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天灾逃荒录》 1. 第 1 章 刺眼灼人的太阳终于落下,紧闭了一整天的门被人大力推开,扬起的热风吹动厚重的尘土。 “这遭瘟的鬼天气。”男人咒骂了一声,拎着东西去隔壁敲门。 “来了。” 屋里很快传来回应,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走出一个穿着短打的清俊书生,见男人手里还拎着东西,看了一眼后,又转过身回去:“等下,我也拿把刀。” “成,不急。” 书生很快带着东西出来,临走前还叮嘱屋里的人道:“有什么事就去隔壁找你婶子,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我知道了,爹你去吧,上山注意安全。” “嗯。” 书生关好门,和男人一同上了山。 脚步和低声交流的声音渐渐远去,院子里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孩拿起扫帚,一下下扫着院子里厚重的黄土。 从春天到现在,偌大的靖州总共就只下过三两场小雨,往往连土地都没打湿就没了踪影。进入夏季后,天气越发过分,温度一天比一天高,附近的大河都枯了,井水眼瞧着也撑不了几天了,城里的人坐不住,三三两两结伴出去找水。 他们两家不是第一批出去找水的,零零散散去了那么多人,至今为止就没有听过谁家找回来水。 人都怕死,没有水就要死。 没人敢说出那句山上也没水,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找到水的人怕水不够分所以没说’这一猜测上,然后继续每天趁着太阳下山天还没黑的这一空档出去找水。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扫院子的小孩放下扫帚,小跑到门口问道:“谁呀?” “小屿,我你聂家婶子,刚弄了点野菜团子,给你送点尝尝。” 闻言,秦屿打开门,手掌在衣服下摆搓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谢婶婶……我去给你拿点干玉米。” “哎!不用。” 张妙伸手,拉住转身就要进去的秦屿,将野菜团子塞到他手里,说道:“安安一个人在家呢,婶子就不跟你多说了,你关上门快吃了,有什么事大声喊婶子知道吗?” “放心吧婶子,我知道的。”秦屿点头道。 “那行,你快关门,关好我再走。” “好。” 秦屿抓着野菜团子,门关上前又跟张妙道了一声谢,这才关上门,将门闩落下。 听见门闩落下的声音,张妙这才抬脚回到家里。 院子里,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正挥舞着细长的木棍,看见张妙回来,就把手里的东西一丢,开开心心地跑过来,“娘,你给小屿哥哥送完吃的回来啦!” “是。” 张妙弯腰,抱起小孩笑问:“安安有没有好好练字?” 听见张妙的询问,聂怀安抠着手指,心虚得视线乱飘。一个字要画好多下才能写好哦,他不喜欢。 “你啊。” 张妙无奈地捏捏孩子的小胖脸,“小心以后小屿哥哥都考上状元了,你还要跟你爹在山里刨坑。” 聂怀安晃着脚纠正娘亲,“不是刨坑,是做陷阱呢。” 张妙:“……这你倒是记得清楚。” “那是!” 胖崽骄傲。 “……”这究竟有什么可骄傲的? 张妙感觉自己再看两眼,脑袋就要开始疼了,她干脆放下小胖墩,眼不见心不烦地去收拾卫生了。 “娘?”胖墩疑惑。 张妙道:“你继续练字,娘有事要忙。” “哦,好叭。” 聂怀安捡起刚刚丢掉的木棍,重新回到沙盘旁边,挥舞着小手在上面乱画,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张妙,要是发现他娘亲瞅过来了,他就立即端正坐姿乖乖写两笔。 也很忙了。 扫去院子里的尘土和落叶,又用干抹布拍打掉桌椅板凳上的灰尘,张妙在衣摆擦了擦手,揭开锅盖取出唯一一个野菜团子,吹着气小心掰成小块,对外面喊道:“安安快来。” “来啦来啦~” 听见娘亲的声音,聂怀安一下子丢掉手里的木棍,迫不及待地跑进厨房,期待道:“娘,可以吃饭了吗?” “是啊。”张妙端着碗,朝聂怀安招手,“安安能不能自己吃饭?” “能的!” 一个野菜团子掰开,也放了大半碗,聂怀安拿着筷子,努力地戳着团子往嘴里送,一口接着一口,摇头晃脑美滋滋的,吃得享受极了。 张妙嘴角噙着笑,眉眼温柔地看着这一幕。 “娘,有肉!” 聂怀安眼睛一亮,停止摇头晃脑,低头翻找着碗里剩下的野菜团子,很快又翻出一小块肉来,兴奋地送到张妙嘴边,“娘吃。” “娘不吃,娘吃过了。” “哦……”聂怀安问道,“爹也吃了吗?” “也吃了,安安吃吧。” “那好吧。” 聂怀安收回筷子,美滋滋地道:“肉肉快进来!” 说完,嗷呜一口吃了。 那肉就小小一块,还被反复煸炸过,油腥少得可怜,但他一点都不嫌弃,细细咀嚼过肉肉后,便开开心心地继续吃野菜团子。 张妙瞧着,心里叹气。 她男人是猎户,家里餐桌上是不怎么缺肉的,换作去年,聂怀安肯定要嫌弃这肉不好看了。 异样最开始出现,其实是去年冬天。 一整个冬天都没什么雪,聂荣去了山里几趟都没什么收获,次数多了,聂荣心里不太平,拉着张妙商量了好几天,决定减少些家里的开支,尽量多囤点东西以防万一。 谁知道,这老天爷真就作妖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雨水没见过几滴,再这样下去人都要晒干了。 “娘,我吃完了。” 聂怀安端着碗,举给张妙看。 “安安真棒。”张妙亲亲他,接过碗道:“好了,去玩吧,不准出院子知道吗?” “知道啦。” - 天色渐黑,外出的人还没有回来。 张妙担心地在院子里转圈圈,聂怀安被她身上不安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跟着阿娘一起转圈圈。 张妙:“……” 紧张的情绪散去了一点,她敲了下聂怀安的额头,又往外眺望了两眼,看到隔壁的院子想起什么,按住小家伙弯腰道:“安安,娘去隔壁看看你小屿哥哥,你在房间里等娘回来,好不好?” “好哦,安安乖。” 聂怀安认真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房间里,关上门前通过缝隙朝着张妙挥了挥手。 张妙笑了下,也跟他挥挥手,“娘很快回来。” “嗯嗯!” 房门关上,张妙这才打开院门出去。 隔壁。 听见院门被人敲响,秦屿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快走两步靠近正待询问,就听见隔壁婶子的声音,“小屿,你还好吗?害不害怕?” “我没事婶子。”秦屿打开门,“你要去找他们吗?” 张妙也想。 但她没有公婆帮忙,家里就安安一个人在,秦屿也才十一岁,说是半大小子,其实根本撑不起事,放这两个孩子在家太危险了。 “我去路口看看。”张妙安抚强忍害怕的秦屿,“你待在家里,谁来都别开门,知道吗?” “嗯,我知道的。”秦屿认真道。 “你把门关上吧。” 张妙看了看巷道外,走了没两步,又鬼使神差地停下来,看着还未彻底关上的院门忽然道:“要是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就藏到你爹安排的地方去。” 秦屿愣了下,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认真点头,“好的,我会的。” 孩子回答得认真,张妙摸摸胸口,试图安下那股不安。 院门合上,门闩落下,发出很明显的一声响。 张妙往外走去。 月光下,身影越拉越长,混入围墙之中。森林里,火把一个接着一个,浩浩荡荡穿梭而过,烧尽了影子。 生锈的短刀刺穿了皮肉,温热的鲜血喷洒,落在身上烫得人心慌乱。 哭喊求饶的声音渐渐消失,他们身上的水壶和干粮被搜刮走,火把汇聚成河离开了这片森林。 许久过去,鸟雀重鸣。 陡坡下灌木晃动,两个身影顶着满身的划伤站起来,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远去的火龙,心中升起绝望。 土匪。 怎么会…… 聂荣紧 紧攥着手里的刀,疼痛让他回过神来,闷头就往前走。 秦立拉住他,压低声音喝道:“你要干什么?” “我要回去。”聂荣回头,双眼通红,“安安和阿妙还在家里,我得回去。” 秦立哑然,他抹了把脸,说道:“我跟你一起。” “不……” 聂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立打断:“小屿也还在家,我总不能还要你保护他。” 此话一出,聂荣闭了嘴。 两人对视一眼,带着武器下了山。 回去救人是一定的,但这会儿土匪在前,他们就两个人,也不可能跟对方正面起冲突,最好是从旁边绕过去。 秦立低声道:“我知道个地方能进人,咱们绕一下。” “行,你带路。”聂荣毫不迟疑。 这边两个人还在想办法绕过队伍赶回家,另一边,巷口的张妙听见城墙那边混乱得很,又见人匆匆过,忍不住快跑几步上前拉着人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那人一把甩开张妙,“来土匪了,你不想活老子还想活呢!” 什么? 张妙赫然愣住。 “哈哈哈——”猖狂的笑声随着火光一起映入视野,张妙刹那间只觉得头昏脑涨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身体本能地朝着家的方向跑过去。 “小屿!小屿!藏起来!快藏起来!” 经过秦立家的时候,张妙咬咬牙,还是反回来用力拍了拍门,大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不准出来!” 院子里的秦屿被张妙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应道:“好……” 院子外匆忙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隔壁的院门拉开、合上,敲门的人已经回到了家里。 强烈的不安让秦屿心头惴惴,全靠张妙方才那两句话维持理智,躲进了秦立给他准备的避险处。 张妙回到家里,抱起聂怀安,快速收拾起出门的东西。 “娘?怎么啦?” 聂怀安乖乖待在张妙怀里,揉着眼睛试图压制睡意。 “没事、没事。” 张妙一声声念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抚聂怀安,还是在安抚她自己。 一小袋野菜团子,一把铜板,就是逃命时唯一的行李。 张妙抱着聂怀安刚跑出院子,就看见冲天的火光,劫匪的笑声冲击着耳膜,一下下砸在心头上。 来不及了。 张妙前几年生聂怀安大出血,她抱着一个孩子肯定跑不远的。 冷静。 冷静。 张妙深吸一口气,看着怀里还有些懵懂的孩子,咬牙回到了院子里。 聂怀安不懂:“娘?” “安安乖。”张妙放下聂怀安,“还记得爹爹带你躲猫猫的地方吗?” “记得。” 小孩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但面对娘亲的询问,还是乖乖回答着,只是表情里透露着明显的不安。 张妙亲了他眉心一下,用力抱了抱人,“现在,安安藏进去,等娘回来找你。” “娘呢?” “娘要做点事情。” 张妙催着聂怀安去躲起来,见孩子乖乖跑过去,她快速关上院门,开始收拾家里的银钱粮食。 人活在世上不能少了这些东西,但只要人还活着,就迟早能赚回来。 张妙将东西填到箩筐里,拿起扁担准备离开前,还是不放心地来到聂怀安所在的藏身点。 小孩笨拙,看似藏好了,其实一眼就能通过缝隙看到他。 张妙安抚地朝他笑了笑,拎起旁边的草垛一个接着一个堆上去,直到将聂怀安所在完全淹没。 “娘——” 小孩敏锐地感到不安,声音里透着哭腔。 张妙沉声说道:“安安,现在是躲猫猫时间,躲猫猫不可以出声的。” 草垛里。 聂怀安闻言捂住了嘴,又忍不住问道:“那娘什么时候来找安安啊?” 听着他乖巧的小动静,张妙放缓了紧蹙的眉头,说道:“等外面安静下来的时候,娘就来找安安。” “那安安乖。” 小孩终于安静下来,张妙挑起箩筐,打开院门出去。 2. 第 2 章 火把点燃了草垛,笑声伴着哭声一起,让整个城池热闹起来。 铁刀穿过皮肉,上面的红色分不清是血迹还是锈迹,家家户户藏好的粮食被人翻出来,有人着急忙慌逃命,也有人不愿放弃与人殊死一搏。 “这边!” 有人吆喝一声,带队往巷道深处走去,一家家门被强行踹开,大人小孩一起哭,哭声落在他们的笑点上,人不是人,是恶鬼。 “嗯?这家没锁门?”脚下一空,踹门的人扫视一眼里面,骂道:“他娘的,这家跑得有够快的。” 房门大敞,院子里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跑了。 男人骂完,还是不甘心,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翻翻打打地搜了一圈,火把随意落下肆意点起火焰,就听见外面有人喊:“还没跑远,老三快过来!” 闻言,男人哈哈一笑,“来了!” 走出院子往另一条小巷道去没多远,一节节玉米就滚落在地,还有几个红薯和一袋散落的谷子,应该是人跑快了颠下来的,他们顺着痕迹一路追过去。 火焰越来越大,直接点亮了半边天。 “咳咳。” 