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诅咒之王后》 1. 傩猫 你遇到一只猫。 躺在街角,肚皮朝天,四肢摊开。路人绕道走,因为它的体型实在不像猫,更像一只小型犬,肌肉透过毛发都能看出来形状,骨架粗壮,毛色诡异地有点粉红,像有人用火龙果或油漆染色的——这点还怪可怜的。 是公猫。看那颗硕大的脑袋就知道。 它睁着眼看你,偏红色的瞳,还挺高傲。 你蹲下来。 “咪。” 猫没理你。 你伸手想摸,它一巴掌呼了过来。 你缩回手,笑了。 “有个性。” 你喜欢。 你没有走,而是盯着它,并开始外卖购买猫条等物件。 你知道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哪怕这只猫躺在这里像个大爷,凶得要命,看起来完全是村霸。 但如果此刻离开去买火腿肠勾引猫,回来一定找不到它。你有这种直觉。 你在它旁边不远处坐下来,像个无所事事的流浪汉。事实上你差不多就是。 你是咒术师,却没什么战斗能力,也没这个兴趣,术式是重生。和你那老闺蜜天元不同,你虽然也可以长生,却是以重活一世的方式进行,每一世基本上都当个普通人体验生活。很隐秘,除了几个旧友,都不知道你的存在——而现在他们都死得差不多了。 至今你已经活了一千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事。 现代最强五条悟死了,史上最强宿傩也死了,有史以来最强虎杖悠仁高中毕业了没几年——你现在就生活在这个时代。 总之,和平年代,你唯一的任务是把自己养老送终,然后再重生。 有猫,这一世应该会很舒服。 你的外卖到了。 你买了猫条猫罐头猫粮,还买了航空箱,买了玩具。 因为,这条猫,你势在必得。 你掏出猫条。 猫瞥了一眼。一动不动。 “不吃吗?”你热情呼唤,“咪咪。” 猫突然支棱起来了,超凶地看着你。 你看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红光,想起在电视上看过科普——颜色太艳的动物,可能有毒。 不过看样子,更像是被前主人虐待丢弃了。 此猫没有项圈,附近也没有寻猫启事。 “你也没人要啊。”你说,“跟我走呗。” 猫好像又看了你一样。 这是聪明猫。 天哪,它一定是想跟你回家。 你开始熬猫。 再怎样你也是个咒术师,区区一条猫,堵它堵到它饿为止。 你就是这样一个有耐心的人。 …… 猫看着你。 准确地说,是宿傩看着你。 他当然认不出你的脸——你每一世都换皮囊,和上一世毫无相似之处,连性别都看心情。但他盯了你许久,从你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微弱但有些熟悉的咒力。 这女人是咒术师? 在咒术相关上,他记忆极强,很快便想起了一点回忆。 千年前。 他偶尔能听说一个奇怪的传闻——有个杀不死的咒术师,他对这人的术式产生了兴趣,意图自己亲眼一见。但那人从不参与任何讨伐他的行动,也从不接近他半步。 避他如避瘟神。 终于抓住了一次,轻轻松松就杀了。 真没什么特别的。 可后来,宿傩发现,这人居然真的重生了。而且避他避得更厉害,怎么也抓不住。 几次下来,宿傩也没再专门去找。一个连术式都只能用来逃跑和重生的废物,不值得费心。 但此刻。 此刻你蹲在他面前,举着猫条,笑得满脸谄媚,用哄弱智的语气喊他“咪咪”。 这家伙……千年了还活着么。 真是个让人完全提不起兴趣的废物。 宿傩在心中冷笑。 可下一秒,肚子却有些发饿了。 这具猫身是意外——和虎杖那场决战耗尽了他所有力量,应该是死了,闭眼睁眼,他就出现在这个街角,变成了一只猫。 虚弱,无力,没有任何咒力,甚至走不了几步路。 他已经在这里饿了三天。 期间有人、动物过来,通通被他吓跑了。 宿傩心想,这样不过就是更漫长一点的死亡。不过他其实打心底里觉得,既然自己清醒过来了,决不会如此轻易地死去。 等有些体力,就去找吃的。 然后你就出现了。 你还在晃那根猫条。三文鱼味的,香喷喷的味道飘过来,宿傩的猫胃不争气地缩了一下。 他恨这具身体。 他更恨如此羞辱他的你。 宿傩盯着你。</ p>千年了,你还活着?为什么能这么凑巧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想起最后那场决战后,昏昏沉沉间,他意识深处似乎有一瞬间的撕裂感,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灵魂。 那一瞬间的咒力波动。 和你身上这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有些像。 宿傩眯起猫眼。 …… 你觉得猫的态度有些软化。 你大喜。 猫终于直起身,矜持高贵地过来吃你的猫条。准确来说是一把拽走,根本不让你喂。 吃了还吃,主动来翻你的外卖。 大胃王来的。 你制止了猫。喂饱了,你还怎么骗它回家? 你打开了航空箱,考虑到此猫很聪明,你说:“回家就有更多吃的。” 猫看你,眼神那叫一个不屑。它踢了一脚航空箱,把它踢翻了。 你有些丧气。却发现猫没有离开,它仍然站在你面前,昂着头看你。 你忽然福至心灵。 伸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你把大猫揣了起来。 好沉。 温热的身体贴在你的身上,毛茸茸的,脏兮兮的,你似乎闻到了血腥味,但猫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你尽可能把它抱在怀里,简简单单把外卖的东西一拿。 立刻!宠物医院! 体检!一切安好!无虫无耳螨无外伤无大病! 回家! 急急急急急急! 你将猫扛回家,身板比普通人好一点的你,已经出了一身汗。 此猫太重,也不知道什么品种。 将门反锁,你感到一阵狂喜——有猫了! 嘻嘻。 沉浸在快乐中的你,忽然被猫啃了一口。你突然发现,这猫一点也不怕生,不管是在医院,还是在你家,都特别闲适,几乎立刻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领地。踱步了一圈。 它咬你。 你思考半响,问:“饿了?” 不知为何,此猫对你点了点头。 聪明啊!听得懂人话! 你想要给它喂罐头,但它却不再吃了。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难道说罐头不符合它的口味? 思考了一会儿,你发现猫走向了冰箱。 猫凭自己本事打开了冰箱。 猫开始觅食。 你目瞪口呆。 2. 傩猫 你发现,此猫更喜欢吃人饭,不吃猫饭。 猫把你放在冰箱里的饭团吃掉了。 你有些忧心,因为浅薄的养猫理论知识告诉你,猫猫不应该吃那么多碳水。 猫应该吃更多肉。 也不能吃人的食物,太咸了。 你决定以后买些肉给猫做猫饭。反正猫来新家之后马上开始吃饭,完全不害怕,也算一件好事。至少没应激,你听说猫应激是会死的。 真是好猫啊。 既然如此,某件事就可以提前了。 你想给猫洗澡。 猫此时吃饱了,正懒懒地躺在沙发上,更像个大爷了。 你走过去:“咪咪啊。” 猫好像不高兴。但猫能有啥不高兴的。 你堆起笑,很是讨好地弯下腰,试探着去抱。 光速被猫挠了。 血淋淋的。 还好你会反转术式。恰好你最近也打过狂犬疫苗。那是你勾搭上一只猫失败的证明。不过人总是会爱上每只猫的,因此你坚信,此猫是你的初恋大咪。 你其实挺抗揍,但你怕疼,而且没什么防御力,只是回血快有复活甲。 你对着猫无限妥协:“宝宝,我们去洗个澡好不好呀?” 猫仍然拒绝你的拥抱。 但似乎不拒绝洗澡。 猫主动走到了浴室。 你很惊喜,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温度。热水洒上去的瞬间,你做好了被挠被咬被老吴老吴的惨叫震破耳膜的准备。 猫没有叫。 你愣住了。 猫靠在你手臂上,脑袋微微仰起,热水顺着它的下巴往下流。它眯起眼睛像是……在享受。 你试探性地搓了搓它的背。猫没有反抗。你搓它的脖子,它歪了歪头,让你搓得更顺手。 天呐!猫大爷肯让你服侍了! 人猫关系的大进步! 你搓了满手泡沫。猫身上那股血腥味在热水里散开,可偏偏是没什么伤的。奇怪的是,它的毛色在湿透后变得更深,近乎暗红,还有些淡淡的黑色条纹,不像是狸花猫的那种。 “唉,也是可怜猫,不知道上一任主人怎么对你的。”你唉声叹气,“他审美应该不好,居然把你涂成这个鬼样子。” 让你想起一个很不好的人。 猫突然啃了你一口,咬出了血。 “你这猫怎么喜怒无常呢!” 你生气了。 你刷刷洗猫,给它冲干净,用大毛巾裹住,抱出来。 这种被服侍的时候,猫倒是不怎么挣扎,很乖。 你把它放在沙发上,拿吹风机。你又做好猫会惨叫逃跑的准备,结果吹风机一开,猫只是耳朵抖了一下,往后撇了过去。 你关掉吹风机,看它。它睁开眼,看你,眼神里带着一种“怎么停了”的疑惑。 这猫其实,好像,大概,挺奇怪的。 但你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己开到了绝世好猫,除了有点暴力,性格超级稳定。 你重新打开吹风机,给它吹肚皮。猫的四肢摊开,尾巴悠闲地拍打沙发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几乎可以称为咕噜声的响动。 你听见了。你好兴奋。 你关掉吹风机仔细听。 猫更疑惑地看着你,就像是在说——这人怎么是个傻子? 呼噜声停了。 猫臭着脸。 但你脸上全是痴痴的笑:“哎呀宝宝,你不会是闹别扭吧,没关系,在我面前可以尽情打呼噜!” 你眼巴巴看着猫,指望它呼噜呼噜奖励你。 可惜这个大爷猫完全不理你了。它享受着吹风机,侧躺在毛巾上,四肢都展开,愈发显得身形巨大。就连那柔软的、粉色的肉垫,看起来都比其他的猫要更加饱满圆润。 你的手不老实,你摸过去了。 但你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摸到了。 惊人的柔软!你的指尖戳在猫肉垫最大的那块地方,轻轻往里面一按,便享受到了十分有韧性、又十分绵软的触感,神奇并且一下子就让人上瘾。 你又按了第二下。 你看见五根白花花的锋利指甲亮了出来,在你的指尖周围。 好危险哦。 你动了心:“咪,我帮你剪个爪子吧。” 但完全接受了洗澡的猫,却拒绝你碰它的爪子。它甩了甩没怎么干的尾巴,睨了你一眼,忽然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没几下,就跳到了你家柜子最高处。 从上往下地看着你。 这样倒是更像一只正常的猫了。 你也不在意,毕竟猫今天才和你回家。而且它来都来了,别想再逃出这个家门。 它不理你,你就开始网购,买些猫猫日用品,又决意将家里的门窗都收拾一遍,防止猫纵身一跃,成为家飞猫。 这一天忙忙碌碌,很快就到了晚上,你十分疲惫,简单冲了澡之后就想上床睡觉。 猫砂盆什么的全都暂时放在客厅了。 你思考片刻,没有关卧室门,开了条小小的缝。 没错,你就是在勾引猫和你一起睡觉。 你似乎已经幻想到了,以后和猫培养出感情,它在冬天帮你暖床,和你睡一个被窝,你可以抱着它大而柔软的身体,抚摸着进入梦乡。 真爽啊。 你合眼入睡。 …… 这女人胆子好大,睡觉居然不关门。 宿傩盯着那道打开的门缝。 他跳下来,落地无声。耳朵转动,捕捉到了呼吸的细微声响,十分平稳——她确实已经睡着了。 心真大啊。 是因为自己可以重生,所以比常人更加没有戒备之心吗?</ p>一条大猫挤进门缝。 猫眼在黑暗中反射着光,像是两面幽幽的镜子。可惜你已经睡得很沉,作为一个千岁的老人,你是很珍惜睡眠的。一旦睡着了,除非隔壁开始新宿决战,你都不会醒来。 你当然不知道宿傩已经跳到了床上,正盯着你看。 就算你知道了,也会油然产生一股极为骄傲的情绪。 哈哈,我果然是万里挑一的吸猫天才!一天就征服了这只超级难搞的猫! 宿傩踩到你枕头边,看着你毫无防备的脸。 真是无趣、普通、让人无法理解的弱小生物。他这样想着。如果不是你身上有他所熟悉的咒力,他甚至不会觉得你是一个咒术师。 他盯着你的脖颈。 虽然他现在只是一只猫,却还是拥有一些力量,若是现在下手,也能将你杀死。 却迟迟没有做什么。 羞辱他的你,这样弱小的你。现在,仍然可以利用。 他这样想着。 必须弄清楚自己为什么变成猫,怎么变回去,以及,这一切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 你一觉起来,想起自己是有猫之人了。 于是喜滋滋地开始看昨天拍的猫照,虽然每一张都很模糊,但你依然将它们全都上传到社交媒体上。 爽啊。 晒猫原来这么爽。 以前都是你看别人的猫,今儿也轮到你炫耀自己的猫了。你感觉自己像是那个刚拥有孩子的母亲,抓着人就十分想要问一句: 你看,我家猫是不是可以当猫中模特——大码模特? 虽然并没有人理你。 晒完猫,你觉得自己该起床了。 兴致冲冲地去铲猫砂。 没错,刚当上猫奴的你,连铲猫砂都觉得十分新奇,干劲满满。 然而,猫砂盆里什么都没有。 诶—— 明明猫猫昨天吃了超级多的来着。你想,是不是猫便秘,又觉得是不是它暗暗有些紧张,以至于拉不出来。 好像也没看见猫。 不知道去哪儿了。猫这种生物哪里都能躲着,你有点焦虑,看不见猫,让你不太安心。 你决定刷牙洗脸找猫猫。 推开卫生间的门。 猫蹲在马桶上。姿势标准,尾巴高高翘起,表情专注。看到你进来,猫猛地扭头,瞳孔骤然放大,整张猫脸写满了“你怎么敢???”。 你站在原地,和猫对视了三秒。猫从马桶上跳下来,按了冲水按钮。 你大惊:上个人到底怎么训的猫! 这么好的猫都不要? 你没往深处想。毕竟这个世界连咒术师都有,搁千年前还有妖怪呢,猫聪明点怎么了。 猫路过你,咬了你的小腿。 “哎!” 这猫真坏! 3. 傩猫 你觉得你解锁了新的爱好。 猫上厕所的表情好怪哦好有意思,以后也想视奸诶。 不过猫猫现在已经解决完了,而且正在毁灭你的裤子,把你的小腿抓伤。你出了血,转瞬被反转术式治好。 腿上却有点湿漉漉、刺刺麻麻的感觉,一低头,是猫在舔你的血。 “不行。” 你把猫抗起来,扔出卫生间,重重的大猫在空中拧身,平稳落地。 “你是猫,不是蚊子。” 刷牙洗脸过后,你进了厨房,给自己做了人饭,又学着教程,给猫做猫饭。 就是蒸鸡胸肉和鱼肉,如此而已。 别的东西还没有到,只有这些好买。 煮完,你将自己的三明治放在桌上,将用漂亮猫猫碗盛着的猫饭放在地上。想了想,感觉如果猫一直用厕所,可以将猫砂盆拿走了。 但留着也不坏。 万一你会养二胎呢? 对未来的畅想结束后,你发现猫并没有吃猫饭,它跳到了桌上,三两口炫了你的三明治。 真是只大猫,铺开盘在你家不大的餐桌上,肚子看起来十分柔软,却并不慷慨,不让人摸。脚都搁不下,尾巴也垂在桌沿外面。 你:“……” 你把猫饭端起来,放在桌上,眼巴巴地望着它。 这猫饭量那么大,肯定没吃饱。 猫鼻子嗅了嗅,十分矜持地吃了一口肉。 然后。 它当着你的面吐了。 …… 此猫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看来,还是得给它做正常人饭,减盐版本。 你并不气馁。 因为你的心思已经完全放在了摸猫身上,你真的很想摸到它。昨天帮他洗澡吹干的时候稍稍感受到了它的皮毛,虽然是短毛猫,却十分柔软顺滑,体温比你高。你好想将自己的手放在它的大腿上,肚子上,脑袋上,下巴上。 你想要用自己的手,把猫来回摸个遍。 大猫猫! 真是越来越想要了! “咪宝,”你痴迷地看着你家的大猫,“我应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火龙果?还是经典咪咪?” 猫耳朵撇着,完全没在看你,也不想听你说话。 它似乎没有睡好,有些困倦。又可能猫就是应该在白天睡觉的。总之它当着你的面,霸占了你的沙发,闭上眼开始休息。 只有那微微摇晃的尾巴尖,告诉你它并没有睡着。 你意图趁它睡觉偷袭。 可每次手伸过去,就会被盯住。 搞得你悻悻而归。唯有心中熬着一股想要将猫狠狠强制的压抑性,越来越烈。只想不管不顾,扑上沙发,高呼一声“我养你就是为了让你给我爽爽的!”将猫拢入怀中狠狠抚摸。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是该出门上班了…… 你虽然很有钱,活了千年攒下许多,如今并不缺吃穿用度,却还是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像个普通人生活。平常也绝对不会参与咒术师诅咒师的战斗,如无必要,不对咒灵出手。 这种谨慎的伪装,使你很少被咒术师发现。 绝对的佛系,由此而生的幸福,教会你奔跑的是—— 挤地铁! 上班时,你忍不住向同事炫耀:“我有猫了。” “诶——看看猫!” 同事围了过来,你得意洋洋地拿出手机,向他们展示猫照。 同事1:“这……很奇特呢!” 同事2:“这是狗吧。” 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你没有注意到同事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家猫猫的美貌里了,幸福desu! …… 宿傩想要出门。 可那女人出去了,还不忘反锁大门。窗户也锁死了。 他不太高兴,下意识想“啧”一声,出口却是咕哝的喵喵之语。 宿傩:“……” 莫名暴躁,他伸出爪子,在沙发上挠,给沙发改了个流苏造型。 他开始在你家四处游荡。 昨夜其实就看过一圈了,不过那时你在睡觉,他并没有过多地探索你的卧室,此时便完全不装了,大大方方走进去。 卧室不大,布置得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帘是遮光的,厚厚地垂着。床头柜上堆着几本书,但没什么翻阅的痕迹,似乎只是买来放着。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风格很杂。有看上去很普通的通勤装,也有几件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和服,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底下。和服的料子是老东西,但保存得很好。 ……果然是那个会重生的咒术师。 书桌抽屉是锁着的。宿傩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打不开。他没有强行开,锁着的抽屉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你有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他跳回床上。 枕头上有你的气味,混着洗发水的香气,牛奶和花香的混合。宿傩不喜欢这个味道,闻起来十分腻歪,如果要他评价的话,就像是美味的食物加多了添加剂,吃着难免觉得有些不够天然。 床头柜的抽屉倒是开着的。他伸爪进去,却也没什么咒术师的东西,全是些证件、文件类的纸张。 宿傩仔细看了。 你不知道,你的盒已经被宿傩开完了。 宿傩得知了你这一世的名字。 “朝雾雪乃。” 若是一把火将这些证件烧了,想必你会十分苦恼。但宿傩暂且懒得干这些事。 他仍然觉得身体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虚弱,没有任何咒力可以用,哪怕现在填饱了肚子,他也仍然感觉到身体深处发出的饥饿信号——渴望力量的回归。 他回忆起昨夜。 当他靠近你,那股虚弱感短暂的消失了些。 果然是和你有关系么。 不知道把你吃了会不会让他补充到力量。反正你可以重生,一次不够还能再来一次。 宿傩漫不经心地想着。 可惜。 早上尝那一口血,并没有让他感觉到饥饿有所缓解。 …… 你兴高采烈地下班了。 这就奔向家玩猫! 但回家之前,你拐进了超市,买了些鲜肉,准备晚上做顿好的,自己吃,也给猫吃。 “我回来了!” 有猫真叫人高兴,平常懒得下厨的你,也开始变得热爱厨房。你摩拳擦掌,进门前就已经规划好了要做什么饭。 然而你愣住了。 第一眼,你觉得家里进贼了。 沙发靠垫掉在地上,其中一个被开了膛,棉絮纷纷扬扬流出来。椅子倒在餐桌旁边,四脚朝天,窗帘被扯下一角,垂在那里随风轻摆。 你沉默。 你首先确认了猫的安全。猫蹲在柜子顶上,尾巴悠闲地垂着,低头看你,眼神平静,甚至有点无辜。 你再看了一遍客厅。 沙发扶手上的流苏——不对,是沙发扶手上的布条。 啊。 猫的艺术。 你走向猫抓板。你网购的猫抓板,剑麻材质,结实耐用,号称可以承受五十公斤的重量,挠几年都没事。 它看起来连皮外伤都没有。 你回头看了看几乎被拆成碎片的沙发。又看了看猫抓板。 猫打了个哈欠。 哎哟我的大爷啊—— 你在心中哀嚎。默默将食材放在厨房,开始收拾。捡靠垫,扶椅子,把棉絮扫起来,还好这是你自己的家,不是租房,要不然真的完蛋了。 猫在柜子顶上看着你忙碌,尾巴尖轻轻摆动,仿佛在欣赏着什么。 你收拾到一半。 “咪宝,”你试图讲道理,“猫抓板是给你抓的,沙发不是。你懂不懂?” 猫歪了歪头。 你盯着那双偏红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这猫的眼神里有一种倨傲的满足。像是在说:对,是故意的,怎么了? 你深吸一口气。 猫跳下柜子,本该无声落地,不过可能体重稍微有点重,发出了“咚”的一声。它走到猫抓板旁边。 而你满怀期待地看着它。 然后它拐到沙发旁边,当着你的面,又挠了一爪子。 你:“…………” 猫回头看你。尾巴高高翘起,尖儿弯着,似乎是很高兴的样子。 这是你第一次看见它翘尾巴。 你挑起眉:“我今天非得把你指甲剪了!” 还有。 老咪登蛋挺大啊,等打完疫苗你就去把它绝了! 你站起身。 你开始和猫你追我逃。 此猫大,运动能力也超强,像个炮弹一样横冲直撞。 你往左,它往右。你往右,它往左。你停下来,它也停下来,回头看你,尾巴晃来,晃去。 真悠闲啊。 你深呼吸。 “剪个指甲而已。” 你用了咒力,扑过去,可算是抓住了。然而下一秒,猫像液体一样从你臂弯里流走,窜上沙发,居高临下地看你。你绕着沙发转,它绕着沙发转,始终和你保持半圈的距离。 你改变策略,假装往左,突然往右。 猫早有预判,后腿一蹬,从你头顶跳过去,稳稳落在茶几上,顺便踹飞了一个杯子。 你回头看它。 它坐在那里,神态慵懒,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伸了个懒腰。 你胸口起伏,额角冒汗。 “行。” 你开始围堵。从客厅到走廊,从走廊到卧室,你把门一扇扇关上,压缩它的活动范围。 你蹲下来,双手张开,缓缓靠近。 “乖,就剪一下——” 猫没动。 你几乎要碰到它了。 猫突然抬起前爪,这一下就让你应激了,这猫挠人是很疼的,你下意识躲开了。 可它却没伸爪,纯肉垫,砰得一声拍你身上。 紧接着,它从你身边窜过去,尾巴用力扫了一下你的脸。 只花了几秒钟就自己打开了卧室门。 扬长而去。 你坐在地上,听着身后猫跳上冰箱的脚步声。 呜呜。 太邪恶了! 你好累,眼泛泪花,感觉要被猫气哭了。于是你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 你把消防员召唤到你家了。 你说家里进了恶猫,上蹿下跳,你只是一个女孩,需要帮助。 消防员带着叉动物的工具来了。 一进门,消防员便沉默了,他斟酌着说:“女士,您要不还是报警吧?” 家里看起来,像进了强盗。 你强颜欢笑,说这只是猫弄的。 消防员终究是专业的,五六个大汉,将那恶猫制服在地。 正当消防员要将猫带走时,你急忙出来,说这猫挺可怜的,你来好好养着,也省得关起来浪费救助中心的资源。 只是可能需要消防员哥哥们帮忙把它捆一下,先将它剪了指甲。 消防员的表情看起来欲言又止,看看客厅,看看你。 最后他好像接受了你和猫的双向奔赴,又或者他默认了你是个脑子里只有猫的笨蛋。 到底还是帮忙了。 你鞠躬道歉,私密马赛,浪费了大家的时间。 消防员挥挥手离去,只给你留下英雄般的背影。 世界重新安静。 你看着疲惫的、趴在沙发上喘气的猫,忽然一股邪恶之情涌上来。你露出冷笑,哼哼哼地看向猫,仿佛不是消防员将猫叉倒在地,而是你。</ p>得意啊。 终究是你赢了。 “乖乖剪指甲不就好了,闹成这样,对咱俩都不好。” 你伸出邪恶的手,摸向猫。 或许是猫累坏了,它这回没躲开。 你摸到了猫。 热乎乎的,腚又大又圆,像刚出炉的面包。皮毛糙,但底下那层细软的绒毛温柔得不像话,手指陷进去就不想拔出来。肌肉在皮毛下绷着,硬邦邦的,一块一块,按下去手感极好。 你顺着脊背从头捋到尾,猫的后背毛抽动起来。你摸它耳朵,运动完的耳朵尖滚烫,两片薄薄的软骨被你指腹夹着,甩也甩不开。你又摸它爪子,肉垫柔软,也很烫,竟然有些湿润,带着一点点汗。 “哼哼,刚才乱跑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 你邪恶大笑。 猫看你像看傻子。 你左右摇晃着它的大腚,只觉得妙哉妙哉妙不可言。 你摸它下巴,摸它腮帮子,它呼噜声在喉咙里酝酿,又硬生生压回去,浑身的毛一炸一炸的。你笑了,手指塞到它肚皮上。 猫终于张了嘴,一口咬住你的食指。 哎哟! 痛死了。 你听网上说,猫爱咬人,可以捅它喉咙。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你把手指往它嘴里送了送。 猫有些愣了。它大概没料到你不缩手,牙齿松了一瞬。你抓住这个机会,手指径直往里一捅,指腹抵住它喉咙深处,轻轻一按。 猫的整张脸都变了。 四只爪子同时蹬出去,抵在你胳膊上,这姿势可不妙,能把你整个胳膊改了花刀,哪怕它已经剪了指甲。 你适时抽出手指,上面沾满它的口水,黏糊糊的。 噫…… 猫跳到沙发另一头,弓着背,耳朵压成飞机耳,瞪着你。那眼神,像你杀了它全家。 你甩了甩手,抽了张纸巾擦干。 其实你也累了。 不太爱运动的你,今天实在是累得不行。 家里反正就这样乱着吧,周末找个保洁。你才不要自己打扫。又或者这沙发就留着,反正买新的大概率也要完蛋。 你想,你也得适应和猫一起的生活。 总之,你决定去洗澡。 你一直是独居,一个人在家自然可以很放松。衣服随手脱下,拿了换洗的睡衣和浴巾,就往浴室里进。 忽然,你看见猫正在看你。 你不觉得在猫面前这样有什么。 甚至你脑子里冒出了更多的撸猫小知识——听说什么衣服都不穿,和猫贴在一起,是绝妙的享受。 啊,想象一下就觉得爽得不行。 从小肚子到胸口,全都和毛茸茸热乎乎的猫挨着。 当然现在还不行。 你不想胸口被猫打花刀。 …… 或许是太累,而且上蹿下跳弄了一通,你没有发现猫其实翻找过你的卧室。或者说翻找过也挺正常,这是你见过最能拆家的猫。 今夜你入睡更快了。 却没怎么睡好。 你做了噩梦。 梦里在下雨。平安京的雨,冰冷,黏腻,你跪在泥地里,膝盖磕到碎石,疼得发麻。你不舒服,但你完全不敢抬头。 你梦到了两面宿傩。 这个你讨厌、恐惧了一千年的人。 他曾经杀过你,那样干脆而漠然,就像碾死一只蚂蚁,只为了看看这只蚂蚁会不会给他带来惊喜。 梦里你浑浑噩噩,只觉得自己要完了,是第二次被宿傩抓住了。 他又要杀你了。 水中倒影出宿傩模糊的身影。 四只眼睛,四只手臂。他站在尸堆上,白骨与血肉筑就他的王座,手指间似乎还滴着新鲜的血,把雨水也染成了红色。他没穿上衣,呼吸间胸腔起伏,肌肉分明。 胸部如此之大,心地却如此不善良。 他蹲下,手捏住你的脸。 “让我看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病态的好奇。手从你的脸滑到脖颈,再到胸口,最后压在小腹上。掌心滚烫,力道沉重,像一座山摁在你身上。 你喘不上气。 术式核心都在腰的位置。 他在研究你,把你研究清楚了,就是你的死期降临之日。 “你的术式,让我再看一次。” 他手指收拢,嵌着你的腰。你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的脸凑近,四只眼睛同时看着你,瞳孔里映出你扭曲的表情。他笑起来了。 “真有意思。” 你窒息。 你挣扎。 你—— 惊醒。 天还没亮,你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睡衣被汗浸透贴在背上。 但更大的问题是身上真的有座小山。 硕大的猫腚对着你,而猫盘在你身上,重量从胸口一路压倒你小腹,尾巴放在你脖子上。 你侧过头。 被这条猫谋杀的可能性不为零。 你不行了。 艰难把猫从你身上推下去。 你冷静了一会儿,想要把噩梦忘记,毕竟宿傩已经死了,死得轰轰烈烈。以他的高傲,估计不会图谋苟活。 但你还是觉得生气。 你太胆小,根本不可能找宿傩复仇,他活着的时候,你连蛐蛐他都不敢,生怕这成了能够联系你们的诅咒。好在现在他死了,你终于可以大方蛐蛐他。 宿傩就是个—— 你一把把猫抓住,拖入被窝:“呜呜……” 猫竟然没有反抗你。果然网上说得是对的,猫是小天使,在你情绪不对时,会默默陪伴。 “你真好。”你对猫说。 宿傩:“……” 他发现,和你贴在一起,确实可以减弱那种虚弱感。 4. 傩猫 女人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宿傩。 更加浓郁的,属于她的气息,灌满了鼻腔。在沐浴露甜腻的香气之下,还有一股淡淡的,十分柔和的气味。 就像她此刻的眉眼。 她应该是做了噩梦,睡得不好,身上出汗,以至于被窝里也有了点潮气。明明前一刻还脸颊发红,呼吸急促,皱着眉,现在抱着他,居然露出了这种安宁的表情。 大概从未有人会觉得,和他在一起,心情能变平和。 宿傩不太舒服地挣了挣。 抱得太紧了。 要不是你身上有利可图,他才懒得和你黏在一起。 你不知道猫在想什么,你只知道它真的很好摸。 抱着猫,一直摸着,又这样安静,你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想了想。 哦,是了,你觉得此时缺一点对话。 你并不是喜欢唠嗑的人,但对着猫,你忽然有很多话想要倾诉。 你说:“其实你也很喜欢被我抱着吧。” “被人抚摸,很爽,对不对?你是一只猫,你生来就是要被人亲亲摸摸的,不要抗拒这些。我知道的,你就是感觉很爽,不用压抑自己。” “哦这玉足……多曼妙。” 你摸了摸猫的爪,又去摸它后脑勺。 “快发出些能取悦我的声音吧!快呀!” 这猫怎么不爱呼噜呼噜呢? 宿傩:“……” 你雷霆般的语言系统让猫陷入了沉思,但你的声音还在继续,甚至将自己的脸凑了过来,嗅了嗅,嘴里念叨着:“你好香啊……” 下一秒。 “噫,臭猫。” 你好像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里,唱歌似的说着和先前的溢美之词完全不同的话:“啊,你这条大肥猫,除了我,谁还会要你呢?” 这多变的、不检点的、令人恼火的女人。 宿傩从被窝里钻了出去。 真令人恶心。 …… 猫从怀里流走的手感,也十分美妙。 就是猫毛粘在鼻子上,有点痒痒。猫猫这种生物,还是太能掉毛了。 你睡了回笼觉。 醒来又是幸福的一天。 有猫的日子格外充实,你似乎有买不完的东西,这也想要,那也想要,家里很快就堆满了各种猫猫用具,猫爬架,逗猫棒,小布老鼠,小球。 可惜你家猫都不玩。 它只有吃饭的时候勤快些。也有个怪癖,要上桌吃,绝对不在地上吃,就像是执着于和你平等一样。而且即便如此,也总是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和猫的关系似乎变好了,它不怎么给你摸,却也不太抗拒你的靠近。 晚上有时候会看见它进来睡你的床,有时候却等不到,但早上醒来,床上分明有它的痕迹。 你心满意足。 这一天,你想要和猫一起出门,去医院打疫苗。 你买了巨型猫包,这样方便你背着,也买了项圈。 “求求你了……不戴上不能出门的呀!” 你好说歹说,终于让猫明白,这是生活必须品。 主要是猫不听话的话,你就又要找人来强迫了。 打疫苗的事情倒是很顺利,你顺口就开始和医生谈论:“您看,这什么时候能绝育呢?” 