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幼崽不可能是凶兽！》 1. 第 1 章 “小宁，给我一杯白葡萄酒，再来一份黑面包。” 偏远的B1977号星球上，唯一营业的一家小酒馆，宁昭系着围裙，低着头正忙碌着。 “好的，洛克叔叔，您先坐，马上就来。” 招呼完客人，宁昭就进入了后厨准备。厨房里，小酒馆唯一的厨师，也就是酒馆的老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歉意道： “小宁，最近辛苦你了。” “没事。”宁昭笑了一下，“应该的。” 自从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星系已经将近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宁昭还生活在二十一世纪，那时候，他年纪轻轻就确认了癌症，等到发现时，已经是癌症后期了。 自知时日无多，宁昭处理完了工作上的事，将自己惦记的几个小家伙拜托给了朋友，又签订了器官捐献的合同，就老老实实在家等死。 可谁知道，眼睛一闭一睁，他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时代。 非但年纪变小了几岁，还无家可归，被小酒馆的老板捡了回来。 “你好，请将您的伙伴收起来，或者可以将伙伴留在店外，我们会提供喂养服务。” 从后厨里出来，宁昭一眼就看到了酒馆里多出的一个大家伙，连忙上前提醒道。 那位将自己的契约兽带进酒馆的大胡子上下打量了宁昭一眼，并不将这个看上去还是个孩子的店员放在眼里，正打算冷哼一声，强行说点儿什么，却被同行的人按住了手臂。 “好的，我们将契约兽留在门外。” 同行的人是个中年女人，打扮得十分干净利落，闻言道。 “多谢您的配合。”宁昭愣了一下，笑道，“在结账时，小店会给您九五折优惠。” 虽说时间已经到了四月，可1977号荒星上仍然是尘沙飞扬，从温暖干燥的小酒馆里出来，人与兽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秀姐，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男人身材魁梧，体型高大，签订的契约兽却是一只生活在水上的鸭子，出了门被风一吹，可怜兮兮地将脑袋埋在身体里。 “你傻呀，我问你，这是哪里？” “B1977星球啊。” 相比于遥远而灿烂的主星，B1977这个星球位于鸟不拉屎的边界，星球上没有矿脉等资源，唯一可以称道的，就是位于边境，联邦的管辖宽松，气氛自由。 “那你说，这个酒馆为什么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人将契约兽带进去？” 男人呆滞片刻。 遥远的荒星缺乏秩序，自然也意味着混乱频出，而这里唯一一家小酒馆却显得如此温暖、安全，让人一瞬间忘记了置身何地。 显然，这样的“安全”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被同伴成功劝服，但外面风沙太大，男人仍然心疼自己的契约兽，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鸭子收进了空间里。 等到进门时，他听到一阵嘘声。 “还以为会打起来呢，白赌了。” “看起来挺凶的，结果挺老实。” 这些客人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男人，后者想要发怒，再一次被同伴按住了。 “别冲动，先观察一下再说。” 两名新来的客人坐了下来。 两位客人相当遵守规则，宁昭自己也松了一口气，为了让客人们少一点儿争端，他加快了上菜的脚步。 “小宁，在这个店里脾气不用太好，要是发生什么事了，让我来收拾。” 意识到了宾客之间的暗潮涌动，老板冷哼一声，说道。 在说这句话时，位于小店房顶隐约发出一声低吼，不必用精神力探知，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威压。 “这个气势……至少是B级。” 这一下，不光是那位方才进门的宾客，就连其他方才在拱火的客人也陷入了沉默。 “还好刚才没闹腾。”花臂男与中年女人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心有余悸。 拥有B级契约兽的驯兽师在帝星那样的地方或许不少见，但在B1977这样的星系中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而且，虽然看似嚣张，底气十足，但花臂男与中年女人两个人一个人的契约兽是C级，另外一个干脆就没有契约兽，在那只还没有露面的B级契约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在B1977星，武力值是绝对的话语权，一声虎啸之后，宁昭接下来的工作也好做多了。 客人们不光变得讲礼貌起来，就连买单的动作也顺畅了许多——要知道，在过去打工的两个月里，宁昭光是因为“不赊账”这三个字，就和人多废了多少口舌。 工作顺心，宁昭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因此，在客人临走时，宁昭特意附送了一份小店的特产——他私下里自己琢磨着为契约兽做的小零嘴。 “感谢两位光顾。” 结账时，宁昭露出了熟悉的营业笑容，看着这笑容，花臂男与中年女人心情都有些复杂。 “谢谢。” 花臂男顺手接过了宁昭送的小袋子，同伙伴一起走出了小酒馆。 吃完一顿心情复杂的饭，花臂男坐上了悬浮车，担心自己的契约兽待在空间里不舒服，他连忙将自己的鸭子放了出来。 “崽崽，好了好了，不怕了哦。” 在外人眼前，花臂男看似不好相处，但在自己的契约兽幻水鸭面前，他立刻变得温柔似水起来。 然而，面对主人的殷勤照料，幻水鸭平日里还会给面子的“嘎”几句，然而，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鸭子的关注点根本完全被那个随手放在一旁的小袋子吸引。 “嘎！” 要吃！ 还没等花臂男反应过来，幻水鸭就已经将脑袋埋进了袋子里，将半袋小饼干席卷一空。 “嘎嘎！” 自从经历过跃迁，来到B1977星之后就食欲匮乏的幻水鸭对于那袋店员送的小饼干，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好吃，还想要！ 小酒馆里，宁昭自然不知道自己随手送的小零食给花臂男造成了怎样的困扰，下午五点，在按说是小酒馆正适合营业时，小酒馆却张罗着闭店了。 “晚上B1977星不安全，咱们不做这个生意。” 所谓的“不安全”，自然是包括着多重含义。 一方面，B1977星夜晚温度下降，天气很坏，稍有不慎就会被席卷的沙尘暴卷走；另一方面，B1977星位于联邦管辖边界区，晚上自然有一番贸易要做。 为了避开这些危险因素，老板早早地选择关门。 “人啊，还是活着最重要。” 在说这句话时，带着厨师帽的老板收拾着厨房的垃圾——这位契约了B级契约兽咆哮虎的老板热爱着厨艺，对于烹饪情有独钟。 宁昭被打发去休息，却也没有选择休息，而是蹲在老虎面前，用梳子给这一头名叫“虎子”的咆哮虎梳理身上的毛。 而这一头以咆哮为名，战斗力在B级契约兽中也排行前列的凶恶老虎，此时正懒洋洋地躺在地上，乖巧地享受着宁昭的服务。 似乎是由于太舒服 ，过一会儿，虎子的眼睛就闭了起来，一只爪子悄无声息地搭在宁昭胳膊上，打着舒服的小呼噜。 老板：“……” 这样的场景哪怕是看了多次，此时也觉得十分碍眼。 他那个生人勿进、霸气十足的契约兽呢？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老板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之所以发出这样的感叹，内心深处还是隐隐约约有一些妒忌的。 想当年，他为了获得虎子的青睐也曾头悬梁、锥刺股，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获得了虎子的芳心。 可谁知道，虎子只是见了宁昭几次，就黏了上去，还十分的信任。 说到底，都是区别对待害的！ 老板这个契约兽的主人心中冒酸泡泡，也丝毫不影响宁昭与虎子互动，宁昭熟练地帮虎子梳完了毛，又从厨房里拿出自己做的零食出来。 虎子眼睛顿时又亮了。 契约兽需要不同的能量，有专门的食谱，按道理说，只要按照食谱和正确的工序制作食物，对于契约兽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 可谁知道，在虎子吃了一次宁昭做的营养餐之后，就再也不碰他主人做的东西了。 就算是老板自己不服气，做两份放在虎子面前，后者也能够准确地挑出宁昭做的那一份。 “吼！” 宁昭做的那一份里，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说到这里，老板的心中更酸了。 “你怎么就那么招虎子喜欢呢？”老板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询问宁昭相同的问题了。 除了讨人喜欢，宁昭身上还有着其他神秘的点。 比方说，对于B级契约兽来说，哪怕刻意收敛气息，可身上的能量波动无法控制，别说是普通的人类，就连低级的契约者站在虎子面前，都会被吓得瑟瑟发抖。 但这一条，似乎对于宁昭免疫。 明明宁昭本人并不是驭兽师，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除此之外，宁昭来历也称得上神秘，在他找到宁昭时，对方身上一点儿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对了，当时也不是他本人第一时间发现的宁昭，而是虎子忽然叫唤，要求他停下，咬着他的下摆要求他去救人。 想到这里，老板的神色更复杂了。 他以为自己一个B级驭兽师因为一些原因隐居在B1977这样的星球已经是充满故事了，可谁知道，比起宁昭这个小朋友，他又不算什么。 就在老板对于宁昭的来历充满了猜测，暗自揣测他是否是帝星某个家族的私生子时，宁昭手腕上的闹钟响了。 “虎子抱歉。” 伸手揉了揉咆哮虎的脑袋，宁昭站了起来，匆匆地进了屋，打开光屏。 对于他这一行为，老板已经见怪不怪了。 比起来历神秘、契约兽亲和力满值这些特点，每日定时收看联邦新闻，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今日，联邦新闻播放着前线的实时消息。 前线契约师在探索某个秘境时，无意间窥探到了某个S级凶兽的踪迹，而对方似乎也察觉到这份窥探。 己方的带队者——同样是S级契约者发现了端倪，立刻撤退，纵然如此，也因这臭名昭著的凶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星网上，新闻的消息第一时间同步到了论坛上。 在人们对于那位S级契约者大加吹捧，对凶兽议论纷纷时，宁昭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小乖……” 那臭名昭著的凶兽哪里是什么凶兽，明明是他养大的小乖。 2. 第 2 章 从联邦新闻上看到熟悉的面孔，这一晚上，宁昭都睡得不好。 他住在酒馆后面的仓库里，老板给额外支了一张床，咆哮虎睡在他的床尾。 “虎子，我没事。”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若干次，咆哮虎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在黑暗中来到宁昭的身边，伸出脑袋顶了他一下。 宁昭摸了摸虎子的脑袋。 隔壁，酒馆的老板睡得香甜，在此时已经鼾声四起，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会在晚上趁着他睡着之后，偷偷去陪宁昭睡觉。 嗅了嗅宁昭手上的味道，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虎子的情绪被安抚住了，重新睡回了自己的窝。 经此一役，宁昭也困了。 迷迷糊糊之中，他的脑海中仍然萦绕着一个问题。 那个凶名昭著的凶兽，真的是小乖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对方也在这里，并且变成了这样？ 是他看错了吗？ 前一晚上没睡好，翌日干活时宁昭也有些没精打采。 但老板没心情关注宁昭，相反，对方的心情比宁昭更复杂。 谁知道一觉醒来，自己的契约兽在别人脚底下躺着的崩溃感？ 这比爱人背叛自己还要过分！ 更何况，这还不是别人勾引，而是自己的契约兽自愿的！ 在他发现时，虎子根本没有任何愧疚感，还当着他的面，在宁昭的床上又滚了一圈。 似乎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沾染上宁昭的味道。 老板的唇角微微颤抖，花了好大的意志力，才将自己愤懑压制在心中。 没事的，虎子它只是爱和别人一起玩，但签订契约的人还是他。 和虎子过一辈子的人是他！ 没错，是这样的。 哪怕心中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安慰，老板看向宁昭的目光中仍然带着几份幽怨，落在客人眼中，仍然引起了他们的好奇。 “呦怎么了老林，今儿怎么一幅死了爹了样子。” B1977星环境混乱，帮派林立，平日里普通人大多缩在一小片安全的区域里，能够上酒馆来喝两杯的，大多是有点儿本事的人。 就比如此时调侃老板的，就是一个有名的佣兵，常常给B1977星的帮派当打手。 “闭上你的臭嘴。” 客人不客气，老板的脾气更大。 老板正愁没人撒气，此时有人撞上来，老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呦，我只是开个玩笑，你这么凶干什么？” 作为酒馆的老顾客，客人根本不在意这一点儿言语上的争锋，笑嘻嘻道：“是不是小宁惹你生气了？” 调侃老板，并不是这大胡子佣兵的真正目的，他真正好奇的，是老板与宁昭之间的关系。 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移动到宁昭身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位画风不一致的年轻人。 对方长着一张白净的脸庞，黑发微微卷曲，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见底，笑起来的样子没有一丝阴霾。 这根本就不是B1977能够养出来的人。 相反，倒更像是帝星那些大家族里娇生惯养出来的少爷。 而这样的人出现在B1977星球上，其中的原因总是让人探究。 “大胡子，你在看什么？” 老板心中酸归酸，不忿归不忿，可察觉到客人的目光，他仍然移动了一下身位，隔绝了大胡子探究的目光。 “眼睛要是不要，可以卸了。” 对上老板警告的眼神，大胡子收回目光，淡然一笑：“瞧你，紧张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宁是你的崽呢。” 这半句话，自然是调侃的话语。 大胡子长得粗糙，在B1977这种风沙遍地的星球里开酒馆的老林自然也不是什么美男子。 风吹日晒之下，再光滑的皮肤也得多出一层黑壳来。 可谁知道，老林听到了这句话，脑海中却忽然灵光一闪。 对啊！ 虎子亲近小宁，如果小宁是他的儿子，这不是四舍五入大家是一家人了吗？ 小宁是他儿子，虎子也是他儿子。 小宁与虎子就变成了兄弟。 兄弟之间亲近点儿怎么了？ 想到这里，老林顿时觉得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只见他眸光一亮，嘴角噙出一抹笑意，慢悠悠地说： “你怎么知道小宁是我儿子？” 闻言，大胡子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仿佛是在说“你不要脸了”？ 长成老林这样，能生出小宁这样的儿子吗？ 那小宁的母亲得多貌美啊？ 大胡子胡言乱语，没想到有人比他更不要脸。当天，老林就公然宣布宁昭是他的干儿子—— 没错，为了让大家认可这个名分，老板也没太过分，主动加了一个“干”字。 毕竟他打光棍已经若干年了。 考虑到给宁昭编造一个美若天仙的母亲来，老板还是后退了一步。 哪怕这样，他还是被其他客人们调侃了，换着花样让他请客。 老林无法，只好请了一杯便宜的酒水。 客人们知道他抠门，也不嫌弃。只是有更多的人听到消息，专门跑来蹭免费的酒喝。 到了最后，老林干脆吩咐宁昭，用一个大桶装酒，兑上水，摆放在门口任客人们取用。 “喝死你们这群穷鬼。” 被放了血，老林心疼不已，嘴上难免要找回一些场子。 客人们嘻嘻哈哈：“老林，我们只是有酒喝，你可是多了一个干儿子！” 不用生，不用养，就多出一个好大儿来，这样的好事，让他们蹭蹭喜气怎么了？ 老林忍不住哼了一下，忍不住去看自己新出炉的好大儿。 又乖又俊。 老林一时间心里也美了。 一不小心从普通店员成为了酒馆老板的干儿子，宁昭从头到尾也没被询问过意见，大家默契地认为他不会反对。 能在B1977星这样的混乱之地安稳地开着一个小酒馆，老板靠的不单是自己的本事，还有牢靠的关系。 据说，这老林与B1977星上最大的帮派沙蝎帮的老大有私交，正是因为这样，才没人敢来撒野。 当然，B级驯兽师要是在沙蝎帮，也能混到一个好的职位就是了。 总之，要想在B1977过得舒服，成为老板的干儿子，可是比一个普通的店员好得多。 宁昭自然从这一番做法之中看到了老板的回护。 这一段时日，对于他的来历，许多人都或多或少有所窥探。老板挡在他的面前，自然是帮他挡下了不少麻烦。 而如今收他为干儿子的做法，更是将这份保护升级。 有了这个名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在向他动手之前，或多或少都得掂量一下老林的份量。 想到这里，宁昭心中感动，暂时将小乖的事情放下，老老实实在店里忙活—— 擦桌子，送餐，打扫后厨，洗盘子。 可以说，在宁昭来之后，酒馆里大部分杂活都被他接手了。 因为有他的存在，老林腾出了手，能够有更多时间喝酒与休息。 平日里，看到宁昭这么勤快，老板心中只会感慨自己捡人捡得好。但今日有了“干儿子”的名分，他忽然有种怜惜之 感。 “忙这些干什么，让小T做。” 小T是酒馆里的机器人，宁昭来之前，这些杂活都是它做。 只是由于年久失修，小T时好时坏，洗出的盘子时干净时脏，在宁昭来之后，它便彻底闲置了。 现如今，老板又想起了自己的老伙计。 “没事的林叔。”宁昭笑了笑，没有纠正老板的说法。 而老板似乎当真要将自己的客套话落实一般，伸手抢过了扫帚，吩咐道：“我来扫，你去看看你弟，它饿了的话，你给他喂点儿吃的。” 你——弟？ 他弟？ 宁昭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老板话语之中的“你弟”是指谁。 恍惚地去取了点儿零食，喂了百无聊赖的虎子。又因为对方围着自己团团转撒娇，宁昭额外拿着玩具陪对方玩了会儿。 在做这些时，老板没有离开，宁昭抽空看了一眼对方的表情。 没有平日的复杂，此时，老板像是把自己哄好了，脸上莫名地透露出几分……祥和？ 奇妙的，宁昭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家和万事兴”五个大字。 怀揣着这种奇妙的想法，宁昭低下头，与虎子面面相觑。 莫名其妙荣升酒馆的少东家，宁昭的生活并没有多少改变。 机器人小T在洗完盘子之后就彻底罢工了，卡在原地像一个弱智。 剩下的活计，自然是宁昭这个人类来干。 而在这时，酒馆到了关门的时间点——关上门之后，老板潇洒地出门了。 据宁昭所知，对方应当是牌搭子召唤。 这是老板私下里的小爱好。 往日，老板或许还会抽空与虎子玩一会儿，今日对方似乎是想明白了某些道理，也不在意虎子到底爱谁了，放心地将虎子交给了宁昭，自己出了门。 “你们兄弟在家待着。” 宁昭与自己的虎兄弟大眼瞪小眼。 打了烊，但活计还得干。宁昭收拾好了厨房，扔掉了厨余垃圾，抱着虎子，按时出现在了屋里的光屏面前。 联邦新闻按时开播。 与上辈子的新闻联播风格类似，宁昭在主持人的介绍下，了解到了联邦各个星球的幸福生活。 除此之外，他还额外了解了一些各个星球丰富的人文环境。 这是上辈子的他意想不到的。 上辈子，他先是忙着读书学习，后来又忙着卷工作，再后来接手了动物园，根本没有时间守在电视机面前看新闻。 更何况，互联网发达，各种信息随处可见，早已经丢弃了看新闻这样效率低的方式。 可如今却不同。 B1933星球上，看新闻成为了他唯一一个光明正大了解外部信息的方式，也是阴差阳错，让他意外察觉到了自己熟悉的亲人的存在。 只是，看新闻的方式太局限了。 昨日新闻里，探险小队偶遇S级凶兽的消息占据了几分钟的时长，但在今日，那消息犹如昙花一现，再也找不到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即将进行联邦独立日庆典的消息。 为了庆祝联邦成立，未来将会有一个星期的庆祝仪式，新闻中今日花大篇幅介绍的，就是各地的准备工作。 与之相比，S级凶兽的新闻变得不再重要。 宁昭拧着眉，耐着性子看完了整个新闻。 在关闭光屏时，虎子忍不住伸出爪子挠他。 “我没事。” 在观察宁昭性格方面，咆哮虎有着非同一般的敏锐。 平复了心情，宁昭开始琢磨自己下一步的做法。 他得想办法，给自己搞一个能上网的个人终端。 3. 第 3 章 宁昭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将光屏又翻看了一圈，遗憾地发现自己确实不能从光屏上得到新的消息。 联邦新闻结束，这一会儿，联邦台正在播放最新终端的广告，那昂贵的价格，让宁昭退而却步。 打开其他频道，发现B1977本地的频道中，正在转播联邦台的画面，可谓是摆烂到了极致。 关掉了光屏，距离睡觉还有好几个小时，宁昭像往日一样，拿出一个废弃的学习机开始学习星际的常识。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破旧学习机，在很长一段时间是宁昭在新世界的老师。 捡他回来的林叔对他很好，但绝对不是有耐心带孩子的性格，大部分的知识，都是宁昭用休息的时间自学习得的。 当然，这其中最让宁昭感到幸运的，是语言的延续。 B1977星球上，他仍然可以使用穿越之前的语言与人交流——如果还要学习新的语言，他恐怕不会这么快融入新的环境。 至于为什么到了星际社会，人们还说华夏语，宁昭猜测是与历史大环境的变迁有关。 他有心探索联邦政府与B1977星球的来源，奈何学习机里加载的是少儿百科，极少有内容提到所谓的宇宙起源。 更何况，这个世界都有契约兽了，还谈什么科学不科学。 想到这里，宁昭心情复杂地看了窝在身边的好兄弟一眼。 咆哮虎原本趴着，注意到了宁昭的眼神，四脚朝天，朝着宁昭嗷呜了一声。 这一声中，完全没有属于B级异兽的气势，反到是嗓子夹到了极致。 “你是老虎，不是猫。”宁昭没忍住，伸手摸了虎子的肚子一把。 后者眼睛一亮，在地上摆出一个更加诱人的姿势。 宁昭：“……” 破旧学习机翻来覆去，看不出什么新花样来。 除了一些浅显的生活常识之外，学习机里对于驭兽师与异兽的介绍也十分简单—— 异兽具有特殊的能力，能够与人签订契约。 签订契约之后，人类能够获得精神力、体力与身体各项素质的增强，异兽也能获得更快的进阶速度。 换言之，这是双赢。 只不过，这等好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享有。想要成为驭兽师，也需要一系列能力与契机，当然，也需要一系列系统的学习。 