一束玫瑰递到他眼前,“请收下我的心意吧。” 赤井有些诧异。 已经知道爱德华就是赤井秀一了,却依然在跟爱德华表白吗? 他刚想拒绝,却看到包裹着花束的餐巾中似乎夹带着什么。 赤井恍然大悟。 如果只是同为店员的关系,安室跟爱德华接触太多很容易被怀疑,但如果安室在追求爱德华的话,送礼就会变成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那自然而然地就可以将情报夹带在礼物中送过来了,更多的接近和接触也会变得理所应当。 不愧是波本啊。 赤井暗自想着。 这样的话就不好干脆拒绝掉了,毕竟总得给零面子,而且也不能剥夺继续打交道的可能性。 但同意也并非他所愿。 于是赤井回应道,“抱歉,我还没准备好进入下一段恋情。” 这算是实话实说,他刚结束跟琴酒的关系,还没缓过劲来。虽然也有人会选择用一段新的恋情来覆盖掉过去的痕迹,但这并不是他愿意做出的选择。 零显然也理解他这样说的理由,并未表露出太明显的失望。 “那请允许我继续追求你!”如他所料,金发的男人这样说道。 而他也顺势接过了那束玫瑰,跟自己手里原本拿着的混作一堆,在跟零告别后,偷偷收起了夹在其中的那张纸条。 回到车上后,他悄悄地看了那上面的内容。 零给了他次日下午组织一次行动的预告,用暗号写清楚了行动目的和预计的规模。 他联系了詹姆斯。 零给他这个说明这件事公安非常不方便出面,所以想要利用他去达成目的。他知道零不会希望FBI在日本做太多行动,但如果是怀着利用的心态,又实在没有其他选择的话,他想零也是可以适当忍耐的。 他卸下易容,驱车往工藤宅开去。 路上,经过赤井秀一的安全屋时,他看到了那辆保时捷的影子。 他没追上去。 赤井秀一已经死了,琴酒也并非他的合作者而是敌人,他必须离琴酒远一些。 但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和隐隐的预感让他忍不住回到了那个安全屋。 其他一切都如同当初一样,好像没人来过一般。 只有茶几上摆放着一瓶金酒,一枝玫瑰插在酒瓶里,还新鲜而艳丽着。 他想起自己曾经给琴酒的车上插过一枝玫瑰,当时他想的是告诉琴酒他们的关系仍。 现在琴酒给死人的房间里送上玫瑰,又是在想些什么呢? 他有些悲伤地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拿起它,独自离开了那个安全屋。 回到工藤宅时,景光正坐在客厅里。 见他回来,景光为他倒了杯温水,又什么也没问地帮他将那两束玫瑰整理好插进花瓶里,然后自然而然地跟着他去了卧室。 赤井叹了口气。 他太疲惫了,没有心思去纠结景光该睡在哪里的事情。 于是他纵容了景光留在他房间里,而景光依然睡在被子外面,却比前一夜更靠近了一点。 80. 第八十章 零的肩膀受伤了。 赤井注意到这个的时候,零正以安室透的身份一如既往地端着放了好几杯酒的托盘,被熟客拉住要聊天的时候,零的动作似乎有些僵硬。 虽然神色如常,但他看得出区别。而且零今天穿的是深色的上衣,而非以前出现在酒吧时常穿的白衬衫加马甲。 赤井放下酒杯,走到零身边,接过他手里的托盘。 “陪客人聊几句也是我们的工作,但酒不及时上的话就不好喝了,我替你送吧。”赤井说道,没给零拒绝的机会。 今天下午就是之前零提到过的那次行动,赤井让FBI派人去的,听说也成功地给组织找了点麻烦,但零受伤了这件事他确实没听詹姆斯提到。 或者说除非伤得过于严重,詹姆斯也不会主动跟他提这种事吧。 “肩膀怎么回事?”客人少一些后,赤井低声跟零问道。 “……不小心被子弹擦到了。”零的语气平平,他却听出了几分尴尬。 赤井叹了口气,跟酒保打了个招呼,拉着零往后台房间走去。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赤井问道。 零的耳根有些红,僵持了半天,终于还是自己将上衣脱下。 右肩被简单包扎过,赤井打开纱布,伤势比他以为的要严重一些,或者说零装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一点。 为零查看伤口时,他注意到零的目光似乎有些怀念。是那种想起了久远过去的表情,看起来应该跟他没什么关联。 零很快就收敛了神色,所以赤井也没有问。 “怎么受伤了还非要来打工,又不是请几天假就会丢掉工作。”赤井边帮零重新包扎边问道。 他的语气中没有责怪,只是单纯的不解。 如果说是组织相关的事情,他完全理解零会带伤上阵,不如说如果是他自己的话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但酒吧的兼职显然不是那样重要的事,石川家的研究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有结果的。 “哈?难道你是会因为这点小伤就在家躺着的类型吗?”零显然没打算好好回答,但还记得不要在酒吧后台说出FBI这种敏感词汇。 “是啊。”他无辜地看着零,曲解着零的问题,“这种程度的伤势完全足够我们单位批假了,你那儿这么苛待员工的话,要跳槽吗?” 大概是被他的言语引发了加入FBI的想象,零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不,我对现在的单位很满意,没有跳槽的打算。”零回答道。 赤井耸了耸肩,“好吧,那下次我受伤的时候我会记得继续来打工的,被问到就说是跟安室君学习。” “别。”零非常明显地僵住了,犹豫了一会儿后,补上一句:“被他听到我就惨了。” 赤井知道他指的是景光。 “早点回去吧,你的工作我替你做几天。” 替零重新包好伤口后,他拍了拍零的上臂,走出后台,找经理帮安室透请了三天假。 但次日晚上,安室透还是来了。 “都替你请假了,怎么还过来,你是工作狂吗?”赤井无奈道。 “是啊,你第一天知道吗?”零露出一个假笑,“点个单还是没问题的,有钱不赚多浪费。” “随你。”赤井懒得再管,转身回吧台那边,甩了零一脸红色的假发。 如果只是这样,他其实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零的伤确实算不上重,他其实完全理解零不愿意因此停歇。 懒惰是人的天性,一旦停歇,再想忙起来就会需要额外的意志力。 当然,他从不怀疑零的坚韧意志。 但一伤未愈就又添新伤是否有些过分? 肩膀刚好额头就青了一块,额头好了手臂就又受了伤。 虽然公安或者组织的人物里挂点彩很正常,可那是降谷零诶,又不是别的什么菜鸟。 赤井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零被他重新用绷带缠好的左臂,在零恼羞成怒之前缓缓说道,“下班之后聊聊。” 在那一晚的工作时间里,他感觉到很多次零都在偷偷瞟他,他耐着性子没有看回去,一直等到酒吧打烊,他把手风琴包安置到后台,而房门口突然冒出来半个金毛脑袋,蹑手蹑脚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进来吧。”赤井叹了口气。 零立即钻进房间,还没忘记把门带上。 “现在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吗?”赤井平静地问道。 “不小心而已……”零眼睛有些耷拉着,显然不太愉快。 “我认识的你,可不是这样粗心大意的家伙啊。”赤井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零瞬间沉默了下去,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咬住嘴唇,阻止了自己。 根据他对降谷零的理解,这人现在应该是在犹豫到底是要说真话,还是忍受他对其能力的质疑吧。 最终零还是有些自暴自弃地开口,声音有些小,不过对于听力超群的赤井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我只是……想见你。”零说得自己耳根泛红。 赤井眨了眨眼,第一时间没理解零说的跟其受伤有什么关系。细想了想,才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所以,零是上次受伤后想见爱德华所以坚持来酒吧,被爱德华关照感觉很好,所以又让自己受了伤? 小孩子吗?零? “你还真是很喜欢我啊……”赤井有些艰难地开口道,说的却不是赤井秀一而是爱德华。“你喜欢红发?还是喜欢这张脸?” 明明知道了爱德华的真实身份就是赤井秀一,却还是会被爱德华所吸引吗? 零咬住下唇,皱着眉望向他。 “我喜欢你。”最终零郑重而坚定地对他说道,用口型无声地唤着赤井秀一这个名字。 赤井瞪大了双眼。 他从没有设想过这个可能性。 明明前世,零是那样怨恨过他,就算后来为了共同对抗组织而合作,也不等于零对他态度有多大的转变。 这一世有什么改变了呢?景光吗?他确实放走了景光,但也只是放走了而已,真正让景光活下来的还是零自己。 所以为什么? 他不太理解,但不论是否理解,他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抱歉,我说过的,我还没准备好进入到下一段恋情里。” 或者说,他已经不打算再进入下一段恋情了。毕竟离前世的死期只剩下不到半年,尽可能地对组织进行打击,完成他的使命才是他 更需要做的事情。 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找到更多父亲的线索,无论是生是死,总要有一个结果。 “啊,我知道。”零反而镇定了下来,“但我也说过,我会继续追求你的。” ——“你了解我的,我不会放弃。” 赤井怔住,在对面人的眼神里,他仿佛看到了前世的降谷零。那个恨着他、怨着他,也追逐着他的波本,虽然曾带给他苦恼,却也曾带给他过震撼。 对他来说,这家伙确实够执着。 他有种被猎人盯上了的错觉,但奇妙的是,他并不觉得反感。 不如说现在的降谷零正前所未有地接近前世曾让他印象无比深刻的那一个,尽管撕咬着他的方向与前世截然相反。 他跟琴酒又是另一种感觉。 更多的时候他会觉得琴酒是他的猎物,毕竟是那群恶狼中的一份子,是他要狩猎的对象。 但显然琴酒才是那个实际上更好的猎人,以猎物的身份出现,把他骗进了天罗地网中,让他靠着将自己烧成灰烬才勉强逃脱。 回到工藤宅的时候,景光依然在客厅等他。 他感觉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每个夜里回来都有一盏灯和半杯温水等待着他的日子,尽管他搬进工藤宅才大半个月。 景光对他体贴得惊人,他有时候甚至觉得有些惶恐——他自己是一个可以跟任何人都不建立联系的人,不分享自己的快乐与苦痛,需要的时候就独自开车去兜兜风,或者在家来上一杯威士忌。他只需要家人朋友都好好的,却不愿意对他们表达情绪。 他离开家太久了,久到他已经不习惯被照顾。 他没能阻止景光对他的悉心关照,于是也没能阻止景光夜里继续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 好像每次他看到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流露出神伤,他就自动败下阵来,想要满足景光所有不涉及原则的要求。 但景光从未对他有过太多要求,只停留在做好早餐迫他享用和晚上同眠这里,都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前者甚至明显是为了他好,所以他更不好拒绝。 他倒也不介意跟景光同眠,毕竟景光可以算是他除了家人以外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但他们需要的睡眠时间实在不同,他后半夜回来,清晨就能清醒,他不能因为怕打扰景光就浪费几个小时在床上干躺着,但景光睡觉的时候他在旁边工作显然也无益于景光的睡眠和他自己的工作保密性。 在确认过他确实不需要那么多睡眠后,景光同意了他们晚上去景光房间睡觉,赤井醒来后回自己房间工作,直到景光起床,做好早餐后来叫他。 共享同一张床的夜里,景光有跟他聊过彼此或温馨或惨痛的过去。 他有时候会想起自己跟秀吉抵足而眠的儿时时光,秀吉那阵子甚至还要更黏人一些,非得与他肌肤相接才能安眠。 这让他不禁把景光代入到秀吉的位置,情不自禁地对景光多了几分宽容。 曾经躲在衣柜里目睹父母被杀害的孩子,害怕自己一个人睡也很正常吧。赤井这样想着,放弃了将景光赶回自己房间的尝试,而是让自己习惯着景光的存在。 他只剩这点时光这副残躯,能让身边的人快乐一点,也算是他尽到责任了。 81. 第八十一章 《绯色的搜查官》在日本获得了出奇的成功。 因为编剧工藤优作是日本人,所以团队决定在日本也开办一次庆功宴会,邀请了非常多的明星,导演组和演员们也从美国赶来,场面颇为盛大。 因为涉及到很多美国的名人,FBI总部要求他们这个“在日本度假”的小组帮忙进行保护工作。他主动领了这个任务,毕竟他与优作相熟,可以不通过FBI拿入场券,而且这部电影与赤井秀一和组织都息息相关,他怀疑组织也会有人来关注这次宴会。 詹姆斯没什么犹豫地就同意了,也同时派了几位其他探员参与到保全工作之中。 赤井以爱德华的身份参加了活动,优作替他想了个理由——电影里Red弹奏手风琴的场景灵感来自于爱德华的表演,所以在日本的庆功宴上,优作特地给了他一张邀请函。 出席这样的场合,他自然不能打扮得还那么朋克。他为爱德华租了套西装,又穿了高领的内衬来遮挡变声项圈,但他保留了红发——毕竟是这部电影的庆功宴,打扮成一个太像Red的参与者不太合适。 “我是不是见过你?”端着香槟站在宴会厅边缘观察会场内情况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是日本的一位导演井上,上次在酒卷导演的追悼会上就跟他搭讪过一次,估计是真的对爱德华的这张脸很感兴趣。 他有点后悔当时没把爱德华的脸做得低调一些了,不过当时确实是他的易容技术还不够熟练,他不算特别有自信做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于是爱德华看上去就难免有几分像赤井秀一。 “井上导演。”赤井礼貌地点了点头,“我是爱德华,之前我们见过一次,在酒卷导演的……” “原来是你啊,爱德华。”井上导演应当是真想起来他了,笑眯眯道,“上次见你还是黑发,我说怎么第一时间我没想起来。” “嗯。”赤井微微笑了笑,“上次的场合我觉得红发出席不太合适,所以特意染黑了。” “上次你说你是玩乐队的,现在还在做?”井上打量着他。 赤井摇头,语气中夹带着几分遗憾,“乐队解散了,我现在在酒吧演出。” “酒吧?”井上导演显然很感兴趣,“哪家?唱歌吗?我抽空去捧场,顺便聊聊合作,你这张脸不上镜太可惜了,可以先从来我新戏客串开始……” 赤井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声说道,“我不太擅长唱歌,现在是偶尔在望归酒吧弹弹手风琴。” 爱德华还算有点名气,真想查还是能查到的,没必要一直隐瞒,避而不谈反而惹人怀疑。 但他是真没有去演戏的兴趣,而且一张假脸能演好什么戏啊。赤井内心想着,刚想敷衍过去,却看到有一个看着有些眼熟的外国女人正接近着工藤优作。 “抱歉,井上导演,我看到一位朋友,先失陪了。”他充满歉意地举杯,不等对方回应,便低头退开,走入了人群之中。 他没有直接加入女人和优作的对话,而是悄悄在旁边听着。 他听到女人在用英语询问赤井秀一是不是真的死了,声音中的悲痛难以掩饰。 而优作只能说自己并不知道,也不方便回答。 赤井皱着眉偷偷打量着这个他感到眼熟的女人,暗自回忆着可能曾在哪里见过她。 “您认识赤井探员?”优作帮他问了出来。 “……是的。”女人有些悲伤地说道,“他四年前救过我一命。” “四年前……”优作和他都有些惊讶,“是他卧底期间的事情?” “是,他原本是接到任务要杀我的,但他没有,反而救了我。” 赤井大概想起来是哪次任务了,是格蕾丝·卡特,他少见的在组织期间去美国执行的任务,所以他当时动了些手脚。 “那之后我改名换姓生活了一段时间,为了不影响他的卧底生涯,所以一直没有回家去。直到看了这部电影,我才知道他原来已经结束卧底,于是我也回到家里,恢复了原本的身份。” “我一直想跟他道谢,却没想到听说了他已经死去的传闻……” 格蕾丝有些哽咽,赤井叹了口气,离开优作附近。 听上去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些陈年旧事罢了。 “嘿,帅哥,你看上去有些无聊?”宴会快散场的时候,一个金发碧眼的欧美男人突然接近了他,爽朗地用英文问道。 赤井抬眼看去,内心却十分怀疑。他有察觉到这人的接近,但这个男人的脚步声和气息对于其体型和穿着的皮鞋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轻了。 “注意你好久了,除了那老头以外你跟谁都没聊,拿着香槟也不喝。”男人试探的方式非常直接,话不算好听,“你来这儿干嘛的?” 赤井瞥了他一眼,淡定地用英语回答道:“工藤先生说有一段剧情设计参考了我的演出,所以给了我邀请函,回去还要开车,不方便喝酒。” “演出?”男人眼神亮了起来,“让我猜猜——电影里涉及到的演出的话,手风琴?还是特技演出?” “手风琴。”赤井眨了眨眼,“业余水平罢了,不值一提。” “酷——”男人更靠近了他一些,“电影里Red弹琴的桥段简直太性感了,如果那个来自于你的话,你弹手风琴的样子一定也很迷人。” “我是演员波特,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对他伸出手。 “爱德华。”赤井用手指礼貌地触碰波特的手,却被捉住重重握进掌心。 “我听说过井上那老头,刚刚找你没怀好意吧?”波特压低声音,“我刚来日本,对这儿不太熟,给我介绍家隐秘性好的酒吧?” 嚯。原来是冲着这个来的? 赤井仔细打量着波特,身高跟自己差不多,肌肉练得不错,脸也还行,在演员里不算特别吸睛,但放在人堆里绝对是出挑的。 最重要的是,这是个一看就阅尽千帆的美国男人,通常不会因为上过一次床就念念不忘纠缠不清。 那么,为什么不呢? 这个波特看上去有不少秘密,他多少还有点兴趣。 赤井微微笑了笑,刚想回应,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抱歉哦,他是我们酒吧的乐手,小酒吧,没什么私密性。”零靠近了他们,穿着侍应生的装扮,嘴角挂着营业式的微笑,手里还端着个空托盘,估计是假扮成服务人员进的场地。 波特愣了半秒,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过,做出一个夸张的理解了的表情。 “我明白了。”他松开攥着赤井手指的右手,“不好意思,打扰了。” 话是这么说,波特还是笑着对他眨了眨眼,“我就住在这家酒店的14楼,晚上如果无聊了,随时欢迎来找我。” 这话直白到让人没法装听不懂,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波特没有看零,贴近他耳畔轻轻说了句话,就摆摆手告辞了。 “你的标准英音非常好听。” 赤井盯着波特离开的背影,微微皱眉。 “很遗憾?”零冷笑着问道。 赤井回过神,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他当然不觉得遗憾,他只是……无所谓。 他对波特有一些怀疑,来自于波特的名字和其不符合身份的训练有素。 但他不打算跟零解释太多,对于对他明确示好过他又不打算答应的人 来说,解释反而是给希望的行为。 赤井将手中的香槟杯放到零拿着的托盘上,转身走出宴会厅。 庆功宴已经基本结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他也不必在此留到最后,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等待电梯的时候,降谷零追了上来。 他侧眼瞥了一眼,零手中的托盘已经不知所踪,估计是跟他一样准备离开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打算按电梯按钮时,零抢先一步按了关门键,然后拦下他的手,没让他按下任何楼层。 “你不会真的打算去找他吧?”零脸色有些难看。 “我没这么说。”赤井无奈道。 “如果我不阻止的话,你会答应他吗?”零问道。 “可能会吧?”赤井想了想,回答道,“都恢复单身了,我又不是什么很保守的人。” “那我呢?”零将他按在轿厢壁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赤井叹了口气。 “如果你想要的也只是睡我的话,当然没什么不行。” 零的瞳孔放大了。 话一出口赤井就有些懊悔,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降谷零,零怎么可能是那种睡完就结束的男人。 