医生:“噢这蛋挺大啊,依我看……” 话音未落,只见一猫从天而降,将医生揍翻,真是犹如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喵。 你发出了尖锐爆鸣。 你给医生赔罪,赔礼,但你也控制不住猫。 猫太聪明了,好像知道绝育是什么。 但它抗拒有什么用呢? 你和医生在手机上聊天,已然决定好了何时手术。 在你的喂养下,猫变得愈发壮实,体格太大,比缅因猫还大些,完全就是一条矫健的猫猫狗。 毛发也亮了很多。 一开始你给它做过检查,担心它是不是遭了虐待,但现在你发现,它的毛色似乎是天生,不是后天染成。 真是只奇怪的大猫呢。 疫苗,驱虫之类的都差不多后,你开始谋划带猫出门。自从那次猫严重拆家后,猫并没有进行反省,你家仍然在变得更加破败。 你上网查询,发现有同样问题的,大多是养了大型犬。 总而言之——问题的关键是,你家不够大,运动量大的宠物,无法活跃开来。它需要消耗自己的体力和精力,而你每天陪它玩的时间太少了。 你也很想陪猫玩的。 可你买了超级多的猫玩具,猫就是不和你玩,好多时候都是你一个人在玩猫玩具。甚至这猫都不叫的,自从养了它,你一个人提供了家中99%的猫叫。 喵喵喵喵。 就连去医院打针,也从没有见它挣扎、发出声音过。只很偶尔的,能听见那只坏猫发出一点声音,大多都是从高处落下,或是蹲在角落高高看她时,不经意发出的那么一点声音。 它真的好矜持一公猫。 倒也挺让人喜欢。 其实你不太喜欢特别黏人的猫,这个家里会黏来黏去的生物有你一个就够了,比起被猫追着吸,你当然更喜欢追着猫跑,看猫露出无语的表情。 无上的幸福啊。 “咪酱,”你拿出了链子,另一头可以扣在项圈上,“我们出门吧。” 猫是很想出门的,这一点你早就发觉了。但出于安全原因,以及你害怕猫跑出去就不回来了,所以你一直严防死守。 如今猫已经来你家一个月,感觉也已经把这里当做自己的窝了。 你相信,现在是很好的,可以出去遛猫的时机。 别人都遛狗,你遛猫,多拉风啊。 你两眼泛光,猫却完全不理你了。 对着更衣镜,宿傩看着脖颈上的项圈。他戴上这个东西,已经是妥协中的妥协,若是再被绳索绑上,那不就纯粹的被人遛了吗?就算他想出去,也绝对不会用这样的方法。 他能够感觉到,你不肯让他出去,有一层原因是害怕你逃跑。 因为是捡来的流浪猫,一开始好几天,你都处在一个患得患失的心态里,害怕猫根本无法适应你家的生活,觉得自由更曼妙。 真是可笑的,弱者的心态。 宿傩现在其实根本懒得出去找个新的地方住着,在你家睡得挺舒服,你做猫饭的技巧也越来越好。他觉得你像一个不错的侍女,完全是重度猫奴,脑子能对猫无限包容,是路人见了能感到迷惑的生物。除了有时候过分了些,不知道尺度,他对你这种态度其实很满意。和你一起,他还能压制那种虚弱感。 但你不知道这些。 宿傩也不打算告诉你——他凭什么告诉你、让你自得呢? 他现在都说不了人话,以猫的形态,向你传达信息,只能手舞足蹈,喵嗷乱叫。这样丢人的事,他断然不可能做。 他还是觉得你忧愁、纠结的样子更好玩。 你对猫的想法浑然不觉。 你只有些忧愁。 唉,果然么,野猫变成家猫,胆子开始变小了。现在猫都不肯出门探索了,明明以前天天看着窗户外面。 它现在成了你的猫。 只能依赖你一个人。 这种被小生物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让你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既有些苦恼,又满满当当的幸福感。 “咪酱,你真是太爱我了。”你高兴地说。 宿傩:“……?” 5. 傩猫 你的语言系统又在发力了: “哦!我的宝贝猫猫!其实你离开我根本活不下去吧!” 猫很是无语凝噎地看着她,对上你狂热而弱智的眼神,它偏过了脑袋。它此刻正躺在地板上,把自己平铺开来,就像一张淡红色的毛毯。 那里有一截温暖的阳光。 猫毛在阳光下如此美丽,就像是某种勾引人过去的陷阱,你完全为此痴迷。 你不禁走了过去。 猫有一根长长的尾巴,因为是短毛猫,看起来不像是那些长毛猫的扫帚大尾巴那么诱人。但一长条的,晃来晃去,时不时就勾搭到什么东西上,完全就是一根逗人棒。 你看了一会儿,感叹道:“真是烧货。” 宿傩:“……” “看我干什么?”你理直气壮,“你这猫,其实就是在勾引我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半夜偷偷上床,睡在我边上,我被子上全都是你的毛。” “你就是超级喜欢我——” 你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宿傩没有理会你。 因为这样的事,这样的语言,这样的发疯,在你把他抱回家之后的一个月,每天都在上演。你虽然平常很安静,但你和猫说起话来,那就是滔滔不绝,就像是一个患了精神病的疯子,宿傩看你一眼,你觉得自己被猫爱上了,宿傩不看你,你觉得猫定是害羞了。 此时此刻,你伸出罪恶的手,打算袭击晒太阳的猫。 猫是肯定不从的,但你也有妙招:“我抱你出去玩,怎么样?” 其实你也很想出去走一走。活了很多很多年的你,性格多少也变得懒散了,这一世,因为科技发展,在家就能追剧玩游戏看动漫,你几乎完全变成了一个死宅。 若不是要努力伪装成一个正常人,你才不会每天出门,上班买菜购物。 最近天天沉迷猫,你有些时间没有出去运动了。 此时你打量着猫的巨大身体,突然觉得,如果自己把这猫抗在身上,出去走个一小段,应该也算是锻炼吧。 宿傩:“……” 倒也不是不行。 他完全不能接受被人绑上绳子,但只是被抱着的话,其实也还行了。 你的抱猫手法很专业。 若是猫小一点,就可以像抱婴儿一样,让猫躺在你的怀里。但这条猫恐怕是做不到这种动作了。你托住猫的屁股,让它的上半身和前爪可以搭在你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可以短暂松开,去拿钥匙和手机。 这是你第一次和猫一起出门,你也稍稍有些紧张。 但又很兴奋。 猫会害怕吗? 这猫在你家是从来不会害怕的,总是气定神闲,非常平静。人总是对得不到的东西格外渴望,就像你,对这只猫害怕的表情非常好奇。 啊,要是它出去感到害怕就好了,这么大一个毛茸茸,在你怀里瑟瑟发抖,紧紧地抱住你。如果它不伸爪子,一定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这样想着的你,其实已经做好了衣服被挠烂的准备。 你走了出去。 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傍晚时间。 你家附近就有一处小公园,那里每日都有人遛狗。你看了一眼猫,突然开始担心,猫看见狗会不会应激?还是说,按照你家这只的性格,飞扑上去和狗打架。 但猫并没有什么反应。 它十分安静地坐在你怀里,既没有挣扎,也没有紧张的情绪。 你有些失落。 但更多的是吃力。 “真重啊……” 已经没有力量对猫说骚话了,你走了几步,甚至觉得腰开始疼,胳膊也有点酸。你开始担心自己能不能成功和猫一起逛一圈回来。 你沉默地往前走。 几分钟后。 你蹲了下来。 你捏着猫的后颈,想要将猫放在地上,自己好休息一会儿。反正你捏着它的项圈了,应该不至于咻得一下窜出去。 但不知怎的,平常滑溜溜的、总是一下子就会逃走的猫,这次好像黏在你身上了一样,完全不肯下来。 你有些疑惑,看了一眼猫猫。 难道……是在故意折腾你? 不,不可能吧。应该是表面淡定,实际上紧张了。猫猫果然就是很喜欢你的怀抱。 你抱着它蹲了一会儿,艰难地起身。 真可恶啊,应该是自己太久没有锻炼了。你这样想着。却还是完全没有动用身体里的咒力来强化自己。 没一会儿,你瞧见了一张长椅。 你精神一振。这玩意出现在这种时候,不亚于游戏里被人追杀到只剩下残血,突然看见了存档点。 连胳膊都重新恢复力气了! 你快步走过去,坐下,将猫放在你大腿上。 你有见过很多猫坐在主人大腿上的照片,但你家的猫从来不会这样做。你甚至都不怎么能摸到他。但此时此刻,它的肚子终于贴上了你的大腿,爪子搭在你的膝盖上。 慢慢的,透过柔软紧密的皮毛,属于猫的体温浸透了过 来,成功地温暖了你这个老年人的膝盖。 爽。 就是有点重。 你清晰地感觉到,猫猫的大脚带来的压强。 你今天穿的是短裙,光洁的大腿上并没有什么布料,太阳落山后,风一吹,皮肤都已经发凉了。此时猫的温度压过来,你难免觉得腿上热热的,酥酥麻麻,连骨缝都感到一阵舒服。 真好啊,有猫的日子。 可惜这猫平常都不和你贴贴。 你平复着呼吸,享受着夜风和猫。 并没有注意到,猫在你腿上一直保持着警惕的模样,它支棱着耳朵,瞳孔也微微放大了。 宿傩四处观察着。 在你家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此时已经不是自己死去的时间了。大约过去了七年。 这七年时间了,世界倒是没怎么变啊,还是那副样子。街上都是人,这些没有必要在世界上生存的生命,就这样密密麻麻地填满了这个世界想,享受着无知的幸福。 似乎已经没有人记得,多年前在涩谷发生的苦难。 似乎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了。 虽然宿傩本来也没有要青史留名的执念。 他突然想,如果他无法变回去,只能用猫的身体过完剩下的人生,那么他该做什么呢?变回去了,又要做什么呢?除了要杀死你是确定的事,其他还真就没什么想法了——没错,宿傩现在容忍你,是因为在他眼里,你已经是一个确定的死人了。 关于战斗相关的乐趣,在死前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现在世界上没什么强者了,宿傩也觉得,应该没什么机会获得和那时一样、令人愉快的战斗。 至于虎杖悠仁——他目前没有找他麻烦的兴趣,虽然虎杖是杀死他的人。不过一想到这人,宿傩就觉得有种厌恶的感觉。 挺让人不舒服的。 这些是他不太愿意思考的问题。 纤细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身体,他的耳朵转了半圈,却没有抬头。 你将猫重新抱起,放弃了本来计划的锻炼。 还是趁自己还有力气,快些把猫抱回家吧。 果然运动了才知道,还是家里床上舒服。 猫却忽然啃了你一口。 “诶——”你吓了一跳,“怎么突然这样,难道我弄疼你了?” 这自然没有。 只是,宿傩看着自己搭在你肩膀上的爪子,看着被你抱起,却毫无反抗的身体。 他想。 总不会,他真的被那个小鬼改变了吧。 6. 傩猫 你买了一批猫衣服。 快递今天到了。 你拆开。 这些都是你上网浏览时心动的衣服。一件是小熊连帽卫衣,奶黄色,帽子上一对圆耳朵。一件是小蜜蜂外套,黄黑条纹,背上还有一对透明翅膀,可以绑上遛猫绳——但你家猫好像有点抗拒这个。 还有五个猫围脖,针织的,各种颜色形状。 以及最后一件。 猫用女仆装。 黑白配色,荷叶边围裙,蕾丝花边,领口一个红色蝴蝶结。非常美丽,做工精良,买的特大码,都可以给狗穿了。闻起来也香香的。 你抬头看猫。 猫趴在猫爬架最高层。 “咪酱。我给你买了衣服。”你兴高采烈,将小衣服们都拿出来。 你觉得你家猫超可爱,但你的同事朋友都不这样认为,就连网友也说你家猫可以上丑猫bot。你很生气,心想他们懂什么,你家猫明明很好看! 穿上小裙子以后惊艳所有人! 你这样想着,高高举起了里面最精致的女仆装。 猫看了过来。 你笑了。你以为它感兴趣。 宿傩:“……” 胆大包天的东西。他这样想着。坐在高高的猫爬架顶,巍然不动,根本就懒得理你。 他觉得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而他对你的耐性居然也越来越强。这一点让宿傩很不高兴,他似乎因为你改变了自己。若是以前,他绝对不会容忍你的任何逾矩,早就把你切碎了。 但怀念过去,是弱者的思维。 宿傩有种感觉,继续和你一起住着,他可以恢复力量。 现在他已经很少有那种虚弱感了。 “咪酱咪酱!” 你持续不断地发出噪音,像只小蜜蜂嗡嗡嗡。 过一会儿你自己就累了,肚子饿起来,于是把小衣服放在一边,去厨房做饭。 等你回来,你发现那些猫猫小衣服都碎成破布了。 你:“……” 这老咪登太坏了! …… 宿傩觉得自己对你的容忍度越来越高了。 这真令人不爽。 仿佛这一天一天的过下去,连心中对你折辱他的愤怒也会消散一样。都说人只需要二十一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他觉得自己就要生出这种可悲的习惯性了。 他深呼吸。 你突然看向猫。因为你好像听见了猫大叹气的声音,这实在是很有趣,猫也会叹气么? 你起了兴致,于是你走过去,一直不停地盯着猫看。 猫闭上了眼睛。 难道是你听错了? “咪酱,你真的不肯穿衣服吗?”你可怜巴巴地问。 猫当然,还是不会理你。 你不以为意。反正你给猫买的很多东西都没有用上,之后软磨硬泡,说不定猫就肯了。就像被你抱着出门一样。 今夜你依旧在幸福感中入睡。 给猫留了门缝,你知道猫有时候会半夜进来和你一起睡。 一觉醒来,你照常去刷牙洗脸,进厨房做饭。 但直到你做完饭,才发现有哪里不对。 没有看见猫的身影。 平常早就应该过来吃饭的猫,今天却无影无踪。你知道厕所里没有猫,卧室里也空空荡荡。客厅里走了一圈,也没有看见那只硕大的肥猫。 平常它习惯呆的地方,你全都找了一遍。 没有。 这时候你心里有一点慌了,但你深呼吸了几下,试图镇定下来。这个猫性格恶劣,以前也捉弄过你,没准今天就是想吓吓你。 但当你去检查大门的锁,发现反锁已经被打开时。 你终于彻底慌了。 猫居然打开了门口的反锁,然后出门,甚至还给你关上了门。 猫走了。 猫!没了!!! 你跑了出去。 …… 宿傩在外面散步。 他早就已经摸清楚了你家大门的反锁。他又不是真的猫。只是现在的身体非常不方便,想要开锁,就只能拿自己的爪子去推。 啧。 多么丢人的模样。 他也知道你何时会睡醒。 你是一个作息十分稳定的人,基本上都是早睡早起。或许是因为你是一个长生者,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任何事,因此你耐心很足,总是慢吞吞的,不会太着急。 但醒来看见猫没了,你应该会感到着急吧。 不知道你何时会发现。 不知道那时你的表情会多有意思。 宿傩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他对留在你家感到一阵烦躁。而他向来是顺应本心的放纵派,因此他并没有想多少,打开大门就出来了。 自由的夜风,月色。新鲜的空气。 因为是凌晨三点,街上的人几乎没有,一切都很安静。 活着的感觉是美妙的。 他这样想着。 不知道要是那些咒术师知道他还活着,会是一种什么表情。应该会很有趣吧。不过他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丢人的只会是自己。 他没有什么目的性,只是随意地走着。 不知何时,天已经亮了。 已经习惯在早上吃一顿的宿傩,感受到了腹中的饥饿。你做饭的手艺其实很一般,比不上里梅半点,但也算可以果腹。 今天的天色灰蒙蒙的。 是要下雨了么。 两天后,当宿傩再度回到这个街道。他发现路口张贴了寻猫启事,上面是他丑陋的猫照。 宿傩:“……” 他没仔细去看。 他也不打算回你家。只是别的地方也没什么好玩的,所以逛着逛着又回来了。 而且这几天天气都很差,一直下雨,偶尔蒙蒙小雨,偶尔下大雨。 毕竟现在是只猫,身上的毛发湿透了以后很麻烦,在外面也没有吹风机了。 宿傩随意找了点食物,走上某栋楼的天台,望着下面灰蒙蒙的世界。 多无聊的世界。 作为变成咒物来到这个时代的人,他和其他受肉者一样,都是觉得以前太无聊了,想要找点乐子,所以才想到未来的世界看看。 而作为长生者们,天元是个死宅,羂索为了心中的一点乐趣慢悠悠地实践着自己的计划。你却在这里,日复一日地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难道不会腻烦吗? 明明自己拥有力量,拥有千年的知识和记忆,为什么还能和那些普通人一起,认为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你让他想起虎杖了。 也许他死前,有一点被虎杖说服了吧。至少在感觉自己要转世的时候,他是这样想的。 但真正看见践行这种理念的你,宿傩还是由衷地感到不悦。 烦躁。 雨下大了。 他听见一阵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非常急躁,从楼梯中传来。耳朵不自主地撇了过去。 而后,他转过了脑袋。 他看见了你。 你是跑上来的,非常急促,以至于现在也在大喘气。你没有好好收拾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有些凌乱,这很少见,因为在宿傩的印象里,你是一个非常闲散,在睡前有兴致给自己弄一小时护肤、搞得身上全都是工业香气的人的。 你的神情也很少见。 就好像心中又块大石落地一样,又哭又笑的表情,好似有万千难言的负面情绪,又好像在这一瞬间已经烟消云散。你眉眼松弛,于阴云天气下,露出了云销雨霁的笑: “……终于找到你了。” 你这几天都在找猫。 张贴告示,在网上发帖,自己也出去找。 三天了,你都没有找到。 你觉得猫好像不会回来了。你不知道为什么猫要离开,是不高兴了么。是因为你买了那些小猫衣服么。 为什么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呢? 你请了三天假。 终于,在今天,有人给你发消息,说看见一条大肥猫抢了人的面包。又进了一栋楼。地址正好在你家附近。 你几乎立刻跑过来了,就怕它又离开。 终于,终于。 你没有拿伞,因为你下楼才发现自己忘了。但你此刻并不在意,淋着雨,走向了猫。 你走得很慢,确认着猫是否还认识你。这里是天台,你很担心吓到猫以后,它一跃而下。 猫应该是认识你的。 因为它没有躲开。 湿漉漉的你,抱住了湿漉漉的猫。 在冰冷潮湿的雨天,你终于重新感受到猫的体温。 你小声地哭了。 猫在你怀里变成一块僵硬又柔软的大面包,它的眼瞳倒映出你狼狈的模样,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你眼眶发红,比猫更像一只走丢的动物。 脸颊忽然湿软刺痛了一下。 猫舔舐了你的泪水。 7. 傩猫 7 你抱着猫回了家。 回家后,你又大哭了一场。 在外面惊喜交加,算是喜极而泣。回到家中你才感觉到难过的情绪涌上来,那是一种你绝对不想体验第二次的后怕。 反正自己在家,你也不会觉得扰民丢脸。 你哇哇大哭。 宿傩觉得你的哭声很是吵闹,他对你感到厌烦。 你打了个大喷嚏。 好冷,好冷,你淋了雨。这时候你才想起,应该收拾一下自己的。你恍惚站起来,哭得有点缺氧,头晕眼花。 揉了一下眼睛,便看见你家大肥猫把浴室门一脚踹开。 咪这是要上厕所? 那你等一会儿洗澡好了。 但你看了一会儿,发现猫并没有上厕所。你晕乎乎地走过去,看了一眼同样湿漉漉的猫,终于你得出了结论:哦——咪也要洗澡。 呜呜,真是好猫,完全不怕水,爱干净。 你决定,干脆和猫一起洗澡算了。 “不要走。”你喃喃低语,“不要离开,求求你。” 你说:“你这只坏猫。” 你又说:“你是好猫,对吗?” …… 你感冒发烧了。 不知道是你情绪的剧烈波动,还是你吹风淋雨,你的病来势汹汹,发烧烧得昏天暗地,完全爬不起来。 吃饭的欲望也完全没有。 你撑着自己起来吃了点药,然后回床上倒头就睡,期间还不忘看了一眼猫在不在。 在的。 你昏迷。 你应该是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只觉得十分虚弱,虽然烧退了,但因为你基本没怎么吃东西,所以浑身无力。还是没什么食欲。 也不想做饭了,于是点了外卖。 吃完,你空茫地躺在床上,因为睡太久了,现在有点睡不着。 反转术式也不是万能的,运转反转术式需要很多咒力,而且也没有办法治疗疾病之类。你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只有这种时候,你才会格外怀念世界上超自然的部分,想起自己其实也算一个咒术师。 可当咒术师不是你的选择。 生得术式这种东西,天生就刻印在你的身体里,虽然你并不厌恶命运的赏赐,有时却也觉得,要是这是可以选择的、或是后天意外的,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就像蝙蝠侠是后天促成,而超人确实天生就这样。 你认识有些人,在命运中寻找自己的本心,也认识一些人,从出生开始,就抵抗着自己的命运。 想来,你也算是个幸运儿。 现在你过着你想要的生活。 你突然想要把猫抱过来了。经过猫离家出走的事,你现在换上了和猫的分离焦虑症。你听说有很多小猫拥有分离焦虑,完全不愿意和主人分开,但你觉得你家的情况是相反的。 猫呢,猫呢?猫在哪? 这是你每天产生的最多的想法。 你像一片幽灵,飘出去寻找到了猫,并抱住了它。 哦,真是好猫,没有反抗你。 但下一秒你发现不对劲,猫的眼神似乎有些暴躁,它张口咬住你的肩膀,胡乱扒拉着。这不像是以往生气的模样,像是……难受? 这下你开始担心了,因为猫和你一样,不,应该比你更惨,在外面淋了好几天的雨。 你难得听见它叫。 是很难受的、沙哑的声音。 你开始寻找宠物医生。然而现在是晚上,医院都没几家开门。你在手机上找医生咨询,又拍了猫的样子。 最后医生和你得出了一个结论。 猫发情了。 …… 你发烧,猫发情,这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天。 还好是公猫,做个手术很快的。 但偏偏,疫苗还没有打完,不能做手术。现在似乎只能让猫熬过去了。你知道这对于猫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却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你试图抱着猫安慰,然而猫只是把你一巴掌打开。 你感觉到,本来就算不上什么好猫的它,更加不是好猫了。 你:“……” 迟早要将那两颗孽种给去除了。 但恍惚中你又好像明悟了什么。难道说,你家猫离家出走,是为了寻找配偶?它并不是因为在你家住得腻烦了,或者向往自由。 它只是被基因操控了。 你又觉得有些高兴了。 宿傩从未体验过这样的痛苦。非常难受,身体促使着他想要发出更大的叫声,去空旷的地方,去寻找什么。但理智又告诉他,这些是完全错误的,这只是这具身体带来的小小困扰,而非他真正的想法。 身体很热。 想要找些什么东西撕碎。 想要将那无处发泄的破坏欲,全都释放出去。 你就这样看着你家猫开始拆家。 你拦也拦不住,哭也哭不出。 “唉……” 你选择回到卧室,用被子盖住脑袋,不去听客厅的动静。你现在可以说对猫无限包容,一来失而复得,二来猫看起来也 十分难受。 唉,忍忍吧。 渐渐的,你睡着了。 因此你并不知道,在你休息后,猫进了你的卧室,在你的卧室中一通翻找。最后叼住了你的被子,嗅着你的气味。 猫臭着脸,顺应着本能,开始踩奶。 昏天暗地的三天后,猫终于进入了疲惫不堪的时期。这三天它几乎不吃不喝,每天精神亢奋地拆家,就连晚上也不怎么睡觉。 你分外可怜它。 现在猫终于开始休息了,它看你的眼神似乎有万千难言之隐,但最终还是耷拉了眼皮,在你的床上盘了个好位置,睡下了。 它睡觉的样子不像猫,从来不会把自己团成一个圆形,而是大大咧咧地摊开四肢睡。 你受宠若惊。 其实猫和你睡一张床,是常有的事,但你很少看见它这样光明正大地睡在这里。你差点就嘿嘿傻笑出声了,不过考虑到不能吵醒猫,你只能趴在床上,盯着睡着的猫看。 真漂亮啊,大肥猫。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大肥猫最近的肚子都有点瘦了。你决定好好给它多喂一点。 第二天你起来做饭,猫还在睡觉,只睁开眼瞥了你一下。你本来是有点担心的,但网上说这很正常,猫消耗了太多体力,多睡睡多吃吃就好了。 你做完了饭。 发现猫似乎已经醒来一次了,从原本大开大合的睡姿,变成了团着四肢、像是一坨大面包的姿势,揣着手坐在你的床尾。只有眼睛还闭着,似乎是以这个姿势睡着了。 这也……太可爱了! 你忍不住了,手痒得不行,悄声潜行至床尾,将手放在猫脑壳上。 猫一下子就醒了。 但你没有把手缩回去,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抚摸猫的脑袋。 你期待地看着猫。 宿傩:“……” 猫无语的眼神当然不会劝退你,不如说这完全是兴奋感的主要来源。你成功摸到了猫,张狂起来,摸完脑袋摸后颈,摸完后颈摸后背,摸摸爪子摸摸小手。 爽啊!撸猫就是爽啊! 你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动作小地抓挠着猫的侧脸,亦或者大幅度地捋过它的后背。 从后颈一直到尾巴根。 然后,你发现猫猝然翘起了尾巴。 准确来说,是抬起了自己的猫屁股,主动迎合似的,把那浑圆的猫腚顶着你的手掌心。 你:“诶!” 猫:“………………” 猫冲你扑了过来。 8. 傩猫 猫狠狠地发怒了。 你完全理解它。 但拍猫屁股这件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你惦记上了猫的屁股。 好想拍。 手感好好。 咚咚作响,十分敦实。而且精髓就是猫会有反应,还会生气,你知道这只猫莫名在意自己的尊严,死要面子,但面对拍尾巴根,它还是会有感觉,生理反应。 猫只是无能狂怒。 想想就好爽。 这种事,你的手根本忍不住。 这导致你这周被猫挠了十次,明明猫好久没挠伤你了。 但你依然无所谓,你已经完全对猫上瘾了。 不过你还是停下了自己罪恶的手,因为猫把自己的爪子搭在了门把手上,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你被拿捏了:“……求你不要离家出走。” 嘤。 你决定等猫不生气了再拍它屁股。 因为猫和发烧的事,你在公司请假的时间有些长,这自然招致了不满。 你对此也十分抱歉。 好在领导没有过多追究这件事。 你回归了正常生活。 但你并没有注意到,一位同事向你投来了异样的眼神。 正巧半个月后的黄金周假期,公司要组织一次团建,是去旅游,两天一晚,温泉旅馆。 其实你不太想去,但不去又不太可能,这算是必要的社交。几位关系好的同事朋友来慰问你的身体状况,怕你到时候泡温泉昏过去,你同他们说笑着,又聊起自己猫的事。 回家后,你向猫聊着团建的事——无聊的时候找猫聊天,这已经成了你的习惯。 “半个月后我要出门,虽然就两天。”你担心着,“我提前做好饭,放在厨房里,你不要一次性全吃完。” 因为就两天,也懒得找上门喂猫之类的人。 宿傩漫不经心地听着。 半个月后出门前,你又向猫交代了一些话,当然你也不确定它能不能听懂,左右都是些在家乖一点不要闹,打开冰箱记得关上之类的话。 养猫后,你家安装有摄像头,不怕到时候出事不知道。 你出门了。 两天后。 你并没有回来。 三天后。 你并没有回来。 东西早就吃完了,你却没有任何回来的征兆。宿傩心想你没准是死在外面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光明正大离开了。 …… 你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出意外。 温泉旅行的第一天很顺利,你泡了温泉,一起吃一些料理,小酌到微醺,和女同事合宿的时候聊着感情的八卦——你本人倒是对谈恋爱没兴趣,但同事们对此兴致勃勃,聊着婚嫁、男人。 第二天也应当如此。 但你醒来时便发现不对劲。 浑身无力,眼睛被蒙住。 似乎也不在温泉旅馆了。 你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可能是绑架事件,但你实在是没有绷住,一团乱麻的脑子里蹦出来一点笑意。 哎哟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你没有乱动,装作自己还在昏迷,比起立刻脱困,你更好奇是谁对你做了这样的事。这一世你是本本分分老实人,按理来说应该不至于遇到这种事才对。 是无差别绑架?还是见色起意? 不一会儿,便听见其他人的脚步声。 男性。 明显的,咒力波动。 你:“……” 你一下子感到恐惧起来。曾经你也因为自己的术式,成为他人眼中的香饽饽,被人追来追去,试图从你身上压榨出利益来。难道你的术式又被人发现了? 你不敢轻举妄动,竭力压制着自己的咒力反应。 事已至此只能装废物普通人了。 但如果对方一开始就发现了什么,目标明确,你也装不了了。 你开始犹豫起来。 有个很偷懒的、摆脱追捕的方法是你自己去死,然后重生。但你这一世还有没有了结的事,你很担心自己的猫。 希望事情不要太糟糕,你这样想着。 你被这位陌生的咒术师带走了,塞到车上。 这时候你听见他在和另一人打电话,像是交代什么。你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好消息。 他并不是为了你的术式而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诅咒师,接了一份工作,来绑架你。 你送了口气。 那么,是谁呢? 谁这么恨你? 你对电话里的声音没什么印象,实际上你对绝大多数的身边人都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或许是你活得太久了。同事偶尔觉得你有些疏离,私底下他们似乎认为你有些笨拙——应该说是神经大条? 这太正常了。 要是你对每件事都上心,这一千年的累赘记忆将会压垮你。 诅咒师看着后视镜里的你,嗤笑了一声。他是什么都干的诅咒师,不算很强大,本来是没什么工作的,但前几年咒术界死了一大批人,五条悟都死了,于是他这样的人也重新拥有了工作机会,得以挣些小钱。 他觉得你的同事是个傻缺,给他送了一大笔钱。 但他仔细看了看你的脸,发觉确实不错,算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也难怪有人痴迷。 在把你交给金主前,他觉得可以玩弄玩弄你——他喜欢看人惊恐不安的表情。 你被关进了一处小公寓。房间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草木制造的香,让你想起一些仪式。空气不流通,不太舒服。 眼罩被摘下,你闭着眼。 你听见他说:“醒醒。怎么不醒?” 你该醒吗? 你思考着他的术式。 术式这种东西,可以做到很多奇妙的事,特别是进入现代后,什么新东西都有了。很多时候咒术师本身不怎么强大,却可以凭借规则类的术式,做到难以想象的事。 从房间里的气味来看,他的术式可能比较古老,讲究仪式。 这种东西你反而比较熟悉。 你朦朦胧胧地装作刚醒,试图演出惊讶、惊恐、不安。 然而情绪上不来。 你只好回忆一下这千年来最害怕的男人,两面宿傩。 恐惧的情绪是如此自然地涌了出来,如同忽然坠入冰冷的海底,寒意攫住了你全部的心神,你的呼吸似乎都要断线,理智紧绷而颤抖地,摇摇欲坠。 可怕、可怕、世界上怎么会有那种生物! 绑架犯愣住了。 你看起来简直像是ptsd发作了。 但绑架犯只觉得很自得,他欣赏你的恐惧,并肉眼可见地露出了愉悦的表情。 你反而冷静下来了。咒术师你是见过很多的,各种各样的变态你都见过,眼前这只生物毫无疑问,并没有宿傩那么恐怖。 绑架犯开始准备仪式,并开始说话:“点燃这些香,你就会成为贡品……” 哦,术式公开来了。 术式公开是一种手段,可以增强术式的力量。也使得战斗狂们不得不在恰好到处的时候开始解说。 一大堆绕弯子的解释过后,你知道了,这人的术式可以通过仪式,将人的精神摧毁,最终将你变成傀儡。 只要手握一定令牌,你就会听从那人的命令。 仪式很复杂,根据你的观察,这八成没有办法对有点力量的咒术师起效,前摇太长了。 一个诡异的东西渐渐从青烟中冒出,大概率是被收服的式神,可能早些年是什么有位格的邪神之类的存在。也许,在更早之前,这个术式可以通过祭祀获取更多的力量,是某种神降术,而非用于操控傀儡这样的邪道。 