就宁昭而言，到目前为止，他所接触到的人之中，驭兽师的数量并不多。 只是广大客人中的一小部分。 而每一位驭兽师，都对自己身份表现出了巨大的认同。 而在遍地的低级驭兽师中，酒馆的老板能够契约一只B级的异兽，已经是人中龙凤。 用别人的话来说，林老板待在B1977星球当老板，完全是浪费了对方的天资。B级契约者，哪怕到了帝星，也有一碗饭吃。 每当这时候，林老板便会笑而不语。 只有宁昭这等就近之人，才会偶尔从细枝末节中察觉出端倪—— 老板这位B级契约者，身体并不好。 对方上药、吃药的动作虽然避着宁昭，但双方朝夕相处，宁昭总能察觉出点儿什么。 在这个星球，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秘密。 至于他自己呢？ 宁昭伸出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穿越之前，掌心的划痕已经不见了。 那是他在动物园里搭建防护网时划破的伤口，当时他没注意划了手，鲜血直冒，去医院里打了破伤风。 为此还用绷带包着手，耽搁了好几日的工作。 他受伤的那几日，平日里爱找他撒娇的崽们乖极了，就连最爱惹事的狐狸，那几日都乖乖听他的安排。 后来，绷带拆了，他的伤口愈合了，为了避开即将到来的雨季，他没听医生的吩咐，强行干了几天的活，手上的伤口再一次崩开，留下了一条疤痕。 这条疤痕一直到他上辈子去世，都紧紧地跟着他。 谁知道一觉醒来，疤痕没有了，上辈子的近视也愈合了，照镜子的时候，宁昭发现自己比上辈子年轻了好几岁。 这让林老板一口断定他只有十六七岁。 无端地从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社畜，变成了青葱的少年。 这白捡的几年时光，让宁昭心情十分复杂。 穿越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他去世了又醒来，到底算是重生还是穿越？ 这具身体到底是他自己原装的那一个吗？ 要不是林老板问遍了B1977星球的人，还去治安所查过他的身份，都没能查到对应的人，他恐怕真的以为自己占据了别人的躯壳。 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如今，只能这样先混着了。 宁昭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在新的世界，有新的规则，他原本准备先在林叔这里打一阵工，等到摸清了状况，再谋求下一步的发展。 可谁知道，他在联邦新闻里看到了小乖。 包括昨日那次，是第二次。 一个月之前，宁昭在联邦台一个介绍凶兽的节目中有过一瞥。 当时，他刚刚被林叔捡回来，惊魂未定。林叔打开光屏，原本只是想要屋里多点儿声音。 也是在这时候，他意外对上了一双棕色的眼睛，察觉出了几份熟悉。 认真看去时，才发现这双眼睛的主人并不是他熟悉的小乖的模样——而是一个名叫九命猫妖的S级凶兽。 凶兽，是指未被人类契约的异兽，自身野性难驯，危险不已。 S级，则是异兽中最高的等级。 一个暴躁的S级的凶兽，对于人类社会来说，是如同海啸，洪灾一般的灾害。凶兽的肆虐，如果不加控制，很可能会导致一个星球的毁灭。 在这个节目中，主持人也介绍了这个凶残的九命猫妖——对方拥有空间穿梭能力，能够在空间与空间、秘境与秘境之间跳跃。 在某些探险队探索低级秘境时，偶尔会遇到九命猫妖路过。 如果运气不好，惹恼了对方，很可能交待在秘境之中。 这让许多探险者又爱又恨。 爱，是因为九命猫妖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接触S级凶兽的机会；恨，则是稍有不慎，便会导致自己有去无回。 对于这个时常被提起的S级凶兽，人们津津乐道。 但宁昭关心的却不是对方厉害与否，而是下意识去寻找这个九命猫妖与小乖之间的关联。 这个关联，第一次时没有找到，而在昨日再一次看联邦新闻时，宁昭察觉到了端倪。 这九命猫妖，除了拥有和小乖同样的棕色眼睛之外，还与小乖拥有着同样颜色的颈毛。 由于在流浪时曾经摔断了腿，小乖在跳跃时，会下意识缩一下爪子。 这九命猫妖有着同样的小习惯 。 只是，在宁昭穿越之前，小乖知道他怜惜自己，总是用缩爪子这一招讨吃的。 而在这里，九命猫妖的每一次跳跃，爪子上都会出现黑色的焰火。焰火落地，便是熊熊的火势。 在小乖身上，这是受伤带来的小毛病；到了九命猫妖身上，却成为了杀人的手段。 宁昭收敛了复杂的心绪，看着眼前的漆黑的光屏。 在不知不觉间，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理解成自己是带着记忆转世重生。 可这些熟悉的伙伴又是怎么一回事？ 偌大的迷惑笼罩在他的脑海中。 他应该怎么办？ 他应该去找小乖吗？ 想到这里，宁昭心中浮现出熟悉的痛意——那是上辈子，在他安顿好一切，即将与伙伴们告别时的痛苦。 那时候，他白日里笑着，妥善地安顿一切，照顾着伙伴们的情绪。 到了晚上，内心深处的不甘涌上心头。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走去，明明他好不容易将动物园这个烂摊子收拾好，他怎么就要死了呢？ 这年头反反复复折磨着自己，一直到他睡着。 醒来之后，他仍然要做一个将一切安顿好的成年人。 直到疼痛深入骨髓，他走到了生命的结尾。 而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陌生的世界睁开了眼。 想到这里，宁昭有些突兀地站起了身。 “嗷呜？”虎子原本在宁昭身边耍赖，百无聊赖地用爪子扒拉着宁昭的上衣玩儿，突然间宁昭起身，它被吓了一跳。 “我打算出去一趟。”宁昭说。 等待无益，待在酒馆里，等不到更多的消息。既然如此，他得出门一趟。 B1977星球鱼龙混杂，过了下午，更是有私下里的集市。 在这样的集市里，想必他能够买到不受身份限制的终端。 打了两个月的工，宁昭有一些积蓄，这些积蓄未必能百分之百买到一个终端——但也得出门看看不是？ “你和我去吗？”宁昭问道。 答案不言自明。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宁昭换了一身装扮，将自己有些惹人注目的头发与脸挡了起来，又穿上一身破烂的衣服。 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黑色的、材质不明的戒指。 按照联邦的规定，为了保护公共安全，契约兽外出时，只能与自己的契约人一起出门。 但实际情况远比规定复杂。 平日里，多的是契约兽不得不与契约者之外的人单独出门的情况。 为了解决这个痛点，有人模仿契约者的空间，寻找到一种材料，研发了这种墨石戒指。 在契约兽愿意的情况下，能够短暂地被收入戒指之中。 只是，进入戒指中的契约兽无法与外部沟通，行动受限，许多契约兽并不喜欢这样的方式。 在遇到宁昭之前，咆哮虎亦然。 只是，这种情况在遇到宁昭之后，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 “虎子，还好吗？” 在大众意义隔断人类精神力的戒指，却轻松地传递了宁昭的声音。 待在解释中的咆哮虎感觉自己被摸了一把。 虎子心中一点儿烦躁顿时消失，乖巧地嗷呜了一声，趴了下来。 4. 第 4 章 在出门之前，宁昭留下了一个小字条，写下了自己的去处和离开的时间。 按照平日里的作息，老板打牌的时间不会太长，往往在晚上九、十点就回来了。 那时候，宁昭应该也到家了。 换言之，如果出了意外，宁昭没能及时回来，老板回来看到字条，也会想办法捞他。 宁昭随身带着虎子，只要是老板愿意，自然会有联系到自己契约兽的方法。 这是宁昭敢晚上一个人出门的最大倚仗。 “虎子，准备好了吗？”出门之前，宁昭与戒指里的虎子说。 “嗷呜！”虎子给出了元气满满的回应。 关店出门，宁昭第一次在没有老板的带领下踏出小酒馆。仰起头，嗅了一下空气中包含着尘土的空气，宁昭的心脏加速跳动，久违地有一种雀跃之感。 B1977星球上唯一一个小酒馆，老板在选择位置时充分地考虑了顾客群体的便利，选在了这个星球唯一的城市的边缘处。 站在小酒馆的位置往前看，举目便能看到绚烂的光束，以及偶尔从天空划过的悬浮车。 这是内城居民的踪迹。 与之相比，在另外一个方向，则是贫民区——B1977星球在多年之前，也曾是一个矿产星球。 只不过，在持续多年大规模挖矿的情况下，矿产很快消耗殆尽，只剩下满目疮痍的矿坑，以及失业的、无法搬走的矿工。 矿工的后人们及亲属，都住在这一片曾经的矿坑之中。 至于B1977星球中最热闹的地下市场，当然也如小酒馆的选址一样，放在了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处。 这里人来人往，既脱离了内城区的管制，又能够吸引外城区的人，人流量大，可谓是进退皆宜。 小酒馆与地下市场虽说都处于内外城之间，然而彼此之间的距离却并不近。 至少宁昭出门之后，就没打算老老实实地步行前往。 他选择花星币坐车。 “一星币，没带契约兽吧？” 在站点等待片刻，约莫五分钟之后，宁昭等到了公交车，上车之后，售票员问道。 “没有。” 售票员的目光在宁昭的戒指上扫了一眼，点头道：“坐吧。” 进入悬浮公交车内的宁昭很快知道了售票员这样问的理由，在悬浮车上，还有大约十几位乘客，其中有两位带了契约兽。 一个人带着一条狗，另一人带着一只大鹅。 看形状和模样，大约都是低级的F级非战斗系异兽。 “汪汪！” 宁昭上车的时候，那小狗兽看见了他，眼睛一亮，摇着尾巴，试图想要凑过来与他亲近。 白色的大鹅也在车厢里绕圈。 “不许动，老实点儿。”两只契约兽的主人约束道。 两人都没有对自己契约兽的异动多想——悬浮车上人来人往，乘客上车下车，带来的气息、噪声都有可能让契约兽产生负面的反应。 身为驭兽师，他们当然有着照顾、关心自家契约兽的义务。 趁着驭兽师们努力的功夫，宁昭找到了一个位置，迅速地坐了下来。 而在另外一边，失了宁昭的踪迹，小狗兽和大鹅都不叫了，老实地被安抚了下来，待在自己主人身边。 车厢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宁昭亦然。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看了自己手上的戒指一眼。 上辈子时，自己就很招动物喜欢——读书时，他曾经在喂猫时，创下过被一群流浪小猫们追到宿舍楼下的记录。 那时候，他给旁人的解释是经常去动物园，从小与动物亲近。 同学们相信了他的理由，对他十分羡慕。 后来，在他阴差阳错间接手了一个动物园之后，才发现自己有失偏颇。 并不是所有动物园的员工都轻易获得动物的喜欢，唯独他似乎更能被动物接受一些。 也是靠着这种神奇的动物友好体质，宁昭才能够在接手好几只来自别的动物园的遗弃动物之后，艰难地将动物园做起来。 而这个体质，在他穿越之后仍然存在。 不光是虎子，还是去到酒馆里的陌生契约兽，对于他总会多几分喜爱，就连他做出来的食物，也比别的驭兽师更诱人一些。 “小宁，去当驭兽师吧，你的契约兽亲和度一定很高，当驭兽师一定会很顺利的。” 短短的打工日子，宁昭已经听不少客人说过类似的话，语气中都带着止不住的酸意。 每当这个时候，宁昭都会笑着敷衍过去。 驭兽师，多遥远啊。 成为驭兽师，不光需要异兽的亲和力，还需要精神力，还需要有独特的体质，能够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容纳契约兽的空间。 除此之外，还有丰富的财力与运气。 这其中的因素，缺一不可。 他一个身在荒星的普通打工人，哪里能够一开口，就说自己要成为稀有的驭兽师？ 每当这个时候，客人都会摇头感慨。 就连老板都会看着他，赞叹他小小年纪，就能思考得如此现实。 宁昭在心中但笑不语。 他哪里是小小年纪？ 两世为人，早已经让他看透了世事的不易，也少了许多不切实际的想象。 乘坐悬浮车，酒馆与夜市的距离之间便不再遥远，一晃神的功夫，公交便已经到站。 “有人下吗？”售货员问。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悬浮车里零散十几号人，竟然一多半都在这一站下了车。 黑市不受保护，无法明面上存在，来这里的卖家也好，买家也罢，都有着隐藏自己身份的需求，因此，下车之后，乘客们默契地四散开来。 宁昭也不例外。 他找了地方，捣鼓了一番自己的穿着，带上了口罩，而后才低调地走了进去。 “门票五星币。” 宁昭付了门票。 短短半个小时，什么都还没干，就已经花出去了六个星币。 对于一个月工资只有八百星币的穷鬼来说，这无益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考虑到自己逛黑市花出去的成本，宁昭不由得严肃起来，对于这一趟行程也多了几分郑重。 希望这一趟能够完成目标。 走进黑市入口，入目的景象让宁昭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偌大的广场，支着一个又一个摊位，一眼望过去，应有尽有。 “小兄弟，买营养液吗？浓缩的营养液，什么味道都有。” “缺机器人吗？买个回去玩啊。” “游戏机，看看吗？” 来到了不知道距离华夏多年之后的星际时代，但人们的交易方式仍然没有什么区别。 这些叫卖的摊点上摆放着品类不一的货物，摊主坐着，一旁还有收款时终端需要触碰的位置，也就是新式的付款码。 宁昭生出几分莫名的熟悉。 营养液、机器人、游戏机等都不是自己的刚需，但这些并不妨碍他到处看看。 他也好奇科技发展之后的星际到底是什么样。 片刻后，他在相邻的摊位上看到了终端的痕迹。 “新款两千一个，这个旧款一千八。”听到询价，摊主淡定地道。 “还能便宜一点吗？”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宁昭毫不犹豫地继续砍价。 “少不了，除非你用别的来换 。” 摊主的目光停留在宁昭手上的戒指上。 “什么别的？” “契约兽的血，毛发，唾液，都行。”摊主说道。 能够进戒指的契约兽，怎么看都不会最低级的F级，既然如此，就有了收购的用处。 听到这些要求，宁昭不由得拧眉。 他安抚了不悦的虎子，询问道：“您收购这些干什么？” 摊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啊？契约兽身上可都是好东西。” 除却那些对契约兽有收藏需求的人类之外，多的是机构研究这些东西。就拿这契约兽的血液来说，要是B级以上的契约兽，轻松就能卖个好价。 远的不说，就连B1977星球的沙蝎帮都在大批量收购来自异兽身体的珍贵材料。 更别提A级、S级异兽身上的物件儿，那更是有市无价。 宁昭拧了眉，从摊位上离开了。 无法接受摊主的做派，但宁昭从理智上也理解其合理性。 只要是与契约兽有关的东西，价格都会比普通商品贵上许多。 人们对于契约兽，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追求。 这让宁昭再一次生出一些好奇。 这个社会，人们到底在追求什么？ 无人回答宁昭的问题，他只好继续往前逛。在另外一个片区的一个摊点上，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个人终端。 换言之，星际版的高端手机。 只是，在得知宁昭没有公民身份之后，摊主遗憾地告诉他，破解版的终端，价格又要贵上不少。 他更买不起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重活一次，宁昭再一次感受到这句话的含金量。 或许，他应该借老板的个人终端来用用？ 别人用，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先前，宁昭不想暴露太多自己的秘密，与老板相敬如宾。到了现在，他想要得知小乖的消息，也只有这样了。 下定了决心，宁昭便没有再磨叽。 黑市看似平静，但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安全，既然办完了事，就不必久待。 想到这里，宁昭打道回府，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顺路给虎子买了一个玩具，还给老板带了一份礼物。 宁昭经济拮据，能够买的礼物当然称不上珍贵。但购买一份礼物，或多或少都是心意。 就拿现在的咆哮虎来说，听说宁昭给他买东西，此时的它已经开心地在戒指空间里打滚了。 “嗷呜！” 爱你！ 宁昭从对方的叫声中读出了这样一份含义。 怀着好心情，宁昭脚步轻松地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刚离开黑市不久，便听到远处传来的“咚”地一声闷响。 抬眼望去，便见到两只契约兽正在战斗，契约兽所引发的震荡，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把东西交出来。” 说话的人目光沉沉地威胁道。 “想得美。”另外一人冷笑一声，指挥着自己的契约兽继续攻击。 契约兽之间的战斗并不常见，再加上周围人来人往，不少人停下脚步围观。 宁昭也被迫停下了脚步。 只是，还未等他老实地当一个围观群众，便见到其中一方掏出一个熟悉的东西。 “崽崽，好好打，赢了给你吃饼干。” 说罢，对方扬了扬一个袋子。 围观的宁昭：“……” 不是，这个袋子怎么这么熟悉？ 不是他送出去的小饼干吗？ 然而，还没等宁昭回过神来，便见那只幻水鸭尖叫一声，重振旗鼓。 5. 第 5 章 到了陌生的世界，宁昭深谙保护自己之道。然而，异兽之间的战斗，仍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些时日，联邦新闻上自然少不了战斗的画面，偶尔宁昭还会看到以契约师为主角的电视剧。 但在宁昭眼中，这些都与上辈子看的仙侠片、玄幻片没什么区别。 契约兽的技能，就宛如制作好的CG动画，华丽归华丽，但没有实感。 如今，他终于实地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 幻水鸭在主人物质的鼓舞之下，重新振奋了精神，伴随着“嘎”地一声，悬浮在空中。 而后，它便发动了自己的异兽技能—— “幻水波”。 空气中凭空浮现出阵阵水波，而幻水鸭滑动着鸭掌，宛如在水中游动。与此同时，在鸭掌的扒拉下，那水波越积越多，形成一个旋涡，而后以不可阻挡之势，朝着对方冲去。 宁昭不知道幻水鸭的对手面对这一招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作为围观者，在幻水鸭蓄力时，他就已经感受到了空气中潮湿的水汽。 ……好神奇！ B1977星球是曾经的矿星，空气干燥，伴随着沙尘，湿度很低。 可就在刚刚一瞬间，大量的水凭空出现了。 在神奇力量的组织之下，大量的水变成了武器，成为了攻击敌方的方式。 这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嗷呜？” 四周的动静传到了戒指中，咆哮虎疑惑地叫了一声，似乎好奇宁昭为什么会被这样的技能吸引。 它迫不及待想要给宁昭表演一番。 宁昭哭笑不得，安抚了好几句，虎子这才安静下来。 而在这时候，这一轮攻击刚刚分出了胜负——在幻水鸭的攻势之下，对方被强势的水波击飞，就连驭兽师本身也不例外。 宁昭跟着松了口气。 但这一份放松没有持续多久，几乎是在下一秒钟，在场的人就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 “沙蝎，用陷落！” 幻水鸭与驭兽师所在的位置突兀地陷落了下去。 敌方的伙伴赶到了。 同样也是驭兽师。 而幻水鸭刚刚憋出了一个大招，想要在此时使用另外一个技能，显然不容易。 “好像是沙蝎帮的人。” 从出现的契约兽的种类上，许多人察觉到了来人的身份。 幻水鸭的契约者——花臂男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敌方来势汹汹，二打一根本打不过，花臂男不打算硬杠，狼狈地从沙坑中爬了出来，这就打算撤退。 “崽崽，用‘水波横流’，咱们走！” 与“幻水波”不同，“水波横流”是幻水鸭的辅助技，这个技能包括两个角度，分为“逆水”和“顺水”。 模拟的是水中行走的感觉。 花臂男想要快速逃跑，给自己用的buff是“顺水”，与此同时，想要阻挡敌人的追击，用的则是“逆水”。 换言之，是双倍特效。 “该死。” 在被使用“逆水”特效之后，沙蝎与自己的契约者果然很快感受到了阻拦。 明明是正常行走，却感觉到浑身周围都有阻力，就好像是在水中艰难移动一样。 尤其是沙蝎，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在沙漠中生长的契约兽，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它难受。 “滋滋！”沙蝎向自己的契约者发出了抗议。 “不行，追上去！”契约者说。 “滋滋滋！”沙蝎继续抗议。 “闭嘴，追！”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沙蝎没有时间再表达自己的不满了。 从契约者里那里来的强制命令，敦促它忽视身体的不适，向前冲去。 而痛苦当然带来了增幅——在痛苦之下，沙蝎爆发了巨大的潜力，在短时间里，快速地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用‘沙化’！” 距离的拉近，意味着再一次攻击的袭来。 幻水鸭的技能固然有效，但沙蝎是B1977星球上的原住民，何尝没有改变地形的本领？ 下一秒，花臂男便感觉到自己脚下的沙地变软，原本流畅的步伐变得寸步难行。 “追击！用‘蜇针’。” 沙蝎的尾部末端拥有着尾刺器官，其中包括着毒囊和蜇针，是沙蝎特有的攻击技能。 如今敌人行动受限，正是使用这一招的时候。 “小心！” 在发动攻击时，驭兽师没有规定朝着谁攻击，因此，沙蝎自动选中的是距离自己更近的幻水鸭。 但在蝎尾攻击到达的那一刻，蜇针没有攻击到幻水鸭，而是扎在了驭兽师身上。 ——花臂男急中生智，伸出手臂为幻水鸭挡了一下。 蝎尾带毒，挨了攻击的花臂男，在短短两秒钟之间，便觉得头晕目眩，手脚无力。 “蠢货！” 驱使沙蝎的驭兽师冷笑一声，他根本想象不到，会有人替自己的契约兽挡下攻击。 契约兽就是消耗品，死了就死了，再契约一个就是。 想不到竟然还会有人将契约兽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嘎？” 花臂男这一出，别说是敌人，就连幻水鸭与沙蝎都愣了一下。 “杀了他！”敌方驭兽师催促道。 “嘎嘎！” 失去了驭兽师的命令，危急时刻，幻水鸭自己使用技能。 “水之领域。” 幻水鸭幻化出一片水域，将自己及队友包裹，同时也抗拒敌人。 来自于水的不适感重新袭来，沙蝎往后退了退。 “沙蝎，冲过去，杀了他！”驭兽师再一次吩咐道。 这又是一个违背沙蝎本性的命令。 但在驭兽师的命令下，沙蝎无法反抗。 巨大的阻力让沙蝎难受极了，无法抵抗身体的痛苦，它的腹部与眼睛也开始流血。 而在这时候，之前被幻水鸭用水波冲散的另外一个敌人也调节好了状态，正朝着战场的方向走来。 花臂男原本就中了毒，此时敌人数量再添一位，俨然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听我的话，沙蝎，攻击！” 另一边，沙蝎的主人仍然还在逼迫着自己的契约兽。 沙蝎痛苦地向前。 就在一切趋于结束，沙蝎痛苦地对抗着自己的本性时，它感觉到了一股陌生却温暖的力量涌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借着这一股独特的力量，那牢不可破的奴役契约似乎出现了短时间的松动。 