虽然依旧不理解零对他产生感情的原因,但他了解零的执着和其情感的厚重。 “抱歉,你就当我没说过……”他希望能撤回他的冲动发言,但降谷零的回答是按下了电梯的地下二层按键——地下停车场所在的层数。 “跟我走。”电梯门打开后,零拉着他去到零的车上,开回了米花町。 “这是你家?”跟着零进了公寓门后,赤井有些惊讶地问道,“你甚至还有时间养狗?” 虽然一向觉得降谷零是个精力旺盛的厉害家伙,但打这么多份工还能有时间遛狗多少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这狗看上去还被养得很好。 零把那只名叫哈罗的狗拦在卧室外面,看起来颇为紧张地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包安全套。 “超市活动送的!”似乎是被他揶揄的目光刺痛了,零红着耳朵强调着,“我怎么可能随便带人回来。” 真是超乎他理解的纯情啊,感觉自从去美国之后就没见过这样的男人了……或者说他对这样的男人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赤井撇了撇嘴,他已经能想象得出日后的麻烦日子。 但都到这里了,他如果再临阵脱逃,未免也太伤人了。 虽然留下来也是一种伤害。 他放任零剥开他的衣服,内心却感叹着自己的卑劣。 所有冲动都是理智未能拉回的渴望,他会说出那样的话,说明他内心有着这样的诉求。 他的理智让他想要推开零,让零不要与他产生过多的联系,这样等自己死后,零也就不会那么地伤心。 可他却也暗地里自私地渴望着与零继续纠缠,想要被其像前世那样执着地追逐着——哪怕是心怀恨意的,不想要被忘记。 所幸降谷零姑且算是一个令人满意的床伴,让他的情绪得以在□□中偷偷释放,而非继续全都积压在心里。 虽然比较床上的表现感觉不太礼貌,但他还是难以自控地想起琴酒。琴酒跟零在床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风格——零更青涩、生疏,会在不确定的时候自言自语或者反复确认,而琴酒粗暴、我行我素,会让他完全没有余裕去思考其他事情。 赤井捂住自己被撕掉了面具的脸,有些惭愧地从唇齿间漏出一两声轻微的呜咽。 他希望零更残酷一些,让他不要想起曾经的恋人,却又清楚地明白,更残酷的□□只会更加接近那个人。 82. 第八十二章 “我走了,零。” 虽然很疲惫,但在床伴身边过夜容易让其产生更进一步的想法,他无意让零误解。 “回工藤宅吗?我送你。”零愣了愣,随即穿上衣服拿起车钥匙就打算出门。 赤井叹了口气。 “你确定你之前没见过那个波特?”车上,赤井轻声跟零问道。 “没有。”零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可能是我想多了……”赤井低声道,“但波特确实是一种啤酒的名字。” “你觉得他有可能是组织的成员?”零的眼神严肃起来。 “我不确定,但他很可疑。”赤井说道,“在群星云集的宴会上注意到我,脚步声也轻得异常。” “我知道了,我会调查下他。” 波特如果真是个演员,应该不难锁定,他相信零的情报能力。 “回来了?”打开工藤宅的门时,景光正在客厅等他,看到零后怔了怔,随即笑了。 “工藤先生回来的时候还提到在庆功宴上看到了零,我还在想你们是不是碰上了。” “嗯。”赤井点了点头,摘掉从零那里借的鸭舌帽,露出原本的面容。 “易容怎么卸掉了?”景光从厨房拿了两杯水出来,看见他的样子,轻轻皱眉,“发生什么事了吗?” 赤井不想回答,接过其中一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小口啜饮,等待着这个话题过去。 在零有些尴尬的笑容中,景光眯起眼睛,决定暂时放过这个话题。 估计之后会单独问零吧…… 赤井心想,景光跟零之间总是更无话不谈。 “都这个时间了,零今晚也别走了吧。有空着的客房,之前问过工藤先生,你来的话可以随意留宿。” 零显然也不擅长拒绝景光,点点头同意了。 他们是先安排完零才回景光卧室的,所以零也没途径知道他们晚上住在同一个房间——如果景光没跟零说过的话。 零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不算重,以他的愈合能力可能明后天就会消失,但现在它们还是非常醒目。 他洗完漱,换上自己布料最严实的一套家居服,前往景光的房间。 但景光毕竟是一个眼力出色的狙击手,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异常。 “介意跟我说说吗?”景光拉开他的领子看了一眼就松开手,将被子盖到他身上,然后轻声问道。 语气温和,眼中却像是结了冰。 是误会什么了吗?不至于吧,他又不是什么很弱的家伙。 赤井翻了个身,将头埋进枕头里,闷声答道。 “是零啦……”他有些迟疑地说了实话,“他赶走了我的一夜情对象,作为交换,他自己跟我睡了。” 他希望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常一些,但景光轻轻叹息,手隔着被子抚摸上他的脊背。 “你是希望能有人帮你忘记他吗?” 景光没有说名字,但他知道是在说谁。 赤井想了想,摇摇头,“不,我从没想过要忘记他。” “我只是……想要暂时别想起他。” “你经常想起他吗?”景光的声音微微颤抖,语气却依然尽可能地维持着平静。 要回答吗?直觉告诉他景光可能不会喜欢他的答案。 但在景光面前说谎是件难事。 于是他沉默了下去。 良久,景光关掉灯,放弃了追问。 “睡吧,秀一。” 在睡意涌上之前,他始终在思考着那个问题。 但他的答案就在那里,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Always. 他一直都会想起琴酒,想起他银色的长发深绿的眼,想起他们曾一同经历过的爱与欺骗并存的时光。 他想,琴酒也不会忘记他的。 他们只是不再在一起了,并不是不再在意着对方。 分开是一段关系的结束,却从不是感情的终结。 大概四点多的时候,他从睡梦中醒来,回到自己的房间。 虽然委托了零帮忙调查,但他依然想要回顾一下他前世的记忆,看是否有过那个波特存在的痕迹。 正好前几天他从安全屋把一些东西搬回了工藤宅——虽然是个有名的地点,但工藤宅的安全是他无论如何都要保证的,所以有些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也算是他对自己的警醒。 他找出被他藏起来的那个U盘,插进笔记本里,翻阅着他最开始记录的,关于前世的记忆。同时,他在网络上搜索着姓波特的美国演员——确实有那么一位,在《绯色的搜查官》中客串了一个FBI同事。 美国演员的话,会与贝尔摩德有关吗? 赤井边思考边仔细着过去记下的文字,胸口的剧痛却毫无征兆地袭来。他喘不上气,张开口尝试呼吸却毫无办法,只好伸出手去拔那个U盘,做着自己会倒地的准备。 这是什么的代价或者惩罚吗?但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还是说是身体真的出了问题? 在疑惑和痛苦中,他很快丧失了意识。 他不知道自己晕过去多久,醒过来时身下是柔软的,应是回到了床上。 房间里有两个呼吸声,估计是零和景光,他微微松了口气,至少他没把工藤夫妇吵醒。 本就是寄住在人家里,还打扰到他们睡觉的话就太不合适了。 赤井睁开眼,房间里灯开着,景光坐在床边,用比担忧更复杂的眼神凝望着他,而零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这让他有些心慌,转过头看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果然,那个U盘并没有被他成功取下,文档还开着,明显有着翻阅过的痕迹。 “抱歉,我们看过了。”景光轻声说道,眼眶还有些红。 赤井闭上了眼睛。 他从没有想过会面对这个,他以为自己可以保住这个秘密一直到死去。这让他有些后悔将其记录了下来,但又清楚记录是必要的。 同一段时光经历两次,记忆很容易混淆,忘却也不可避免。 他需要这些记录,只是自己处理得太糟糕,没能保住它罢了。 既然已经暴露,就只有接受这个结果。 调整好情绪后,他哑着嗓子开口,“你们看了多少?” “……几乎全部。”这次回答的是零,他的声音还在抖,头垂得很低,眼睛藏在刘海的阴影里,让他看不出零的神情。 “但我想听你讲。” 赤井缓慢地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能帮我倒杯水吗?这个故事可能会有点长。”他低声说道。 零带着温水回来后,跟景光一样坐到了床边,紧盯着他,等待他开口。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说,或者说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那关 于他自己的事,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当然,有些事情他也不会说得太细节。 “所以电影里Blue的结局,就是前世发生过的事,是吗?”零有些痛苦地问道。“而我因为跟景光的友谊,像Gold一样后来一直在追杀你?” “你看那部电影了?”赤井挑了挑眉。 都说出来之后,他反而轻松不少,有心思调笑别人了。 “我和景一起看的,请不要转移话题。”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Yes,第二个是No。”赤井耸了耸肩,“你只是制造了些小麻烦,后来我们还是合作了。” “……对不起。”零郑重地说道,“我不该迁怒你。” 赤井摇了摇头,“对于零来说,那是没发生过的事情吧,不要为了自己没做过的事情道歉啊。” “而且,就算是前世,我也不认为是零的错。我确实没能救下前世的景,这是我的失误,我们的责任算一半一半。” “不是这样的……”景光终于开口,“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失误。” “你会这样想是因为你是个好人,而不是因为你真的做错了事情。” “谢谢你,秀一。”景光握住他的手,对他微笑。 哪怕只是为了这个微笑,他也愿意感谢这次重生。 “所以,在来叶山上,你是真的直面了爆炸,只是因为不会死所以活下来了?”零脸色难看地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我之前确认过这样是能活下来的,所以不会有问题的。” “摩天轮那次?”景光联想到。 赤井点了点头,“那次确实是意外,但也让我发现了这件事。” “很辛苦吧。”景光轻声说道。 赤井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人活着哪有不辛苦的,更多的人辛苦却难以收获成果,能重来一次,他只觉得自己幸运。 景光和零很体贴地没有询问他本人的死期之事——他知道他们肯定在文档中看到过了。 天亮之后,他们在新闻上看到井上导演夜里因为心脏麻痹而死,如果这个死亡被判定跟他有关的话,这就一定不是单纯的意外。 是APTX-4869?他记得这个药不考虑副作用的话,效果是会让人以这样看上去像是意外的方式死去。 那组织杀死井上的原因大概率是跟他有关的,是井上跟他交谈导致被组织盯上的。 是波特? 他虽然不确定,但内心已有了猜测。 爱德华这个身份,恐怕很快就没办法继续用下去了。 而果真,当晚波特就来了望归酒吧,倒也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点杯酒聊聊天,观察着他和零。 零作为安室透时还是维持了在追求爱德华的人设,会对接近爱德华的人——尤其是波特——抱有敌意,但毕竟是客人,零也不会对其做出什么不礼貌的举动。 波特就是组织的情报人员,这点零后来也跟他确认了。 他提醒石川凛近期不要来望归酒吧,自己也逐渐减少来酒吧的次数。但不可能突然完全消失,毕竟他也好奇波特到底想做些什么。 波特在观察他们,他们当然也在调查波特。 直到四月初的某个晚上,他在台上弹琴的时候,酒吧的门被推开。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伴着月光走了进来,坐到吧台前。 83. 第八十三章 看到琴酒的那一刻,赤井不自觉地弹错了一个音。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演出里,假装一切如常。 他能感觉到寒风般凛冽的目光扫过他的身躯,琴酒发现了吗?感到怀疑了吗?还是说单纯地在关注着手风琴手的表演? 是波特回去在组织里说了什么吗?但除了英语发音以外,他不可能在波特面前暴露过什么能让人联想到赤井秀一的破绽。 被琴酒的气场所摄,吧台前的客人都换了座位,只剩下不得不留在那里的酒保,一声不吭地摇着酒。 这让他自己下台后不过去那边变得合理起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琴酒?”表演的间隙,零没有装作不认识琴酒,而是主动去打招呼,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呵,有人说看到你在这里泡男人,”琴酒冷笑道。 “你还会关注我的感情生活?”零露出一个假的要命的笑容,“真让人受宠若惊。” 琴酒瞪了他一眼,用余光扫过赤井的脸,“别恶心我了。” “这酒吧离某个地方很近,我调查到这儿罢了。” “你还在查那个家伙啊。”零故作惊讶道,“这都几个月了?你的枪都快生锈了吧。” 琴酒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还在被怀疑吗?这也太久了吧。虽说组织靠着乌丸莲耶的财产都足够坐吃山空很多年,减少行动也不会对组织造成致命的亏空,但雪藏一个这样能干的成员三个多月,多少还是有点奇怪。 除非是琴酒自己也愿意,或者还有其他的事情在做。 至于琴酒关注这里的原因,他倒是有着可能性比较高的猜测。如果琴酒在调查自己的话,当年莱伊帮白兰地做的任务一定也在调查范围之中。 那个被琴酒拦下了的,破坏石川家的研究基地的任务,如果琴酒查到那里的话,来到这个酒吧就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还好当年为了等FBI送装备过来他没有立即就以爱德华的身份来望归酒吧,而是等了三个月左右,否则爱德华跟莱伊的关联估计一眼就会被拆穿。 在他再一次上台之后,琴酒离开了望归。 那之后,琴酒时不时就会来到酒吧,点一杯黑麦冰球,或者来一杯经典鸡尾酒。 石川凛听从了他的劝告,一直没有再来。 同样没有再来的还有波特,这佐证了波特与组织甚至大概率是与琴酒有关的猜测,因为在出入境记录里波特还没有离开日本——至少还没回到美国。 琴酒有时也会指明让爱德华调酒,他会刻意改变一点过去的习惯——比如装饰物的形状来避免琴酒联想到赤井秀一。他不知道琴酒对他的猜疑有几分,是已经猜测出他的真实身份,还是看出他是易容的所以感到异常,或者单纯只是在观察波本在追求的人? 零并没有因为琴酒在场而退缩,反而夹杂了些表演欲地变本加厉起来。零会故意靠近他,帮他整理袖口,给他递工具,甚至每天为他带一朵鲜花,有时插到空酒瓶里,有时则直接别在他的胸口。 最麻烦的一次零不知从哪看来的,非要将花扎在他的假发里,抓着他的头发摆弄了好久,才终于像模像样一点。 零在试探琴酒,也在试探着他。 而他自己的反应远比琴酒的更让他不安。 ——在被琴酒的目光注视着时,他依旧会感觉到疼痛。 他觉得他应该恨琴酒的,毕竟是琴酒的行动导致他□□邑抓到,遭遇了后面的那所有一切。 他觉得他不应该为与零的暧昧而感到愧疚的,毕竟他早已跟琴酒说过分手,别说只是这种程度的互动,就算真的进入下一段恋情,又与琴酒何干呢? 但偏偏他做不到去恨琴酒,只是有一些怨。他知道那并不都是琴酒的问题,托尼的死当然是,可他自己如果更小心一些——毕竟他都想到有可能会因为托尼的死受到惩罚了,可能一切也不会落到这个结果。 而他也依然为与零之间的暧昧而承受着负罪感,不仅仅是对琴酒的,也有对零的。 零似乎看出了他的痛苦,却没有像景光那样宽慰着他。 零又一次把他带回了公寓,用力加深着他内心的煎熬。 “你觉得他发现了吗?”零询问他的判断。 赤井迷蒙地张着眼睛,良久,终于回答。 “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以他对琴酒的了解,他觉得琴酒早就已经发现了,所以他不明白琴酒还在观察什么。 是因为还没推理出他活下来的原因?还是想尝试能否等到更多的收获? “要放弃这个身份吗?”零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解决方案,“让爱德华消失的话,他就找不到你了吧。” 赤井摇了摇头,“那他就会确定爱德华有问题,然后找上你。” 零是没办法避开琴酒的,毕竟他的卧底工作还不能停。 “而且……”赤井突然挑眉,有些恶趣味地问道,“你真的舍得爱德华消失吗?” “明明一开始看上的是爱德华吧——” 零有些窘迫地瞪着他。 “我之前还奇怪过你为什么会对爱德华感兴趣,我记得前世你最讨厌红色。” “我怎么可能讨厌红色?”零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那可是国旗的两种颜色之一。” 赤井愣了愣,微微笑了起来。 “是啊,后来我才意识到,那只是你讨厌我罢了。” 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不、那是前世……” “别着急,我不是在怪你。”赤井摇摇头,用手指点了点零的鼻尖。 “睡吧,我先走了。”赤井穿好衣服,跟上次一样戴走了零的一顶鸭舌帽。 酒吧下班晚,折腾到现在天都蒙蒙亮了,就算是零也需要睡眠。 他提前跟景光说过今晚不会回去,但留在零这儿也非他所愿。 可当他离开公寓楼没多远时,却不得不顿住了脚步。 那辆熟悉的保时捷365A正停在路边,车窗降到一半。银色长发的男人独自在车里盯着他,而他自己脸上没有易容,只有帽檐的阴影可以勉强遮挡下脸——他知道这对琴酒来说完全没用。 赤井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位上。 琴酒将车窗摇了上去。 “赤井秀一。” 迎接他的是钳住他脖颈的有力双手,所幸他的变声项圈揣在兜里,不然坏在这儿后续还得找博士再做一个。 他喘不上气,没过多久,眼前也开始发晕。琴酒并没有手下留情,他完全说不出话,只偶尔漏出一点破碎的呻吟。 在他又一次死去之前,琴酒像是被烫到一般,突然放开了他。 赤井平复着 呼吸,将摸在枪柄上的手放了下来。 “想杀我?”能出声以后,他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琴酒的左手几不可见地抖了抖。 “杀你?”琴酒低声问道,“我真的杀得了你吗?” “那么近距离的爆炸都没杀死你……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赤井沉默地看着琴酒,没准备回答。 但琴酒显然比他想象的还要了解他,毕竟他曾暴露在琴酒面前的软弱无力的时间实在太多。 “干邑的报告里提及过你的手指,按照他的说法,它们不该是这个样子。”琴酒抓住他的左手,一根根抚摸过他的手指。 “排除一切不可能后,剩下的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琴酒低声呢喃着福尔摩斯的名言,“我找不到任何你能躲开那场爆炸的方式,所以只能认为你经历了它,却还是活了下来。” “我想起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你被摩天轮爆炸波及,受了一身诡异的伤。” “再加上你已经□□邑确认过的会因为伤势加重反而变快的自愈能力……”琴酒注视着他,“我想不出除了你不会真正死去以外的可能性。” “这样那次你胸口的弹痕也能理解了。”赤井知道琴酒指的是烈火帮的那次,“他们在你的左右胸各打了一发子弹,确信你活不下来,所以疏忽了看守,让你逃了出来,是这样吧?” 不愧是琴酒啊……赤井闭上眼,没有反驳。 “看着我!”琴酒却不允许他逃避,揪住他的衣领摇晃着他,迫使他重新望向琴酒。 赤井叹了口气,“能给我支烟吗?” 琴酒从怀中摸出烟盒,他们一人取了一支点燃。 “你很聪明,琴酒。”赤井轻声说道。 琴酒冷哼了一声,安静地跟他一起继续吞云吐雾,直到一根烟抽完,才终于开口继续问道。 “所以……那是你的过去,还是你所知的未来?” 赤井瞪大了双眼。 良久,他将烟灭在了车载烟灰缸里,勾了勾嘴角。 “我倾向于是过去曾发生过的事情,不然那太真实……也太久了。” “在那段过去里,我最后死了吗?”琴酒好奇地追问。 