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从前遥远》 1. 第一章 许桐没想到会再遇见他,在这样意外的地点,在这样意外的时间。 那天是年初三,一家子人围坐在客厅,玩手机的玩手机,嗑瓜子的嗑瓜子,吃饱喝足,闲得发慌,只有表姐的两个孩子追逐跑跳,乐得气喘吁吁。 许桐盘坐在地毯上,逗弄表姐养的贵宾犬。 突然,躺在懒人椅上的表姐惊讶出声,扭头朝他们看来,说:“正东老街那个商场要重建装修,里面商户要搬,都在打折,我们去逛逛?反正也没事干。” 逛街买衣服是舅妈和许妈妈的最爱,两人连忙点头,忙不迭的地说:“那走啊!” 闹哄哄收拾了一阵,四个人女人,两个娃,一条狗,风风火火出门了,家里就剩两个老男人喝茶看电视。 许桐对这些其实兴致很淡,这年头网络购物便捷,线下购物成了耗费时间的累赘事。 但……正东老街,许桐也有些好奇,那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从家里去老街,要点时间,但和家人一起,说说笑笑,一晃眼就到了。 表姐开着车,目光缓慢掠过老街景象,感慨道:“多久没来这了,变化挺大。” 舅妈和许妈妈听闻后从车里探头张望,又是叹气又是回忆。 许桐没出声,她按下车窗,阳光混着微风徐徐洒下,她看到斑驳树影后她的高中校园,黑色围墙栏杆后是操场和教学楼,正值寒假,学校里空无一人,只剩和煦的天气在静静流淌。 是变化挺大,教学楼和操场都翻新了。她想。 还记得以前,以前教学楼还是白瓷砖蓝玻璃的千禧年限定风,操场塑胶跑道褪色且开裂,校园小路也都是朴实无华的裂纹水泥路。 现如今,这些痕迹都被抹得一干二净,仿佛彰显着一代人青春的结束。 许桐的目光流连着,脑海中不禁冒出一个问题,以前是多久以前,多久了呢。 她默了默,忽然记起,此刻距离她的少女时代已有十一年了。 十一年。 许桐一时不知如何形容这三个字。 等她回神,车子已驶出学校界限,紧挨着学校的美食一条街在她的视野中一闪而过。 美食街也变化很大,商铺换了一家又一家,唯有那家常去的奶茶店还开着,新招牌亮眼红火。 许桐心底是惊讶于它还存在着的,但这种惊讶几经酝酿,最终在她脸上变成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她敛回眼眸,低头又抬头,揉了揉怀中的小狗。 所谓的老街就在学校和美食街边上,表姐开车技术极好,一个拐弯,车稳稳当当停好。 仓库似的商场门口贴满了红色底的大字海报——全场清仓,最低一折。 疯狂的价格瞬间点燃了两位长辈的激情,手挽着手,迈着小碎步强势地挤了进去。 表姐给狗套绳,两个小孩自然变成许桐看管,她一手牵一个。 两个小家伙是龙凤胎,今年5岁,关系要好,有鬼点子时也格外心意相通。 许桐瞧着他俩的眼睛黑溜溜地转,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妹妹小声道:“小姨,你可以请我们喝奶茶吗?妈妈不允许我们喝,求求你了。” 许桐常年在外,难得回来,所以对这两个小家伙特别宠溺,算得上有求必应,不过吃喝这种关乎健康本质的事她也不敢擅自做主。 但妹妹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撒娇祈求,许桐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看向表姐,“姐……那个……” “要喝奶茶是吧?”表姐瞟向自己的孩子,板着脸道:“缠了我一周了,今天看在你们小姨的份上让你们喝,一人只能喝半杯,知道吗?” “耶耶耶!” 两个小家伙跳起来欢呼。 附近最近的奶茶店就是美食街那家,许桐想,正好,她也想喝一杯,看看他们的配方变了没,以前她最爱的草莓味还有没有。 表姐平常带小孩带得厌烦,很干脆地把两个小孩扔给了许桐,自己则牵狗进商场找两位母亲大人。 午后阳光好得过分,温暖得似春天。 许桐脱了外套,挂在手臂上,慢慢地跟在两个孩子身后。 叮铃铃—— 孩子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挂在上头的铃铛随之响起。 就这样,许桐毫无预兆地遇见了那个人。 折射在玻璃门上的阳光晃了晃,她的眼前先是白了一秒,随后像某种慢镜头,一秒后,周遭的色彩逐渐由外向内呈现,最终聚焦在最中间的位置上。 最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男人,黑发白衬衫,目光下垂,神情淡漠,一手搭在桌上,正百般聊赖地转着一枚银色打火机。 她的到来让他下意识缓缓抬起眼皮。 目光相撞的那一刻,许桐被定在原地。 她没想过会再遇见他,在这样意外的地点,这样意外的时间。 她下意识地想。 