于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它重新获得了自由。 “蠢货，快攻击他啊！” 役使它的男人还在叫嚣。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在男人走过来时，趁着他没有防备，沙蝎亮出了自己的蝎尾。 “啊！” 惊恐的尖叫，意味着男人根本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自己的契约兽攻击。 而在攻击完自己的驭兽师之后，那沙蝎愣了一下，而后如逃避一般钻进土里，快速地离开了。 “怎么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不光是沙蝎的主人没有反应过来，就连他的同伴也没想过会发生这样一出，快速地跑了过来。 “快，追。” 沙蝎的主人曾无数次命令沙蝎，用沙蝎的毒消灭过不少敌人。 然而这一次，当蝎尾扎进了自 己身体中时，才知晓这是多么恐怖的攻击。 短短时间里，他的嘴唇已经麻了，跳动的心脏也缓和下来，心跳一声慢过一声。 “我送你回去！” 抬头望去，花臂男已经在幻水鸭的帮助下蹒跚离开，而自己的同伴嘴唇染上了青紫色，他犹豫了一下，将契约兽叫了回来。 敌人没追到，两个人都要挨处分。 但要是同事死了，责任就只有他一个人担了。 两项权衡，对方很快选择了后者。 也是在这时候，他看到天空中爆开的烟雾弹，那是召集他们的回去的信号。 太好了。 这下更不需要选择了。 伴随着敌人的离去，花臂男从幻水鸭的身上滑落下去，松了口气。 手上是用过的隐匿道具。 这也是花了大价钱的保命道具。 “别叨我了崽崽。”花臂男无力地摆了一下手。 出于担忧，幻水鸭一直在用鸭嘴叨他，试图让他保持清醒。 “把药拿出来。”花臂男知道幻水鸭担心，主动转移话题道。 “嘎！” 驭兽师能说话，幻水鸭放心了许多。 吃过了专门准备的药，花臂男好受多了，又缓了一会儿，才有精力复盘刚才发生的状况。 刚才是怎么了？ 沙蝎怎么会攻击自己的主人？ 这是契约兽的反噬吗？ 虽然说对于强行签订契约的人来说，契约兽的确有反噬的可能性，但这个可能性极低。 何况，这反噬来得那么的巧。 就在他即将完蛋时，沙蝎反水了。 看上去不像是意外，更像是有人插了手，就为了救他一样。 但这可能吗？ 先不说他除了秀姐之外，根本没有队友。就算有队友，对方能够不出面，就让沙蝎反噬，这需要足够强大的精神力，绕开驭兽师本人与契约兽的契约。 这得多么庞大的精神力啊。 拥有这等精神力的大佬，怎么会来到B1977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想到这里，花臂男释怀了。 “一定是那个人作恶多端。” 而他嘛，完全是爱契约兽的好男子一枚！ 强迫契约兽干不喜欢的事，是那个人活该。 想到这里，花臂男顿时也不难受了，伸手将幻水鸭揽在怀里：“让我看看哪个崽崽这么棒啊？” 说罢，朝着幻水鸭伸出了嘴。 “崽崽亲亲！” 下一秒，他的嘴触碰到了臭烘烘的鸭掌。 这边，花臂男还在为了自己的幸运逃脱而开心，另一边，错过了一班公交车的宁昭脸色发白，虚弱地坐下。 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仍然心有余悸。 在花臂男即将完蛋时，他注意到了沙蝎的痛苦，在那一瞬间，他心有不忍，似乎与对方产生了共情。 也是在这一刻，他产生了幻觉。 就好像在一瞬间，链接了沙蝎的感知一样。 他感觉到了沙蝎的不满，痛苦和绝望。 他想帮助对方。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头晕目眩，所有的精力在一瞬间被抽空。 再回过神时，沙蝎背主逃跑，战斗已经结束了。 这一场战斗看得围观群众们叹为观止，在这种情况下，也无人注意一个突然神情萎靡的人。 于是，宁昭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混了过去。 而在不知不觉中达成这种效果的宁昭本人却心情复杂。 他忍不住伸出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重活一遭，难道他还诞生了什么新的技能不成？ 6. 第 6 章 结束休息，宁昭回到酒馆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而在这时候，老板打牌还没有回来。 不必解释自己去干什么了！ 宁昭松了口气，将留下的字条销毁，而后收拾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闭上眼，往日沾着枕头就秒睡的技能却在今日消失了。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宁昭脑海中出现的还是不久之前的那场大战——幻水鸭，沙蝎，还有那些神乎其神的技能。 这让他前所未有的感觉到，自己来到了一个新世界。 至于沙蝎叛主而逃，就更让宁昭睡不着觉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弄明白，这突然的变动，与他那一瞬间的失神有没有关。 脑海中十分活跃，以至于一时半会儿无法睡着，宁昭干脆起身，找了一个梳子，给虎子梳毛。 一边梳，一边借助这机械的动作酝酿睡意。 于是，当老板回家时，看到床上温馨的一幕，没忍住还是抽动了一下嘴角。 喵的，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被虎子依偎的感觉！ 最过分的是，虎子担心自己体积太大，怕压到宁昭，哪怕是靠过来时，也没有完全倚在宁昭身上。 要不是宁昭，老板根本不知道自己家的契约兽还能这么体贴。 这能让人长见识啊！ 不知不觉间，老板心中一片酸楚。 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造成了怎么样的影响，宁昭在一下又一下的机械运动中，终于平复了活动的思绪，终于，在某一刻，睡意袭来。 他睡着了。 而在宁昭睡着之后，虎子甩了甩尾巴，终于有时间搭理自己的契约者。 “你还记得我啊。”老板酸溜溜地说道。 一夜好梦。 或许是白日见识了不一样的风景，这天晚上，宁昭睡梦中也重现了许多往日的记忆。 那是在自己还未查出病来的时期。 那时候，动物园在他的打理下，逐渐住进了好几位新的动物朋友。 而这些崽崽们乖巧又可爱，又引来了不少好奇的参观者。 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 那时候的他也对未来满是憧憬。 一觉醒来，宁昭怅然若失，心中既感慨又怀念。 清晨起来，打理好了自己，宁昭进入了新一天的劳作。 酒馆两点到五点营业，可准备工作却是醒来就开始了——酒馆里不光提供酒，还有其他类型的餐食。 宁昭想要拥有自己的终端，又想要赚钱，在准备餐食时，心中琢磨着致富的点子。 做晚上逛街的过程让他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驭兽师和契约兽是最重要的，有关契约兽的消费也比其他项目更多。 既然如此，做契约兽的小零食就是一个好的点子。 遥想自己上辈子在开动物园时，为了吸引顾客，动物园的门票给的是最低价，真正能够带来盈利的是增值服务。 比如说用于和动物们互动的自制小零食。 由于味道不错，还有不少人买回家喂自己的宠物。 这一次，算是重操旧业了。 想在酒馆里赚钱，还是单开一个项目，这一点并不容易，还需要与老板谈好。 而谈生意的基础，是方案完整，条件清晰，这些都需要时间琢磨。 想到这里，宁昭没有着急，而是沉下心来，安心做着酒馆的备餐工作。 中午两点，一切准备结束，酒馆正式开业。 或许是昨晚上有大事件发生的缘故，宁昭诧异地发现，今日酒馆的顾客比平日多了两成。 来喝酒时，大家的话题都变成了昨夜的沙蝎帮事故。 “嚯，我上次见到沙蝎帮发信号，还是好几年前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林你知道吗？” 一番丝滑小连招，顾客们顺势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老板是B1977星球上罕见的B级驭兽师，又与沙蝎帮有些关系，他这里的消息自然是最准确的。 可老板并不上当。 “好奇？好奇去沙蝎帮问去，烦我干什么？” 这事儿与他有什么关系。 “你真不知道？”顾客狐疑地看着老板。 后者冷笑一声：“你不相信，要不咱们出去练练？” 顾客听到这里，偃旗息鼓了。 谁敢和B级驯兽师打架啊？ 没有从老板这里得到更多的资讯，顾客们有些失望，宁昭心中同样有些没滋没味的。 昨晚上那位带着幻水鸭的花臂男被沙蝎帮的帮众追，原因是花臂男偷了沙蝎帮的东西。 而后沙蝎帮的帮众退走，决定不再赶尽杀绝，是因为沙蝎帮发了信号。 也就是说，沙蝎帮前后被偷的有两次！ 是花臂男的队友吗？ 还是说花臂男和他的队友声东击西？ 宁昭一边琢磨着这其中的小细节，另外一边干着活——在酒馆干活了许久，如今宁昭可以称之为熟手。 哪怕偶尔挂机，只要不出错，也能无伤大雅。 正是因为琢磨这其中的事，导致宁昭有些迟钝，以至于花臂男与他的同伴进了店，宁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欢迎光临！两位需要点什么？” 相比于昨日，花臂男显然改变了装束，变得与本地人没什么两样，而对方的队友更是低调，看上去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本地女人。 由于两人的神态自若，在这风口上，竟然也没人发现两人的身份。 这让宁昭不得不感慨对方的胆大。 “来两杯喝的，一份薯条。” 花臂男——塔维随意点了餐，找了位置坐下，与同伴秀姐开始说话。 宁昭稍微观察了一下，便发现两人选择的位置很巧妙，酒馆的窗边既能快速逃跑，又能够听到酒馆里其它客人的说话。 换言之，这两人是来打探消息的。 “秀姐，咱们真的不能给崽崽买点儿吃的吗？” 花臂男塔维穿着长袖，遮掩自己仍然发肿的手臂，这是昨天替幻水鸭挡了一下沙蝎毒刺所留下的后遗症。 虽然沙蝎毒素被及时处理，但肿胀的位置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 “当然可以。”同伴冷静地回答道，“但是买了东西，你能找到是谁耍了我们吗？” 说到这里，秀姐的脸快要黑沉地滴出水来。 昨晚上，原本一直按照计划，先由塔维吸引注意力，为秀姐提供机会，再由秀姐潜伏进去，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秀姐是普通人，而不是驭兽师，用这样的身份，反到是容易进入。 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然而，当秀姐潜入其中，还没来得及完成任务，就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没了。 ——还是在她潜入其中的过程中没的！ 也就是说，他们非但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白白为人打了掩护。 如今，因为沙蝎帮的抓捕，他们只得东躲西藏，无法出去，这无疑让秀姐怒火中烧。 “那、那不买了。”塔维缩了缩脑袋。 谁也不想得罪一个愤怒的女人。 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他的上级和智囊。 “你再将昨天发生的事讲一遍。”塔维退缩了，秀姐却不打算将这件事放过去，又一次询问塔维，试图寻找到其中的细节。 塔维没敢拒绝。 事实证明，多次的讲述并非没有作用。 在新一次的叙述中，塔维在回忆自己成功脱逃时，额外多说了一句：“那沙蝎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不听话了。” “当时 我都快死了，还好有这么一出。” 秀姐拧眉道：“等下。” 先前，他们的复盘关注点在塔维吸引沙蝎帮的过程，没有过多关注塔维是怎么脱困的。 这一次，秀姐察觉到了之前忽视的疑点。 “你是说，在你差点儿被拿下的时候，沙蝎突然叛主了？” “是、是啊。”塔维迟疑道，“这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有不同。”秀姐冷静地说。 沙蝎叛主，到底是自发的，还是受人影响，这二者区别很大。 如果是后者，就又有新问题。 能够轻松影响沙蝎的神智，帮助沙蝎解除契约，这意味着这位不速之客拥有着强大的精神力。 这位突然出手的大佬，是意外路过，还是原本就在那儿。 亦或者，对方还与那位先一步拿走东西的人是一伙的？ 最后一点，显得尤为重要。 “对这个人，你有线索吗？”秀姐问。 听到这里，塔维的脑袋要炸掉了。他从未想过，在自己与沙蝎帮的人酣畅大战时，周围还隐藏着一个大佬。 “不、不知道啊。” 在打架的时候，周围有人围观。 那么多人，谁知道哪位是大佬？ 闻言，秀姐也遗憾地皱眉。 “先找找昨晚上林凛去了哪。”秀姐为自己的小团队制定了新目标。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事，从沙蝎帮与他们手中抢走东西，这其中必须需要实力和一定的熟悉度。 拥有B级契约兽的酒馆老板完美地符合这个画像。 更何况，托秀姐见多识广的福，回去之后，他们认出了酒馆老板的身份。 这也是他们前来酒馆的原因。 一般人，可没本事做到这一点。 而且，对于酒馆老板林凛这个人，虽然对方现在愿意解甲归田，待在B1977这个鸟不拉屎的星球。 但在过去，对方可不是无名之辈。 而想要以这位B级驭兽师为突破口，他们当然需要迂回。 想到这里，塔维的目光放在了在店里忙碌的店员身上。 此时，这位店员正在为一位客人制作咖啡，脑袋下垂，露出纤细的脖颈。配合着一身干净的制服，看上去与这个星球格格不入。 听说这个名叫宁昭的店员，是老板捡回来的黑户，平日里也很好说话。 从他这里打探消息，应该很简单吧。 塔维心里想着，借着自己拿饼干的当头，与宁昭搭上了话。 在B1977星球，宁昭这样服务细致的人，自然会被认为是软柿子。奈何宁昭只是脾气好，并不是傻。 上辈子经营动物园的经历，让他比B1977中大部分人都会打太极。 在意识到花臂男有所求，并且来意不详时，宁昭没客气。 本来就缺钱，差人宰呢。 冤大头这不就来了？ 一刻钟后，塔维带着一小盒饼干，和一团浆糊的脑子回去了。 损失的还有二百星币。 秀姐听说这些饼干花了二百星币之后，沉默了。 “要不你还是先去治治脑子吧。” 希望沙蝎扎的是塔维的手，而不是他的脑子。 当然，这一次试探也不是毫无成果。 “他认出你了。”秀姐敏锐地说道。 在塔维凑上去搭话时，那位店员下意识看了一眼塔维的胳膊处——那是塔维受伤的地方。 这种潜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也就是说，哪怕他们进行了伪装，这位店员仍然认出了塔维的身份。 这让秀姐不由得对这个店员产生了几分兴趣。 对方能说会道，又有着好眼力，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店员吗？ 7. 第 7 章 宁昭并不知道一个小动作暴露了自己昨晚上在场的事实。 上辈子，他生活在和平年代，论临场反应，自然是比不上秀姐这样的老江湖。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什么收获都没有。 在B1977星球，他一个月的工资是八百星币，已经不算是低薪。而购买饼干的二百星币，已经是他将近四分之一的薪酬。 愿意花这么多钱来买几份给契约兽的饼干，怎么着也不能说没猫腻。 而他，一个普普通通的酒馆店员，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人愿意花二百星币来购买？ 答案不言而喻。 这两位大盗，恐怕是冲着酒馆的老板来的。 而他是问路石。 想到这里，宁昭没忍住又浮现出了一丝联想。 花臂男与他的同伙两人既然偷走了沙蝎帮的东西，成功完成任务之后，按照正常逻辑应当想办法逃走才是。 对方为什么没有选择离开，而是来酒馆里打探消息？ 难道是他们希望老板帮忙吗？ 可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老板？ 宁昭脑海中的思绪混乱，理不出个头绪来。想不出原因，他干脆也不想了，开始忙碌着手上的活计。 晚上五点，酒馆打烊。 闭店之后，老板又消失了。 宁昭与虎子大眼瞪小眼。 “陪我再去一次黑市吧。”宁昭说道。 打工赚的钱，再加上这二百星币，刚好足够他购入一个最基础款式的终端。 原本他觉得终端的定价不合理，不打算为此掏空自己的积蓄，可这两日发生的事，让他有了一种紧迫感。 他不想再拖了。 “嗷呜！”咆哮虎永远不会拒绝宁昭的要求。 入了夜，一人一虎再一次乘坐公交车去到了黑市。 相比于昨日的热闹，据宁昭观察，今日的黑市冷清了许多，昨日见到的许多摊点今日都没出摊，更有不少老板是打算随时撤退。 宁昭从侧面察觉到了沙蝎帮的势力。 托老板们想早点收摊的心情，宁昭抓住机会，再一次讲价，最终以低价拿下了一个不记名的终端。 “你应该来做生意。”摆摊的老板心情复杂地说。 心情极好地买到了终端，宁昭与虎子一起坐公交车回去。 在下车时，他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视线。 在朝着视线打量的方向看过去时，那一股陌生的打量又消失了。 宁昭好奇地在周围看了一圈儿，没找到可疑的对象，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很敏锐。” 埋伏在酒馆附近，监视着宁昭的二人组使用了专业的屏蔽道具，避开了宁昭的打量。 “他真的是个普通人吗？” 塔维这个时候也有些好奇了。 在秀姐决定放弃跟踪林凛，转而跟着这个店员时，一开始他尚且对同伴的决策有些疑虑，等到这时候，他终于得以承认秀姐的决策是正确的。 “不清楚。” “他买终端干什么？”塔维好奇地念叨。 在别的星球，人们生活水平富裕，终端可以说是人手一个。也就是在B1977星球，终端才没有那么普及，只有一部分人拥有。 “据说他是个黑户。” B1977星球上，林凛的具体消息不好打探，但宁昭却不是个人物，稍微询问几句，就能得知对方的底细。 被酒馆老板捡回来的，失忆的，没有常识的人。 还没有户籍。 这样的人，要不是有林凛护着，在B1977星球上恐怕很难生存。 可现实是，对方不光活得很好，还能够花不少钱去买一个昂贵的终端。 这就更奇怪了。 一个生活在B1977星球上的黑户，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去买一个日常生活中用不上的东西呢？ 对方到底想通过终端得到什么？ 一时间，宁昭这个普通的店员，变得神秘极了。 “他会不会是想和外界联系？”塔维绞尽脑汁地想。 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宁昭与那位出手的神秘大佬联系在一起了。 秀姐抬起头，挑了下眉：“那为什么要自己买终端？” 如果这位宁昭有组织、有背景，有目的，何须自己出手购买一个终端？ “那为什么？”塔维问。 短时间内，他已经放弃了自己思考。 秀姐也有一些好奇，沉思片刻道：“他是黑户，买的是不记名的终端。” 相比于那些需要验证身份的终端，不记名终端为了突破身份验证的限制，在卖给用户之前，就进行了技术上的阉割。 换言之，这样的终端比起有身份验证的终端来说防护更弱，更容易入侵。 想到这里，秀姐抬起眼，看着眼前的大块头：“我记得你读书的时候，曾经选修过光脑课。” 塔维刚想说自己早忘完了，在秀姐犀利的眼神中，他怂了。 “我、我试试。” 酒馆是林凛的地盘，两个人不敢放肆，寻找了一个较远的、安全的位置停驻。 塔维拿出了自己的终端，链接上光脑，活动了一下因为肿胀而疼痛的手腕。 他已经好久没干这种事了。 由于记忆有些遥远，一开始，塔维的手艺略显生疏，等到一段时间后，他找回了曾经的记忆，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显然，那位名叫宁昭的店员刚拿到终端，并不会操作，也没有自己可能会被监察的概念。 在买回终端之后，宁昭回到了酒馆，就开始连接星网，开始冲浪。 没有实名认证，终端所提供的服务只有浏览和搜索，无法登陆和发帖，但这并不影响宁昭的兴趣。 在拿到光脑之后，对方就打开了搜索框，开始了搜索。 《宇宙的起源》 《联邦政府诞生的过程》 《驭兽师与契约兽是什么》 一个个众人习以为常的问题，在宁昭这里变成了值得好奇的知识。 偏偏宁昭本人似乎并不这么觉得，而是一点一点慢慢观看——在塔维的视角下，那一点点移动的光标，就是对方认真的证明。 一连半个钟头过去，对方还在这些枯燥的、连联邦学生们都不愿意看的内容。 “秀姐……”塔维转过头问道。 “关掉吧，他发现我们了。”光屏之前，秀姐的脸色冷静道。 是吗？ 塔维看了看秀姐，又看了看光屏上的内容。 这一会儿的时间，对方似乎看完了这一屏，又打开了新的话题。 《契约兽培养攻略》 俨然又是一段漫长的征程。 塔维老实了。 不管对方是不是发现了自己被窥探的证据，他自个儿是不想再看这些让人恶心的东西了。 再不撤退，知识就要进他脑子了。 “走吧，想别的办法。” 两人撤退了。 另一 边，宁昭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熬走了两个人，而是按照自己的步骤慢慢看着光屏。 “嗷呜！” 在监视他的人离开之后，虎子叫了一声，侧着身换了个姿势躺着。 宁昭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大脑袋。 他对终端不熟悉，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盯他，但这不代表着他不会找人帮忙—— 不，换句话说，找兽帮忙。 咆哮虎不是他的契约兽，他当然无法使用对方的技能。可这不代表着虎子的本事不能为他所用。 作为B级契约兽，虎子对周围也有着独特的感应能力，宁昭只需要询问对方，有没有两个长时间一动不动的人类便是。 宁昭原本只是问问，没想到答案还真有。 谨慎起见，宁昭便没有放肆地使用终端，而是拖延了一会儿，看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又挑不出错来的内容。 果然，对方败退了。 又过了一会儿，在确认对方没有杀回来，宁昭又从星网上找到了一些反监控的手段，琢磨着安装上，他才安心地查找自己想知道的内容。 “九命猫妖”。 搜索结果多如牛毛。 关于九命猫妖各种图片、照片、内容、视频在顷刻之间出现，充塞在宁昭的视线之中。 作为为人们所知的、最活跃的S级的凶兽，九命猫妖的出镜率是S级凶兽中最高的，关于它的内容也最多。 然而，宁昭无暇去关注人们对它的评价，而是点开一个大图，仔细地、认真地观察对方的模样。 这一回，在大图中，宁昭终于地看清楚了九命猫妖样貌上的细节。 因此，也清晰地看到了对方颈毛上的颜色，与那双熟悉的眼睛——眼中的光，不知道从一开始的温暖，变成了如今的冷峻。 但这并不影响宁昭认出对方的身份。 小乖。 宁昭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在星际中为非作歹，让人胆战心惊的S级凶兽，就是他曾经收养的流浪猫，小乖。 他养的幼崽，怎么会在这里？ 除了小乖之外其它崽还在吗？ 冬瓜，可可，大毛……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这一瞬间划过宁昭的脑海。 