赤井点了点头,“当时我们在组织里并不认识,我撤离的时候想逮捕你没有成功……就在你这一世选择引我去到的那个仓库。” “后来你杀死了明美,也杀死了我好多同事,我一直想要逮捕你,可最终我们谁也没赢——我不得不杀死了你。” “这一世……”琴酒沉吟,“所以你觉得是前世与今生的关系?” 赤井叹息,“姑且算是一次重生吧。” “你估计也猜到了,改变重要的事会对我产生影响,但我并不会真的因此死去。” “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做呢?”赤井凝视着琴酒,“抓我回组织的实验室?你们看过干邑的报告的话,我猜那一位应该很想研究我的情况。” 琴酒像是被刺痛了,“我说过不会让你进实验室。” “你还说过愿意合作呢……”赤井苦笑。 琴酒呼吸一滞,忽然启动了车子,载他往杯户町去。 赤井看了看天色,确实有些亮了,不太适合继续谈话。 不过,事到如今,他与琴酒难道还有什么可谈的吗? 84. 第八十四章 琴酒带他去了酒店。 并不是什么短租的地方,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看格局甚至为顾客重新装修过,应该是琴酒长期住在这里。 如胶似漆的时候未曾带他来过,到现在反而愿意告诉他了吗? 琴酒是觉得知晓了自己的秘密,有了可以拿捏他的把柄,不用太提防他了吗? “你还是跟我来了。”倒了两杯黑麦威士忌后,琴酒低声说道。 赤井嗤笑了一声,换上拖鞋,接过其中一杯,“不来怎么知道你现在住哪儿?” “没有意义。”琴酒又点上一支烟,“我已经很久没接组织的任务,你在我这儿查不到组织机密的。” 赤井耸了耸肩,“确实听说你被雪藏了,怎么,被怀疑了?” 琴酒用审视地目光打量着他。 “波本告诉你的?”琴酒咬牙道,“也是,凌晨从波本的公寓出来,傻子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要害波本暴露了吗?不,还不一定。 赤井喝了口酒,冷笑道,“跟你谈不拢,我自然得想别的途径。” “所以你找上了波本?” “是波本找到了我。”赤井无奈叹息,“我不希望他把我的事情捅出去,也需要新的情报源。”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确定是我的?”赤井没管琴酒阴沉得吓人的脸色,好奇问道。 “第一次就在怀疑,第三面基本确认的。” “那你后来在等什么?”这事儿他和波本讨论了半天都没有结果。 “我在观察波本知不知道是你,事实证明他确实知道……他都比我早知道。” “嚯……”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可能性,“不过他更喜欢爱德华就是了。” “呵,爱德华?”琴酒冷笑,“他不可能更喜欢爱德华,如果是的话,他就不会在跟你上床的时候,要你卸下面具了。” 赤井眨了眨眼,识趣地没有回应。 “你从我手里把雪莉救走的那次,贝尔摩德说现场救人的跟你有些差别,我当时问你你没回答,那时候你就会易容了是吗?”琴酒想起了什么。 赤井颔首,“上辈子学的。” 那就不太好问下去了,琴酒扔掉烟头,拉着他走进卧室,将他推倒在床上。 “波本跟你都交易了什么?”琴酒拉开他的衣襟,手指重重地碾过他身上的痕迹。 重点来了。 赤井思考着要如何减轻波本的嫌疑,表情却不露怯。 “他嘴比你还严实,不过再多睡几次总能有收获的。”赤井笑了笑,“至少他会说喜欢我。” 琴酒怔了一会儿,垂下头,狠狠咬了一口他的锁骨。 “嘶——”他吸了口气,能感觉到自己被啃出了血。 琴酒将额头抵在那个咬痕下方,犹豫半天,终于开口。 “我爱你。” 赤井张大了眼睛。 他曾经三次跟琴酒说这句话,却都没有得到相同的回应。他以为他不会有机会听琴酒对他说爱了,却没想到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场合,他终于听到了它。 “我也爱你,但太迟了,阵。”他抚摸着琴酒的头发,温和却坚定地说道。 沉默盘桓在他们之间,良久,琴酒抬起头——他看到琴酒双眼中布满血丝,他猜测自己也差不太多。 琴酒脱掉大衣,甩到床边的地毯上,然后俯身吻上他的唇,同时剥着他的衣服。 赤井闭上眼。 他没有反抗,也不想反抗。 这具身体仍怀念着琴酒,这颗心也一样。 “别再去找波本了。” 结束之后,琴酒双臂仍箍在他的腰上,闷声说道。 “你想知道什么我会告诉你,波本不会了解得比我多的。” 这诱惑力有点大啊,赤井可耻地心动了。但之前被骗了个大的,他实在是不敢再相信。 “骗人。”他小声抱怨着,“之前你答应要告诉我的板仓卓开发的软件内容还没跟我说呢。” “听起来FBI的技术人员不怎么顶用。”琴酒语气中带了笑意,“不过那个我确实还不知道,你又不让我问贝尔摩德。” 赤井撇了撇嘴。 “琴酒。”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赤井终于开口,“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没同意!”琴酒有些没控制住音量。 “恋爱是一个人不愿意就不会继续下去的事,阵。”与需要两个人签字才能解除的婚姻不同。 “赤井秀一……”琴酒将他拥得更紧一些,“你剪头发是因为这个吗?” 赤井轻轻笑了一声,“是啊。” “是因为我杀了他们吗?”琴酒追问。 赤井轻轻挣了挣,让自己坐起身来,后背靠在床头。于是琴酒也坐了起来,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爱上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个恶贯满盈的混蛋了。”赤井平静地说道,“所以我不会因为那几个同事的死而不再爱你。” “那为什么——” “但我会感到痛苦,就像我会因为你杀死托尼而受到惩罚,从而失去意识□□邑俘虏一样,那些死去的人不仅仅是你的罪孽,也是我的。” “哦对了,托尼是那天第一个死去的FBI,我估计你压根就不记得他的名字。”赤井自嘲地笑了笑,补充道。 “所以你不愿意跟我复合,是因为你觉得痛苦?”琴酒皱眉,“不,你不会因为自己的痛苦而做出选择……你是想要惩罚你自己?” 赤井叹了口气,“也许吧,但不只是这样。” “说不定我更想惩罚你呢。”他伸出手抚摸琴酒颧骨上的伤痕。 “我想复仇,想要你也像我被折磨着一样受到折磨。我想你每一次杀死无辜的人时都会意识到这让你离我更远,如果你也像我爱你那样爱着我的话,也许总有一天……” 他捂住脸,没办法忍住哽咽继续说下去。 他明明已经决定了要尊重琴酒的个性与意志,却还是没克制住自己。 倘若他真的会在不久以后死去,那他跟琴酒复合除了伤害以外什么都不会带来。因此他想要尽可能地影响琴酒,让其日后在没有他的时光里也能够与这个世界共存。 但如果琴酒没办法从那样的人生中获得快乐的话…… “抱歉。”最终他还是在长久的缄默中主动开了口,“请忘了这些话吧。” “你来选择你自己要走的路,我不该干涉的。”他对琴酒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微笑。 “离前世组织毁灭还剩下几个月。”他轻声说道。 “如果你选择站在我们这边,那我依然会尽全力为你争取。” “如果你选择站在我的对面,那我也会全力以赴击败你。” “但我的承诺依然有效,所以,如果真到那一天的话,我会让你活着被逮捕的。” 赤井眨了眨眼,“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赤井没有在琴酒那里留太久,而是久违地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在其中他整理好自己,易容成冲矢昴的样子回到工藤宅。 他原以为这个时间景该在上学,却还是迎面遇到了看上去忧心忡忡的景光。 “你回来了。” “嗯。”赤井换了鞋,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实在有些疲倦。 “零说你后半夜就从他那儿走了,怎么这个时间才回来。”景光皱眉问道。 赤井意识到景光和零保持着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深入的沟通。 “抱歉,能让我先睡会儿吗?”赤井叹了口气,“给我三个小时,三个小 时之后我再回答你。” 景光明显僵住了一瞬,然后慌忙低头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你快去休息吧。” “没事……”赤井揉了揉额头,“我只是觉得等清醒一点之后再谈可能会比较好。” 回到工藤宅让他放松了不少,他迷迷糊糊地走到床上睡觉,却没注意自己习惯性地去了景光的房间,醒来之后才发现。 不过毕竟是白天,睁开眼发现不对时他的身边并没有人,这让他多少松了口气。 低级错误啊…… 他轻轻叹息,看了下时间还在中午,现在下去说不定还赶得上午饭。 果然,厨房里飘着味增汤的味道,景光站在灶台前,听到脚步声后回过头,示意他去餐桌前等,午饭马上就好。 “工藤先生和有希子小姐呢?”赤井注意到餐桌上只准备了两套餐具。 “出门了,今天柯南他们出去玩,有希子小姐说要去凑凑热闹。” “……哦。”赤井喝了一口汤,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最后还是景光主动问道,不知从哪里看出他的变化,竟是猜到了真相。 “你又遇见他了?” 当他们不指名道姓的时候,那个YouKnowWho说的通常都是琴酒。 赤井点了点头,“嗯,被他认出来了。” “而且基本全都被他猜中了。”这说实话让他有些感到挫败。 “对了,景,请你帮忙跟零说下,琴酒知道他住在哪栋楼了。在确认我的手机还绝对安全之前,我还是先不给他发消息为好。” “琴酒知道我跟波本有联系,但暂时还没有确定波本的身份有问题。” 景光神情严肃起来,拿出手机立即发了消息过去。 过了一会儿,景光看着他问道,“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让赤井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知道。”他最终决定如实回答。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正确,我想要的和我需要的并不总是一样的。” 他想要尊重琴酒,想要他爱的人能以其喜欢的方式活下去,哪怕身边不再有自己。 可他知道如果想要琴酒活下去,他就需要琴酒有所改变,需要让琴酒成为对社会更加友善的人。如果他自己能有幸活下去的话,则还需要琴酒能够与他身边的人共存。 他在琴酒那里看到了可能性。 他发觉自己也许是可以影响琴酒的,但这反而让他更加犹豫和惶恐。 “景,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 而景看向他的眼神沉静又坚定,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在明知故问。 “你已经见过了,不是吗?”景光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也很残酷。 “——在你记忆里的那个我,想要活下去,却需要自我毁灭的时候。” “我当然会选择我必须要做的事。” “哪怕那会让你和你爱的人痛苦?”赤井看着景光蔚蓝如海洋的眼眸,那其中也有着海一般的深沉与广阔。 “哪怕那会带给我和我爱的人痛苦。”景光回答。 赤井垂眸,盯着面前那碗被他喝掉一半的味增汤,思考着景光的话。 “但你不需要像我一样做。”沉默片刻过后,景光突然补充道,“或者说,不去选择也可以。” “你总是想要自己抗下所有事,但我想,你在犹豫的,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选择吧?” “就交给他去烦恼吧?”景光笑了笑,“看看他会选择继续做现在的他自己,还是选择为了你成为那个更好的人。” “不需要总是你去为所有的决定负责,如果他的选择让你感到痛苦,那就来我这里吧。” “我会陪着你的。” 85. 第八十五章 四月末,他收到石川凛的电话,前去见了她。 他们的研究终于有了成效,石川凛的爱人醒来,并想起了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 “恭喜啊。”他由衷地祝贺道。 “多亏了你,爱德华。”凛的笑容中难得显露出纯粹的开心,“对了,他说他虽然没见过,但听说过菲奈特·布兰卡。” “!”赤井瞬间瞳孔放大,集中精神听凛继续说着从爱人那里得到的信息。 被组织命名为僵尸的研究是组织的BR系列研究,即脑研究。包含了精神控制、记忆清除、记忆覆盖等与人的大脑相关的内容。 菲奈特·布兰卡是僵尸组最早的实验体之一。 他从研究员们那里听到的说法是,最初僵尸组研究的只是洗脑技术,但在菲奈特·布兰卡身上,他们遭遇过太多的失败。 后来朗姆和香槟发现过多的记忆是失败的主要根源,于是改为先清洗记忆,再进行控制,成功率就变高了。 反抗控制和想起大量记忆的具体表现都是剧烈的头痛。 而过多的反抗会导致沉睡,凛的爱人也是因此昏迷不醒。 但还好无论是精神控制还是记忆清洗都并非绝对不可逆的,蜜多丽和凛的爱人都基本恢复了自我,凛的爱人身体接下来可能会长期处于虚弱之中,没办法参与到与组织的战斗里,但他提供了一个对于赤井来说非常重要的信息。 就是菲奈特·布兰卡应当还活着,只是因为长期的昏迷,被换了观察场地。 在僵尸组研究基地的楼下某一层,有着存放废弃实验体的房间,研究室会对他们保持維生和观测,但已经不再指望他们能派上用场。 “非常感谢,这对我意义重大。”赤井对石川凛说道。 “不……没有你我们做不到,之后有任何需要我或者石川家的地方请务必跟我说。”石川凛这样承诺着。 “对了,都到现在了,能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吗?”凛好奇地问道。 赤井愣了愣,揭掉爱德华的面具,露出赤井秀一的面容。 虽然已不再是长发,但这张脸很多人都在网上见过。 “赤井秀一。”他自我介绍道。 “看起来不用担心《绯色的搜查官》没有续集了。”凛轻轻笑着。 赤井歪了歪头,“如果你希望的话,到时候说不定还可以放你们的故事进去。” 如果工藤先生真的还会写第二部的话。 回到工藤宅后,赤井开始思索。 组织有很多实验室,雪莉他们当初的那个是位于某个药企的楼里,不排除僵尸组也是类似的情况。 琴酒没听过菲奈特·布兰卡这个代号。 要让波本去试探一下吗?还是? 他让波本把爱德华的身份透露给了朗姆。 然后让望归酒吧挂上爱德华的最后一次演出的广告。 那个下午,他提前去到望归酒吧,进行着手风琴的调试。 听到声音抬起头时,熟悉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门边。 “琴酒。”他轻声说道,“还没到开场的时候呢。” “为什么要谢幕?”琴酒走近,皱着眉问,“你又要躲我?” 赤井摇了摇头,“你走吧,今天的演出不适合你。” 琴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今天的演出是为谁准备的?朗姆?” 赤井不置可否。 “送你个礼物。”琴酒突然扔给他什么东西,他接了下来,是一张存储卡。 “那还真是多谢了。”赤井大概猜到了会是什么,笑了笑,“快走吧,阵,待会儿他们就来了。” “……嗯。” 临走之前,琴酒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有些迟疑地问道。 “等一切结束之后……你是会回美国,还是留在日本?” 赤井怔了怔。 前世他其实考虑过这个问题。 当初父亲是在美国失踪的,他想当然地以为父亲失踪的事应该在美国追查,加入了在美国有着跨州执法能力的FBI。结果查到组织之后,他发现组织的大本营是在日本,又申请来到日本追查。 FBI对他一直都很不错,他有一个宽容的上司,也有足够的自主和自由。 在知道组织大本营在日本之后,FBI其实就不是他最好的路了。他选择继续做FBI,本质上还是因为他想这样做。 至少在那些可能的选择里,他觉得这是他最倾向于的那一个。 但他的亲人和朋友们大多都在日本…… “我不知道。”他最终这样说道。 前世他纠结过,但最终都没用上。这一世他做的是会死在那一日的准备,所以琴酒不提的话,他压根就不会去想。 琴酒冷哼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还是依他所愿转身离开了酒吧。 胁田兼则是带着毛利小五郎父女一起来的,估计是以请客的名义拉着师父和其女一起前来观演,零领他们去了提前准备好的位置,离舞台很近,离门则有点远。 FBI、公安和组织的成员混杂在酒吧里,整个酒吧里没有一个普通人——他的谢幕演出是朗姆特供,他不想将普通人卷进危险之中。 这时候有一个备受信任的卧底在组织里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而且还不止一个——基尔也帮忙验证了这条消息的准确性,于是朗姆相信了它,亲自前来查看情况。 如果情况属实,朗姆可以抓住他。 如果情况不实,就当作是请毛利父女看场演出,也不损失什么。 在赤井的事情上,朗姆不会完全相信波本的判断,更不相信其他下属的。 他一定会亲自来。 虽然观众并没有一个真的是顾客,但他还是好好完成了爱德华最后的演出。 最后一曲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后,赤井对着话筒,为爱德华这个身份做了道别。 “感谢各位今晚来到这里,我的演出到此结束,爱德华也要跟大家道别了。” 他微笑着走下台,经过毛利父女那桌时,他听到胁田兼则开口。 “你跟传闻里一样胆大。” 赤井顿住脚步。 他的目光钉在朗姆藏在桌 下的右手处,他能从不自然的褶皱推测出对方正用手枪偷偷比着他的身体。 “朗姆。” 他决定开诚布公,右后方的卡座里传出一声轻微的吸气声,估计不是每个探员或者公安都知道今晚将面对的是什么,尽管他已经提前跟詹姆斯和波本都讲过。 “赤井……秀一。”朗姆念他的姓氏时声音很重,像是秀一这个名字并不关键,关键的只有那个姓氏。 赤井揭掉了爱德华的面具。 “你、你是——”毛利小五郎惊讶地指着他,小兰也显然想起了他——他们见过几面的。 组织把他的真容搞得人尽皆知也有一点好处,至少在这个时候,看到他这张脸,毛利父女应该不会把他当作坏人,也就能意识到胁田兼则的问题了。 赤井率先动了手。 他闪身跨入朗姆半步之内,左手扣住其拿枪的手,右手同时劈向其关节。 而朗姆的反应自然也不慢,他快速开了枪——虽然没能对他造成威胁,但让场子乱了起来,组织的外围成员们收到信号,向他聚拢过来。 他缴下那把枪,快速地冲着朗姆的双腿各开一枪,然后抄起凳子,抵挡住身后的攻击。 “那家伙是工藤新一失踪前在追查的组织的重要人员,别让他跑了。”他跟毛利父女交代道,将朗姆的枪丢给毛利小五郎。 他记得这两位战力其实还不错,以朗姆现在的状态应该可以放心托付。 而他自己则加入到混战之中。 在组织成员肉眼可见地挨个倒下后,零终于有所动作。 ——波本悄无声息地逼近了他,用枪指着他的后脑,枪口几乎贴在他的头皮上。 酒吧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放朗姆走,不然我就杀了他。”零用阴冷的声音威胁道。 赤井眨了眨眼,双手抬起,做出无害的示意。 “你觉得他那个样子,就算放了他,他能逃掉吗?” 波本咬了咬下唇,“那你跟我走。” 于是,在他的默许下,波本押着他离开酒吧,放弃了伤重的朗姆。 零将赤井捆好放到车后座,启动了车子。 那张存储卡他已经趁乱亲手交给了詹姆斯,不是不放心零,而是必须要让FBI处理才行。 不出他所料的话,那里面应该是跟朗姆有关的证据。毕竟最开始琴酒就是拿与朗姆不合作为借口跟他合作的,如今真的逮捕了朗姆,也算是他们有始有终。 一切他能做的准备都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让波本把他送回组织了。 赤井这样想着,却突然感受到了头颅传来的疼痛。 刚刚确实有很多人倒下,居然其中有人死去了吗?赤井有些郁闷。 既然已经确定有人死去,希望不是FBI或者警方的同事吧。 失去意识之前,他无奈地想着。 而当他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位于黑暗之中,眼睛和嘴都被缠紧,双手双脚也被捆着,被迫蜷缩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 他知道,真正艰难的部分,现在才正要开始。 86. 第八十六章 他在几乎完全密闭的箱子里被关了约两个小时,因为缺氧症状而呼吸困难、意识模糊后,终于被放出来,转移到了一间囚室内。 