多久了呢,与这个牵动了她整个少女时代的人分别多久了呢。 许桐手指收拢,抓紧大衣一侧,心中答案清晰。 有八年了。 在一起三年,分别八年。 和他相关的岁月组成了这难以形容的十一年。 而他,如同那座校园,如同这条街道,变化也很大,少年之姿已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27岁男人的成熟稳重,和独属于他这个人的漠然锋利。 但他不是那些建筑,许桐不知自己该做何表情,也揣测不出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僵硬了几秒,她不动声色地挪开眼,一边忽视他的视线一边尽量自然地往前走。 “想喝哪个口味?” 她问侄子侄女,声音是无与伦比的轻,似是在刻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两个小家伙头一回喝奶茶,有选择困难症,一会儿要巧克力的一会儿要香草的,纠结半天都不知道到底点哪个。 狭小店内,许桐和他只有半米的距离。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的频率。 许桐偏了些脑袋,尽量让余光里都没有他的存在,她压着呼吸声,反复克制,但这样的距离,这样突然的相遇,几乎让她整个人混乱到窒息,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等不了了。 她帮两个小家伙做决定,“一杯巧克力 一杯香草怎么样?可以换着喝。” 妹妹嘟嘴:“可是我还想喝草莓味的,你每次喝奶茶都点这个味道,我也想喝。” 许桐:“好,那买三杯。” 戴着鸭舌帽的女老板快速下单扫码,递小票时,她认出了许桐:“欸,你、你有点面熟啊,你以前是一中的吧?你以前是不是常来,你——” 女老板还想说些什么,但她全都想起来了。 她记得,眼前的女生和坐那儿的男生以前常来,两个人周末会在这里坐一下午,一个埋头写作业,一个一边看电影一边陪她写作业,没什么令人不适的亲密举动,但又甜得让人不自觉想笑。 毕业后分手了吗? 也正常。 只是现在这个情景…… 女老板止了原本要说的话,笑笑说:“奶茶很快,稍等一下哈。” 许桐象征性地笑了一下,客气回答说好。 店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牛奶和杯壁的碰撞摇晃声。 许桐被这种安静凌迟,她本能地解锁手机,想转移注意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但手机上的博文信息全都化作乱码,她读不进去,只剩手指机械般滑动。 几分钟后,奶茶制作完毕,许桐要求打包,两小家伙要立刻喝,许桐当没听到,拎上奶茶,攥紧他们的手,快步离开奶茶店。 玻璃门被推开,铃铛再次晃动,光线在清脆的铃声中摇曳,波动几回后一切回归本位,铃铛的余音也渐渐消失。 男人的目光穿透玻璃一路跟随,最后定格在很远的地方。 他的神情一直没怎么变过,只是把玩打火机的动作顿在那儿后,想重拾,却无力再翻转,只能用大拇指轻蹭金属边缘,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天的整个下午,他几乎都是这样的状态,沉默却自如,犹豫却冷静。 日落时分,他捞过搁在一旁的黑色大衣,安静地离开了奶茶店。 街道上行人匆匆,街灯逐盏亮起,他回到车里,手虚扶着方向盘,静坐了会儿后摸出打火机点烟。 车窗降下,冬夜刺骨的冷风灌入,吹得他手指骨节泛白。 一支烟毕,他打开手机微信,在添加好友那栏熟练地输入一串手机号。 寒夜那头,挤在人群中逛了一下午街的许桐早已精疲力尽,回到家后,她什么都不想说,往沙发上一倒,抱着抱枕玩手机。 两位妈妈收获满满,整个人看上去特别容光焕发,回到家里,看见桌上摆着两个老男人烧得丰盛饭菜后更是喜笑颜开。 家里热闹非凡,女人在回味战利品,男人在炒最后的两道菜,小孩在拿着刚买的玩具追逐,宠物狗应景地叫两声。 许桐扫了他们几眼,无奈笑了两下。 嗞——嗞—— 微信连着震动,许桐猜要么是工作消息,要么是闺蜜的消息。 但点进微信后,是什么消息已经不重要了。 通讯录那栏的好友请求醒目异常,像是一种预感,许桐几乎是颤着手指点进去的。 「今天: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我是江序」 2、第二章 许桐大学毕业后北上工作,在一家小有名气的时尚杂志做撰稿人,几年经验积累后她已成为其中一个专栏的负责人。 三个月前,她们小组为开春后的第二季度做选题讨论,最终定了‘初恋’这个主题,与之搭配的是合作的彩妆产品。 关于初恋,工作中的小伙伴各有想法,和以往比起来,灵感算得上滔滔不绝。 