你被按在台前,绑架犯强迫你说出些自愿奉献的话,以此让仪式更圆满。 嗯……这种类型的术式,用外力不好破。主要是你没那个外力。 你想了想,接过香。 拜两下吧。 只不过当你合上双眼,心中想的却不是眼前这尊小神,而是那个可怕的、四手四眼的魔神。 反正他都死了。 你俩也算有血海深仇,单方面的仇。他死了你也没敢去嘲笑点什么。 此刻你在心中想到:宿傩大人我敬爱你呀——死掉了给我留下这么美好的一个世界——我对你的敬爱天地可鉴口牙! 便上了香。 如你所料,在这个仪式的加持下,信仰有了力量。你看见面前的邪神抽搐了几下,并未品味到你的信仰和恐惧,而是在你心中感受到了另外一个形象。 邪神看起来也有点心理阴影,一声不吭地消散了。 绑架犯有些惊讶,这和以往的仪式不太一样,这是失败了,还是成功了? 看你呆呆傻傻的样子,他还是觉得仪式没有失败。 …… 你被他交给了一个男人。 你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这似乎是你的同事。 没什么印象。 但他却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你为什么不愿意多看看我呢?雪乃。” 你:“……”你谁啊。 “你现在是我的了。”他要伸出手来。 诅咒师却提醒他:“仪式刚完成,你不要做太刺激她的事,慢慢的等她驯服了就好。记得每半个月祭拜一次……要用……” 好吧,好吧。 你不得不承认,你摊上了一个变态追求者。 他不聪明。但他好像又有点聪明,知道找诅咒师,还知道把你变成傀儡后,让你给同事们打电话报平安,说自己只是泡温泉昏过去了。你和这位同事在一起,很安全。 同事们发出惊呼:“诶,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你看见身边的男人发出得逞的笑。 你猜,他之后还要命令你宣布你们的恋情。 因为他此时此刻已经开始帮你收拾东西,要和你一起回家。回你家。 你:“……” 啊,你的名声要烂了。 你开门回家,家里没有变得更加乱糟糟的,看来猫没 有闹起来。男人走在你身后,十分兴奋。 “这就是雪乃的家吗?怎么……”他突然看向你,“原来雪乃私下是这样的。” 错误的。这其实是猫的家。 你才不承认这个破烂的客厅是你的。 这时候你终于看到了猫,猫也看到了你。 你:“……” 猫:“……” 你突然想,你好像在外面被关了一天,你回家晚了。 猫有没有饿着? 思及此,你决定快点把眼下的事情解决掉。 却忽然听见身后的人说:“这就是你养的猫?真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东西拒绝我们的约会。” 居然敢说你家猫丑。 他诉说着对你的爱意,在他口中你高高在上,享受着别人的爱意,却完全不在意。 你:“……”何意啊。 他忽然像是领悟到了什么,兴奋道:“我不喜欢猫,雪乃酱,你去把它掐死吧!” 你这下彻底绷不住了,也不装了:“你是有妄想症吗?” 你真情实感道:“这年头,有病最好还是去看医生。” 可他却愈发暴怒,握着据说能操控你的符咒:“你居然为了一只猫清醒过来!” 你诧异:“猫猫就是很重要啊,至少比你重要多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你稍微用点咒力强化身体,就可以解决掉他。但麻烦的地方在于你想要维持普通人的伪装,思来想去,你一边用言语挑衅他,一边将他引至你家监控能拍清楚的地方。 他果然自认为能搞定你,发起了攻击。 你很是废了一番力气,维持着一派弱女子的模样,在惊恐中将他打昏过去。 猫全程都在看你。 你打了报警电话,磕磕绊绊地,将诡异的事情说了说。你知道对面是听不懂的,你的目的只是引来咒术师。他们有专门的情报组织。 虽然你真的很不想和咒术师们见面,但是事已至此,顺其自然吧。 左右不过是个小小的诅咒师,应该会派些学生来。 …… 宿傩看完了一场好戏。 早在你进门,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居然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回来,而且他手上有咒力的波动——更类似咒具。不多时,宿傩便理解了一些,原来你是被胁迫了。 真有意思。 他乐得看你感到苦恼的样子,若是你能更恐惧些,想必表情会更美味。 可看着看着他又有点不高兴,你折辱了他太多,他早就决定狠狠地报复你。你该是他的猎物才对,被这种垃圾东西欺负有什么意思。 他没有任何要帮你的意思。 然而。 你说:“猫就是很重要啊。” 啧。 宿傩对你更加厌恶了。你似乎随时随地都能对他说出一些轻佻的话语来,真是一个很寡廉耻的女人。 他觉得你一定很熟练于骗取他人的感情。看看眼下这个发癫的蛆虫就知道了。你本就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加上这种性格,加上这种轻浮的性格,宿傩觉得你有今天的事,全是你活该。 而且优柔寡断。 这种蛆虫,应该直接杀了。 你是咒术师,又不是这些普通人。 如果现在不杀,他背后的人也会来继续找麻烦。宿傩漫不经心地想着,难道你是想要把鱼全钓出来一起解决吗——你那空洞愚蠢的大脑会想这些事吗? 因为你已经在找咒术师了。 你看了一眼客厅的乱象,肉眼可见的有些不安,走到猫边上,小心翼翼将猫端起,抱在怀中。 你心跳速度很快,似乎是真情实感的恐惧着。你沉默着,皱着眉,一声不吭地捋着猫。 宿傩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你不想见到任何咒术师。 因为你的术式。 是因为术式吃过很多苦头吗?也对,可以延寿、重生相关的术式是极为罕见的,千年来也没几个人可以做到。其实和治疗相关的术式都很少,虽然在宿傩看来,反转术式没什么难度,但实际上学会这一招的人不算多。 这样看来。 你的术式应该是可以对别人起效的。 你不知道怀里的猫正在揣测你的术式细节。 宿傩忽然知道如何给你添麻烦了。 他来帮你杀人吧。 反正他现在是猫,他杀人,你全责。 忽得,他被抓住了两只前爪,整个身体伸长了变成一条猫。 你的焦虑在等待警察、咒术师的过程里大爆发,你一手抓着猫,一手弹琵琶似的上下捋它肚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并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音。 说到底,你如今这么恐惧咒术师,有一半是两面宿傩害的。 猫啃你的手。 你一口啃上猫的后脑壳。这圆润的、硕大的猫脑袋,还有脆脆的猫猫耳朵。你恨恨地啊呜一口咬住,很含糊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都是两面宿傩的错!” 两面宿傩:“……?” 9. 傩猫 两面宿傩当然不知道你对他的恨意。 所以他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就被你抱着啃。 他耳朵撇过去,不太高兴,尤其是你家客厅里还躺着一具蛆虫。他从你怀里跳出去,步行到这只外来生物面前,把他手上的符咒慢慢地扒拉出来了。 “这个不能玩的吧。”你提醒猫。 但你其实也挺感兴趣,蹲下来,和猫一起看这个符咒。 “你不准看。” 你去遮猫的视线。 小猫咪懂什么,装模作样。 猫很灵活,探头探脑,但你的手掌也跟着它的视线移动。你就是在恶意捉弄猫,养了猫哪有不捉弄的。 你用自己的大腿夹住猫的身体,阻止它继续后退。 猫冲你投来无语的视线,却发现你唇角有点笑意,看起来是心情变好了。 恶劣的女人。 猫不理你了。 …… 警察上门了。 你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会很忙碌。 一回头,发现猫已经窜走了,卧室门打开着,似乎是去睡觉。 你被带走问询,之后又见到了应该是咒术界、隶属于“窗”的人员,你细细地说着自己遇到的事,但也没有说得特别有条理——你知道表演的精髓就是信息,用词也好、表情也好,你现在的人设不足以支撑你说出特别专业的词。 不久后你被暂时放回家,但被提醒,之后还会联系,询问更多相关的细节。 不出你所料,来处理这件事的,是两个年轻的学生。 你也将事情复述给了他们。 “他……怎么样了?”你问那位对你下手的同时的情况,“我这样会不会算防卫过当啊?” 显然年轻的学生对那个人渣毫无共情:“醒了,但脑子好像有点不太清醒,应该是被术式反噬了吧。你放心好了,虽然咒术的事情难以上法庭,但你不会有罪的,受到惩罚的会是他和诅咒师。” 你有些放松地笑了。 看来,你用自己咒力把人弄痴呆的事,并没有暴露。 …… 出了这样的事。 你公司里的人都相当诧异。他们不知道咒术之类的细节,只以为是那位男同事突然发癫了。 但你不打算继续上班了。 虽然说现在这个时代,辞去一份清闲的工作,再找回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你毕竟不求工资,还是可以找找的。 你辞职的理由是需要去调节心情,存款也够,不急着工作。 实际上你打算去全世界各地旅游一下,这一世之后也不一定会上班。 虽然早在上一世和上上世,日本和世界接轨的时候,你就已经完成了世界各地旅游的愿望。但世界变化日新月异,重游一遍也算是幸福的事。世界这么大,你不可能看过每一个地方。 你是一个很好满足的人。 你也完全习惯于流浪。 不知道是不是多次重生的缘故,你难以和别人建立深度的羁绊。你和你的同事们也说不上是太好的关系,但要分别的时候,就连不熟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几分忧伤。你获得了一场饯别礼——其实就是大家一起去吃顿饭。 同事说,你性格真稳定,遇到这样的事,还能这样淡定。 只有你知道,你是打算要做点什么了。 你是那种胆子很小的人。 在犯罪前,就会计划逃离现场的人。 你和你的术式相处一千年了。在这些漫长的时间里,曾有一段时间,你极其渴望拥有一点自保的力量。 也许人的愿望会发挥作用,又或许是上天给予你的奖励。你后来确实将术式开发出了一点攻击性,虽然就那一点。 你的术式和式神有关,但又和那些召唤系的式神完全不一样。你自己的灵魂就是你的式神,天生就是一只水母——一只可以重生的小水母。 没有任何攻击性,很脆弱,所拥有的特性,不过是在你死后保持有一点灵魂的光辉,不必走正常的轮回通道。走向下一世的时候,也不会让你丢失记忆。 你仍然是你。 在开发自己的术式后,你甚至已经拥有了一点选择的权力。至少可以选择自己的性别、要出生在哪里。 甚至可以不必从幼崽时期开始。 不过,身体状况的细节,就完全随机了。 然而,这是完全改头换面的重生。即使你灵魂没有改变,但身体也会影响你的状况。记忆虽然不会变,但情感会改变,上一世也是你的人生,但对于你来说,那好像只是一场电影了。 因此你不会记隔世仇。 以及。 这世的仇最好还是这世报,就算下一世报复了,也没那个感觉。 两面宿傩除外。 这家伙对你的心理阴影太重,一世一世,怎么也抹不去。 似乎说得有些远了。 总之。在一次次的重生中,你为了拥有自保能力,曾经尝试过让自己的式神水母发生改变。你吞噬了一个有毒的式神,试图给自己加点毒性。 你被毒死了。 但好消息,重生过后的你,确实拥有了一点毒,少量就可以攻击别人的灵魂,完全检查不出来。 就这样,你一点一点地积累着隐蔽的力量。 你很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但这次也确实不得不冒险了。一来你想要报复回去,二来你担心自己根本没受仪式影响的事暴露出来,那样会显得你本身有些古怪。 当然你还是个顺其自然的性子。 咒术师那边也在找诅咒师。 要是被他们先找到了,那也行。 你早出晚归。 因此你不知道,猫也早出晚归。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你只有晚上想要摸猫时,才骤然发现它脚底板黑黑的。但你只以为自己没好好拖地,于是爬起来打扫卫生。 …… 你不聪明。 猫都比你先找到了诅咒师。 如果你知道一切真相,你大概也只会觉得很正常。没几个人比宿傩更了解咒力的一切,通过符咒上的咒力残秽,他找到了那个诅咒师。 宿傩看着这人,只觉得很无语。 就是这么个弱小的废物,威胁到了你? 你到底有多弱啊。 他没考虑到自己现在其实也很弱。在这些天和你的相处中,他勉强拥有了一点咒力,感觉以前的术式还停留在身体里——但也只能让爪子更锋利,比如说把不想穿的小裙子撕烂。 他忍不住舔了舔唇。 多少也有些想实践的事。 诅咒师已经知道了你那里发生的事。 但他不知道细节,只以为你那个疯癫同事,急色,下了太过头的命令,让你挣脱了控制。 他及时断了符咒上的联系。 然后叽哩呱啦地骂你和你的同事,让他惹上了麻烦事。 都没有办法享受任务带来的金钱了。 他收拾着东西准备跑路,没有发现一只猫站在他的窗口。 好一会儿,才微妙的感觉到了有些不安。那是一种被危险生物注视的感觉。可他仔细看去,却只发现了猫。 又大又丑的猫。 “野猫,长得那么难看。”他嚷嚷道。 …… 等你赶到时,所看见的,就只有一具尸体。 死了? 咒术师是不会杀人的,这是被黑吃黑,还是仇杀? 血迹很多,很乱,一时间你也没分析出来他的死因。你知道呆在这里不好,但就在你转身离去时,你瞥见了一只猫的身影。 你:“……” “咪……?”哦,你绝对没有卖萌,只是你惯常叫你家猫咪宝,咪酱,又或者老咪登,坏咪,臭咪。 此时此刻你心情一团乱麻,看着沉默舔爪子的猫,你说不出话。 你的猫从不自己舔毛。它爱洗澡。 猫的爪子上有鲜血。 “你把爪子弄脏了。”你这样说。 你走过去,要把犯罪嫌疑猫抓走。但你马上发现猫身上有更多的血,鲜红的血,和它的毛色混在一起。 那是它自己的血。 猫受伤了。 猫受重伤了。 你颤颤地蹲下去,不知道该如何抱起它。 它又像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了,拒绝你的靠近,不给你抱,哪怕每一次动作,都会发出沉重的喘息。 它很快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好像很能忍耐痛苦,即使是此时此刻,也没有发出更多的声音,眼神也格外平静,只看着你。 看着你的泪水忽然从眼眶溢出。 宿傩觉得你不聪明。 你来得太晚了。 又来得太早了。 他本来可以安静地享受自己的死亡。他计划用死亡实践一次你的术式。但他又觉得自寻死路实在是太过无趣,更宁愿死在有趣的战斗里。 虽然只是和一桩小小的邪神打——诅咒师本人没两下就被他杀死了。 你为何偏偏要来看他脆弱的时候。 他讨厌你,也很讨厌你的泪水,因为眼泪这种东西,除了显得你特别弱小,没有别的用处。 好在你这回哭得很安静,一点也不吵闹。 只有泪水静静砸下,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溅出小花。 他感受到你身体里的咒力流动,又看到你恨恨砸了一下地板。 你不会反转术式外放,你从未遇到过需要你治疗的其他人,你未曾有过这样的羁绊。 你恨自己,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我……” 你恍惚了一下。 你的术式是可以用的。但你眼前的生物只是一只猫。 术式公开对猫有效么。 “你想活下去吗?”你对猫说。 猫只是看着你。饶有兴致的。 意外之喜。你居然对着猫坦白自己的术式。你难道很在意……很在意一只猫的死活么。 你不想我死么。 宿傩不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只对你的术式很感兴趣。 你察觉不到宿傩的兴奋,但你都有点不敢看它了,你害怕那生命之火忽然熄灭。 “我的术式,可以保住你的灵魂……” 你忽然停了口。 有其他的脚步声过来了。 年轻的咒术师们终于也找到了这里,看见了尸体,碎掉的神像,跪在地上的你和一具大大的猫。 他们愕然。 他们看见了你身体里的咒力。 你却出乎自己预料的,没有感觉到任何暴露的恐慌。明明这是你多年以来的噩梦,是你绝对不想要看见的事。 不重要了。 “我的猫要死了。” 你的语气如此的平静,抱着猫,如同抱着你的孩子。你将自己的咒力注入进猫的身体。 “你会活下去。”你许愿着。 “你要来找我。”你诅咒着。 你脸上蹭了血,神情那么虔诚又那么扭曲,诡异的样子让那几个年轻的咒术师倍感诧异:“是你杀了人?”他们质问着。 你什么都没说,没空应付这些人。 就在他们决定攻击你,而你也决定用自己的咒力让大家美美享受一下无忧的安眠时—— 你的脑袋被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了。 “我想,应该不是这位小姐杀的人。” “学长?”“前辈!” 你有些茫然地抬头,却只看见一个面庞年轻、气质成熟的青少年——很难说他的年纪。不过你马上认出了这张脸。 当世最强虎杖悠仁。 他的眼神赤诚、温暖,强大而包容,就好像透过你的身体看见了你的内心。即使你们其实才见面不到一两秒,但他已然将信任交付给你。 你也忍不住信任他。 虎杖悠仁算是偶然经过,听说自己学弟在这里,便来看看任务完成进度。但他来到这里才发觉古怪,这里有一点微妙的咒力残留,无比熟悉。 像是御厨子留下的。 但据他所知,会这个术式的人,只有他和宿傩。 出于各种不妙的猜想,他站了出来。 说到宿傩…… 他面前哭得相当凄惨的女性,将猫小心翼翼递给他,整个人几乎要趴在虎杖身上:“您会反转术式外放吗?求求您……”你甚至用上了敬语。 虎杖:“……” 宿傩:“……” 猫恨不得现在就死过去。 反正他确实快死了,只是生命力顽强所以撑着一口气,而且一闭眼就看不见你对虎杖投怀送抱了。他其实不想看。但是也不想不看。 虎杖也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看着莫名眼熟又实在陌生的猫,在头顶逐渐飘出的问号里,试图用一下反转。 猫狠狠地攻击了他的手。 而后,强撑的最后一口气也要散了。 你:“……” “呜哇— ———” …… 猫死后,你被咒术师们带走询问。 这世上认识你的人应该没几个了。 也可能一个人都没有了。 虽然你身上带有重重疑点,比如说明明知情却瞒而不报、饲养奇怪生物之类的。但虎杖悠仁认为你没有做什么坏事。 在他的坚持下,你被释放了。 他甚至为你安排了一个新的住处,向你解释咒术届需要监管你一段时间。 他来问过你猫的事,你神思恍惚,一听见猫就哭,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你留下了足够多的养猫记录,所以大家还是调查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我的猫怎么了?”终于有一天,你忍不住问。虎杖是你这些天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虎杖:“嗯……” 不好说。 虎杖其实有个很荒唐的想法。 但是不好说。 猫毕竟死了。那人毕竟也死了。 这真不好说。 你却冷静下来了很多。 “其实我也感觉很奇怪。”你叹息,“我好像从来没有那么喜欢过一个东西,可是我看见那只猫,就感觉它应该是我的。” 现在猫死了,你那种强烈的情感居然也消散了不少。 而且你也开始觉得你的猫很奇怪。 猫好像……杀了那个诅咒师。 猫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 怪哉。 这猫好像以前就很奇怪吧。为什么你当时没感觉到呢? 虎杖悠仁:“……” 你现在的反应很像过度悲痛后解离了。 你看起来确实呆呆的,虽然有点怪,但在整件事里是受害者。你的咒力只有一点,术式是放出一只有毒的水母,对咒术的了解来源于家族。这算是你给官方的解释。 “水母啊。”虎杖悠仁似乎想起了什么。 但他也没说什么。 水母式神不算少见的,日本是海岛,和海洋相关的召唤物挺多。 因为你坚持不进入咒术师的行业,因此你只是接受了监管和报备,之后便重新拥有了自由。 就是说,你可以回家了。 你家自然也被调查过了。 当然没什么东西,除了几件古董衣服,这你解释成是家族遗产,完全说得过去。 到处都是猫拆家的痕迹,有点乱,虎杖问过你,在你遭受监管的期间,帮你打扫了一下。 你真的很感谢虎杖。 他和你印象里的咒术师一点也不同,精神特别健康。 要是所有咒术师都这样就好了。 但即使他再好,你也不会说出自己真正的术式。人性是不能被考验的。 你除了给虎杖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但他坚持不要你的钱,反而答应了你请他吃顿饭之类的感谢方法。 也成。 你收拾东西回家。 家里空空荡荡的。即使你已经不再为猫的离去而伤心,却还是有一瞬间的怔然。 又回到孤身一人的状态了呀。 你应该习惯才对。 你坐在床上,无聊地看着手机,忽然心想要不养个二胎吧。养只小小的、娇软的、美丽又可爱的母猫。 这天晚上,你在极其安静的环境里失眠了。 好不容易睡着,又觉得很不安稳,迷迷糊糊醒过来。 视线一片模糊。 你睡前掉了眼泪,眼睛八成肿了。 你揉了揉,又觉得这样不卫生,努力眯起眼,却看见一条熟悉的猫尾横在你身边。 猫又回来了? 这是梦吧…… 尾巴这么粗,这么大,你家猫虽然巨无敌大,但也没到这个程度。 一晃眼,你看见一条肌肉分明的胳膊,撑在你的床边。你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背影,是男性,比较高大的青少年的感觉。你好像看见了两个尖尖的剪影。 真看不清,但你笑了声:“咪酱成精了啊。” 真是个美好的梦。 不仅成精了,他还拿着你的手机看呢。 他说:“这么快就打算养第二只猫了?” 你有点不好意思,这辈子没想过会被猫捉奸:“嗯……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都是你的错。”你肆无忌惮地说着梦话,“我已经离不开猫猫了,我要养一只更好的猫,等你回来的那天,让你知道真正的乖猫是什么模样。” 你觉得你的咪酱是会回来的。 只是你也拿捏不住猫会转生成什么。 也许还是一只猫。 也许会转生成人类?按照猫的智商来看,最高也就十岁的小孩吧。你家猫是比其他猫聪明一点的。 你等待着命运的邂逅。 不知为何,你梦里的这只大咪酱,发出了冷笑声。 这声音,好熟悉啊。 噩梦。 你惊醒,你瞪大双眼,你扇了自己一巴掌又试图扇猫一巴掌,被抓住了手腕才发现这是真的。 你的猫回来了。 猫怎么长得跟两面宿傩一模一样啊!你转生成什么东西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尖叫。 两面宿傩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伸手捂着你直到你差点厥过去。你脑子要爆炸了,在极度的混乱中,你又好像抓住了一点希望。 两面宿傩已经死了。 这个只是长得像。 两面宿傩怎么可能长出猫耳,笑死。 这个人的灵魂充斥着你熟悉的感觉,他肯定是猫的转世。 你平静下来,示意猫可以把你松开了。 而后一个大喘气,在床上给猫跪下。 “祖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重新化形一次。”你认真道,“这个脸很晦气的。” 可能是你术式操作的时候,不小心给猫灌输了什么怪东西。 宿傩:“哦?” 这语气,你应激了,你要哈气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像那个……” “两面宿傩。” 猫接上了话。 猫说出了他绝对不应该知道的名字。 你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抖什么?”你听见恶魔说话,“不是你求我回来找你的么。” 脸颊被捏着,被男人的手摩挲着。 “来,笑一笑。”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也含着刻骨的恶意,“你的术式很好用。” “我很喜欢呢,雪乃。” 10. 傩猫 这下你长跪不起了。 宿傩还在继续说话。 他说:“你胆子不是很大吗?不是喜欢玩弄猫吗?” 你零零散散地组织起了信息。 不知为何,他变成了你的猫。 又或者,你的猫本来就是他变的。这个可怕的、本应死亡的两面宿傩,以奇怪的形态复活了。他本来也许应该以猫的样子死去,但你又用自己的术式让他续了一条命。 你真该死啊! 你这辈子都不喜欢猫猫了! 你几乎无法思考——想想你这些天都对猫做了什么? 玩猫,玩猫,还是玩猫,小猫咪生来就是要给妈咪玩弄的! 你上下左右全方面地玩猫,对猫说各种各样的怪话,给猫买各种各样的东西。你还吨吨吨地拍猫屁股。 你拍了宿傩屁股。 你拍了宿傩屁股。 你拍了…… 老虎屁股摸不得,但傩的屁股你是摸了又摸。 “看来你已经全部想起来了。”看着你的反应,宿傩说了下去,“我该如何折磨你呢?” 你:“……” 你死定了。 不知为何你松了口气。 死是常有的事,你倒是不怎么害怕死亡。也算是有过被宿傩弄死的经验。你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够你被宿傩杀个千百次。 也知道他的斩击杀人很快,没什么痛苦。 似乎知道你在想什么,宿傩笑着说:“我不会杀了你。” “相反,我绝对不会让你死去。”他抚摸着你的后颈,让你一阵一阵地颤栗,说出不话吐不出呼吸,徒劳地张着嘴,他掐着你的脖子迫使你抬起头,和他对视。 “我要折磨你,把你对猫做过的一切,都对你做一遍。” 你知道你完了。 他选择了你最害怕的方式——不杀死,长期折磨。你就怕这个,因为你确实柔弱没有力量,唯有死了才是解脱。 宿傩的手完全覆上你的后颈。 你这一世没怎么和男人接触过,上一次触碰还是虎杖遇到你的时候。你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一些身体上的记忆,和虎杖温柔又礼貌的安抚不同,宿傩的手掌滚烫宽阔,力度很大,完全不考虑你的感受。你感受到了一股和温度截然相反的、刺骨的冰凉,从你的灵魂中溢出来,让你不停地发抖。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一根落下来,指腹有薄茧,粗糙的触感划过你的后颈,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他的手掌张开,覆住你的后脑。手指插进你的头发里,指腹压着头皮,慢慢地、慢慢地收拢,像在掂量一颗果实的重量。 他大约是真能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你的头皮麻了。 从前你有机会的时候,也是这样摸猫的脑袋的。从头顶摸到后脑勺,一遍一遍,顺着毛的方向,用力压下去,再松开来。猫的耳朵在你掌心下转动,毛茸茸的耳根贴着你手指缝。 现在宿傩也在做这件事。 他的手指插进你的发丝,从前额往后梳,一下,一下。他的手很大,一次就能盖住你半个头,拇指按在你耳后,沿着耳根,转了半圈。 你整个人僵住了,蜷跪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只能感觉到他的手玩弄着你的耳朵,捏着你的耳垂。你从前也是这样摸过猫的耳朵,翻来覆去地揉那薄薄的两片软骨,把耳朵尖夹在指缝里玩。猫耳朵会向后压,还能转圈,躲避你的手指。 可你不能。 你都不敢躲。 其实你已经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喜怒。 你的感知已经失灵了,只能麻木接受信息。 这时候你听见宿傩说:“其实你也很喜欢吧。” “……?”你浑浑噩噩地生出了一点迷茫。 啊? “被人抚摸,很爽,对不对?”他说着恶劣至极的话语,“快发出些能取悦我的声音吧,快啊。” 你想起来了。 这是你对猫说过的话。 你是变态。对不起,你是变态。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前所未有的后悔之情涌了上来。你小声地发出了啜泣,呜呜嘤嘤的,你不知道宿傩要的取悦的声音是什么,不过你身体的本能已经自发地做了出来。 哭吧。 喜欢折磨的人都喜欢听别人痛苦的声音。 你又不能像猫一样打呼噜取悦人。 这好像是有效的,宿傩没有再抓着你的头发折磨你了。 他似乎在欣赏你的表情。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掐着你的脸,命令道:“不许哭。” 你:“……”你勉强憋住了声音,但眼泪还是充满了你的眼眶,本来就红肿的眼睛愈发难受,你视线模糊,脑袋也晕乎乎的,拼尽全力忍住了打个哭嗝的本能。 你被他轻易地按到床上,他一只手就可以握住你的两只手腕,把你的手举过头顶压着。你胸口贴着床,脸埋在被子上,瑟瑟地颤着。 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你。 而他的另一只手压在你后背,顺着你的脊骨往下滑落。 天可怜见的,你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光着两条腿。 恐惧又使得你的感官被放大了数倍,你浑身都紧绷着。 这大约是个糟糕的动作,然而你好像已经有点理解宿傩要干嘛了。 ——你之前也这样摸过猫,从后颈一路捋过后背,捋到尾巴根。 紧接着,你还会想要拍猫屁股。 你:“……” 不。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你知道宿傩这人的性格,也知道绝对不能和他提条件、忤逆他之类的。但这时候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你真把他惹怒了,他把你杀了,这反而事件好事。 你拼尽全力挣扎起来,却因为被按着手和腰,几乎挣扎不了。你的腰努力弓起来,小腿不停拍着床单,你呜呜地尖叫、恳求:“别打我屁股——” 你腚不大不圆也不抗揍,经不起被人故意咚咚咚地打啊!尤其下手的还是蓄意报复你、折辱你的宿傩!你屁股百分之一万的要开花! 挣扎中,你听见宿傩笑了。 …… 宿傩确实有被你的反应取悦到。 你就像是一个按一下动一下的玩偶,比玩偶更好玩,稍微一碰就给出大量的反馈,恐惧像是开闸的水一样往外喷,是欺负起来的绝佳素材。 但是他又想。 你这未免也太恐惧他了。 他不就是在千年前把你杀了一次么,都过去一千年了,之后好像也没遇见过。 你有必要这么怕? 还是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你见过他,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毕竟宿傩知道自己不是很在意周围的人怎么想,很多时候他都懒得杀人,没谁会对踩死几只蚂蚁有兴趣,但杀起来也完全看心情就是了。 他观察着你的恐惧。 又轻蔑着你的恐惧。 看着你小口小口地呼吸,哭到脸颊通红,唇上也咬出了牙印,你其实不知道自己已经无意识地发出了很多细碎的声音,柔软又纤细,比你哭出来的声音更有趣。你那脆弱的胆子早就遇水消融了,根本就连反抗的意识也无——宿傩又觉得你这样的猎物玩起来太无趣了。 他将你按住。 什么都还没做呢,你这时候倒是知道反抗了。 可已经晚了,他按住了你身体重心,又抓着了你的手,你再怎么挣扎,都只是在床上蠕动两下。甚至因为腰被按住,你只能控制腰部往下小幅度地左右挣扎,晃来晃去,试图用盆骨借力翻身。 你的睡衣在挣扎中卷了上去,下摆堆在腰际,露出一截后背。脊椎的线条在皮肤下微微凸起,随着你的动作一弯一弯的。你的膝盖蹭着床单,小腿拍来拍去,腰肢在他掌下小幅度地摆。 他点了点你的尾骨,你顿时一颤,摇得愈发厉害了——这地方挨打可痛了! 说是挣扎,那都有点可笑了。 你简直像是在把自己往他掌心里送,把屁股送过来讨打来了。 