转移他的人听起来并非波本,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代号成员。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听到任何人对他说话。组织似乎并不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信息,只是单纯地在折磨他。 但又与干邑对他所做的不同,他在这里受到的更多是精神上的压力,无边际的黑暗、赤身裸体被不知道是谁的人围观的羞耻、寂静与噪音的循环…… 没有人像干邑那样对他的骨头下手,甚至他的手被严格保护了起来,连他自己都不被允许对其造成伤害。 他产生了一个猜测。 也许组织对他的诉求并非FBI的情报或者跟FBI交换什么,组织希望他做的是补充组织的即战力,毕竟组织的行动人员损失实在巨大,而他这样的狙击手对于犯罪组织来说用途比在官方要广泛许多。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就不需要他用言语诱导了,组织一定会给他送去僵尸实验室的。 最近的这些刑讯都只是为了削弱他的意志力,为后续的记忆修改和洗脑做准备。 想通这点之后,他顿时放松了不少。他安心地忍耐着所受的遭遇,甚至会装得比实际上更崩溃一些,变相催促着组织尽快作出决定。 终于,在不知是第几日时,他等到了自己被再一次转移。 在带他离开囚室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一枚小小的金属刀片被悄悄塞进他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缝隙里。 从嗅觉和触感来判断应该是波本。 谢了,零。他暗自想着。 不过波本并没有能够一直跟他到下一个目的地,他推测是组织还不够信任波本,或者实验室相关有专人处理。 ——他最后被放在有些硬的床上,估计是手术台或者试验台,平躺的姿势手自然不方便继续捆在后面,他的双手被分开,绑在试验台的两侧。 他一直攥紧拳头,假装在努力维持着清醒和理智,实际上确实试图隐藏那枚刀片。所幸他进入囚室和离开囚室时都经历了非常严格的搜身,所以进入实验室后就没有再次被查。 他没有立即使用那枚刀片,而是先任由研究员给他上了一堆设备,给他下半身盖了个单子后,对他进行起观察和分析。 可能是是他的状态看上去太没威胁,又或者研究员每日能接触到的活人实在太少,研究员居然在他面前说起了话,跟他进行着完全单向的沟通。 于是他知道了自己正处于一个独立的房间里,手腕上的绑带虽然柔软却通着电,是必须要用电脑来操控开启关闭的设备,她甚至没有解开的权限。这个研究员的代号是琼瑶浆,她的上司香槟是整个研究组里现在唯一的男研究员,所以大部分成员都很期待能看见他。 “真想看看你的脸啊……”琼瑶浆哀声叹气道,“可惜啤酒说你太危险了,让我在香槟来之前什么都别对你做,只能操作仪器记录数据。” 啤酒……居然是啤酒组的老大亲自送他过来的吗……看来僵尸实验室的保密程度比他预想的要高。 “但香槟还要一个小时才来呢……” 赤井心思微动。 听起来香槟是能对他做些什么的那个,也是比琼瑶浆更危险的存在。既然香槟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那显然现在就是这个房间里防守最薄弱的时间。 他悄悄割着左腕上的束缚带,他不确定腕上的绑带被破坏的话是否会发出警报,毕竟不是单纯的麻绳,而是通电的设备。 但啤酒没有动他双脚的束缚绝对是个错误。如果双腿也像双手一样分开捆在床上的话,他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在被单下慢慢曲起双腿,然后趁琼瑶浆接近他时,腰部用力,猛地踢出去了。 从他的感知来判断琼瑶浆应该是被踢中了腰腹之间,摔倒在地。 他割开最后一点左腕上的束缚带,让自己的左手恢复了自由。——这也就意味着他全身都自由了,他飞快地将右手解放出来,然后扯掉所有的心电导联线或者类似的设备,卸下脸上限制他视力和语言的绑带,又拆掉双腿上的绳子。 “抱歉啦,琼瑶浆。”长期不说话让他的音色有些嘶哑,“但我实在不想成为你们的实验体。” 他对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的女人抱歉地眨了眨眼,“有我能穿的衣服吗?” 虽然也可以裹着被单行动,但这样多少不太方便。 “那个柜子里有……”琼瑶浆指了指他身后,“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帅诶,你叫什么名字?” “赤井秀一。”他快速穿上病服,将之前在他左腕的那一截绑带扯下揣进兜里。 被发现他是用刀片割断束缚带逃走的话,搜身的人一定会被怀疑——要么是立场问题要么是办事不利。 所以他最好尽量少给波本添麻烦。 他悄声摸了出去,为了不触怒他,琼瑶浆很配合地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在他离开房间后按响警报。 建筑里瞬间乱了起来。 这并不是一栋高楼。与之前雪莉提到的她当初所在的实验室不同,僵尸组的所在地是一个看内部结构只有两层的建筑,但又不太像厂房,窗户被封死了,所以没办法确认外界的情况。 他刚出来的这个房间在二楼,他记得之前他从石川凛那里得到的信息是废弃实验体会存放在楼下的某一层,但不一定是一楼,这建筑大概率会有地下。 在下楼之前,他先摸进配电间,拉下了建筑的总闸。 这种重要的研究场所一定有备用电,但幸运的是备用电似乎只用于某些研究设备、維生设备和核心安防设备的运转,并没有用于大部分普通监控和照明。 走廊里只有一盏应急灯还悠悠地亮着,借着它的光赤井快速地下了楼,姑且跳过一楼,直接去了地下一层。 如果是他的话,他不会将废弃实验体的储藏室放在一楼。 果然,他最终在地下二层找到了那个房间。 那是那一层靠边的倒数第二个房间,打开门后能看到监护仪还亮着微弱的光。 房间里密密麻麻地并排摆了八张床,其中四张上面有人,他一眼就看到了他在找的那一个。 确认这个房间的监控没有在运作后,赤井走了进去,径直去到那张床前。 床上的男人紧闭着眼,腹腔微微起伏,呼吸正常,却比他记忆里的更苍白和衰老许多。 他深深地看了他的父亲一眼,然后退离 几步,用零给的刀片割开自己的大腿。 鲜血喷涌而出。 他将手指插进腿里,夹出一枚小小的发信器,然后用扎紧裤子给大腿止血,在眩晕勉强结束后,清理干净地上的痕迹。 在逮捕朗姆的行动开始前,他曾找过柯南和博士。 他不确定自己会遭遇什么程度的看管,所以不敢将计划的成功寄托于波本和基尔的内应上。 他同样不指望自己可以手无寸铁地将父亲安全带出组织的地盘。 与常人不同的是,他可以利用自己特殊的身体状况,将发信器藏在身体内部,带进实验室里,而不需要担心感染和恢复。——选择大腿则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相对致命但又好藏东西不容易让其在里面乱窜的地方,这样他的止血速度反而会快一些,不容易耽误他后续的行动。 但发信器的距离和电量是个难题,他们并不确定僵尸组的位置具体在哪里,发信器的范围有限,也支撑不住长期的待机。 于是他们只能设计为他将其带进实验室,然后发现赤井务武之后再启动它,将它留在父亲这里。 由多人各自带着追踪设备在几个可能的地点每日探测,力求尽早地发现被启动后的发信器位置。 米花町、杯户町……还有乌丸莲耶最可能身处于的鸟取县。 如果有很大的偏差的话,零会尽量地帮忙修正或者提供新的可能性。 而最终来到这里的一定会是母亲。 他没有提前跟母亲商量过这个计划,甚至都没有告诉母亲他还活着。但如果他真的启动了那枚发信器,说明父亲真的没死,那就必须要告诉她了。 他让柯南接收到信号之后要第一时间联系真纯告知情况,那样母亲就也会立即知道。他给过母亲一粒临时解药,足够她行动。如果已经提前用掉的话,就得拜托柯南帮忙找雪莉再要一粒了。 他相信母亲一定能好好将父亲带回去的,毕竟都知道情况和地点了,她肯定不会单枪匹马前来。 就算她想,柯南和零也不会允许的。 他们想要的不会是只救父亲一人,而是端掉整个研究组。 赤井又回到父亲身边,将那枚发信器藏在父亲身上,确认一切都跟他进来时一模一样后,离开了房间。 准备工作都已完成,剩下的,就看他还能做些什么了。 他需要吸引足够多的注意力,并且不让他们怀疑到父亲这里。 这需要他不要被人发现在地下一层。 他看了一眼最尽头的房间门,还是决定不去打开,而是躲过寻找着他的人员,悄声回到一楼,开始在一楼闹出些动静。 他闯进某个实验室,打晕了房间里的人,随便翻了些资料拿走。 “他在1楼!”有人大声喊道。 他咬着牙,拖着还有些疼痛的腿带着那些资料跑出了建筑的大门。 他终于看到实验室所处的地形,也明白了为何建筑内的安保看起来并不完备。 ——他正处于一座山的山腰下,推测是山的北边,几栋低矮的建筑边是无垠的山林。 肉眼可见的地方能看到公路,下山更符合常理,但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独自逃离。 他咬咬牙,往更高的山林间跑去。 87. 第八十七章 他在树木中尽可能地隐藏着自己,并减少活动,恢复体力。 在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实验室那边突然嘈杂起来,追捕也似乎暂时停止。 不知道是不是母亲他们终于来了。 但没过多久,一声介于咆哮和尖啸之间的诡异声音响起,像是狼嚎,却又不完全相同。紧接着,他察觉到林间出现了异常的行动轨迹,他屏住呼吸,丢掉那些偷来的资料,以及那枚面对猛兽不会有用反而容易误伤自己的小刀片,俯身捡起一块石头,做好战斗准备。 他该想到的。 这种针对精神控制的研究,怎么可能只用在人类身上? 特地将实验室选址在这样的山上,不正好可以为猛兽的出没打掩护吗?一头听从指令、不攻击主人、也不攻击同伴的猛兽…… 不,当然不可能只有一头。 虽然眼下正在他附近的应当只有他听到的这一头,但就逻辑而言,实验室既然饲养,就不可能只养一个。 决不能落入被群狼撕咬的境地。 他这样想着,用力掷出手中的石头,让野兽被其吸引,短暂地换了方向。 他趁机主动出击,翻上它的脊背,双腿死死夹住它的躯干,手和手肘绞紧并勒压它的咽喉。 起初他遭遇了猛烈的挣扎,但过了一会儿,窒息让那些挣扎逐渐演变成四肢的抽搐,最终,它彻底静止。 赤井将其颈部用力向一侧扭转,确保万无一失后,终于松开手。 他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 可他不能停留太久,因为他已经听到了更多的野兽移动的声音。 又有两头狼一前一后地靠近,隐隐还能听到虎啸。他咬紧牙关,飞快侧身闪过两头狼的夹击,快速爬上树木。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他不可能一直待在树上,如若真有老虎,甚至其他更擅长攀爬的猛兽出现,会让他不得不面对更多的对手围攻。 毕竟他是它们共同的目标,在僵尸试验的控制下,想引导他们彼此争斗可能没那么现实。 赤井瞅准时机,从树上一跃而下,扑向其中一头狼,借着下坠的重力,用手肘狠狠砸在它的眼周,然后骑到它身上。 狼发出了一声哀嚎,却没有完全晕厥,仍挣扎起来。他夹紧狼的躯体,发力带着它一起转过身,用它的身体格挡另一头狼的攻击。 “嘶——”他确实成功了,但他的小腿也被撕开了口子,血腥味让野兽更加兴奋。他丢下已经不再动弹的那头狼,专心应对剩下的一头。 可突然,熟悉的、仿佛心脏被贯穿般的感觉毫无征兆地袭来,让他瞬间在剧痛中失去平衡。 是谁死了吗?还是前世有谁本该在这一日死亡,却因他的干涉而改变了? 他不知道。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感觉到更多的疼痛正撕裂着自己的身体。——那不再是惩罚或者代价,而是猛兽的捕猎。 他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头活着的狼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他缓慢地撑起上半身,仍能感觉到难耐的疼痛。他浑身是干涸的血迹,脖子上、身上还能摸到看到长合的撕裂伤、止了血的开放性伤口,和应当是齿痕的洞口。 他不知道野兽们是完成任务回去了,而实验室还无暇顾及给他收尸的事。 还是野兽们因为他的死去所以没了兴趣,但仍在山里徘徊。 听起来似乎是后者,因为他仍能听到隐隐约约的虎啸声,离他很远。 同样能听到的,还有直升机旋翼的噪音在接近。他推测会是警方的救援,但毕竟组织也有出动鱼鹰的先例,所以也不排除是组织的人。 虽然组织派直升机过来没什么意义就是了,难不成还要轰炸自己的地盘? 于是他往山顶走去。 在快到山顶的时候,他与那头虎碰上了。 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也没找到太合适的武器,爬树在应对老虎的时候更是没什么用。 他只能尽可能地逃跑并躲避着,指望那架越来越近的直升机真的是救援而非敌人。如果是组织的人,最好能是琴酒自己,他不担心死亡,但他不希望他的秘密被更多人知道了。 老虎比直升机更早地找到了他。 他已经跑到了山顶的空地上,再没有地方可以躲藏。 但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异常,往遥远的另一侧看去。狙击手的直觉告诉他,在大概八百码外的另一个山头上,有人正瞄准着他的方向。 他矮身避开老虎的攻击,让它挡在了自己跟枪口之间。 枪声响起,击中老虎的身体。几秒之后,又是第二枪,打进了它的头颅。 他没办法用肉眼看见那个狙击手,但他知道那是景光。 既然景光已经发现了他的位置,救援自然也可以精准定位。 直升机很快找到了他,一位FBI的同事下机接他,带着他一起被拉上悬停的直升机。 零在机内等待着他。 “放心,行动很成功。”没等他问,零就主动告诉了他他最想知道的情况。 赤井长舒一口气,在零的坚持下靠在零身上,看着外界的景色。 山的南边隐约也能看到几个建筑,看起来更像是疗养院,他让零拍了照片。 被押送到确保安全的医院处理过伤口后,他们集中在工藤宅,讨论分析起现有的情报。 “你让我拍照的那些房子爆炸了。”零抵达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嚯,说明那里确实曾经是组织的地盘。”赤井有些遗憾道,“有发现谁从那里撤离吗?” 零摇头,“没有,不过后来我们发现那座山中间被挖空了,山南的那些屋子跟山北的研究基地是相通的,也有其他方向的通道可以用于逃生。” “所以大概率是有人从暗道里逃走没被抓到。” “那天……有谁死掉了吗?”赤井握住装着温水的马克杯,缩在沙发里问道。 “死了一个,不是警方杀的。报告我拿过来了。”零给了他一份资料,“只能看,看完我得还回去。” 赤井翻起材料,那座位于鸟取县的 实验室里当时在场的成员应当都落网了,死掉的是琼瑶浆,被枪击中胸口,弹道确认后那把枪是另一个被抓获的男性组织成员在使用的。 “那这个男人估计就是香槟了。”赤井推断道,“当时接手我的研究员提到说他们组只有他们的组长香槟一个男性。” “香槟估计是因为她没看住我所以杀死了她。” 坐在他身边的景光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另一件事。”优作开口说道,“我跟詹姆斯一起看过了那个存储卡里的资料,是朗姆的罪证,你的线人这次帮大忙了。” 优作对他眨了眨眼。 赤井却有些笑不出来。 他现在不太确定该怎么面对琴酒和琴酒的示好,他们甚至查到琴酒在转移势力和资金,应当是有着自立门户的打算。 他不知道琴酒打算做什么灰度的生意,他又该相信琴酒到什么程度,所以干脆先不去想。 父亲和其他几个实验体被送去了石川家的研究基地,凛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帮忙救助他们。但具体什么时候能醒,又是什么时候能恢复健康,就不是现在能够判断的了。 “等看看实验室的人能说出些什么吧,尤其是香槟。”赤井说道。 “对了零,这次最后是啤酒带我去实验室的吧,你对啤酒有什么了解吗?” 零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是啤酒组的干部,做情报工作,葡萄酒组那边的情报人员有时候他也会管理,因为葡萄酒本人好像并不是情报人员。” “嚯,这倒是第一次听说。”赤井感兴趣起来,“葡萄酒不是情报人员的话,会是做什么的呢?从来没在行动里听说过这个人。” 优作也思索着,“葡萄酒组听上去成分很复杂,有研究人员,也有情报人员,她们的干部会是做什么的呢?组织内部管理?或者类似的情况?” 他们无法得出结论。 “多谢你,景。” 睡前一起躺在床上的时候,赤井对景光道谢。 景光的床上现在常年放着两床被子,零有一次过来注意到了,但意料之外地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看法。 “不,就算我没去,你也不会死吧……”景光在黑暗里注视着他,“我能做的只是让你少遭受一些痛苦,但我还是发现得太晚了。” “要是能早点找到你的话,你就不用受这么多伤了。”景光隔着被子将头轻轻埋到他胸口,声音听上去有些难过。 赤井叹了口气,伸出手抚摸景光的头发。 像是在触碰着命运的馈赠。 “你知道的,我非常感谢这次重生。”赤井轻声说道。 “虽然也有很多人因为我的所作所为提前死去,算下来说不定还要比我救下的人更多。但能救下你、找到父亲……依然让我觉得能重来一次真是太好了。” 景光握住了他的手。 “秀一,我……”景光似乎想说些什么。 赤井莫名有些紧张,屏住呼吸,等待景光开口。 但最终,景光还是什么都没说。 88. 第八十八章 朗姆的被捕和实验室的成果让他们忙活了一阵子。 组织已经得知了他的复活,他自然没有必要再躲躲藏藏。他不再以爱德华的身份出现,在不需要去工藤宅的时候,都会使用赤井秀一自己的面貌。 组织已如日薄西山,很多组织的成员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琴酒后来又找过他一次,还是在那家酒店,他没带人去酒店找琴酒麻烦,于是琴酒也没搬走,继续住在那里。 他能看出琴酒近期的疲惫。 组织的人员流失让BOSS不得不重新启用了琴酒,而琴酒自己同时还要在外面忙他的新事业。他能查到的事情组织不会查不到,除非BOSS已经无暇顾及,或者他们又达成了什么协议。 他没有问。 他知道,现在不是那个对的时机。 离他前世的死期只有不到两个月了,他需要尽可能地做更多的正事,而不是沉溺于私人情感之中。 六月。 应是得益于之前恢复了部分药物资料,APTX-4869的解药这一世提前研制成功。 他阻止了柯南第一时间服用的想法。 “拜托再等一等吧,男孩。”赤井说道,“我有一个想法,可能需要利用你现在的状态,所以请你再忍耐一段时间好吗?” “最多一个月就好。” 虽然非常渴望能够回归原本的状态,也回到小兰他们身边,但柯南还是同意了。 雪莉自己是第一个服用解药的人——服用这种药物变小的人他们已知的就三个:玛丽、柯南和她自己,柯南被要求先保留小孩的体型,尽管玛丽表示愿意尝试,但雪莉还是决定先用自己试药。 玛丽则是第二个。 恢复成大人的身体对于母亲来说是不小的战力提升,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不错的助力。 但他要求母亲先不要出现在外人的视野里,母亲对此没什么不满,毕竟她这段时间一直都陪在父亲身边,没什么露面的需要。 石川凛的爱人恢复后,石川家的研究基地便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所有人都严防死守了。母亲要去陪床凛没让她签什么协议,他要进去也不再受到限制。 好事成双。 没过多少天,他收到石川凛的消息,父亲醒来了。 他连忙往研究基地赶去,但可能因为他当时离得比较远,他是家里最后赶到的那个人。 他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到房间内的景象,父亲躺在床上,看面色还过得去,母亲坐在床边,真纯和秀吉则趴在床尾,叽叽喳喳地跟父亲说着话。 他竟有些不敢进去。 这是幻觉,还是真实? 他前世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大梦一场,那这一世他努力得到的这个结果,是否也会如幻梦一般忽然破碎? “不进去吗?”石川凛出现在身后,问他。 赤井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只是有点不想打扰到这个场景。” “是啊。”凛笑了笑,“他刚醒来的时候,我也是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生怕那是假的,又怕他忘了我,或者已经变了心。” “但我总要进去的,我知道你也一样。”