有人说初恋逃不开混蛋定律,第一个爱的人大概率是个混蛋。 有人说初恋虽然大多没有结果,但它本身似乎就是用来回忆的。 有人说初恋也有美好的一面,那种懵懂心动是长大后无法复刻的。 轮到许桐时,她摩挲着手中的策划书,久久无法吐出一个字,最后眼眸环视一圈,笑着说她们总结得已很到位。 那天下班后,许桐回到家,久违地放空了自己。 她靠在沙发的角落,双臂环膝,盯着幕布上的电影神游,在她脑海里来回闪烁的都是十七八岁时的画面,准确的来说,是她和初恋在一起时的画面。 她青春的放映机没有生锈,那些回忆依旧生动清晰,许桐随着进度偶尔笑偶尔沉默。 分手后,她不是没有想起过他,甚至想起的很频繁,但像这个夜晚这样,全心全意地回溯,是少数。 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样的情绪驱使,她有点儿好奇现今他的生活状态,猜测着,他是否结婚,是否还在那座城市工作生活,是否也有像她一样,突兀地偶尔地这么细致地想起她。 但这些也都是自我遐想,许桐什么都没做,入睡前,她想,她们小组的人确实将‘初恋’总结的很到位。 因为她的初恋就是这样。 他是个混蛋。 他们之间没有结果只剩回忆。 而那份青涩的悸动也实实在在无法重现。 那时的许桐从未想过,会在曾经的高中校园边上,在他们曾经常去的奶茶店偶然遇见。 也未想过,他那样冷漠绝情、说一不二的人会主动来联系她。 …… 许桐看着这条好友申请心跳变得又沉又慢,周遭的声响随之慢慢化作虚无。 许桐此刻也同样说不清是被什么情绪驱使,她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 验证通过,系统自动打开两个人的聊天对话框。 许桐盯着那行系统提示语呼吸微滞,她下意识地点进文本框,但她要说什么? 问他有什么事? 凭什么是她先开口呢,是他要找她的。 想到这里,许桐退出了对话框。 其实她大概能猜到他的来意。 男女之间,前任之间,突然的联系还能是因为什么。 她想,他大概也能明白,她同意他的申请意味着什么。 可当年分手,她太狼狈,后面几年,自我折磨得太痛苦,时至今日,她都算不上坦然,强烈又卑微的自尊心让她只能走到这里。 算是等待吧。 因为她时不时会打开微信看一眼,看看自己是否有遗漏什么新消息。 但那个熟悉的微信名和熟悉的头像什么动静都没有,它静静地横在列表里,仿佛这次的交集只是他的误触。 后面几天,都是如此。 自尊心又开始作祟,年初六晚上许桐一边收拾返北的行李一边暗暗嘲笑自己,这么多年,她依旧是输家。 他呢,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能随意扰乱她生活的江序。 爱情真是充满讽刺和不公平。 就在这时,微信震动。 许桐没多想,只不过掏出手机看到消息的瞬间,她的心口还是止不住地起伏了一下。 他说:今晚十点有个电影,在老街的电影院,看么。 虽然只是文字,但许桐能想象他的语气。 平静的,淡淡的,低冷的。 他似不怕她拒绝,所以问得直接了当。 可仔细一想,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看似寡言少语,不擅交际,实则果决绝情,想说的想做的,他从不会掩饰,也从不期待回应。 说来也奇怪,这些天的心不在焉,自我怀疑,自我嘲讽,和那一丁点儿短暂的心跳起伏就这样蒸发了。 和这无法形容的十一年一样,许桐心里滋生出同样无法形容的平静,好似迷路的人终于要走出那片迷雾森林,只是,只是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许桐没有过多品味延伸他这条信息,她只知道她确实在等一个这样的见面。 所以她回复说好。 洗漱化妆,一个小时后,许桐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前往老街电影院。 冬夜黑如浓墨,凛冽寒风呼啸不止。 许桐坐在车后排,不怕冷地开了窗,冷风拂面,吹得她长发飞舞,她拢了拢柔软的棕系羊绒围巾,轻轻将脑袋靠过去。 一个人,这段路就显得有些漫长了。 漫长到她几乎把所有情绪都走了一遍。 起初有些紧张,能在几个恍惚的瞬间找到从前去见他时的雀跃与忐忑,后面则逐渐变得茫然起来。 他们之间,省去了重逢后的试探与寒暄,像是说破了意图,可又心照不宣地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随意又确凿地准备相见。 不真实到荒诞。 拐入老街地段后,她再次与高中校园擦肩而过,黑夜笼罩下的假期校园,静默得严肃,许桐想起从前他们上晚自习下课时,学校灯火通明,大家神采飞扬说笑的场景。 随后不可避免的,她想起和江序的第一次见面。 