遮掩的木柴被用力推开,秦屿咳嗽两声出来,看着被翻乱后点燃的院子,眼睛被熏得通红。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听着早已远去的笑声,只觉得那一声声要将人耳膜震破。 火越来越大了。 秦屿骤然回神,想起什么,朝着隔壁跑去。 院子里一团乱糟糟的,被随手点燃的几把火已经蔓延开来,院子里明显没那么乱,土匪可能没在这里面翻找什么。 秦屿一眼就看到了那高高的火堆,跑过去快速掀开,“安安!安安你在里面吗?” “小屿哥哥?”里面传出细微的回应。 秦屿松了口气,“是我,安安别怕,哥哥来了。” “呜呜呜小屿哥哥——” 听见秦屿的回应,聂怀安哇的一声就哭了,又怕惹来那群凶凶的坏人,努力捂着嘴抽抽噎噎的。 秦屿丢开最后一堆草,看见聂怀安哭得一抽一抽的,鼻子也有些酸了,他蹲下来抱住聂怀安,缓了缓忍住泪意道:“不哭了,哥哥在,安安跟哥哥走。” 聂怀安笨拙地出来,哭着:“娘说让我等她。” “不能等了。” 火越来越大,他们再不走的话,也会烧死在这里。 秦屿勉强抱起聂怀安往外挪,“哥哥带你去找妙婶子,还有我爹和你爹,他们肯定会在一起等我们。” “真的吗?” “当然,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那安安去找娘。” 聂怀安抽咽着,挣扎了一下,“安安自己走,重,哥哥不抱。” 他这一挣扎,秦屿差点没抱稳,匆忙抱紧后忙道:“不重的,安安跑得太慢啦,哥哥带你跑。” “哦……” 聂怀安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乖乖安静下来。 秦屿抱着他,全力往火小的方向跑。 中间接连路过几家院门大敞的屋子,扑鼻的血腥味传来,秦屿匆匆扫了一眼就不敢多看,抱着聂怀安埋头往前冲。 聂怀安趴在秦屿的肩膀上,呆呆地看着那个院子远离。 好多血…… 聂怀安见过血,他爹总会带猎物回来,当着聂怀安的面杀掉,美其名曰他太软了,得见点血才能长成男子汉。 聂怀安不怕血。 他生来就是猎户的孩子,知道猎户的生存守则,鲜血对他们而言是生活的希望。 但现在,他好像开始怕血了。 滚烫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下,打湿了秦屿的后背,他抱着聂怀安往前跑着,奔向生路,却不知为何眼泪滚滚落下。 · 起风了。 火焰乘着风势越来越大,一道道身影逃出火海,扭头看见这一幕痛哭流涕。 哭声一声叠着一声,哀号着回不去的家和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娘亲……” 聂怀安扭着脑袋,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个陌生的婶子。 秦屿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孩,一下一下地安抚道:“婶子没事的,她已经跑掉了,她肯定跟我们爹会合了。” 聂怀安心中害怕,但他不敢反驳,“哥哥,我们去找娘亲?” “好。” 秦屿喉咙干涩,但没有拒绝。 半个城都被土匪烧掉了,火焰随着风势还在往外扩延。 逃出来的人只占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但依旧很多很多,两个孩子走在人群中很不起眼。 夜晚视物很难,但好在火够大。 秦屿紧紧牵着聂怀安的手,一个个人、一张张脸地看过去,不是、不是,也不是。 一整座城燃起来的火有多大? 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想象,那是将天空照亮整夜也不会消退的炙热,滚滚浓烟遮蔽了天光,没有人知道时间。 有人收拾着东西准备逃离,有人还在人群里哭喊着家人的名字。 秦屿和聂怀安走啊走,走了好久。 “哥哥,我脚好疼。” 聂怀安声音很轻,脚下的步伐还乖乖跟着,只是晃着男孩的手,像是在撒娇。 秦屿恍然回神。 他这才发现聂怀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身后。 周围的人太多了,他们想找到大人太难。 秦屿想了想,伸手去抱聂怀安,“哥哥抱你,我们回去休息。” “不找娘亲了吗?” 秦屿道:“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恐慌过去,理智上线,秦屿终于想起大人曾经的教导,抱着聂怀安一步一个脚印地回到最开始逃出来所在的区域。 这边的人比他们离开时少了许多。 秦屿抱着聂怀安,看见这一幕心头发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敢深想,找到一块比较显眼的大石头坐下,视线不断扫视着周围,试图看见熟悉的身影。 没有。 有人匆匆而来,一路寻着人匆匆往前。 不安的预感越来越浓,秦屿的唇抿得死紧,害怕和懊恼充斥了心头,他忍不住去看身边睡着了的聂怀安。 白嫩的脸颊不知道在哪里蹭到了些黑灰,瞧着有几分狼狈,睫毛上没干的泪水沾染的燃烧飘出的烟尘,小眉头蹙着,一副睡得很不安稳的样 子。 “不能害怕秦屿。” 小孩喃喃:“你是哥哥,不可以害怕。” · 风向变了。 浓烟朝着这边而来,原本坐下来休息的人见状,仓皇起身朝着远处而去。 秦屿刚眯了会儿,听见动静一下子醒了过来,见浓烟滚滚朝着他们而来,连忙抱起聂怀安往矮山山脚下而去。 这边邻近的房屋都已经被烧光了,虽然靠近后还是能感受到灼热的烫意,但不用担心会被火烧着,他们两个小孩子翻山不靠谱,从这边绕过去会安全许多。 秦屿努力思考着,脚步很快。 聂怀安被呛醒了,他咳嗽着看见浓烟滚滚,傻乎乎地问道:“哥哥,是妖怪吗?” 为了教他认字,秦立想过很多办法,讲故事是最常用的。 秦屿抹了把脸,气息不稳地回答:“是,所以我们要快一点,不能被妖怪抓走了。” 闻言,聂怀安一下子紧张起来,捂住嘴道:“那安安不吵哥哥了!” “好。” · 偌大的县城烧去半边,杀人的不是火,是烟。 全城的人都在往外逃,浩浩荡荡的人群往前,浓烟之下谁也分不清是谁,小孩被大人裹挟着离开,不知前路,难回来路。 腿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直到彻底走不动了,整个人直接跪了下来,跌倒在地上。 聂怀安吓了一跳,连忙挣扎出来,去摸秦屿的脸:“小屿哥哥?你哪里受伤了吗?安安给你吹吹。” “没有。” 秦屿脸色惨白,看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过去,撑着地勉强站起来,抓着聂怀安的手臂环视周围,“安安,哥哥要休息一会儿,安安牵紧哥哥的手好不好?” “没问题!”小孩激昂道,“安安保护哥哥!” 秦屿想笑,结果不小心吸了口烟,呛得他一顿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来后也不笑了,只牵着聂怀安埋头走路。 聂怀安疑惑:“哥哥不休息?” “等等。” 他们两个小孩在外面,落单的话会很危险,得找个有人落脚的地方。 聂怀安想了想,用力顶起秦屿的手,脆生生道:“安安扶哥哥!” 真可爱。 秦屿想摸摸他的脑袋,但他实在是太累了。 一大一小走得很慢,终于绕过一个小弯后,看见不少人在树荫下休息,还有已经休息好的,重新收拾了下准备前往他们的目的地。 秦屿在一个老少都在的人家附近停了下来,抓着聂怀安的手靠树坐下,闭上眼睛休息之前还叮嘱道:“安安乖乖陪着哥哥,等哥哥醒来给你弄吃的。” 聂怀安摸摸肚子,“好哦~” 肚子里还是昨天晚上吃的野菜团子,安安早就饿啦,只是娘亲不在,他就没想到要吃东西。 娘亲会去哪里呢? 她遇到爹爹和秦立伯伯了吗? 哥哥要带他去哪儿呀? 小崽崽脑袋里的问号多多的,但想了想,又翘起脚自己回答自己:“安安是笨蛋,听哥哥的就可以了!” 回答完,小孩开心得晃了晃脚丫尖尖。 3. 第 3 章 燥热的风吹过,带着枯黄色彩的树叶飘飘洒洒,落在倚靠着它的两个小孩身上。 秦屿倏地睁开眼睛。 恐怖的梦境褪去,秦屿坐起身往身边看去,聂怀安窝在他旁边乖乖睡着。 他舒出口气,伸手想捏捏聂怀安的小脸,却碰到一片滚烫,秦屿一下子就慌了,“安安?安安!” “小屿哥哥……” 聂怀安皱着眉,迷迷糊糊醒来,呆了会儿道:“安安难受。” 听见他的回应,秦屿提起的心勉强镇定下来,他又摸了摸聂怀安的小脸,问道:“安安哪里不舒服?跟哥哥说好不好?” “饿,困,有点晕晕的。”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他们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过,好不容易脱离浓烟停下来休息会儿,身体就扛不住了。 秦屿安抚了两句聂怀安,视线在周围人家身上晃过。 都不认识。 最开始遭遇土匪的这边,所有逃出来的人都没有行李,早早就决定好了要去的地方,脚程快的估摸着都已经到了,在这里休息的,大多是城里其他地方拖家带口,带着不少行李的人家。 干旱没有水,县城在被点燃的那一刻,就注定保留不下来了。 因此他们早早就开始收拾,能带走的粮食全带了出来。 秦屿擦了擦手上的黑灰,伸进衣襟里摸索着拿出十个铜板来,也不敢放聂怀安一个人在树下,抱着他脚步踉跄地走到一户看上去比较和善的人家面前,“奶奶,我弟弟生病了,我可以跟你们买点吃的吗?” 这一家人条件是不错的,中年女人本来就在关注他们,这会儿听秦屿这么一说,顿时就心软了,翻着身边的小包袱问道:“孩子怎么就你和你弟弟两个人啊,大人呢?” 秦屿紧张地抱着聂怀安,神情落寞:“我们走散了。” 女人闻言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翻出两个比较大的饼子塞到秦屿手里,“快坐下来吃,吃完再走。” 他们家不差这口粮,同行的人多也不怕事,这两个孩子在这吃安全些,要是让他们拿着饼子回去,怕是还没走远就被抢了。 秦屿也能意识到一点其中的危险,小小声跟人道过谢,拍拍怀里不太清醒的聂怀安道:“安安醒醒,起来吃东西了。” “嗯……” 聂怀安撑着秦屿的身体坐起来,甩了甩脑袋后呆愣愣地看着秦屿,“哥哥,你变得糊糊的。” 秦屿:? 没听懂。 他撕了一小块饼,塞进聂怀安的嘴巴里。 聂怀安下意识嚼了嚼。 吃到东西,饥饿的肠胃顿时咕噜噜叫了起来,小孩乖乖坐到秦屿身边,捧着他递给自己的饼子一口一口地吃着。 “唉哟,这孩子真乖。” 长辈就喜欢白白胖胖的孩子,秦屿虽然长相周正好看,但到底瘦了一些,身板子瞧着比较弱,不像是聂怀安,胖嘟嘟的,一看就活泼好养。 秦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点了点头,想起自己还没给钱,连忙将他拿出来的铜板塞过去,“奶奶,你忘记收钱了。” 中年女人无奈笑了下。 她哪里是忘记收钱了,就是不想要这孩子的钱啊。 两个孩子,又跟大人走散了,身上能带多少银钱?不省着点用,很难在这个世道活下去啊。 想着,她就要塞回去。 坐在不远处的高大男人这时起身走过来,“娘,收着吧。” 妇人皱眉,正要说什么,就听儿子问小孩:“你们想好去哪里没有?” 秦屿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好久后,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男人道:“我知道你,秦秀才的儿子,听说你读书很好,应该能认识不少字吧?” 秦屿愣了下,本能地抓住机会:“是!” 他仰头,眼睛里带着希冀。 到底是个孩子。 男人道:“我们要去山里,你要是不怕,就跟着我们去教孩子读书,可以给你一口饭吃,别的也没办法了。” 秦屿连忙道:“谢谢伯父!” 又去拉聂怀安,“安安,快说谢谢。” 聂怀安有些懵懂,但也脆生生地道:“谢谢伯父,伯父好好哦~” 男人:“……” 他好像没说带这个小拖油瓶吧? 算了。 本来也是要带上的。 男人又坐了回去,秦屿却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原本充斥在心头的迷茫,暂时被这个目标压下。 聂怀安窸窸窣窣啃着饼子,瞧着不快,但这么会儿的时间已经吃完了三分之一。 要知道,这可是中年女人为了赶路,特意制作的干粮,分量特别扎实不说,口感还硬邦邦的,能跟地上的石头碰一碰。 饱了。 聂怀安从衣襟里翻出一条帕子,认真又仔细地包好饼子塞进衣服里。 看见衣服上有些渣渣,又一点点捡起来塞嘴里。 他虽然不是很明白他们现在的情况,但爹娘不在身边,饿了肚子的小孩本能地知道节省和乖巧。 秦屿见了,摸摸他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一个饼子没吃完,同样收好放进怀里,这家人暂时不准备离开,秦屿就抱着聂怀安睡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黑漆漆的夜晚,周围格外安静。 平缓的呼吸声中,秦屿能听到大人压低的聊天声。 最开始是说干旱,后来又说起昨天的土匪,不知道他们家是不是也烧了,不明白土匪为什么要放这把火,细碎的声音听得人昏昏欲睡,却在最后一个话题打得人骤然清醒。 “你说你,说什么大话带着他们,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你不知道啊?” 