如果幼崽们都还在，那岂不是说明，他能与它们能够再次相遇？ 它们会想念自己吗？ 它们还愿意见自己吗？ 怀揣着这个疑问，宁昭有些忐忑地点进了一个视频之中。 那是点击最高的，收看率最多的一个“九命猫妖”的视频，也是迄今为止，人们拍到的最清晰的一段视频。 那是一个小队误入了九命猫妖的巢穴，偷走了对方的珍藏。 拍视频时，小队正想开箱，并炫耀自己的胜利，却没想到九命猫妖几乎是在他们拿到东西的瞬间跳跃空间赶了过来。 而在小队成员们付出代价，迎接九命猫妖利爪时，礼物盒子落在地上，人们看到了那个能够被称之为九命猫妖最重要的东西。 一个陈旧的、波点的蝴蝶结。 蝴蝶结被装在透明的盒子里，妥善地保存着。可由于那蝴蝶结是普通物件儿，哪怕主人十分爱惜，也变成了破破烂烂的样子。 此时，在盗贼的影响下，那礼物失手打翻，接触到了空气，风化变成了碎屑。 就在评论都在好奇这个蝴蝶结的来历，以及九命猫妖的凶残时，宁昭却目光怔然地看着屏幕。 那个蝴蝶结，是他送给小乖的生日礼物。 8. 第 8 章 在这一晚，宁昭一反常态地选了主动熬夜，抱着终端，一直看到了深夜。 他如同一块海绵一样，如饥似渴地在星网上寻找过去伙伴的踪迹。 在这一晚上，他补完了有关“九命猫妖”的全部帖子和视频内容，并且开始在社交媒体上搜索边边角角的信息。 这些行为，让他想到了上辈子的追星党。 四处追寻，只是为了寻找在意的人的踪迹。 然而，九命猫妖到底是S级凶兽，哪怕经常出现，在星网上的信息也有限。 很快，宁昭便看完了星网上关于九命猫妖的大部分内容。 在囫囵吞枣地看了一大波消息之后，再点进新的链接里，其中的内容便开始重复。 这些内容除了科普和介绍之外，其他的便是营销号为了流量对于浏览者情绪的挑动。 除此再无干货视频。 也是在观看视频、查资料的过程中，宁昭观察到了新世界的人们对于S级凶兽的态度。 既惧怕，又想靠近。 前者，是因为不少视频都在渲染九命猫妖的恐怖之处，与九命猫妖袭击人类有关的话题，都得到了极大的关注。 后者，则表现在人们无法抵抗对于凶兽追逐的本能。 没错，哪怕是凶残的凶兽，在星际也有着自己的大批拥趸，拥有万千粉丝。 这些人未必见过S级的凶兽，但调侃的语气、解构的构图、如数家珍的态度，都能够拉近彼此的距离，消解对于凶兽的恐惧。 无论哪个时代，慕强都是根植在人们内心中的基因。 而在这个属于驭兽师与契约兽的时代，位于食物链顶端的S级凶兽，自然会得到人们的追捧。 那他呢？ 宁昭将目光回归在了自己身上。 在陌生世界重生，知道小乖的存在的他，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将视线转移到了那个被粉碎的蝴蝶结上，宁昭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他想再与小乖见一面。 哪怕只是面对面，什么都不做，都足够让他感到慰藉。 熬了一整夜，等到了第二日，宁昭仍然在固定时间起床，开始忙碌店里的事。 哪怕有了目标可以去完成，但眼前的事情仍然需要脚踏实地去做。 只是，宁昭似乎小看了“拥有目标”对于自己的重要性。 在翌日清晨，他刚刚开始忙碌，就见老板带着咆哮虎晨练归来，双方见面，林老板便没忍住，将宁昭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呦，小宁。” “怎么了林叔？” 摸了摸凑到自己手边的大脑袋，宁昭不明所以。 “我怎么觉得你和之前不一样了？”仔细地将宁昭看了一圈儿，林老板摸了摸下巴道。 这一下，轮到宁昭好奇了。 “有吗？” 老板笃定地点点头：“比平时更帅了。” 宁昭被逗得哭笑不得。 “我是认真的。”老板强调。 往日，宁昭当然也是一个帅气的男孩子，在B1977星球上，光论长相，小宁也是排的上号的。 然而，帅气归帅气，对于林老板来说，自家店员明明年纪轻轻，但总是带着一股丧气。 就好像年纪轻轻，就看遍了万事万物，没有了心气一样。 这对于宁昭的帅气，自然是有所减少。 可今日不一样。 林老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改变——就好像宁昭从一个阴暗生长的蘑菇，忽然见了阳光一样，突然有了精气神。 “不错，人帅就应该多笑笑。” 最终，老板总结道。 宁昭不曾想自己的变化会被老板察觉，怔了怔，而后笑道：“我会的。” 确定了小乖的存在，又知道小乖还在找自己，这确实为他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生活也重新变得有了目标。 表现在外，应当就是林叔所说的变化。 也是在真正发生变化时，宁昭才意识到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自己只是活着，而不是生活。 有了这个小插曲，这一早上，宁昭的工作效率很高，没到中午，就准备好了今日开业的备餐。 而林老板自个儿又一次偷懒了，自己躲在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门外，虎子蹭了蹭宁昭，显得有些焦躁。 “林叔又受伤了？”从虎子有些焦躁的状态中，宁昭察觉了什么，试探着问。 “嗷呜！” 虎子又蹭了蹭宁昭。 虽然虎子与宁昭之间的关系很好，但这并不代表虎子不关心自己的契约者。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每当虎子暴躁、焦躁时，宁昭就能在打扫卫生时发现垃圾篓里的绷带、药品等东西。 老板没有告诉宁昭，但也没避着他。 对方一边开着酒馆，一边似乎在做着什么。 平日里，宁昭没有另外的消息源头，并不知道老板在干什么。 可这几日，亲身经历了契约兽之间的打斗，又与花臂男及同伴认识，宁昭不再像之前那般耳目闭塞。 结合目前正在发生的“大事”，宁昭或多或少有了一些猜测。 不再对老板的所作所为多加猜测，宁昭按照时间点，在中午的时候开了酒馆门。 而今日上门的客人却寥寥无几。 “沙蝎帮的真是疯了，把几条主干道都封了。” “公交车也停了。” “真是一群强盗。” 一连两日没有找到偷盗的凶手，沙蝎帮仍然没有偃旗息鼓，相反，对方似乎意识到了小偷没有离开B1977星球，在最近的两日，显得愈发疯狂。 沙蝎帮到底丢了什么？ 花臂男与他的队友，两个人到底都偷了些什么？ 对方到底有没有本事跑掉？ 受到了沙蝎帮的影响，酒馆下午生意冷清了许多，没多少人点餐，到了晚上，提前准备好的原料还有不少。 “小宁，这些你看着办吧。” 将价值不低的货品留给宁昭解决，打烊后不一会儿，老板带着虎子又出门了。 偌大的酒馆，只剩下宁昭一个人。 宁昭吃完饭，收拾完卫生，思考片刻，便又拿起了终端。 想要找到小乖，还需要找到更多的消息。 而在老板不在的当下，最能够满足宁昭需求的，还是终端与星网。 没有身份认证，不能发帖，这意味着宁昭搜集信息的效率受限。 而且在昨晚上高强度收集信息之后，许多内容都已经看过了。 然而，就在宁昭担心自己从星网上找不到什么新的消息时，很快，他发现自己错了。 虽然没有新的视频，但在论坛讨论区，却多的是与九命猫妖有关的讨论。 有许多人与他有着同样的想法。 《星友们，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有一天九命猫妖忽然看上我，在我进入秘境的时候找到我，要当我的契约兽》 宁昭心情复杂地点开这个帖子，看到了帖子下面的回复。 “做梦。” “吃点儿好的醒醒脑子。” “发帖的你来的是正规论坛，不是白日梦论坛。要 不你别当驭兽师了，去写吧。” 宁昭：“……” 他倒没和帖主一样想这么多，但也的确想要找到小乖。 找到了一个帖子，类似的帖子就自动地浮现在了宁昭眼前。 基于九命猫妖的高人气，想要与九命猫妖见面的人不少，还有人大言不惭地想要收服九命猫妖的。 这些帖子的发帖人都受到了嘲笑。 而由于不久之前，九命猫妖刚刚出现过，这一类帖子重新被顶了起来，甚至还有人拿九命猫妖的蝴蝶结说事。 “猫猫喜欢蝴蝶结，一定是个好猫。” 看到这一条回复，宁昭忍不住想到自己送出这条蝴蝶结时的状况。 那时候，小乖过生日，再加上动物园的经济状况好转，宁昭原本打算给对方买些罐头吃。 奈何在生日前不久，小乖发现自己去年送给大毛了一个蝴蝶结，便生气了，蹲在自己的床头，用绿莹莹的眼睛看着自己，示意自己想要。 宁昭哭笑不得。 这样的想法，宁昭自然不会拒绝。 那一日，他骑着电动车，带着小乖，在炎炎夏日下跑到了临近的商场去选礼物。 最终，小乖自己挑中了一条红色波点的蝴蝶结，他又加送了自己承诺好的罐头，这才将小乖安抚下来。 由此想来，竟然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往日浮现在脑海中，昔日再平常不过的日常，此时竟然觉得珍贵异常。 回过神来，宁昭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星网的帖子上。 在一众胡言乱语，嬉笑戏谑的信息里，并不是全都是垃圾——仍然会有人在一众乐子人中认真地回答问题。 哪怕这种回答，也是另外一种乐子。 “想要遇到九命猫妖，倒也是简单，只需要进入秘境就行了。” “九命猫妖能够在秘境之中穿梭，要是它真的对你感兴趣，可以它主动来找你。” “缘，妙不可言。” 秘境？ 宁昭看到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词汇，在看联邦新闻的过程中，他曾不止一次看到过这个词语，但他并不明确地知道这是什么。 好在如今他有终端。 搜索之后，宁昭很快得到了答案。 秘境，是特殊的区域。在灾变时形成，叠加了空间折叠因素，其中的空间并不稳定。 由于形成的时间特殊，秘境中卷入了大量的城市、异兽与人类。 曾经有人在秘境中找到过自己遗失的亲人。 换言之，秘境更像是宁昭那个时代的副本。 而进入一些被人类控制的稳定秘境，需要资格，与门票。 了解到了基础的信息，宁昭也看得懂其他人的聊天内容了。 “楼上的兄弟，说的秘境好像很好进一样，普通人根本进不了。” “普通人也根本不会想着进秘境找死啊。” “你说错了，最开始的时候，秘境是普通人可以进的，后来就成为驭兽师大人们的专属天堂了。” “那不然呢？” “你都畅想契约九命猫妖了，总得先成为驭兽师吧。” “成了驭兽师，秘境对你来说不都简简单单？” ……成为驭兽师？ 这是一个宁昭从未想过的选项。 宁昭没有简单地听从这个选项，而是去星网上寻找别的办法。 很快，他妥协了。 普通的秘境门票，对于普通人来说需要大笔开支，而对于驭兽师来说只需要付出很少的代价。 这是一个属于驭兽师的时代。 9. 第 9 章 这是一个属于驭兽师的时代。 在这个世界中，驭兽师具有超乎寻常的地位，人们渴望成为驭兽师，与此同时，驭兽师也掌握着神奇的力量。 起初，宁昭并不明白为什么。 在这个有飞船、有星球、有重型武器的世界，驭兽师这样的职业怎么会如此得到推崇。 后来，秘境给了他答案。 在过去灾变时代之后，人类重新找回了科技树，重新走到发展科技的道路上。 但再一次的出发，取得的成果大多来源于灾变之后的资源。 就比如说，许多新技术的飞速发展，来自于秘境中的矿石。 这些蕴含着神秘力量的矿石，解决了许多技术上的难题，推动了科技的进一步发展。 哪怕在当下，许多重要的武器、大型设备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仍然得依靠来自于秘境的矿藏资源。 而秘境的特殊点在于，它的规则只能允许普通人、驯兽师与契约兽进入。 在其中，人类的武器发挥不了作用。 故而，与异兽进行契约之后，拥有特殊力量的驭兽师成为了最重要的职业。 宁昭看资料看得叹为观止。 这是与现代社会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观。 只是如何成为驭兽师，答案又卡住了—— “啊？这个不是学校的老师会教吗？” “上学就好了呀。” 作为这个世界中最重要的职业，普通人自然从读书时就开始接触，而后经过考试，将能够成为驭兽师的人，选拔到专业的学校里。 然而，这恰恰是宁昭这个黑户所不具备的条件。 他无法回答为什么自己没有接受义务教育，就和没办法回答自己为什么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一样。 与任何时代一样，星网上流传的消息，都有着同样的特性——看似什么都有，但试图问个究竟时，却又缺少必要的细节。 宁昭想要找成为驭兽师的方法，找入学途径，甚至是找契约兽相关的具体内容时，真正有用的消息并不多。 换言之，真正重要的信息，是不会出现在网上的。 他需要一个领路人。 酒馆林老板作为宁昭信得过的长辈，原本应当是充当这个领路人的。然而，介于对方最近十分繁忙，早出晚归，反到是不方便说话。 那么，这个能够为自己解惑的好心人会是谁呢？ 宁昭脑海中浮现出两个模糊的身影。 “快跑啊！秀姐，你没事吧？” 在被宁昭想到的同时，“好心人”们正在逃跑。 前一日，塔维与秀姐尝试从宁昭这里获得消息失败，只好自己想办法进行下一步。 自己想要的东西没拿到手，反到是帮别人背了锅，他们的处境也变得十分尴尬。 走，不甘心。 可要是不走，还得一直经受沙蝎帮的追杀。 这去哪里说理去？ 想想都让牙龈咬碎。 塔维与秀姐两人不打算离开，思考之后，还是准备将那个让他们背锅的人找出来。 考虑到林凛这个B级驯兽师不好惹，秀姐提议，他们干脆从沙蝎帮入手。 沙蝎帮丢了什么东西，他们自己自然知道。 从丢的东西，反倒是能推断出盗贼是谁。 秀姐的推测有一定道理，在他们反回去观察沙蝎帮时，发现后者的确有一些不对劲—— 对方谨慎地、严格地探查着，似乎丢掉的东西对于他们十分重要。 而且，沙蝎帮似乎也很担心丢掉的东西离开B1977星球，在一边追捕小偷的同时，花了大功夫封锁了离开B1977星球的出入口。 有一种势必将东西留在B1977星球的架势。 “他们到底丢什么了？” 正式怀着这种好奇，秀姐与塔维都暂时不准备走。也是在这时候，他们被发现了。 被发现的原因十分简单—— B1977星球的常驻人员不多，沙蝎帮挨着检查，很快就将他们筛了出来。 更何况，塔维与那沙蝎帮的战斗，虽然做了一些伪装，但身形并没有变。 被发现之后，就是惊险刺激的逃杀环节。 好在沙蝎帮并不打算要他们的命，因此使用的手段相对温和。 为了逃避这一次追击，秀姐使用了最后一件保命道具，也是因为这个道具，他们暂时逃脱了追杀，获得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姐，你好心告诉我，咱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好吗？” “要死也让我当个明白鬼。” 在这次行动中，塔维是驭兽师，也是主力，但他作为打手，并不清楚自己这一次行动的目标。 这也是担心塔维若是不小心被抓住，可能会遭遇到审讯的原因。 有一小部分契约兽的技能中包括吐真、搜魂，更严重的，干脆能让人产生恍惚，将自己内心里所有话都说出来。 秀姐权衡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 “……啊？” 塔维不曾想，自己所好奇了许久的问题，会得到一个这样的答案。 他一时间觉得有些荒谬。 他们不远千里来到B1977星球，冒着风险进入沙蝎帮的基地，寻找的却是一件未知之物？ 塔维忍不住看了自己的搭档一眼。 对方面色平静，沉稳如水。 塔维的脑海中瞬间冒出一个念头来：“姐，你就别和我打幌子了，直说吧。” 按照他对秀姐的了解，对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来做任务。 秀姐给了塔维一个惊讶的眼神，似乎是讶异自己的搭档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回答道：“接任务之前，我查了沙蝎帮近年的资料。” “他们在近些年弄到了不少能成为契约兽的异兽幼崽。” 正如同人们对驭兽师这个职业的追捧一样，对于契约兽的追逐可谓是更胜一筹。 一个可以契约的C级异兽幼崽，在市场上能够卖出几千上万星币。 到了A级，这个价格高达十万上百万。 沙蝎帮借着B1977星球的区位的便利，在这年干了不少趁火打劫的事情，这些异兽的幼崽，也是靠着卑劣的手段拿下来的。 而沙蝎帮在B1977星球上叱咤风云，但将视线放远，在更广阔的疆域中，又算不得什么。 因此，也不排除有人看上沙蝎帮的好东西，请人去用特殊的方法争抢的可能。 风险不大，酬劳又给得十分慷慨，这也是秀姐愿意接下这个任务的原因。 可现在看来，她的猜测并不一定准确。 至少，沙蝎帮的反应，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的推测。 如果仅仅丢失契约兽的幼崽，沙蝎帮犯得着这样大张旗鼓地封锁街道，摆出一副不肯罢休的阵仗吗？ 怕是丢的这个东西，对于沙蝎帮很重要。 既然如此，她与塔维，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正是因为雇主的要求模糊，只给出了指定时间和指定地点，以至于他们此时陷入被动，连自己任务未完成，还是直接失败了都不知道。 看了一眼处于失联状态的联络人，秀姐担心沙蝎帮从终端信息入手，此时也不敢靠着星网联系组织。 如此以来，就不得不停滞下来。 “姐，你的胆子是真大啊。”塔维没忍住，不由得吐槽道。 一个任务不清不楚，就义无反顾地接了，而且还走到了这一步。 “你不是也接了吗？”秀姐反问。 塔维沉默了。 那不是因为这个任务给得太多了吗？ 而且，在组织的任务评级中，这个任务风险小，报酬丰厚，要不是他加入了秀姐的小队，这个任务还轮不到他呢。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也得做点儿什么，他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干，就被困在这个星球上。 可话又说回来，如今他们带的 道具和药都用光了，保命手段也用了，想要再与沙蝎帮的冲撞，显然是不智之举。 “去酒馆。” 思考片刻，秀姐说道。 当己方信息不足时，寻找帮手就成为了自己最明智的选择。 至于谁是帮手，这个答案就更简单了。 酒馆的老板是唯一的B级驯兽师，无论他是不是那个盗走东西的人，最近一段时间，他所在的酒馆，也是B1977星球相对比较安全的位置。 更何况，秀姐还有一个疑问没有解决—— 这一段时间，沙蝎帮不但在找东西，还在找人。 从明面上看，是有人先他们一步，拿走了沙蝎帮的东西。可到底拿走了什么，秀姐仍然想要画一个问号。 一个高级契约兽的幼崽，虽然也重要，但有必要像沙蝎帮这样如临大敌吗？ 换言之，如果另一个小偷拿走的东西，不只是契约兽的幼崽这么简单呢？ 想到这里，秀姐觉得有趣极了。 “咱们先等一等，天亮之后，咱们再去酒馆。” 她想知道，酒馆的老板到底是不是那个盗贼。 当然，那位路过的，神秘的精神力大佬，也让她好奇对方的身份。 再不济，他们也能从酒馆里买一些药品。 ——就看酒馆会不会将他们交给沙蝎帮了。 塔维与秀姐靠着苟脱离了沙蝎帮的搜寻，借着天空中隐约的光亮，等待着黑夜的来临。 而在另外一边，被塔维与秀姐称之为“精神力神秘大佬”的宁昭再一次陷入了失眠之中。 在星网查探到小乖的消息之后，他的大脑在一段时间内就无法停止。 星网上没有直接的、关于如何成为驭兽师的信息，但仍然会有类似的消息。 成为驭兽师需要亲和力、精神力，以及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空间来。 前两者宁昭自觉不难，但最后一个，却是一点摸不着头脑。 大脑就是一个物理的组成部分，沟沟壑壑都一样，这样的大脑，要在哪里才能构建出一个空间来呢？ 想着想着，宁昭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一日，自己放出了精神力。 那时候，他看到了沙蝎带血的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了拯救沙蝎的欲望。 也正是那个时候，他晕眩了一个瞬间。 难道说，发生一些奇迹的原因，是愿望吗？ 还是说，感受？ 想到这里，宁昭没忍住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向外放。 而后，什么都没发生。 那次的尝试，就好像是昙花一现。 宁昭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眼睛盯着外面的夜空，再一次尝试。 仍然失败。 就在他打算放弃时，忽然听到了窗外一声轻微的、沙沙的叫声。 咦？ 宁昭的注意力跟着探向窗外，也是在这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恍惚—— 他的视角飞了起来，快速地掠过窗外，经过了建筑、沙漠、一直到了远方。 也是在这时候，他感受到了许多心跳。 远处，契约兽们受到吸引，不由自主地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感知到异样的驭兽师们也忍不住拧眉。 “这是谁？” 好强大的精神力。 塔维也感受到了这个感觉，与秀姐对视了一眼。 酒馆隔壁的员工小屋里，造成这一切的宁昭捂着自己疼痛的额头。 再一次，他的精神力被抽空了，脑子抽搐的疼。 而门外的声音还没有消失，甚至伴随着他的探查，那声音更大了。 就好像有人在挠门一样。 宁昭犹豫片刻，打开了门。 门外并无一人。 正当他准备关门时，他的鞋忽然被碰了碰。 低下头看，一只熟悉的沙蝎后退了一步。 它动了动螯钳，谨慎地与宁昭打招呼，看上去好像有些羞涩。 10. 第 10 章 宁昭站在夜色之中，与沙蝎一人一蝎大眼瞪小眼。 B1977星球上，沙漠占据大部分的区域，沙蝎是最常见的物种之一，变异的数量也多，因此也成为了许多人选定的契约兽。 然而，在众多的沙蝎中，非常奇怪地，宁昭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那日与花臂男的幻水鸭打架，最终叛主而去的那一只。 此时此刻，对方竟然敲响了门，站在了自己面前。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宁昭思绪恍惚了片刻。 “沙沙。”在宁昭恍惚的时候，这沙蝎似乎也有些尴尬，伸出了螯肢，不由自主地摩擦了几下。 这摩擦的动静唤醒了宁昭。 “哦、哦，你好，要进来坐坐吗？”还没反应过来，客气的话语就说出来了。 而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之后，宁昭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沙蝎帮对待这个叛主的沙蝎会是什么样的态度，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想那么多。 下意识的反应，是对待动物的友好本能。 这句话说出来时自然是客气，可谁知道，那沙蝎竟然听懂了。 对方矜持地摇了摇毒尾，像是在和宁昭致意，而后安静地爬了进屋。 ……行、行吧。 与虎子相处时日不短，在这过程中，宁昭也对契约兽们有所观察，了解到了对方的一些特性。 从行为模式和智商上看，B级、C级的契约兽，心理年龄更像是人类几岁的小孩子。 对待小孩子，宁昭自然会热情招待。 “你吃点儿什么？” 仓促之间待客，宁昭没有准备好的食物。他知道沙蝎是纯肉食动物，平时吃活体，比如沙地中的小型节肢动物，蟋蟀、白蚁、蜘蛛一类。 可这些东西虎子不吃，酒馆里也没有准备。 ——他总不能临时抓一个老鼠吧？ 既然如此，就只能从一些零食中分一些出来了。 思及此，宁昭找了一个小盘子，放上了自己专门给契约兽们做的小饼干。 除此之外，还有一盘虎子专供的纯净水。 “尝尝看？” 沙蝎的小眼睛盯着小盘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宁昭。 