她清楚地记得,也是在这家电影院,也是这样清寒的冬天。 …… 2014年,许桐上高一,进入这座各方面都严苛且只有单休的高中后她的生活一下子变得枯燥繁忙。 学校对学生几乎是强制性要求住宿,又因只有周日一天休息,大多数学生被迫只能一个月回一次家。 许桐就是这‘大多数学生’中的一个。 周日这天也算不上休息,清洗衣服床铺,整理琐碎物品,去超市采购生活用品,忙碌至极,甚至洗一次长发都要占据不少时间。 很多时候,等回过神,天已迎来蓝调时刻。 生活日复一日的乏味单调,许桐时常安慰自己,等毕业了就好了。 那是12月上旬的一天,刚结束期中考试的复盘,班里气氛像窗外黑压压的乌云一样,或压抑或沉闷,就连坐在她后头最爱说笑的陆向扬也熄了火。 许桐往后传作业,好几次,都见他捧着不及格的试卷唉声叹气。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学生时代就是这样,再调皮的学生也会为考试失利黯然神伤。 好在这类人自愈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强。 午间,班主任把班长叫进了办公室,大家生怕又是什么关于考试的噩耗,十分关注。 但谁都没想到,班长带回来的是一叠粉色的电影票。 班长说:“下午三点,全年级看电影。” 陆向扬顿时喜上眉梢,脚踩着课桌底下的档条,整个人往后仰,高声问道:“是什么电影啊?” 喧闹中,有人拔高声音回道:“星际穿越!” 陆向扬一脸震惊:“卧槽?学校给我们看这么牛逼的电影吗?” 彼时的许桐对国外电影歌曲关注得很少,虽然世界已迈入alpha时代,智能生活在悄无声息的展开,但封闭的校园生活阻挡了一部分信息的进入。 她转过头,好奇地问陆向扬:“这电影很好看吗?听着像是科幻片。” 陆向扬将卷子卷成空心圆柱状,控制着重心猛地向前扑,接着稳稳当当地扶住课桌,眉飞色舞道:“好看!上个月才上映,我在家里看过盗版的。” “讲的什么?” 许桐的同桌兼好朋友萧琳也转过头来问。 作文一向写的乱七八糟的陆向扬词穷了,嗯了半天,憋出四个字:“星际,穿越。” 萧琳白了他一眼。 这天的天气不算好,乌云密布,有暴雨迹象,风也格外萧瑟狂妄。 好在电影院离学校并不远,年少青春的他们也能总快速忘却生活中小小的不愉快。 学校承包了电影院,乌漆墨黑的影院位置不好找,许桐摸索了一阵才找到自己的位置。 最靠左的位置,边上是过道。 位置不错,出入便捷,去洗手间也方便,但这排并不是他们班级的,这意味着她这个遗孤整场电影要和别班的人坐在一起。 许桐隔着人潮和萧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垮。 最终,许桐认命地坐下。 她右手边还是空的,她不知道等会儿是哪个班入座,也不知道身边会是谁。 她下意识祈祷,希望是个女生。 但下一刻,像是命运故意戏弄,她身边响起一道慵懒冷淡的声音,那人说:“麻烦让一下。” 许桐条件反射抬头看去。 说话的人是个男生,高瘦挺拔,普通的黑色校服松松垮垮穿在他身上,居然意外好看。 不过光线太暗太混沌,许桐没看清他的长相,匆匆一瞥下,能记住的只有他那双黑深的眼睛。 许桐低下脑袋,将自己的双腿撇向一侧,安静地让出空间。 男生走进来后,直接在她身边的座位坐了下来,那一瞬间,有轻微的风回荡,许桐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味。 似乎是柠檬,又似乎是薄荷,或者两种味道都有,清冽干净,灌入肺部,有丝丝凉意。 他后面跟着他班级的同学,一连串的人鱼贯而入,许桐始终维持着低头谦让的动作。 视线里,男生的手随意搭着,那是许桐第一次发现男生的手和女生的手如此不同。 他的手宽大削瘦,手指却节骨分明,骨骼感极强,净白的皮肤下还能看见凸起的淡青色筋络纹路。 许桐的心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他班级的人落座完毕,许桐缓缓抬头,摆正自己的姿势,在这短短几秒之内,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胸口,在银幕广告的光影流动中看清了他胸卡上的名字。 南城一中。 高一五班。 江序。 3、第三章 电影时长两个半小时多一些,和常规电影比起来,略显漫长。 所以即使它后来被誉为经典,眼下渴望自由的少年少女还是很难完全投入进去。 有不少人天不怕地不怕地溜出影院自由活动。 因此,坐在特殊位置的许桐会时不时被提醒‘让一下’。 这导致整场电影许桐看得断断续续,无法沉浸观影后,她也有些浮躁。 但她发现,她身边的人似乎没有被打扰的困扰,余光里,他神情始终冷峻,目光专注于前方,从头到尾不曾和身边的同学开口说过一句话,整个人安静到有些冷漠,仿佛独自置身在一个隔绝的空间里。 