秦屿屏住呼吸,等着男人的回答。 时间在等待中过得很慢,仿佛过了很久后,他才听见男人叹息一声,“不然呢?看着他们俩去死?而且……认点字总归是没错的,等咱们落脚后,平子以后也能去搞个好差事不是?” 读书谁都知道是好事,以前是没钱,也没那个关系,想读都读不了。 现在几口吃的就能学到,干嘛不学。 再说了…… 男人压低声音:“真要养不起了,再让他们走也一样的,现在家里还有粮食呢。” 女人哼了一声,倒也没反驳他的话。 听完全程,秦屿心里有些失落,但振作了下仔细想想,又觉得他们这个想法很正常。非亲非故的,又是粮食紧缺的时候,不管是什么原因,愿意给他们一口吃的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人家了。 秦屿想着,又抱紧了点聂怀安。他只有安安了。 “娘亲……哥哥……” 睡梦中的小孩晃了晃脑袋,像是想要甩脱什么东西一样。 秦屿顿时想起他生病的事情,伸手摸了摸聂怀安的额头,好像不是很烫,但瞧着聂怀安睡不安稳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担心,轻轻拍拍聂怀安后背道:“哥哥在呢,安安不怕。” “哥哥……” 聂怀安往他身边蹭了蹭,紧紧攥着人衣服。 · 【系统已抵达指定时空,匹配宿主成功。宿主您好,请问是否绑定打卡系统,获得天灾求生资源?】 没等到回应。 过了会儿,文字再次亮起,【扫描宿主状态中,38.5摄氏度,请宿主尽快绑定系统,获取辅助救援药品。】 还是没有反应。 系统沉默了好久,开启了深度检测。 【检测到宿主年龄太小,已开启幼儿引导模块。】 “检测到宿主年龄太小,请选择一位长辈绑定。” 忽然出现在空中的毛球细心引导着,烧得稀里糊涂的聂怀安仰头看着小球,“娘亲?” 毛球检测了下,遗憾道:“你娘亲离得太远啦,没办法绑定呢。” 聂怀安:“爹爹?” 小毛球脾气很好地重复:“你爹爹也很远。” 聂怀安呆呆的,“那哥哥?” “你哥哥太小了,不可以做监护人的。” 聂怀安来脾气了,抱着手臂一扭,“坏球球,坏梦,安安不要睡了,安安要起床!” 小毛球:“……” 小小一个,气性倒挺大。 小毛球转到小孩正面,还没开口呢,小孩屁股一扭一扭的,又给自己换了个方向不看它。 就这么僵持了会儿,毛球也没辙了,只好更换系统模式。 流光环绕,聂怀安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瞧着,见毛球没了动静,忍不住撑着地偷偷靠近戳了一下。 软软的,凉凉的,没反应。 聂怀安歪歪头,开始探索周围,试图离开这个奇怪的梦。 他一动,流光也跟着转换。 “宿主聂怀安,是否绑定秦屿为第二宿主?” 偏向于机械化的声音响起,聂怀安疑惑地回过头看着毛球,想了想肯定:“要哥哥!” “已得到宿主确认,等待第二宿主绑定中...” 秦屿正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个奇怪的声音,吓得他腾一下坐了起来,警惕地左右看了一圈,什么东西都没有发现。 “第二宿主你好。”机械音平铺直叙,“请问是否绑定天灾打卡系统,获取生存物资?” 秦屿不知道打卡是什么,但生存物资是能理解的,他眼睛亮起,又很快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是妖怪吗?” 机械音沉默了下,“转换儿童引导模块中,请稍候。” 几个呼吸过去,再次响起的声音活泼了许多,回答秦屿的问题:“不是妖怪啦,不过这不重要,反正你们活一天,我就能给一天生存用品哦!” 秦屿呼吸急促起来,但还努力保持警惕:“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唔——” 无意义的音节拉长,系统模拟着人类的思考,说道:“需要你们活着哦。” 这算什么要求? 4. 第 4 章 秦屿不理解,也就直接问了。 系统回答:“系统需要借助你们的眼睛,观测人类、植物、动物在天灾期间的变化。” “细桶是你吗?你能给我们提供食物,为什么不直接观测这些事情?” “系统需要寄托,无法独立观测。” 秦屿:“……” 果然还是妖怪吧! 不过只要活着,就给他们提供物资什么的,秦屿实在难以抗拒这种诱惑。 唇瓣干燥得起皮,秦屿舔了舔唇,试图压抑住马上答应的冲动,继续问道:“你的宿主是谁?为什么会选我做第二宿主?宿主的意思是……你寄宿的身体主人吗?你会对我们的身体做什么?” “宿主是聂怀安小朋友,选择你做第二宿主是宿主的意愿哦。系统不会对宿主的身体做任何事情,只是借助你们的感知了解记录天灾相关事宜。” 听上去对他们没有任何坏处。 秦屿咽了咽口水,想到聂怀安已经成为宿主,咬咬牙便也答应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他和安安是要在一起的。 “第二宿主绑定成功。” 机械的声音落下,秦屿什么都没有感知到,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思索两秒,视线落到身边的聂怀安身上。 要不要叫醒问问呢…… 正迟疑着,聂怀安揉着眼睛醒来,看见秦屿哼哼道:“小屿哥哥,安安做了个梦……” 后面的话,聂怀安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秦屿捂住了嘴。 “嘘——” 秦屿低声道:“安安小点声,不要吵着爷爷奶奶睡觉。” “哦。” 聂怀安捂住嘴,夸张地做出一副乖巧模样。 秦屿被他逗笑了。 他轻手轻脚起来,低声道:“安安是不是想尿尿?哥哥陪你过去。” 嗯? 聂怀安疑惑歪头,安安不想尿尿啊。 但哥哥刚刚说不能朝着爷爷奶奶说话,他蹙起小眉头纠结了一下,决定先跟着哥哥去,然后再告诉哥哥,安安不想尿尿。 安安好久没喝水了呢,嘘嘘不出来的。 小孩撑着地撅着屁股爬了起来,一扭一扭地跟在秦屿身后来到树下。 “哥哥,安安尿不出来,不想尿尿的。” 秦屿还在组织言语呢,就听见小孩来了这么一句,嘴角不由上扬,伸出手轻轻揉了下他的脑袋,说道:“哥哥知道,哥哥是来跟你讲秘密的,那个细桶安安知道多少?” “细桶?” 安安呆了下,傻乎乎地抓抓脑袋,“安安不是在做梦吗?” “不是哦,小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吓了聂怀安一跳,他紧张地抓住秦屿的衣服,整个人都贴到了秦屿身上,鬼头鬼脑地左右瞧瞧,小小声跟秦屿分享:“哥哥,有妖怪!” 系统:“……” 这俩不是血缘亲兄弟吧? 咋这么默契。 不知道系统的腹诽,秦屿抱住聂怀安,学着大人温和的语气笃定道:“不是妖怪,是小神仙。” 聂怀安:“小神仙?” “对,小神仙。” 虽然秦屿也觉得细桶是妖怪,但它都说要给他们吃的了,夸两句神仙不吃亏。 “哦。” 聂怀安一下子高兴起来,“哥哥,小神仙说要给我们吃的哎!” “哥哥也听到了。” 秦屿被他感染,面上也是藏不住的高兴,他想起细桶先前说的话,又用力抱了抱聂怀安,认真道:“谢谢安安让我和小神仙绑定。” 聂怀安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抓着哥哥的衣摆道:“安安最开始想的是爹爹和娘亲……细桶说他们远远的,不可以,然后才想到哥哥的,对不起哦哥哥。” 秦屿闻言,想到的却是另一点,高兴道:“细桶这么说,是不是说明妙婶和荣叔还活着?!” 他们都活着的话,他爹肯定也没出事。 闻言,聂怀安眼睛一亮,“对哦!小屿哥哥好聪明啊,安安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秦屿无奈。 安安怎么这也能夸他。 聂怀安抓着秦屿,仰着小脸期待地问道:“那我们要去找爹爹娘亲吗?” “我们……” 秦屿也不知道。 先不说他们两个小孩独自逃难安不安全,就算在细桶的帮助下,他们能够安全地走下去,但……要去哪里找他们呢? 迷茫充斥在心间,秦屿的安静,让聂怀安眼中的期待渐渐熄灭。 看两个小孩这样,系统心里还怪不是滋味的,开口道:“你们活久一点,等我标记观测的天灾和动植物足够多后,就可以点亮系统地图,到时候想找你们的爹爹娘亲就很简单了。” 聂怀安闻言,眼睛里的光又亮了,再度充满期待地看向秦屿。 秦屿也没想到细桶还有这个功能,脸上明显绽放出一个笑容来,抱着聂怀安高兴道:“那我们就到时候去找他们。” “嗯!” 安安挥舞小拳头,“找爹爹娘亲和立伯伯。” 两个小朋友满心满眼都是高兴,系统心累地叹了口气,提醒两个笨蛋崽崽:“现在已经绑定了系统,你们可以打卡获取物资了哦。安安低烧的时间有些长了,再不吃药的话会烧糊涂的。” 低烧是什么? 不懂。 但秦屿知道聂怀安在生病。 从细桶的话语中,听出它还能提供药,秦屿瞬间反应过来,快速道:“打卡,马上打卡!” “好的~” 系统声音飘着小波浪号,虚拟系统面板投在两人面前,“请小宿主点击打卡。” 系统面板很简洁,下面一排三个图标,中间一个黑色签桶状图片。 聂怀安抬头看了看秦屿,想了下,把自己往秦屿怀里塞了塞,才点了下那个像是签桶的小东西。 签桶晃动,里面的长条晃动起来,很快一道白光亮起,出现了好几样东西,看得聂怀安眼花缭乱。 光线太亮,秦屿下意识往有人的地方看去。 系统安慰他:“别担心,这个东西只有你们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 闻言,秦屿才放下心来。 特效过去,系统将其他几样送到储藏格里,只留下药片。 然后引导道: “宿主点击图片,药就会到手里了。” 聂怀安胆子大,害怕一会儿已经很给面子了,这会儿便直接伸出手去碰那个奇怪的东西。 一片薄薄的东西落入手中,上面疙疙瘩瘩还藏了好多白色丸子,晃起来哗啦啦响,好玩儿。 “安安。” 秦屿从他手里拿过那个东西,不让他发出太大的声音,低声询问脑海里的细桶:“这个要怎么吃?” “把那一粒粒的丸子推出来就好了,弄两粒,储藏格里有水,我给你弄出来。” 秦屿“嗯”了一声,摸索着取出药丸,视线落在系统面板上,看着光点亮起,系统面板界面转换,默默地将这一幕记在心里。 水很快被秦屿获取。 他问过细桶后,拧开盖子,让聂怀安吃下药丸后,喂他喝水。 渴了一天,聂怀安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水,斯哈一声,举着瓶子送到秦屿面前,小声道:“哥哥也喝,喝多多的。” 秦屿没着急喝水,问道:“安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聂怀安:“没有哦~” 秦屿还是不放心,学着从大人那里看到的,摸了摸聂怀安的脸和胳肢窝,感觉好像跟平常一样后,这才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一瓶水量不算少,他喝了小半瓶就不渴了。 剩下的不能浪费,秦屿探索了下系统面板的功能,将剩下的水放回了空间里,放好准备回去前他想了想,又取出衣襟里的铜板和碎银,试探着往里面放。 很好,完美。 重要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秦屿拉着聂怀安的手,往睡觉的地方而去。 毛球将秦屿的表现收入眼底,计算运行了片刻,问道:“第二宿主是否认识文字?” 秦屿闻言,压低声音道:“认识。” 系统这才想起他们是开口和自己沟通的,说道:“宿主不方便说话的时候,可以直接在脑海里与我沟通,操控系统面板也一样,只要集中注意力就可以了。” 秦屿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尝试了下,才勉强挤出一句:“……这样?” “是的,第二宿主很聪明。” 秦屿:“……” 好熟悉的一句话。 跳过这个不重要的细节,秦屿问道:“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系统道:“引导模式极其耗费能量,宿主认识文字的话,系统将转换面板文字,留下指导手册,回归正常模式。” 这段话对秦屿而言,理解难度有点高,他过了会儿问道:“你以后不会出现了吗?” “是的,正常模式下,系统不会再干预宿主生活。” 秦屿只关心一点,“那地图呢?” “地图功能已经为宿主开启,等到系统观测生物足够多后,宿主便可以进入地图查看。”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秦屿道:“我认识很多字,你可以回到正常模式了。” “好的宿主,愿你们平安。” 这一声过后就没了动静,秦屿等了会儿,在脑海里喊了系统两声,只将面板召唤出来,并没有听到那个声音的回应,便明白它已经回归‘正常模式’了。 5. 第 5 章 早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林子边缘的人接二连三地起来了。 秦屿拉着聂怀安起身,给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灰尘,扭头看向旁边在收拾东西的人家,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过去帮忙。 正思索的时候,身体被一双小手扑扑拍打了好几下。 