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而他鼓起勇气,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秀一。” 他听到那个久未听见的声音。 算身体的年龄已近十八年,若是再加上他重来的这六年,竟已有二十多年。 他们分别的时间早已比他们曾相聚的时间要久。 他走到床前,握住那只曾带给他安全、信念和方向的手。 “父亲。” 那一夜他没有回工藤宅。 景光对此表示理解,毕竟他父亲刚醒,他肯定会想要陪在父亲身边。 他没有解释,但他也没有留在父亲的病房,而是独自离开,随便找了家路过的酒吧,进去点了一杯黑麦威士忌。 他从不喜欢这款他代号所代表着的酒,但偶尔,只是偶尔,他也会选择它。 他不理会所有的搭讪,独自一人续着酒。 他思考接下来的行动方案——他大概有一个想法,但可能需要借用母亲。 父亲刚刚醒来,长期不活动的身体一时半会儿肯定需要人陪护,他不忍心让母亲这个时候离开他,但他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 不过,最终的行动仍需要等待时机,他有一个倾向的时间,是出于纯粹的私心。 六月底是前世他杀死琴酒的时间。 之前尝试过的,如果他干涉得过早,那世界线可能会被修复成原本的样子,他想救的人也会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在原本的死期死去。 所以,想救琴酒的话,他一定得在其死期将近的时候对其有所动作。 在那之前,他们要做的都只是准备。 他没有跟其他人讨论过这个,只是擅自做出了决定,并没有告知理由。但还好身边的人足够体谅他,男孩虽然看上去有很多问题,但也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一直忍耐着,没有服用解药。 这样的信任让他有些感动,却也难免煎熬。 大概第四杯威士忌的时候,他突然像是断开连接一般失去了意识,不知过了多久才醒来。 这当然不是他的酒量,他推测是又一次代价或者惩罚,第一次他没有因此遭受任何痛苦,却让他想要继续趴在桌子上,不愿意醒来。 他没有证据,但从各方面推测与他个人的感觉来猜,它只可能有那一个来源。 在他短暂又失败的前世里,他曾永远地失去了拯救父亲的可能性。 六月二十五日。 雪莉在与FBI交易时被波本发现,波本逮住了雪莉,并汇报给BOSS。 <他们要交易的看起来是一种药物。>波本的邮件里拍摄了药物的照片。 <把雪莉和那些药一起带给我。>BOSS第一次给了他自己的地址,居然是鸟取县很有名的那座黄昏别馆。 知道BOSS可能是乌丸莲耶后他们当然调查过它,毕竟是乌丸名下最有名的建筑,甚至前不久暴露出其纯金的外立面,但当时还没有任何住人的迹象。 是后来搬过去的吗?比如从前不久爆炸的那些建筑里? 零不确定。 无论那个地点是哪里,他都得去赴约才是。 零将被迷晕的雪莉放进车里,向黄昏别馆开去。 “那个小鬼是谁?”在别馆大门迎接波本的人是啤酒,他皱眉瞪着波本,责问着他。 “这小鬼跟FBI有联系,我查到雪莉跟FBI交易好像就是要给他服用这个药。”波本回答道。 “怎么穿成这样。”啤酒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请示BOSS并收缴了携带的枪械之后,终于放他进去。 波本背着雪莉,一手还抱着柯南,跟着啤酒老实地往二楼的某个房间走去。抵达后,啤酒敲了三下门,片刻,门自动打开,啤酒没有进去,而是在波本进去之后替他关上门,然后原路返回。 波 本走进门,被里面的场景惊住了一瞬。 房间是黄昏别馆风格的奢华古典,床却不大,也不在房间的中间,贴在墙边。 原本应当摆放大床的地方,放着一把特殊的椅子,一个婴儿被放在其中,面前摆放着一个屏幕。 一个老太太坐在婴儿身边,而婴儿的身后,有一扇华丽的屏风。 波本装作迷茫地环视着房间,就像经过的每一个房间一样,这间卧室里是有一扇窗的,但它被窗帘完全挡住了。 “我是葡萄酒。”年迈的女人开口说道,“不用惊讶,他就是组织的BOSS。” BOSS?一个婴儿吗? 波本有些呆愣地看着他们。 这确实是超出他的预料了,他们要怎样逮捕和审判一个婴儿?虽然这个婴儿有着完全不似新生儿澄澈的浑浊双眼,但如果这个婴儿装作自己什么都不懂的话,他们又要怎么证明这是那样庞大又黑暗的犯罪组织的BOSS? 波本将雪莉和柯南放到地上,从怀中摸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两粒药物。 “这是他们在交易的药物。”他将其递给了葡萄酒,很有分寸地没有多看床上的BOSS。 “你说那个小孩,是FBI要用这个药的对象?”葡萄酒问道。 波本点了点头,“我认识这个小鬼,他叫江户川柯南,总是跟在毛利小五郎身边,自诩也是个侦探。” “哦?他身边有以前长得像雪莉的小孩吗?” 波本思索了会儿,点了点头,“他有一个叫灰原哀的同学,总一起行动,是个茶色头发的早熟小孩。” BOSS开始缓慢地动作起来,他小小的手边似乎是有一个按键,他靠着那个缓慢地输入着字母,最终形成了一句话,由电子音播报出来。 “让他试。” “麻烦你叫醒那位男孩,并给他服用这个药物试试吧。”葡萄酒取出一粒药物,又倒了水,递给了他。 波本强行给沉睡中的男孩灌下药物。 男孩痛苦地呼喊起来,过了一会儿,竟是慢慢长大了。所幸他穿着的是尺码非常大的外套,算是勉强遮挡住了重要的部位。 因为周边的喧闹,雪莉也有清醒的迹象。 “这——”波本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你事先没有猜到吗?我看这男孩穿的像是有所准备的样子。”葡萄酒眯起眼睛,问道。 “FBI带他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打扮,还带了裤子,但我没想到会是这个用途,所以扔在车上没带进来。” “他倒是迫不及待,拿到解药第一时间就想尝试。”葡萄酒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姑且算是顺着他的说法说下去了。 波本仔细端详着变回来之后工藤新一的脸。 “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如果是他的话我倒是能理解啦,他有一个很漂亮的青梅竹马,是毛利小五郎的女儿,一直在担心他失踪的事情。” 葡萄酒跟BOSS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她拿起剩下的那一粒解药,温柔地喂他服下。 婴儿因痛苦嚎啕大哭起来,但过了很久,他长大的幅度却微乎其微。 “不够——”他似乎到了能说话的年纪,用稚嫩的声音暴怒地喊叫着。 “杀!” 波本脸色难看起来,他拉起工藤新一跑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跳了下去。</把雪莉和那些药一起带给我。></他们要交易的看起来是一种药物。> 89. 第八十九章(正文完) 六月中。 在征求了计划中所有人的同意后,赤井找到了詹姆斯帮他借那把干预。 “如果波本成功的话,时间就会立即紧迫起来,到时候如果需要借枪的话,就不一定来得及了。”他这样跟詹姆斯解释道。 “我不确定那一位的老巢现在在哪里,但不管是哪里,一定不会是容易被狙击到的地方。”赤井分析着,“我需要一把足够应对更远距离的狙击枪,如果那一位正处于一个一千五百码以内都没有合适狙击点的地方,那这把枪至少可以让我有更多的选择。” 他发誓不是因为私心。 “没问题,我想办法去借的。”詹姆斯很轻易地就同意了。 “确认你还活着之后,FBI内部对我的评价又回调了,所以应该没问题的。”詹姆斯说道。 赤井愣了愣。 “所以之前听说你的情况有些为难是因为……”他原本以为是因为自己跟琴酒的交易被耍了,但后来发现FBI并不知道这事儿。 “啊,那个是因为没保护好你……”詹姆斯有些无奈地笑着,“我被总部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呢,还好你没死。” “抱歉……”赤井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老了,有些行动去参与了也是给你们拖后腿。”詹姆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护好自己啊,赤井。” 赤井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没办法承诺,只希望他也能拯救自己,让自己不在前世的死期死去。 BOSS的所在地是黄昏别馆。 这是个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的地点,它曾属于乌丸莲耶,却经历过漫长的荒芜。前几个月它曾被人启用过一次,也因此暴露了它外壳由纯金铸造的事实。 那之后它曾被很多人觊觎过,但别馆的外面是广袤的林荫,乌丸家族的余威仍在,没让它的所有权被任何人夺走。 那附近确实不好狙击,距离远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从网图来看,它的建筑是四方的环形结构,每一面都有两个房间,各有窗户,却是相反的方向。 从任何一个方向,都只能覆盖到其中两排房间,没办法覆盖到全部。 他让波本带进去窃听器和发信器。 如果BOSS是有可能被狙击的,就想办法协助提供狙击条件。如果BOSS没办法被狙击,就毁掉发信器,他会带人前去信号消失的地方支援,而波本最重要的是保住他和柯南他们的性命。 但很幸运,就如同他们与工藤父子商量时所期待的那样,一切都非常顺利。 波本替他打开了窗,景光则在他身后帮忙测量和汇报着各种信息。 他看到波本顺利地带着男孩逃离了别馆。警方早已将别馆封堵,哪怕有看守,他们也无需惧怕。更何况BOSS是临时搬到这里来的,自我保护更多的还是靠隐姓埋名,而非强悍的保全措施。 他们当时唯一担心的就是没有人能见到BOSS,但他们给出的诱惑足够大,就算见不到BOSS,也一定可以见到BOSS的亲信,到时候再跟进调查,也算是有所收获。 前世也是一个类似的陷阱,可惜他没有亲自参与到结果。 那枚窃听器被波本留在房间内,继续给他提供着信息。 隔着瞄准镜,他看到屏风后面出来了三个人,其中两个不认识,另一个则有着他熟悉的银色长发。 琴酒。 他无声地念着那个代号。 “窗!”电子音在咆哮。 没等葡萄酒帮忙翻译,琴酒就往窗边走去。 “用这么紧张吗?这里一千五百米内都没有狙击点,我们不就是看中这个才回到这里——” 葡萄酒的话音未落,一颗子弹便已擦过琴酒的长发,飞进婴儿的头颅。 琴酒的动作僵住了。 “怎么可能?!”葡萄酒难以相信。 虽然并不想这么做,但在看到解药对BOSS用处有限,无法让BOSS变回成人之后,赤井就已经决心要杀死BOSS了。 他想不出要怎样给一个婴儿定罪,所以,BOSS必须死在这里。 而杀死一个婴儿这样恶劣的罪名,就由他来担吧。 房间里喧闹起来。 葡萄酒似乎是想从密道逃跑,却被雪莉阻止了。 “你不是雪莉,你是谁?”葡萄酒是个年迈的老妇人,轻易地被制服了。 她当然不是雪莉。 她撕掉易容,露出自己原本的脸,却是冲着琴酒说道,“世良玛丽。” 琴酒愣住,“你是赤井秀一的……你没死?” 玛丽没有解释,因为另外两个壮汉开始攻击玛丽,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混混的风格,更像是BOSS养的死士。 趁着杀死BOSS的惩罚还没来,他用子弹帮了玛丽一把,杀死了那两个死士。 然后他给琴酒打电话。 琴酒看了眼手机,没接。 于是他改为给母亲打电话。 “麻烦开个公放,妈妈。”电话接通后,他这样说道。 “放弃抵抗吧,阵。”他在电话里说道,“妈妈会把你交给FBI,而不是日本公安或者MI6的。” “这是我跟妈妈的约定。” “哼。”琴酒没有掏出枪,却也没有同意。“你觉得是狙击枪的子弹快,还是我对你母亲开枪更快?” 距离差太多了,当然是手枪更快,但—— “我对我妈妈的身手有信心,不会轻易死在你手上的。放心,我就算开枪也会好好地打在你的防弹衣上的,毕竟我的承诺依然有效,我不会杀你的。” “呵,那我自己呢?”琴酒似乎愉快了几分,但说出口的却是更加可怕的话语,“我带了手榴弹,在这里引爆的话,你母亲和我都会死在这里,这足够威胁你了吗?” 赤井叹了口气。 “阵,昨晚我趁你洗澡的时候,处理过你的那两个手雷了。”他当然想到过这个,自然也做过准备。昨天他难得主动找上琴酒,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也趁机处理了琴酒大衣里藏着的高危险性装备。 他的妈妈和他爱的人,将他们列入计划的时候,他就想着必须要万无一失。 “怪不得你昨晚主动找我。”琴酒冷笑了声,没再做更多的尝试。 “回去之后记得跟我好好解释,秀一。”玛丽一手用从死士那里拿到的枪指着琴酒,另一只手咬牙切齿地挂断了电话。 “让我最后看他一眼吧。”被玛丽押送着离开房间前,琴酒突然说道。 玛丽放任了他的动作。 而琴酒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将其中的液体倾倒在BOSS身上,然后点燃火柴扔了上去。 “走吧。”BOSS的尸体燃烧起来,玛丽带着琴酒和葡萄酒离开房间,声音也逐渐远离。 当然,就算能听到,赤井现在也没有办法去听了。 ——他正因为杀死BOSS和两个死士的惩罚失去意识,倒在心爱的狙击枪旁。 他已经完成了他的愿望和使命,不必再去想自己何时才能醒来。 像曾经历过的很多次一样,他在景光的后背上恢复了意识。 他感觉到从精神到□□上都难以抗拒的疲惫,让他哪怕已经清醒,也完全不想动弹。 “景。”他小声叫着景光。 “怎么了,秀一?”景光的声音依然温和。 “我能晚点再下来吗?”他有些羞愧地开口问道,他从小就是个足够独立的孩子,很少跟人提出这样的需求。 “当然。”景光笑了笑,“一辈子都不下来也没关系的,秀一。” 在将琴酒引渡到美国之前,他先去探望了琴酒。 琴酒的状态还不错,毕竟他在FBI那里算是对剿灭组织贡献颇丰的线人,如果不是赤井要这样做,恐怕FBI都不会主动抓他。 “做得不错。”反而是琴酒主动对他开了口。 “谬赞。”赤井努力让自己扯出一个笑容。 “波本被你策反了?”琴酒好奇问道,“还是他原本就是老鼠?” “我哪有那个能耐。”赤井耸耸肩,算是默认了琴酒的第二种猜测。 “呵。”琴酒冷笑,想了想,又问道。“所以那是个能让人变小的药?” 怎么感觉反而像是自己在被审问…… 赤井无奈地想着,却还是好好回答了。 “是,我刚从葡萄酒那里出来,她都跟我说了。”赤井叹气,他不希望变小这种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所以多少还是去嘱咐了一句。但显然BOSS死后葡萄酒也没了隐瞒的心情,跟他说了不少真相。 毕竟老人嘛,大多都是寂寞的。 “当年乌丸莲耶坐拥难以想象的财产,花费大量的精力去想要阻止自己老去。在大约五十年前,他寿命将尽时吃下了初代的药物,就跟贝尔摩德一样,那个药物让他的年龄冻结,停留在了将死之时。” “那不是他想要的长生,于是在遇到有着类似课题的宫野夫妇——也就是雪莉的父母后,他又开始推动第二版药物的研发,想要让自己返老还童,回到最年轻的时候。” “他也尝试过其他的方向,比如意识上传数字永生——板仓那个没开发完的软件估计就是跟这个有关。” “第二版药物没有做完的时候,宫野夫妇就死去了,于是雪莉接替了他们的研究,继续研发这款药物。” “在大部分情况下,它都是一种毒药,但在特定的条件下,它能让人返老还童。” “BOSS掌握了那个条件,服用了它。” “但他没有回到少年时,而是直接回到了婴儿时期。这让他难以接受,因为这更不是他想要的永生方式。” “服用ATPX-4869变小的人,是没办法自然长大的。” “一辈子做个婴儿他显然不能接受,于是他开始寻求这款药物的解药。但此时雪莉已经叛逃,所以他一直在寻找,同时也在让其他研究人员尝试研制。” “他吃过几版其他人研究的解药,都没有用,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服用真正的解药时效果微乎其微。” “贝尔摩德知道雪莉没死,所以她会刻意制造符合条件的变小的人,增加逼迫雪莉研制解药的势力。” “也就是我的母亲。” “无聊的故事,对吧?”赤井平静地看着琴酒,而琴酒闭上眼,安静地思考着。 “说起来,贝尔摩德是以杀死我母亲的罪名立案的。”赤井突然说道,“虽然那之后也查到了不少她的罪证,但既然我母亲还活着,这件事流传出去,贝尔摩德的刑期肯定会受到影响。” “再加上她自己的人脉,估计关不了她多久了。” “不过,一个犯过重罪的女明星……就像腐烂的苹果一样,还会被观众接纳吗?” 琴酒嗤笑了声,“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在意这个?” 赤井耸了耸肩,“毕竟我看你在美国搞的公司是波特在管,波特是个明星吧,那我自然会联想到你可能会用到贝尔摩德的人脉,所以提醒你一下罢了。” “呵。”琴酒不置可否。 “再见啦,琴酒。”赤井吻了吻琴酒的额头,“不知道下次见面的时候,还能不能看到你这头长发。” 为了避嫌,他不会参与后续琴酒的审问和调查。他不知道琴酒是否能把自己摘干净,如果不能的话,真被关进监狱,就得剪掉这头长发了吧。 真要是那样,还不如现在剪了,留给他呢。赤井暗自想着。 虽然不参与审问,赤井却并没有真正离开过琴酒。 一直到六月底,不论是在日本还是在美国,他都守在琴酒的附近,确保没有外因可以影响琴酒的生死。 而当那个日子终于过去,他微笑着迎来了那痛苦又甜蜜的代价后,他终于回到自己的安全屋——从没有被其他人发现过的那一个。 独自等待着属于他自己的那个时间。 他没能清醒地等到他的死期,不知为何他异常地困倦,竟提前陷入了梦境之中。 似有声音告诉他一切都已结束,他错误的死亡已被修正,之后就不再有特殊之处。 原来他本不该在前世的那个时间死去,所以才拥有了这样一次重来的机会。 而过了这个日子,他就将如每一个平凡的人一样,回到自己正常的人生里去。 赤井秀一睁开眼,如同过去很多次一样,迎接着新的清晨。 也迎接着属于他的,必将光辉灿烂的余生。 90. 番外一·后日谈(上)[番外] 预警:本章主要是安赤和苏莱的部分,最后会有3P提议(本章暂无具体描写) ============= 前世的死期过后,赤井将那个U盘格式化并物理销毁了。 做这件事的时候景光其实就在身后看着,他没有阻拦秀一,毕竟这是秀一自己下定决心要做的事。 他没告诉秀一,他们看到U盘的那一日,其实有偷偷保存过一份。 他们猜到了秀一会将所有发生过的事掩埋,就像他从来都将经历过的苦难独自消化,然后呈现给旁人一个看上去无懈可击的自己。 强大、可靠……好像什么都无法动摇他。 那些痛苦不留痕迹,如果连那个U盘里的记录都消失了的话……没有什么能证明秀一曾遭受过的磨难,他想,秀一就会自然而然地当其没有发生过吧。 所以虽然有些抱歉,但当零拿出存储设备转存那个U盘里的内容时,他并没有阻止的意图。 他想要那些过去是被铭记着的,所有他如今所拥有着的,都是秀一努力的结果。 但他想要的还有更多。 景光是那个对秀一与琴酒、零以及自己的关系都有着足够了解的人。 他敢说自己爱上秀一应当比琴酒更早,但他却是这三个人里唯一一个迄今都没有跟秀一直接表示过爱意的人。 来叶山之后,零找他讨论过秀一的事,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心情,也决心各凭本事。 毕竟他们最大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彼此。 但他能感觉得到,秀一哪一个都不想选择,他似乎一心只想结束这一切,把正事做完。 所以他也不希望自己给他带去更多的困扰。 更何况,秀一已在他的努力下渐渐习惯了好好吃饭、喝现磨的咖啡而非罐装的黑咖啡、每天不论多晚都会回家,就算没办法回来也会发消息告知…… 秀一也习惯了与他同眠,尽管最初这只是为了照顾他的心情。 他知道,以秀一当时有些糟糕的精神状态,如果自己提出要像零一样与其上床的话,秀一未必会拒绝,但他知道如果真的那样做了,秀一就不会再在他的房间过夜。 在上床和共眠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共眠。 销毁那个U盘之后,赤井在房间里独自坐了一下午。 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有太多事他可以去参与,但又好像不是他去做的话也没什么不行。 所以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窗外的日光从明亮到昏暗,他感到如释重负,却又有些无所适从。 