宿傩:“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浑身一震,把脸一埋。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你不知道自己挣扎得很好笑,只觉得宿傩一定是生气了,看见别人反抗。 如果有可能的话,你什么都不想说,但你已经听见宿傩问你了,不说话也是一种忤逆。 于是你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我……我五体投地。” 你绝望了。 “你、你打吧。” 认命了。 宿傩忽然哼了声,心情不好似的——他觉得你太轻浮了。 “无趣的女人。”他说。 你并没有在意他的辱骂攻击,因为你想起来之前对猫说各种话的时候,也是这样夸奖和辱骂齐上,一会儿好猫一会儿坏猫。你以为宿傩只是在把以前发生的事复刻一遍。 呜呜。 你当初怎么控制不住欺负猫的手呢? 你悲痛着自己做过的事。 毫无征兆的,宿傩的手落了下来。 啪。 清脆的,响亮的,毫不留情的。他终究还是报了这仇。你的屁股上慢一拍地炸开一片火辣辣的疼,整个人控制不住像虾一样弹了一下,喉咙里冲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又立刻被第二下打断。 落在另一边,对称的。你痛得有点茫然,下意识想要隔绝一切的接触,两条腿不自觉地蹬了蹬,没法往前躲就往后撅。 宿傩的手停住了。 你听见他轻轻“啧”了一声。 “你做什么?”他问。 你拼命摇头,被子蹭得沙沙响。 其实你只是想要放生你的屁股,等它不痛了再接回来。 他没再问了,但也没继续打。他的手掌心贴着刚才打出来的那两片红印。掌心的热和痛感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又烫又麻。 你不禁生出一股绝望中的幻想。 哦!看在你腚没猫腚结实,你也没拍着几次猫屁股的份上,放过你吧! 你想多了。 他只是换了个位置打,比前两下重。你整个人往前一窜,手腕差点从他手里滑出去。他又把你拽回来,按稳,不给你跑。 “跑什么。”他说,“你不是自己说,让我打的吗?” 你疯狂摇头,然后意识到摇头是忤逆,又改成点头,然后又意识到点头等于“对,你继续吧”,又改成摇头。 又被打了一下。 你终于忍不住了,哭声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呜——我错了——” 他没有停。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拍你屁股——” “我、我以后再也不——” “求你呜呜呜呜——啊!” 你的声音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渐渐就不吭声了,只剩下断续的呼吸。泪把被子洇湿了一大块,脸上全是水,头发糊在脸颊上。 宿傩低头看着你。 你好像已经失去意识了。 这太脆弱了,他都没觉得自己用力。 你看着很是狼狈,因为昏了过去,连用反转术式的机会都没有。宿傩都觉得你已经忘记自己是个咒术师了。 玩起来都没意思。 …… …… 你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但你醒来时,精神感到无比的疲惫。 噩梦般的记忆慢一拍地浮现。 “……” 你不知道宿傩这个人怎么就复活在你家了。 救命。 但你抱头痛苦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屁股一点也不痛,甚至连眼睛也没有哭肿的疼痛。 卧室里当然只有你一个人。 难道说……! 只是噩梦! 哈哈,你就知道,你养的猫怎么可能是宿傩,宿傩又怎么可能变成猫耳猫尾的样子来欺负你。 正版两面宿傩应该把你切片才对! 你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准备洗漱吃饭。 不出意外的话,你这个月就可以出国旅游了。 你走出卧室。 你看见你家厨房里有人。 是……是宿傩。 准确来说,是长有猫耳猫尾的,没有四手四眼,身形偏向少年的宿傩,肯定是宿傩没错,你死也不会认错的,你的噩梦是真的。 他只随意披了一件衣服,是你的衣服。因为身体构造的缘故,穿不了正常的服装,大片的肌肉露在外面,他也完全不在意。 当猫的时候抗拒小裙子,现在又不抗拒了。你脑子里蹦出这样的想法,但更多是一片空白。 宿傩在干嘛呢? 是的,他是在厨房。 但是他难道是在做早饭吗? 两面宿傩还自己做饭呢? 你痴呆的样子引起了两面宿傩的注意,他嗤笑了一声,端着两份早餐出来。 你大惊恐——他怎么做的两份早餐! 难道说—— 这就是你的断头饭了。 你看着两面宿傩走过来,腿一软,跌坐在地板上。 两面宿傩:“倒也合适。” 他直接将早饭放在地板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喏,吃吧。” ——猫应该在地上吃饭。 你:“…………” 你心情复杂,一方面这是侮辱,另一方面你又明显感觉到,他没想杀你。 谢天谢地的该死的两面宿傩。 你的猫根本就没在地上吃过饭,都上桌吃的! 可你现在却不敢提出这句话,也不想这样吃。你就僵住了,默默地消化着一天以来的噩耗。 两面宿傩倒是很习惯地把你家当自己家,熟门熟路坐到破破烂烂猫挠坏的沙发上,并未对你投来更多的注意力。 反倒是你,恍惚了一会儿。 他真是你家猫变的啊? 你发现他把自己的早餐放到桌上了。你开始寻死——不知死活地爬起来,端着自己的饭,往餐桌上挪。 他并未阻拦你。 你却出了一身大汗,一点食欲也没,小心翼翼地吃了一丁点,试试看有没有毒。 好像没有诶。 你大惊,你吃上两面宿傩做的饭了! 你一边吃点,一边忍不住看他,直到他突然开口:“好看吗?” 你:“……” “这可都是你害的。” 好像有一口天大的黑锅飞过来了。你不觉得他变成猫和你有什么关系。 “解决不了这个,你就去死。”宿傩又说,“当然,我会在你快死的时候复活你,直到你变成一滩活着的烂肉。” 你手上的筷子掉下来。 “我……我……”你阿巴阿巴了好一会儿,“你用反转术式治了我吗?” 他没有回答,你也识趣地没问下去。 你只是继续说:“我也,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大概,也许,你再转生一次就好了。” 宿傩笑了。 他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死吗?” 对。 你猛猛摇头。 “我真不知道……” “不准哭!”他命令道,“过来。” 你完全不情愿地走过去。 手臂被扯住,你往前一跌,毫无防备地摔过去,只觉得浑身汗毛炸起,本能想用手将自己撑开,结果只是猛地按在宿傩胸肌上。 这下你更炸毛了。 好在宿傩完全没在意,手指在你的脖子上面扣了个冷冰冰的东西。 一个项圈。 他勾着项圈把你往前扯:“叫一声。” 你:“…………呜。” 11. 傩猫 呜呜。 宿傩还不放过你,说:“猫是这样叫的吗?” 你不知道,你家傩猫根本不叫,结果变成人要说那么多话来折磨你。你莫名感觉他之前可能给自己憋难受了。 你低着头,吭不出什么好声,被迫坐在他大腿上,脚尖都碰不着地面。两条腿并得拢拢的,宛如寻找枝干的藤蔓交叠在一起,本该和他的腿贴一起寻求固定,可你怎么也不敢抓着他寻求搀扶,因此颤颤巍巍的,非常克制地减少着接触,整个人又萎靡、又好像要拔地而起地坐在那儿。 他肯定在看你。 拿你寻乐子。 你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点。 但是你想起此人身后的尸山血海,又觉得只是寻点这样的乐子,已经很温和了。 你又想起之前,自己千方百计试图让猫坐在你腿上,你也想享受那种别人视频里的,烤火吃小零食,猫趴在你膝盖,你看着电影的那种温馨时光。 你实现过一次,但猫太沉了,现在也不是冬天,趴你腿上闷得你出汗,没多久就忍不住把它推开去,压得你腿麻。 这会儿你就忍不住想,你当初干嘛要这样做呢? 宿傩这人腿不麻吗? 人在恐惧的时候其实会想得很多,你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时时刻刻走马灯的形态,至少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大脑里已经跑了好多次走马灯了。 可能是怕过头了,你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于是你发现,重生的宿傩好像没有那么强,你并未在他身上感受到那种可怕的、咒力相关的压迫感。你对他的恐惧更多来源于他的气势,以及多年前的回忆。 但是他不强的话,你不就可以…… 你的脑子马上停住了,因为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你。 好吧,好吧,你知道他不用咒力也能把你杀死,杀人多的人就是有那个感觉,剥夺生命这种事,他实在是太过熟练了。 你没怎么干过这种坏事,因为你比较习惯给人下毒,下完就跑,假装这种坏事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忽得,你感觉到他动了。 你不知道他又想出什么来折磨你了,因此你愣了一瞬间,本意是等等看他要做什么再反应。但他伸出手来,按在了你的小腹上。 咒术师的咒力核心都在腰腹位置。 他丈量着,按了按你平坦的肚子,说:“你这就吃饱了?” 虽然说台词不一样,但这动作几乎和你的噩梦完美重叠了,你的理智在刹那间崩得七零八碎,眼泪歘得喷了出来,不管不顾地伸出两只手胡乱甩,锤啊推啊哭啊喊啊咕嘎尖叫啊。 宿傩:“……” 他真的没能理解你崩溃的点。 他是想吓吓你的,但是你这样子,应激地像是下一秒要厥过去了。 宿傩不禁思考,难道你之前被人折辱过么,心理阴影? 他一点一点把你的反抗压下去,直到你一点力气也无,比离了水的鱼还要痛苦地喘息着。 可恶,好绝望。 宿傩也懒得逗你玩了,直白地问:“你的术式是什么?” 你愈发觉得他就是为了你的术式来折磨你,你从未如此清醒过,知道自己一旦说了,才是真的完蛋。死反而是不要紧的。 因此你头回果决地拒绝他——实际上是非常轻微地摇了摇头,懦完了。 “不说?” 你奇异地爆发出一股坚毅来,就像是已经明了死志的那种。 你和他僵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他反倒是没有继续逼迫你,松手把你一放,很嫌弃地看着你说:“脏死了,去洗个澡。” 你一身汗。 其实你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能出汗,冷汗热汗齐齐涌出,就像你的眼泪一样,在生死面前是无法控制的事。 你特别小心翼翼地窥了宿傩一眼。 你知道这个人食谱有你的存在。 傩猫是从不粘人的,但你大约是可以粘牙的。 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不洗澡保持脏脏的,对你来说没准是好事。对吧,就是那个,吃刺身的话一般还是会想要食材干净一点的。 要狠狠折磨你的话,你觉得活杀现吃是一种很好的方式。 不过你嘴上是什么都不说的,哪有人自己给对面提主意的。 你挪进浴室,猛一回头,发现宿傩也跟了进来,非常丝滑。他当猫的时候怎么完全不跟人走呢? 干嘛。干嘛。 他要学你给猫洗澡然后给你洗澡吗? 你有点恼羞成怒了。 人的恐惧分很多个阶段,你现在就是处在暴怒阶段,好像自己无所不能的一样,就是那种恐怖片里提着刀要去杀鬼的炮灰类型。宿傩动一下你都和炸起来的刺猬一样,怒气冲冲。 虽然你看起来还是一派懦懦的样子。 但是你气得眼眶都红了! 你瞪他! 他看着你,气定神闲。 你发现他就是没好好穿衣服。其实你记得他千年前是会好好穿衣服的,穿宽大的羽织,还有类似女式浴衣的服装。他的原身很高,而且四只手,所以每次都会选择松垮的衣服。 虽然他是个可怕的杀人如麻的魔神,但他其实很懂各种礼仪。而且你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他超强的时期了,天下无敌,解决别人都非常体面,根本不会有打到衣服撕碎头破血流的情况。 你觉得,比野兽更可怕的是读书的野兽。他只是看起来像人类了,却还是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不是一个物种,所以才能那么坦然地杀人,吃人。 现在礼仪方面反而还退化了。 你在心里小声蛐蛐,不会吧,不会是当猫当得忘记人类礼仪了吧,连衣服都不会穿了。 他身上披的是你的衣服,你衣服很多,不介意被糟蹋几件。 你立正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只听见宿傩说:“怎么不脱?” 你不禁发问:“你要给我洗澡吗?” 他反而挑起眉看你。 什么都没说。 不过你已经完全想起来了。他说过,你对猫做什么,他就要对你做什么。 你给猫洗澡,还视奸猫上厕所。 你真该死啊。 你慢慢地把衣服拆下来,就站着看他。哪怕他看着你,你也觉得只不过是对肉类的眼神。 他也不动,可能终究只是吓吓你,这大爷怎么可能服侍你洗澡呢? 但时间流逝,当你的愤怒逐渐平息,你才开始感觉有点羞耻。 身上也凉了下来。 你抱着胳膊看自己脚尖。 真讨厌,真讨厌。你鼻子有点发酸。 …… 但你很快就没有那种情绪了。 当初给猫洗澡的时候,猫并没有老吴老吴地叫。但你是实打实地嗷呜叫出来了。 宿傩这人是不太会服侍人,或者他单纯要折磨你,那水温烫人得很,一度让你觉得自己半生不熟的了。他把你拉扯得滑了好几下,搞得你狼狈极了,像是翻来覆去地被检查有没有什么坏掉的地方。 而且你也怕得很,你怕他这时候命令你上厕所给他看,一次性完成两个折辱项目。 浴室里瓶瓶罐罐的东西很多。 这可不能怪你,你一千岁老年人了,听广告的时候每个都很心动,买了很多很多东西回家,大部分可能是智商税吧,但是用完了香香的,也没啥副作用,你就一直用着。 头发也湿透了,一起洗了。 你要去用洗发水的时候,宿傩突然很不满意地说:“别用了。” 你有点诧异,唯唯诺诺地说:“你要我古法洗头吗?” 他沉默着,没继续拦你。 聪明的小脑瓜一转,你明白宿傩可能不喜欢这种香气,就和讨厌香菜的人吃小零食吃着香菜味儿一样。 这还说啥了,你猛猛挤了两泵洗发水在手心,给自己洗了。 宿傩其实也懒得一直看你,没一会儿就出去了。你觉得他完全把这里当自己领地了,去哪儿都非常理所当然的样子。 把自己倒腾干净的你,发现了一件让人不妙的事。 你没带干净衣服进来。 嗯…… 你打开门,发现宿傩只是在吃早饭,他大约是有些饿了。也不知道那点早饭能不能填饱他的肚子。最好是能填饱。 你的视线是很明显的。宿傩没看你,却说:“以前不是天天这样吗?” 你:“……” 可恶,一个人住,懒得拿衣服,在家乱走怎么了! 猫怎么不说自己看得懂啊!这个变态! 溜达去卧室拿衣服的时候,你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猫当然是不用穿衣服的,戴个项圈就好了。 还好宿傩似乎没想到这种事,没有剥夺你在家的穿衣权。 将自己收拾干净后,你才很不情愿地走到客厅。 他没命令你,但你倒是很自觉地站过去,等待他说点新的什么来折磨你。 结果两面宿傩在玩你的手机。 你:“……” 密码什么的,他全都知道。 他打开你的社交软件,随意地看着你的隐私。就像他昨天晚上看见你和列表聊天,说想要买小母猫的事情。 你看自己是不太需要小母猫了。 你马上自己就要占着这个生态位了。 宿傩招招手,示意你过来。你有点屈辱地走过去,躬身,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侍女。 你也没地方呆,左右不知道坐哪儿,不敢和这位大爷坐平级,于是左看右看,把给猫买的猫抓板挪过来,坐下了。 嗯,姑且可以当个小板凳。 你就这么蜷成一小团坐着,看他玩你的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好自然地花你的钱,你也不知道他在买什么,只有要付款的时候他才会来扫扫你的脸。 你心都在滴血。 他就说:“你脸色真难看。” 你难看地笑了两下。 呜呜。钱钱。 …… 你坐了一会儿,有点累得慌。 没睡好,又遭了几次玩弄,情绪波动太大,一下子缓过来就开始犯困。 可谁敢在两面宿傩面前睡觉啊? 你一边惊恐,一边犯困。 困两下,就瞪大眼睛瞧他,把自己吓醒。 好一会儿过去,你把自己吓困了,憋打哈欠憋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再过一会儿,你闭了下眼。 当然就闭了一下,但是好像又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过去了一瞬间。你的脑子里的一切都变得很缓慢。 你打了个哈欠。 突然感受到异物进了口腔,塞得满满当当。 宿傩把他的手指伸你嘴里了。 你:“……” 你对猫做过两次这种事,一次是猫咬你,你听网上说扣它喉咙有用,一次就是看见猫打哈欠,你的手全自动塞了进去。 你错了。你向已经逝去的猫道歉。 你的嘴被迫撑开,感受到他的指节扣在你的上颚,又痒又难受,让你舌根发酸,你没法闭上嘴,舌头被夹住,搞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下意识想干呕,舌面却被压下去。 他搅了几圈,玩了一会儿,才放过你。 你还没缓过来,积蓄了一口腔的唾沫,还在思考宿傩手指泡口水有没有毒。你听说宿傩毒性可大了,剧毒呢,但这只傩是新鲜的,不是陈年老干货。 吃了会不会毒死啊? 不对,死了好像是好事。 你纠结着,忽然看他把你的手机递了过来,说:“你和虎杖关系这么好了?” 你一下子就喷了。 然后咳得惊天动地。 本来你都要咽下去了,但是人在惊恐的时候喉咙也会抽搐,害得你像个洒水机一样。 宿傩拽着你的头发摇了两下你的脑袋。 但你终究不是洒水机,喷完就没有了。 你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非常不妙的东西,就和昨晚一样。他大约是真的动怒了,而非早上这些不轻不重的玩弄。 这也很正常。 你也知道宿傩车轮战没肘赢虎杖,被虎杖肘死了,你要是他,看见虎杖的消息肯定也不高兴。 你稀里糊涂地道歉:“我,我不熟的,就是他,他心软,我怕被咒术师搞,他他能帮我,我利用他的!” 对不起了虎杖大人,宿傩大人威胁我呢,我可能要当带路党了。你这样想着。如果能带路过去让虎杖大人解决掉就好了。 宿傩:“约饭?” 你:“我……我给您刺探敌营!” 他看着你,你感受到一股可怕的沉默,于是手足无措地开始抽纸巾擦地板,毕竟你喷了一地口水。 从地板和你的舌头完好度来看,新鲜宿傩大约是没有毒性的。 他说:“把他拉黑。” 他竟把手机交给你,让你来做,还把你抓在怀里,从背后盯着你操作。 如芒在背。当着他的面,也没法找别人求救,你只能恋恋不舍地点进界面,去拉黑虎杖这个世间仅存的能打败宿傩的大腿。 好不舍得。 这种自己把希望掐断的感觉太绝望了。 你丧丧的表情让宿傩冷笑了一声,你顿时摆起可怜的笑脸,乖乖当只窝在人身上的母猫。 他开始玩你的手,就像你玩猫的爪子一样。 但他很用力,没两下就把你的手背捏红了。你一边痛痛,一边心想,还好他不和你一样说些“玉足”之类的话。可能他也说不出口吧。 还得是你变态。 你在变态这件事上肘赢宿傩了。 他的手比你的手大好多,轻而易举地可以将你的手掌完全覆盖着,捏来捏去地玩,你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因为过近的距离,听见了他的呼吸。 好像有些微弱的气流打在你的后颈。也可能是幻觉,你现在被吓得浑身感官都应激。 气氛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他突然说:“你闻起来还挺香。” 呱!!! 怎么看着你起食欲了! 你瞪大了眼睛惊恐道:“大人!奴给您做饭去吧!奴家知道附近哪个外卖最好吃啊!”你叽里呱啦地搬出了古代的敬语,就差摆个祭坛开始供奉了。 宿傩好像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在度量衡吃外卖还是吃你吧,最终他说:“猫还会点外卖了。” 你立刻点头,牢牢霸占不可食用的宠物位置:“我很聪明的喵!” 12. 傩猫 宿傩要出门买衣服。 他以前肯定过了段贵族生活,重生在现代,没准也离不开人服侍。因为你记得宿傩头号追随者里梅也受肉了。 真会享受。 虽然说外卖买了点男装,但是质量太差,他嫌弃得不行。 你蹲在猫抓板上眼馋地看他拿着你手机,被迫不能碰电子产品的你已经开始戒断了。 “我也要一起出去吗?”你问。 “当然。”宿傩瞥了你一眼,“你不是一直很想遛猫吗?” ——没有的事。 你看地板,才不想承认。 你就说:“我要换件衣服。” 他好像感觉很离奇:“你不是才换的这一身吗?” “出门要穿别的。”你抓了抓自己的衣服,“这套是家居服,不好穿出去的。” 宿傩:“……” 反正在这种事情上他懒得折磨你。你回了卧室,打开衣柜去找衣服。 其实你没说出真正的理由,你只是觉得脖子上的项圈太突兀了,宿傩肯定不给你摘下来。你不想被别人误会成奇怪的关系。 项圈算是个挺常见的装饰品,只是需要配上合适的衣服。 你挑挑选选,最后找到两套,一套是朋克一点中性一点的,剪裁锋利长袖长裤,酷酷的黑白配色,你觉得日常有点难穿,没怎么穿过。另一套是你同样没怎么穿过的洛丽塔,不是繁复花纹的款,甜酷甜酷的,穿着需要裙撑。 你拿了那套偏中性风格的,画个重色的口红就可以像模像样地把项圈给融入进穿搭了。洛丽塔穿起来得弄弄头发画个全妆,宿傩肯定不给你两小时弄这些。 你快速搞完走到客厅,便对上宿傩的视线。 他很惊奇地看着你。 打扮得好像要去约会一样,花枝招展,涂脂抹粉。就是风格比较奇特。 而你发现他穿上了正常的男装,只是尾巴和耳朵露在外面。你不禁担忧道:“这样不会有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 宿傩从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 可你觉得不太行,说成是cospy的话也有点超过了,出门不太好这样。耳朵还好解释,迪士尼出来的也喜欢给自己别点耳朵饰品。尾巴怎么说? 插件还是挂件? 要是有人把你们当成4i,公开露出,你就要一头撞死在电线杆上了——你先死,这样就可以不用担宿傩杀人的责了。 因此你千方百计地哄着他把尾巴藏起来,也是占上侍女生态位了,帮他穿衣服给他尾巴盘腰上。 尾巴手感软软,挺结实的。 摸到的时候你恍惚了一下,是熟悉的触感,甚至有股熟悉的猫味儿。 唉。 你的猫。 你还是喜欢猫的。 能不能来个人帮你把宿傩的脸p掉,只留下猫猫的部分。 你弯下腰去帮他盘尾巴,直起身的时候却被他勾住了脖颈上的项圈。你迷茫了一下,仰头看他,脸几乎贴在他腰侧。 项圈不是很贴身的款式,松垮的,里面至少还能塞下两三根手指的分量。他的指节和你的皮肤贴在一起。 宿傩:“你是不是不想被人看见项圈?” !!! 他怎么这么聪明!一下子就发现了你穿搭的小心机。你抿唇,什么都不好说,只看见宿傩脸上恶劣的笑意:“就应该被所有人看见。” 你怕他命令你换回原来的衣服。 或者干脆只穿着项圈出门。 那你惨了。 你急中生智,小小声:“我很喜欢大人给我的项圈呀所以才想要配合适的衣服,这样好看。” 啧。 你在说谎。 宿傩明显能感觉到这点,你说谎的时候语调会有点轻飘飘的。 宿傩从上往下地看着你。 你仰着头,脖子上的项圈被他勾着,整个人是有点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了。 你的头发刚才匆匆忙忙地扎了一下,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贴在脸颊上。你涂了很深的口红,暗红色的,衬得你唇形更薄,嘴角微微向下,是紧张的弧度。 虽然弄得有些简略,但你整个人确实从头到脚都调整过了。 为了使那个项圈不突兀。 你还挺要脸的。 宿傩的视线从你的脸移到项圈,再从项圈滑到你凹陷下去的锁骨。你这人其实很轻,没什么重量,脸上也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肉,稍微捏捏都能泛起一大片红。 又想起你口腔窄窄的,两根手指塞进去都挤得满满当当。 “打扮得挺用心。”他说。 你眨了眨眼,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嘲讽。 …… 购物的时候你很痛苦。 主要原因是宿傩一直在花你的钱。 他太邪恶了,一直在最贵的服装店里,你花钱花得脸都麻了,又因为今天的妆,整个人透出一股要杀人的气质。 凶凶的。 反倒衬得宿傩和颜悦色起来。他这人其实情绪还挺稳定,你感觉他不饿的时候是很有兴致招猫逗狗玩的。 他看你欲言又止的样子,大发慈悲道:“想说什么?” 你不敢对着他摆脸色,只敢看地板:“能不能不要折辱我的钱包……” 宿傩:“那我拿什么取乐?” 你沉默。 你都杵在这儿了。 他大笑起来,笑了得有好一会儿:“原来你想在外面被我玩啊。” 你更努力地低头:“那你还是玩我的钱包吧。” 他突然问:“你和那些咒术师见过面了么。”毕竟你都和虎杖加上好友了。 “被他们抓起来调查了一下。我不喜欢他们。”你慌忙摇头,“绝对不会出卖您的。” 宿傩:“你很怕他们?” “嗯……” “活一千年了,胆子这么小的咒术师,我倒是没见过。”他似乎在嘲讽你。 但你梗着脖子:“对。” 胆小怎么了! 同时你还感到一股深深的绝望。原先你还抱了点庆幸,想着宿傩和你的仇只是猫猫之仇,他其实不记得你是谁的。但现在他能具体说出一千年这个数字,你就知道,他想起你了。 你破防得很:“大人,您怎么还记得我呢……我这种小人物……” 宿傩瞥了你一眼:“术式很好用。” 这对你来说是最有效的恐吓,你神思不宁地跟在他身边,买完衣服,又被拉着买了点食材,你瞅了眼,感觉宿傩没给你买猫罐头,也不太能拿来当做人的配菜,也就没继续看了。一直到回家,都乖得跟个鹌鹑似的。 回了家都还在蔫吧。 好一会儿,宿傩忽然招手让你过去。 你觉着自己也不像宠物猫,这是宠物狗。 要是你是猫就好了,你肯定美美给宿傩摆臭脸,揣个手,拿屁股对着他。 他把你上下看了一遍,评价道:“真难看。” 你不明所以,出门逛街前不说你难看,这会儿倒说起来了。你又看了眼更衣镜里的自己,心想这打扮怎么了,酷酷的甜妹也是甜妹! “那我去换衣服。”你说。 宿傩好似有点无语:“你换这一身就为了出门半天?” 不然呢? 可他忽然凑近过来,太近了,你瞬间汗毛炸起,又像是被天敌盯住了触发僵直的动物,怎么也动不了。他的呼吸落在你的脸上,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活吃人类了。 但过了好一会儿,他只是说:“这口脂颜色看着倒 胃口。” 你是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语气倒是诡异的平静,甚至还答上了:“可这是一个大牌的,好贵好贵的。” “怎么不见你平常用?” “因为颜色确实有点怪。” 他放开了你,让你去换衣服卸掉口红,而你决定以后都只买这个牌子的口红了。 不。 你决定买口绿口紫口黑。 …… 晚饭是你做的。 你是不能指望宿傩天天给你做猫饭,他只是要折辱你,不是真的要养个猫祖宗。 而且你都不敢说,你觉得他做的早饭挺一般的。 可能古代人不习惯现代厨具吧。 他没炸你厨房算他有点厨艺天赋了。 今天你超累,感觉一整天像是过了一年。天黑之后就又开始不停犯困,穿个睡衣,像条幽灵一样在家里无意识徘徊。 徘徊了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问宿傩:“我有睡床的权利吗?” 你瞧见他看你像看弱智的眼神,他点头了。 你如蒙大赦,飘进卧室。 闭眼前想了想,已经想象到宿傩会来霸占你的床,所以你很自觉地只睡了一小边。 理论上来说这是件很恐怖的事,而且男女授受不亲,但是你和宿傩之间感觉有那个物种隔离,食物链关系,所以你接受的速度还挺快。 你沾床就倒。 宿傩进你卧室的时候,你也完全不知道。 他看着你睡着的模样,着实觉得你不聪明。闭眼就睡得很沉,很难被吵醒,连被人摸了抱了都不会醒过来。 挺好玩的。 你只觉得睡梦里很热,又热又闷,有点喘不过去,感觉有个大肥猫在你身上踩。 “臭猫。”你说梦话。 宿傩:“……” 挺厉害的。白天忍着不骂,到梦里什么都敢说。 他把你的好多东西都换了,因此你今天晚上用的沐浴露是他买的,你用之前还征求了一下他的同意——万一这大爷对自己买的日用品有占有欲呢?你不觉得他是买给你的。 你现在好闻多了。当然这是对于宿傩来说。 你要是知道他换你东西的目的是这个,你打死都不会换的,肯定要叽叽喳喳说自己只能用那两个牌子,别的过敏。你可太害怕被吃了。 你终究还是被他弄醒了。 但你不想动。 你迷迷糊糊想起来自己在猫睡着的时候骚扰过猫,照例指责了自己两句,便非常安详地想要继续睡觉。 但你又被他弄醒了。 这下你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他坐在你身边,手搭在你大腿上,掌心热乎乎的,怪不得你梦里热得不行。 反反复复地醒醒睡睡让你很委屈,恶向胆边生,你把他手挪开,说:“晚点摸,晚点摸。我现在下班了。” 但你不知道,其实你舌头也是麻木的,说出来的基本上是一串叽里咕噜的东西。唇一张一合的,幅度也很小。 听觉也完全下班了,其实你啥也听不见,感觉世界一片茫茫。 但你的触感上还是燥燥不安的,瞌睡一会儿后感觉到小腿又被握住了。 好烦啊。 你索性用小腿蹬了蹬,用腿把那个一直骚扰你的东西勾过来,闭着眼伸手,一把薅住了一对薄薄的东西。 触感好熟悉啊。 是你家的大坏猫。 你莫名生出了一种安心感,甚至笑了声,仿佛又回到了有猫的日子。 于是你掀开被窝,把猫按进来,狂摸了两下猫头,按在你的胸口。又很熟练地蜷起自己的身体,拿你的全身和猫贴贴。 就是这猫好像又吃胖了,你居然夹不住它。 不管了。 睡觉! 13. 傩猫 醒来后你什么也不记得了。 睡了超长的一觉,睡得你骨头缝都发酸,懒懒的。 你自动把一些零碎的记忆归类到梦境里面。因为你素来有这样的问题,一旦休息不好,就容易多梦,一晚上能做好多梦呢。 醒来不用去上班,躺床上也没有手机玩。 好痛苦哦。 宿傩干嘛不让你碰电子产品,难道怕你联系外界么。 一转身。 你笔直地坐了起来,讷讷道:“您还没起床啊。” 宿傩看着你。 你有点不明所以。 他仿佛头回确定你是个弱智,尾巴抬了起来,在床上拍了两下。他的尾巴是很没存在感的,当初傩猫就不爱动,和别的小猫不一样,快乐了或是愤怒了,尾巴都压得很低。 一动起来,你的视线就被他的尾巴勾引走了。 你犹犹豫豫伸出手,按住尾巴尖。 宿傩:“……啧。” 碰一下还不高兴呢。 你更加不懂:“这不是逗猫棒py吗?” 你以为宿傩拿尾巴逗你玩呢。就像你拿各种逗猫棒逗猫玩一样。 他一下子给你蒙被子里了。你挣扎了两下,感觉有点喘不过气。你还没对猫干过这种事,因为你抓不住猫。 好不容易爬出来,你抱着被子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对猫做这个。” 难道说……猫有读心术! 你露出了智斗番的眼神。 宿傩:“……” 才一天,你身上的恐惧感就消失好多了,适应力挺强的。 他不禁想起你昨晚上干的放荡事儿,居然一把抓住他耳朵,把他按在你身上,非要抱着他睡觉。你做这些实在是太熟练了,他有点莫名的烦躁,愈发觉得你这人就是故意的。 但是你又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弱智气息来。 不聪明。 再弱智也是要起床过日子的,洗漱吃饭后,你一直拿不到手机,戒断反应很厉害,看书也没那个兴趣,真像个傻子一样坐在沙发上自己玩逗猫棒。 