聂怀安朝着秦屿笑得灿烂,“小屿哥哥,我把你衣服上的草拍干净啦!” “安安真乖。”秦屿摸摸他的脑袋。 他迟疑了下,还是想去帮忙,说道:“安安跟在哥哥身边,不要离开知不知道?” “好哦~” 聂怀安乖乖应声。 秦屿见他答应,这才带着聂怀安往忙碌的大人身边去,“伯父,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男人闻言想了下,也没有客气,指挥道:“把那边几袋东西拖过来吧。” “好的!” 秦屿往男人指的方向跑去,聂怀安见状便也屁颠屁颠地跟上。 见秦屿搬东西,聂怀安纠结了下,扒拉出最小的一袋,努力扛着跟在秦屿身后往板车那边走。 男人看见这一幕,轻笑了声,伸手接过他们搬来的东西,顺手摸了摸聂怀安的脑袋,“你不用搬,跟着你哥哥别乱跑就行。” 他让秦屿干活,是因为秦屿已经十一岁了,而且瞧他那样儿,不让人干活,估计还要以为他后悔不想带他了呢。 聂怀安仰着张脏兮兮的小脸道:“安安力气可大了,可以帮哥哥的!” 秦屿低头看着聂怀安,抬手擦了下他脸上的灰尘,“谢谢安安。” “嘿嘿~” 一被谢,聂怀安就挠着脑袋,笑得傻乎乎的。 看两小孩儿这样,男人无奈摇了摇头,催促道:“好了好了,要搬就快点儿,咱们早点弄好早点上路。” “是。” 秦屿连忙应声,继续去搬东西。 聂怀安就跟前跟后地跑。 他力气确实比寻常六岁小孩大些,不过再大,能搬动的东西也很有限,有时候才把东西扛起来呢,转头就被秦屿给捞了过去,小孩只好吭哧吭哧跟着跑,表示自己没有偷懒。 大人都在忙忙碌碌,被保护在最中间的双胞胎小孩齐刷刷探头。 “哥哥,玩?” 女孩儿拽着大人衣服,期待地问道。 妇人捏捏她小脸,面无表情地拒绝:“不可以,等你们爹说可以再说。” “啊——” 小女孩失望地‘啊’了一声。 想去玩。 旁边的男孩儿见娘转了身,扯扯女孩的袖子,期待道:“妹妹,我们俩偷偷过去好不好?” 小女孩疯狂心动。 “咚!咚!” “嗷!” 两个小孩捂住被敲疼的脑袋,泪眼汪汪地看向旁边瞧着四五十岁的长者,控诉:“爷爷,好疼的!” 老汉儿哼道:“下次再盘算着偷偷离开,就不止敲一下这么简单了。” “哼哼哼哼~” 小孩不甘心,但又怕挨揍,于是哼哼个不停。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小,聂怀安跟着哥哥搬完最后一袋东西,好奇地往那边看去,见两个干净漂亮的弟弟妹妹坐在板车上闹,不由擦了擦脏兮兮的小手。 秦屿注意到他的情况,凑近去瞧:“安安怎么啦?” 聂怀安认真思考了下,对秦屿道:“哥哥,安安也干净,对不对?”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秦屿顿了下,肯定道:“对,很干净。” 其实不。 秦屿自己都才学着独立,哪里会照顾小孩儿。 过去一天两夜折腾下来,聂怀安脸上到处都脏兮兮的,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也就是脸好看,再加上肉嘟嘟的,这才瞧着不像个小乞丐。 但聂怀安不知道。 听到哥哥的回答,他便开心起来,牵着哥哥的手蹦蹦跳跳。 “给,你们的干粮。” 东西都收拾好,男人拿着两个不大的饼子过来,说道:“我叫王铁锤,你们叫我锤叔就行。” “谢谢锤叔,我们还有……” 秦屿的话没有说完,被王铁锤打断道:“那点儿是你们拿钱买的,这个是我交的束脩。” 他都这么说了,秦屿接过饼子,真诚道:“谢谢锤叔。” “用不着谢,回头你多教几个字就成。” 王铁锤看了眼收拾好东西的家人,对两人道:“一会儿你们靠中间些走,不要脱离队伍,知道吗?” “我们记住了。” “那行。”交代完要交代的,王铁锤起身,“快点吃,吃完我们马上就走。” “好。” 等王铁锤走开一些后,秦屿从怀里取出昨晚没吃完的饼子,见聂怀安没动作,身子前倾,从他衣襟里取出饼子,说道:“我们先吃这个,吃完了再吃新的。” “好哦~” 聂怀安捧着饼子啃了一口,小小声问道:“那安安今天可以喝水吗?” 秦屿想了下,说道:“咱们快点吃,吃完去嘘嘘。” ? “是水呀,是水呀,不是尿尿。”聂怀安着急。 “哥哥知道。”秦屿压低声音,“不能让其他人看见的,嘘嘘就是水,安安明白吗?” “啊!” 聂怀安顿时紧张起来,捂着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看着他们这边,这才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保证道:“安安听懂了!” “真棒。” 秦屿夸聂怀安。 “那当然!”聂怀安骄傲仰脸,“娘亲说安安是最厉害的小朋友。” 秦屿被他逗笑,笑完催促:“好了,快点吃东西。” “嗯嗯!” 聂怀安端正态度,抱着饼子窸窸窣窣地啃着。 饼很硬,吃起来剌嗓子。 两人生长的家庭环境都不差,昨天饿得慌,吃起来没感觉,这会儿饥饿情况有所下降,便不太能吃得下。 聂怀安含住一小块饼子,细细磨碎,含软一点后,才小心翼翼地咽下去。 这样嗓子还是会疼,但比直接吞咽好多了。 秦屿看聂怀安这样,略思索了下,按照昨天细桶说的,集中精神召唤出打卡面板,将注意力集中落在那个抽签桶上。 片刻后,抽签筒动了动,开始抽签。 “唔?” 聂怀安疑惑地仰起脑袋,看到面板的时候眼睛睁大了一些,下意 识抓着秦屿的衣角,“哥哥……” “不怕。”秦屿道:“安安忘了嘛,这是秘密,只有我们能看到。” 闻言,聂怀安也想起来了,偷偷松了口气,好奇地看着抽签成功后,出现在白光里面的东西,在心里默默数数: 一、二、三……六、七。 总共七样,长得奇奇怪怪的,安安全部都不认识! 秦屿也不太认识,但他识字。 一晚上过去,面板上到处都是文字,那些抽出来的东西,只要他集中精神去看,物品下方也会显现相应的文字,就很方便。 七样东西里,有一瓶水,两瓶牛奶,两碗有菜的米饭和两个扎实的大馒头。 秦屿想了下,牵着聂怀安起身,催促道:“我们快点去快点回来!” “啊?哦,好。” 聂怀安没听明白,但抬脚就跟着走。 两个小孩来到树后面,窸窸窣窣的,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王铁锤抬头看了眼,见没人摸过去找他们,便收回视线不管了,他又不是人家爹,管不了那么多事情。 树后。 秦屿收回了聂怀安的饼子,从储藏格里取出馒头塞过去,“你吃这个,饼子我吃。” “要一起吃的呀!” 聂怀安顿时着急了,扒拉着秦屿的手,把馒头塞回去,“哥哥撕开,我们一起吃!” 秦屿本来是不想浪费食物的,但馒头太香了,带着热气,很软,是任谁都无法抗拒这种浓郁的诱惑的。 秦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聂怀安还在那嘀嘀咕咕地邀请:“哥哥一起吃嘛!那么大一个呢!我们一起吃呀~” 秦屿:“……好,一起吃。” 他将干硬的饼子收到系统储藏格里,然后小心地将那个馒头均匀分成两半。 聂怀安捧着馒头,嗷呜一大口咬了下去。 香软的馒头充斥在唇齿间,带来强烈的、无法抵抗的满足感。 两个小孩凑在一起狼吞虎咽,很快将他们巴掌那么大的馒头吃了个干干净净。 秦屿从空间里取出昨天没喝完的那小半瓶水,和聂怀安一起分喝干净,收起瓶子后,仔细检查了下聂怀安的唇角,又拍了几下自己的脸,确保没有残渣之后,这才牵着聂怀安走出大树。 王铁锤一大家子还在吃干粮,见他们俩出来后就坐在那,没有继续吃东西的意思也没多说——明眼人都知道这俩孩子身上没带食物,他们想节省着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大家子老的少的加起来三十多号人,年纪最大的是王铁锤的奶奶,六十几快七十,瞧着精神矍铄一老人,其他人都是青壮年,这一收拾好起身,走在路上都没人敢多瞧的。 秦屿和聂怀安被安排到靠中间的位置,旁边就是老奶奶和他们家那对双胞胎——唯二的十岁以下的小孩。 聂怀安被秦屿牵着,左看右看对什么都好奇,时不时还拉着秦屿叽叽喳喳地聊天,和昨天那副安安静静,连话都不怎么说的模样截然不同。 秦屿刚开始还想让他安静点,少说些话免得渴,后来就放弃挣扎了,随聂怀安咋呼,自己分神看着细桶留下来的引导手册,试图找出个让聂怀安偷偷喝水的法子。 6. 第 6 章 系统的引导手册很全面,除了使用指南外,还有一些介绍和讲解。 秦屿大概明白了,这是来自另一个地方的人制作的一种工具,就像是马车一样,只是它会说话,拥有很多神奇的能力而已。 在系统的规划里,原本是没有第二宿主的,但安安听不懂系统的引导,系统又找不到监护人,便搞了个第二宿主出来。 第二宿主和宿主一样,拥有系统同等的使用权,同时,第二宿主必须百分之百对宿主友好,一旦生出恶意,系统便会直接解绑第二宿主。 绑定期间,其余生灵无法感知到系统的存在,宿主也无法对外说出系统的存在,但宿主操控系统面板,拿取食物等行为是能被观察到的,所以他们平时使用系统需要注意隐蔽。 …… 县城的大火还在烧,幸运的是,他们今天处在上风向位置,厚重的浓烟朝着另一边去了。 太阳初升时,周遭是凉爽的。 聂怀安蹦蹦跳跳。 进入辰时后,阳光就明显灼热起来。 聂怀安渐渐停了话头,牵着秦屿的小手出了汗,就换一只手抓着,擦掉手心的汗水后又重新牵了上去。 太阳越来越热,行人没再走平坦的大路,而是沿着林子边缘往前。宁愿多费点力气折腾,也不去太阳底下晒着。 “哥哥,渴。” 聂怀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轻轻扯了扯秦屿的手,满怀希望地抬起头去看他。 昨天没有水,聂怀安能乖巧地不哭不闹,现在他知道小神仙有给他们水,他就有些忍不住想喝水的冲动了。 “安安乖,再等一会儿好不好?” 秦屿从系统研究中回神,嘴上这么说着,抬手摸了摸聂怀安红扑扑的脸颊,又左右瞧了一圈,捂住了聂怀安的嘴。 ? 小孩刚要扒拉开他的手,就喝到一口清甜的水流。 ! 聂怀安推却的动作一下反过来,抵住了秦屿的手,大口快速地将水喝了下去。 ——经过秦屿的实操,集中精神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后,可以一小团一小团地取出水,从指定身体部位放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刚开始使用‘精神力’的原因,秦屿给聂怀安喂了两口水后,就感觉脑袋有些晕,手脚也没什么力气的样子,他连忙往回抽手,“安安低头,离太阳远点。” 聂怀安不明白为什么,但他听话,乖乖地低下头不再乱看。 秦屿缓了缓,抬手给聂怀安擦了下嘴,确保他嘴边没有水渍之后,这才收回手牵着人继续往前。 走了一段路后。 “哥哥,安安可以抬头了吗?” 秦屿一回头,就见聂怀安还傻乎乎地低着脑袋,左摇右晃的,也不知道是头晕了,还是低久了脖子疼。 “……可以了,你快抬起来!”秦屿着急又有些好笑地去看聂怀安的面色,手落在他后颈的位置捏了捏,问道:“累不累?晕不晕?” “不晕哦~” 聂怀安晃着脑袋,“哥哥,眼睛黑黑。” 他还知道是视野出了问题,不是天真的变黑了。 秦屿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有些烫。 不知道是生病,还是天热导致的,秦屿有些懊恼,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应该先偷偷给安安喂两粒药的。 “哎,小娃儿。”旁边板车上的老妇人出声,“你俩把外衣脱了放这儿,我给你看着。” 秦屿下意识看过去,闻言道:“好,麻烦太太了。” “不麻烦,你脱吧。”老人家笑得和气。 秦屿拍拍聂怀安,拉着他往旁边走了走,确定没挡住其他人的路后,停下来给聂怀安脱衣服。 聂怀安明白过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一边脱一边邀功:“哥哥我会脱衣服!” “安安好厉害。” 见状,秦屿收回手,动作迅速地将身上外衣给脱了。 前天那场混乱来得突然,秦屿是随便找的一件有里兜的衣服,不算薄,这会儿脱掉后,风一吹,身上的汗水被带走,舒爽的凉意包裹了全身。 “哇,好舒服哦~” 聂怀安也感受到了,高兴地蹦了蹦。 秦屿看他皮肤白白的,叮嘱道:“一会儿要躲着太阳走,晒到了会很疼的。” “我知道,安安被太阳烫过。” 聂怀安伸手抓住秦屿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追上走出去一段的板车,和哥哥一起将外衣交给老人家,“安安和哥哥的衣服,谢谢太太!” “真乖~” 和秦屿不同,聂怀安活泼,性格很亲人,让人见了就想摸摸脑袋。 老人家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说道:“等会儿停下来的时候,太太给你重新绑一下头发好不好?” 聂怀安闻言眼睛一亮,抓着哥哥问道:“哥哥也可以吗?” 老人家闻言,看了眼小读书人模样的秦屿,迟疑着:“额,你哥哥要是愿意的话。” “愿意愿意,肯定愿意!” 聂怀安脑袋点得飞快,根本不给他哥拒绝的机会。 秦屿:“……” 他无奈地按住聂怀安,对老人道:“麻烦太太给他绑一下,我自己会挽发的,到时候可能要借用您的梳子。” “哎好。”老人笑着应下,又叮嘱:“要借什么随时说,能帮的我们肯定给。” “嗯嗯,谢谢您!” 不管之后会不会借其他东西,秦屿这声谢谢说得真心实意。 