许桐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和同龄段的男生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像一道尘封的神秘难题,不张扬不喧嚣,却无端让人有强烈的探索欲。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许桐的背后微微发热,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也因此变得更紊乱。 她拧开随身携带的小型保温杯,连着抿了好几口。 电影步入尾声时,那些溜出去透气的学生又悉数返回,许桐彻底放弃了观影的想法,而身边的人依旧泰然自若。 电影一结束,影院灯光亮起,像是要隐藏什么秘密一样,许桐有些局促地看向自己班级所在的位置,看见班主任在组织排队后,她迅速起身,汇入队伍。 一路心不在焉的许桐回到学校才发现自己的保温杯忘在了电影院。 萧琳说:“要不和老师说一声,我陪你去拿?反正离晚自习还有一小时。” 那是新买的杯子,但是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电影也占据了他们很多课间时间,老师布置的作业都还没来得及动。 许桐挽过萧琳的胳膊往前食堂,摇头笑。 许桐没把这个遗落的杯子太放在心上,直到晚自习的休息时间,教室门口有个面生的女生探头张望,随机逮住一个要出去的同学询问他们班级是否有人丢了保温杯。 随机被逮住的人是陆向扬,他一眼便认出这是许桐的杯子,扭头喊道:“许桐,这是你的吧?” 许桐循声望去,一眼捕捉到奶白色的保温杯,她小跑到教室门口,对那位女生反复道谢。 女生却说:“是我们班男生捡到的,我就是来帮忙送一下。” 陆向扬瞧着这女生有点眼熟,嘶了声,问:“你是五班的班长吧?” 女生说:“嗯啊。” 陆向扬说:“我有个初中的好兄弟也在五班。” 陆向扬是个自来熟,跟谁都能唠嗑,但后续他们说了什么许桐听不清了,她满脑子只有那句——是我们班男生捡到的。 她下意识的觉得是江序捡到的。 也下意识觉得,他并不如他外表呈现的那么冰冷。 许桐捧着保温杯回到座位,提笔想继续做题,但摊在眼前的数学题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怎么看都只是一堆干巴巴的数字,毫无逻辑和魅力。 她的手抵上脸颊,盯着题目情不自禁地发呆,笔尖停在一处。 外头积压了一天的云终于无法承载水汽重量,豆大的雨滴成片倾倒,动静大到所有人都齐齐向窗外看去。 唯独许桐置若罔闻。 在潇潇雨幕下,许桐不可控地,在草稿纸上小心翼翼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名字。 学生时代的生活每天都差不多,上差不多的课,去差不多的地方,见差不多的人,可许桐能明显感觉她的生活独自开了一个新篇章。 从那天后,江序这个人开始凭空反复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早中晚食堂里,乌泱泱的学生挤在一块,穿着一样校服,许桐却能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他的身影;早操前往操场集合的空隙间,她只要微微侧头就能看到他在身后不远处;周六没有晚自习,学生可出校活动,许桐连着两周撞见他没回家,在操场上打篮球。 渐渐地,许桐摸索出一些他的习惯和喜好。 他同行的同学很固定,应该是一个宿舍的,他们走在一起,他是话最少得那个,不仅话少,笑容都很少,情绪通常很淡。 一三五的食堂早餐会供南城特色馄饨,他每次都会吃,不加辣也不加葱,吃饭专一投入,非常干脆利落。 打篮球时会买一瓶脉动放边上,一定是原味的,冰的。 篮球结束后,他会套上厚外套,随意地坐在球场边上喝水,一边喝一边盯着夕阳看,日落消失时,他会慢慢走回宿舍。 许桐的宿舍阳台面向操场方向,虽然有些距离,但她总觉得她将他看得很清晰。 她能看到他进球时细微的挑眉动作,也能看到他遥望夕阳时眼里难以捉摸的沉默。 可许桐有时候又觉得她是看不清的。 他是一道太神秘的古老难题,她狭隘的思路还不足以解开他。 许桐连续两周在阳台上吹冷风,萧琳一下子察觉出不对劲。 许桐最怕冷,水要喝热的,暖手宝不离身,整个宿舍就她要盖两条被子,在冷风中站一个多小时,不要命啦? 可当萧琳悄咪咪靠近她,顺着她的视线往下一瞧,瞬间明了。 等楼下的人影不见了,萧琳出声:“哟哟哟~” 许桐被吓一跳,想解释,但萧琳挤眉弄眼的样子把她逗笑了,她索性不再掩饰,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她把萧琳推进宿舍,关上阳台门,欲言又止,笑容青涩地看着萧琳。 