反正买了猫没玩过,你玩玩也成。 拨弄来,拨弄去。 你不吭声,宿傩也不吭声,房间里只有铃铛摇晃的声音。 你浑身上下好像有蚂蚁爬,终于忍不住道:“我想玩电脑。断网也行,我玩玩单机游戏,求你了。” 宿傩并不能理解你这种电子产品成瘾的人。本质上他在现代生活的时间很短,而且大部分时间在塔塔开。 而且你以前好像也没表现得这么严重,总是在…… 努力玩猫。 是了,你现在不敢玩猫。除了你睡着的时候。 “允了。”你家皇帝大爷这样说。 你欣喜若狂,又小心翼翼道:“你要在这里呆多久啊,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好像也做不了什么。”你试图索要一些宠物的心理健康。 宠物要环境丰荣。 你也想要娱乐。 宿傩没理你。 好吧,你也知道自己有点大胆了,他不折磨你就算奖励。但你也不难过,高高兴兴地跑去给电脑开机,寻了个平常没怎么打开的游戏,开始打发时间。 你不关心宿傩要做什么,这和你没关系,而且你确实也没有参与的能力。 你开始打饥荒联机版的断网单机版本。 反正,你也没朋友和你联机。 这游戏玩起来很杀时间,一不小心就过去了几个小时,你有点肩膀疼,站起身来活动了一番,然后很自觉地去做午饭了 吃完继续打游戏。 宿傩不传唤你,你就当他不存在。 下午玩了会儿,他忽然冷不丁地问:“你就这么活了千年?” 你连他何时来到你身后的都不知道。 “差不太多?”你回答得很模糊,因为你怕宿傩从细节揣测出你术式的原理。 “不无聊?” “以前有点,现在不会了。” 他走过来,把玩着你的发尾,好像决意要站在这儿看你打游戏了。 这你怎么好意思,屁颠屁颠地站起来,谄媚地推着椅子,让宿傩大爷坐下。 他坐下了。 但你也很快被抓住坐下了,坐在他怀里。你同他一比身材是很娇小了,好似全身能被笼罩。又因为胆子瑟瑟发抖,不免有点伛偻,看起来更小了,趴在电脑前面,完全没了打游戏的兴致。 你乖乖地演小猫,他的手抚摸你的脊背时也只是本能地颤了两下。 直到他握住你的腰。 你露出了好像被窝里出现蟑螂的复杂眼神,又复杂又空白的,出现反抗动作不过是生理本能。你自己大约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他这次并没有像昨日一样,慢慢地拆解你的反抗,直至你耗尽全部体力,而是用了力,将你的脸按在桌上。咚得一下,你和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面对面。 喉咙被扼住。 他的指腹在你的颈侧摩挲。 “你真是怕我怕得不行啊,雪乃。” 不然呢? 你寻思这不是废话吗? 他又问:“为什么?” 你回答不出来。 “因为千年前,我杀了你一次?”宿傩慢慢地收紧了喉咙,问了你一句话,“难道你很害怕死亡吗?” 他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窒息的感觉慢慢涌了上来,你一开始还能控制自己不反抗,因为你觉得反抗也没多大意义。但很快你就陷入了本能的挣扎中,就像被罩在玻璃瓶里的飞蛾,不管不顾的,即使挣断了自己的翅膀。 视野开始发黑,感官混乱,什么都感觉不到。眼前好像有无数的小光点,闪烁扭曲,如同坠入黑暗的泥沼,一切都开始拉出粘稠的丝。 他松开手,令你喘息了一瞬。 又合拢手指。 这样冷漠的人,他居然问你为什么怕他。你的理智嘲笑了一声,也很快再度被淹没。 几次下来,你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把你像个娃娃似的拎起来,重新放回自己腿上,手指轻轻地捻着你的后颈。 “真是一副不错的皮囊。”他说,“你转生的时候为自己挑选的么。” 也不知道他掐着你哪块儿骨头,你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呆呆地扬起头。 宿傩低下头。 你还没从缺氧的眩晕中缓过来,视野里全是模糊的光斑,他的脸压下来的时候,你甚至没反应过来要躲,嘴唇就被堵住了。 你下意识往后缩,后脑却被他扣住了。 这算是……亲吻吗。 你觉得这更像是品尝,恶劣的,可怕的,要把你细细嚼碎,品味你的痛苦和恐惧。 可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唇被吮吸着,似乎还被咬了一口,你的口腔被他的舌头堵满了,他肆无忌惮地探索玩弄着,把你的情绪和感官都弄得一团糟。 你又觉得这没准只是让你窒息的另一种手段。 你听到他吞咽的声音。 他退了一点。 你终于喘上了气。胸口起伏,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项圈在刚才的挣扎中转歪了,金属扣歪到了侧面,露出一截红色的平整的压痕,和叠在一起的指痕。 脸上有点湿漉漉的。 但这好像不是眼泪,你低头,看见有血在往下滴。 流鼻血了。 血液一滴一滴的染红了你们的衣服。你瞧见他愉悦的表情,突然感觉到他应该是真的很高兴,看见这样的场景,全部神经末梢都在欢快地跳动。连猫尾巴也有意无意地蹭着你的小腿,尾巴尖拍打着。 “反转术式。”他捏了捏你的脸,“忘了吗?” 你下意识听他的话,用了反转,把自己治好了。 “……” 但是血不会消失。 你伸手去摸自己脸上的血,蹭了一手的红色,然后茫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背。 薄薄的一层鲜血很快就凝固了。 脸上凉飕飕地,宿傩抽了张湿巾,把你脸上的脏污擦掉了。 你现在的大脑如同多孔的海绵一样,有种放下一切欣欣然的感觉,毕竟死里逃生了。 你开口,声音格外沙哑,也很缓慢。你说:“我没亲着过猫。” 这个肯定不是,折辱的项目。 宿傩:“你亲过。” 你:“我不吃猫舌头。” 宿傩:“那又如何。” 你觉得他欺负你,本来你现在就反应慢,他还要和你吵架,这谁说得过他啊。 你又说:“我要上网。” “?” “游戏打不过,我要下几个无敌mod爽爽。” 宿傩挑起眉:“你觉得我现在心情很好?” 对啊。你的意图被发现了,你就是在趁他心情好提要求。 但他说:“打不过就练。” 这话说的,你嗅到了一股天赋党的浓浓自信。 说得好像别人练练就能打宿傩一样。 你低头,看见衣服,感觉身上这件家居服可能会洗不干净,又有点担心宿傩责怪你搞脏了他的衣服。还是趁血还比较新鲜,早点洗。 你试图站起来。 腿软到不行,又结结实实坐了下去,你都感觉到自己的耻骨磕到了宿傩的膝盖骨,硬邦邦的,痛死了。 他看你蠕动挣扎,也是有点不理解:“做什么呢?” 你:“去洗衣服。” 宿傩:“……走得动路?” 你试图冷笑,但你看着宿傩摆不出脸色,只能假笑:“完全不行。” 他倏地把你抱起来,你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悬空了,都还没来得及找点东西搀扶,就已经被抓到了阳台,洗衣机的位置。 他看了眼自己身上:“也把这件洗了吧。” 你点点头,将自己的衣服放进水盆,手洗,又把他的衣服放进洗衣机。 他不明所以:“不是有机器?” 洗衣机洗不干净血,你决定手洗检查完血迹没残留再丢进洗衣机。但你才不说这个,你慢吞吞地说:“您的衣服重要,我的衣服不配和您的一起洗。” 其实你只是不舍得自己的衣服,这件家居服穿了很久的。 你又说:“我看都不必洗您的衣服,脏了就丢掉。”反正他要折辱你的钱包。 你身上那点微妙的不悦被他察觉到了,于是在洗衣机前,你又被按住,亲得站也站不稳。 亲得你镇定自若地破防了。 你崩溃:“我还有星怒的工作吗!” 14. 傩猫 “你想得还挺多。” 宿傩如是说。 你也拿捏不定他在想什么,也许他只是觉得你好吃,尝尝味儿。 今天他的心情有点阴晴不定。 你只知道他对你很有些食欲,因为吃晚饭的时候他又把你的唇啃了一遍。 你感觉自己也能接受了。如果这是折辱的必要项目的话。 当然这只是感觉。 晚上在床上的时候你被抓住,这下你真有点破防了,不情不愿,好似这会儿才突然想起这种事是不能做的。 宿傩就问:“为什么?” 在床上不行,但是在电脑桌前,洗衣机前,餐桌上,就行。 你说:“因为猫是拿来摸的。” 宿傩重复了你当初的话:“小猫咪生来就是要被妈咪亲亲的。” 你一下子没绷住,痛苦倒地了。 他说话的语气这样平静,内容这样骇人,你觉得听见这句话的自己八成是要被灭口了,于是拱进被窝,把自己埋起来,准备准备死在床上。 就是说希望明天还能照常醒来吧。 睡眠就像是一场短暂的死亡。 今日的梦中没有抱着猫的剧情,你有点惋惜地抱着被子,很快卷走了所有的被褥,自顾自滚到了一边。 你也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滚进另一人的怀抱,但你很快就会像个智能路障一样滚开去。这毕竟是你家,是你的床,宿傩才是来霸占你床的挑战者。 他根本抢不过你。 你的死亡很不安生。 所以你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眼睛也被蒙住了,只能像条区区一样弹弹弹。 “宿傩大人。”你忍不住说,“这样我还怎么给你做早饭啊。” 不做饭喂饱这人的话,你害怕自己住进他的胃袋,因此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爱上了厨艺,恨不得夺取那个里梅的脑子。 宿傩的声音从你意料之外的地方响起,离得好近:“再睡一会儿。” 你:“……” 把你松开再睡嘛。 但他好像很自然地把你抓住了,把你当抱枕用,你憋了一会儿,只觉得好热好热。 你生物钟稳定,到点了就难以睡着。 而且什么也看不见,很紧张。 你又忍了一会儿,听见他说:“别乱动了。” 你活着也不安生。 他的手放在了你的脖颈上,单手就握住了。 你心想你哪里乱动了,他污蔑你。但你又分外紧张,怕他和昨天一样突然玩窒息。 好在他并未掐下去,只是手指上移,把你的嘴堵住了。 苦露西。 他玩了会儿你的舌头,感觉到你一点反抗都没有,忽然说:“不如我们来比一比。” 你:“唔唔?” 他松开了你的舌尖,让你自由说话。 “比什么我都比不过您啊。”你哭丧着一张脸,“我完全不会战斗的,我提供不了乐趣。” 没准比奶大你都比不过呢。 “赢了我就放你离开。”宿傩先说了奖励。他虽然杀人如麻,却也还算守信,只不过你活了千年经验丰富,这种会玩束缚的人,最会绕弯弯想办法坑人了。 因此你一点也不想听。 你感觉到他抱你抱得更紧了一点,但你什么都看不见,因此也无从得知他现在的表情。 他说—— “来比赛接吻。” “啊?”你脑子宕机,“这能有什么胜负,很不公平吧。” “说的也是。”宿傩似乎退让了一步,放弃了这个荒唐的想法,但他又说,“那就试试看让我主动提出中断。” 你:“……” “不要。” “左右你都是要被我玩弄的。”你的唇被按住,“不如试试。” 你感受到细小而精准的咒力流动。 下一秒。 你身上的布条都断了,切口整齐,而你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受伤。你眨了一下眼,适应着光线,看着那些被切断的东西,前所未有的沉默。 好可怕。 你对咒力的操控,永远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他这是在威胁你么。 你不答应,他也可以在你身上切出无数的伤口,而你身上的布料安然无恙。 你的恐惧让他误以为你在思考,他放开了你,说:“考虑考虑。” 但你其实没有拒绝的空间。 …… 不知道是不是宿傩拿着你的手机熬夜玩,他今天完全不想起床,把你扔出卧室后就自顾自霸占了你的床,睡觉去了。 你暗中蛐蛐,猜想他是不是被封印在咒物中一千年,整天就知道睡大觉。 你看着门,开始思考,现在逃出去的可能性。 但是你最终还是没有动。 要谨慎。 他不一定睡着了,可能在监控你。 昨日你身上的指痕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今天留下的捆绑痕迹,你有点麻木,蹭了蹭自己手腕上的绯色。 你承认宿傩说的是对的,你已经开始考虑怎么搞了。 接吻你不太擅长,准确来说是恐惧,和宿傩凑太近你都有这种恐惧,除非他把你搞昏头了,那种时候你才会顺着本能稀里糊涂地动一动。 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兴致要做这个,是发现拿你当宠物你一点都不觉得难受么,所以升级了折辱项目。 气气。 你只能想歪招了。 因为他说的是,主动提出中断。 令他说出拒绝的话就行。 你决定让宿傩感到烦躁,但是不能多到把你切死。 你开始给自己的胆子充值。 你胆子大到在他今天下午要亲你的时候咬了他一口。 足足咬了一口! 咬完就紧张兮兮得不行,感觉灵魂已经旱地拔葱,飞升至太空当太空水母人。 宿傩看了你一眼。 你光速滑跪,充值的胆子如流水般逝去:“对不起。” 宿傩:“……” 他舔舔唇,嘴皮子都没破。连痛感都没有。他只是觉得你今天僵得跟个木头一样。 你好像太紧张了,还不如昨天好玩。 …… 你又试了好些计划。 通通失败了。 你觉得你在区区大赛里可以当名誉最强,这样你就可以理直气壮上去打宿傩然后被宿傩打死了。 因为每天都在运用你不聪明的小脑瓜想办法,所以你这几天都很安静,可以说是手机都不想了,游戏也不玩了。 直到今天。 你不行了。 吃着饭的时候就已经很颓丧,随便吃了一点点之后忍不住说:“我做不到的。” “嗯?” 宿傩好像很讶异,反问:“你尝试了什么?” 就是这个! 你丧着脸看他,只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 宿傩那货真价实的茫然很好地印证了你的无能。 你多少有点难受了,当一件事看不到什么希望的时候你就会很想要放弃。于是当他把你抱在怀里的时候,你说:“取消掉吧。” “什么?” “比赛。”你低着头,“我做不到的,我也不想逃跑了。你也可以随时玩我。” 宿傩眯起眼,似乎将你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他并没有掐着你的脸强迫你陪他,而是思索良久,才说:“你尚未练习,怎么会有进步。” 你说:“练了也没用吧。” 他笑了声。 “你缺乏勇气,雪乃。”他很少叫你的名字,不过每次叫的时候,你都会觉得很危险,仿佛自己的一切都已经被咬住了。</p >但这次除外,他好像只是想催促你专注些。你认真地听了:“勇气?” 你坐在这儿和他说话,就已经鼓足勇气了,当星怒的是你又不是他。 “你缺少孤注一掷的勇气,想得太多,做得太少,还未开始,便已退缩。”他说,“你应该纵情恣意地活着,至少这样活一次。你比任何人都有资本这样做,对自己坦诚一些。” 你在浪费自己——他似乎在表达这个意思。 你下意识要反驳他。 但你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你好像有点理解为何那些强者都想着去和宿傩战斗了,原来他真的会指点你,而且是很认真地将你放到了平等的、可以称为对手的位置,即使只是在这片刻的时间里,即使你弱小到可以被随手捏死。 他看到你的灵魂。 你被一种陌生又奇怪的情绪支配了,这使你说不出话,只能一直看着他。 你说:“你太可怕了。” 你又说:“别看我。” 理论过后总得是实践,你试探着递上自己的唇,头回清醒而认真地面对这件事。 呼吸,换气。 去捉他的弱点,去找那一瞬的破绽。即使在这个过程里,更狼狈的是你。 你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但你忽然听见敲门声。 这一下使你惊吓到了,想要抽离,却被捉住了,唇再次被含住。 而你在疯狂思考谁会来你家。 你的心跳太快了,亲的动作也越来越狂乱,乱七八糟地敷衍起来。然后才慢吞吞反应过来: 哦,是快递。 宿傩这个狗东西花你钱买了很多东西的。 上门快递要签字,这两天都是你在签字,因为买东西的账号是你的。 你想要让宿傩停下来,把快递解决掉再说,晾着快递员很不礼貌的。 但你又想,这是他买的东西,他一定是很想要才会买的。这么一看,应该让他自己焦急,让他选择停下。 计划通! 你试图让他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他会意了,把你按到门板上亲。 你:“……” 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 你有道德而宿傩没有。你努力把宿傩推开一点:“先拿快递。”哼哼唧唧了两声。 又感觉自己很不好意思,遮着半张脸开门。 快递员是挺熟悉的一人,只看见你开了条小缝,瓮声瓮气地道歉说自己感冒了没听见敲门声。 拿起笔,将快递签收。 快递员还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不过你完全没听。 宿傩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玩你藏在门板后的身体。他接吻的时候也爱乱动,捏你的脊骨,胳膊。只有腰腹的位置他不怎么碰,因为碰了以后你真的会失智发疯。 你忍不住单手去推他。 结果推来推去,你一巴掌按到了他胸口,感觉指尖都陷进了柔软的肌肉里。 惨了惨了。 你关上门。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你,于是你发现他唇上居然被你咬出了口子,流血了。反倒是你,好像没有在接吻的时候被他弄伤过。 怪不得亲到后面有点甜甜的怪味。 你下意识说:“反转术式。” 他挑挑眉,好像才意识到什么,于是将血舔去:“再不用反转,伤口都要愈合了。” 但他还是没有治疗自己。 可能真的完全不在意这种小伤吧。 你把快递塞给他,单方面投降,溜去厨房找水喝。 就几步路,连跑带跳地逃走了。 就像一株缺水的秋英花,在阳光雨露后,摇摇晃晃地支了起来,重新绽开多彩的颜色。 宿傩不禁想道: 果然还是骗你主动亲比较好玩。 15. 傩猫 这些快递,他拆了一部分。 又把你叫过去。 你发现这些是衣服,而且比较的不适合外出。 你没忍住说:“我给猫买的衣服都很正常啊。” 宿傩:“我当初有选择的空间吗?” “……没有。” 你顺从了,穿上了一件试试,意外的发现这衣服是合身的。 他什么时候摸清楚了你身体的尺码? 宿傩看了两眼,评价道:“不如不穿。” 他对衣服还挺挑剔嘞。 似乎也不喜欢现代的审美,加上衣服质量良莠不齐,诡异的设计和创新,给你试了半天,脸都黑了。 你连忙安慰他:“女装是这样的,诈骗得厉害。” 你又说:“退款,退货。” 这样你的小钱钱就又回来了。 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不知为何,宿傩早上不爱起床。 你起得早。 偶尔也能看见他还在睡的模样。这使得你心中涌起一些很不妙的冲动。 好想掐死他。 不知道是不是猫的习性还停留在他身上,他一天中休息的时间其实很长。 一来二去,你想了个主意。 在他睡觉的时候闹闹他。 那天过后,你反思了一下自己,决定把胆子放大一点。但是你并不打算再搞正面决斗了,这个确实是你多练练也比不过对方的事。 你甚至有种错觉。 他在哄你过去找他练习。 于是今天下午你喝了两杯咖啡,成功给自己熬着夜了。确认他已经睡着后,你大着胆子,坐了起来。 这本该是你的卧室。 现在却要和别人分享,你来回进出,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打扰。 这种微妙的不忿汇聚起来。 但你又格外冷静。你不知道恶作剧该是怎么样的。扮演其他人的性格或许会有用,但你想了半天,只能在脑袋里导入那只大坏猫的性子。 如果你是大坏猫,你不喜欢你的主人,在半夜摸进他的房间,你要干什么呢? 你缓缓地、缓缓地压上了宿傩的胸口。 呵呵。 …… 你起身的时候宿傩其实就已经醒了。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所以他只是觉得你又做噩梦了。你做起梦来没完没了,偶尔还大开大合地挣扎,说胡话,严重时能跳起来。 但你基本上不会知道这些。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睡觉的时候战斗能力飙升,动起来前摇没有杀意也没有,无法防备,曾经把宿傩蹬无语了。 他觉得你练一练能成为偷袭的好手。 宿傩维持着清醒,多少也是某种不得已为之的警惕——谁知道你今天又要做什么梦。 但你只是伏到了他身上。 你并不重,至少他觉得你很轻很轻,因此他决定饶过你这种把人当枕头用的行为,反正早上起来会惊恐的人是你。 然而你并没有就此安生。 宿傩能感觉到,温热的躯体,在他身上移动着重心,呼吸轻轻痒痒地落下,就像洒了一大把羽毛。 你凑上来咬他的唇。 ——白天不肯练,梦里倒是很勤奋。 不过这个吻并没有继续,你啃了两下,支起身,往下挪了点。你的目的只是让宿傩睡不好,因此你瞄上他的喉咙,犹豫几秒,咬了下去。 你听见他的呼吸断了。 他睁开眼,和你对视,眼里酝酿着某种可怕的东西,一时间就像是燃了两团火。 “你没睡?”他问。 似乎是惊奇,你居然在清醒的时候,做这种事。 你看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好像一点也不生气。也完全没有那种要阻拦你的意思。可能这人和你完全不一样吧,你要是睡一半被人搞醒,保准甩脸色。 你的计划又失败了。 他按住了你,力度很大。 好吧,他可能还是有点生气的。 “为什么?” 看着他,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坏猫人格光速消失了,退化成了好猫人格。你惴惴不安,知道这种时候编不出理由就要出事。 于是你一心一意地琢磨自己该如何当一只绝世好猫。 脑子一抽。 “妈咪。”你说,“给点亲亲。” 宿傩:“……” 你:“……” 宿傩看起来要被你散发出来的弱智光芒瘟死了。或许你将成为世界上第一个靠猎奇打败宿傩的人。 但也不好说,万一有人比你更不聪明呢? 你胡思乱想,一动也不敢动。 宿傩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没准有点绝望的叹息:“去睡觉吧。” 你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 宿傩心想你还真是来索要亲吻的么。他刚要支起身,便听见你说:“这算你主动拒绝吗?” 宿傩:“……” “算不算我赢了。”你小小声。 “……算。”但宿傩又说,“现在是晚上,你要在这时候离开吗?” 逃命哪分早晚! 不过他说得对,你的生物钟稳定,半夜困困的恐怕连逃跑都会打不起精神。不知道是不是咖啡的缘故,你现在有点亢奋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吊住的感觉,既不清醒,也无法入睡。 心跳速度也很快。 他挨过来,要拿你当抱枕的时候,你也没拿出工作态度,而是往边上逃了点。 “不要。” 宿傩:“猫是给人摸的。” 这又是你前几天说过的话,但你现在只是摇头,非常骄傲地说:“我现在是人类。” 你一直往边上滚,不慎磕到了床头柜,顿时又缩回来了。 这似乎提醒了宿傩什么。 黑暗中,你听见他问:“柜子里有什么?” 柜子是一直锁着的,但你应该也曾打开过,每每都关紧了卧室门,俨然是要独自面对这个秘密。 你:“……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欲盖弥彰。” 你的心跳速度快到要呕出来,轻飘飘地撒谎:“大概就是那种,不重要的,我已经不喜欢的东西。” “打开看看。” 事到如今你已经能精准分辨出宿傩的态度,什么时候是命令,什么时候是给你一点自由的商量。现在就是命令,他似乎很在意,一定要你打开来看看。 “这真的,和咒术师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看起来像是要哭了,把被子扯过来,从一个角落里拿出钥匙,开锁。 接着看也不看,闷头躲在被子里,仿佛已经提前预备好了自己的入土。 宿傩拉开柜子,看了一眼。 他合上柜子。 你躲在被子里,实则无比关注。听见他的动静,心想他这是没有看懂吧。也是,他对现代的知识很可能来自以前附身过的受肉,虎杖伏黑都是男性高中生。宿傩应该不怎么了解那种。 但是这几天相处下来,你能感觉到宿傩是有一股可怕的好奇心的。 你听见他平静的语调:“这些是什么呢?” 你:“……” “或许我应该搜一搜?” 不———— 你发出了短促的尖叫,整个人似乎要爆炸了,脸上红得很:“就是些下三路的东西!不重要!” 宿傩:“这样。” 他看起来好平静。 衬得你的社死爆炸吵。 你兀自绝望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他挨过来,轻而易举地将你拎到了他怀里。你被抱得很紧,当然,也可能是单纯地想把你抓住。 他说:“提醒我了,在你逃离之前,还有件事没做。” 这话说的,你对明天就能离开这件事产生实感了。于是你有点高兴地问:“什么呀。” 宿傩垂眼看你,声音极轻:“自己……给我看。” 啊? 他前面那个词,是什么。 你像是没听清一样挣扎起来。但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残忍,只是看着你徒劳消耗体力。 你好久没哭了:“我没这么欺负过猫!” 宿傩没有回答。 你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在你发烧那几天,猫难受得不行,叼走了一件你的衣服。你衣柜里东西太多,并没有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想到那种方面。 因为猫本来就会拆家弄坏东西。 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宿傩将那件衣服丢掉了。 你哭了一会儿,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宿傩低下头吻了上来。 这几天亲的次数太多了,你熟门熟路地回应了几下,脑子就开始冒泡了。 你的手攥住他的衣领,原本是想推开的。但推着推着就变成了攥紧。他的嘴唇从你下唇滑上来,含住你的上唇,你下意识跟着他的节奏走,他退你就追,他进你就接,一来二去的,你自己都忘了刚才在哭什么。 他换了个姿势抱你,你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被他凑近的时候蹭掉了,蹭到你脸颊上。 你脑袋迷糊得厉害,感觉不到难受就生不起什么阻拦的心思,于是当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自己的衣服层层叠叠地堆开,一颗脑袋伏在你胸前。 “!” 你骤然反应过来,猛地一把拽住他的头发。 急喘了好几口,才捡回点理智,松了手,怒目而视地用委婉的语气说:“你看,我又无法反抗你,你想怎么弄都行,干嘛要我……” 宿傩:“太简单了,没意思。” 你:“……” 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 你在心里诅咒起来。 但是你真的不想这样做,或许是你这几天胆子变大了,你试图寻找一下回转的余地:“我……上班上得有腱鞘炎。” “……”宿傩的眼神大意是怎么会有这么废物的咒术师,但他又说,“你道具充分。” “不,那个要充电的。”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需要我帮你吗?” 你要吓昏了。 人总是这样寻找中庸的选择,你突然又觉得先前的要求不是不能做了。你咬着唇,心情无比沉重,心想自己这样估计就随便演演吧。 任务罢了。 但你实在是太紧张了,被看着本来就很不妙,宿傩还强迫你躺在他怀里,怎么都没办法忽略他的存在。 你难堪地偏过头,闭上眼,假装什么都不存在,但做这种事总是得寻求配菜的。你也不好意思叫他这时候把你的电脑搬过来,开始欣赏你的邪恶存货。 你想表演。 然后发现这事儿其实很需要演技和勇气,至少你憋了半天,憋不出来。 你磨蹭了一下腿,仰起脸。 这下你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了,他好像在逼迫你向他寻求帮助,而你也确实这样做了。 他只是吝啬地给了你一个吻。 好像、好像是有点用的。 复杂的感觉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愤怒羞耻怨恨,如同细密的 针,在皮肤下一一窜起。可你好像又很困了,困到打不起精神,摇着头想要把难受的情绪都晃出去。 咖啡因过了劲,刚才又哭又喘的,体力早就见了底,你还在死撑。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你身上——也不知道犯的哪门子好心。 你咬着被子,想:明天……唔……明天一定要逃…… 逃…… 他隔着被子抓住了你的手腕,不让你动了。 你难受得挣动了两下,惊疑不定地看他。 “你不是腱鞘炎吗?”他语气平静,“休息休息。” 你:“……” 可恶。 那只是你瞎编的理由。 第二次被打断的时候,你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了。他咬着你的耳垂,在你耳边轻声说:“我把那些东西充上电了。” 吓得你立刻看床头柜。 根本没有。 他骗你。 你好像又要被气哭了,混合着心情激荡漫溢出来的生理泪水。 你说:“本来这样就……不是很容易……呜呜……你根本就不想我成功……你这人,你这人,你性格恶劣!” 宿傩:“很难吗?” 他伸出手:“那我帮你。” 你吓了一下,理智没反应过来拒绝,身体好像不是很想拒绝,很顺从地接受了。甚至可以说是很欢迎的。 太邪恶了这人。 你迷迷糊糊地仰起头,暂且把理智放下,翻涌的情绪让你开始有点期待被打断的事,已然完全忘了最开始的抗拒。突然听见他说:“我帮你是不算你做完的。” “诶!” 咋这样! 你把进度条推到99%然后他来摘果子,哪有这种好事! “那不行!”你拿自己的腿去夹他的胳膊,完全没用。 他大发善心地说:“可我看你被打断,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我可不舍得。” “不行不行!” 你急哭了。 但是有的事情就是越急越来,你呜呜地哭了两下,只觉得自己要完蛋了,大脑也趋尽于一片空白。 湿漉漉的手指扇了宿傩一巴掌,也不觉得害怕了。 你看见他抬起脸,侧脸上还有发着水光的你的指印,也不生气,说:“好吧好吧,我答应你。” 他竟然真的停下来了。 “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他在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停下来你却停不太下来,在那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你好像被那惯性带走了,如同过山车的抛物线一样,你只能看着自己滑向你不想要的结局。 帮帮我。 你发出了这样的信号。 而他眉眼愉悦,心满意足:当然可以。 他也扇了你一巴掌。 你:“。” …… 你大约是死了一阵才活过来。 茫然中,听见宿傩在你耳边道歉——他居然也道歉? “抱歉,我不知道你喜欢疼的。” 你只觉得荒唐。 要不是你现在完全懒得动,他过来你就咬上去了,咬死他。 你恶狠狠地想着。 要是上天有灵,一巴掌打得你决堤潮水喷发的时候就应该淹死他算了。 “我要睡觉。” 你叽叽咕咕地努力喊出来:“睡觉!” 宿傩:“乱七八糟的呢。” “嫌脏你就去沙发睡!”你呱呱大叫,“我去沙发睡!” 恼羞成怒了。 但你其实睡不着了,洗了个黏黏腻腻的澡,回床上又开始哭。 宿傩:“……” 你哪来这么多水分。 但他也算是摸清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并不恐惧我。” “哈?” 