两个孩子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老人整理着他们布料极佳的衣服,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双胞胎一左一右探头,“太太?” “嗯?” 老人将衣服放在一边盖好,将两个小孩揽在自己身边,问道:“是不是热了,睡不着?” “睡好久好久哦。” 双胞胎里的女孩晃着脚丫,说道:“太太,我们要去哪里呀?” “山里,糖糖还记得吗?太太家在山里。” “果果记得,好远好远的!”另一边坐着的男孩抢先回答。 糖糖噘嘴,不开心地道:“糖糖也记得的。” 老人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孩子,笑呵呵地夸道:“糖糖和果果都很厉害,去年的事情还记得呢。” “嘿嘿~” 就这一句话,两小孩都被哄开心了。 …… 一路往前,他们距离县城越来越远,周围的烟雾也越来越少。 灼热的太阳光毫无阻拦地落到地上, 有人没注意在太阳底下走了一会儿,回到阴处缓和没多久,就有了明显的红肿疼痛。 队伍里的骚乱很快引起王铁锤注意,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从前头回队伍里看了看,干脆吆喝道:“都进林子里休息,等太阳快下山再继续赶路。” “好!” 王铁锤在他家族里的威信不错,一开口,其余人立即应声往林子里挪。 王铁锤顺手帮着提了几袋粮食,往队伍中间位置挪,问道:“奶,你跟两小的还好吧?有没有晒到?” 老人正被小儿媳扶着下板车,闻言道:“没事,梨花扯了张布出来给我们挡着了。” 梨花就是她小儿媳的名字。 “没事就好。” 王铁锤对梨花道:“婶儿,这里还得你多费心看着些。” 梨花:“知道,你忙你的,不用操心这里。” 王铁锤点点头,笑着朝两小孩拍手,“糖糖,果果,来让阿爹抱抱。” 两个小孩蹦过来,扑到王铁锤怀里亲昵地撒了会儿娇,期待地问道:“爹爹,我们可以找小哥哥们玩吗?” 糖糖和果果是王铁锤这一辈兄弟姐妹中第一对孩子,家里除了他们之外,年纪最小的是王铁锤的堂弟,十五岁。 难得看到同年龄的小朋友,两人对他们充满了好奇。 王铁锤亲亲两个小宝贝的脸,说道:“哥哥们走一天太累了,糖糖和果果不要过去,等咱们到村里之后,你们再一起玩好不好?” 两个小孩失望地“啊”了一声。 他们试图撒娇耍赖,提前获取一起玩耍的允许,但王铁锤心如钢铁,根本不松口。 哄了会儿崽没哄下来,王铁锤把他们往亲奶身边一放,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秦屿刚带着聂怀安,在林子里找了个距离其他王家人不远不近的地方,见王铁锤朝着他们这边大步而来,有些疑惑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跟人打招呼:“锤叔。” “嗯。” 王铁锤随口问道:“你们俩没被晒伤吧?” “没有哦~” 聂怀安从秦屿身后探头。 王铁锤多看了他两眼,对秦屿道:“我等下送半袋水过来,你俩省着点喝,我们至少得明天上午才能到地方。” 没想到王铁锤会说给送水,秦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无措地捏着衣服下摆,连声道谢。 王铁锤看得心中叹息,道:“那就这样,我去看看其他人,有事喊一声。” “好。” 目送王铁锤走远,聂怀安仰头去看哥哥,“哥哥,锤子叔叔好像心情不好哎。” 秦屿闻言低头,给他解释:“锤叔没有心情不好,只是在担心我们。” “嗯?” 聂怀安不解,“安安和哥哥很好,为什么要担心?” 秦屿捧住他的脑袋摇了摇,没有说自己也只模糊猜测到一点的未来,顺着弟弟的话道:“哥哥也不知道,或许等我们长大就知道了。” “长大还有好久哦。” 聂怀安忧愁了一秒,很快想到什么高兴起来,抓着秦屿手腕道:“哥哥,要找太太梳头发呀~” “等一下吧,大家都还在休息呢。” “好的叭,听哥哥的!” 7. 第 7 章 树荫下,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人低声聊天,有人翻出干粮啃着,时不时打量周围的环境,或者看着干枯的林子叹气。 王铁锤转了一圈,确定家里人都安顿好后,回到媳妇身边。 年轻女人将准备好的干粮和水囊递给王铁锤,问道:“那俩孩子咋样?还好吗?” “好着呢,都没晒红一点。” 年轻女人点点头,又道:“我刚去看了糖糖和果果,他们俩吵着说想跟小哥哥玩。” 王铁锤:“别理他俩。” “等回到村里安全了,他们想怎么玩怎么玩。而且,那俩孩子走一天也累得很,哪有那精力跟他们两个玩。” “也是。” 年轻女人就是遭不住孩子撒娇,有些心软,听王铁锤这么一顿分析,便没有再帮孩子说话。 跟媳妇说了会儿话,王铁锤把东西给秦屿和聂怀安送去,临走前又交代了一遍,“水就这么多,你们省着点喝。” “我记住了,锤叔。”秦屿认真点头。 “嗯。” 王铁锤没再多说,回去休息。 聂怀安抱着沉甸甸的水囊晃了晃,仰头对秦屿道:“哥哥,好多水哦。” 秦屿闻言,接过也晃了下,说道:“有半个水囊呢。” 水囊不算小,半个水囊的话,应该和系统给的水瓶两瓶的量差不多,给他们喝是绰绰有余了。 能遇上王铁锤一家,绝对是他们俩的幸运。 · 大家都在忙着进食休息,秦屿拉着聂怀安坐下来,集中精神从储藏格中取出一个馒头,尽量均匀地掰成两半后,递给聂怀安一份。 才刚刚停下来休息,不用担心会被丢下,聂怀安咬了口馒头仔细嚼着,抬头见哥哥在看自己,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声分享:“哥哥,馒头甜甜的。” “是很甜。”秦屿赞同地点头。 “嘿嘿~” 聂怀安又咬了口馒头,美滋滋地道:“要是以后都可以吃到馒头就好了。” 小屁孩个子不大,梦倒是做得很大。 这种洁白的精面馒头,秦屿只听他爹在府城见过,贵不说,还不如杂粮的更能饱肚子。 但…… 真的挺好吃的。 秦屿又咬了口,忍不住也生出几分奢望来,要是能天天吃到这种馒头就好了。 · 系统提供的馒头比成人巴掌还大些,掰成两半后个头也不小。 聂怀安先前饿得很了,又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馒头,嗷呜嗷呜囫囵吞枣的便也吃完了,这会儿细嚼慢咽配着水一点点吃,肚子饱了也还剩下三分之一在手里。 看他吃饭开始不专心,秦屿道:“不想吃就不吃了,我给你放起来。” 聂怀安闻言眼睛一亮,“不用吃完吗?” 秦屿想了想,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在小孩期待的视线中认真估计了下,道:“应该是饱了,饱了可以不吃完。” “那我饱了!” 聂怀安将馒头塞进哥哥手里,又去摸他的肚子,“哥哥饱了吗?” “饱了。”秦屿绷着小脸道。 聂怀安摸不出来饱没饱,干脆撑在人腿上一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秦屿看。 秦屿被他看得不自在,“安安?” 聂怀安:“哥哥撒谎,羞羞脸哦~” 秦屿:? 聂怀安把他拿着馒头的手抓回来,往他嘴巴上怼:“哥哥吃掉,要饱饱的才可以走路。” 秦屿无奈抓住他的手,“真的饱了,没骗你。” “才不是!” 聂怀安生气,“哥哥就是在骗人,你脸都是硬硬的。” 秦屿:“……” 他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表情好像是有些僵硬,再看面前叉着腰,一脸马上就要气炸了的聂怀安,无奈道:“好吧,哥哥错了,但这是安安的馒头,哥哥不想吃。” “安安给哥哥了,馒头现在是哥哥的。”聂怀安仰着小脸,对自己的逻辑十分骄傲。 秦屿头疼,这什么歪理。 但聂怀安还小,能不哭不闹,乖乖跟你讲道理已经很好了。 秦屿思索了下,顺着聂怀安的话道:“既然是哥哥的,那就听哥哥安排,东西留着,等安安起来再吃。” 聂怀安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放大一圈,满脸的‘你怎么可以这样’,看得秦屿忍不住嘴角上扬。 小孩说不过,开始撒泼打滚:“不管不管,就要哥哥吃,安安不想吃。” 秦屿:“……” 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垮了。 刚夸完人讲道理很乖,现在就开始不讲道理了。 眼看着聂怀安就要控制不住音量了,秦屿按住人靠在树上匆忙道:“哥哥吃,哥哥吃,晚上我们偷偷吃饭好不好?” 聂怀安开心了,“好的呀~” 他盯着秦屿将那小半个馒头吃完,又将水囊举到秦屿面前,让哥哥喝水。 秦屿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又喝了一小口水。 小孩满意了,从秦屿身上趴下来,拍拍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草屑,开开心心:“哥哥,安安可以去找太太扎头发吗?” 秦屿站起身看了眼老人休息的地方,见他们家的小孩还在玩闹,没有休息的意思,这才牵起聂怀安的手往那边走。 聂怀安蹦蹦跳跳。 也不知道走了一上午的路,哪儿剩的那么多精力。 老人正在跟儿媳说话,见两个孩子过来,坐起身笑着朝人招手,“过来梳头发的?来太太面前。” 聂怀安看看哥哥,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松开手跑过去,“太太好,辛苦太太扎头发!” “哎哟,瞧这小嘴甜的。” 老人笑着摸摸他,让人在自己身前坐下。 聂怀安乖乖坐好,仰着脑袋看哥哥,倒是方便了老人动作。 粗糙的手掌带着热意落在头上,动作轻柔地解开发绳,梳子一下一下地梳顺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再收拢起来,用发绳配合着挽出两个小发包,两缕头发从小发包中间勾出来,聂怀安一晃脑袋,发丝就跟着晃晃悠悠。 “可以了。” 听见老人的话,聂怀安小心地伸手摸了摸,期待地看着秦屿:“哥哥,安安好不好看?” 秦屿笑着肯定:“很好看。” “嘿嘿。”聂怀安开心了,站起身蹦了两下,跟老人家道谢:“谢谢太太,麻烦您啦!” “真乖,这有什么辛苦的,头发乱了再来找太太 。”老人笑着道。 “好的~” 聂怀安答应得迅速,是一点都不客气。 秦屿有些无奈。 老人见状和儿媳对视一眼,带着笑意摇了摇头,将梳子递给秦屿,“呐,你拿着用,真不需要帮忙?” 秦屿忙接过,摇头道:“不用的,谢谢您。” 他的动作很熟练,拆发、梳发、挽发,动作流畅迅速,等用布带绑好之后,他又清理了下梳子上的头发,擦干净后才送回老人手里。 老人看得惊奇。 等秦屿和聂怀安牵着手离开,老人才询问身边的儿媳,“这孩子什么情况,不是说是个读书人嘛?” 十一岁的读书人,在他们那地界儿,别说梳头发了,衣服都还要当娘的帮忙穿呢。 梨花道:“安子刚来还聊起呢。这孩子娘难产没的,小的时候旁边人家帮忙照顾着,喏,就那小的他娘,后来大点了,就自己收拾整理自己。父子俩都会读书,娘你应该听说过,就是前些年都说能成举人的那一家子。” 说起这个老人有印象了,“就那个秦秀才啊?” “是嘞,就他家孩子。” “哦哟,那锤子这回可真捡了个了不得的。” 秦立十六岁的秀才,成亲那天摆了一天的流水席,她也去沾过喜气呢。那个时候还听人说他准备再读个两三年的,等有把握了再一举中举,结果第三年他媳妇就难产没了,人那叫一个难过,在县里传得那叫一个热闹,有不少人看人这么钟情,还想着再把自家女儿嫁过去呢。 谁知道。 这人就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就开了个小学堂,也不去考举人,也不肯再娶个媳妇操持家里,在县里的存在感就这么淡了下去。 爹这么厉害,儿子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老太太乐呵呵的,心里想着自己孩子能跟人学多少,学不了多少也没关系,跟读书人打好关系也不亏嘛。 - 不知道有人在聊他走丢的爹,秦屿牵着聂怀安回到休息的地方,和人靠坐在一起。 视线穿过树叶落到天空上,灼热的温度将空气扭曲,鸟儿早已销声匿迹,藏在不知名处度过这最炎热的时间段。 聂怀安晃晃脚尖,“哥哥,你说娘亲现在在哪里呢?” 秦屿想了想,“应该也往山里去了。” 飘出来的烟雾越来越少,县城应该被大火烧得差不多了,没见后面再有逃难者追上来,火焰扩散到山里的可能性不大,这种情况下,进山比在路上走安全点儿。 而且荣叔是猎户,对山里很熟悉。 聂怀安闻言坐起来,“我们也要去山里,会遇到娘亲他们吗?” 秦屿摸摸他脑袋,“不知道,或许会。如果遇不到的话,就等我们再长大一点去找他们。” “对哦,我们有细桶呢。” 小孩认识的字不多,还不知道细桶其实应该是系统。 秦屿肯定,“是的,所以安安不要着急。” “安安不着急的!”聂怀安抓着秦屿的衣角贴过去,“安安只是有点想娘亲。” “一点点哦~” 秦屿轻嗯一声,“哥哥相信,我也只是一点点。” “嘿嘿真好呀,我们是一样的。” 8. 第 8 章 茂密的树叶挡住了太阳光,林子里显得没那么炎热,偶尔吹过一阵风,带走身上的汗水更显舒爽。 秦屿和聂怀安靠在一起睡了一觉。 不怎么沉。 昨天走了一天,今天又赶了半上午的路,脚掌早磨出了水泡,又在行进中破裂开来。 走的时候还能忍受,但一停下来,那疼痛就格外明显。 