萧琳:“谁啊?不是我们班的吧?” 许桐笑着摇头。 萧琳:“和我说说呗。” 寝室里虽然只有她们两个人,但真开口讲,许桐酝酿好久还是不知道怎么说,她捂住面孔,耳根红得不得了。 后来还是萧琳问一句她答一句才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萧琳对此的结论是:“你要完蛋了。” 许桐缩坐在椅子上,双手环抱小腿,她一侧脸颊贴着膝盖,面对萧琳的话,她笑得有点傻,小声说:“哪有这么夸张嘛。” 只是不小心喜欢上了一个男生,怎么会完蛋呢。 可这句话就像命运的前奏,诱导着一切的发生。 许桐真正认识江序,与之产生交集,是元旦假期的前一天。 新的一年初始,又终于可以回家休一次完整的假期,所有人的神经都格外亢奋。 骨头轻飘飘的陆向扬在午休时拨弄许桐的椅子,许桐正在写上午老师布置的假期作业,被陆向扬摇得晕头转向,她哎呀了一声,扭头问他干什么。 陆向扬兴致很好地说:“打赌吗,这次元旦作业试卷不超十张!” 许桐心情也很好,说:“赌什么?” 陆向扬:“边上新开了家奶茶店,就赌一杯奶茶怎么样?” 许桐说好啊。 萧琳听到,转过身来说:“我也要参加!” 陆向扬:“没问题,超过十张我请你俩喝奶茶。” 傍晚放学一数,陆向扬大输特输,他声嘶力竭道:“太变态了吧!十五张卷子!我们是放三天假,不是放三十天!” 萧琳和许桐早就收拾好书包,手挽手站在一起,笑眯眯说:“走啊,买奶茶去。” 陆向扬一向守承诺,“走呗,哥哥请你们喝个十杯八杯。” 冬日的傍晚消散得很快,出校门时天已泛灰,陆向扬低头发了个信息,随后两手一抓,抓住了两姑娘的书包带,他说:“等会儿,我哥们也来,他约我打台球,给你们买完奶茶我就撤了哦。” 许桐和萧琳无异议。 萧瑟的梧桐树下,许桐目光流转,有意在涌出的学生中寻找那抹特别的身影。 她想,他今天应该也是要回家的吧,如果没有老师拖课,他们班应该也是这个点放吧。 像是冥冥之中的缘分,许桐真的在人潮中看见了他,他穿得单薄,上半身只有一件黑体恤,黑色碎发有些湿漉漉的,厚重的校服外套被他随意拎在手里,另外一只手握着一瓶他常喝的原味脉动。 看样子他应该刚打完球,那今天他最后一节课应该是体育课。 许桐默默在心里记住他的课表,瞧了会后,她怕自己的目光太明显,不动声色地挪走,可想想,马上有三天见不到他,视线就这么又挪了回去。 每多看他一秒许桐的好心情就多加一分。 她不自觉地笑起来,脚尖无意识踮了踮。 可下一秒,许桐笑不出来了。 因为眼前的陆向扬,挥手,大喊道:“江序,这儿!” 这个在她心底默念过很多次的名字,突然被身边的人大声喊出来,许桐几乎瞬间血液倒流,耳边嗡鸣声一片。 她直愣愣地看着陆向扬,脑海中冒出一千个一万个问题。 陆向扬怎么会认识江序? 好哥们?是江序? 可和陆向扬认识大半个学期了,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在无序的问题中,远处那抹身影笔直向他们走来,愈来愈近。 陆向扬还在挥手喊他的名字。 江序。 江序。 一声声,像击鼓一般敲在许桐的心上,敲得她手足无措,心跳加快。 而余光里,他离他们只有十步之遥了。 许桐不知该作何反应,剧烈的心跳声几乎将她淹没,慌乱之下,她只好背过身,装作很自然地在看一个地方。但身体像一个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热量,背是热,掌心是湿的,心口是烫的,任刺骨冷风怎么拂过,都不能减轻一丝一毫。 一旁的萧琳不知好友的内心戏,只有一种感慨缘分的兴奋,她眼睛放光地盯着站他们面前的江序看,又暗戳戳肘击许桐。 许桐像个布娃娃,任其摆布,没半点声响。 毫不知情的陆向扬大方介绍道:“这是江序,五班的,我初中的好哥们,这两女生我前桌,许桐,萧琳。” 被点到名字的许桐整个人忽地绷紧,像一根摇摇欲坠的弦,她硬着头皮转身,匆匆看了一眼江序,点头示意。 整个过程没超过三秒,她甚至都没怎么敢看江序的脸,视野由下而上至多到他的胸膛。 不同于她的独角戏,眼前的江序表情没一丝变化,对她们也不是很感兴趣,只象征性地点了个头,嗯了声。 后来在一起后,许桐问他,那天对她是什么印象? 江序说没太注意她,只看到了她身边的萧琳。 许桐心里不悦,直接问了出来,为什么只看到了萧琳。 江序说:“因为她一直在看我,笑得挺有深意的。” 4、第四章 奶茶店里,人不算少,两杯奶茶要等个十几分钟,好在陆向扬眼疾手快,占到了一桌空位。 四个人干坐着,难免有些尴尬,陆向扬跟花蝴蝶似的,一会儿找身边的江序聊几句,问他等会儿打几个小时,一会儿问对面的萧琳元旦作业到时候能不能给他抄点? 萧琳心思不在陆向扬这儿,出于惯性,她回了他一个白眼。 