他现在说话你就炸毛。 “你懂什么……”你不理解他是怎么说出这种诡异话语的,“难道你挖开我的脑子看得到一切吗?” “因为我是被你恐惧的人。”他漫不经心地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恐惧没有全部流向我。” 你:“……那不还是很怕你吗?” “不一样。” 他笑意盈盈地说着可怕的事实:“你没那么怕死,应该说很习惯于死亡、重生,死亡对你的代价比其他人小太多了。我杀过你这件事,构不成你恐惧千年的理由。” “你应该只会胆子很小地逃走,躲起来,等到我不在这个世界上才对。毕竟你这样弱小,世界上有多少东西对你来说,都和天灾一样——你是那种不怨恨天灾的类型吧。” 你说:“我害怕你对我的术式感兴趣。” “是有点兴趣。”他看向你,“你在辩解了。” 你:“……” “所以是谁对你的术式产生过兴趣,他,或者他们,做了什么?” 你漠然道:“你真有点过分了。” 他笑起来:“你真情实感生气的样子很好玩啊,雪乃。” 这和——这和其他事情都不一样。 他就这样突然地把刀子扎进你的血肉里,拨弄来拨弄去,想要看些什么来取乐。 你唯独接受不了这个。 或许是身体里的恐惧已经消散了,又或许是其他的,你抬手扇了过去。 啪。 你打到了。 这出乎你意料,但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两面宿傩脸上渐渐泛起一片红色,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评价道: “挺爽的。” 16. 傩猫 变态。 你在心中大方地骂了。 嘴上委婉地说:“大人,您这样很不正常的呀,要不要去医院治治。” 两面宿傩笑眯眯地看着你。 你能感觉到他的睚眦必报,你不过是在忙乱中扇到他脸上,他就要回过来扇你下面,太恶毒了。现在你认真地打了他一下,谁知道他要怎么折腾你了。 他把自己的喜怒藏得很好。 “雪乃。” “……” “不听也没关系。”他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明明一生极为放纵,将他人的意志统统蔑视,却又对那些东西了解无比,仿佛已经深深地看透了人性,“你要恨我,就应该全心全意地恨我。” 你顿时心里噔噔咚一下:“什么意思?我才不会对你产生多余的情感!” 你又不是那个谁! 看着你的反应,宿傩也沉默了一下。 不小心炸出大鱼了。 你的防御太低。这绝对是你的错。 但他想和你说的不是这个。 他又开口了,语气是解释,但更像施舍:“你活了这么久,认识那么多人,死了一批又一批。你还记得几个?” 你没说话。 “我想,你恨着的人,应该也全都死了吧。除了我以外。” “我……” “你根本不恨任何人。”他打断你,“你也不爱任何人。你只是打发时间,用这个世界上所有浅薄的乐趣。你拥有长生,但依我看,你真正活着的时间少得可怜。所以你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也不太在乎我的折辱。” 他并未忘记,你执着于将猫带回家的那天,眼底流露出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空茫。你在这个世界轻飘飘地流浪,这一世,下一世,没有尽头。 你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你后颈,按着项圈下面那一小块皮肤,温热,沉重。 心口也被按住了,但这回你感觉不到半分旖旎。 “这么空空荡荡,不如找点东西填满吧。” “恨我可以是唯一有意义的事。”他说,“我可比其他人值得恨。” 你忽然想起来。一千年前被他杀死的那一次,你倒在血泊里,最后看见的是他的脸。他注视你直到你彻底死去。 你没能忘记掉那一幕,即便你转生无数次。 “所以,你要恨我,全心全意地恨我。除了我之外,谁都不准恨。” 你终于找回了声音,并说出了心里话:“你、你有病吧。” 他笑了。 “恨你有什么用。”你小声地说,“恨是没有用的,恨意消失的时候,身体里只会什么都没有,更加的空白。” 而恨意是一定会消失的。 因为大家都会死。 宿傩:“你承认没那么恨我了?” “不是!”你反驳他,“恐惧和恨是不一样的吧。我们一开始不是在说恐惧吗?” 宿傩又说:“或许吧。我想你的恐惧可以变得更纯粹些。” 他眯起眼:“恐惧的成因是什么,恨自己无能,还是恨对方,对你来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有什么可恐惧的……” 他后面说什么你没听见。 因为你困到不行,睡大觉了。 …… 第二天起来你腰酸背痛连手指和腿都有点痛痛。 但你还算高兴,因为他昨夜承诺你可以离开。你本想收拾东西,但最终也只拿了手机和几样重要证件。 出门的时候,你突然愣住了。 这是……你家啊。 该走的不应该是他吗? 但你也不好意思和宿傩说“从我家出去!”,硬气不起来,于是灰溜溜地下了楼梯。 触碰到新鲜的阳光和风。 这还是很幸福的。 这种活着的,平淡的幸福,明明就让人很高兴。 你高高兴兴地散步,只觉得心情都变好了很多。东西和住所你不是很在意,总能找到地方休息的。 索性就出门玩吧。 先去吃点好的。天天在家吃自己做的饭,偶尔也会想要吃些别的。 你进了商场,一边等饭,一边玩着手机。 不知怎的,你突然感觉有点空落落的。 你摸着自己的心口。 仔细一想。 原来是你和手机十天半个月没见面了,羁绊都没有了。上社交软件看一圈,都感觉恍若隔世,吃个饭点单摸到平板都有种恋恋不舍感。 你开始库库检查宿傩有没有拿你手机干坏事,比如说在网上发奇怪的东西,和人对线论战之类的。 看着看着,你确实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失落。 你觉得宿傩太可怕了。 和他呆久一点,他就要把你彻底看清楚了。他几乎在说你的心路历程,触摸到了你并不想被人触碰的地方。 你不禁冷酷地想:他知道的太多了。 但是。 又很上瘾。 你转着手中的茶杯。 和他聊天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好像能看见你的过去,看见这数次轮回中你保持不变的东西。 或许是你的年纪大了,又或许是你也觉得这前路的迷茫让人烦躁。 你开始觉得被看见也不坏。 妈耶,你开始恐惧——不会你也对打宿傩这件事上瘾吧。 心情沉闷地吃了一顿饭之后,你出了饭店。 你看见两面宿傩百无聊赖地坐在外面。他穿了件外套,又戴了个帽子,将尾巴和耳朵都藏得很好,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加上脸上刺青似的黑色纹路,让其他人都绕着他走。 看见你,他笑着招了招手。 “……” 呜—— “不是说放过我吗?”你好难过。 “是啊,这不是连手机都还你了吗?”两面宿傩理直气壮地说着,“我承诺放你离开,但我也可以尾随你啊。” 你继续难过:“跟着我有什么用。” “能让你更恨一点吧。” 你难过得不行了。 宿傩就说:“我出来觅食。” 对哦,他又没有钱,也不能使唤其他人做饭,估计是饿着了,上街来吃自助。 你看着他,他看着你。 感觉好像有邀请的意味。 好一会儿,你说:“谢谢,我吃饱了,我不觅食。” …… 你看见宿傩在叹气。 他倏然过来摸你脑袋,指节扣了扣你的脑门,好似在研究里面的构造。你不喜欢这样,摇了摇头:“没有在外面当猫的义务。” 项圈已经被你扔掉了。 不过你和他靠近的时间长了,对肢体接触不怎么排斥,他的手掌落在你手腕上的时候,你感觉还算能接受。 你们在商场里随意逛了逛。 你一直坐看右看,盯着其他人,如果宿傩突然出去咬人,你就立刻逃跑。 晃悠到了甜品店,你想进去。 “你不是吃饱了吗?”宿傩问。 “甜品胃发力了。”你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问,“能不能松开?” “嗯?” “我又不会逃跑,我只是想进去买吃的喝的。”你有点微妙的不高兴,“你这样干脆往我脖子上系个绳吧。” 宿傩:“……”</ p>至今搞不懂你脑袋的构造。 放千年前没准就绑上了。他又想。 他也跟着你进去,但这个人长得凶,对于普通食物又很轻蔑,垂眼扫视菜单,进来像个砸场子的,搞得读空气的店员客人压力都很大。 你也觉得压力很大,你怕宿傩吃菜单以外的东西。因此你点了单之后,就一路拉着人坐到了最角落。 想了想,把手机给宿傩玩了。 可恶。 这个世界上没人知道你付出了什么。 宿傩拿过你的手机:“我可没有电子产品成瘾症。”但他还是打开看了一圈。扫过你的社交软件,环视一圈后将手机抛回给你。 你感觉到他心情变好了。 莫名其妙的。 甜点端上来,是抹茶饮料和半熟芝士蛋糕。你小口小口地吃,感觉可以打发很多时间。 “宿傩大人。”你说,“您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你感觉他在这里,纯属浪费时间。 “有。”他回答。 他的身影忽然笼罩了你,几乎将你圈进无法躲避的角落中。 “我想吃你,雪乃。” 你:“……” 多余问这一嘴! 太好了原来逃离出去不当宠物的结果就是当食物,一时间你被吓得什么都不想了,下意识要逃跑。 肩膀被按住了。 你从他眼底里看见了深深的、浓稠又可怕的东西。他是真的对你起了食欲,而且你突然意识到,他应该很早就想吃了,只是不知为何压抑至现在。 他的嘴唇压下来,而你竭尽全力地,想要抵抗。 可你的恐惧挣扎,你的唇舌都在他的菜单里,你越挣扎,越是将自己完完全全地送过去,给他提供愉悦。 你僵在椅子上。后背贴着卡座的皮质靠垫,面前是他压下来的身体。中间只有那么一小点的位置,他的手撑在你耳边的靠背上,把你圈在角落里。从外面看,只能看见他的背。 你的两条腿在桌子下面无措地交叠着。 他继续吻你。这个吻和之前不太一样,没什么折磨、报复、或者某种他自己都懒得解释的捉弄意味。只有纯粹且没有任何遮掩的品尝。他从你唇上尝到抹茶和芝士的味道,大概是有些新奇,于是反复地、不紧不慢地搜刮着。 你被他吻得脑子发涨,全然什么都忘了。 你茫然地看着他的眼睛,那似乎是饥饿的眼神。但你实际上从来没见他兴致冲冲捕猎的模样,猫的时候他吃饭吃得慢条斯理,人形之后也不怎么在意食物。可现在他看着你的样子,分明就是遇到了喜爱的食物,饶有兴致地想要一一拆解吞吃入腹。 他低头又吻了你的下巴,忽然咬住你脖子侧面的皮肤。 你低低地叫出声。 你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死在外面,死在一家甜品店里。 但他只是拿起你的手腕,舌尖触碰到手腕的内侧,往上面咬了一口。大约是咬出血了,你听到他吮吸的声音,好在这会儿你什么疼痛都感觉不到。 松开的时候,反转术式也已将伤口复原,只留下一点水痕。 又过好一会儿。 你终于意识到他没有打算把你吃死掉了,又或者,可能今天的进食已经结束了。 你再欣喜不过地抬眼,只觉得好像又活了一次。 然后发现宿傩很是愉悦地把你的饮料拿去喝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能欣赏起人类甜品了。 又用勺子刮了一团奶油,堵住你的嘴。 “你就这时候最有意思。”你听到他说话,“什么都不想,只能……” 因为他一个人而恐惧、欣喜。 17.傩猫 你沉默地吃完了甜品。 其他人似乎并未发现你这里的异常,又也许,他们不在意。没有人会知道你的恐惧和狂喜,你的生命在方才的时间里大起大落。 你下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实际上什么也没想。 因为害怕,你忍不住和宿傩离远了些,倚靠在墙边休息。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你的下半张脸,和空白的眼神。 宿傩漫不经心地问:“你晚上要去哪?” 你随口回答了:“酒店吧。” 于是他跟着你去了酒店。 你破防了。 “我家都让给你了!”你今天重新感受到了他的恐怖,所以发火也很收敛,“你不住那我回去住。” “你当然可以回去。”宿傩看起来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并没有说过你不能回去,是你自己要逃跑。” 你噎住。 难道还能是你的错吗? 你不想和他留在一个空间里。 很可怕。 你很想绕着他走,然而小小的房间,再怎么绕都没有办法忽略掉他的存在。他根本无视你的意愿。 “你太贪婪了。”终于你鼓起勇气,“你不能又想要我的术式,又想要……别的。” 宿傩:“别的。” “我不能又给你玩,又给你吃,”你憋红了脸,“你干脆把我杀了吧。” “杀了你,不就等于放过你吗?” “我咬死你。” “嗯……?” “我不想被你吃掉。”你说,“我很害怕这个,我真的很害怕,求求你,能不能换点别的折磨方式,求求你。” 你絮絮叨叨,语无伦次的。 宿傩终于出声打断了你:“你应该知道,乞求是没有用的,只会让人更加想要欺负你。” 你沉默着。 你当然知道。但比起反抗,表现出俗气的样子,更能让对方感到无趣。 他忽然问了你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会领域展开吗?” 你说:“起码九百年没用了。” “那就是会。”宿傩打量着你,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你的咒术天赋应该很不错吧。” “我志不在此。”你连忙说,“我不打架,不打不打。” “你应该,能杀死我?” “这说的是什么话!”你立刻反驳,“老师,虽然鼓励式教育很好,但这个步子是不是扯得太大了。您可是诅咒之王啊,宿傩大人……能不能不要试探我了……” 区区也有区区的尊严啊。 你不想和他聊天了。 你去洗了个澡。 洗完,你将湿答答的发尾包裹在毛巾中,披着浴巾出来。 看见宿傩坐在窗前,撑着脸不知在看什么。外套脱了,只剩一件单薄的黑色里衣,他的肩膀很宽,布料被他撑出清晰的线条。 尾巴难得自由,垂在下面,绕着凳脚转了半圈,耳朵也很放松地支着。 你忽然想起来,他只有在第一天冲你流露出对这副身体的不悦,此后仿佛已经彻底接受了,表现得非常适应。 但他接受了又不太可能。 他只是很能隐藏自己的想法,在发现没有办法短时间内变回去后,便不在显露出自己的在意。就像守候猎物等待时机对蛇,你不知道他何时会发起攻击。 就像你在今天之前,并未意识到他对你产生了强烈的食欲。 你问:“你要洗澡吗?” 他回过身来,看了你一眼。 在那一瞬间,你聪明的小脑瓜发力了,你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诶。 我这是在和人开房吗。 你一言不发,也不再思考了。同手同脚地走去找吹风机,吹干了,就去床上窝着,闷在被子里玩手机。 你说:“我让服务生多带一床被子过来。” 你又说:“钱给你,随便买吃的,大人你不要委屈自己。” 宿傩试图触碰你的额头,你躲开了。 他问:“你发烧了?” …… 你水灵灵地失眠了。 你觉得被子真热啊。 你给宿傩盖了两条被子,自己光脚踩到地板上,溜达到了窗前。 下方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夜景很好看。 你太紧张了,以至于你忘了拉窗帘睡觉。应该说你根本不想睡觉。不,你想睡觉,你只是很不安。 你不安地想着,宿傩是古代人,他在现代没活多久,没准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他只是觉得跟着你能折磨你。 但是万一呢。 你仔细一想。 也不是不行……奇怪,你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又好像已经没了太强烈的抗拒情绪。 你开始玩滑椅。 你转圈圈。 宿傩:“……” 他受不了了,问:“你在亢奋什么?” “亢奋?”你眨了一下眼,“我只是太害怕了,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鉴于你的脑回路很奇怪,宿傩并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只是坐起来,本来他也没睡,你给他盖两床被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来闷死他了。 他现在的听力比以前还要灵敏,你在这嘎吱嘎吱制造噪音,很烦。 你开了罐啤酒,稍微喝了一点点。这是你来酒店前从便利店买的,放在酒店的小冰柜里。 但是宿傩跟听见开罐头的猫一样凑了过来,把你的啤酒拿走了。 抢食啊。 你瞪着他。 宿傩拿着那罐啤酒,看了你一会儿,忽然举起罐子仰头喝了一口。他一定很习惯喝酒,大口大口地咽下去,一点配菜都不需要,看起来很快就要把你的夜间小饮料消灭掉。 你哽住。 虽然你不是很喜欢喝,但被抢食的那种感觉让人不太爽快,而且白天他也抢了你的小饮料,刚想开口说什么,他却忽地俯身过来。 一只手扣住你的后脑,他的嘴唇压上来,而后你尝到了啤酒的味道,苦的,带着麦芽发酵后的涩。他一口气喝了那么多,嘴唇凉凉的,舌头也是凉的。于是你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冷冰冰的蛇捉住了。 可他怀里、他的掌心却很热。 一点酒液被推进你的口腔,你下意识要咽,但他却刻意地打断了你吞咽的动作。 你呛了一下。 窗外的夜景经由折射,在你背后发出静谧冷调的光,你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他的舌头搅着你,啤酒的苦味在他和你的呼吸之间来回淌。 酒从你们嘴唇的缝隙间溢出来,顺着你的下巴往下淌。他把你的手压在你身后的窗上。玻璃也是冰凉的,他的胸膛滚烫,你的身心被夹在冷与热之间,不知所措。 含着的那口酒渐渐被你们的体温温暖了, 你开始发热。 好像要变得比他更热。 他太高了,哪怕这个身体不是他原来的,也比你高出一大截,你努力踮起脚,也只能努力和弯下腰的他贴在一起。 于是他将你抱起来。 你失去了着力的地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手指和胳膊都紧紧地攀着。 但你很快就跌进了软软的地方。 是床上。 两团被子呢。 他指责你:“你半夜发.情吗?” 你不好说,因为你现在确实热得不行,明明就喝了两口,却好像已经醉了,醺醺然晕乎乎。 而他站在床边,好似方才的触碰和拥抱都不存在,冷静地看着你。 他还要指责你:“你生出多余的情感。” 你:“……” 干嘛! 一定要把你说过的话背下来然后某天突然当面蛐蛐吗!你都只在心里蛐蛐的! 你:“我只是想睡觉,睡不着有点暴躁。” 宿傩:“哦?” 他似乎要吐出什么很坏的话了,你忍不住打断他:“你之前,是不是经常对我用反转术式?明明没那个必要,就算折断我的四肢也很正常。” 他经常在你身上弄出些青青紫紫的血瘀,但你总是睡一觉就没什么痕迹了。这绝对不是你的自愈能力。 他眯起眼,神情漠然而倨傲,也不吭声,不承认不拒绝。 你问:“你想知道我的术式吗?” 这回他认真看你了。 于是你清清嗓子,说:“我不告诉你。” 宿傩:“……” 你在玩火。但是你反而很兴奋,就像人类第一次发现普罗米修斯盗来的火种可以烤熟食物,于是高高举起火把跳着舞,既为那炙热的火焰恐惧颤抖,又忍不住想要多加几把柴,试试看这万物燃烧的模样。 大概就是原始人的快乐吧。 “你胆子被养得很大。” “是啊。” 你承认了。 “因为我有点喜欢你了。”你问他,“在你知道我的术式前,我们都可以保持这样的关系吗?” 你的脸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回事,很羞涩:“我还是很能吃拷问的。” 可以多玩一段时间! 宿傩:“……” 你有点像咒术师了。在这种时候,他和你都意识到,你确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咒术师,大脑的构造不那么正常。只是你平常藏得太好了,不会将那一面暴露出来。 “不。” 宿傩拒绝了你。 你有种失落感:“为什么?我明明感觉到你捉弄我的时候很高兴。” “因为没必要。” “……?” “不管是打断你的四肢把你关起来,试着吃了你,拷问,或是骗取你的感情……这些别人做过的事,都没有必要。”宿傩挑起眉,他说得很慢,却又很笃定,仿佛真切地看见过那些事一样,“他们都已经死了, 而你活着。我何必重复那些和失败者做过的事。” 你不吭声。 但你的眼泪滑落下来:“你只是更喜欢我求求你。” 没什么区别。 宿傩做的事。 和过去的事。 你的人生是一个轮回,你不喜欢咒术师的一切,每每沾上一点,就又要重复那些事。 就像太阳总要照常升起,地上的蚂蚁再怎样追逐、呼喊,江水都要滚滚而来,滚滚而去,日起月升,风从时间的这头到那头,一点新鲜的事都没有。 你其实已经习以为常了。 宿傩:“那你求我。” “求……” “你求什么?”他平静地逼问道,“你好像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这里求什么?难道是求我上你吗?” 你:“……求爱?” 你似乎看见宿傩有点暴躁地翻了个白眼,他其实很少做这种不太体面的事。你看来是正经把他气到了。 他说:“我看万就应该来教你爱。” “万是谁?”你并不够了解那些宿傩身边的事。 “一个死人。” “噢。” 宿傩又说出了很是挑剔的话语:“你一点诚意都没有,你求我的时候,到底是在想着我,还是在想着……其他人?” 他事儿好多啊。 你不禁开始思考,难道他是那种很要求纯爱的类型? “你只是又想要拿一些浅薄的东西打发时间了。” “宿傩大人,您是在说自己浅薄吗?”放纵自己之后,你的攻击性如水般淌了出来,偏偏你问得又很真诚,“你先前要我纵情肆意,现在又要我保持纯爱,这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宿傩:“前提是你纵的是自己的情。” “况且……”他低声地,含着笑意说了一句,“要做这种事,看你在清醒理智的状态下自愿,才有意思。” 话音未落,他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因为你的脸色刷地一下惨白了。 “自愿……自愿……”他看着本已平复心情的你,露出苍白却浓烈的笑,仿佛被地狱中的无数恶鬼推着,支起身爬了过来,“我现在很自愿呀。” 你伸手去拽他。 他也拽住你的手腕,将你的两只手都控制住。 你稍微用了些咒力,他似乎也想要做些什么,比如将你的手直接切断,用鲜血让你冷静。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因为他握住你的腰将你的胳膊反折过去后,你也没有做出什么抗拒的动作。 明明你是绝对不肯被人碰到腰腹的。 此时你既然连自我都已经忘却,那折磨也没什么意义。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算是一个你很熟悉的动作,往往预示着一些不太好的事,别人可以轻易地压住你的后背,将你按在地上制止你的抵抗。但你这会儿确实算得上自愿,因此你毫无抵抗地被拉过去。 而后。 你获得了一个堪称温柔的拥抱。 他似乎说着你在梦里才能听到的话,声音自你上方响起:“我让你不安了。” 这是宿傩从未做过的事,因此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表情也很严肃,十分审慎地斟酌词汇。 “因为你想不通我在做什么,你太过迷茫,所以才想要将事情拉到你熟悉的范畴,对吗?” 你:“……不知道。” 但你确实捡回了一点理智,你把他推开些,在他怀中转了半圈,去看他表情:“你一直在试探我过去经历过什么。” “好奇。” “你对我的术式感兴趣。” “不能是单纯感兴趣吗?”这位千年前的诅咒之王,露出了高傲的神情,“你难道觉得我会喜欢无尽轮回,喜欢在世界上苟活的日子么。” 他看起来像是暴烈的太阳。 不顾他人死活的那种。 像烈日一样强大,于是再没有人敢抬头直视,所有人都要为此让步。这样的人,他所痴迷的,是灿烂地绽放,是毫无保留地燃烧。 你并不能完全相信他说的话,但你的眼睛开始蓄起更多的泪水,让你的视线变得模糊。你小声问:“那其他的呢?” 这回,宿傩却沉默了一会儿。 他到底不是说谎的性子,倨傲而直白道:“只是觉得你很好吃,仅此而已。” 你长长地思考起来。 思考不明白。 但你今天确实折腾了太多的事,当你平静下来,就轮到你承接宿傩的怒火了。 他一声不吭地拉着你坐下,让你坐在他腿上,面对面,手臂扶着他的肩膀,只需往前一点就能完全靠在他身上。 你起初还有点茫然,但你的茫然、你千年以来想不通的东西、长久以来绕在你心头的迷雾,都在下一瞬化作简单直白的痛苦。 你叫出声:“别打我屁股啊!” 18.傩猫 第二日你昏沉醒来,只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劲。 你很晚才睡着,现在能醒完全是生物钟在发力。 你对宿傩说:“我要去吃早饭。” 他比你睡得还晚,只敷衍了你一下,连睁眼都欠奉。 于是你便下了床,洗漱穿衣,出门。 镇定自若地下楼。 却并没有奔向供应早饭的酒店食堂,而是一路坐电梯到一楼,直接出去。 逃咯! 你在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登时生出了一股莫大的安全感:“虎杖!”你小声但激动地说。 虎杖也看到了你。 逃跑是早已计划好的。 你昨天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用手机联系了虎杖,并不是用社交软件,而是发了一条短信,手机号码你是直接背下来的。发完就直接删除了。 宿傩会出来找你算是意料之中。 但是昨天晚上的事……就有点…… 你现在是多少是有点冷静下来了。 你听见虎杖磕磕绊绊的声音:“那个……那个……”他已经在手机上和你确认过信息了,所以他知道了两面宿傩复活的事。那天他在现场感受到了宿傩的咒力残秽,所以他算是唯一一个能直接相信你的话的人。 你问:“你……要上去吗?” 虎杖脸色发红,眼神乱飞。差不多是现在最强者,却露出了羞涩的表情:“我只是想问,你和宿傩是什么关系。” 你恍然低头。 你穿的衣服领子不高,此时脖颈上就有一串的痕迹,宿傩没给你用反转术式的意图昭然若揭。 你麻木道:“不知道,那种关系吧。” 虎杖看起来要绝望地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他强迫你?” “算我自愿啦。”你摇头,很好心地没给宿傩抹黑。 虎杖悠仁看了你一眼,像是忽然改变了想法。他没有选择上楼,而是带你离开。 现在咒术界基本没有人能管得到虎杖,他并未将这件事上报给那些老东西,而是自己处理。先是将你带到了一个房子里,质量还不错。而且似乎是虎杖自己挣钱买的。 而后他又电话联系了一人,对你说:“我家不太方便,麻烦你暂时住在野蔷薇家。” 你也听说过野蔷薇的名字。她的术式在决战时对宿傩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你不禁担忧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吗?我们三个人好像很拉宿傩仇恨啊。” 全靠虎杖了诶。 不知为何,虎杖又看了你一眼。 很快,你就到了野蔷薇家。 一位缺失了一只眼睛、留着短发的青年女性:“你就是……啊。先进来吧。” 野蔷薇家也算是很豪华,咒术师这份工作别的不说,工资是真的很高。两人全都年纪轻轻就挣到了大城市买房子的钱。 现在,他们两人的视线都落在你身上。 你不得不镇定自若地解释:“别管了,就当被狗啃了。” 野蔷薇似乎有些焦虑,她拧着眉:“那家伙复活的话,又要……” 几年前的灾难,还恍若在眼前。 虎杖却只是看着你。 你小声地说:“他大概已经复活两三月了。” “诶?” “他现在很虚弱,可以说是什么都做不了。”你说,“要不然我也不能活到现在。” 你省略了一些东西,例如你的术式,将最近发生的事讲一讲。 然而,一边说着,你的思绪却飘远了开去。 感觉身上还是有些微妙的幻痛,他昨天实在是把你折腾惨了,因你说了自己很耐得住拷问,他便故意用多了力气。 他起初是不信的,因为你第一次被他折腾的时候,没两下就昏过去了。但你知道那是因为你一下子看见宿傩复活,有一半是吓昏过去的。 你真的挺能吃苦的,只是看起来要死了而已—— 你的膝盖分开,坐在他腿上,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他身上,重心往前倾,于是你本能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脚尖触不到地面,令你有些微妙的紧张。 第一下的时候你完全没反应过来,毫无防备的痛楚让你趴在了他身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要惩罚你今晚的恶劣行为。 指腹按着你的尾椎,疼痛时触感更加敏锐。 你抓住他肩膀的手紧了。 “宿傩——” 什么轮回过去都不重要了,你的不满凝聚到了有实体的地方,你不知道他干嘛又要用这样的方式折腾你。 他的另一只手扣住你的后颈,把你往前带了带。你被迫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他的。 “自己趴好。”他说。 你当然没动。他也没催,稍稍等了一会儿。 在那短暂的时间里,你忽然意识到你躲不掉了。于是你权衡利弊,慢慢把下巴尖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稍稍地抚摸了一下你的发尾,似是最后的安抚。 而后毫不留情地继续,一下又一下。 “唔!” 你咬住了他的肩膀。 你感觉到身上火烧一样的疼,一层叠着一层,旧的还没消新的又来了。你很想伸手去挡,可你的两条胳膊撑在他肩膀上,松开就要彻底倒进他怀里。 你肯定是哭了,小声地求饶,但完全没有用。 “这才到哪。”他说,“你明明也还能忍耐。” 你记得他换了个姿势,把你放在腿上让你趴着,肚子贴着他的大腿,上半身和腿却悬在外面。这无疑是难受的,你只能去抓床单。 不紧不慢的,每一下之间隔着一段让你喘气的工夫,但你没法躲,他按着你,你只能小幅度地挣扎,扭来扭去也不过是在他膝盖上磨蹭,连哭声也七零八碎的。 但就在这时候,你突然看见了一截晃过来的东西。 于是你一把抓住猫尾,咬住了。 宿傩:“……” 你也不太好意思,松开了嘴,吃了一嘴巴毛,但手还是抓着他的尾巴:“抱歉哦,我给你吹吹。” 你向尾巴吹了口气。 宿傩突然伸手捂住了你的脸。 他的手掌很大,整个覆上来,能从下巴盖到眼睛,把你大半张脸都罩住了。掌心贴在你嘴上,指尖几乎够到你的太阳穴。你眼前一黑,只剩他指缝间漏进来的几缕光。一时间呼吸被堵死了,鼻腔里全是他手心的气味,干燥、温热。 你憋了两秒。 下意识张嘴,舌头碰到了他的掌心,你脑子还没转过来,牙齿先动了,咬了他一口。 宿傩没松手。你听见他呼吸顿了顿,收紧了手指。 然而你也被他打得很疼,只咬得更用力了。 你们就这么较劲,直到你憋不住气,胸口开始发紧,喉咙里也不住发出闷闷的声音。你只能晕乎乎地示弱,舌头从他掌心舔到指缝,又从指缝舔回来。 他的手指张开了。 你终于吸到空气,大口大口地喘。 却又被他打了一下。 你忍不住弓起腰,含着泪去瞪他。 他偏偏好像又不想折腾你了,只抱着吻你。 你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他把你抱起来了一点,恍惚间对视了一眼,你看见他的眼睛里面似乎是晦暗的颜色。 于是你趴在他身上,被他吻着,手指慢慢攥住了他后颈的短发。 …… “总之就是这样。”你讲完了傩猫的事。 野蔷薇思索片刻,说出了一句残忍的话:“那我们可以把他抓到动物园去吗?”她对宿傩充满恶感。 “虎杖?”