秦屿察觉到身边的小孩扭来扭去,只以为他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叮嘱道:“不可以离开哥哥身边。” 聂怀安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却见人还闭着眼,有些疑惑地凑近瞧了瞧,见秦屿没有睁开眼睛,不由嘀咕:“安安听错了?” 他不是很确定,但乖乖保证:“安安不会走开的。” 乖得让人心软。 秦屿睁开眼睛,悄悄看了聂怀安两眼,见他就坐在旁边窸窸窣窣,便又闭上眼睛眯了会儿。 过了会儿,“呼、呼呼——” 小孩的动静不大,但秦屿没睡太沉,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安安怎么了?” 没人问的时候,小孩能乖乖哄自己,一有人问,小孩就哭唧唧地扑过来了,“哥哥,安安脚好疼呀。” “哥哥看看。” 秦屿努力把人往怀里抱了抱,凑近去看他的脚掌。 磨破的血肉和足袜粘在一起,也不知道聂怀安哪里来的本事,愣是将其给撕了下来,这会儿血肉裸露,瞧着格外可怖。 秦屿轻轻吹了吹,无奈:“你去弄它做什么?” 聂怀安道:“梦到爹爹。” 秦屿:? 不是很理解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聂怀安跷脚,“爹爹说伤口要弄干净,不可以和布长在一起,不然分开的时候很疼很疼。” 该说不说,聂怀安读书不行,这方面却记得很牢固。 秦屿一点都没怀疑,打开水囊浸湿帕子后,仔细给聂怀安处理着伤口,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荣叔梦里跟你说的?” “不是哦~是受伤的爹爹说的。” 聂怀安挥舞着手给秦屿比划,“梦里的爹爹笨笨的,就知道抱着安安哭,好多眼泪哦,安安都哭不过爹爹。” 秦屿:“……荣叔那么大呢,哭不过很正常的。” “对哦!” 聂怀安恍然大悟。 说着话,伤口已经被简单清理干净,没有上药的条件,接下来应该是……秦屿回忆了下聂荣处理伤口的流程,很快便确定了,要将伤口包起来才可以。 他拿起聂怀安的足袜,挑着干净的位置贴在伤口处,然后用外衣的布带捆好。 “看看能不能穿鞋子走路。” 听见秦屿的话,聂怀安主动去穿鞋子。 小孩长得快,张妙给聂怀安做鞋子习惯做大一圈,这会儿他脚被足袜包着,胖了一圈倒也不妨碍把脚塞进鞋子里。 聂怀安试着走了两步,哭唧唧,“好疼哦,比之前还疼。” 秦屿抱住他,“等到了地方就不用走路了。” “那安安要休息好久好久。”聂怀安抓住机会撒娇。 “可以。”秦屿答应。 聂怀安便开心了,翘起另一只脚道:“哥哥,它也好疼的。” “一起处理了吧。”秦屿道。 “好哦~” 除了水囊里的水外,空间里还有一瓶水和两瓶奶,他们俩省着点喝足矣,因此秦屿又用水湿了帕子,仔细收拾干净伤口。 处理好聂怀安的,他又脱鞋自己看了看。 相较于聂怀安,秦屿脚上的伤更重一些,之前能走路完全就是疼麻了,这会儿他动手揭开足袜,强烈的疼痛让人手指都忍不住抽痛起来。 被鲜血染色的袜子放在旁边,聂怀安看清秦屿脚上的伤,泪眼汪汪地蹲在旁边给人吹吹。 秦屿清理着伤口,见他这样,不由道:“不臭吗?” 聂怀安:“不臭呀,哥哥香香的。” 小崽子纯骗人。 大热天的,身上的布料湿了干干了又湿的,还走了那么久的路,怎么可能不臭。 秦屿欺负他:“哥哥不信怎么办?” 聂怀安呆:“不知道呀。” 秦屿忍着笑:“安安闻一口好了,闻一口哥哥就信。” 聂怀安:“……” 偷偷憋气的小孩酝酿了下,最后还是往后挪了两步,诚恳道:“哥哥还是不要相信安安好了。” 秦屿:“扑哧。” 秦屿乐不可支,戳到伤口又是疼得一抽抽,他连忙道:“安安别逗我了,你玩会儿,哥哥先把伤口弄干净啊。” “哦,好的吧~” 安安挠头,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逗他了。 脚藏在袜子里接触不到什么脏东西,最难处理的还是撕下足袜这一步。 秦屿一边弄一边抽气,弄到后面忍不住怀疑人生地看了聂怀安两眼,方才还哭唧唧说疼的小孩,这会儿已经能蹲在地上用力撅野草了。 “……” 难道是他太怕疼了? 秦屿恍惚着,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等好不容易弄完,身上也出了一身汗,秦屿用足袜随便包裹了一下,试着穿上鞋子走了两步,表情瞬间扭曲。 算了,还是先休息休息。 秦屿坐回树下,见聂怀安费尽力气,终于把那株野草连根拔了出来,朝人招招手,“安安,过来休息。” “来啦。” 聂怀安跑到秦屿面前,举起自己辛苦挖的野菜,邀功道:“哥哥看,野菜!” 秦屿:“……” 他确实不认识野菜,但从周围人对这种野草视若无睹的表现来看,这应该不是可以吃的。 秦屿拉着聂怀安坐下,说道:“这不是野菜,等到山里了,哥哥再请婶子教我们认野菜好不好?” “太太可以教吗?或者奶奶?” 这一行人里,他们打过交道的就三位,聂怀安习惯性想找熟悉的人。 秦屿:“不知道,到时候看看她们有没有时间?” “好的呀。” 聂怀安窝在秦屿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天马行空的话,秦屿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 身上忽然一重,聂怀安顿时就闭了嘴,轻轻扭着脑袋去看哥哥。 “哥哥睡着啦。”他用气声说道。 没有了倾听者,小孩扣着手指,看看天,看看树,偶尔循着声音试图寻找小鸟的位置,一个人不动也一样开心。 太阳从头顶逐渐往西挪动,林子里变得闷热起来,睡不着的人干脆起身活动,逐渐多了些人声。 秦屿又醒了。 这一觉他睡得挺沉,醒来精神奕奕,见聂怀安就窝在身边睡着,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 p>小孩子体温本就偏高,天气一热,整个人就跟个小暖炉似的,秦屿将聂怀安抱开了一点,想让人能躺下来好好睡一会儿。 谁知这一动作,聂怀安就醒了过来,“哥哥?” “我吵醒你了?” “没有……” 聂怀安依恋地蹭了蹭秦屿,打着哈欠问道:“要出发了吗?” “还差会儿,你继续睡。” “哦……” 一听这话,聂怀安就又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怕吵醒聂怀安,秦屿接下来没再动,就躺在旁边陪着人睡,直到林子里的闷热感渐渐缓和,起来活动的人越来越多,他才喊醒聂怀安起身。 又是枯燥的赶路。 中间他们遇到过两拨没有行李,因饥饿走不动道的人,不算少,十来个人,看着王家队伍里堆得满满当当的板车,眼睛都在冒绿光。 不过王家这边到底是人多势众,那十几个人没敢贸然上手抢夺。 王家人也不敢停下来,鼓足劲儿加快速度往前而去,秦屿牵着聂怀安匆匆从那些人身边经过时,甚至能感受到那些人毫不掩饰的打量。 秦屿不知道他们在打量些什么——或许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牵着聂怀安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将那些视线全部抛在身后,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聂怀安呼哧呼哧喘着气,“哥哥,你忽然跑好快哦。” 秦屿冷静下来,这才想起身边的小短腿,见他脸颊红扑扑的,一副累坏了的模样,歉疚道:“对不起,哥哥一时没注意。” 他一道歉,小孩就软了下来,超贴心地道:“没关系,安安可以跟上。” 秦屿面上不由露出些许笑意来。 就这么走了两个时辰的路,王铁锤选好今晚过夜的地方时,天早就已经黑了,好在月光明亮足以照清道路。 “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别离太远了,今天晚上轮流守夜,一会儿男人们都来我这商量下怎么安排。” “好!” 队伍里的人很快应声,应完了,才有人议论起来。 有人看见秦屿牵着聂怀安往边上走,提醒了一句:“小孩儿,晚上别走太远了,遇到事我们顾及不到。” “谢谢叔叔,我就是带安安去上茅房。” “那行。” 又有人起哄逗他:“我听锤子哥说你是读书人,你说说看,这为什么忽然要守夜?” 秦屿想了想,“因为白天遇到的那些人?” 嗯? 附近几人对视一眼,没想到这小孩还真能说出两句来,不由凑近好奇:“你具体说说看?” 秦屿:“白天遇到的那些人没有粮食,人也不算少,白天他们不敢抢,晚上过来偷东西还是有可能的。” “嘿,说得还挺有道理。” “我去问问锤哥,看他说得对不对。” 年纪小的一下子就蹿出去了,年长些的不由啧啧摇头感慨他精力充沛,也不拉着继续拉着两个小孩闲聊了,往王铁锤方向去之前又说了一句:“你们去吧,快点回来啊,别在外面待太久。” “好。” 看他们三三两两走远,秦屿牵着聂怀安来到边缘无人处。 茂密的树林遮挡了月光,周围黑漆漆一片,偶尔从深处传来几声古怪的鸟叫,有些吓人,但也方便了他们偷偷活动。 9. 第 9 章 空间里两碗米饭,每碗上面就摆着漂亮的肉和翠绿的青菜,还有两个被剖开的鸡蛋,看着十分漂亮。 米饭还是温热的,端在手里散发着勾人的香味,秦屿和聂怀安肚子不约而同地咕噜叫了一声,饥饿感袭来,口水疯狂分泌。 聂怀安眼巴巴的,也不敢出声,让其他人发现他们在吃饭,着急得原地跺脚。 秦屿夹了半边鸡蛋送到聂怀安嘴边,视线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不敢将注意力全落在美食上,生怕被人发现他们能凭空获得食物。 聂怀安啊呜一口咬住鸡蛋,捂住嘴咀嚼着,眼睛完成了月牙形状,像只偷油吃的小老鼠。 秦屿本来想喂完聂怀安再吃的,但饭实在是太香了,他没忍住也吃了口鸡蛋,一边吃,还不忘一边观察周围。 嗯—— 警惕放风的小老鼠。 鸡蛋吃完,便是粒粒分明,被肉汁浸润的米饭,还有清甜脆爽的青菜。那肉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吃起来甜甜的,还有些脆,内里却是软嫩的,还能尝到些许恰到好处的咸味。 好好吃! 秦屿和聂怀安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两个小孩头对着头,你一口我一口地将碗里的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连碗边的汤汁都用米饭仔细刮下来吃掉了,就这,他们放下筷子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但不能再吃了。 秦屿让聂怀安喝了口水,含在嘴里仔细漱干净肉香后咽下,又取出空间里包着干粮饼的帕子,仔细擦干净嘴后,用水冲洗了一下,确定残留的肉香并不浓郁后,这才和人一起回到队伍中间,寻找地方休息。 王铁锤转了一圈见他俩回来了,说道:“你俩刚跑哪去了?我都找一圈都没看到。” 秦屿没想到他会找他们,心猛地一紧,强作镇定道:“没有多远啊,就在那边,脚有些疼,我们蹲下来休息了会儿。” “哦……”王铁锤不疑有他,道:“听人说你小子猜到情况了,今晚就待在一起睡觉,离远了我们反应不过来知道吗?” “是,我知道的。” “行。” 王铁锤就是看见两个孩子过来提醒一嘴,见人应下便也没多留,朝着媳妇儿女所在的地方走去。 他们圈定的休息地不大,放着粮食的板车放在最中间,然后就是年纪偏大的老人和孩子。秦屿和聂怀安因为年纪小,即使不是王家人,也被他们护在了中间,从里往外,女人一圈男人一圈,然后才是巡逻的人。 秦屿观察着大人们的安排,正出神间,身边贴过来一个热源。 “哥哥,睡觉呀~” 聂怀安眼睛亮晶晶的,在夜色里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好看,秦屿收回视线轻轻嗯了一声,跟着聂怀安一起躺了下去。 地上铺着的轻薄外衣隔绝了干燥的泥土地和扎人的草叶,秦屿也不嫌热,把聂怀安往怀里抱了又抱,尽量让聂怀安整个人都在外袍的遮盖下,不被夜晚的微风吹得受凉。 聂怀安醒着时还算乖,一睡着就蛄蛹着往外爬,想要远离热源。 秦屿到底年长他五岁,三两下就将人抓了回来。 聂怀安哼哼唧唧的,努力蛄蛹了半天,没能从秦屿怀里挣扎出去后,干脆便摆烂放弃挣扎了,摊着肚皮兀自睡得香甜。 秦屿:“……” 笨死了。 他捏捏小孩软嘟嘟的脸颊肉,想了想,伸手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只给聂怀安盖住肚子。 现在晚上的风不是很凉,应该不会受寒。 时间缓缓而过,闲聊的声音没了,只剩疲惫入梦的呼吸声。 第一拨守夜的几个人起身活动着,时不时拎着火把在周围转一转,去上厕所也是两两做伴,暗地里的眼睛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去。 一夜平安。 天际破晓,地上的人陆陆续续醒来,低声聊着天收拾着东西,然后凑在一起啃着干粮。 秦屿还有些困,听着这些琐碎的动静放空了一会儿,才打起精神坐起来,习惯性地看向身边的聂怀安,见人还睡着,伸手捏了下他鼻子。 “嗯——还要睡,爹爹不要吵。” 聂怀安说着,习惯性往旁边一滚,脑袋磕到了石头上,泪眼汪汪地坐了起来,睁眼看见秦屿,哭唧唧告状:“哥哥,爹欺负我。” 秦·真凶·屿:“……是嘛,荣叔真坏。” “没错,就是很坏!” 