显然，跟着沙蝎帮的前主人有诸多的不适，但在饮食上却一直没有受过慢待。 在平日能够充分满足自己需求的情况下，宁昭提供的这些东西并不能让沙蝎产生食欲。 但沙蝎看在宁昭的面子上，仍然夹着饼干，在口前腔里预消化——也就是将饼干液态化。 而后，咽部位将液态化的饼干送入食道内。 在尝到饼干的味道之后，它眼睛亮了一瞬，而后，进食的速度加快。 到了最后，一盘子都吃光了。 宁昭对比了一下沙蝎的体型，以及它吃下去的饼干的体积，选择了暂时收手。 “如果你喜欢的话，下一次还可以来吃。” 宁昭担心对方把自己吃爆了。 没有好吃的小东西，沙蝎有些遗憾，但并不强求。 相比于爱撒娇的虎子，这些沙蝎显得有些格外懂事了。 宁昭在心中感慨了片刻，终于将话题转到了正题上。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宁昭好奇的是沙蝎的来意。 可谁知道，沙蝎歪了歪毒尾，显得比宁昭更加疑惑。 “不是您找我来的吗？” 宁昭到了这个意思。 ……是他找沙蝎来的？ 记忆开始往前翻，宁昭回忆起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是他在星网上查资料，而后遇到了问题，想要找人询问。 而后，他发现自己无法联系上两个人，然后，又尝试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再然后，沙蝎就到了。 也就是说，对方是得到了自己的召唤，才来供他驱使。 亦或者说是报恩的？ ……这是什么童话剧情！ 可是，如果说沙蝎接收到自己的信号，别的契约兽接收到了吗？ 为什么只有沙蝎来？ 难道是在此之前，他帮助过沙蝎叛主的缘故？ 宁昭再一次与沙蝎大眼瞪小眼，犹豫了片刻，还是打算试一试。 “我确实有事需要帮忙。” 他写了一个小纸条，递给了沙蝎。 “可以麻烦帮我找一个人吗？” 沙蝎用螯肢接过了小纸条，又将其放在了自己的腹部，对着宁昭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吱呀响了一声。 宁昭看着桌面上的空盘子，沉默不语。 一切都像是一个梦。 沙蝎离去，宁昭收拾了盘子，躺在床上，过了好久才平复心情。 经过沙蝎这么一搅和，他也没有脑容量思考其他的了，睁着眼发了一会儿呆，终于睡着了。 一觉醒来，又是一天早晨。 这一日，老板与虎子回来的比昨日更晚，经过时，宁昭甚至能够闻到老板身上的血腥味。 老板仍然打起精神与宁昭开玩笑，夸他今天穿得帅。 宁昭无语了片刻。 在B1977星球上，他只有两身衣服，在平日里换着穿。 两套衣服，不是今天穿，就是明天穿的区别，有什么帅不帅的呢？ “嗷呜！” 在老板与宁昭客气的间隙，虎子凑过来打招呼，伸出脑袋，蹭了蹭宁昭的胳膊。 虎子精神状态有些萎靡，但看得出来没有受伤，这让宁昭安心了许多。 “林叔。” 在老板打开自己的房门之前，宁昭叫住了他。 “今天营业我来吧。” 近日生意不好，来的客人不多，需求比较单一。宁昭是熟练工，早已经可以一个人将这些客人都应付下来。 当然，这句话除了为老板分忧，也侧面暴露了宁昭察觉了老板状态的特殊。 后者停顿了一下，笑道：“那谢谢你了，小宁。” 宁昭不是爱说笑的性格，故而在这时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句“应该的”。 今日与前几日一样，沙蝎帮还没有抓到人，封锁继续。 无人敢反对沙蝎帮的措施，因此封禁措施就这样一日一日地执行下去了，俨然从短期应急的措施，变成了长期策略。 但这一日，客人比往日更多一些，不少还都带着自己的契约兽。 换言之，今日的客人大多都是驭兽师。 而这些驭兽师们进门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四处打量周围，寻找老板的踪迹。 “咦，老林不在吗？” 宁昭礼貌地回答，说老板有事，无法来营业。 同样的问题回答了好几次，这才终于将客人们相信今日真的见不到老板了。 “这老林也真是，平时在店里闲着，有事找他的时候却不见了。” 宁昭微笑着不吭声。 彼此关系很熟，驭兽师们这一句话也是抱怨。抱怨之后，便找宁昭点单，然后坐下了。 显然，驭兽 师们有事找老板，但就算没找到，也有自己别的方法解决。 果然，没过多久，随着驭兽师的数量多了起来，大家不由自主地开启了座谈会。 “应该不是老林吧，他哪有这本事。” “是的话，估计会出来嘚瑟。” “他死了，怎么不出来？” “要是他的话，我们真得叫他一声大哥。” 从驭兽师们的话中，宁昭拼凑出了对方的来意。 就在昨天晚上，这些驯兽师们都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扫过。 他们以及自己的契约兽，都或多或少感知到了这一股强大的力量。 出于好奇，他们一大早就赶来了，试图从林老板这个B级驭兽师口中得到一些信息和答案。 可遗憾的是，林老板的缺席，只能让他们自己讨论。 话题越来越偏，越来越怪，宁昭眼睁睁地看着这群驯兽师将怀疑的对象放到了联邦那些S级驭兽师身上。 “没有S级，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阵仗吧？” 但要是那些顶级大人物弄出了这样的动静，那他们来B1977星球又是为了什么呢？ 说起来，这星球前不久是沙蝎帮丢了东西，而后又来了这么一个大人物。 真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个星球流年不顺。 在一旁，“大人物”宁昭低着头，默默地帮大家调着酒。 自从驭兽师们说到昨晚的异变时，宁昭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直持续到话题结束，不少驭兽师离开。 终于，他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昨日他放出的精神力，许多契约兽都感觉到了，但只有沙蝎“应召而来”，是因为他们曾经有过链接。 没把契约兽们都薅过来，真是万幸。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去，临近关店，他便等到了熟悉的二人组。 彼此相见，大家都有些拘谨。 昨晚上，宁昭为了实验沙蝎送信的功能，故意给塔维写了信，在信中约定了见面的时间—— 下午四点。 在这个时候，客人们已经差不多走光了，酒馆里只有宁昭一个人。 这样的环境，也适合双方交换信息。 这一整日，宁昭除了听驭兽师们讨论，试图获得一些新的消息之外，还等待着下午的时刻到来。 三点五十五，塔维与秀姐进来了。 宁昭的心也就死了。 沙蝎真的帮他将信送到了。 相比于宁昭心中的尘埃落定，塔维的心情就复杂多了。 他无法描述自己在昨夜经历了什么—— 好不容易从沙蝎帮的追逐中逃脱，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刚放下心来，一个熟悉的沙蝎冒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他与幻水鸭都叫了出来，差点将追兵引来。 然而，沙蝎只是来送信的。 送、信。 多稀奇啊，一个叛主的沙蝎，不光是冒了出来，还帮人送信。 用脚趾头想，指使沙蝎的人都不会是沙蝎的原主人。 再结合不久之前的大动静，塔维不得不将这个神秘人的身份往大佬身上靠。 ——没有签订契约就能指使一个契约兽，这件事，对于塔维来说，和见鬼没有什么区别。 而这样一位大佬，要见他和秀姐。 这让塔维不得不怀疑自己干了什么不对劲的事。 难道，是对方先一步发现自己与秀姐的打算，来一个先下手为强？ 11. 第 11 章 塔维与秀姐坐在座位上，与宁昭面对面，然后，双方以一种十分尴尬的姿态打了一个招呼。 酒馆里没有其它人，塔维与秀姐便知道了约他们来小酒馆的人是谁。 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在这一瞬间，两人心中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是想“我们竟然有眼不识泰山”，还是“天老爷我们之前竟然算计过大佬”。 总之，两人如同呆鹅兽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为这一切的发起者，宁昭很难说这辈子有没有遇到过这样拘谨的时刻。 想他当年为了动物园到处拉投资，也没有这样尴尬。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在塔维与秀姐看上去也同样的拘谨，想到这里，宁昭好受了许多。 “喝点什么吗？”他问，“这一杯我请。” 宁昭补充道。 虽然说让沙蝎将这两位请过来，其中不乏试探、测试的意味，但辛苦对方跑一趟，宁昭自然要做出表示。 他好帅啊。 不愧是大佬。 沙蝎送信的手段震慑住了塔维，让他在心中对宁昭产生了若干滤镜，此时，见宁昭主动开口，不由得在心中感叹道。 在他的契约兽空间里，幻水鸭嘎嘎了两声，也想出来遛弯儿，顺便与眼前这个美味的人类贴贴。 秀姐的性格原本就警惕，然而沙蝎送信这件事还是超过了她的接受范围，故而一直没有说话。 但在此时，她想了一下，点单道：“一杯气泡水就好。”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还处于逃亡状态，此时不能随便喝酒。 秀姐的点单算是活跃了气氛，当饮品倒好之后，也就进入了正题。 “我想与两位请教一些问题。”宁昭说明自己的来意。 在B1977星球上，宁昭可以打探消息的人并不多，排除忙碌的老板之后，可以选择的对象就只剩下眼前两位。 论情谊，双方曾经见过面。 论需求，对方屡次拜访酒馆，想必是有所求。 既然有所求，那么谈话就会默契地绕过一些试探，变得高效一些。 “您请说。” 果不其然，宁昭主动说明来意，塔维与秀姐的身体动作都下意识放松了些许。 这位神秘的大佬不是针对他们来的就好。 “两位想必已经知道我的来历了。”宁昭说道，“我不是B1977星球上的土著，是被老板捡到的流浪者。” 这是有心人稍加打探就能知道的消息，塔维与秀姐便没有否认，谨慎地点点头。 “我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宁昭继续说道。 ……这倒是别人轻易打探不到的消息了。 可是大佬忽然说这些，是干什么呢？ 塔维控制住了自己转头去看搭档的欲望。 好在宁昭将两人请来，便没打算掖着藏着，直接道：“所以，我有几个常识性的问题想问两位。” 这一次，塔维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您为什么找我们呢？” 这是两人从昨晚上到今天都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宁昭笑了一下，给出了一个两人意想不到的理由。 “我很喜欢你和你的契约兽。” 换言之，宁昭天生对于塔维具有好感。 相比于逼迫自己契约兽的沙蝎帮帮众，以肉身为自己契约兽挡下攻击的塔维，更能获得宁昭的信任。 宁昭相信，一个爱护自己伙伴的人，是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而且，从塔维的年龄和一些举止来看，宁昭猜测对方大概率是接受学校教育出身的正规驭兽师。 这也是他找到对方的原因之一。 “啊。” 听到了宁昭的解答，塔维意味不明地发出一个杂音，而后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下。 在提问时，他想过许多种可能，但万万没想过，会是这种答案。 大佬喜欢他和他的鸭鸭。 这个回答，谁挡得住？ 眼看着自己的搭档还没有撑过一分钟就沦陷，秀姐也有片刻的无奈。 她连忙接过话题：“您有什么问题，请问就好了。” 铺垫自己的动机结束，宁昭将自己的疑问盘点了一番，最终，问出了一个堪称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 “我想知道，怎么能够成为驭兽师。” 怎、怎么成为驭兽师？ 可是您不就是驭兽师吗？ ……还是说，宁昭现在还不是驭兽师？ 那对方是怎么帮助沙蝎摆脱契约，并且驱使对方的啊？ 塔维的大脑飞速运转，脑容量快□□爆了。 一个大佬，一个不用契约就可以驱使异兽的大佬，竟然问他们怎么成为驭兽师。 这和一个读完博士，在高校拿到教职的人，问他怎么上学一样。 这不是闹吗？ 塔维脑海中在一瞬间冒出了许多思绪，以至于他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一旁的秀姐对驭兽师的世界了解不深，也不如塔维那般对“不使用契约就能驭兽”有概念。 因此，她反而更敏锐地抓到了宁昭话语中的言外之意。 对方不是驭兽师，也真切地不了解这个世界。 在这一瞬间，秀姐的脑海中生出了一个疑问。 这些问题，他为什么不去问林老板，反倒是问他们两个陌生人？ 难道说，两人的关系不好？ 眼看自己的问题还未得到解答，便引起了眼前两位的沉思，宁昭也不由得有些无奈。 事实上，这也是他找陌生人来询问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提问的方式、切入点都会暴露信息，宁昭在发起这一次谈话之前，就已经设想过这样的后果。 在权衡之后，他接受了这样的风险。 他需要效率。 但这绝对不包括他问一个问题，对方就陷入沉思啊！ 这哪算什么效率。 好在秀姐很快清醒了过来，回答道：“普通人成为驭兽师，大多数是接受学校教育。” “您想走这一条路吗？” 宁昭没有忽略秀姐话语之中的试探，委婉道：“我没有户口。” 上学需要户口，需要身份。 而他是黑户。 宁昭没有直面回答，但秀姐却也听清楚了对方的偏好。 宁昭想走升学路线。 这也再一次说明，宁昭与林老板的绑定不深，在成为驭兽师上，不会去使用林凛的资源。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黑户的、缺乏常识，却能够在不经意之间做出常人所不能做到的大佬，还没有组织！ 在这一瞬间，秀姐的眼睛亮了。 她意有所指：“黑户并不难解决。” 对于普通人来说，身份是能够让人无法翻身的大山，但对于有本事的人来说，这一点困难，就只是一点小事。 问题在于，怎么样让宁昭能够考虑他们。 “您想读书吗？”秀姐问，“B1977星球上可没有什么好学校。” 塔维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伙伴就这样与大佬聊上了。 不是，来之前劝自己要小心，不能暴露太多信息，说话要谨慎的同伴呢？ 可现在，同伴甚至已经在绕着圈子介绍他们的组织了。 这俨然是想要拉拢大佬的意思。 这到底在干什么？ “……您真的很喜欢工作。”上一辈子，宁昭在职场上干得不错，离职的时候，也有公司通过猎头来挖他。 可给出待遇，没有眼前人给得好。 而且，宁昭也没想过，自己只是询问一个话题，能够让对方燃起邀请他加入的念头。 秀姐莞然一笑：“多谢。” 作为普通人，秀 姐能混到今天的位置，自然是有一份热爱在。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今天的重点。 将话题回归到正题上来，宁昭终于从塔维这个正儿八经的驭兽师中得到自己的答案。 相比于其他路，通过上学这个途径成为一名驭兽师，是当下普通人们选择的最多的道路。 学校的相关专业，有着最直接的培养路径和经验。 “学校能提供进入秘境的机会吗？” 前面铺垫了许多，在问起这个话题时，塔维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 “入学的学生们当然有机会可以去秘境。” 驭兽师，得能签约契约兽才能称之为驭兽师。 而大部分驭兽师的契约兽，是在秘境中获得的。 “当然，不同学校能够提供的秘境天差地别。”塔维毕业于一个中等星球的中等学府，说到这里时，不乏感慨，“我们学校只签约了一个秘境。” 正因为只能进入这个秘境，以至于塔维的入学考试、年终考试，以及最终毕业都是在这个秘境里进行。 而全联盟排名第一的学校，足足有二十三个秘境！ 这多让人羡慕！ ……这倒是星网上很难查到的内部信息了。 宁昭再一次确信自己问对了人。 “有青果秘境吗？”宁昭问。 “您想去是青果秘境——您对九命猫妖感兴趣？” 前几日青果秘境出现，是因为九命猫妖的缘故。 秀姐仍然敏锐得可怕。 “听说过。”宁昭保守又含蓄地说道。 在这一瞬间，两人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想联翩，但最终，他们将关于大佬的种种猜测压了下去。 “青果秘境是A级秘境，整个联邦只有少数顶尖学校与其签约。” 学校之间亦有差距。 “但这些学校的入学条件比较严格。”塔维介绍道。 如果是别的学校，凭借着关系，或许能够直接安排进去。 但这些第一梯队的学校得自己考试。 如果说别的学校是掐尖儿，那这些学校就是掐尖中的掐尖。 “而且有年龄限制，超过十八岁就不让申请了。” 十八岁，在驭兽师的世界中，是精神力稳定的年龄，也是能够稳定地构建出契约兽空间的年龄。 在此以上，一切都定型了。 宁昭没有说话。 塔维打了个磕绊：“您、您不会还没有十八岁吧？” 宁昭礼貌地笑了一下。 上辈子他早已经超过了十八岁，可他不是重开了吗？ 测骨龄，此时的他还差几个月才十八岁。 正好是上学的年级。 意识到这一点，塔维恨不得哭倒在幻水鸭怀里。 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他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他只会玩泥巴！ 了解到了秘境相关，这让宁昭的选择更加坚定。 不去学校，意味着他大笔的金钱去购买秘境的门票。 他不确定进入几个秘境能够遇到小乖。 这也意味着他需要进入赚钱、去秘境、再赚钱的循环里。 相反，如果去学校，不但秘境免费开放，他还能够了解更多的东西，方便他走以后的路。 两厢对比，去学校这条路的优点远胜于缺点。 而按照塔维的说法，如果去的话，最好是去资源最丰富的第一梯队的学校。 “您年龄够，天赋也没问题，但因为身份问题，需要有人推荐。”秀姐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 “不过，您也不必担心，在您周围，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见宁昭不语，秀姐笑了笑，提醒道：“您不知道吗，您所在的这家酒馆的老板，以前是联邦军队里的中校。” 林叔，联邦中校？ 宁昭忍不住挑起了眉。 12. 第 12 章 宁昭几乎是下意识在分析秀姐这句话的含义。 林叔，联邦中校？ 宁昭不清楚当下军队的建制，但按照过往的了解的知识来说，中校军衔不是一个普通士兵能够获得的。 一位中校，又是B级驯兽师，却离开军队，来到了一个偏远的星球上，这其中不必多想，就有许多故事。 在这瞬间，宁昭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影视剧剧情。 难道林叔就是传说中的主角？ 类似的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表面上，宁昭没有忽视秀姐对自己的观察，表现得淡定。 “原来如此，多谢提醒。” 这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俨然是没有被这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影响到。 塔维再一次投来钦佩的眼神。 秀姐没再说下来，只是笑了笑，以表示这个话题的终结。 关于未来道路的疑问，宁昭已经在对话中旁敲侧击地厘清了，而作为交换，秀姐与塔维也顺势表达出自己的意愿。 “如果您能给我们一些疗伤的药就好了。” 思考了片刻，秀姐说道。 从宁昭的反应来看，他们已经排除了宁昭与那场盗窃案有关的嫌疑，与之相反，老板的嫌疑不断升高。 可他们现在无法从宁昭这里获得答案，既然如此，交换一些当下用得上的物品反倒是当下最经济的选择。 “没问题。”宁昭没有多问，给他们拿药。 这些药品是他之前被林叔捡来时使用过的，当时还剩下了一些库存。 “多谢。” 临走时，塔维有些期期艾艾地问：“那个，大佬，上次那个饼干，还有吗？我可以买。” 在这些躲藏的日子，幻水鸭一直跟着他们东奔西跑，他心疼崽崽，自然想给对方弄点儿好吃的。 而大佬做的饼干，则是目前幻水鸭最喜欢吃的东西。 “叫我宁昭就好。” 宁昭拿了饼干出来，却没有让塔维付钱。 见他这样好说话，塔维蠢蠢欲动的心又冒出来了：“那个……大佬，你还可以摸摸我的崽崽吗？” 宁昭：？ 这又是什么缘故？ 片刻后，塔维的幻水鸭被召唤了出来，落在了宁昭面前，抬起头，朝着宁昭叫了一声。 “嘎？” 塔维没忍住，小声问：“崽崽，你的声音怎么变夹了？” 契约这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崽崽竟然会发出这种声音。 幻水鸭又嘎了一声，像是在埋怨自己契约者拆台，而后用梳理了自己的羽毛，矜持地走到宁昭跟前。 “嘎嘎？” 宁昭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幻水鸭的羽毛。 “你好呀，崽崽。” 幻水鸭的眼睛变成了爱心的形状。 几分钟后，塔维抱着嘎嘎叫的幻水鸭强行从酒馆小门出来了，随之离开的还有秀姐。 “它看起来不想走了。”秀姐说道。 塔维心情复杂：“何止是不想走。” 作为契约兽，他能够感受到幻水鸭在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喜爱。 在那样的感情下，恐怕让它做什么都愿意。 这让塔维不由得想要摇晃崽崽询问： 以前的那些爱，都是假的吗？ 当然，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欲|望——他不想让崽崽在大佬面前丢面儿。 塔维心中百转千回，充满着惆怅。 秀姐并不知道他心中上演着怎样的drama场景，只是感慨道：“他的确很喜欢你。” 相比于自己，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位名叫宁昭的神秘大佬对塔维的认可。 也正是因为这种认可，才有了他们这次合作。 “啊？我吗？”塔维不明所以。 “大概是我们都喜欢小动物吧？” 塔维迟钝归迟钝，但绝对不是笨。自始至终，他都能感受到宁昭对契约兽的喜欢。 这大概是他们的一种共性。 “大佬他不是个坏人。” 这也是一种直觉。 只是，抛开这个问题，塔维也有话要问。 “秀姐，来之前咱们不是说，要试探一下吗？” 再不济，也要判断一下他们寻找的东西的去向。 可见面之后，秀姐不但什么都没问，还试图暴露自己的信息，最终在交换阶段，也只要了药品。 “他什么都不知道，咱们还需要问什么？”秀姐淡定道。 啊？ 就这么笃定吗？ “不过，在这次之后，他应该会知道一些东西。”秀姐意有所指道。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还会见面的。” 塔维：“……哦。” 最讨厌和谜语人说话了。 这厢，在短暂的会面之后，秀姐与塔维开始了新一轮的逃亡与寻找，而宁昭在闭店之后，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对于老板的身份，秀姐只是提了一句，当时宁昭不想多聊，便将话题止住了。 可这并不代表着宁昭不好奇。 星网的含金量不言而喻，在正经的内部消息方面，它可能什么都搜不到。 但在八卦这个领域，星网的含金量无人出其右。 宁昭输入林叔的名字，相关内容很快就冒出来了，排名第一的，便是联盟军方发布的通缉公告。 那是林叔丢失了军衔，被扫地出门的例证。 