她看向自己的同学,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力恨宿傩的人,却发现他好像没那么愤怒,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虎杖悠仁很认真地问你:“宿傩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想知道,宿傩有没有发生改变。 你顿了好一会儿。 “和之前,是有些不一样了吧。”你小声说,“可我和他也不熟,就,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虎杖悠仁却说:“如果是之前的宿傩,能够让朝雾小姐你为他求情吗?” 野蔷薇大惊:“啊?” 果然,今天早上你拉着虎杖离开 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你并不想在那时候,放虎杖上去。 即使这样一来,你们可能很难找到宿傩了。 你讷讷笑了下:“我恋爱脑发力了。” 野蔷薇:“……” “当然我不是,不是那个!麦当劳!”你猛猛咳了几声,想说什么,却好像很难说出口,因为你产生多余感情的原因和你千年的经历有关。 索性两眼一闭:“算了,我是。” 好绝望。 这都是宿傩的错。 你毕竟昨晚直接坐他脸上去试图闷死他了,而他难得大发善心恩将仇报舔得还行,为此放过他一次,也是很正常的。 你补充:“之后怎么样都行的,我恋爱脑没那么严重,你们来决定他应不应该活下去。我和他也有一点仇。” 你躺在沙发上补觉,听见野蔷薇和虎杖在阳台小声聊天—— “你真相信她吗?”野蔷薇问虎杖。 虎杖没有回答,因此你也不知道他是摇头还是点头。 你就这样在野蔷薇家住下来了。 而宿傩也确实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大概是养精蓄锐吧,他渴求力量,现在没有力量就算想要战斗爽也做不到。 你也不敢出门,不用动脑子都知道宿傩现在肯定想杀了你。可你实际上也没做什么,只是逃跑了而已。 你又不想一辈子被他掌控。 可不知怎的,心底就是有一种微妙的背叛感。 你承认,自己对宿傩没有那么讨厌。 因他偶尔能打动你。 可你们之间似乎也谈不上有多平等。你终究是不太喜欢这样的,你不觉得他会对你倾注些特别的感情。他是强大而骄傲的魔神,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依然,若是他会改变,就不会在几年前死去一次。 你这样单方面地不舍得,主动权就全在他那儿了。若是他哪天对你失去了兴趣,你又要像千年前那样死掉。 而他失去兴趣会是必然。 你在野蔷薇家也不知道做什么,索性帮她做做一日三餐。关系也算和睦。 某日,她问你:“你觉得哪个品种的猫比较好呢?”她是想养猫的。 你:“……” 野蔷薇连忙道歉:“啊不好意思我忘了……” 你们沉默了一会儿。 她问:“你和宿傩……是什么关系呢?” “不知道。”你依然回答这个,“但我还蛮感谢他的。” “感谢?” “是啊。”你笑了笑,“如果不是他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勇气来找你们。” 老实说,你现在依旧觉得很可怕。 你把自己的性命交到陌生的咒术师手里了。换做以前,你绝对不会选择孤注一掷相信别人,而是自己溜走去世界的角落。 宿傩说的是对的。 你不能一直选择浑浑噩噩地逃跑、流浪。 你可以试着……试着再放纵一点。 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大意是想劝你坐他身上去,但未尝不能用在别的地方。 你张口。 却又停下。 不,不能和野蔷薇说。 你心中有种模糊的感觉,有些事,可能更适合找别人聊。 宿傩……或是虎杖。或者你那死去的老闺蜜羂索。可惜你也怕羂索,在发现他是个癫子之后就很少和他玩了。 你问野蔷薇:“你想过,如果长生,要做什么吗?” 野蔷薇愣了愣:“这我倒是没想过。” 她捂住眼睛。 “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很好了。不过我问过虎杖,他好像说……” 你很期待地听着。 “他说要把人类史上的影片看完。”野蔷薇啧了声,“他到底是如何忍受那些烂片的。” 你忍不住笑出声。 应该是看不完的。 因为你曾立志把游戏全都打一遍,结果每年都冒出无数的游戏,一直一直,有新的花样。 你决定了。 你要找虎杖聊一聊。 19.傩猫 千年前。 你出生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咒术师家族。 你是女孩,但你的咒术天赋压过了同辈所有人,包括那些男孩。十岁时,你的咒力总量已经超过了族中大部分成年术师。 可惜,你术式没用。 这是族里给你下的定论。你的术式是什么,你自己一开始都不清楚,明明生得术式觉醒的当天,本人就会清楚它的内容,可你却对此感到无比迷茫,只知道是个没用又脆弱的水母式神。没有任何杀伤力,最多只能让你看见灵魂的形状,然后加以攻击。 直到你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被带出去执行任务。似乎是情报有误,还是其他的,所有人都死了。 包括你。 你的家族有一种针对灵魂的追踪术式,他们亲眼看着代表你灵魂的灯盏熄灭。 但你活了。 彼时你并未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只是很欣喜,身上的伤全好了。你站起来,走回了家。 族里的人看见你回来,却没人认得你。 这时候你才发现,你已经不是你了。 你的身体是全新的,另一个人,甚至可以说和这个家族再没了血缘关系。真奇怪,明明你拥有全部的记忆,可你看见那些熟悉的家人、同伴,竟然一点情感波动都没有。 你选择了伪装。 家族里则开始研究你。 最开始只问些生死之间的细节,确定了你的术式可以保护你的灵魂。灵魂相关的术式不少,常见的就有刍灵咒法,你家族也有灵魂追踪之法。但转生……闻所未闻。 后来是试着让你去危险的地方,让你面对你打不过的咒灵,让你死一死。 他们说,为你研究你的术式。 可是,死亡很疼。 每次死都很疼,很疼很疼。你很快拥有了各色死亡经历,因为可以复活,你的生命贱得不如路边的野草。 但也算有点收获。 你开始能在死亡的间隙里保持清醒,你看到轮回之处,你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自由选择下一世的身体。 你的术式名——【轮回】 但你并未将这些告诉家族里的人。 显而易见的,他们已经不是你的家人了。只是出于某种惯性,你还留在这里。 某日,族长同你说:如果你的术式能够遗传下来,成为家传术式就好了。 你很有天赋。 你可以长生。 你可以成为族长,成为家族老祖,庇佑世世代代。 所以家族里已经为你安排了青年才俊……希望你多生几个……如果你愿意转生成男性那再好不过了,生起来效率比较高…… 于是你离开了家族。 在你成为一个自由的咒术师后,你听到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传言。 杀不死的咒术师。 这人有不死相关的术式。 而且没准可以对别人起效。 你千不该万不该,在家族里救过一个人。你的术式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作用于他人。 这一定是你的家族传出来的消息,你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了,认为你会回家寻求庇护吗?可你的家族不是什么大户,真能在战乱中守住财宝吗? 还是说,他们只是想毁掉你。 …… 你是有些天赋的。 因为死去活来,身体不停改变,你已经不知道自己具体活了多久。 因为死了太多次,你也很轻贱自己的生命,有人要抓你而你打不过时,就会选择自尽。即便如此你也没有离开咒术师的行业,你不知道自己除了当一个咒术师还能做什么。 你就这样混日子。 直到某一天,你遇到了一个魔神。 两面宿傩。 这是你恨他的开始。 你从未见过有人如此漠视生命,你大约是第一次这么害怕死亡。原来死亡可以是没有意义的,说到底那些意义都是属于别人的,听得多了你也信了一点,觉得自己的术式对其他人确实很有帮助。然而真正面对两面宿傩的时候,你只觉得有太多东西被碾碎了,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是最原始的恐惧。 想要,生存。 好好地生存下去。 在莫大的恐怖中你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真心。 这本该是件好事,但坏就坏在你这次死亡后被吓得有点失去理智了,在恐惧中,没有拒绝他人的援手—— 你的家族研究的灵魂追踪之法,让他们得以在你轮回之后找到了你。 你当时并未意识到,这能让他们在你轮回无数次后,都能找到你,永生永世,无法逃脱。 而且彼时他们已经和其他的咒术师家族合并了,势力变得更大。千年前不像现在,那时有很多很多咒术师家族,选择一个势力依靠比落单更重要,联姻,吞并,也不少见。 起初你还是很感激他们的。 或许,寻求庇护也是对的,有人保护的感觉很好。 但你很快品味到了不对。 这就是囚禁。 他们的贪欲比之前更盛了,妄图破解不死的秘密。和其他那些只供自己长生的术式不同,你的术式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共享。 抛开可以重生,你只是一个咒力比较强大的咒术师,连年死亡,对战斗没有追求的你,并未钻研太多对同类的生死搏命技巧。 你尝试了很多次逃跑,都失败了。 大抵是他们也觉得你这样来回跑来会抓很烦,干脆将你折腾成重伤,只续着你的命。 你学会了反转术式。 但你总是连用出来的力量都没有。 你连正常的住所都没有了,反正你总能活过来,住在牢里,重伤,染病也没什么问题。 “早知如此,乖乖听话不就好了吗?” 似乎是你的挣扎引来了这样的结局,待遇一次次下降。 “残疾的感觉怎么样?”他们说,“很痛苦,对吧。只要你愿意,有多少为了祓除咒灵而终身残疾的人,可以获得第二次生命。” “你为什么……不能可怜可怜他们呢?” 你说:“因为我的术式是转生,不是重生,你不能以你存续。这不是长生不死。” “那又如何。”他们依然说,“不是能保留记忆吗?人本来也是会改变的。” 记忆是不够靠谱的,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改变。 情感更是会直接消失。 转生之后,上一世的一切,就有点模糊了。你的一切由无数次的碎片构成,一点也不连续。记忆堆叠起来,同样的事,明明熟悉无比,却又是陌生的,因为你这世还是第一次。好多种截然不同的想法总是同时出现,每一种都是你,但都不是你的。 用现代的话来说,你快要成为一叠无法被阅览的屎山代码了,只是现在还能跑而已。 总有一天会崩塌的。 到那时你大概会成为一团可以呼吸的烂肉,随随便便死掉,再活过来,直到一切消耗殆尽。 你好像已经看见你的结局了。 但眼前的人还在趋之若鹜。 你解释过,但他们只是觉得你不肯共享。 你想,如果他们不逼迫你,也许你崩溃的那天会很久之后才到来,你可以平稳地度过一些岁月——但最终也没有什么差别。 “外面有很多人对你的术式感兴趣,我们终究还是你的家人。”又有人说,“两面宿傩也还在找你。” 提到他的名字,你终于又冒出了一点真切的、可以贯穿你许多世的统一的恐惧。 “想想看吧,你落到他手里,只会更惨。但是在这里,他找不到你。” 你忍不住有点怜悯地看向说话的人。 那只是他不想过来。 真来了这一窝人都不够他杀的呀! 但你对他的恐惧确实暂时压过了逃跑,你决定在这地牢里消磨些时间。 具体消磨了多久,你有些记不太清了。 拢共大概百年时间吧。 中间你分享了自己的术式——下一世的你不一定理解你上一世的坚持。 于是你的待遇理所当然地好起来了,能享受享受菩萨似的待遇,天天被供养,只是没有自由。 术式作用于别人要比作用于自己更难,你分享太多会虚弱,便理所当然地要求他们帮你想办法。 这其中,你用自己的式神吞噬了一些其他人的式神。 有些效果。 于是你开始思考能不能这样获取一些自保的能力。 他们投喂你投喂得很谨慎,只希望你拥有力量,却不希望你能逃走。但当你提出需要族内一个人的式神时,他们又同意了——牺牲你一个,为了大家好。还是一样的说辞。 你还是太弱了。 要是和那个、那个两面宿傩一样。 你怎么会被囚禁于此,也不必被人拆了数次研究术式。 你有点羡慕他的。不过羡慕很快被嫉妒压垮了,之后是长久的,吊着你性命的怨恨。 你恨他这样的残暴不堪,恨自己做不到他那样,又恨这世界上他这样的人太多了。 到最后,你恨他都已经不需要理由了。曾经的理由就像前是一样被揉碎。你只是很想要一点单一纯粹的,什么都不用考虑,可以把自己填满的东西。 例如对他的恨意。 他是比你眼前这些蛆虫值得恨一些。 你需要一点东西吊着你的灵魂,你虽然不恐惧死亡,却很害怕自我的消亡。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你的术式后果逐渐开始出现。 有人在死后转生成了……非人。 也有人变得更强了。 转生后和先前想法不同,有人觉得供养你没必要,也有人想要独占你。 分裂开始了。 这些问题都被称为你带来的后果,你心想这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真的掌管轮回的神仙,你最多只是借到了一点点力量。 但你被要求负责。 你不得不瞎编:“转生成为什么我无法控制的,可能……和功德、罪孽有关。” 当时佛教盛行,六道轮回的话大家都听过,甚至不少咒术师也虔诚地信仰着。 你的术式正好是轮回。 你说这话,可信度很高。 大家一个个脸色都好差哦。 除了最开始一些真的为了除咒灵而死的人,现在哪有人抱着这么真挚善良的愿望?只是贪婪地渴求活着而已。 “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人记得几十年前我还完全不懂术式原理吗?” 你又说:“不是大家的话,我怎么能明白呢?” 他们虽然气愤,却也真正的恐惧起来。有那么一段时间,大家都在研究怎么攒攒功德当好人。 这其中不免有人想攒个大的。 于是半夜跑来试图把你放生了。 虽然结局总是你和他都会死上一死,但确实给你提供了很多的乐趣。 转机出现在你被囚百年后。 一个很强大的年轻咒术师,于半夜前来,要放生你。 你当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轻飘飘的。 你被他扛着穿过了家族的祠堂、庙宇,穿过结界边缘。你被他颠得一阵阵地疼,看见了黑色的森林在身后远去。 他确实是个很强的咒术师,带你走的时候,几乎杀穿了家族防线,死了不少人。 他说,这不是放生,不要开这种玩笑。 又说,我是来救你的。 这两件事听起来一样,但对他来说是两回事。他认为,放生是把你扔出去就不管了,救是带你跑。 你最开始不信他。 太多次了,太多人骗过你。你被关了一百年,什么人没见过。就连放生,也有人觉得抓了放放了抓可以刷功德呢。 但他似乎不一样。 那一世你的身体很差很差,很早就被打断过腿,又强制不许你用反转术式。痊愈后便几乎失去了奔跑的能力,只能孱弱地走两步。 你的食欲也很差,没准再过两年你就要病死了,然后换一个健康的身体。 他只是背着你,带你逃亡。 似乎有一回你高烧不退,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他在旁边念叨,说什么这破地方没药,说什么他要是会反转术式就好了。 此后数年,流亡真辛苦啊。 可是又不算糟糕。 你好像感受到了一点微末的幸福。 可强者只要不是特别特别强,都只是一个个体。 被追杀还是要受伤。 你帮他治疗。 他从未提过要利用你的转生术式,但你还是在某一天,他身受重伤后,说:“我帮你吧。” 他只说:“我罪孽深重,怕是无法再以人类的身份活着了,珍惜这一世更重要。” 他一直都对你说实话。 你想了想,也说了实话。 罪孽功德只是你瞎编的,轮回不看那个,最多只是有点关系。 “这样吗?” 你抱住他:“不过一切都会变,你当做一场新生,离开我吧。” 他似乎流了泪,事到如今他的模样你已经记不清了,不过你记得眼泪。 “你完全自愿吗?”他反复地问,“自愿?” 你当时还是很坚定的。 是自愿。 但他大概不知道你可以在用术式的时候看清灵魂,而你恰好对这人有印象——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你在家族里,自愿救下的一个人。那是第一个被你分享术式的人。 他因咒灵而重伤,你可怜他。 他竟也活到了现在,而后救你出来。 你的心中似乎有一块地方沸腾了起来—— 又冷下去。 他似乎想过来吻你。 “你的术式,是不是自愿发动,会比较好?” 你:“……” “到下一世,我也还是会爱你的。”你不确定他有没有说这样的话,也许有,也许没有,因为你触摸着他的灵魂,“我会去成为家主保护你,永远在一起。” 你当时只是觉得。 真奇妙啊。 他居然真的在说实话,一点谎言也无。 你很顺从地,帮他转生了。 跟着他回到了那个家族。 恍惚间你想起一个人,于是问:“两面宿傩呢?” “他已经死了。”说话的人非常骄傲,牵着你的手,百年后支配这个世界的最强者已经死了,而他却还能活着,并且继续活着,活得更好。 他脸上露出这样骄傲的神情。 真可怜啊。 再强还不是要被时间打败。 你也觉得他真可怜啊。 你说:“好像很久以前,我也当过一段时间的咒术天才。” 他说:“那时候我还仰慕过你呢。” 哇,那不失为一段佳话。你像是在品鉴他人的故事,非常有爱地同他说,想要将术式分享出去。 不过这个时候他却不太愿意了,认为你的术式太好了,人也太好了,应该给人分三六九等,贡献多的才能拿到。 在婚礼上宣布好了。 你的腿仍然不好,但是有女仆帮忙的话,可以被抱着逛逛庭院。 婚礼上确实来了很多很多人,你猜测可能这些以后都会加入到你的大家庭里。 还有人过来挖墙脚,说你未婚夫就是来骗婚的,不如跟他一起走。你大为感动,表示自己心甘情愿。 按理来说女眷不应该见太多人,但你那天着实是高高在上,享受了一下大家的围观。 你还是很高兴的。 因为人真的很齐。 “我的术式,我自己一开始也不是很明白。多亏了大家,才能弄清楚。”你说着,“我不是很聪明,也无心钻研,不过,如果是为了他人幸福的话,我还是很愿意努力一下。” “我的术式是轮回。” 术式公开。 “可以保持灵魂不灭,转生至下一世。下一世的身体,取决于灵魂的强度。” “可以吞噬他人的灵魂变强,也可以好好的,正常的,去实现自我的目标,用幸福感和正向的情绪去维护自己的灵魂……” “对他人使用时,要心怀怜悯。” “怜悯的情绪是发动的必要条件。” 你双手结印,明明是第一次做,却仿佛生来就会。 【领域展开】 【永劫尽空】 真奇怪,明明没有什么咒力了,在这一瞬又好像拥有了一切。 结界术是你早就会的。 但你从未想过去构建领域。 在那个时代,会开领域的人其实很多,大家更多追求规则,而非必杀。 你的领域铺开,直到覆盖住所有人。你大约是已经把自己的生命榨尽了,但是你没有死。 在你的领域里,死亡将不存在。 你的领域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你心中也几乎只剩下纯粹的慈悲心,发自内心地可怜他们。你终于满足了所有人不死的愿望。 在你的领域里,时间似乎在极快地往前,又似乎一动不动,所有人的前世与未来同时出现,如一朵朵绽开的曼陀罗,又如同一盏盏浮游空中的水母。 他们似乎在你的领域里轮回了无数次,从人到非人,又回到人,忽强忽弱。感受着自己的消减,只想起你说的话,于是急急忙忙地吞噬着同类。 而你看见轮回的尽头,在永劫的罪孽里。 看见他们最后一个人倒下,再没有新的灵魂可以吞,也没有新的轮回可以转。他们变成一团纠缠不清的东西,分不出谁是谁。 这下所有人终于统一了。 他们齐齐恳求:太痛苦了,杀了我吧。 你实在是迷茫:“你们得到了永生,这不幸福吗?” 根本没有人满足。 你有些难过。 你知道自己会在无尽的轮回里消磨殆尽,彻底共享自己没准能让所有人都来陪你。 结果他们会比你更早撑不住。 你还是很好心地满足了他们最后一个愿望。 本来没有攻击性的水母式神,吸收了一些毒物后,也变得能杀人了。 你熄灭了最后的那团灵魂。 他们对你发出了感谢,或许是第一次,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领域里千年万世,生死轮回。 现实中只是过去了一瞬。 在你的领域散开,你也迎来平静的死亡时,你看见周围空空荡荡,只有齐整的衣物。 所有人都幸福地抱成一团,融在一起。 已经死了。 你的领域可以影响大家的灵魂从而影响到身体。 …… 因为过度的消耗。 你的下一世虚弱无比,几乎和普通人一样。 不过你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好像什么都不用想了。这世界上暂时没人知道你的秘密,也没人把你关起来了,会用灵魂追踪之法寻找你的人,应该也不存在了。 真是一片空空荡荡。 或许是太疲惫,你那一世总是很喜欢睡觉,也不在意自己的衣食住行。 你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姐姐。 看见她的一瞬你就知道她肯定了解你,知道你的术式。 但她说自己无需追求你的不死。 她还给你介绍了另一个可以长生的咒术师。 你们各有各的不同。< /p>天元可以一直维持自己的存在,但她的意识会磨灭,需要同化名为星浆体的存在,保持理智。羂索需要不停地更换身体,和你有些相像,但比你更能维持统一,只是如果脑子受损,就真的会死。 你说:“我能感觉到我的未来,不是变成疯子,就是变成弱智。” 你没有星浆体这种东西来保持自我。 “我活着好像只会给人带来灾难。” 那一世你非常的慈悲,延续了上一世的选择,别人要你就给,给了承受不了是对方的错。这样因你而消亡的人,是没有来世的,因为他的灵魂回归了天地。 也算交到了真正可以说话的朋友,你和她们说了一些你的经历。 之后羂索想借你身体玩玩,你也答应了。 “反正你可以重生归来。” 不过你的术式似乎强绑定灵魂,没有办法刻印在身体上,羂索得到了你的身体,结果只是一具虚弱普通人的身体。 羂索大失所望。 转生的你则是非常清醒地选择了远离。 此后又有数百年,你放弃了当人类。 蜉蝣也好,鸟兽鱼虫,你故意选了些生命短暂又不需要思考的生物来轮回。 中间兴致好,才起来当一下人类,但大多时候也是普通没有力量的人。 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后,世界发生了剧烈改变。 起因是你作为一只小鸟撞死在玻璃上了。 感觉像是撞空气墙死了的你大惊失色,选择了当人看看。 于是发现了现在已经不是咒术师、妖鬼魔神的年代。 玩的东西变得很多。 你居然觉得这年代当一个普通人类可以很舒服。 这几世你都是当的人类,攒到钱以后就更舒服了,身边认识的普通人有时候都觉得你乐观得过分。 这也没办法嘛,你现在很少想那些深层次的东西了,偶尔也会觉得脑子好像迟钝了很多。 但是很高兴! 不沾咒术师一切都变好了! 高高兴兴地玩了一百多年后,尚且在读高中的你,遇到了一个熟人。 你曾经的朋友羂索。 的人类男性版本。 “夏油杰。我现在的名字。” “朝雾雪乃。” 你们交换了名字。 他一开口就是天大的噩耗:“宿傩要复活了。” 你直接喷了。 “看来你还记得千年前的事啊。”羂索似乎有些欣慰。欣慰于你还没变成疯子或傻子。 你的老闺蜜问:“要不要去复仇?” 那时候你并不知道他这是问你要不要参加死灭洄游,你指了指自己:“我现在是普通人。” “我觉得你从来不像普通人啊。” 你瞪他。 “好吧,好吧。”羂索现在的打扮非常的佛教风格,这让你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都懒得看他,但他继续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见一见宿傩,在他身上没准能找到一些东西。” 你:“我不想被抓起来活体解剖了谢谢。” 你又一次远离了羂索。 没过多久,死灭洄游开始了,咒术、咒灵的存在被大众知晓,你嘴上不想关注,实际上还是偷偷地观察着。 之后新宿决战。 史上最强vs现代最强。 车轮战! 两面宿傩死了。 你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放下了,其实你自己也明白,自己记挂的已经不是两面宿傩这个怪物,而是那之后漫长的一段人生,还有以他为代表的,极端漠视生命、践踏生命的人。 现在就让它们过去吧。 你好像能放下一切了。 就在这个世界上流浪,然后迎来自己的终末。 心底空空荡荡的,连恨意都没有了。 你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于是你捡起许久没冒出来的怜悯之心,慈悲为怀,虔诚地给已经死去的两面宿傩许了个愿—— 希望你转世成畜生。 被人践踏被人强迫饱受弱者之苦。 …… 可恶。你不太高兴地想着,变成小猫一点也不坏,这人运气太好了。 但变成被人玩弄的猫,对宿傩来说是一种极端的折辱。 也不错。 照理来说你的术式应该不会对死人起作用才对,你可是确定他已经死了才祈祷的,坚决不诅咒他。结果似乎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还留下了一根手指,残留的那么一丁点灵魂能量,在消散前被你的术式捕捉了。 并在几年后制造出了一只弱小的傩猫。 你觉得便宜他了。 但你好像也理解了一点羂索对你说过的话——在宿傩身上可以找到一点东西。 一点理直气壮活下去享受快乐的勇气。 你想,现在你是真的可以放下过去了,可以和别人聊一聊那些糟糕的事。你看见虎杖的灵魂,他似乎也有些迷茫,是因为自己变成了半咒灵的存在,被迫获得了长生吗? 你也觉得这不算好事。 虎杖的灵魂很美丽。 他是那种,不必言说,就让人知道他和那些不尊重生命的家伙不一样的人。 你似乎也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几乎可以称为圣人的存在。说实话你很羡慕他的勇气和坚韧,你就没有办法做到站出来反抗,践行自己的道路。 你应该可以相信他。 相信他不会对你的术式产生贪婪之心。 你对虎杖说了这些。当然你省却了许多细节,即便如此你依然讲了很久,忍不住买一杯果汁喝。 虎杖悠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们走在街头,日落黄昏。 你说:“你也不必太担心长生,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 你双手捧着果汁,小口小口地喝。 虎杖悠仁看了你一眼,他能感觉到,你身上流露出了一种跨越时间的,微妙的沧桑感。这和你年轻又美丽的面容完全相反。 他明白了为什么你选择他来做听众。这种事,他也未曾和其他人说过。在遥远、也没那么远的未来,分别已经注定,他会长生,而同伴们要一一老去。 所以只有他可以理解你漫长的痛苦。 即便他此时还没有经历那时刻。 他感受到了你的信任。 他说:“朝雾小姐要是很无聊的话,可以来找我聊天。” “可以诶。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虎杖就说:“要不要一起打电玩?” “可以!” 游戏! 虎杖悠仁似乎非常熟悉电玩街,并且视线时不时飘到了柏青哥上。你看他很想玩的样子,便过去围观。 看了一会儿,你忍不住问: “所以……虎杖你会杀了宿傩吗?再杀一次。” 虎杖:“……这得看你。” 他将自己和宿傩的经历说了说,并告诉你,在战斗前,他就已经想过,可以让宿傩继续活着。 他也真诚地给了机会。 你大惊! “我好久好久以前住在庙里的,当了几十年女菩萨,可以说没人比我更懂当菩萨了。”你瞪大眼睛,“我是假慈悲,但是你是真的男菩萨呀,居然能放过宿傩。” 你的慈悲心和杀心是并蒂莲,总是长在一起,你对宿傩没什么慈悲心。 虎杖:“……也、也还好吧。他拒绝掉了。” 他说:“我有时候觉得宿傩也蛮可怜的。” 你冲虎杖露出了大拇指。 强! 不愧是强者的思维! “他没有继续作恶的话,我和他的关系已经结束了。”虎杖说,并露出了一丝迷茫,“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你来决定,要怎么处理。” “虎杖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野蔷薇呢?” “也没有。” “这样啊。”你指了指自己,“我被骗婚过。” 这就是你唯一的恋爱经历了。 虎杖一顿沉思:“我有几个学长学姐,他们好像有经验。” 你说:“是不是也可以传授给我一点打宿傩的经验。” “打败他和恋爱的经验可以通用吗?” “总感觉打败他就可以进入恋爱流程,懂吧。而且这个调幅仪式不能有第三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这真是个沉重的话题。 回去的路上你也一直在思考如何打宿傩,但你不太会战斗,你比较精通下毒,下毒以外的大招就是让人死得不能再死。 没有那个打赢了把人带回家的可能性。 你一直在动脑子,没注意到虎杖停下了,他将你护住。 诶?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你熟悉的身影,你嗅到风带来的血腥味,如此沉重,不知道是他受了伤,还是杀了人。要是杀了人…… 你看虎杖。 虎杖看着宿傩。 宿傩盯着你,发出了一句你并未理解的质问:“你和这个小鬼一起?” 虎杖反应过来了,然而你在他背后说:“是啊,不可以吗?” 你有逛街自由权! 不知为何,两面宿傩气笑了。 你逃跑这些天,居然是和虎杖在一起。也是,虎杖可以庇佑你。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你的名字,杀气浓重。 你不禁惊恐大叫:“不打不打我不打架!” 不行! 打宿傩是绝对不能打的! 连虎杖也毫无战意,匆匆摆手:“我没有……” 当小三的后半句话还没有出来,虎杖便已经单手将你推开,挡住了宿傩的攻击。 20.傩猫 你感觉大事不妙,因为虎杖往宿傩头上猛猛瞧了几眼,大概是要说猫猫的话题了。那个眼神就像是看见什么天大的稀奇事一样。 说了就真完蛋了。 因此你虽然怕得紧,却还是没有逃走,鼓起勇气去站在虎杖面前:“宿傩……!” 你不应该掺上去的。 因为你已经很久很久没研究过咒术师的一切了,反应力观察力都很糟糕。恐怕你连个普通的四级咒术师都很难打过,更不要提避开这二位的攻击。 胳膊上被划开长长的一道伤口,皮开肉绽。 这一瞬间甚至不疼。 下一瞬,你才感受到剧烈的疼痛。血液溅出去,落在两面宿傩脸上。 痛得你一脸空白。 但你比你预料的还能吃苦,即使很多年没受到折磨了。你硬撑起来,抬眼看对面。 却见两面宿傩神色不明,怔了一瞬。 反转术式很快将伤口复原。 你非常平静地问:“你找我做什么?” 宿傩:“……” 他的尾巴暴躁地甩了起来。 你忍不住怪叫起来:“尾巴!尾巴!”在外丢人了啊宿傩大人! 虎杖悠仁:“……” 他只觉得这猫有力气。 他努力绷住了,脸上一片淡淡地:“好久不见,宿傩。没想到你……” 你觉得宿傩要哈气了,因为你看见向来处变不惊的他炸了毛。其实你很想看他哈气,你想看得不行,你睁大了眼睛盯来盯去。 你听见他说:“雪乃,过来。” 诶? 宿傩感受到了真切的愤怒,上一次,似乎也是虎杖搞的。他这回真气着了,想起你和虎杖发消息约饭,便觉得愈发好笑。 明明在你逃离的前一天,在夜晚,你还说了那么多那么多的,热烈的话。 明明是你主动的…… 却又这么果决地离开。 你…… 起初确实是单纯想要折辱你。 你的恐惧太过异常,他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千年前你们并无太多交集,你却有浓烈到无法掩饰的恐惧。 