聂怀安揉揉额头,顶着一小块红就这么发起呆来。 秦屿凑近看了看,又揉了揉,见聂怀安没吃痛,这才安心放他在旁边发呆,自己动手将两件外衣折好卷在一起。 “哥哥,安安醒了。” 聂怀安身子晃晃悠悠,直接倒在了秦屿身上。 秦屿好笑:“不是说醒了嘛,怎么又躺下了?” “就是想跟哥哥靠一会儿嘛~” “好吧。” 秦屿给他换了姿势抱着,见大家都在吃东西,想了想集中注意力落到系统上。 面板缓缓出现,周围人一无所知。 聂怀安看着忽然出现的面板,捂住嘴小小惊呼了一声,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看两眼系统面板就看两眼哥哥,一副生怕被人发现了的模样。 秦屿捏捏他的脸颊,凑到人耳边低声道:“别害怕,系统说他们看不见的,还记得吗?” “安安记得。” 聂怀安小声说着,表情还是鬼鬼祟祟的。 秦屿:“……” 他无奈笑了下,依旧只依靠精神力触发打卡,签桶上下晃着,这回出现的东西跟第一次一样,也只有三样。 第一样是碘伏,第二样是水,第三样是馒头。 碘伏。 秦屿仔细看了看这个名字,视线落到储藏格的药品上。 他们第一天打卡的时候,也只有三样东西,水和馒头是一样的,另一样就是药品了。当时安安正在生病,吃了那个药丸就好了,现在这个……难道是用在脚底伤口上的? 现在在人群中,就算是药物也不能用。 秦屿垂眸捏着聂怀安的肉嘟嘟的小手,问他:“醒了吗?还要不要抱一会儿?” “不用了!”见哥哥忙完,聂怀安一下子站了起来,自学成才:“哥哥,我们去上厕所。” “好。” 照旧 是找一棵远离人群的大树,借着遮挡从储物格里取出馒头,分成两半后快速吃着。 聂怀安一边吃一边对哥哥指指点点:“哥哥你怎么可以直接用它呢,都吓到安安了。” 秦屿咀嚼着香软的馒头,闻言笑着问他:“真的吓到了?” “真的!”聂怀安超认真点头。 “那好吧,哥哥以后不这样了,安安原谅我好不好?” “行叭~” 小孩想勉为其难答应,偏偏语调上扬,听着乐意极了。 · 两个小孩偷偷吃完馒头,回到营地后怕被发现异常,秦屿又取出点干粮饼,和聂怀安凑在一起窸窸窣窣地啃着,一听见王铁锤喊收拾东西出发就把饼子收了起来,站起身往外走了走,等大人整队。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还是官道旁,一行人往前走着,大概半个多时辰过去后,便转入了一条小道中。 蜿蜒的小路初时还平坦,走着走着就颠簸起来,最多只能容纳一个板车通行。 秦屿抓着聂怀安,从旁侧进入队伍里面。 一路往上,磕磕绊绊不知多远,板车也走不了了。 年轻力壮的男人女人扛着比较重的东西,年少些的就搬些轻一点的,秦屿见状也上前帮着拎了一包比较轻但大的东西。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道:“路不好走,小心些别摔着。” “嗯嗯,我会小心的。”秦屿认真道。 这边说着,就听到一道稚嫩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这个安安可以帮忙抱!” “安安这么厉害呀~” “是的!” “可是姐姐可以自己抱哎,安安乖乖跟着哥哥,等到家了再帮姐姐好不好?” 聂怀安:? 他气呼呼:“姐姐把安安当小傻子。” “哈哈哈,你还怪聪明的。” 跟聂怀安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性格明媚,瞧着挺喜欢聂怀安的,还想哄骗回自己要拎的小包袱,结果被识破了。 秦屿跟身边的女人说了一声后走过去,“姐姐,安安可以保管好你的东西的,他很乖。” “我知道他很乖。”女孩无奈,“但他太小了,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 这么点大,等下能不摔跟头就谢天谢地了。 秦屿道:“还有我呢,我会和安安一起拿的。” 两个小犟种。 见说不服他们,女孩也不坚持了,只是说道:“要是提不起了就放地上,我走你们后面,顺道就拎起来了。” “安安不会的!”聂怀安保证道。 女孩笑笑不说话。 她是爬过这段路的,每回都累得喘不过气来,这小屁孩也就现在还能嘴硬一会儿了。 完全不知道大姐姐在等着看戏,聂怀安抱着小包袱,屁颠屁颠跟在秦屿身后来到收拾好的队伍里。 后方的人渐渐也都收拾好,陆陆续续走过来,跟在他们后面。 小路蜿蜒,人线也蜿蜒。 半上午的阳光已经开始热了,一群人大汗淋漓地往前,偶尔一阵山风吹过,是最舒爽的时候。 10. 第 10 章 “呼、呼、呼——” 聂怀安走一步喘一声,但动作灵活,遇到平坦点的地方还能往前蹦两下,精力充沛得不像话。 秦屿在走上一个陡坡后,转过身朝着聂怀安伸手,提醒道:“走我踩过的地方,小心点。” “好的!” 聂怀安脆生生应了,仗着有人牵,一只脚踩稳后往上一蹦,稳稳当当站在了秦屿身边。 秦屿差点被吓死,他没好气打了下聂怀安屁股,“你也不怕从这滚下去。” 聂怀安抱着包袱,神情乖巧:“不会的,爹爹带我爬过。” 秦屿:“……” 荣叔一你天天都教了安安些什么东西啊! 妙婶子她知道你教这些吗??? 心里的小人呐喊着扭曲了身体,秦屿酝酿不出话语,干脆拍拍聂怀安的屁股让他赶紧跟上。 赶山路呢,可不能停,一停就累,而且挡住后面人的步伐了。 天热,汗水一滴接着一滴滑落。 在这种山道上就没有躲避太阳的余地了,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晒得通红一片,整个人都热腾腾的。 大家都是负重前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秦屿抓紧时间,给聂怀安喂了两口水,又自己喝了两口,撑着身边的树干急速呼吸着。 聂怀安歇一会儿,又行了,抓着秦屿的衣角往小道外探头。 “小屁孩瞎看什么!” 后面的人见状,连忙喝斥了一声。 秦屿缓过来,下意识抓住聂怀安的手腕,疑惑地往后看去。 妇人见状说道:“你看着点他,这边上全是刺蓬,没路的,踩一脚就直接滚山下去了。” 闻言,秦屿吓了一跳,拉着聂怀安连退两步,直到后背抵上山壁才停下来。 聂怀安歪头:“哥哥?” 秦屿:“那边草下面没路,会摔下去,摔下去安安就见不到哥哥了。” 聂怀安眼睛一下子睁圆了,抱着秦屿的胳膊不撒手,“安安才不要见不到哥哥!” “当然不会,安安只要远离危险就好了。” “好的!” 听着两个小孩的话,旁边的大人不由笑着相视一眼。 休息的时间不会太长,他们继续赶路,沿着蜿蜒的小路上前,终于远离了山壁上的小道,来到林中。 林中的小路也不好走,但树枝舒展,阴处总是多些。 这回没有走太久,大概半个时辰不到,前面豁然开朗,一个山谷出现在视野里,山谷内的村庄不大,二三十户人家的样子,山脚下还有一条浅浅的溪水在流淌,草木丰盈,犬吠鸡鸣。 “我们到家了!” 王铁锤挥了下胳膊,高声道:“都提起精神,进家里再歇息。” “好!!!” 高兴的应和声在山上响起,村里人好奇地出来查看情况,有眼力好的看清来人,欢呼着跑去通知家里的长辈,他们外出找活干的家人回来了。 到家后,大家就不用一起走了。 队伍三三两两散开,聂怀安和秦屿拎着的包袱,也由他们的主人接了过去,临走前还笑呵呵地揉揉他们脑袋,说道:“等安顿下来了,来我家吃饭,别的没有,管饱肯定没问题……” 他话还没说完,看见自家人来了,立刻丢下两人跑过去。 整个村子随着他们的回归热闹起来,秦屿和聂怀安站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在这样的热闹中,一双手重重拍到两人肩膀上,将游离在热闹之外,表情茫然的两个孩子唤回神,笑呵呵揉着他们的脑袋,说道:“你俩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呢,走,跟我去见村长。” 秦屿下意识牵着聂怀安跟上。 村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看着精神倒是很不错,正在跟王铁锤的奶奶聊着天,见他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仔细打量了一遍,没有主动开口。 王铁锤将两孩子往身前一推,说道:“村长,这就是我捡的两孩子,大的会读书认字,可聪明了,小的……身板子也结实。” 聂怀安:? 他忍不住仰头:“安安很笨吗?” 王铁锤打哈哈,“你还小嘛,不知道聪不聪明呢。” 行叭。 聂怀安噘起嘴,一脸不开心,但也没有闹,倒是乖巧得很。 村长捋着胡子看他们俩,问道:“你们确定要在村里住下?这儿穷得很,可没有县里方便。” 他还不知道县城被烧的事情。 听见老人这么问,秦屿表情有些难过,强作大人模样道:“村里愿意收留我们,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行吧。” 村长思索了下,说道:“铁锤啊,就让他俩住你们家旁边那个木屋没问题吧?” “没问题叔爷。” 决定把两个孩子带上的时候,王铁锤就做好了要护着他们的准备,村长将他们住处放在自家旁边,还方便了王铁锤呢。 “那就行。” 村长点点头,示意他们先回去,有什么事等安顿好了再说。 王铁锤重新扛上东西,招呼俩孩子一声,大步走在了前面,秦屿和聂怀安下意识跟上,又忍不住回头去看身后的景象,这里,真的很热闹。 王铁锤家条件不错,是个青砖瓦房,占地面积也很大,是奔着能住十几口人去建设的。 村长指给秦屿和聂怀安的木屋,在距离他们百多米的位置,已经属于村庄边缘了,不算大,只有一个厨房一个睡觉的屋子,竹篱笆圈了一个不大的院落,院子里种着两棵果树,大概已经很多年没修剪过了,树枝舒展几乎要将木屋遮蔽。 王铁锤拎着桶走在前面,里面是他媳妇给放的一些生活用品。 “村里在山上种了好多红薯,你们要是饿了,就自己上山去挖,只要不是挖回来囤着,大家不会说什么的,知道吗?” “好,谢谢锤叔。” “可别说谢了,我都快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王铁锤掏了掏耳朵,继续道:“我奶会跟人说你能教人读书认字的事儿,回头你都应下来。村里穷,束脩肯定没多少,但你俩活命没问题。” “嗯,好的。”秦屿认真应下。 说着话,王铁锤推开了竹篱笆前的正门,看着杂草丛生的院子啧了一声,“你俩先将就下,明儿我带个锄头过来给你们收拾了。” “我们自己可以的。”秦屿道,“就是要借用一下 你们的东西。” 这一路下来,他们已经麻烦王铁锤一家很多了,秦屿不想什么事都拜托对方。 听他这么说,态度又挺坚持的,王铁锤想了想,“也行,你俩总归要自己弄的,要是弄不好再喊我来搞。” “我们会的。”秦屿道。 王铁锤没信这话,他想着回头再抽时间过来看看就是,取出木桶里的东西道:“我去给你们提水,锄头晚点送过来。” “好的,谢谢锤叔。” “又谢,咋就这么客气。” 王铁锤拍了拍秦屿的肩膀,没再跟他闲聊什么,拎着木桶大步朝着小溪的方向而去。 聂怀安抓着哥哥的衣摆,全程都在好奇地观察这个院子,这会儿见王铁锤走了,他忍不住抬头去看秦屿,“哥哥,我们以后就要住在这里吗?” “是啊。” 秦屿弯腰去看小孩,“安安喜不喜欢?” 聂怀安点头:“喜欢的!” 要是爹爹和娘亲在就更喜欢了。 “那我们现在开始收拾家里,安安帮着哥哥把里面的东西整理一下,好不好?” “好的!” 聂怀安立即响应,开心地往屋里跑去。 一推开门,便被扬起的灰尘扑了满脸,聂怀安拍拍脸颊,擦掉落到脸上的东西,半点不受影响地往里面看去。 不大的木屋内,桌椅板凳床铺都有,床上还铺着厚厚一层稻草,除了灰尘多一点,看着还是很不错的。 “哥哥,我们要怎么弄呀?” 聂怀安茫然求助。 秦屿也没自己收拾过屋子,纠结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说道:“要不,先把稻草搬出来晒一晒?” 以前妙婶子经常晒被子,尤其是他们出门后回来,现在情况应该差不多的。 “好哦~” 聂怀安根本不了解他哥的迟疑,一听他这么说,就屁颠屁颠跑到床铺旁边,伸手去扒拉稻草。 然后…… “啊啊啊啊哥哥救命!” 聂怀安扭头就朝着秦屿跑回来,一把抱住他,指着床铺道:“好大好大的蜈蚣,比安安都大了!” 秦屿闻言也是一僵,抱着聂怀安不敢上前。 好在这个时候,去提水的王铁锤回来了,远远听见小孩喊救命,连忙加快速度进入院子,随手放下水桶往开着门的木屋去,“咋了?发生啥了?” 看见他,两个小孩明显松了口气,秦屿道:“锤叔,安安是被蜈蚣吓到了。” “蜈蚣?” 王铁锤一眼看到了被翻动的稻草,走近看了看道:“这里好多年没人住了,稻草都坏了,回头我带点新的过来给你们换了,这些晒干后留着生火用。” 说到这他想起什么,问道:“你俩会生火吧?” 聂怀安茫然,“生火是什么?” 秦屿迟疑着:“我烧过两回火,应该可以……” “烧过就行,生不起火就去找我,简单得很,学两回就会了。” “好的,还要麻烦锤叔。” “小事。水在外面,你两先收拾下其他的,我去给你们拿东西。” 说完,王铁锤就快步走了。 11. 第 11 章 时间临近中午,灼热的太阳照耀着大地,连树叶都失去了活力。 两个小孩拿着破旧的抹布,在屋子里上下左右一通擦拭,忙碌着很快将一桶清水变成了黑漆漆的污水。 王铁锤带着东西过来,看见这一幕都惊呆了,“你俩还真行啊。” 他原本想着这俩一个读书人,一个细皮嫩肉胖嘟嘟的,看着都不是能干活的人,已经做好要过来帮忙收拾的准备了呢。 聂怀安墩一下站起来,仰着脏兮兮的小脸骄傲道:“安安很行的!