陆向扬最怕冷场,最怕尴尬,只好把话头投向许桐。 “许桐,你最好了,借我抄点呗?” 店里声音嘈杂,许桐的心思也不在这儿,她拘谨地坐在江序对面,一直低头捧着手机看,时不时打几个字。 直到陆向扬重复喊了她几声,她茫然地抬头,啊了一声。 陆向扬忽然对作业什么也没兴趣了,他支着下巴,好奇地问许桐:“你干什么呢?这么认真。是发现什么新的好玩的小游戏了吗?” 说罢,他的眼神探过来,许桐下意识把手机把反扣。 她说:“没什么,刷微博而已,你刚刚说什么?” 陆向扬:“没意思,你看看你们,一个个,手机不离手的样儿。” 许桐笑笑,不动声色快速瞥了眼江序。 落座后,他一句话都没讲过,随手将校服外套和饮料往桌上一搁,靠着椅背旁若无人地玩手机。 许桐猜,他应该也在刷什么软件,因为他全程都是单手,大拇指滑动匀速。 在刷什么呢? 微博?豆瓣?人人?或者是qq空间? 许桐不得而知,她的目光也不敢多停留。 这是电影院之后第一次和他挨得这么近,还是面对面坐着,桌子很小,空间很局促,别说不敢多看他几眼,她整个人连动都不敢乱动,就连呼吸都有在刻意控制。 一颗心就这样不为人知地怦怦乱跳。 这种心情无人共振,唯有身边的闺蜜萧琳。 许桐悄悄拿起手机,手指飞舞,敲下几个字发送。 【我好紧张啊!】 萧琳从进奶茶店开始就一直暗暗在和许桐微信聊天,她的意思相当简洁明了——这么好的机会,不想办法和他加个微信? 许桐面对闺蜜也不遮掩。 说不想那肯定是假的。 能得到喜欢的人的联系方式,当然很好很好,可是她贫瘠的经验给不出什么好办法。 更何况,现在,她光是看他一眼就紧张得不能呼吸。 萧琳回:【我来】 萧琳:【看我的】 萧琳:【我刚刚想到一个加他微信的理由】 许桐‘什么’两个字还没发出去,只见身旁的萧琳反手将手机一扣,双手交叉抱臂,十分松弛地搁在桌面上,她耸起肩膀,整个上半身向前倾,望向江序的眼睛也向前倾。 接着,她惊天动地高调的‘诶’了声,对着江序问:“你五班的是吧,听说五班课程比我们快一点,你们数学上到哪儿啦?” 话音落下,他们这一桌有一瞬间的寂静。 许桐像石化一样静止在原地,心跳停了,呼吸没了,却又在侥幸地等待什么。 余光中,江序缓缓撩起眼皮,漆黑的眼看向萧琳,似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和他说话。 萧琳get到了这个信息,重复了一遍。 “我比较好奇你们班的进度,方便讲讲吗?” 许桐没琢磨出这是什么加微信的理由,要进行学习讨论吗?她觉得江序不是这样性格的人。 果不其然,坐那儿的江序抬淡淡地说:“不太清楚。” 萧琳是个不怕吃瘪的人,“不会吧,那你们元旦卷子发几份?” 江序这次头也没抬,话也精简了一下。 他说:“不清楚。” 有礼貌,但不多。 萧琳觉察出江序的态度,她没再继续问,耐人寻味地点点头,“这样啊……” 她给许桐发消息。 萧琳:【这人比我想象的要高冷许多】 许桐虽然从未和他有过正面的接触,但她的关注足以让她了解一部分的江序,他的态度在意料之内。 许桐回复:【他确实不是很热络的性格,要不算了,怪尴尬的】 许桐:【我现在紧张得只想逃】 许桐:【奶茶怎么还没做好啊……】 许桐:【兔斯基哭泣.jpg】 萧琳:【别怕,勇敢的人先接吻】 许桐手指顿了下,脑子拐了个弯彻底才看清闺蜜在说什么,她大惊失色,回了个同系列‘摇晃你清醒点’的表情包。 身边萧琳低低笑起来,笑够了,又将目光赤.裸裸地放在江序身上,认真思索。 陆向扬起初没觉得哪儿不对劲。 萧琳和许桐都是学霸,萧琳平常就是个在学习上争强好胜的性格,问几句别班课程进度很正常不过。 但这痴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陆向扬伸手在萧琳面前晃,问:“你在看什么?” 萧琳看向他,挑眉,“嗯?” 就在这一瞬间,陆向扬忽地明白了什么,他拧了下眉,又阳光地笑起来,摇摇头不语。 萧琳懒得鸟他,继续思考,还能用什么理由很自然地帮许桐要到江序的微信呢?而且还不能暴露好闺蜜的心思。 嗞——萧琳搁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她以为是许桐,拿起来却是陆向扬的消息。 陆向扬:【你是不是?】 陆向扬自认为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萧琳:【……?】 陆向扬:【你就说是不是】 什么东西。 萧琳感到莫名其妙,没回。 狭小空间内,各怀心思,微妙的气氛暗流涌动。 忽地,陆向扬出声:“喂,问你话呢。” 许桐食指蜷曲,支着发烫的颧骨,一边低头在假装玩手机一边有意无意观察江序的脸色,听到陆向扬突兀的话语,她心跳漏拍,以为被发现了什么,不安地朝他看去。 但很明显,陆向扬这话是对萧琳说的。 