他已经很久没有设想过的那个未来终于摆在他面前,让他不得不去面对。 “开饭了,秀一。”景光来叫他吃饭,于是他顺从地跟着景光下楼去餐厅,坐到他的座位上。 非常热闹的晚上,工藤夫妇、景光、零和新一都在这里。 看到新一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习惯,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没有再留在工藤宅的理由,该回到工藤宅的是工藤新一,他只是借住在这里,既然组织的事情已经结束,他也没必要留下。 “工藤先生,有希子小姐,我……”赤井犹豫了下,“下周搬走。” “诶——”有希子有些遗憾,“这就要回美国了吗?” 赤井摇了摇头,“不,还会在日本收尾一段时间。” “那就留下来呀,这房子又不小,你们全住过来都足够了。”有希子劝说道,“现在你又没什么要躲着我们的——” 有希子自知失言,突然停了下来。 赤井垂下眼,确实,琴酒现在在美国,工藤宅在FBI那里不是个秘密,他没有要躲着他们偷偷去见的人了。 “嗯,多谢。”不忍心让有希子纠结,所以赤井点了点头,同意继续留在这里。 但话题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有些事情也确实是该聊清楚的。 优作轻咳了咳,拿给他一堆文件,“其实还要感谢你呢,赤井。” “《绯色的搜查官》赚了不少钱,之前也跟你提过,第二部已经在拍了,预计会是个三部曲。” “第一部的时候没想到会这么红,所以很多事情都没考虑进去,这是故事买断的授权协议,金额也尽力争取了,你看下满不满意。” 赤井愣了愣,“不,不需要钱也可以……” 但最终他还是在优作的坚持下签了字,毕竟如果他不签的话,制片方也会担心后续是否会引起纠纷,这点钱对他来说虽然不少,但对于电影的收入来说却堪称微不足道。 第二部的剧本之前优作给他看过,大概讲的是他离开组织之后的特工生活,以及被琴酒叫回日本之后跟琴酒的拉扯,最终收尾在来叶山的大火。 电影里的假死当然不能像他实际做得那样真实,毕竟Red没有不死的能力,第三部要让其复活的话,总要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优作跟他讨论起第三部的剧情,从他的复活,到组织的毁灭。 “但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我想需要你本人给出答案。”优作注视着他,问道,“你想要怎样的结局?” “……我不知道。”赤井叹息。 他完成了他大半生都在追寻的目标,在新的目标确立之前,难免会陷入迷茫。 最终优作提出会写几个他觉得不错的版本,让赤井挑一个,赤井同意了。 桌上的人也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新一提出了几个非常可爱的构想,只是说实话不太适合他的风格。 气氛逐渐轻松起来,这也让他多少松了口气。 这一晚当他习惯性地想走向景光的房间时,他阻止了自己。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想清楚该怎么做,也想一想自己的未来。 但当他躺到床上时,超乎他想象的疲惫让他来不及多想,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次日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睡了有超过九个小时。 这件事在他健康的时候几乎从未发生过。 景光不在,估计是回去办复职相关的手续了,组织不复存在,景光自然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他的岗位上。 他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景光的存在,而自从他搬入工藤宅,景光很少不在过。 他其实多少有察觉到景光的感情,但他想他是个自私的人,景光只要不真的开口,他就想要当作不知道来应对。 不仅仅是景光想要确认他的存在,他也一样畏惧着失去景光。 他去见了父亲。 父亲醒来之后,他去见他的次数其实很少,每每站在病房门外,他都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想要止步不前。 秀吉确定会在日本安家,真纯也喜欢日本,想要留在这里。所以母亲跟父亲商议后在日本购置了房产,并搬了进去,就在杯户町,离米花很近。 他登门造访时,父亲和母亲都在家里,真纯估计去上学了,看拖鞋的数量秀吉应该也不在。 父亲已经能够如常人般活动,只是比起曾经的他自己要虚弱许多。他坐在沙发里,看到赤井进来,跟他招了招手。 赤井走过去,坐到父亲身边。 “你打算在日本待多久?”母亲给他倒了杯茶,问道。 “不确定。”赤井低声说道,“我还没去确认有多少收尾工作要做,FBI那边也没有规定我回去的时间。” “规定?”母亲嗤笑,“你什么时候会需要规定来催你做事情了?” 赤井沉默。 “你跟那个琴酒是怎么回事?”母亲换了个问题,“他一个组织的干部,能被你在他洗澡的时候对贴身携带的手榴弹做手脚,这关系不止一两天了吧?” “……五年。”赤井不需要仔细回忆就记起那个时间,或者说他已经回忆过很多次了。 “我们已经结束了,妈妈。”他的声音有些微颤抖。 “真结束了?”母亲眼神犀利,不知是真的在怀疑,还是明知故问的讽刺。“我怎么听说那家伙到美国没几天就被放出来了?FBI给出的说法好像是对剿灭组织做出过重大贡献,以及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供立案?” “啧,当初就应该跟他打一架再抓他的,好歹也能让他因为持械斗殴多蹲两天。”玛丽遗憾道。 “妈妈,FBI应该不会在意他是不是攻击过MI6……”赤井眨了眨眼,又在玛丽的瞪视下消了声。 不愧是琴酒啊……这么快就跟FBI谈好了。 那之后他没有主动去跟詹姆斯问后续的情况,詹姆斯没给他打过电话,他便也没有看茱蒂他们发过来的信息。他知道自己是在逃避,但他确实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来确认自己的想法,也需要时间来恢复被消耗的勇气。 “所以你自己是怎么想的?”父亲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我们不知道都发生过什么,所以没有资格替你做决定。” “但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们也想要听。” 赤井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没有拿自己好像有些混乱的感情关系来给父母增加烦恼。 “我只是……刚完成了一直以来的目标,有些没想好未来的路。”他最终这样说道。 “听上去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父亲笑了笑。 “嗯,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和一些来自家人的力量?” “是的,父亲。”赤井起身拥抱了他的父亲。 组织的事情结束,零自然也升了职。他跟同事们约好了周末的饭局,当天晚上却在公寓里精心准备了宴席。 他邀请了赤井、松田和景光,也算是圆了此前说过的,要一起吃饭的约定。 景光到得最早,帮着他一起准备。 “零。”切菜的时候,景光轻声说道。“我感觉我们可能要失去他了。” 零的动作顿住。 “他要回美国了吗?” 景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会去美国和日本以外的地方也说不定。” “你觉得他想逃?”零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景光摇了摇头,“不,我只是觉得他可能谁也不会选。” “你当初为什么会跟他上床?被琴酒发现的那次。” 景光换了个问题,“他那段时间状态不好,但你应该不至于一点都没察觉到吧,琴酒跟去你公寓的话。” “你该知道那会把他推向琴酒那边,但你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 零想了想,答道:“可能是他那时候的样子,让我觉得他需要进入一段关系里吧。” “不管是跟我的,还是跟琴酒的。” 景光微微笑了笑,“我现在的想法也一样。” “决战之后,他消失了一周的时间,我当时觉得他是去处理琴酒的事,但FBI那边说他只去见了琴酒一面。” “再出现的时候,我感觉他更疲惫了。”景光有些苦恼,却不知该如何形容。“我觉得他需要被照顾,但他却像是在为此而感到苦恼。” “景。”零突然说道,“你知道的,我从没有把你排除在我的人生计划之外。” 景光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说起这个。 “我是说——”零偏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如果我们三个能一直生活在一起,好像也挺不错的。” 景光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反驳。 赤井到得比约定的时间稍早一点,松田则是掐着点来的。 进门的时候松田嘴里还叼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在零的呵斥中被迫按灭了,毕竟这是零的公寓,零说的算。 “哟,发型换了。”松田踢掉鞋子,大咧咧地坐到餐桌旁,打量着赤井。 赤井耸了耸肩,“松田警官倒是跟之前没什么变化。” “恭喜啊,零。”松田跟零摆摆手,“现在是警视了?升得好——快啊。” 赤井也同样恭喜了零,他带了两瓶好酒,照例苏格兰和波本各一瓶。 景光端菜上桌,他也开了酒,落座以后反而失了些聊天的性质,毕竟景光和零做饭的手艺实在不错,就连一向饭量不大的赤井也难得多吃了一些。 “你回美国之后,估计要体会大明星的生活了。”酒过三巡,松田终于摘掉了他那副墨镜,吐槽道。 “我认识一个Red的超级粉丝,天天跟我念叨Red和他的原型的事,说在美国Red还要更红。我也不敢说我认识你,说了估计你在日本没一天清静日子。” 赤井勾了勾嘴角,“听上去回美国不是个好选择。” “那你留在日本呗?”松田说道,“FBI不是可以辞职吗?反正你这样的人,在哪儿都没问题的吧?” 赤井不置可否。 松田离开之后,零拒绝了他们帮忙收拾碗筷的提议,独自去了厨房。 于是赤井窝在沙发里,半阖着眼,有些困倦,却又不舍得睡去。 景光递给他一杯酒,他尝了一口,是苏格兰威士忌。 “秀一。”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景光终于开口。 赤井抬眼看他。 “我爱你。”景光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赤井握住那杯酒,有些悲伤地看着景光蓝色的眼眸。 “我知道。” 他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他完全没有心动过,他只需要拒绝掉就好了。 我不喜欢你。多简单的一句话,如果能说得出口就好了。 可他就是这样贪心又恶劣的一个人,没能够守住自己的心。 琴酒已经搞定了他的那边,如果他够坚定,他只需要回美国,回到他的岗位上。 或者如果他就是想留在日本,能将琴酒抛之脑后,那也算一种选择。 偏偏他都做不到。 无论选择哪一边,他都已经没办法回报给对方全部的爱。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哪一边都不选。 他会回FBI述职,然后申请调到其他国家去,欧洲、中东、墨西哥……哪里都行,独自走向他新的人生里去。 他终于想清楚自己的选择,刚想说出口时,零却打断了他。 “我也爱着你,秀一。”零的眼神坚定而热烈。 “抱歉,我没有能耐同时去爱两个人。”赤井有些煎熬地说道。 “很高兴听见你对我有一点爱。”零却表现得并不像是被拒绝了,“你就是同时爱着三个人,甚至三十个人都没关系。” “没有人的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除非他是个自私的只爱自己的家伙。” 景光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是啊,零还爱着整个日本呢。” “或者说不爱我们也没关系。”景光似乎也想清楚了,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你只需要被爱就可以了。” 他们知道赤井秀一从没有放下他爱过的人,无论这让他有多疲惫,他都始终爱着那些他珍视着的人们。 所以没关系,他们来爱他就好。 他们来托起那颗因为装了太多人也装了太多责任和故事而变得沉重的心,尽管不能独占会让他们感到遗憾,但总比失去他要好上太多。 “怎么样,要考虑吗?”景光微笑着问道。 而身旁零盯着赤井,同样等待着他的回答。 91. 番外一·后日谈(中)[番外] 预警:上篇中赤井是否答应不影响中篇,但会影响下篇的分线。 ============== 结束在日本的收尾工作后,赤井回到了美国。 总部提供给了他多个升职的选项,而他决定再考虑一下。在他的新工作定下来之前,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暂时到纽约分局工作。 回到美国之后,他没有特定去打听琴酒的事情,可关于琴酒的消息却总是不自觉地传入他耳中。 他知道琴酒如今在经营一个名义上是安保公司实际上更类似于佣兵团队的企业,副业则是武器交易,赤井猜测也会有跨境的资产处理业务。 合法程度堪忧啊……赤井撇了撇嘴,但至少是被官方认可的产业,总比在犯罪组织里做纯非法工作要强。 这类公司在美国有势力非常庞大的地头蛇在,插足进去不会容易,所幸琴酒没有将手太早伸向那些油水富足的战区,而是优先做着美日业务,再加上有FBI帮忙牵线,倒也算是很快站稳了脚跟。 伏特加跟在琴酒身边帮忙,波特则是在美这边真正一直在为那家公司抛头露面的人,算下来琴酒当年常用的人里就基安蒂还不知去向,她没像伏特加这样被保下来,上了各国的通缉,但暂时还没有落网。 可能是因为银色长发这个特征太过明显,这次回美国后,他发现黑泽阵就是Silver原型这个推测已经在FBI内部传开,也有同事试图找他求证,但都被他瞪回去了。 会对琴酒造成什么不良影响吗?不过是琴酒的话,敢当面说他什么的人应该不多吧? 赤井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这一世的那部电影会引发这么多的后续。 不过还好这只是FBI内部,美国群众对Red的印象还停留在黑色长发绿色眼睛,他把头发剪短之后就没那么好辨认了。虽然他的照片有在网上流传,但毕竟没那么清晰,不至于给他的出行造成太大的麻烦。 FBI当然不是白帮琴酒牵线,FBI也好,政府也罢,会为这样的公司背书本质上还是因为时常会有求于他们。 有一些不方便做的事情,就会委托他们去代为完成,他们也会接收部分从官方组织退役的人员,为他们延续职业生涯,也变相接受着官方的监管。 当然,非常偶尔地,也会有官方派遣人员去暗中协助他们的情况,在判断这件事必须要由非官方组织来做,却又对其能力不够放心的时候。 “拜托了,赤井探员,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总部记不住名字的某个上司跟他说道。 “你也说了,只有我能做到。”赤井扯了扯嘴角,“那完成之后不是谁都知道是我做的了吗?” “只要不被抓到证据,那就只会是推测而已。”上司不负责任地笑道,“而且Red帮Silver一个小忙而已,大家都会理解的啦。” 赤井黑着脸接下了那个任务,毕竟给人打工的,总难免会有不那么自由的时候。 他被要求协助琴酒他们公司的任务,却又不能暴露自己,武器也都由对方提供,不能用FBI的配枪和子弹。 不过毕竟是狙击任务,他不用真的在目标面前露脸,就算难度很高,他只要咬死不承认是自己做的就好了。 让他感到焦躁的其实只是要协助琴酒的任务这一件事而已。 前世的死期过后他变得格外嗜睡,就好像要把此前透支的睡眠全都补回来一般的困倦。但任务的前一夜他久违地失眠了,翻来覆去地没办法进入梦乡,最终只得起身,抽着烟再一次翻阅过任务计划。 然后第二天带着黑眼圈去约定的地点拿装备。 没想到负责发枪的并不是琴酒本人,而是伏特加。伏特加从车后备箱拿了一个包给他,看上去像是特制的键盘包而不是装吉他或者贝斯的琴包。 赤井有些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他纠结了好几天与琴酒重逢的事,结果居然是琴酒不肯见他?凭什么啊? 虽然感到疲惫和不爽,但他还是在狙击点守了很久,兢兢业业地为琴酒他们提供着信息,也提防着可能的其他人对场内的狙击。 最后,目标拿出交易物时,他开枪打碎了它。 场内变得骚乱起来,他清楚地看到银色长发的男人罕见地穿着西装而非他那件半永久大衣,正趁乱从另一个目标身上偷走了什么。 他悄悄瞄准琴酒,脑补了一下在对方身上开个洞的景象,又不太高兴地把准星移走了。 他总觉得自己拿琴酒实在是没什么办法,离他太近会觉得疼痛,不见他却又总是想念,不忍心伤害到他,但不给他来上两发子弹又总觉得不甘心。 确认再没有需要他配合的地方了之后,他将键盘包留在附近的某个地点,给FBI这边的联系人发暗号让他们帮忙传达,然后径自离开了现场。 他在美国现在暂时没有车,之前的那辆雪佛兰运到日本之后被炸没了,这次回来他没想长期滞留,所以并没有再在美国购车。 可他在路边没等到出租车,却等到了一辆款式熟悉车牌号却不熟悉的保时捷356A。 琴酒坐在驾驶座看着他,似乎是在等待着他自己上车。 赤井扭头走开。 可人哪里能跟车比速度呢? 等他走到下一个路口,保时捷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了,这次琴酒亲自下车拦住他,穿西装的样子近看还有几分陌生。 “上车。”琴酒说道。 赤井叹了口气,打开保时捷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任务完成得不错。”他忍着困意听琴酒憋了半天,最后居然来了这么一句。 赤井瞪了他一眼,“用你讲,我可不是你的下属。” 琴酒便又没声了。 赤井从怀里摸出根烟,用车载点烟器点燃,塞进自己嘴里。他太困了,但他不想在琴酒车上睡着。 他估计琴酒说不定也觉得委屈,明明前不久在审问室里他们两个还能好好说话,怎么真到了太阳底下,反而相对无言起来。 但他确实不太好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琴酒将赤井载到他在曼哈顿的公寓。 他当初问过赤井,组织的事结束之后会留在美国还是日本,照理来说既然是FBI肯定会回美国,但那人似乎非常犹豫。 琴酒自己同样也犹豫过,他在日本长大,美国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相对陌生的环境。但他跟赤井的事情让他在FBI这里有足够的基础,贝尔摩德和波特也提供了美国这边的人脉和资源。 当初组织缺人不得不重新启用他的时候,BOSS跟他达成了协议,会对他扩展自己的事业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需要全心全意地回去为组织工作。 于是他也放心大胆地用着组织成员提供的资源。 既然两边都有可能,那他就两边都不放过。他的新事业扎根在美国,在日本却有着不少的业务,包括却不限于给米花町供炸药、给日本□□供武器等等。 必要的时候,他本人也不介意亲自回日本出趟差,组织虽然覆灭,在日本的余威却仍在,更何况他还有很多积累在日本,比如那架修好了的鱼鹰,在组织覆灭之后基本就成他的私有物了。 以组织的体量,警方想要全查清楚不知道要查到猴年马月去了,更何况参与调查的人中也未必没有私心,比如雪莉当年那个研究组就并没有被查到,当然,葡萄酒作为管理组织财政的人,她被捕后,不再有资金支持且缺少了核心研究员的研究组也可以说是名存实亡就是了。 “有女人来过?”赤井虽然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困的都快睡着了的样子,但还是在进门的一瞬间就发现了端倪,眯起眼睛斜睨着他。 他蹲下身拾起地上遗落的一根黑色长发,丢到门外,将赤井推进房门。 “你表妹。” 赤井露出了重逢以来最可爱的一个表情——他几乎呆住了,懵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你跟明美还有联系?” “嗯哼。”