通过这个公告，宁昭知晓了林叔的军衔——中校，也知道了对方之前服役的部队番号。 联邦特殊调查队。 根据网友们的科普，宁昭很容易地知晓了这个队伍的定位。 联邦军队中的特殊行动部门，专门解决棘手的案件。 换言之，能够进入这个特殊部队的，是精英中的精英。 在这样的平台中，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可为什么林叔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个答案并不难寻找——几乎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宁昭就搜到了当年关于林叔的报道。 在一次活动中，中校林凛放纵契约兽，杀死无辜的民众，而后畏罪潜逃，成为了联邦通缉犯。 而在他成为通缉犯的通告中，配有一张图片。 图片中，林凛表情阴沉，而在他身边，则是一具又一具模糊的尸体，尸体上有着契约兽的爪印。 这个画面，无不是昭示着上一行的描述。 一个前程远大的军官，竟然将屠刀挥向了普通的民众。 宁昭没忍住，又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照片中，那个表情阴沉的男人，与他认识的表情开朗，油嘴滑舌的老板，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样的疑问也出现在评论之中。 “不是吧，这不可能吧，这个林中校我之前见过，为人很好的。” “这么年轻，干嘛干这些事。”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也有人反驳：“他杀人证据确凿，有视频证据，你们别为杀人犯叫屈了。” 附带的链接时至今日仍然可用。 宁昭点进去，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模糊又抖动的视频画面，伴随着鹤唳与人的惊叫，而后便是脑袋滚落的场景。 视频最后的画面，是对一双瞪着双目的特写。 也是这充斥着惊恐的双目，昭示着一位前途无量军官的毁灭。 宁昭退了出来。 关上报道之前，无意间扫到了一个被点赞许多的评论。 “可惜了，我很喜欢这个中校的。” 宁昭关了终端。 坐在吧台后沉思了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秀姐套了话。 在之前的对话中，秀姐曾建议宁昭寻找身边人的帮助，出示推荐信去联邦学校。 那时候，宁昭不清楚老板的身份，含糊着应了，将话题敷衍了过去。 如今看来，是自己不小心，踏入了秀姐的陷阱。 一个通缉犯，怎么能为他出示推荐信呢？ 可他没有及时反驳。 这也再次意味着，他对老板的过去并不理解，与林叔不是一路人。 ……真是防不胜防啊。 宁昭不得不承认，在人情世故上，囿于他对这个世界不够了解，会不经意地踩坑。 好在这一点对于宁昭来说无关紧要。 重要的，反倒是之后的路。 对于一个正常人，在意识到自己打工的老板是通缉犯，并且自己有了下一步目标，第一反应是离开。 可宁昭并不打算立刻跳槽。 中校也好，通缉犯也罢，论现实，是老板将他捡回来，好吃好喝地照顾好，又给了他工作，让他渡过最艰难的时刻。 他理应对此有一个交待。 更何况，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在相处时，对方散发的是恶意还是善意，他还是分得清的。 想到这里，宁昭闭了店，如往常一般做完扫尾工作，而后开始给虎子准备下一个阶段的食物。 最近不太平，忙起来可能会没有保障，既然如此，就趁着不忙的时候多做一点。 宁昭与秀姐二人组的见面没有瞒着林凛，因此，林凛对于宁昭的反应也有所预期。 “虎子，你哥要是知道咱们的身份，咱们这个家可能就要散咯。” 林凛抱着虎子的大脑袋，有些忧愁地说道。 “嗷呜！” 虎子一口含~住了林凛的大脑袋，而后又松开嘴，用舌头舔了一口契约者的脸。 这是咆哮虎表达不满的方式。 言外之意，是让契约者主动一点，不要让他失去亲人。 摸了一把湿润的、稀疏的头发，林凛抱怨地拍了虎子一下，而后嘟嘟囔囔：“这谁说得准，我也没办法呀。” 这些年，多的是有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忙着与他划清界限的。 谁知道小宁怎么想？ 在自己的房间里又拖延了一会儿，林凛在虎子的催促下，这才打开门，朝外面走去。 门外静悄悄的，在没有捡到宁昭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店里都是这般寂静。 而对于这寂静，林凛现在反倒是不习惯了。 走了？ 离开了？ 一边往前走，林凛一边心情复杂地想。 到了最后，他反倒是有些埋怨宁昭的意思。 真是的，就算想走，也该打声招呼再走啊。 留他和虎子孤家寡虎的，多尴尬。 如此想到，林凛心中反倒是有两分轻松——走了好啊，不趟这滩浑水好。 就在他安慰好了自己，不会再为宁昭的离去而伤怀时，他忽然闻到了一阵诱人的饭香。 有人在做饭？ 林凛没有反应过来，脚步比他的思绪更快，三两步到了客厅里。 而后，他看着那一桌人与虎都可以吃的饭菜，与系着围裙的人，脱口而出—— “小宁，你没跑？” 话落，林凛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那个系着围裙的年轻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林叔，你要不想装了，就可以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13. 第 13 章 林凛发誓，这一顿饭绝对是他有史以来吃得最艰难的一顿饭。 宁昭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他落座之后，为他盛了一碗饭，而后便更是保持沉默。 可也是这种悄无声息，让林凛吃得战战兢兢。 天可怜见，就算他以前去执行任务，面对数倍于他的敌人，也没有如今这么忐忑。 “虎子。” 林凛给自己的契约兽使眼色，试图让虎子去找宁昭撒娇，继而缓和气氛。 然而，平日战斗时与他心灵相通的契约兽在此时傻了，用清澈而愚蠢的目光回望他。 而这动静，也惊扰了吃饭的宁昭，让他抬起头来。 “怎么了？” 林凛连忙赔笑：“没、没事。” 小宁区区一个眼神，已经比得上对面A级契约兽给他的威压了。 食不言、寝不语，宁昭上辈子去世之前身体不好，重活一世，便格外注意生活细节。 因此，哪怕老板欲言又止，宁昭也没有理会，而是慢吞吞地、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吃饭。 见状，林凛也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扒着饭。 饶是情况特殊，从秀姐那里得到一个大大的惊吓，宁昭在做饭时也没有敷衍，肉、蛋、奶充足，蔬菜与主食也管够。 吃着这热腾腾的饭，林凛也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他闭店之后懒得做饭，只能随便凑合一口，吃饭对于他来说只是维持生命的手段。 小宁来之后，不光是分担了他店里的事务，在生活上也操持起来了。 他与虎子一起，都过上了好日子。 类似的细节数不胜数。 也正是因为这些善意与好处，让林凛在此时显得分外被动与尴尬。 他习惯于敌对与冷漠，对于来自于宁昭的善意，他反倒是觉得束手无策。 终于，在尴尬之中，林凛吃完了饭，自发地收拾碗筷。 宁昭拦住了他：“您忙去吧。” 言外之意，是不用他收拾，也不与他交谈。 “这……” 面对宁昭的背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即将吐露一部分秘密的林凛愣住了。 半晌，林凛小心翼翼地问：“虎子，你哥他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吃完饭，洗完碗，再洗好抹布，打算继续干家务。 不与老板交谈，并不是宁昭生气，亦或者是故意摆架子，是因为他明白，一切都还不到时候。 老板身份特殊，能够在这里开店，蛰伏多年，显然是有自己的规划和计划。 而他非局中人，此时询问，能够得到的，也只不过是经过编造、加工之后的消息。 等到了时机，该他知晓的，林叔一定会告诉他。 至于对方通缉犯的身份，宁昭亦有自己的辩解—— 一个不愿意辜负别人好意的人，他不相信对方能够做出滥杀的无辜的事情来。 宁昭没有追问，这让林凛心情复杂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他目前在做的事很危险，没必要将小宁牵扯进来。 他的人生已经过半，眼看能够见到结局。而小宁的日子还长，还有数不清的风景。 在这一次中道奔殂的交谈之后，宁昭与老板之间或多或少还有些尴尬，但表面上，双方已经重归于好。 而且，林凛似乎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再在半夜出门时，没有再像以往那般避着宁昭。 宁昭也从老板出门的频率中察觉出了一些东西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 果然，就在宁昭规律的开门营业，喂虎子，看联邦新闻，在终端上学习新知识的生活中，沉寂许久的B1977星球终于等来了火山喷发。 ——沙蝎帮长久以来的封禁，终于惹了众怒。 B1977星球的居民们串通在一起，联合走上大街，掀翻了沙蝎帮设置的路障，要求恢复生活秩序。 “我们也是人！” “我们也要生活！” 公民们情愿堵塞了B1977中心城区的政务大厅，赋闲依旧的公职人员忙碌着接待这些群情激奋的市民，而沙蝎帮的驭兽师们在一旁虎视眈眈。 经常在酒馆里喝酒的那些驭兽师也出现了，在一旁看着热闹。 也是在这时候，宁昭的酒馆接到一笔大单。 顾客要求他们做十个三明治，一箱饼干，还要买若干牛奶和酒。 这一笔大单，几乎清空了酒馆的酒类库存，自然，也是一大笔收入。 酒馆老板将送货任务交给了宁昭。 “小宁，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老板不去的原因，是在前一日吃坏了肚子，拉肚子。 宁昭收拾好了货物，幽幽地道：“林叔，希望你没有隐瞒我什么。” 浑水才能摸鱼，在很长一段时间，无论是林凛也好，塔维与秀姐也罢，彼此都默契地呈现出了安静的态势。 这种安静，让人不由得怀疑，他们是在等待些什么。 而如今，混乱的游行，显然给一些事情的发生提供了舞台。 “哈哈，怎么会呢。” 再一次，林凛后颈冒汗。 自打那一日之后，他在宁昭面前都有一种直不起腰的感觉。 要不然怎么会说，不要做亏心事呢。 “你放心，我让虎子跟着你，你们一起去。”林凛补充道。 作为驭兽师，契约兽是自己最重要的战斗伙伴，说得再严重一些，没有契约兽的存在，驭兽师比平常人也强不了多少。 林凛此举，是在额外告诉宁昭，他不打算支走宁昭自己干坏事。 “……好。” 宁昭权衡了一下这个月酒馆的收支，与可能存在的危险，点了点头。 林凛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准备好送货的食物，宁昭背着背包，与虎子一起出了门当骑手。 客人的位置有些远，宁昭骑上了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折叠小车。 小车载不了虎子，虎子只好委屈地钻进戒指里。 “等会儿人少了就放你出来。”宁昭承诺道。 万事俱备，出发！ 背着背包，宁昭与林凛打了一声招呼，腿一蹬，小车就自动滑了出去。 林凛站在门口，目送宁昭离去，过了很久，才被身边人打断。 “我还以为你会告诉小宁。” 说话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肌肉虬结，身材高大。 只是相比于塔维，这个男人的气质危险多了——就好像是经历了风火，淬炼出来的一样。 如果宁昭在的话，他会发现这个男人姓周，经常来酒馆喝酒，也常与林凛吵架。 而在这时，死对头反倒是站在了一起。 “告诉他干什么？让他一起去送死吗？”林凛没好气。 周叔笑了一声：“现在倒是为别人 考虑了，之前怀疑人家来历的人是谁？” 在捡到宁昭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林凛都对这个忽然出现的年轻人抱有很大的疑虑。 哪怕虎子亲近宁昭，他也审慎地观察了对方许久。 为此，他还不惜发动关系，查探宁昭的底细。 这是这一番折腾没有结果之后，他才肯承认，宁昭确实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人，与各个利益方都没有关系。 也正是如此，他才敢放下心来，真正收留了宁昭。 林凛对宁昭心怀愧疚，却不怕自己的老伙计，翻了个白眼，不客气道：“滚。” 周齐反倒是乐了：“你还真的不好意思了不成？” 作为老朋友，周齐能看出来，林凛对这个朝夕相处的年轻人不一样。 也正是如此，他劝道：“你要真是看重小宁，就找个机会把话说清楚。” “不把心里话说出来，肯定会出事的。” 过往的经历，无不是说明了这一点。 “我知道。”林凛有些别扭地道，“活着回来就说。” 想到这里，林凛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他不敢想，到时候宁昭会是怎么样一幅恐怖的场景。 想到这里，林凛连忙甩甩头，将这恐怖的场景从脑海中甩出去。 他不可以再想了。 “快走吧。” 这厢，林老板摇了摇头，另一边，宁昭已经绕出了城。 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都在今日跑了出来——或是加入抗议的队伍，或是在一旁看热闹。 宁昭路过时，有人与他打招呼。 “小宁，忙啊？” 不知不觉间，宁昭已经认识了不少人。 打完招呼，再往外，便开始人迹罕至，放眼望去，可供人居住的场所寥寥，更多的是黄沙遍地。 虎子从戒指中出现，绕着宁昭的小车绕圈儿。 “什么人会住在这里？”宁昭搞不明白。 宁昭思考了片刻，利落地下车，将车收起来。 “虎子，你背着我。” “嗷呜！”虎子兴奋了起来。 于是，在外人看来有些奇特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契约兽，心甘情愿地载着自己的非契约者，欢快地飞上了天。 更奇怪的是，咆哮虎身上因为使用技能而产生的火焰没有伤害宁昭，相反，这烈焰在触碰到宁昭时，温顺地避开了他。 这也是宁昭能够“使用”咆哮虎的原因。 “用‘飞天’。”宁昭发出了命令。 “嗷呜！” 伴随着一声仰天长啸，咆哮虎快速地在空中飞了出去。 在飞速的前进中，来自城区的爆炸声，也被宁昭甩在了脑后。 不多时，宁昭看到了客户的家。 虎子收起了幻化出的翅膀，缓缓地下落，最终落在了客户的院子里。 “你好，请问有人吗？” 宁昭客气地问。 “进来吧。”门外护栏上的喇叭说道。 宁昭拿着食物，与虎子一起走了进去。 下一秒，只听见“砰”地一声，院门被锁住了。 喇叭中的声音变成了熟悉的、老板的声音。 对方有些歉意道：“抱歉小宁，情况有些复杂，麻烦你现在这里待一会儿。” 宁昭：“……” 宁昭被气乐了。 14.第 14 章 林老板精心打造的、用来暂时安顿宁昭的安全屋自然是准备充分。 人迹罕至的选址、坚固的围墙、稳定的水源—— 以及宁昭自己背来的，充足的食物。 宁昭再一次被逗乐了。 他就说，怎么会有客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点这么多食物。 原来是专门为他自己准备的啊。 这何尝不是一种“被人卖了还得帮忙数钱”？ 只是，宁昭到底不是单纯的、十八岁的年轻人，在生气之余，也不由得为这个行为中透露出信号而心惊胆战。 林叔将他安置在这里，大概率是因为是自己在接下来无暇顾及他的存在。 想来，对方是已经决定好，打算趁此机会做一些事。 而这些事是危机四伏，困难重重。 “你知道林叔的计划吗？”想到这里，宁昭转过头，询问在场的另外一个生物，咆哮虎。 虎子的目光清澈而愚蠢，似乎听不懂宁昭的询问。 而相处之日已久，宁昭早已经对虎子的微动作十分熟悉，见状，面无表情地指出：“你撒谎的时候，胡子会微微颤动。” 话落，虎子的胡子忽然不动了。 宁昭：“……” 宁昭冷笑。 虎子尴尬地别开了脸去。 宁昭不知道林叔是怎么样说服了虎子，让它加入了这场行动之中，但这也侧面说明，目前的形势已经到达了一个重要而危险的程度。 “你去找林叔吗？” 宁昭询问。 驭兽师的战斗力，大部分源于契约兽。虎子不在场，林叔的战斗力减少一大半。 虎子见宁昭不追究它的责任，刚刚垂下的耳朵瞬间立起来了，转过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宁昭。 “之后再和你算账。” 话落，虎子的耳朵又垂下去了。 宁昭好笑地抬起手，伸手摸了摸虎子的脑袋：“去找林叔吧。” 虽然不知道林叔在干什么，想干什么，但在当下的情况下，拥有更多的武力值，意味着更多的自由和主动权。 因此，让虎子去到林叔身边，是他目前可以做的、最直接的事情。 “嗷呜！” 虎子不舍得、用尾巴勾住宁昭的小腿。 “去吧。”宁昭拍了拍虎子的脑袋。 虎子有些害羞地转过身，又用大脑袋依依不舍地蹭了蹭宁昭的手，这才飞了出去。 “嗷呜！” 飞到空中，不一会儿，它的身影消失在了天边——那是契约者召唤的捷径。 这也说明，在某种程度上，战斗已经开始了。 宁昭收回目光，稳了稳心神，拿起自己的食物，主动走进了这一座安全屋。 从位置、用处来看，这一座安全屋很可能是林叔早就准备好的退路。 此时此刻，既然自己无法出去，就先安顿好自己，等待别的契机。 想到这里，宁昭放下了手中的食物，主动熟悉这房子。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书房，以及类似于卧室的房间。 小屋子没有刻意收拾，还保留着主人居住的痕迹，沙发巾随意地摆放在沙发上，床上的被子也没有叠好。 宁昭看了一眼，便礼貌地收回了目光。 也是在这时，他的目光扫到了位于书架上一个相框，在看到照片时，眼神一瞬间定住了。 照片中，林叔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了好几岁，随意地蹲在地上，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而在他身边张开翅膀的，是一只白色的鹤。 林凛伸手揽着仙鹤，表现出十分亲昵的样子。 一人一兽之间，闪动着属于契约者与契约兽之间的光环。 宁昭眨了眨眼，脑子似乎是打了结。 咦—— 林叔的契约兽不是咆哮虎吗？ 虎子呢？ 这厢，宁昭正因为一张照片而陷入疑惑，另一边，塔维与秀姐两人在纷乱中的战火中瑟瑟发抖，恨不得将脑袋缩到箱子里。 家人们，谁懂啊？ 平平无奇的他们，怎么会误入高级驭兽师们的对决？ 这一段时日，塔维与秀姐两人组东躲西藏，安静地等待转机的到来。 事实上，他们的等待也没有辜负他们。 B1977星球的居民们无法忍受封禁，走上了街头，对沙蝎帮的紧闭设施进行冲击。为此，沙蝎帮不得不调配人手，用以维护基础的秩序。 见状，秀姐几乎没有犹豫，便决定再探一次沙蝎帮的大本营。 任务没有完成，被截了胡，他们无法与客户交代。只好用这样的方式，试图再寻找一点线索。 何况，沙蝎帮的态度，也透露着蹊跷。 秀姐想弄明白为什么。 “姐，你当普通人真是委屈你了。”塔维叹为观止。 从武力上讲，秀姐只是一个普通人。可论意志力、好奇心、精神状态与进取精神，都比许多驭兽师强许多。 这也是塔维心甘情愿与秀姐搭档的原因。 至少在当下，他是不敢往危险之处钻的。 “去吗？”秀姐再一次问道。 “去！”富贵险中求，塔维一口答应了下来。 B1977星球的港口封锁，而他们求助的信号发出去了许久，组织也没有及时回应他们。 显然，当下的情况，还是得他们自己把握。 老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此时此刻，往事发中心跑，说不定反倒是一个出路。 事实证明，塔维与秀姐的选择一点儿都没错。 相比于调动了大量人手封闭的港口，沙蝎帮的大本营反倒是因为主力离开，疏于防守，而被秀姐与塔维安全地溜了进去。 “走，再去看看。” 秀姐哪里肯放弃这个好的机会，打定主意要从沙蝎帮收获一些东西再离开。 任务目标没有拿到手，但还有别的呢。 沙蝎帮这么大的帮派，自然不会缺少好东西。 “……姐，牛。”对于搭档的抓机会能力，塔维总是叹为观止。 上一次没成功，这一回，塔维与秀姐打定主意再当一次贼。 按照之前做好的攻略，与上一次的经验，塔维与秀姐很顺利地溜进了沙蝎帮的仓库区。 有刚刚失窃的缘故，沙蝎帮在短时间内升级了自己的安保措施，偷盗二人组对此适应良好，耗费了一番功夫，这才混了进去。 沙蝎帮的仓库区安放和保存货物十分有条理。 仓库区外的几个小仓库，里面储存的是低值易耗品，不值什么钱。而随着继续向内，安保愈发严格，仓库储存的东西价值也越来越高。 “去B2。” B2仓库，也是他们上一次执行任务的位置，也是许多好东西的存放处。 拖长久以来准备的福，秀姐与塔维最熟悉的就是B2的路线。再往前，还有A区，但两人不熟悉，便不打算冒这个险。 一路上，两人小心躲避着障碍，在不招惹瞩目的前提下，还得躲避若干电子眼监控和机械狗。 好在，一路安然无恙。 换言之，顺利到有些不习惯。 等到两人轻松地穿过C区，塔维终于忍不住了，问 ：“姐，你觉不觉得今天有点过于安静了？” 秀姐还没来得及让搭档闭嘴，便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剧烈的响动。 一阵剧烈的风自远处吹了过来。 而后，便是一声凌厉的叫声。 打起来了？ 秀姐与塔维对视一眼，终于明白了此行顺利的真正原因。 沙蝎帮大敌当前，根本顾不上管他们这些小贼！ “走！” 还没等秀姐下命令撤退，下一秒，又是一团巨浪袭来，将眼前的仓库区损毁。 昔日用来储存物品，精心建造的仓库，在这巨浪之下，犹如破损的纸张，轻松地便被撕开，露出巨大的破洞。 秀姐与塔维这两个小蚂蚁，由于躲在箱子后，幸免于难。 “是A级契约兽。”塔维脸色难看地说道。 A级与C级，按道理说只差了两级。可其中的差距不是简单的倍数关系。 A级契约兽，如果使用得当可以移山填海，其巨大的伟力，并不是低级契约兽可以碰瓷的。 秀姐此时的神色也有些变化了。 她有一些懊恼：“我以为战场在港口。” 没错，秀姐打算贪一波，也是在心中计划过。 与他们相比，目前B1977星球上还存在着另一群人——这群人当时拿他们当掩护，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趁着此次动乱，想必这些人会着急离开。 故而，港口反倒是更危险。 可谁曾想，对方竟然没打算走，反倒是又来了沙蝎帮的基地。 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秀姐脑海中闪念的同时，高级契约兽们的战斗还在继续。 他们或许发现了秀姐与塔维这两个躲进来的小虫子，也或许没有发现。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的战斗。 “嗷呜！” 面对直面而来的巨浪，凭空出现的咆哮虎嗷呜一声，挡在了自家驭兽师之前，也挡住了这一波能量风暴。 下一秒，白色的火焰喷薄而出。 这是咆哮虎的成名技之一——白焰。 “是林凛。” 契约兽的身份，在某些时刻比驭兽师本人更有辨识度。 而在此时，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不靠谱老板，露出了非同一般的峥嵘来。 “虎子！” 作为战斗精通的契约兽，B级的咆哮虎在A级契约兽面前完全不惧，悍然不落下风，一番试探，双方也都知道了彼此的风格。 双方默契地停了下来。 “老林，你是真的不把我们当回事，上一次让你逃出去了，这一次还敢回来？” A级契约兽停战，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不阴不阳地说道。 恰好，这张脸秀姐与塔维很熟悉——在许多次做攻略时，他们都见过多次。这张脸早已歹毒地进入了他们的记忆中。 正是沙蝎帮的老大，人称“毒蝎子”。 而在毒蝎子一旁，还有着一个陌生的面孔，此时正被沙蝎帮的人拿住，鼻青脸肿，像是遭受到非同一般的折磨。 显然，这个人就是林凛没有离开，而是回来的原因。 这是他的同伴，也是他顺利从沙蝎帮偷取东西的帮手。 “是啊。” 听到毒蝎子说话的林凛粲然笑道：“那可不是吗，沙蝎帮在本地是个大帮派，但放在联邦里却算不上号。” “要不然，我怎么能来去自由呢？” “嗯，他们也是。” 被迫加入的战局的秀姐与塔维：“……” 兄弟，你真的好损啊！ 15.第 15 章 沙蝎帮的老板之所以江湖花名叫“毒蝎子”，是因为他的确没有什么容人之量。 歹毒、冷酷、两面三刀，都是这个男人的性格特色。 当然，对方对于自己这些特点都一一笑纳。 在他看来，在B1977这种混乱的星球里，要是没有什么特殊手段，怎么可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而这种锱铢必较的性格也同样表现在当下的场合里，听到林凛的“直言不讳”，毒蝎子脸上闪过一丝阴毒，却又转瞬压了下去。 “老弟，你说这些话我可就伤心了。沙蝎帮虽然不算什么，但这些年，不也让你花费了不少功夫么？” “何况，我是真的看重你这个兄弟。” 在特殊的时刻，毒蝎子也会打感情牌。 林凛不置可否，微微一笑。 毒蝎子肯说话安抚人，也不差那么一两句，摆好了姿态，继续劝道：“老林，我知道你对往事念念不忘，想做点儿什么，但也不能自毁前程。” “你在这里待的好好的，何必折腾这一出来？” 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软和、贴心的话来，躲在一旁的秀姐与塔维真是叹为观止。 这哪是什么毒蝎子？ 叫糖蝎子还差不多！ 可在此同时，他们也明白对方态度变软的原因。 想必林凛手中真的有让沙蝎帮看重的东西，对方才会如此投鼠忌器。 看来那一晚，与他们一起行动的，偷走沙蝎帮东西的就是这位B级契约者。 既然如此，对方偷的是什么？ 能够让沙蝎帮这般看重？ 当然，除了识别出林凛的身份之外，秀姐额外还分析出了一点。 沙蝎帮之所以这么客气，还有重要的原因，便是林凛实在是很能打！ 目前在场的除了毒蝎子之外，还有重要的小弟们——无不是沙蝎帮里最核心的战力。 而在这些A级、B级的驭兽师的攻势下，林凛竟然撑了下来，在短时间内不落颓势。 这让毒蝎子不由得有些忌惮。 驭兽师们之间的战斗，的确是看契约兽之间的强弱。可到了这个等级，契约兽之间不存在着单向的碾压，驭兽师的经验就显得十分重要。 这一点上，沙蝎帮的驭兽师们，无论如何也赶不上正儿八经联邦精锐部队出身的林凛。 打，成本很高。而攻心，却可以简单地拿下林凛，更何况，对方手上还有他们看重的东西。 毒蝎子眸光一闪，心中有了计较，很快做出决定来。 “老林，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兄弟，就把契约兽收回去，把东西交回来。”毒蝎子说道，“这一次的事，就当算了。” “大哥！” 能够说出这番话来，不光是潜伏在一旁的秀姐与塔维惊讶，就连跟着毒蝎子的兄弟们也十分诧异。 来之前，不是说无论如何，都要把林凛拿下吗？ 毒蝎子抬手，示意兄弟们闭嘴，继续说道：“为了表示沙蝎帮的诚意，我们不光不计较这件事，还会把他交给你。” “如果你留下，我们也会欢迎。” 换言之，沙蝎帮会给林凛一个核心圈层的位置。 这也是诚心想要拉拢他的表现。 这……也太慷慨了。 理智如秀姐，此时也忍不住琢磨。 沙蝎帮如此大度，林凛会选择合作吗？ “您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就在秀姐思考的时候，林凛已经出了声，笑吟吟地说道。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还没等毒蝎子露出笑意，便听到林凛说道：“但是成为小弟可不够哦。” “要留下我，得你的位置才行。” 沙蝎帮老大的位置才能留下他？ 毒蝎子怒极反笑：“给脸不要脸！” 这哪里是谈判的架势？ 谈不拢自然要打，就在这句话落时，塔维就召唤出了幻水鸭，用技能保护住了自己和秀姐。 可他快，其他人的速度更快。 辅助技能刚刚落下，他们就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波，让他们随着那些储物的箱子一起飞了出去。 砰地落地。 “没事吧？”塔维爬起来问。 “没事。”秀姐不动声色，将剧痛的胳膊支起来，再用衣服将其临时固定住。 看样子，她的胳膊是骨折了。 但危险时刻，她也顾不得这么多。 “我们撤远一点。”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间节点，契约兽们再一次战至一团。沙蝎中的B级契约兽赤金沙蝎，响尾蛇，沙漠角蝰共同构成了沙蝎帮的契约兽团体。 咆哮虎白色的毛发，在沙尘与黑雾中显得熠熠生光。 这些契约兽，无论是哪一个，他们都惹不起。 “我们走。” 权衡片刻，秀姐打算先带着塔维先行撤退。 目前的场景，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围观的了。 可误入其中时容易，沙蝎帮与林凛知道有这么两个小虫子存在，但没有心思搭理他们，任由他们偷听。 但走，却没那么容易。 “怎么，这么快就想跑？” 与林凛对战固然不容易，但耐不住沙蝎帮的人手多。在意识到场边偷听的小虫子想要撤退，毒蝎子立刻就出了手。 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这里面的情况，他一句也不想让外人知晓。 “老二。” 就在毒蝎子话落之时，一个巨大的沙蝎已经冲了过来。 普通的沙蝎只是C级，但进化过的赤金沙蝎已经是B级，沙蝎帮老大契约的沙蝎，则是A级，名为死亡追魂蝎。 此时，奉命来追他们的沙蝎就是一只B级赤金沙蝎。 “崽崽，水之领域！” 塔维头皮发麻，连忙喊道。 一层淡淡的蓝光闪现，挡住了沙蝎的攻势。但这抵挡也就持续了几秒，赤金沙蝎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冲破了幻水鸭所布置的结界。 B级和C级，两个等级之间的差距，在这一次攻势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赤金沙蝎破坏了幻水鸭的结界，不用契约者提醒，继续朝着塔维袭来。 尾部的尖刺闪着幽幽的蓝光，意味着这一只沙蝎已经完成了淬毒。 “塔维！” “吼！” 秀姐的叫声还未落地，只见一头纯白色的老虎从天而降，虎炎喷出，将赤金沙蝎掀了个趔趄。 咆哮虎挡在塔维与秀姐面前。 “这是在干什么？”毒蝎子佯装诧异地问道。 林凛说：“你们的对手是我。” “虎子！裂天斩。” 不同于之前的白焰，裂天斩是咆哮虎的强力攻击技能。只见浑身散发着白焰的老虎凭空飞起，随着一声咆哮，口中的白焰凝聚成了一柄刀刃的形状。 刀刃向 下，自空中划过，这一块的空气似乎也随着高温而消失，形成了小范围的真空。 “退！” 赤金沙蝎的契约者感受到了来自契约兽发来的危险信息，下意识下发了命令。 快退开！ 饶是如此，因为不够迅速，赤金沙蝎仍然感觉剧烈的灼痛，这种痛也传递到了契约者身上。 纵然退的及时，赤金沙蝎的步足仍然断掉了两对。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还不走？” 咆哮虎的挡道出乎了两人的意料，等反应过来时，这些强大的契约兽们再一次开辟了新的战场。 也是在这时，秀姐与塔维反应过来了，塔维搀扶着秀姐起身，两人逃跑。 这一次，没有人再追他们。 哪怕他们隔着衣服，尚且能够感觉到来自沙蝎帮的阴恻恻的眼神。 这一回，他们是将沙蝎帮得罪死了。 与此同时，他们心中也浮现出一个新问题。 他们与林凛未曾见过，又非亲非故，对方为什么会拦下沙蝎帮的攻势，保护他们？ 对方说的那句任务完成了，是什么意思？ “秀姐，你看终端。” 率先发现端倪的人是塔维。 秀姐打开终端，看到了一条最新的消息——他们任务，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宣告完成。 可他们明明没有搞到任务标的物！ 任务怎么就完成了呢？ 秀姐与塔维两人面面相觑。与此同时，一个念头也冒了出来，在一瞬间闯入秀姐的脑海之中。 “你说，这个任务，是不是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偷东西。” 与其说是让他们寻找某样东西，倒不如说是给他们一个闯入的借口，为真正的行动打掩护。 那么，发布任务的人，其身份就很明显了。 林凛就是他们这个任务的老板！ “这……”听完秀姐的推测，塔维也沉默了。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那他们现在要干什么？ “去找宁昭！”秀姐果断地下定决心。 林凛虽然厉害，但单打独斗，大概率会交待在这里。如果林凛死掉，沙蝎帮很快会卷土重来，他们无法离开B1977星球，最终也会死。 相反，如果找到机会，制造出状况，牵引住局势，说不定会为林凛拉扯出空间来。 何况，林凛偷了东西，现在却胆敢回沙蝎帮，大概率那个偷的东西不在身上。 换言之，对方还有同伙。 他们还有机会。 这厢，秀姐与塔维撤退，而在另一边，被认为是“救世主”的宁昭正坐在地上，从林凛的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作为一个客人，宁昭当然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不礼貌。 未经允许，找别人的东西实在是大忌。 但宁昭又不得不这样做。 几分钟之前，怀揣着一点儿好奇，宁昭登上了星网。 通过搜索，他查找到了当年林叔的资料，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了其中的违和之处—— 在当年的众多的新闻里，林凛作为联邦军队的新星，所报道出来的消息中，他的契约兽都是同一个只仙鹤。 换言之，在以往，林叔的契约兽是仙鹤，而不是咆哮虎。 既然如此，那只鹤去哪里了？ 宁昭能够感觉到，只要找到了这个答案，就能弄清楚林叔来到B1977星球的目的。 16.第 16 章 作为公域，星网上关于林凛的内容并不多，这些日子，宁昭早已经将其看了许多遍。 想要从其中寻找出更多的线索，显然已经是不可能。 既然如此，想要弄懂原因，眼前这座房子，是目前唯一的选项。 宁昭首先从安全屋中的书房找起。 星际时代，“书籍”早已经是非必需品，但林凛似乎遵循某种古典主义，在这座小的屋子里放置了一座大的书架，上面还摆放了不少书。 宁昭也是率先被这些书吸引。 观察林凛看哪些书，就能明白对方关注点在哪里，也更能准确地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宁昭是这样想的。 然而，当他打开了书柜门，定睛去看这些书籍的名字时，他陷入了沉默。 《霸道S级凶兽爱上我》、《那一夜，契约兽为我打了起来》、《认识新兽后，契约兽离开了我》 其中，《霸道S级凶兽爱上我》的封面最破旧。 显然，这也是林叔常看的书。 宁昭没忍住，心中仍然冒出了许多无语的泡泡。 真是人不可貌相。 显然，作为一个安全屋，一个休息的地方，林凛本来也没打算放置太严肃的书籍。 谁不想在坐牢的时候急头白脸地看一些不用动脑子的流行文学？ 当然，这些夸张的书名仍然让宁昭浮现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联想。 有时候林叔对虎子表现出那么夸张，甚至有些drama，不会都是从这些书里学的吧…… 那真是很坏了。 书柜里没有获得想要的东西，宁昭不得不继续搜索其他地方。 书房中，除了书柜之外，还有一个小桌子，一个沙发。排除书柜和沙发之外，桌子就成为了最可能搜集到信息的地方。 这一次，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一个书桌下方，宁昭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小抽屉。 打开抽屉，其中放置着一张奖状。 《荣誉书》 宁昭没忍住挑了一下眉。 仔细看去，这张奖状赫然是联邦军部对于林叔的嘉奖——按照其中内容的来看，是对方荣立二等功时的奖状。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荣誉奖章。 联邦军部二等功，对于任何军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奖赏。 可这些东西，仍然被林叔随意地收纳在一个小抽屉里。 奖状中没有说明林叔是因何而受到奖赏，但在落款处，却有颁发的时间。 星历299年1月。 如今是星历306年。 七年前。 宁昭在这个熟悉的时间上停了几秒，而后打开了星网。 在新闻中，林凛因为犯下巨大错误，被开除军籍的时间是星历299年7月。 区区半年的时间，林叔就从前途光明闪耀的军部新星，瞬间沦为人人喊打的阶下囚。 这是为什么？ 宁昭思考了片刻，开始按照时间，搜索当年的新闻。 星历299年年初，对于联邦来说发生了许多事，其中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联邦的军方展开特别活动，打击了多项犯罪。 其中，就包括骇人听闻的契约兽走私案件。 不法分子偷盗契约兽的血液、器官进行非法研究，其性质恶劣，情节严重，令人发指。 据新闻报道，联邦军方在得到消息之后，派遣人员潜伏其中，最终一网打尽，取得了极大的成效。 在此次活动中，许多联邦军队成员得到了嘉奖。 也是在这一年，宁昭注意到，在星网上流传的照片中，林叔的面色越来越阴沉。 “……你是说，林凛潜伏在B1977星球，是冲着对付沙蝎帮来的。” 逃命的路上，塔维与秀姐的大脑仍然没忘记讨论刚刚围观过的八卦。 用脑子想都清楚，一个联邦通缉犯，隐姓埋名待在一个陌生的星球上，自然是为了更大的图谋。 “我不清楚。”秀姐拧着眉想到。 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信息。 那是曾经看过，却没有细想的消息，在此刻，这些信息却集中在一起。 这些年，沙蝎帮身处B1977星球，作为贸易中心，B1977星球逐渐也打出了名声来。 无论想要什么，都能够在B1977星球上找到。 这个“无论”，自然也包括许多神奇的物件儿。 契约兽的幼崽，让契约兽提升资质的东西，甚至是帮助普通人成为契约者的药物。 这些“逆天”的东西，难道真的没有代价吗？ 而沙蝎帮，又是从哪里搞来这些东西呢？ 就在塔维与秀姐逃离了沙蝎帮基地，暂时得到喘息的机会时，另一边，林凛也终于抵挡不住攻势，陷入了下风。 在对方疾风骤雨的攻击下，咆哮虎身上逐渐带了伤，行动也变得迟缓起来。 咆哮虎身陷颓势，作为契约者的林凛受伤，无疑让这场战斗进入了再一次谈判。 “老林，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毒蝎子的目光从咆哮虎的伤口移动到林凛身上，再一次居高临下的劝道。 这一次，攻守之势逆转，毒蝎子的话语中也多了几分游刃有余。 “离开这里，你还能去哪里呢？” 没有偷听的小虫子在场，毒蝎子说话也愈发直白。 “你是联邦通缉犯，离开这里，还有谁会信任你？” “何况，你真的不在意他的死活吗？” 毒蝎子伸出手，拽着一边男人的头，将他拎起来。 契约兽大战，林凛无暇照看同伴，毒蝎子也故意让其放置在战场之中。受到战斗波及，男人此时已经血肉模糊。 追命蝎甩着尾刺，咆哮虎险之又险地避开，也是这一次让步，导致它不得不接下响尾蛇的一击。 林凛将虎子挡在身后。 “你想说什么？” 毒蝎子语气中没有了笑意：“把你偷的东西交出来。” 这个卧底潜伏已久，虽然没有接近核心，但以他的位置，也足够获取许多信息。 这些年，沙蝎帮蓬勃发展，惹了不少人的眼，若是这一套东西交出去，少不得要引来许多麻烦。 更何况，沙蝎帮事小，若是牵连了大客户们，就是他毒蝎子 也好过不了。 “再说一次，将东西交出来！” 林凛沉默。 毒蝎子阴沉地看了他一眼，半晌，笑了出来：“既然你不识相，那我们也不用对你那么客气了。” 话落，毒蝎子的目光移到了半死不活的男人身上。 “杀了他！” “你敢！” 就在双方的战斗进入白热化时，塔维气喘吁吁，拽着秀姐停了下来。 “不能再跑了，跑不到的！” 沙蝎帮距离林凛酒馆的位置不算远，但目前他们身后有追兵，前方又有游行的人群，想要找人，没那么简单。 更何况，他们无法保证短时间内，一定能在酒馆里找到宁昭。 离开沙蝎帮，两人越想越不对。 沙蝎帮如此在意被偷的东西，想必那是一件足够重要的、能够威胁沙蝎帮存在的东西。 这样的东西，林凛真的会交给宁昭吗？ 更何况，换作他们的思路，当他们成功拿下一件重要的东西之后，第一反应难道不是将东西运出去吗？ 既然如此，解决这件事的节点大概率不在宁昭身上。 “你能联系上他吗？”不再去找宁昭，不代表他们不需要帮助。 秀姐停下来，喘着气问。 “我试试。” 先前，宁昭从秀姐与塔维这里获得了被阉割的终端，而这个终端的特性，也让双方的隔空联络成为了可能。 “连上了！”塔维惊喜道。 多亏了大佬是一个不懂现代科技的原始人，没有修改参数！ 联络上宁昭，发出自己所知的消息之后，秀姐与塔维选择了离开：“去港口！” 他们不知道林凛干出这样的事情，有没有后手。 但目前为止，想要缓解对方的压力，只有在另外一处制造出更大的动静才行。 正所谓是声东击西。 这也是林凛之前的做法。 另一边，捋清了时间线，连蒙带猜对于林叔的过去有所了解的宁昭，收到了来自塔维的信息。 一切都对上了。 他不知道林叔如何成为通缉犯，但也知晓，这其中另有隐情。 更重要的是，此刻，林叔与虎子都陷入了危机之中。 以林叔对自己的安排，对方恐怕也知道这一次凶多吉少。 那他呢？ 一个身为普通人的他呢？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林叔去死，而自己苟全在安全屋之中。 既然如此，谁会帮他？ 宁昭捋了一下思路，闭上眼睛，试图回想那一夜自己的感受。 片刻后，他感知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发送自己的需求。 大约几分钟后，宁昭感觉到小屋门前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熟悉的沙蝎从屋子门口的围栏中钻了进来，来到了宁昭面前。 宁昭收到了对方的信号。 “需要帮忙吗，我的朋友？” 暮光之中，沙蝎的背上泛着金光，有些绅士地说道。 宁昭点点头，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多谢。” 17.第 17 章 按照一般的理论，契约兽之所以与契约者能够交互，是因为双方签订了契约。 这个契约能够帮助双方互相理解对方的意思，也能够使契约者免于契约兽技能的伤害。 可宁昭的情况有些不同。 亦或者说，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打破了这个世界中许多规则。 而作为当事人的他一无所知。 他并不知晓自己能够叫来沙蝎帮忙这件事是多么不可思议，更不知道让一个野生的凶兽了解自己意思本身是多么逆天。 此时，他只是有些直接地问道：“可以带我出去吗？” 片刻后，这片安全屋外的防护网被破坏，宁昭轻易地走出了院门。 林凛在建设安全屋时，思考的是如何抵抗外部的攻击，并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从内突破，故而突围的难度并不大。 离开安全屋，宁昭心情复杂地看了它一眼，转过头来，对沙蝎说道：“走吧。” “能想想办法，带我去沙蝎帮吗？” “我可以付报酬！” 顾名思义，沙蝎是节肢动物，哪怕眼前的沙蝎朋友已经长大了一圈，也难以承担起将宁昭带走的使命，故而，宁昭试探着询问。 片刻后，宁昭看到了一群沙蝎到来，领头的正是他的沙蝎朋友。 而在他的目光下，这些沙蝎控制着黄沙，捏成了一个座椅一样的东西。 宁昭难得打了个磕绊。 “你、你们这样带我走吗？” 在沙蝎们肯定的语气中，宁昭付了报酬——一大袋饼干，而后坐上了“蝎车”。 片刻后，他坐在“车”上，飞速地在沙漠上移动。 为了让他体验好一些，小小的沙车经过了改良，帮他支起了双腿。 这一下，就更像是在坐滑板了。 “很好。” 宁昭不得不接受这一个奇妙的、属于契约兽的世界。 就在宁昭在沙漠中坐滑沙车时，秀姐与塔维也来到了港口。 港口果然被封了。 在沙蝎帮围剿林凛时，自然也想到了后手——万一在他们与林凛对峙的时候，他的同伙带着东西逃跑呢。 因此，除了沙蝎帮的核心人员之外，一多半主力都被派到了港口。 这也是B1977星球对外交往唯一的口岸。 “怎么办？” 想要制造混乱，但人员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对方还有着一大批人时，他们能做什么？ 答案十分简单。 “想办法炸点儿什么吧？” B1977是边境贸易星球，港口还停留着运输货物的星船，想要在这里找到燃料和火种，操作的难度并不大。 塔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任务，最终会变成炸港口这种刺激的事。 他迟疑道：“真要这么干吗？” 万一被抓…… 秀姐利落道：“账单记在林凛身上。” 那就没问题了！ 想要建设一件事，古往今来都不容易。但想要破坏，难度会直线降低。 更何况，碍于沙蝎帮的禁令，港口上许多船只被困于此，未必没有想要趁此机会离开的愿望。 因此，秀姐与塔维这两人暗中搞事，非但没有被举报给沙蝎帮的帮众，甚至有人在不明情况下，主动为他们提供帮助。 “要干就干个大的。” 塔维沉默片刻，应付下来。 事实上也是如此，秀姐与塔维秉持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原则，选定了一个沙蝎帮运货的星船，在想办法潜入进去之后，还未放下燃料，就与另外一人面面相觑。 竟然还有人与他们抱着同样的想法，而且对方的准备更充分。 完全不像是他们这些临时起意的。 周齐看了一眼摸上来的两个年轻人，对他们点点头：“一起？” 片刻后，沙蝎帮的星船爆炸出绚烂的火花，发出巨大的响声。 由于提前在外发出了响动，星船上一些帮众被吸引下了船，此时正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这爆炸的船。 就在刚刚，他们距离死亡，只剩下一步之遥。 “你们不走？”周齐问这两个眼生的人。 就在刚刚，沙蝎帮的星船爆炸时，困在港口的商船们似乎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默契地一起启动星船，朝着禁制冲了过去。 港口的阻碍被冲破，B1977与外界的交通再一次联通。 也是在这一股浪潮中，周齐按照约定，将自己与林凛好不容易搞到的契约兽幼崽走私证据送了出去。 按照约定，他应该与这个小型飞行器一起，离开B1977星球，找到合适的人选，交出证据，将沙蝎帮——以及沙蝎帮身后的大人物拉下水。 而林凛，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目标，可以英勇地就义。 可问题是，周齐并不打算按照林凛的计划办事。 他以前是林凛手下的兵没错，可现在，对方已经不是中校了不是吗？ 