许桐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桌底下有股力量猛地一击,下一秒,陆向扬连人带椅幅度巨大地往后一撅,塑料椅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是萧琳踢了他一脚。 陆向扬捂着被踢的小腿连连倒吸气。 他直呼:“不是吧,这么狠?” 萧琳:“还有更狠的,要不要试试?” “不了不了!” 这样的对话,这样的场景,是家常便饭。 在熟悉的氛围中,许桐面对江序的紧张被稍稍淡化。 她凑近萧琳问发生了什么。 萧琳说:“没什么,他日常欠揍。” “噢……”这确实是日常。 说罢,萧琳又踹了他一脚,力气虽然收了,但陆向扬条件反射闪躲。 “欸,没踢着!”他说。 质量一般的简易桌被折腾得左摇右晃,江序也被陆向扬撞了好几下,手指误触屏幕,点进他不怎么感兴趣的博文里。 退出,却又被撞了一下。 反复几次后,江序眉毛微动,他看了眼陆向扬,干脆熄了手机屏幕。 柜台那儿,老板和老板娘忙得飞起,但又为火爆的生意感到兴奋,老板娘不断打包,热情洋溢地喊号。 江序瞥了眼桌上他们的小票,17号,前面还有五单。 他握着手机转了两圈,对陆向扬说:“我去买包烟。” 陆向扬忙着和萧琳斗智斗勇,不走心的应了声。 半响才反应过来,他回头,喊道:“不是,你去哪儿?我没听清!” 奶茶店的玻璃门开开关关,络绎不绝的学生进出,那抹高瘦的背影早就寻不到踪迹。 许桐轻声回答陆向扬:“他说他去买包烟。” “嗷……买烟啊。”陆向扬耸耸肩,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萧琳身上,“你再踢一脚看看,我绝对闪得贼快。” 萧琳:“……你挨打还上瘾?” 陆向扬嘴贫:“我只是不轻易服输而已。” 身边的打打闹闹随着江序的离开被虚化。 许桐目光流转,视线从对面的空位子游移到玻璃门外的街道。 他离开的突然。 她很难不揣测,是不喜欢和他们待在一起吗? 还是不自在? 去买烟。 他还抽烟啊。 去哪儿买呢? 许桐想了一圈,这儿附近能买烟的好像只有路边的报停和前方拐角处的一家小超市。 但这样近的距离,江序去了很久,奶茶到手,他还是没回来。 许桐搅动吸管,先前那些忐忑不安被强烈的失落取代。 很奇怪的心理。 他在的时候想逃离。 他走了,却又希望他快点回来。 他又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呢。 陆向扬瞅着许桐难以形容的表情,问:“不好喝吗?” “嗯?”许桐眨眨眼,接收到延迟的信息,她回过味来,带有道谢意味地说:“没有啊,很好喝。” “行,那我任务圆满完成,准备撤离。”陆向扬嘴角翘起,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咦,江序怎么还不回来。” 许桐也很想知道,但暗恋让人变得太擅长伪装,她佯装没听见陆向扬的喃喃自语,自顾自地喝奶茶,一口接一口。 陆向扬掏出手机,直接拨了江序的电话。 那头接的很快,陆向扬问:“你在哪儿呢?” 手机质量太好,店里太热闹,许桐什么都没听见,只听陆向扬说:“行,那我来了。” 结束了。 今天不真实的一段时光结束了。 他确实不回来了。 其实应该要知足的,可心里就是空落落的。 许桐情不自禁地想人果然是贪心的。 先前她都没想过要和江序有近距离的接触,每天光是能远远地看见他就非常满足。 而现在不仅想得到他的联系方式,还想和他不断靠近。 分心之下,许桐无意吸了好大一口奶茶,弹糯的珍珠一股脑滑溜溜地往上钻,顿时嘭满整个口腔。 “咳!”她猝不及防噎了一下,瞬间从多愁善感回归现实世界。 许桐牢牢鼓抿住嘴巴,着急地从书包里翻纸巾。 萧琳没看懂,“你怎么了?” 许桐比划着,唔唔了两声。 陆向扬还在和江序打电话,他拎上书包,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江序:“今天你请客?我没钱了哇。” 像是想到什么,推开玻璃门时,他偏头,朝许桐和萧琳洒脱挥手,用嘴型说拜拜。 萧琳摆了摆手。 许桐在手忙脚乱地处理快溢出的珍珠,她一时发不出声,用手顺了顺喉咙,还是咽不下,她焦灼地指桌上的外套。 但陆向扬已经走了。 “咳咳咳!” 好一会儿,许桐才咽下去,她被呛得难受,咳了半天,为时已晚地喊:“陆向扬!外、外套!” 江序的外套…… 不止外套,还有他喝了一半的饮料。 这…… 不要了吗? 许桐呆呆地看着江序的东西,她的心不知怎么,突然又跳得很快。 今天的结尾好像还能再添一笔。 像是希望得到一些肯定的答案。 许桐慢腾腾,扭动脖子看向萧琳。 萧琳秒懂,毫不犹豫地说:“去啊!快去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