难得把赤井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有些愉悦,但这人对那女人的事情如此关注又让他有些不爽。 “她通过FBI的关系来找过我。”琴酒挑眉,试图挑拨离间,“FBI居然没告诉你?” 赤井瘪了瘪嘴,没什么肉的脸颊难得鼓出一点弧度。 得给他养胖一些,琴酒暗自下定决心。 “所以,她找你做什么?”赤井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他从冰吧里拿出一瓶索迪斯金酒和两个杯子,倒了酒递给赤井。 “你倒是好人缘。”他就着酒吐槽道,“那女人怕我怕得要死,还来找我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为你改邪归正了。” “天真过头了。” 赤井怔住,片刻之后,恍然摇了摇头。 “我都不敢这么想。” 为什么不敢呢?琴酒心想。他有时看看现在的自己,都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最不可思议的,是赤井秀一还不是他的。 他为自己的所有物付出,对自己的附属更有耐心都是理所应当的,但为一个已经离开他的人改变自己,这是他以前从没有想象过的。 奇异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很糟。 几杯酒过后,赤井看上去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可他不太想放赤井去睡觉,他们久别重逢,合该干柴烈火。就算赤井实在疲惫不想上床,他们也得多聊上几句才是。 “你跟你母亲后来聊过了?”聊家庭的事情应该算是正常人会愿意继续的话题吧。 “嗯……她说她该揍你一顿的。”想起家人应当是让赤井开心了一些,眯起眼微微笑了。 “哼。”他其实也觉得有点遗憾,那女人看上去有两下子,当时没好好打一场,之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毕竟那是赤井的母亲,虽然他对家庭的事不太了解,但正常的男人应该不会跟对象的母亲打起来吧…… “不过我感觉她还挺开心的。”赤井有些迷糊地喃喃道,“毕竟父亲回来了……” 琴酒猛地抬头看他,“父亲?” “赤井务武没死?”这跟他之前查到的结果可完全不同。 “你去实验室是因为这个?”琴酒很快就联想到了真相,亏得他之前还一直为赤井最终还是进了实验室自己还没能第一时间知道而耿耿于怀,结果人压根就是自己把自己送进去的。 “嗯……”赤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想倒上一杯,却被琴酒阻止了。 “差不多了,秀一。”琴酒握住赤井拿着酒瓶的手,迫得他将酒瓶放下。 “怎么,舍不得你的酒啦?”赤井抬眼打趣道。“说起来,你还是第一次只叫我秀一,我的名字已经够长了,你每次还要把姓加上。” 虽然赤井说的很轻松,但琴酒莫名就是觉得赤井应该很在意。 不过也是,如果不在意的话,又怎么会这么快反应到是第一次呢? 他摩挲着赤井的手腕,“是舍不得你。” “我喜欢你的姓氏,也喜欢你的名字。” “我甚至喜欢你的代号,哪怕那意味着谎言。” 他曾觉得诉说爱意是一件令人感到羞耻的事,好像说出口就矮人半分一样。可当他真的说出“我爱你”后,那人却认真回应了它,哪怕最终的决定还是拒绝。 第一次尝试被好好接住之后,他发现这好像并不是那么困难或者丢脸的事情。 相反,他喜欢看到赤井因为他的言语而露出羞涩、动容甚至痛苦的表情,就好像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想要全身心地奔赴他,却又碍于现实和过去倍感煎熬。 赤井是爱着他的。 哪怕是被他抓到刚下了波本的床的时候,赤井也未曾让他对此感到怀疑过。 “阵……”赤井如他所料有些难耐地捂住了脸,用颤抖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而他的回应当然只有一个—— 琴酒倾身向前,吻住赤井秀一的唇。 92. 番外一·后日谈(下)-A线[番外] 预警:赤井在后日谈(上)中未答应景和零,琴赤only的结局分线,内容接续中篇。 ============= 但这一夜还是未曾如琴酒所愿那样以一场畅快淋漓的□□收尾。赤井实在是太困了,刚到床上没多久,前戏还没结束,就忍不住睡着了。 琴酒觉得有些不爽,但看着赤井眼下的阴影,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亲了亲赤井的眼皮,没再打扰其睡眠。 他自己却没什么睡意,躺在床上盯着赤井,像是要把过去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一般。 他原以为赤井会跟以前一样,三个小时左右就醒,可直到他睡去又醒来,赤井却依然没有要睁眼的意思。 但心跳和呼吸都还正常,应当只是在睡觉而已。 为什么? 琴酒内心感到不解,却突然意识到,如果单纯拿这两个时间来比较的话,人睡八九个小时是比每晚都只睡两三个小时要正常的。 这也是重生带来的影响吗?还是组织的覆灭让赤井内心紧绷的那根弦松了,所以身体的需要就显现出来了? 说起来,他都还没问过,自己在那段记忆里死去,那赤井呢?赤井又是怎样的结局? 虽然赤井有提过那段记忆太久,但他并不觉得那个太久指的是赤井在其中寿终正寝。与自己相处的人是三十二岁还是三十八岁也许他分辨不出,但三十二岁和八十二岁还是区别很大的。 所以,在那个前世,赤井也早早地就死去了吗? 琴酒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一些,深深吸了口气。 他早在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就想过自己可能不得善终,但赤井秀一这样的人应当有一个好的结局。 赤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上午,算了算自己居然睡了差不多有十一个小时,这多少有些不正常了。 他皱了皱眉,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走出房间的时候正看到琴酒从厨房出来,喊他去吃早餐。 等等,琴酒?厨房? 此前的几次试探均以失败告终后,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琴酒做饭了。 但结果上居然还可以,虽然算不上多好吃,但至少是正经的料理。 赤井备受震撼。 “所以你会做饭?”赤井忍不住问道。 “后来学的。”琴酒淡淡地回答,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时间。 赤井也识趣地没问。 “你没跟FBI说我们的关系变化?”琴酒不知为何突然提起了这个。 说实话这也是多少让赤井感到苦恼的部分,同事们似乎都默认了他和琴酒是一对,尽管他有尝试着跟其中一两个人解释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实,却还是被人认为他们只是暂时性地吵架,不会真的分开。 “他们不相信。”赤井耸了耸肩,“他们好像都觉得我们天生一对。” 琴酒有些愉悦地扯出一个笑容。 “不是你没跟FBI说我都做过些什么?” 赤井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息,默认了琴酒的说法。 这件事说到底也算是他理亏,他一开始以为FBI知道,过些日子发现并非如此之后,又因为私心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们真相如何。 拖到现在,更是不可能说了。 “而且你把很多不明来源的情报都安到我头上了吧。”琴酒挑眉,“那天去跟FBI谈判,提起来我的某些‘贡献’,我差点没接住话茬。” “真要说起来的话,我最后能有这么多贡献多亏了你,那些事情你也没去FBI举报我。”琴酒走到他身前,抬起他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 “所以如果后续我再出什么问题,你也有责任。” “你——”赤井瞪大眼睛,被琴酒的理直气壮震惊到。 琴酒亲了亲他,阻止了他后续的抱怨。 “所以你得负责看着我。” “我是说——”琴酒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戒指盒,捧着它单膝跪地,注视着他。 “跟我结婚吧,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凝视着琴酒,回想起他们一路走来的历程,确实有过很多苦难与痛楚,但更多的却是无法抗拒的吸引与欢愉。 在男人因为稍有些漫长的等待而紧张起来时,他终于伸出手,从那个小盒子里拿出其中一枚戒指,将其套在琴酒的手指上。 为什么不呢?他们是如此的相爱,而爱可抵万难。 他将琴酒拉了起来,任其将另一枚戒指戴在自己手上。 “在餐桌旁求婚听上去可不太浪漫。”赤井打趣道,试图缓和下气氛。 “我等不及了。”琴酒紧紧拥抱着他,闷声说道。“你想要的话之后会补上的,游艇、海岛、山顶……哪里都可以。” 赤井亲了亲男人银色的长发,“我是说……要不要出去转转?或者——” “我们先回到床上?” 93. 番外一·后日谈(下)-B线[番外] 预警:赤井在后日谈(上)中答应了景和零,即威士忌组保持关系下的琴赤剧情,四人开放式关系结局,内容接续中篇。 涉及非完全自愿的X行为。 =========== 将赤井推进卧室的时候,琴酒才意识到他遭遇到的反抗远比他预想的要激烈。 赤井看起来非常疲倦,但还是努力睁着眼尝试拒绝他。估计是知道打起来没有胜算,反而容易将他的兴致挑得更高,赤井并没有用武力来拒绝,而是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他,坚定地跟他说着不。 为什么?他很确定赤井还爱着他,也并非没有感觉。相反,当他的手贴上赤井的身体时,他能感觉到接触着的皮肤在雀跃地颤抖——这具身体在欢迎着他。 是太累了?赤井看上去确实困得要命,可久别重逢,他不甘心就这样放他去睡觉。 赤井太过不配合的话,就算他得手,这一晚估计也不会很愉快,所以琴酒决定迂回一点。 “洗个澡再睡,脏。”他装作妥协地叹了口气。 “麻烦……”赤井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听从他的要求往浴室走去。毕竟琴酒的公寓里没有第二间卧室,要借住在人家里总得遵守人家的规矩。 琴酒悄悄跟了过去。 “出去!”赤井衣服脱到一半,见他进来,拿起身边的毛巾往他脸上丢。他顺手接过,走过去给浴缸放水。 “怕你不会用。”琴酒无辜道。 “瞧不起谁呢……”赤井凑过来看他的浴缸五金,“不过你是什么大小姐吗?非得泡澡才能睡你的床……我该感谢你没要求必须用牛奶或者红酒来泡吗?” “你要是乐意的话也行,不过你看起来不太好,几天没睡觉了?”琴酒转移话题,等待水位慢慢上升。 “就昨天没睡……”赤井诚实地答道。 琴酒皱了皱眉。 以他对赤井的了解,这人晚上只睡三个小时第二天就能精力充沛,两三天不睡都不一定能到他现在这个状态。 “发生了什么?”他询问赤井,但对方看上去并不打算回答,倚着浴室的墙几乎睡着了。 琴酒便也没打扰他,等水位线足够高后把赤井抱进浴缸,用喷头淋着他的头发。 可惜已经不是长发了。 虽然没当着赤井面说过——毕竟这头发是因为他们之间的那些矛盾剪掉的,但他确实有在怀念赤井还是长发的时期,不是说短发会让其美貌受到什么影响,只是他们被长发这个共同的标签捆绑在一起这件事会让他感到愉快。 仅是帮忙洗头发,并没有更多动作让赤井终于对他放下了警惕,居然真的在浴缸里睡着了。 琴酒有些好笑又坏心眼地放任其在浴缸中被热水浸泡到无力,才将其清理干净,捞起来擦干搬回床上。 这样,在他真的对其下手,赤井慌乱之中醒来并推拒着他的时候,赤井的反抗在他这里就显得格外软弱了。 当然,最后情况到底还是演变成夹杂了暴力的场面,赤井在琴酒抬高他双腿时挣扎起来,将言语上的拒绝转为行动上的反抗。 但失去了有力地形,以这样门户大开的样子和被泡软了的躯体,又怎么可能把他怎样呢? 最终他还是强硬地将赤井的头按进枕头里,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而赤井手指紧紧攥着,倔强地不肯出声。 过了一会儿,琴酒停下,掰着赤井的下颌逼其侧过脸,露出表情来。 他所见到的神情让他觉得有些难以理解——在欢愉与痛苦、沉迷与抗拒之间,他竟看到了些愧疚。赤井才是那个被强迫了的人,他在愧对些什么? “你在想谁?”琴酒终于明白了什么,冷声问道。 赤井颤了颤,没有作声。 “波本?”琴酒抛出他的猜测,手掌贴在赤井的后背上,感受着赤井的反应。“还是那个被你们两个联手救下来的苏格兰?” 知道波本是老鼠之后,他自然联想到了另外一只本应死在波本手里的老鼠,一查果然苏格兰也还活着,看组织覆灭了还光明正大地回去做了警察。 赤井的反应让他有些心惊,甚至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出现了失误。 “你和他们两个都有关系?”琴酒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虽然他早就看出来苏格兰和波本都对赤井有不轨之心,但赤井在他看来是一个还算有道德的人,所以这大概率不是出轨,而是三方都心知肚明的约定。 他很确信赤井最爱他,所以那两个 人是觉得单独没办法从自己手里抢人,所以捆绑起来跟他竞争吗? 琴酒嗤笑了一声。 “那加我一个又何妨?”琴酒将赤井翻回正面,继续动了起来。 “我不会放过你的,赤井秀一。”他咬着牙说道,声音里有一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赤井张大了双眼,终于出了声,“你认真的?” “你觉得我看上去像在开玩笑?”琴酒力度加大,终于听到了令他满意的呻吟。 “你休想甩开我。” “如果你真没有一点动摇,你就不会跟我过来。” “如果你真的一点也不想要,你一定还有更强硬的拒绝手段。” “所以承认吧,我知道你还在意我。”琴酒掐着赤井的脖子,结束在他体内。 但他们的对话还没结束,在他终于好心地松开钳制着赤井的双手后,赤井猛烈地咳了一会儿,抬眼瞪他,睫毛上带着晶莹。 “伤害就是伤害,强迫就是强迫,不会因为我有更……极端的挣脱方式却没有那样做就变了性质。”赤井跟他强调着。 “哼。”琴酒不置可否,端详着赤井因为窒息和爱欲还泛着红晕的脸色和眼角的泪花,内心还跃跃欲试地想着以后再多尝试。 “你看上去在想什么糟糕的事情。”赤井盯着他皱眉。 谁说不是呢。琴酒耸了耸肩,居高临下地看着赤井,像是国王俯视他的子民。 但赤井从来都不是他的附庸。 “赤井秀一。”他抚摸着赤井的脸,低头在其锁骨上咬出一个血痕。 然后他郑重而阴鸷地盯着赤井,开口说道。 “他们能给你的,我自然也能。” “我讨厌分享,但我从不畏惧竞争。” “然后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才是最好的那一个。” “你会心甘情愿地选择我,把自己全部交给我,然后把他们都抛到脑后。” 他拉住赤井想要遮挡眼睛的手,让赤井的眼泪被迫暴露在他面前。 “我爱你。”赤井最终说道。 “我从未怀疑过。”琴酒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还有——” “我也爱你,赤井秀一。” 94. 番外二·琴赤IF线[番外] 预警:琴酒在第七十一章时没杀托尼,琴赤only的if线。涉及囚禁、精神控制 =========== 感恩节那天,詹姆斯发给他了一段视频,说是某个探员手机上发来的。 内容是五个FBI同事被绑在一起,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出现在镜头里,拿着他同事的配枪,指着其中一位的头颅。 虽然戴了手套,用着别人的枪,但他就是一眼看出了那是琴酒的手。 毕竟他那么地熟悉着它。 视频附带的文字信息要他一个人去赴约,而他不需要调查也不需要破解暗号,仅凭借着视频里的画面就能看出那是哪里。 ——他前世曾想要抓捕琴酒的那个仓库,他熟悉其中的每一处细节。 出乎琴酒意料的是,赤井非常迅速地就赶到了现场。 这让琴酒不禁怀疑起自己身上是否被安装了发信器,但他来之前特地检查过自己的衣服、鞋、车甚至伏特加,都没有发现不该有的装置。 总不会赤井认识这个地方吧?琴酒有些纳闷。 不过不论如何他的目的达到了,他确实逮到了一个人来赴约的赤井,也信守承诺放过了那五个FBI探员。 ——至于他们是否会在离开仓库后被其他组织成员干掉,这就不关他事了。 他们确实度过了一段在他看来非常美好的时光。 他的猫回到他身边,被剪掉指甲、戴上口笼,锁在他的公寓里,他不在家的时候只能自己跟自己玩,然后守候着他回家。 猫总会想要离开家,寻求更广袤的天地,但只有主人知道,他需要呆在家里,只有家里才是他的港湾,才是安全之地。 他试图让猫理解这一点,但这从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好景不长,那一位得知了他的收获,并催促着他履行他们之间的约定。 他犹豫过,也拖延过,可最终还是在赤井一次逃跑失败后,他按照跟那一位之间的约定,将赤井送进了僵尸组。 他答应过赤井不会让其进实验室,但他最终还是食言了。 这让他有些耿耿于怀,所以坚持在附近守着,他不希望赤井身体上的异常被组织发现,而令人满意的是,僵尸组也确实没对赤井的身体做任何试验,僵尸研究只针对大脑,最终也还给了他一只忘记了过去一切、听话的、完全属于他的猫。 他开始又叫回他莱伊。 失去记忆对这个世界感到迷茫的莱伊全身心地依赖着他,让他感受到以前从未在其身上体验到过的仰慕,却始终无法让他真的觉得满足。 他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那个赤井秀一的屈服,但他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它,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美中不足的是莱伊总是头痛,尤其是执行任务后,总是会在他的保时捷中或者他怀里缩起身子发抖,从咬紧的牙关里漏出些惹人怜爱的呜咽。 就算是被洗脑后的莱伊,也还是这样严苛地要求自己克制吗? 琴酒有些好奇地逗弄着怀里的莱伊,虽然他喜欢莱伊依赖他,但总这样也不行。 实验室一开始并不肯告诉他原因,但他还是让他们开了口。 原来那个在莱伊体内的灵魂从来没有真正沉睡过,每当他强烈地反抗过又被精神控制压制下去,都会表现为剧烈的头痛。 “这样下去他会怎样?”琴酒问着僵尸组的主研究员香槟。 而他得到的答案是会沉睡,就像之前的其中几个实验体一样。 琴酒不再带着莱伊出任务。 莱伊又变回了那只被关在家里的猫,每天只能翘首以盼主人的回归。 就算这样,他也没能将莱伊的时间延长多少,不久以后,莱伊陷入了沉睡。 他将莱伊带回了僵尸组,让香槟想办法救他。 莱伊被他留在了实验室,可等来的却不是香槟的救治,而是实验室爆炸,莱伊被炸成碎片的消息。 他愤怒地找上了香槟,得到的解释却是研究员的操作意外,负责的研究员也死在了爆炸里,他也对此感到遗憾。 从香槟的眼神里,他意识到那是组织的决定。 “你太执着于莱伊了。”香槟劝他。 而他的回答是把枪管塞进香槟的嘴里,打爆了他的脑袋。 以那一位的疑心,他不为莱伊复仇反而会让那一位觉得他想从长计议针对整个组织,倒不如现在就杀了香槟,让那一位觉得他不知道真正该复仇的对象是谁。 香槟的死让他受到了责备,BOSS让他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下心情,也冷静冷静。 于是他找寻着赤井秀一曾经的痕迹,走他曾走过的路,也趁此时机发展着自己的事业。 莱伊的死让他意识到,他甚至都还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猫在他这里又怎么会是安全的? 虽然赤井秀一已经不会再回来了,他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但他还是想尽可能地把他曾应该早早完成的事做好。 在调查到望归酒吧时,他注意到那个红色长发的手风琴手。 看上去非常眼熟,又有着易容者特有的轻微违和感——贝尔摩德以前很喜欢易容成各种样子来挑衅他,他很擅长分辨人是否正在易容。 他变成了那家酒吧的常客。 在见了三次面后,他基本可以确定那就是赤井秀一,只是他不知道 那人是如何活下来的,香槟已经死去,甚至僵尸组都不知为何被条子找到地方抓了个干净,组织里没人能解答他的问题,他想知道就只能问赤井秀一本人了。 