七年前，在面对困难时，是林凛一个人站出来，将火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掩护他们离开。 也是因为这样，对方失去了伙伴，失去了名誉和未来。 这一次，他不打算站在对方身后当懦夫了。 “你们走吗？”在离开时，周齐侧过头，问了自己的临时伙伴一眼。 塔维与秀姐犹豫了片刻，摇头：“不走！” 他们还想去救林凛。 无论对方来到B1977星球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接了对方的单子，又受到了对方的保护，在关键时刻，他们理应有所帮助。 “哦。” 周齐不了解对方的身份，但隐约觉得这两人是与自己一伙的，点点头，没再管他们，召唤出自己的契约兽，借助对方的技能飞了起来。 “B级？” “是飞马兽。” 塔维迟疑道：“这个契约兽比较稀少，我记得联邦军队之前有人契约的就是这个……” 两人对视一眼，俨然是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港口的爆炸放走了困顿在此的星船，也让周齐送走了证据。 自然，港口的动静，也传到了沙蝎帮之处。 “好、好得很。” 毒蝎子不是傻瓜，他当然知道林凛还有后手。只是，他对自己有信心，以为拿住了林凛和他的线人，就能逼迫林凛的同伙退让。 可谁知道，这些人为了完成任务，消灭沙蝎帮，竟然心甘情愿连命都不要。 毒蝎子觉得这一点理想十分可笑。 “说！把东西送哪去了？”毒蝎子拽着林凛的领口，逼迫着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咆哮虎在一旁被团团围住，无法靠近。 于是，林凛在挨了一拳之后 ，咆哮虎着急地长吼，又一次想要突破重围，却又因为着急，让它身上的蝎毒入侵得更深。 “我、不知道啊！” 林凛的脸肿了大半，眼睛却是笑着的。 在听到港口的动静之后，他知道周齐已经成功了，也知道自己这些年的付出没有白费。 这畅快的笑容，映入毒蝎子的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笑，一个联邦的通缉犯，凭什么笑得这么灿烂？ “你以为，你把东西送出去就有用了？”毒蝎子在林凛耳边轻声说，“你以为你当年是怎么变成通缉犯的？” “或者说，你觉得你的上一个契约兽怎么死的？” 林凛目光平静。 毒蝎子哈哈大笑道：“你以为是自己的契约兽死了，尸体被人拿走，你顺着线索查到了犯罪团伙。” “实际上呢？” “是有人看上你的仙鹤！所以它才死的！” 向林凛出手的，从来都是自己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回，林凛并没有因为毒蝎子的威胁而激动。 上一个契约兽去世之后的七年，他已经花了许多时间，将这些细节一一想清楚。 他不知道毒蝎子的话之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无论如何，他正在按照自己的节奏做事。 ——将那些毒瘤一网打尽。 为自己，也为死去的伙伴报仇。 “你怕了？” 近些年，沙蝎帮谋求更大的发展，步子迈得更大，也干了许多之前不敢做的事。 也是这一番狂妄，让他趁机潜入其中，找到了他想要的证据。 自打七年之前，契约兽走私产业转入地下，明面上联邦军队难以找到对方的踪迹。 而沙蝎帮，则是难得的切入点。 “你！”毒蝎子从林凛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虎子！” 伴随着林凛一声喊叫，咆哮虎身上散发出了一阵金光，作为光源的老虎径直变大了一圈。 在沙蝎帮契约兽的合击之下，咆哮虎已经身负重伤，奄奄一息，而在这时，对方却忽然重整旗鼓。 “本命契约？” 所谓本命契约，是指契约者与契约兽共享性命的一种契约。 由于条件十分苛刻，几乎很少有人签订这种契约。 毕竟，契约兽的折损率比契约者大得多——契约兽死了，驭兽师还能再找一个。 但要是陪着契约兽死了，可就不划算了。 也正是看到本命契约，毒蝎子意识到林凛这一会是抱着必死的念头，双方没有继续谈判的可能。 “杀了他，去追人。” 毒蝎子命令道。 林凛笑了，继续他在此地的最后一项任务。 “想走，没那么容易？” “虎子！” 林凛燃烧自己的一切，为同伴的离开而拖延时间。此时，坐着沙蝎们“沙车”的宁昭终于赶到了战场。 只是，还没来得及找到林凛，宁昭就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异样。 他的大脑，在靠近沙蝎帮的区域之后，自动变成了一个情绪接收器。 而在这时，他感觉到许多浓烈的情绪，闯入他的脑海之中。 痛苦、怨恨、憎恶。 还有求救。 宁昭眨了眨眼，让自己的“沙车”停了下来。 18.第 18 章 在来之前，宁昭收集了足够多的信息，对于沙蝎帮的“生意”已经有所了解。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他也弄清楚了林凛之所以潜伏在B1977星球的原因。 一个前途正好的天之骄子，甘愿沦为通缉犯，并且与伙伴一起付出巨大代价，想要揭露的，想必是一桩大生意。 沙蝎帮在私底下所做的，显然是见不得人的事。 可这“知道”，与“亲身感受”，仍然是两个不同的维度。 至少宁昭在感受到异兽们的情绪之前，并不能想象出这究竟是怎么样一种情况。 宁昭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在“沙车”停下来之后，给自己时间休息一下。 纵然是这样，各式各样的负面情绪仍然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呕——” 当这些浓烈的情绪到达一个临界点之后，宁昭出现了躯体反应。 “去那边。” 事态紧急，宁昭不得不先解决眼前遇到的情况。 沙蝎们依言而行。 作为B1977星球上最大的帮派，沙蝎帮所占据的地盘相当大。 在圈了一大块地作为仓储区之外，还有一部分被划归为契约兽饲养区——对于外人来说，这片区域是这样命名的。 然而，当宁昭真的在沙蝎帮助下，进入所谓的“饲养区”之后，才意识到“饲养”究竟是怎么样的含义。 一个又一个集装箱大小的囚笼林立，每一个笼子中，都有一只被困于此的异兽。 有的受了伤，皮毛带血，烦躁地在笼子里走动。 还有的虽然未受伤，但神情萎靡，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宛如睡觉。 而这些被关在囚笼里的异兽们尚且算是“平安”，在距离这里的更远一点的地方，异兽们的情况更加触目惊心。 随着宁昭随便一瞥，甚至能看到一只伤痕累累的异兽被锁链拴住，正承受着电击。 每一次电击，都换来一声哀鸣。 宁昭的脑海中浮现出它的痛叫声，它在呼唤着自己的母亲。 “沙沙。” 沙蝎们停下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宁昭的方向。 在它们的感知中，在刚才一瞬间，它们察觉到眼前这个香香的人类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了。 在这一瞬间，宁昭的情绪的确变得更加糟糕了。 远远地，他看到一只异兽正在被迫咀嚼着一种类似金属的东西，而后，它的眼泪落下，变成了另一种稀有金属。 托联邦新闻的福，宁昭了解过一些关于异兽的知识。 这种异兽名叫塔塔兽，以性情暴躁而出名，最讨厌吃的东西是金属，而在痛苦与愤怒的时候，能够流眼泪分泌出另一种金属。 地球上的鲛人流泪，眼睛会变成珍珠，因此宁昭在看到塔塔兽的科普时，额外注意了一下。 可他没想到，会有人专门为了获得稀有金属，而去逼一个异兽吃它最憎恶的东西。 塔塔！ 宁昭的脑海中听到了塔塔兽的哀鸣。 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想要解脱的鸣泣。 宁昭无法再旁观。 当然，他也没被眼前的一切冲昏头脑。 “是你故意带我来的吗？”宁昭小声问。 宁昭不清楚沙蝎帮的位置分布，但也隐约察觉到自己在过来时绕了路。 换句话说，是宁昭请求沙蝎朋友带自己来沙蝎帮的领地，但路线，却是对方自己选的。 听到这个问题，沙蝎朋友的小眼睛闪烁了一下，没有否定宁昭的疑问。 这让宁昭想起了自己与对方第一次见面时发生的事。 那时候，沙蝎的主人违背它的意志，逼迫它使用技能，驱使它追赶幻水鸭，沙蝎不愿意，释放出了反抗的信号。 是宁昭接收到了信号，用一种自己不清楚的方式帮了忙，眼前的沙蝎朋友才得以获得自由。 而这一次，对方刻意带着宁昭来，也是打着相同的主意。 它想让宁昭救一救这些被困的异兽。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救它们呀！”宁昭哭笑不得。 上一次宁昭能够救沙蝎，是因为沙蝎被契约困住，无法挣脱，自己出了手，才能将其救下。 至于其中的原理，宁昭自己也是懵懵懂懂。 非要细说的话，大概率是他的精神力一类的东西有些特殊，能够帮助契约兽增强精神力量，继而绕过契约的限制。 等等，契约。 宁昭不经意地察觉到了一个重点。 上一次，他的沙蝎朋友无法逃脱的原因是因为契约，那么这一次，束缚住这些异兽的原因，不会也是契约吧？ 宁昭的神色变了。 他回忆起了自己曾经在星网上看到的科普——在这个世界中，人类为了借助异兽的力量，双方会签订契约。 这个契约中，为了保护脆弱的人类不受伤害，包含了限制异兽行为的条款，包括不得随意攻击契约者，特殊情况下被契约兽收入空间之中，被契约者掌控行踪等。 可谁知道，会有人借助契约，反倒是囚禁异兽啊！ 宁昭在这一瞬间，想清楚了很多事。 没有与人签订契约的异兽叫作凶兽，凶兽无所顾忌，战斗力惊人，沙蝎帮想要控制这群凶兽，所付出的代价不言而喻。 但如果一开始，就与这些凶兽们签订契约，成为契约兽。碍于契约，再掌控这些契约兽，所花费的成本就少了。 沙蝎帮明明白白地将成本和收益摆放在了台面上。 可宁昭却怎么想都无法释怀。 在现代时，动物园的同行们为了吸引观众，逼迫动物表演，为了盈利不择手段。 而在星际，有人更加卑劣地利用规则，践踏契约，让契约兽成为了牟利的工具。 这让宁昭觉得恶心。 在签订契约的那一刻，契约兽是否会想过，在签订契约往后的日子，自己被囚禁在笼子里，不得安宁？ 想必是不会的。 一直以来，人类社会所宣传的理由，契约都是平等、爱的代名词。 宁昭感觉到了一种悲凉的愤怒。 而这愤怒的情绪致使他被限制住了脚步，无法离开。 “我想办法救它们，等会你们往另外一个方向跑。” 最终，宁昭决定先想办法解救这些被困的异兽。 不确定自己能够救多少契约兽，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项任务，宁昭吩咐道：“你可以帮我去救林叔吗？” 宁昭比划：“就是那头咆哮虎契约的人类。” 沙蝎眨巴着眼睛，不吭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 但宁昭也顾不上他了，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回忆 自己曾经在帮助沙蝎朋友获得自由时的感觉。 感受被困契约兽们痛苦的情绪，介入，然后帮助它们。 宁昭很快沉入自己的意识世界，在不知不觉间，他的精神力宛如一道轻纱，轻轻地飘向了异兽们的方向。 塔塔兽感觉到自己好像被轻轻触摸了一下，而后，它的束缚随之减轻。 “塔、塔塔？”塔塔兽惊讶地抬起了头。 与塔塔兽一起感知到变化的，还有另外几只契约兽——它们的共同特点，都是脾气暴躁，又武力值爆表。 在感受到自由的第一时间，它们利用技能挣脱了束缚，而后往宁昭的方向看了一眼，奔了出去。 此时此刻，宁昭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环境的感知。 他完全地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 伴随着自己意识的分出，他能感觉到自己精神力越来越少，就如同一个水桶，被不断地分出了积蓄，变得越来越匮乏。 但与此同时，他又感觉到他的意识又变成了一个气球，慢慢地变得膨胀。 ……他不会要爆炸了吧？ 伴随着这个想法，宁昭感觉到了一阵猛烈的剧痛，导致他在短时间内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的宁昭，自然也没能察觉到，他的浑身散发着灿烂的亮光。 随着解困的契约兽越来越多，这光越来越亮，最终，几乎所有的契约兽获得了自由。 而解放这些契约兽之后，宁昭的沙蝎朋友并没有按照宁昭的吩咐，让契约兽们从另外一个方向逃跑。 相反，沙蝎指了一条相反方向的路。 它们的敌人在那里。 充满默契地，契约兽们混合在一起，在奔跑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随着越来越多的契约兽的加入，最终形成了一次规模惊人的兽潮。 自打异兽出现之后，兽潮都是让人类提心丧胆的灾祸。每一次兽潮，造成损伤无数。 而一次的兽潮，更是来自于这些受了伤、满怀怨恨、刚刚获得自由的凶兽，其攻击力更是惊人。 “……这是什么声音？” 沙蝎帮靠东的领地里，毒蝎子与他的小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合力打伤燃烧生命力战斗的咆哮虎，正准备干掉林凛。 还没等他们动手，便听到那震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契约兽们不安地移动着。 “老大？”毒蝎子手下的小弟们转过头，试着询问毒蝎子的意思。 毒蝎子犹豫了片刻，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受伤的凶兽大军映入眼帘。 毒蝎子呆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连忙咆哮道，“快跑！” 但这时已经晚了。 往日被关押、被当成是囚犯的凶兽们此时已经见到了他们，眼睛一亮，加快了速度，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毒蝎子心有不甘地被淹没在凶兽之中。 而在这时，陷入了昏迷的宁昭眼前重新有了光亮。 他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宛如去到了无穷的星空之中，也是在时候，他感受到了遥远之处，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崽崽？” 就在宁昭问出这句话时，遥远的星球之外的几处地方，正在蛰伏的S级凶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紧接着，整个星系都能听到来自于S级凶兽们的咆哮。 19.第 19 章 这一晚，联邦居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一晚的心惊胆战。 哪怕是住在偏远的星球，他们都能够听到震人心魄的吼叫声。 来自高阶凶兽的吼叫接二连三，让人躲在家中，也不由得心生疑惑。 “是凶兽攻打主星了吗？” “世界要毁灭了？” 伴随着这些异常的动静，联邦政府集体加班，联邦大厦中灯火通明，有无数人从被窝里被叫起来，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异状。 当然，在检测这些叫声的频率和波段，意识到这些声音都是来自于S级凶兽之后，联邦政府与军队更是将突发事件应对等级提高到了最高级。 发生什么了？ 被凶兽怒吼波及到的所有星系、所有居民，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冒出这样一个疑问。 到底是什么惹得这些恐怖的凶兽发出这样的动静？ 同样的问题出现在塔维与秀姐脑海中，更有甚者，他们的疑惑来得更多。 炸完了港口，跟在周齐的身后，一行人赶往沙蝎帮地盘的过程中，秀姐对于林凛的处境的估计并不乐观。 港口的动静骗不了人，毒蝎子等人不可能不知道东西被运出去了。 既然如此，林凛还能活下来吗？ 秀姐的怀疑，同样也是周齐的担忧。 正因为如此，对方赶往沙蝎帮地盘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们都不想失去林凛。 只是，还没等他们彻底赶到，便看到了滚滚的兽潮。 ——怎么会有这么多凶兽？ 这是怎么回事？ 相比于刚刚来的塔维与秀姐，周齐蛰伏于B1977星球的时间更长，对沙蝎帮的了解更深，他很快便想到，这些凶兽与沙蝎帮脱不了干系。 可它们怎么跑出来了？ 还与毒蝎子打了起来。 而此时，蛰伏B1977星球七年，为了救朋友而留下，与邪恶势力周旋已久，论戏份和勇气都应当是主角的林凛，正孤孤单单地躺在一边。 一只凶兽路过时，善良地绕开了他。 前仆后继的凶兽与毒蝎子等人打得火热，与之相比，林凛倒更像是一个配角。 ……行、行吧。 满腔热血、一心打算回来与林凛共赴黄泉的周齐难得感觉有些哽噎。 总感觉眼下的状况有些出人意料。 但无论如何，毒蝎子等人被牵制，无暇注意他们，也没有机会对林凛动手。 这是意想不到的好事。 “我去救人。” 在自己下场，与凶兽们一起拿下毒蝎子，与带走林凛之间，周齐在评估了一番后，明智地选择了后者。 加入凶兽们，这群失去理智的凶兽们不一定能判定他是同伙，说不定会攻击他。 而林凛以一己之力扛了毒蝎子等人这么久，伤势很重，再不救想必就要死了。 周齐很快做出了决策，吩咐自己的契约兽与自己配合，看准时机去救人。 而秀姐与塔维见状，也准备撤退。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了来自遥远的星系的S级凶兽的叫声——以及随之而来的凶兽领域的投影。 不知名的凶兽影子出现在空中，哪怕在心中知道对方距此地十分遥远，也仍然觉得惊心动魄。 凶兽们的动乱，是因为S级凶兽的异动吗？ 在场的人类有些恍惚地想到。 可是，按照顺序，明明是B1977星球上凶兽的兽潮先出现，而后才出现了S级凶兽的异动啊。 他们的疑惑没能持续多久，就在周齐一行人反应过来，打算先撤到一个安全的位置时，他们低下头，看到一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奇怪的沙蝎。 对方歪了歪头，似乎想与他们说话。 “……” 看到这只人力人气的沙蝎，在这一瞬间，秀姐与塔维的脑海中瞬间冒出了一些熟悉的记忆。 这个沙蝎，他们好像见过！ 沙蝎在这里，那大佬呢？ 秀姐与塔维再顾不上其他，顺着凶兽们到来的方向一路找了过去。 而后，他们看到了昏迷的、眼口鼻都在流血的宁昭。 · “……总之，是我们找到了您，把您送到医院的。”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宁昭终于醒过来。 恢复意识之后，他只觉得身上像是被打了一顿一样，浑身都疼。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听到塔维幽幽地说道。 话语之中充满了幽怨。 “您可以告诉我们，在您昏迷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兽潮与S级凶兽的异动，换个人来看，这都是超出常识的，可以被归为意外的事件。 可奈何宁昭的“前科”太多，以至于秀姐与塔维两人在见到沙蝎的那一刻，便判定这件事与对方少不了联系。 而且，他们还有另外一个疑惑之处。 “您知道，那个报信的沙蝎，它进阶了吗？” 当时，报信的沙蝎从主人那里叛逃时，只是C级普通沙蝎，而在叛逃之后没多久，再见面时，竟然进化成了B级赤金沙蝎。 契约兽的进化原本就不易，不光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还需要契机。 而沙蝎没有主人，如此快的进化速度，若是说出去，恐怕会让许多人惊掉下巴。 理性上，两人不想将这个“功劳”安放在宁昭身上。可从另外一个角度讲，他们又不得不怀疑这件事与宁昭有关。 在不知不觉间，宁昭在他们心中，已经变成了奇迹的代名词。 “不知道，小沙进阶了？” 刚刚醒来，强忍着头痛的宁昭表现得比秀姐、塔维这两个旁观者还要诧异，疑惑道：“什么时候的事？” 而后又问：“林叔救回来了吗？” 现场三人大眼瞪小眼。 塔维看着宁昭这一问三不知的模样，片刻后，妥协了：“……行吧。” 不想说就不说。 您开心就好。 宁昭作为塔维与秀姐心中的奇迹男孩，经此一役之后显得更加神秘与厉害。 而在周齐眼中，这件事又像遵循着另外一个逻辑—— “小宁你也真是的，就算担心你叔也不能这么乱来。” 没亲眼看见宁昭解救沙蝎，又吩咐沙蝎办事，在周齐眼中，宁昭的身份更像是一个担心叔叔，瞒着周围人跑出来的莽撞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运气好，恰好遇到了兽潮，没被失去理智的凶兽们攻击 ，而是受了伤晕倒在原地。 周齐感念宁昭的重感情，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责怪了宁昭两句：“老林安顿好你，就是想让你安安稳稳的，你干嘛想不开，要自己跑出来？” “还跑这么远！” 哪怕身为好友，周齐也不知道林凛安全屋的具体位置，因此对两个地方之间的距离没有概念。 再加上宁昭在叙述时，含糊地说自己是找朋友帮忙，借了一个交通工具，周齐就更没有怀疑了。 因此，阴差阳错，关于宁昭的疑点就这么轻易地被抹去了。 在周齐看来，他说宁昭几句，是基于长辈的身份，天经地义。而塔维与秀姐站在一旁，听得脑袋冒汗。 ……快住嘴吧，您知道您在教训谁吗？ 不要命了！ 塔维与秀姐战战兢兢，宁昭这个当事人却适应良好，看着眼前目露关心的大块头，乖巧道：“我知道了周叔。” 周齐心中一点儿怒火顿时被熄灭了，说话的语气下意识变得柔和。 “你先休息，等你林叔醒过来之后再说。” 说罢，还伸出手，帮宁昭掖了掖被角。 塔维与秀姐的眼皮狂跳。 不是，这柔情的风格，与您之前炸星船的狂放一点儿都不符啊！ 风中凌乱的两次，见当事人习以为常，秀姐与塔维也后知后觉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不能只有他们俩大惊小怪！ 回过神来，塔维与秀姐趁着周齐离开，也收心与宁昭商量之后的事。 “您安心养病吧，现在看来是没事了。” “还有，您要是不想暴露自己的独特之处，最好到时候表现得低调一点。” 在宁昭昏睡又醒来的多半日里，B1977星球可谓是发生了许多变化。 毒蝎子死了。 在生前，他折磨凶兽们不遗余力。凶兽们对于他的折磨也不遑多让，旁人甚至找不到他完整的尸体。 老大死了，他的小弟们也跟着丧了命。 偌大的沙蝎帮，在缺少了领头羊之后，顿时变成了一盘散沙。 在沙蝎帮倒台之后，凶兽们仍然在逃窜。B1977星球的政府不得不站出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至于公民的游行，在这两日非但没有停息，更加激烈。 沙蝎帮覆灭，B1977的居民们不想再迎来一个唯利是图的帮派了。 而发生在B1977星球上的故事并不是重点，与宁昭这些当事人息息相关的，是联邦军队派来的星船。 为首的长官，手中拿着林凛送出去的证据。 “据说这位长官曾经是林先生的战友，两人关系不错。” 而对方之所以来得这么及时，其中估计也有林凛提前联系的缘故。 “总之，这件事暂时结束了。”秀姐的眼睛对上了宁昭琥珀色的眸子，笑了一下，算是安抚。 “您好好休息吧。” 说罢，叫上了塔维，薅走了赖在这里，混着不走的幻水鸭，一起出了门。 远处，B1977的主城区里。 来自主星，也是联邦军队的长官看着来自主星的最新指令，皱起了眉。 “你们确定，让S级凶兽们暴动的精神波源头是来自于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