当然,宿傩知道自己顺手弄出的惨剧多到数不胜数。 但你不一样。 他并不认为你是弱者。你拥有那样的术式,还能存活至今,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本身就意味着你的强大。 在他第一天回来,他就已经揣测出了一些东西。 接下来无非是反复试探。 于是他发现,你现在的生活,似乎也算不上是你想要的。 你身上有浓浓的迷茫。 对于你这样的人,折辱起来最好的方式,就是先给你灌输些意义,让你找到自己的目标,给你希望,再将其通通碾碎。 他这样做了。 然后发现真难啊。 做什么你都不反抗。 他想。你到底都经历过什么呢?竟像是早已被人玩坏过了。 你连恨他都恨得不纯粹。宿傩能感觉到你的情感里掺杂了许多许多的其他,他怀疑你恨他都是假的,不过是拿他当其他人罢了。 你简直在侮辱他。 又好像一直在勾引他。 是觉得讨好示弱能少受一点苦么。可你分明一点也经不起玩,随便折腾一会儿都会在身上留下各色痕迹,第二天一声不吭地头疼晕眩。 他发现。 如果想要折磨你,还得先把你修好。 这可真要命。 但你确实……很好吃。 如果能哄你交出自己的全部,想必会很有趣。就像拆开一个礼盒……不,应该是打开一个贝壳,去触碰里面的软肉。 他似乎就要成功了。 你迟早会向他展示一切。不管是过去还是术式,还是其他。 他要得到你。 若是你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献出,也不是不能放过你。他这样想着。 可你逃跑了。 起初他还以为你清醒过来过于羞耻,选择了逃跑,可他很快发现你是认真的,一去不复返,逃得干脆,就像夜晚的黏人动情都是表演出来的。 你又一次折辱到他了。 你现在还和虎杖站在一起。虎杖方才也保护了你。 他几乎要笑出来,难道你要和虎杖亲作一团来羞辱他吗—— 你看了一眼虎杖。 应该,安全的吧。 你走向宿傩:“怎么了?” 你呆滞愚蠢的眼神让两面宿傩也滞住了,他没想到你居然就这样很自然地过来了,有气发不出,卡着。 他盯着你,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你的手腕,用力极了,几乎是喉咙里挤出来的冷笑:“怎么,过来是虎杖的命令吗?” 你:“……?” “过来做什么?” 你更加迷茫:“不是你要我过来的吗?”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悄悄话要说呢。 “但是,我也有话想和你说。”你心神不宁,眼神一直落在他尾巴上,“我们可以聊一聊吗?心平气和的。” 噢,好炸啊。 短毛猫竟然也能炸成这样,太神奇了。 简直就像是松鼠…… 而且一直在看虎杖,是生死之仇么,你记得宿傩好像很讨厌虎杖的,之前还让你拉黑他。 你不禁拉拉他的袖子:“先不要想虎杖的事好不好?” 只听见宿傩冷笑一声:“不想这个想什么?” 你居然给虎杖求情。 现在想想,没准你和虎杖早就勾搭在一起了,逃出来的第一时间联系的也是虎杖吧。原来他才是后面来的那个——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样肆意地、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和感情,就这样欺骗他。 “没有没有!”你连忙解释,“我不拦着你的呀,你要做什么我都无所谓,你找虎杖打架送死关我什么事——” “送死么。” 你看见宿傩的瞳孔竖了起来。 或许是几乎没有人忤逆过他,又或许是你不小心踩了他的强度,他毫不保留地向你展露了他那可怕的气势,有那么一瞬间你好像回到了千年前,你的身体被吓到无法反应,僵在原地。但你很快就从那种状态里脱离出来。 因为他终于是冲你哈气了,连耳朵也下意识撇了过去,是猫猫飞机耳。 “你和虎杖——”他问出口了,语气居然急转直下,惊人的平静,“在谈恋爱吗?” 你:“……?????” 大眼瞪小眼。 虎杖终于从绝望的气氛里挣脱出来,非常无奈地小小声说:“我……没有当三啊。” 你正在剧烈地思考。 你思考结束了。 你对虎杖说:“等等,找三的前提是我有男友,但我没有的。我是单身!” 不知为何,你看见虎杖对你叹气。 表情甚至有点像宿傩平常对你那样。 干嘛! 你并不知道虎杖和宿傩有一点亲缘关系,也不知道虎杖是你老闺蜜羂索亲生的,你只知道这两人好像处在某个你不知道的气氛里,而你似乎还没有想得特别明白。 你对宿傩说:“你问这个干嘛,你是我主人要管我吗?醒醒,我只是给你演演宠物。” 你想起过去对猫做的事,你联系了医生并且屡次当着猫面说想要绝育。想来可能这也是折辱的一环,宿傩确实还没有报复过这点。于是抬起下巴。 “有本事你找人把我绝育了。” …… 不知为何,宿傩的心情平静下来了。 虎杖的心情也平静下来。 就只剩下你有点茫然,站在两人中间。 你们决定到一个比较空旷的公园聊天。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起,远处还有几人在散步。因为虎杖担忧一些情况,所以你们一路走到了公园最偏僻的角落。 并在那里吓走了一对情侣—— 天知道情侣怎么会刷新在这种角落。 你打算和宿傩聊聊。 “抱歉,为了朝雾的安全,我……”虎杖思索片刻,“我不会离得太远,可能会听见你们的对话。” “好噢好噢。” 虎杖在,让你的安全感上升了很多。 你先是环视一圈,然后发表了重要言论:“情侣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约会呢?” 居然连个板凳都没有。 两面宿傩摆着一张臭猫脸,一声不吭,一点也不理你。 但你打着手电,很嫌弃地瞧着地面,仔细检查阶梯上有没有虫子,并试图将草屑拨开,看起来极其耐心,似乎完全没有要聊天的意愿时。 他终于忍不住了。 将你捉住。 你被迫坐在他大腿上。 这下至少是和地面隔绝了,但你反而有点害羞,大着胆子指责两面宿傩:“你吓到我了。” 宿傩嗤了一声。 你:“……那个。我的术式。” 开口有些艰难,要你说自己的术式,就像是主动暴露出弱点一样。其实很多年前你就已经解释过了,可是大家从来不听后果,只觉得是奖励。 “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沾惹我的术式。”你认真道,“转生轮回,从来都是一个无法被研究透彻的东西。即使是我也不能。你是不是在期望,我帮你,让你在下一世重新拥有之前那样的力量?” “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做不到。” “不是不想,是我没有这个能力。” “转生就是转生,你过去的一切都已经不可追回,当然我也不能把话说得太全,我的术式只是可以帮你保住记忆和你的术式。其他的咒力量、身体素质这些东西,就像抽奖一样。你是千年以来最有天赋的几个人,我想你自己肯定清楚,芸芸众生多少人才能出一个你。” 你说:“想要在来世抽奖抽出一个和你之前比肩的身体。做不到。” 你的眼神暗淡下去。 “根据我的经验……一个人转生几次,就会彻底忘了最开始的自己。哪怕记忆还保留着。” “宿傩大人,到那时,你也会沦为那些,你所认为的蛆虫。也许你会成为虫豸,牲畜,女人,残疾者……也许你现在的尊严会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但是……轮回几世以后的你呢?”你看着他,“你还会在意吗?轮回百世、千世呢?” 说着说着,你不禁有些慈悲起来。 “感觉,你应该死在合适的时候,暴烈地燃烧后。”你说,“过完这一世,就正常死掉好了。我不舍得看糟糕的结局。” 正常的轮回,是可以洗去记忆、重新开始的。 你说了好久,宿傩却都没回你,只见到他一动不动的抱着你,眼神也落在你身上,却没怎么聚焦。 你皱起眉,都不知道他认真听了没有。 夜色浓稠。 夜风有些寒凉,裹着公园里湖水的潮湿汽,你出门的时候还是下午,并没有带外套,此时不禁有点瑟缩,往他怀里靠了靠。 纷杂的思维被打断,宿傩骤然感受到了柔软的触感,你身上的温度渗透了衣物,贴了过来。 你的唇一开一合,轻轻地讲了好些话,讲得口干舌燥。纤细的脖颈,喉咙微微滚动,他知道,你一定是在用舌尖舔舐内侧的唇肉了,那是亲起来十分柔软的唇舌。 他大概,没你以为的,对术式那么感兴趣。 不过你不知道。 你只是有点失落地说:“我术式对你没用的,相反,这对你来说是一种诅咒。” “对我也是。” “怎么说呢……如果你想要用我的术式永生,那么你就需要将我带在身边,甚至被我掣肘,我现在比起千年前,已经迟钝了很多,也许某天我就彻底变成疯疯傻傻的模样了。但在那之前,我肯定都不会乐于被你支配。”你哼了一声,“你也不想被人骑在头上吧?” 两面宿傩这次回答了:“你不是已经骑过了吗?” 你:“……” 宿傩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了一些事:“如果我选择利用你,你是不是要和我纠缠千世万世?” “是啊!”你呼出一口气,“听着超级不妙的对吧!” 不赖。 宿傩眯起眼。 很糟糕 。他知道自己好像有了一些糟糕的想法。就好像……他对你动了真心一样。 又听见你说:“不过肯定不会有这么久,我现在已经想明白我的目标了。我要……我要成为一个普通人。” 你想摆脱你的术式。 比起在终末的轮回中变成一团烂肉,你更想要正常的死去一次。 永眠也好。 “就算你强迫我做你的永生工具,我也一定会在某天放弃一切的。”你扬起头,“我想要平凡的,正常的,过完一生。” 你知道宿傩一定会说你在浪费天赋。 不过,你觉得人应该有自由选择是否使用天赋的权利。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觉得自己已经劝说到位了,合情合理。 然而宿傩说:“在你死前,我都不会放过你。” 你:“……” “不要把我和那些凡夫俗子相提并论。”他如此骄傲,“我不会在你的轮回里折损自己。” 你有点不高兴。 “如果我发生改变,那我才会选择死亡。” 你反驳他:“不,你发生改变,就不会想着死亡了。” 宿傩迅速说:“那你呢?你以后的想法会改变吗?” “……” 问到点子上了。 你也无法保证。 因为人到了死亡的时候会爆发出无尽的负面情绪。 宿傩又说:“你……确实有杀死我的力量吧。” 你摇摇头——不好说。 开领域应该能做到。 但你的领域要你有极致的慈悲,你现在做不太到。而且开领域之前你可能就被宿傩杀了。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蛊惑人的魔鬼:“不如我们互相监督,发现谁改变了,就杀了对方。” 奇怪的说法。 但你思考起来:“我做不到的吧。” 宿傩:“你还未曾尝试过。” “嗯……”你望向远方,“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 “什么?” “如果在这个过程里,产生了一点,多余的情感。就是那种。”你问他,或是问自己,“你觉得我还能下手吗?” 宿傩:“……” 他扪心自问——要杀了你吗? 他现在已经完全了解了你的术式,灵魂相关,也就是说提前把你的灵魂碾碎,你就不会有来生。他本来就能摸到灵魂的边界,死前被虎杖特攻灵魂的御厨子攻击,现下也已经悟了不少。 他能够杀死你了。 但是,要这样做吗? 想不明白。 他将你抱紧了,突然说:“虎杖可能可以将你彻底杀死,他的术式可以攻击灵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噢!”你只感到惊喜,“真的假的,那我可以求他给我个痛快吗?” 宿傩:“……不能。” “也是,虎杖大人是真的圣人。” 话音落下,只见宿傩倨傲道:“但你可以求我。那小鬼的术式不过是从我这儿偷来的。” 你挠头:“我现在还不想死呢。” 你安静地休息了一会儿。 宿傩说的东西对你有些诱惑力,但你又觉得有种不安定的恐慌,生怕未来改变。 可你想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管他呢。 你缺少孤注一掷的勇气。 即使只有一点希望,也应该去试试才对。 “那我们就互相监督。”你说。 宿傩的回应几乎没有犹豫:“可。” 似乎有种满足的情绪从心底涌出来,宿傩心想,你终于完全地被他骗了,他才不会看着你去寻找死亡解脱的方法,就算你哭着喊着求他,他也不会给予你想要的死亡。 他要和你生生世世,诅咒纠缠。 而你也在纠结。 才立下那种誓言,前面又讨论了那种话题,你很怕自己接下来的话被宿傩误解成你在求情。 但你又很想说。 “宿傩。” “嗯?” “我能不能问一下……”你纠结得有点想死了,一直看着地面,哪怕什么也看不清,“如果要追求你,应该做什么?” 宿傩:“………………” “我知道让你喜欢可能很难,你可能也不需要爱这种东西……”你小声碎碎念起来。 不过宿傩已经完全被你气昏头了,并没有在听。他微笑着想,你居然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偏爱。你明明就坐在他怀里靠在他身上,嘴里说的是什么鬼话。 他本想指责你的不聪明,但话到嘴边,突然醒悟了什么。 你虽然没有意识到他的情感,却已经喜欢上了他。 于是高傲至极道:“不错,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你的爱简直是侮辱我,追求?你先打败我吧。” 这下可把你气炸了,你挺起胸膛,气势高昂,冷笑数声:“我今天晚上就狠狠折辱你。” 你要把他折辱至死呀! 哼哼! 又听宿傩说:“那我们纠缠下去,我在你身边算什么?” 你想说大概是生存搭子利益伙伴之类的,但正在气头上,净挑些恶心人的话:“别人都把你当我男友呢!” “啧。” “你一定也很讨厌这种说法吧!天哪诅咒之王居然被小情小爱绊住了!我要告诉别人我是你的女友,我要污蔑你的清白!” “不错。” 宿傩说了一句。 你迟疑地看他,却听他说:“你终于有些恶毒模样了,非常大胆,进步了很多。” 他这样的恶人夸你坏,让人有种莫名的高兴,要是你有尾巴,肯定就翘起来了。 你主动去牵了他的手,很是高兴地拉着他去找到了虎杖:“谢谢你这些天的帮忙!他现在是我对象,我肯定不会让他出去闯祸的!” 你并未注意到虎杖一言难尽的表情,和两面宿傩快要忍不住的笑意。 因为你急着回去狠狠羞辱对方。 …… 当然,你折辱到一半又被反过来欺负,那又是后话了。 21.番外·日常 宿傩的胃口总是很大,你投喂他的时候偶尔会感到不满。 你能够感觉到他和你的关系变好了,于是他开始对你发出一些零碎又细节的吐槽,比如超市的肉类质量问题。 什么养殖的不如野生的啦…… 真挑啊这位爷。 你有点不高兴:“你话太多了!” 这个饭桶! 宿傩:“那么你来说吧。” 他总是很喜欢听一些你过去的事,像是要拼凑出你这一千年的一切。 而且他对你把一切告诉虎杖这件事极为不满,想起来就要折腾你。 可你当时就已经想清楚了。 讲给宿傩……他是不会共情的。你有可能会被嘲笑。在你还没完全放下的时候,你不是很想体验这种可能被攻击的感觉。 告诉对方自己的一切,无异于将弱点送过去。 虎杖就肯定不会攻击你,宿傩你觉得他一定会的。 但你偶尔会挑拣些,讲给他听。 “你是不是曾经找过我,却怎么也找不到我的线索。” “嗯。” “因为我被人抓了!”你发出了莫名自豪的声音,“没想到吧我根本不是你想象的强者,我弱得可怕!啊哈!我被人抓到地牢里面当区区,根本没人能找到——” 因为你神秘莫测的术式,大家第一印象总以为你是强者。 宿傩:“……” 不知道你在自豪什么。 他还是不觉得你是弱者,确实也无法说出温和的话语。只说:“你善良得让我有点恶心。” 你:“……不要说这种话嘛。” “我很少圣母心发作的。”你在厨房把肉炖上,就从冰箱拿了两罐可乐,“我真心觉得人可怜,就很容易大发善心,送他去死。大概就是……超度?我有时候发自内心地认为永恒的死亡比轮回要好,所以我觉得死得不能再死是最幸福的了。” “就算没有到那个程度——” 你脸色忽然平静下来。 “这一世已经如此凄惨,下一世怎样都会更好。所以你现在就平静而幸福地迎接死亡吧。” 宿傩鼓掌:“很善良啊。” 你不高兴,你很不喜欢这种心理状态。这许久以前被养出来的恶劣性子,现在已经很少发作了。 救人和杀人一样。 你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没怎么夺取过别人的生命。 你杀人也是救人。 所以你不能杀人,不能奖励对方。 “不对,杀人是不好的,我现在不想做不好的行为!”你反驳他,“我都是用点下毒的报复手段,不会让人死,只会让人这辈子痴痴傻傻。” 宿傩一顿,真切地鼓了鼓掌:“不错啊,慈悲为怀。”看来他直觉很准,你这种没什么杀意的人,最适合搞暗杀了。 你不知道宿傩在想什么,他简直要气死你了。 你决定把他的可乐放回冰箱,飞扑过去。 “你也想被我超度吗——” 宿傩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对。” “诶?” “来超我吧。” …… 此等魔神,你根本超不死他。 大战中还被他反过来污染全身。 你恶堕了。 …… 俗话说得好,黑化强三分。 你趁他睡觉,偷袭! 目标是他头顶那对耳朵。 因为你的诅咒,宿傩现在半人不人,而你还未坦白——总感觉坦白是自己把他变成猫以后,他会狠狠地报复你,所以你现在都给他洗脑说轮回转世是随机的。 他变猫可和你没关系噢! 虽然是短毛猫,可这对耳朵看起来还是有点毛茸茸的。淡红色,尖尖在他短发间支棱着,耳尖微微朝外。他平时不怎么转动耳朵,只有偶尔听到什么动静的时候会转一下。 你觉得这东西就是在勾引你。 但他不怎么给你碰。当猫的时候就这样,每次想摸都不耐烦,耳朵向后压,或者直接甩头走开。 现在就不一样了,你们昨天来回超度了数个小时,他现在肯定要睡大觉。你大胆伸出手,翻来覆去地揉那薄薄两片软骨,把耳朵尖夹在指缝里玩。 嘻嘻。 你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耳尖。 你的舌头从他耳尖舔到耳根,沿着那条柔软的软骨边缘,慢慢地走了一遍。他耳朵上的毛比当猫的时候多了一些,细密地覆在软骨上,舌面擦过去的时候有轻微的粗糙感。 里面更是一大簇毛,似乎是犟种毛。 你用手指拨弄。 他的耳朵往后退了退,咻得一下用耳朵尖打了一下你的脸。你气得咬了一口。 他呼吸似乎变重了一点。 醒了。 “你在做什么?” “咬你。” 你松开嘴,换了个角度,从耳根重新开始舔。一路舔到耳尖,含住,再松开,再舔。你听见他的手指攥住了床单,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布料被他捏出很轻的声响。 他的耳朵尖开始发烫了。 你含在嘴里能感觉到那点温度,从软骨深处透出来的,热热的,比你舌头的温度还高。 你退开一点,看了一眼。 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到耳根,一整片都发着绯色,耳朵现在颜色深了一层,被水浸湿了。 你吃猫猫吃得心满意足。 “宿傩大人,您耳朵好烫哦。” “你胆子真大。”他声音低沉地感叹了一句。 而后,将你压在床上。 现在轮到你被吃了。 …… 但你就咬了他的耳朵,他却吃了好多地方。 说是利滚利。 高利贷啊! …… 你其实感觉宿傩有在骗你。 可你身上除了术式,还有什么好骗的? 想不明白诶。 小腿被捉住了,他的吻从脚踝一路至大腿。你的腿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放在他肩膀上。伸手也拦不住他,只能抓住他的头发,这会儿他倒是不躲了,被你揪住耳朵也不挪开。 他吻得太深吃得太紧了。 你脸上烫得不行,把自己的疑惑讲了讲:“你是不是在骗我?” 宿傩抬起头,坦然承认了:“对。” “哼。你图我什么?” “我图你脑子特别聪明。” 他这样说话,气流微弱地打过来,也使你无法抑制地颤抖。似乎很不满意你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多想。 果然你茫茫然大怒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弱点被咬住了。 你的语气轻飘飘地拐了一个180度的弯,哀哀地求饶起来,很快就把刚才的问题忘记掉了。 …… 宿傩:“你果然喜欢疼的。” 又说:“你很好吃。” 你立刻摇头:“不要不要,不要食物链关系。”并卷着被子逃走了。 宿傩:“……” 已经吃完了。 …… 因为一些不妙的原因,你不肯被触碰腰腹的位置。但现在心结解开,宿傩便总是想要让你脱敏,时不时的就哄着你让他摸一下。 小腹的位置被按压。 你浑身僵硬,像只串起来的烤兔,上半身挺得笔直,又像是可以抬走去当木乃伊了。 太紧张了就不好玩了,但是你放松不下来。 宿傩问:“你在想咒术的事吗?” “啊,啊。”你胡乱回应了一下,眼巴巴地希望他停下来,能够不挣扎就已经是你能做到的全部了,更多的实在是不行。 你感受到他的手指在你身上移动。 “为什么一定是咒术的事呢?这个动作。”宿傩的视线往下,“我只是在丈量你能吃进到哪里。” 你反应了一会儿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头昏脑胀,更吓人了。 腿软得不行,安详地坐到了他身上直喘气,确实不是僵硬的木乃伊了,跟个没充气的娃娃一样,灵魂飘走了。 这事儿不能急于一时。 宿傩思索着。 但他很快发现你这个臭毛病只是针对他的。 野蔷薇家养了小猫,你兴致勃勃跑去吸猫,又不准宿傩去——两边的杀心都很重,不是很能见面。 而且你也不敢和野蔷薇说自己恋爱如何如何,她看起来有点想用锤子砸死你这个恋爱脑。 但吸猫还是很幸福的。 家里这个没那么好吸,何况家猫没有野猫香——你做梦都想要一只香香软软小奶猫。 吸完的时候你和野蔷薇一起去吃了晚餐,你请客。 吃完天色就已经有点晚了。 你惊讶地发现野蔷薇气质一米八,实际比你矮,于是忍不住开玩笑。只见野蔷薇倒拔垂杨柳把你抱了起来,你嘎得一下就认输了,继续笑笑闹闹。 这当然是抱的腰。 你不知道宿傩看见了这一幕。 他心思沉沉,心想钉琦毕竟是个女的。你可能不排斥女性触碰……? 但他很快又发现你出门健身,也不怕健身教练碰,去医院体检也非常正常,甚至和虎杖出门看烂片不小心踩到东西滑了一下,被虎杖无意中碰到,也没反应。 你的恐惧只针 对于他。 你并不知道宿傩在暗中观察你。 但你发觉了他近日的恼怒,也不知道他在生气啥,就是纯生气。 你一顿思考。 这种肉食系男子,果然是那种吧! 晚上你主动坐到他身上去,这是个很适合握着你的腰的姿势,但你更想和他十指相扣,于是去捉他的两只手。 宿傩冷笑了一下。 反正就是不给他摸。 “生什么气呢……”你不明所以地问。 这晚上你被弄得很惨。 …… 从外面不给碰,那就从里面触碰彻底。 …… 知道他生气原因的你觉得他的心思未免也太细腻了。 还有。 “你是不是跟踪我?” 他避而不谈:“所以为什么?” 这次轮到你沉默起来。 因为我已下定决心离开我的过去,而你是唯一来自我过去的人。放下不是忘却,每一次见面、触碰,都令我下意识地想起那些。而我偏偏已经不舍得让你死去——这样的话你说不出口。 你说:“你手法,太〇〇了!” 宿傩:“……” 不过你非常善良,觉得他吃醋也情有可原。 “我自摸给你看就好了。”你大方道,“你当代入党,代入一下,享受一下。” …… 入了。 …… 你还在零零碎碎地给他讲过去的事。 讲到你有段时间住在庙里,为了符合人设,只能每天吃素,善哉善哉。 在其他人眼里,你似乎和其他人不是一个物种,是菩萨转世,是神女下凡,是囚徒,是工具。因为你算不上人类,所以怎么对你都可以。 待遇比较好的时候就能住庙里,吃比较精致的小碟,cospy一下高贵的人设,还能收收香油钱。 虽然这钱不是给你的,但钱多了你的待遇也能好些。 这个宿傩同样很熟悉。 是魔神、是怪物、是天灾、是诅咒…… 不过和你不一样,他发自内心地认同这点——他是诅咒而不是人。 正是那段时间,你学习了很多骗人的话,给自己的术式扯扯高大上的概念,给你后来开领域一次性杀那么多人提供了很多帮助。 宿傩:“……” “我现在都忘光啦!”你欢快道,“那几世天天吃素,快给我吃成素食主义者了。” 宿傩:“也没见你现在少吃几块肉。” “酒肉穿肠过!”你有点羞耻地说,“你知道吗?我偷偷去查过历史资料,在现代咒术师家族的记录中,我当年的家族死于供奉邪神。可能是大家一起暴毙吧。” 邪神竟是我自己! 宿傩憋了很久,终于说:“我不明白你怎么会觉得自己弱小的,你脑子……” 你大惊:“不打不打架” …… 床上打除外。 …… 又一次单挑宿傩失败后。 你蜷在他身边,忽然说:“如果是很久很久以前,某一个时期的我遇到你,没准会特别快地爱上你。” “现在不行吗?” 现在当然行! “我觉得人的恐惧分为很多阶段,害怕,愤怒,怨恨……无能为力下的期待。”你说,“因为处境太糟糕了,不免期待有一个特别强的人来把这一切都摧毁掉。就像,渴望救世主。” 宿傩捻着你的发尾,并未作出评价。 你能说出来,就意味着,你现在一定不这样想了。 “但是。” “如果我的痛苦,我的苦难,我的一切,本质上都是你造成的……”说到这里你停了停,“当然我的意思不是你直接害了我……” “害了我的人是极端漠视生命,践踏生命,只有自我,对他人毫无尊重的那些东西。” “而你站在这条路线的最顶点。你是他们所恐惧的、亦是向往的终点。” “由你来救赎我……” 你低低地笑了。 也许那一世会感到幸福。但你将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好在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宿傩也改变了。 “我不喜欢这种说法。”宿傩也说,“如果我要得到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做到,不需要专挑你脆弱处。”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只会欣赏你的痛苦,看你因为自己的弱小在淤泥里溺死。” 绝对不会对你心软。 你:“哇你承认我是区区了!” 宿傩:“……” 这就把你用被子裹成区区扔出去。 22.番外·if 宿傩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醒来,他仍然是诅咒之王。 “里梅。” “大人。”里梅有些不解,“您要去哪儿?那些……” 宿傩觉得这个世界现在太无聊了,打算把自己做成咒物,去未来看看。仪式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些事先放一放。”宿傩穿上外衣,看向远方,“先同我去一个地方。” 他总不能说,他做了个梦,梦到千年后自己有老婆了。 如果这个梦是真的,那么在此时此刻。 那人现在正在某地被关着。 反正他现在很无聊,去看看也不打紧。 当然他也不是对妻子这种存在感兴趣,他想要女人的话满大街都是。但是看一眼总是很好的,他总得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反正他对寻觅配偶没有兴趣。 他也不是要做那种事。 他才不会对所谓的未来的老婆产生怜悯之心。 只是去看看乐子,去嘲笑一下。 里梅不理解,但还是帮宿傩调查了:“这儿似乎供奉着一尊小神,是不被正统承认的淫祠,信仰的范围很小。不知是力量不够,还是有意控制。” 他调查出来的结果是普通而弱小的,宿傩大人很少会在意这种东西。 一路走来,都没瞧见几个神像。 不过,他调查到,这信仰有一个活着的神女,说是菩萨转世——八成应该是咒术师吧,凡人很容易把诅咒、咒术师当神仙供奉。 可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 供奉这个神女的,几乎全是咒术师。 咒术师怎么还会信这种骗局呢? 然而宿傩大人难得起了兴致。 很快,随着两人深入,血流成河,里梅发现,这些个神明信仰,确实是谎言包装,那位神女是一个咒术师,而且是宿傩大人寻找过的,拥有不死术式的咒术师——这就难怪了,原来是多年前的猎物。 但是里梅记得,宿傩大人很早就不在意这个猎物了。 太弱小,没斗志,不好玩。 现下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过来的呢? 也是,不死的术式应该很有用吧,把自己做成咒物,这种办法又冒险、又折损力量。 “里梅。将剩余的人全都杀了。” “是!” …… 宿傩很快寻到了你。 那是一个看起来精致,实则狭窄又逼仄的小庙,外部看起来如同佛龛,有大量的锁链和符咒封印,同时有浓重的香油香料气味。说是供奉那有些招笑了,这分明是囚禁。 他看见锁链蔓延,窸窸窣窣地动。 你是被锁链捆住了么。 他站在外面,静静想了一会儿。 千年后的你,梦中的形象,已经有些模糊,只隐约记得你尝起来非常美味。你现在的面容应该很不一样,他记得你在梦中说过,如果在这个时期遇到你,很容易就能征服你的心—— 宿傩对你的心没兴趣。 但是如果救你,再打碎,那就很好玩了。 他要折辱你。 因为你千年后居然和他腻歪在一起,他怎么会做这种事,一定是你的错。 锁链的尽头。 他终于看见了你。 和他梦中那个模糊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妻子什么的,根本就不会存在。 因为你看起来才七八岁,小小的一只。 你被裹在一层层华服里,红艳艳的颜色,袖口绣着密密的莲纹。衣服宽而大,堆叠在你身上,就像一朵开败的曼陀罗。手腕从袖口里伸出来,瘦得已经只剩骨头,青色的血管从皮肤下凸起,毫无美感。 你赤着脚。脚踝也被锁着,铁环磨破了皮,露出底下淡粉色的新肉,周围一圈暗红的血痂。 有血的味道。 宿傩的鼻子很灵,他嗅到血腥气,还有药物的味道,只是被浓重的香料盖住了大半。 你缩在神龛的角落里,头发散着。 宿傩蹲下来。 他伸手拨开你脸上的头发。你的脸比他想象的要小很多,脸上几乎没有肉,摸起来一点也不柔软,梦中的温柔软腻、滑嫩上瘾的触感,此时此刻完全不存在。 连被吃的价值也没有。 他面无表情。 细小的斩 击下,锁链碎了。 而你也醒了。 你睁开眼,眼瞳中倒映出来的,便是两面宿傩的身影。 你所害怕的,你噩梦的源头。 可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为什么不恐惧呢?你怎么能不恐惧呢?宿傩心中几乎涌起一股愤怒的情绪。 他扯了扯嘴角:“你傻了吗?” “还没有。”你认真答了。 在浓重的香料掩盖下,你似乎也闻到了血味儿。来自于别人的。 于是你问:“你把其他人都杀了吗?” 诅咒之王看起来大发慈悲地回答了你的问题:“没错。” 你心中好像有一块大石落下了,是什么感觉呢?就好像多年以来的噩梦突然降临了现实,你反而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因为你再也不必受那未知的痛苦了。 你说:“那我现在是你的猎物了。” “是。” “你是最强。” “嗯。” 他将你抱起,你浑身都疼,没有力气去抓住他。不过你好像感觉到他调整了动作,于是你像个猫儿似的仰面朝天被抱在他怀里,这让你有点不安,因为你只能看见天空和他的胸膛、下巴。 你其实有点想看地面上的尸体。 想看大火焚天。 想看血流成河。 虽然有些事情你心知肚明,但你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遍。 “你强到……不会让我成为别人的猎物,对吗?” 宿傩饱含杀意地看了你一眼,你挑动了他的尊严,质疑了他的强度。 换言之。 你不小心侮辱他了。 不过你心情平静,并不畏惧即将到来的死亡。反正你还会活着。诅咒之王的愤怒就犹如天灾,总有人要倒霉。 令你意外的是,你没有被杀死。 宿傩说: “被我抓住了,你永生永世都是我的。” 他并未看着你,而是仿佛在向天地宣告——你的血与肉、骨与魂,你的时间,你的生命,你的来世你的七情八苦。 现在都归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