但不知为何,他竟有些犹豫起来。 在他身边对于赤井秀一来说真的是更好的事吗?他喜欢莱伊在他身边时的样子,可他竟突然发现,那个独立的、有着强烈自我的赤井秀一才是更吸引着他的存在。 “你看我很久了,先生。”红发的乐手凑近他好奇地问道,为他送上了一杯酒。 Paradise. 琴酒怔愣地看着它,良久无言。 “先生?”那人却还在撩拨着他,全不知他已经忍耐到几乎难以自控。 “这里是你的乐园吗?”他低声问道。 那人歪了歪头,微微笑了。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乐园。” 那人从他放在吧台桌上的烟盒里摸出支烟,自顾自地点燃塞进嘴里,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人们向往的乐园从不存在,只是短暂的逃避与疲惫时的驻足罢了,人总要继续走下去的,一直走到再也走不动为止。” “所以你也不会为谁停下来?”琴酒问道。 那人瞥了他一眼,“我需要的从来都是能结伴前行的人。” “他可以比我走得快一点,为我引领方向;可以比我走得慢一点,照看我的后背;也可以跟我并肩,互相扶持。” “但决不应该是拦住我脚步,强迫我停下来的人。” “所以,你怎么想?”那人伸手将烟熄灭在他一直没动口的那杯Paradise里,挑眉问他。 “我的恋人先生?” 琴酒握住了那只手。 “我爱你。”曾让他难以说出口的话语竟自然而然地从他口中道出,他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是这样地爱着赤井秀一。 不会再有什么能让他松开这只手,他是那个能为赤井提供方向,同时保护好赤井的后背,并且与其并肩前行的人。 赤井不会有更好的选择,他也不会允许赤井做出其他的选择。 琴酒拉着赤井离开酒吧,在保时捷上扯下了赤井的面具,亲吻他原本的面容。 然后他启动了车子。 “我们要去哪里?”赤井好奇地问道。 琴酒摇了摇头,第一次完全没有规划地出发。 也许明天他们还是得回归到繁忙的日常和与组织的纷争里去,但至少今夜,他不想去考虑那些事情。 随便哪里都好,他载着赤井秀一,哪里都是归处,哪里也都是远方。 现在,他要和他的猫一起去流浪了。 95. 番外三·之后的事情[番外] 预警:开放关系,纯段子,不成文。 ======= 【身体状况】 一开始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已经失去了那些能力。 在一次与琴酒的协作中,他们遭遇了炸药导致的塌方。 赤井推开琴酒,自己却受了伤,他让琴酒先走,之后再带着救援来找他。 毕竟他不会死嘛。他这样安慰着琴酒。 琴酒听从了他的安排,却没有完全听从。 他们所在的地方没有信号,他跑出去喊人帮他叫救援,然后回到了赤井身边。 他很庆幸这个选择,因为从伤口愈合来看,赤井根本就没有了超出常人的自愈速度,他为赤井紧急处理着伤,然后一起等到了救援。 FBI给赤井批了长假,赤井于是回到日本度假,琴酒随后也找了点日本任务借机回到日本。 【多人关系】 出乎赤井意料的是,零和景光对琴酒的加入并没有感到意外,接受度也异常地良好。 虽然看上去有些不满就是了。 那些不满主要被体现在了床上,那天晚上他没被轻折腾。零和景光不愧是幼驯染,对在床上坦诚相待看上去接受得非常良好,也有着十足的默契。但他们很磨人的一点是还太过介意他的伤口愈合情况,所以每当他想激烈一点,那两个人又不肯,让他最终经历了非常难熬又享受的一夜。 琴酒就会粗暴一些。 大部分时候琴酒会精准地预判到他要去零或者景光那里的日子,提前折腾他,给他身上留下痕迹,害他之后在零或景光面前也讨不着好。 他们也时常有什么都不做的夜晚。 前世的死期过后,他需要的睡眠时间明显拉长了,精力也远不复此前旺盛。 所以恋人们有时候也体谅他的身体状况,仅仅是与他相拥入眠。 这种场合零与景光反而比□□更倾向于一起,赤井有时候觉得零和景光本身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相爱的,只是可能与对他的不太一样,但这份爱依然会让他们想要亲近彼此,留驻在彼此身边。 【电影】 《绯色的搜查官》第二部是全球同步上映的,正好在他回日本之后不久播出。那段时间人人都在讨论Red葬身的那场大火,片方坏心眼地没有公开还有第三部的消息,所有参与第三部拍摄的演员和制作方也都签署了保密协议,避免真相提前被揭穿。 琴酒的公司投资了电影的第二部和第三部,因此波特在其中获得了更多的戏份。赤井偷偷查过投资的时间,居然是公司刚成立不久。 赤井觉得波特演的那个角色有点像是卡迈尔,但卡迈尔自己似乎没这样认为,所以赤井也没说什么。 第三部的剧本结局最后还是设置成了开放式结尾,Silver没有被逮捕,但也没有和Red在一起,他们依然保持着警察与罪犯的距离,只是偶尔相遇时,眼神中仍能看到爱意。 毕竟他自己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被拍进电影里,不是吗? 【家】 他们还是从工藤宅搬了出去。 毕竟就算跟工藤家关系再好,这样混乱的关系也总得避讳下人,尤其是新一搬回家之后,他们还得考虑对未成年人的影响。 他用电影给的买断费在工藤宅附近买下一栋房子,并进行了改装。 他的恋人们时常会来这里找他,零和景光一开始相对比较拘谨,会提前问他是否方便过来。琴酒则不管那些,想来就来,也因此撞上过几次另外两人。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养成了默契,不再会因此而感到尴尬了。 【见家长】 家庭成员都在日本的结果是总会有避不开的要与家人见面的场合。 秀吉是第一个知道他在与不同男人交往的那一个,原因是他那个在做交警的女朋友。景光和零都是警察,尤其零现在已经是警视了,自然是备受关注,八卦也在警方内部疯狂流传。 赤井收到弟弟的电话时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一听才知道原来是感情上的事情。他有些不太好解释自己现在的状态,但如果他不解释的话,明天父母妹妹估计就都知道了。 秀吉大受震撼。 但秀吉是个很擅长保守秘密的人,答应了他就不会轻易往外透露——就算是家人也不会,他对此非常放心。 第二个知道的人是真纯,这个说实话就得怪他自己了,他跟景光和零在工藤宅做客的时候,被跟着新一和小兰来蹭饭的真纯撞见,他们在吃饭时的互动被真纯发觉了端倪。 在郑重发誓不会因为他的情况而对爱情和道德观念产生影响后,他告知了真纯真相,他的小妹不管自己做什么都看上去一脸崇拜,虽然发过誓,但她的表情看上去还是有几分跃跃欲试,这让他不禁头疼起来。 真纯知道基本就等于母亲知道,所以与其等母亲找上门,他还不如主动回家跟父母坦诚交代。 于是这一年感恩节聚餐的时候,他带回去了三个恋人。 【戒指】 赤井曾送给琴酒的绿钻戒指项链被琴酒放在怀表盒里随身携带着,他不敢戴,怕戴的过程中坏掉,但又不好修复,修复完之后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了。 赤井也是偶然发现的,事到如今那些曾让他感到疼痛的过去已变成了过往经历的一部分,看到它赤井不再感到伤心,反而怜惜起还珍藏着它的琴酒。 可能是因为那天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太久,没过几日,琴酒送了他一枚新的,内圈刻的是他们真名的罗马音。 琴酒的手上带着一枚同样的戒指。 戴上它之后不久,零和景光也不甘示弱地送了他戒指,他们很体贴地定制了另外两根手指的戒码,而非强行要他选择其中一个戴着。 但说实话,戴一枚戒指会让人觉得这人名花有主,一只手上戴三枚戒指就多少会让人觉得这人品味堪忧或者在炫富了。 所以赤井最后还是将它们穿成了一条锁骨链,戴在颈上,只要不穿高领,人人就都能看得见的地方。 反正没有什么颈饰会比项圈型变声器更令人难耐了,那个他都忍着长期佩戴过,这种项链都算不上是个难题。 顶多算是个甜蜜的小小烦恼吧。 【吵架】 他们当然也会吵架。 零是最好哄的那个,让他不高兴很简单,但让他高兴起来其实也不难。 琴酒更多是惹赤井生气的那个,但赤井这人情绪比较稳定,气性也不大,所以就算吵架也不会耽误什么事情,顶多就是闭门谢客,琴酒总会找到其他办法见到他的。 比较严重的一次他们冷战了两个礼拜,琴酒给他搞了一把AWM,赤井纠结再三还是收了,毕竟枪是无辜的,而且除了自己谁还能真正用好它呢? 景光则是最难搞的一个,赤井有时候会故意激怒零或者琴酒,但却不太希望看到景光生气。这人很少明着跟他争吵,但惹到景光通常意味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生活上的各方面都会不顺利。 所幸景光也不常生气,这让他多少松了口气。 【游戏】 琴酒的公司投资开发了一款游戏。 这事儿的起因还是赤井。 虽然现在琴酒姑且算是过上了在规则线内的生活,但赤井有时候也会担心琴酒是不是更想念从前在组织里的时候。 所以他们有过关于善恶和界限的讨论。 赤井聊起他年幼时是个残忍的孩子,或者说大多数孩子都是残忍的,他曾经怀着天真的好奇蹲在地上给蚂蚁分尸、将知了绑在风扇上看着它被卷进扇叶内、撕下蜻蜓的翅膀阻止它飞行……人性 生来就有恶的部分,所以才需要教育和规训。 他自认为从小就不是个善良的孩子,所以他更需要时刻保持警醒。 但琴酒觉得能这样想就已经足以说明他本质上是个好人了。 琴酒自己从来都不会反省这些。 他们讨论起普通人是如何宣泄自己骨子里对于血腥和暴力的渴望的,所以聊起了游戏。游戏比起真实的杀戮当然小儿科太多,但它也有它独特的一面。 于是他们一部分的周末或者饭后电影时间被替换成了游戏时间。 而在对很多游戏产生质疑之后,琴酒决心做一款能让他自己感到满意的游戏。 赤井有些无奈地看着琴酒难得幼稚的样子,心里却很开心。 【前世今生】 恋人们偶尔也会在意起前世的事。 零是其中最喜欢反复确认的人——不仅仅针对前世,也针对这一世的各种细节。零会在意他的能力是否受到认可,也会在意是不是只有他自己的情绪在受到着影响。 赤井知道是自己没有给够零安全感,但身处于这样的一段关系里,他确实对此无能为力。 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赤井其实也有些想念前世的零,或者说再早一些,天台事件还未发生时的波本,那之后的零多少有些拘谨,他希望零能更肆意一些,但他知道这需要时间来转变。 景光则是另一个极端,他太体贴了,几乎从来都不问,也不会表现出不开心。 赤井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爱。 “景果然还是对零更亲近吧,毕竟你一直对我救了你的命耿耿于怀,却没有这样对待同样救了你的零。”一次三人的谈话中,他故作不满地说道。 景光和零都愣了愣,他们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可能是因为零对于我来说更像是家人吧……”景光思考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地回答道。“大家一般不会把家人视作救命恩人?” “我以为我们已经可以算作是家人了?原来是我自作多情吗……”赤井撇了撇嘴,装出伤心的样子。 “毕竟都认识这么久了,景光和零还是对我很生疏的样子……” 二人身体力行地阻止了他说下去,也否认着他的胡思乱想。 但那之后,他们确实在他面前更放松一些了。 琴酒不是很在意前世的自己,毕竟前世他们之间实在没太多交集。 但赤井知道琴酒从零和景光那里拿到了那个U盘的备份——闭着眼睛他都能猜到零肯定备份了,但他不知道琴酒是用什么做的交换。 琴酒不在意前世的自己,但他在意赤井曾经历过的一切。 【未来】 赤井并没有一直在日本度假。 在身体状况好起来之后,他又回到美国,延续了几年FBI的生涯。当然,他也会经常回到日本与零和景光相会,但比起在日本的时候,见面的时间难免少了不少。 但零和景光都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得益于电影的热度,他果然被邀请参与了FBI的招新宣传片,他没有拒绝,FBI对他一直非常友善,不管从谁的角度来看,都是不可多得的就业待遇,所以他也想尽可能地有所回馈。 而在他随着年龄增长逐渐退出一线之后,辞职未果的他挂着职回到了日本。新一、真纯还有新一的朋友服部他们联合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赤井时不时会去帮忙,他对这些向来感兴趣,FBI的身份也方便介入一些案件。 每年他会不定期回美国参与一些FBI内部的活动,开讲座,偶尔带一带学生。 琴酒的重心也逐渐转移回日本,琴酒跟景光和零的关系愈发好了起来,他们四个人依然保持着这样不太正常却已逐渐习惯了的关系,而不论在旁人看来多么离经叛道,这都是他们的人生。 96. 番外四·小小鱼的一日[番外] 预警:四人关系下的秀一变小番外。为了变小强行让秀一吃错药,请不要计较这部分的逻辑x也请不要因为这个责怪任何人。 ========== 某年某月某日,他们都在日本的时候。 前一夜留宿在赤井家的人是琴酒,半夜赤井被四肢的酸痛扰醒,从身体的感知和表现上意识到自己似乎在发烧。 “怎么了……?”半梦半醒中琴酒迷迷糊糊地问道。 “没事,你继续睡。”他亲了亲琴酒的额头,昏昏沉沉地自己下床去找药吃。 可他吃的药似乎有点问题,服下后不久心脏处就传来了久违的剧烈疼痛。 完了,不会吃了琴酒收藏的毒药吧? 赤井内心哀嚎着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缩水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用来吃药的水杯倾倒在手边,水洒了一地。 “秀一……?”琴酒似乎被吵醒了,披着睡衣往他这边找来,却在跟他对视上的一瞬间瞳孔地震,“怎么回事?” “好像吃错药了。”变小并没有让赤井的身体状况变好一些,他依然觉得头痛欲裂,脑子昏昏沉沉,全身的关节却都在闹。 琴酒俯身拾起水杯放到一边,连着衣服一起捞起小小的赤井,触手的温度让他皱紧眉头。 “发烧了。”他低声说道,推断出了事情的全貌,他整理大衣的时候顺手把那盒药放在一边了,没想到居然会导致赤井的误食。 还好触发的是变小的副作用而非毒药的效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琴酒有些后怕地收紧手臂,将赤井带回床上。家里没有适合小孩的衣服,成人的裤腰和内裤都挂不住,琴酒只得草草地将赤井的内裤用扎头发的皮筋收了收腰,然后睡衣只保留了上半身,下半身就顺其自然了。 安置好赤井后,他打电话给了宫野明美。 他没有雪莉现在的电话,但宫野明美在回日本之前托FBI找过他,当时给他留了联系方式,他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用到,竟却也意外地在这时候用上了。 大半夜地被吵醒让雪莉非常不爽,但听说是赤井的事她还是立即赶过来了。 “这是解药,但不能现在喂给他。”雪莉严肃地说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服用解药会非常危险,建议回到正常体温一段时间之后再给他服药。” 雪莉留给他们一颗解药,然后径自离去。事到如今与他们熟识的人们都已认定他对赤井的重视,也相信他不会拿赤井的安全开玩笑。 琴酒当然不会,但雪莉不愿意替他出去采购,伏特加远在美国,他又不可能留这样的赤井一个人在家…… 琴酒把电话拨给了波本——他现在还是会称他们为波本和苏格兰,就像他们会叫他琴酒一样。 虽然天还没亮,但波本还是没好气地接了他的电话,却被他的第一句话就浇熄了火气。 “秀一发烧了,你去买退热贴和食物带过来。”琴酒说道,赤井现在的状态最好还是先不要吃药了,优先用物理方法降温比较合适。 零挂断电话,没过多久就上了门——他一贯效率极高。 客厅没人,于是零直接往卧室走去,打开门的瞬间却被惊住。 “秀一?”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被窝里明显嫩了不少的小脸,“什么情况?” 琴酒示意他小声一点,让他把买好的退热贴拿过来。 “发烧,吃错药了,要退烧才能吃解药。”他简单地总结了发生的事,拆开退热贴的包装,贴在赤井的额头和颈侧。 于是零一边皱着眉去厨房做饭,一边给景光发了消息。 听上去这样的状态不会持续很久,要是不通知景光让其错过了的话,自己估计要有很长一段时间日子不好过。 赤井虽然身体变小,但心智依然是原本的样子,所以在他醒来之后,局面便保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里。 “不许拍照!”虽然晕乎乎的,但赤井还是敏锐地发觉了零和琴酒的小动作,不爽地阻止道。 零乖乖地放下手机,琴酒却没有,反而光明正大地拍了起来。趁着赤井的注意力在琴酒身上,景光偷偷拍了几张,在背后给零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零便也开心起来,有合作就是好,没像琴酒那样惹赤井不高兴,还能达成目的。 不过……谁知道琴酒是不是故意的呢?零盯着小号赤井因为不爽格外生动的表情,暗自心想。 白天其实还行。 赤井被迫呆在床上养病,手机被没收了,只好打开电视无聊地看起节目。景光本来提议要陪一起看《绯色的搜查官》的,但被他坚决地拒绝了。 他有的时候觉得景光真挺可怕的,怎么可以一脸自然地提出这么危险又尴尬的建议?是因为景光是在场唯一一个戏份不多还保留了原本的身份和性别的人吗?所以他没有压力? 赤井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心中暗自吐槽着。 “不想看就关了。”坐在一旁工作的银发男人冷声说道。 赤井撇了撇嘴,放下遥控器不动了,毕竟琴酒现在自己当老板还是挺忙的,他不想打扰他。 还好零很快就出门买东西回来了——他之前虽然带了食物,但显然是临时买的,不够他们四个人一日三餐的量。 零和景光应当是约好景光负责午餐而零做晚餐,不需要做饭的人会在卧室照顾他、陪他打发时间。</p >琴酒则跟他差不多,基本一直呆在卧室里敲着他的笔记本键盘,但他发誓他看到琴酒溜号了不止一次,而且绝对有在偷偷听他和零或景光的聊天。 只有在吃饭的时间他被允许离开卧室,毕竟他坚决拒绝了在床上用餐。为了保暖他是被裹在毯子里抱去餐厅的,他真心觉得这几个人有些太过夸张,但想了想要是面前有一个病怏怏的迷你真纯……他恐怕也会非常小心,到有些不知所措的地步吧。 但喂饭还是不行!他瞪回去了所有试图喂他的手,他是身体变小了,又不是真的回到了七八岁,况且他七八岁的时候也是自己吃饭的! 晚上才是真正的噩梦。 没有人愿意从卧室里出去,他倒是有一张非常大的床,但显然琴酒跟零和景光之间还没有关系好到可以同睡一张床的地步,尤其是不夹杂着性的时候。 照理来说昨夜是琴酒在他这儿,今天本不是琴酒的轮次。但琴酒既然人在这儿,就不可能愿意去睡其他房间,更何况赤井还生着病。 “要不我去睡客房……”赤井抽了抽鼻子,掀开被子试图跑路,一心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当然,被毫不犹豫地按了回去。 最终他们决定轮流,景光先照顾他一段时间,然后换零,最后琴酒过来把零赶走。 赤井有些愧疚地叹了口气,景光和零可以彼此看顾着琴酒的行动,但琴酒却很难在景光和零在房子里的时候睡得踏实,除非他也在那里。 可偏偏他现在并不是能提供安全感的情况…… 赤井忧心忡忡地躺在床上,景光揉了揉他的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然而他们的安排在第一次换班时就失败了。 零根本就不忍心叫醒睡着的景光,又不甘心继续守夜,于是直接爬上床,从另外一侧抱住小小的赤井,睡了过去。——不过毕竟琴酒还在房子里,他没有裸睡。 于是当琴酒熬到了他的那个时间时,他看到的便是零和景光一人一边围着被热出了汗的赤井,睡的正酣。 小赤井似乎是被闷醒了,见他进来,用求救的眼神望着他。 琴酒嘴角勾了勾,在赤井的配合下将其从两个怀抱里解救出来,却没有放任其逃走,而是又把他塞回被子里——更靠近苏格兰而非波本的那边,自己也躺了上去。 看起来床上睡的人多也有好处,发汗效果不错,有助于早日康复。 琴酒捏了把赤井变小之后终于有了点肉感的脸蛋,自顾自闭上了眼。 而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正跟景光抱在一起的波本会是什么反应,就不是他要管的了。 此时,离赤井终于要到解药变回原本的体型,还有六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