哥哥也是~” “哈哈哈好,你很行。” 王铁锤拍拍小豆丁脑袋,将扛过来的东西放下,挽着袖子走向床铺,要将里面的稻草全部搬出来。 见状,秦屿连忙提醒:“叔,里面有蜈蚣。” “知道,没事儿。” 王铁锤抱着稻草就往外走,聂怀安眼睁睁看着一只蜈蚣从他手臂上爬过,吓得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抓着哥哥的衣角小小声道:“锤子叔叔好勇敢啊。” 秦屿忍不住赞同地用力点头。 真的好勇敢。 被两个小孩双眼放光地看着,王铁锤莫名其妙地浑身充满了力量,把稻草全搬出去晒着后,又帮他们将家具都运出了屋子,摆在太阳下接受暴晒。 “等晚点太阳下山了,我再给你们搬进来,你俩中午就先睡地上,正好也凉快点。” “好的。” 目送王铁锤出了院子,秦屿和聂怀安转身,正要继续擦屋子,又听见王铁锤回来,边走边道:“忘了忘了,我再给你们提桶水去。” 他风风火火的,提起水桶就走,没多久又提着一桶干净的水回来。 秦屿迟疑:“锤叔,我们这么用水,真的合适吗?” 要不是屋子里脏到不能住人,他原本都不打算用水擦洗屋里家具的,这会儿居然还可以换一桶干净的水继续收拾? “不浪费就行,刚那桶水我提回家去了。” “哦哦好。” 听此,秦屿保证道:“我们不会浪费的。” “你们都懂事。”王铁锤夸了一句,见太阳已经悬在头顶,匆匆道:“我先回去了,你们弄完也歇会儿,家是慢慢填补起来的,急不得知道吗?” “知道了——” 将小孩稚嫩的声音留在身后,王铁锤心情愉快地回到家里时,午餐已经做好了。 年轻的妇人端着米粥出来,看见王铁锤的身影,随口道:“回来了就去洗洗手,马上能吃饭了。” “好。” 王铁锤招呼小孩,“糖糖,果果,跟爹去洗手。” “来啦~” 两个小朋友蹦蹦跳跳地跑到王铁锤身边,由他牵着手往水井的方向而去。 洗干净手,一家子坐在了桌前。 他们家人口不算多。 这套青砖瓦房是王铁锤他爹建起来的,因为他是兄弟中的老大,王奶奶和王爷爷跟他们住一起,小辈中,王铁锤是独生子,跟刘悦成亲后有了糖糖和果果。 人少,感情好,自然做什么都齐心。 王父喝了口粥,问道:“你给他们拿了些什么过去?” 王铁锤吃饭吃得头也不抬,闻言含糊回答道:“锅、碗筷,盆和桶,还拿了一床旧被褥和床单,稻草跟打火石也拿了。” 王爷爷:“……你小子可真够大方的。” 王铁锤道:“都帮了,干脆帮到底呗,反正放咱家里也是落灰。” 王奶奶也肯定道:“他们挺乖的,帮一帮没事。” “行吧行吧。” 王爷爷没跟那俩小孩相处过,见王奶奶支持,便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而是聊起之后的事情。 他们一直住在县里,田地都租赁出去了,农作物还没到收成的时候,自然不可能将田地收回来,但就这么闲着也不是事儿,不如在山边上开垦些荒地出来,种点日常吃的蔬菜,还有豆子红薯耐旱能饱腹的。 “这鬼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轻缓的叹息声响起,飘出高高的院墙,缭绕在山谷内,久久不散。 · 小木屋里。 “哥哥,好困呀。” 聂怀安擦着擦着,上下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一擦干净面前这一小块地方,上半身就趴在了地上,翘着屁股眯起了眼睛。 “安安?先别睡,吃点东西再睡。”秦屿放下帕子走过来,努力将聂怀安从地上拔起。 听到吃,聂怀安精神了些,努力站好问道:“吃饭还是吃馒头呀?” 秦屿:“你想吃什么?” 聂怀安扣着手指,扭捏道:“安安想吃米饭。” 米饭里有肉有菜有鸡蛋的,自然比馒头更吸引他们。 秦屿也有点想吃,他咽了咽口水,说道:“现在吃了的话,我们就没有米饭了,安安会乖乖吃馒头吗?” “当然啦!”聂怀安仰头雀跃道,“馒头也香香的!” “那我们就吃饭,安安去把房门关上。” “好哎!” 聂怀安跑去关门,秦屿盘腿坐下,从空间里取出米饭和配套的筷子,再拿出之前吃完饭剩下的那套碗筷,将碗里的饭菜均匀分成两份。 聂怀安关了房门回来,咚一声跪趴在地上,探着脑袋去闻饭菜的香味,“哥哥,好香好香呀。” 秦屿下意识抬眸看去,沉吟。 弟弟像条小狗。 他抬手,摸了摸小狗弟弟的脑袋。 聂怀安疑惑抬头,“哥哥?” 秦屿不动声色道:“坐好,准备吃饭。” “好的哦~” 聂怀安乖乖坐好。 秦屿夹了些肉放到另一个碗里,大概看了看,感觉差不多后将手里的碗筷递给聂怀安,问他:“自己吃可不可以?” 聂怀安最近才学着用筷子,闻言却一点都不怯场,举着手里的筷子像是挥舞长枪的将军,大声道:“安安可以的!” 行叭。 秦屿选择信任。 他端起地上那碗饭,筷子本能地伸向了肉。 肉软糯Q弹,稍稍一用力就能夹断,入口带着浓重的咸甜风味,肥肉油而不腻,感觉比昨天吃的那个酸甜的肉还要香上许多倍。 肉配着米饭格外的好吃,青菜脆脆的,吃起来也有一点点甜。 然后是鸡蛋。 之前在外面吃怕被人看到,所以是囫囵咽下去 的,这会儿待在安全的环境里,秦屿才发现那个鸡蛋其实没有熟透,蛋黄还是能流动的状态,吃下去和彻底煮熟的鸡蛋口感不太一样,不过都挺好吃的。 喜欢。 两个小孩坐在一起,细细品尝完了他们最后一碗米饭。 和上一次一样,依旧是没有放过一丝一毫,连肉汁都用米饭刮了个干干净净。 “安安吃得好饱呀。” 聂怀安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将碗筷乖乖放到哥哥的碗上。 秦屿从储藏格取出一瓶牛奶。 装牛奶的瓶子是透明的,秦屿感觉有点像琉璃,一种很贵的东西,他动作不由小心了起来,按照瓶子上所贴纸张的内容,将盖子旋转打开,送到聂怀安面前,“安安,喝一口。” 聂怀安信任地凑上前,张嘴的同时问道:“是奶吗?” 聂荣以前在山上打猎,遇到那种带崽的母兽,就经常抓着挤一瓶奶带给聂怀安喝。 “是的。” 瓶子里的牛奶喝着甜滋滋的,很香,聂怀安连喝了两口才想起哥哥,连忙推了一下瓶子,“哥哥也喝,爹爹说喝奶能长得胖胖的。” 秦屿:“……” 不是很想要变胖。 不过奶确实是好东西,秦屿收回手自己喝了两口,将其收进储藏格里,对聂怀安道:“安安想喝的话自己拿,不过只能拿我们喝过了的,也不能让其他大人小朋友看见。” “好的!安安保证!” 好乖。 秦屿忍不住抱了抱傻乎乎的弟弟,起身道:“哥哥去把碗筷洗了,安安别着急睡,等下哥哥给你处理一下脚上的伤。” “安安跟哥哥一起呀。” 聂怀安爬起来,跟在秦屿身后。 王铁锤给他们拎来第二桶水后,秦屿就倒了一半在盆里,这会儿就用王铁锤提供的干净碗舀水,秦屿洗一会儿,聂怀安就给倒一点点水。 弄脏的水也没有浪费,被他们收在了铁锅里,准备回头收拾完厨房后,再倒进桶里。 按照秦屿的预想,两副碗筷清理起来应该很简单,但他洗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碗上黏黏的,像是油抹在上面的感觉。 洗不干净。 秦屿干脆放弃,说道:“安安好了,不用倒水了。” 他们提水困难,不好这么浪费的。 “洗干净了吗哥哥?” 秦屿骗他:“洗干净了,我们回去收拾伤口。” “好~” 脚上的伤口秦屿之前收拾过一回,这次弄起来自然轻车熟路,在擦拭干净后从储藏格取出碘伏,用帕子蘸上药水后小心翼翼地涂在皮肉裸露的地方。 红褐色的水落在伤口上,颜色看着有些吓人,但一点也不疼。 聂怀安晃晃脚,“哥哥,没办法穿袜子呀。” “先不穿。”秦屿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头也不抬地道:“我们不用赶路了,可以只趿着鞋子走。” 聂怀安:“娘亲知道了要骂的。” 鞋子就是鞋子,怎么可以不好好穿着呢? 秦屿动作一顿,抿抿唇道:“不会的。” 如果妙婶在,她只会担心他们这样走路会不会疼,会不会很辛苦。 12. 第 12 章 灼热的太阳挂在天上,山谷内没有外面那么热,简陋空荡的木屋里,两个孩子靠在一起睡得香甜。 他们太累了。 这一觉从午时刚过睡到太阳下山,还是被王铁锤的嗓门吵醒的。 秦屿揉着眼睛起身,脚掌踩到地板的瞬间,血肉磨损的痛感让他嘶了一声,他缓了缓,试着避开伤口,步伐笨拙地来到门口,见是王铁锤,喊了一声:“锤叔。” “是我,你们才醒?” 秦屿说道:“我刚醒,安安还在睡。” 闻言,王铁锤皱了皱眉,说道:“赶路是累,但不能睡太久,不然晚上睡不着。” “啊,好的。”秦屿立即明白,道:“我去喊安安起床。” 他又动作笨拙,一拐一拐地回去了。 王铁锤见状问道:“脚磨破了?” “是,已经擦过了,我们休息两天就能好。” 听着秦屿这话,王铁锤心里不太是滋味,这么乖的两个孩子,怎么就跟家里人走散了呢。 他无声叹了口气,将桌子放到屋里,说道:“你能教人读书认字的事情,村里人都已经知道了,没问题的话,我让他们明天就把孩子们送过来。” 不是他急着让秦屿教学,只是这两孩子,也就这么个营生能做着走了。 听见王铁锤这么说,秦屿神情一喜,“谢谢叔帮忙招呼了。” “小事。” 王铁锤见聂怀安晕乎乎的,脑袋一砸又落到秦屿怀里,不由弯腰捏了捏他胖嘟嘟的小脸,骗他:“再不起来老鼠要咬耳朵了。” “……叔叔骗人。”聂怀安不信。 王铁锤笑嘻嘻:“骗没骗你的,你睁开眼睛看看那是不是老鼠?来咯来咯,小老鼠过来了——” 聂怀安纠结着,不太想睁开眼睛,但也是真的怕老鼠,偷偷睁开眼睛往外看。 然后就发现一团黑影快速袭来,咬住了他的耳朵。 “呜哇——” “哥哥救命,老鼠咬我耳朵呜呜呜——” 小孩哇的一声就哭了,四肢并用往秦屿身上爬,胖墩墩一个愣是把秦屿挤得仰倒,得亏王铁锤反应快服了一把。 秦屿哭笑不得:“没有老鼠,锤叔跟你玩呢,安安耳朵还在。” “真、真的吗?” 聂怀安抽抽噎噎,伸出小手试探地摸摸耳朵。 王铁锤蹲在旁边无奈道:“看着你胆子挺大的啊,怎么还怕老鼠。” 聂怀安泪眼汪汪,控诉地看着他。 吓唬小朋友,坏。 王铁锤摸摸鼻子,哄他:“好了好了,叔叔错了,安安不哭好不好?” “嗯。” 聂怀安吸吸鼻子,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可可爱爱的。 王铁锤捏捏他的小脸蛋,对秦屿道:“我看你们还有干净的水,你带他去洗洗脸,我先把东西都搬进来,晚点再给你们提一桶干净水。” “好,麻烦叔叔。” 秦屿应声,连忙拉着聂怀安起身。 脚直接踩在地板上时,伤口格外疼一些,他们又用足袜包着捆紧了,然后才去拿帕子洗脸,又洗了抹布开始收拾旁边的厨房。 两个小孩怕耗费的时间太多,影响到王铁锤的安排,转着圈在厨房里忙活着,像两个小陀螺。 王铁锤费了些力气将床搬回厨房里,用稻草填满床铺凹陷处,然后铺上床单掖好边角,将轻薄的旧被子折好放在旁边,拎着其他东西来到厨房。 见两个小孩忙活着,他把锅里的脏水倒了放在灶台上,将其他零散物品放在旁边,让两个小孩自己收拾,“明儿你们烧点火试试,灶台漏烟的话,就去前头喊我,我给你们补一下。” “好的,谢谢叔。”秦屿连忙应声。 王铁锤摇摇头,问他们:“都擦好了吗?我提水去。” “擦好了~”聂怀安拧干洗干净的抹布,乖巧道:“锤子叔叔辛苦啦!” “不辛苦。” 王铁锤捏捏他的小脸,将脏水混在一起后,拎着水桶出了门。 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个小孩不知道还要做什么,蹲在屋檐下凑在一起认真嘀嘀咕咕。 说着说着,秦屿看见聂怀安扯小草的手,终于想起一件事,起身跑去拿王铁锤先前给他们拿过来的锄头。 聂怀安屁颠屁颠跟上,“哥哥,我们要做什么?” “是哥哥弄,安安休息。” 秦屿拎了拎锄头,被那重量惊了一下,对聂怀安道:“哥哥要锄草,安安不要跟着,会被砸到的知道吗?” “啊……好的叭。” 聂怀安很想黏着哥哥,但不太想挨砸,就乖乖应下了。 “真乖。” 秦屿瞧着他干干净净的小脸蛋,没忍住,学着王铁锤的动作,轻轻捏了下聂怀安的脸颊肉肉。 聂怀安捂住脸,“哥哥你学坏了。” 秦屿:“……” 他努力忍着笑,一本正经道:“这是喜欢安安,不喜欢才不会捏呢。” 聂怀安:“对哦……” 他陷入纠结。 肉肉脸被捏有点痛痛的,但大家捏他,似乎真的都是喜欢哎。 见他陷入沉默,秦屿努力扛起锄头,去收拾院子里的杂草了,聂怀安呆呆地蹲在原地,本来下意识想跟上,但想起哥哥说的话就又蹲了回去。 蹲久了,腿有点麻,他又挪到卧房门口,坐在了高高的木板地面上。 小孩人小小,腿短短,坐在卧室地面上,脚丫子一晃一晃挨不着地。 王铁锤拎着水回来看见这一幕,不由会心一笑,他将水桶放到厨房里,见秦屿锄草的动作有些笨拙,开口指导了几句,又示范了一遍。 秦屿很聪明,除了力气上有些欠缺外,挥舞锄头的动作还挺标准的。 “我回去了,你俩忙吧,明儿记得早点起。” “好的,锤叔再见。” “再见。” 王铁锤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离开小院落的时候,顺手把简陋破旧的院门给合上了。 院子里再次只剩下两个孩子。 秦屿锄草锄累了,放下锄头回来, 见聂怀安坐在卧房门口晃腿,干脆走过来道:“把鞋袜脱了,我再给你涂点药。” “好哦。” 聂怀安闻言,自己动手脱鞋,解开绑着足袜的布带。 秦屿进卧室取出帕子和储藏格里的碘伏,蹲在弟弟面前认真地给他处理着伤口。 处理好,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他又要去锄草。 聂怀安连忙拉住他,“哥哥也要涂药呀~” 秦屿:“哥哥先把院子收拾干净。” 聂怀安用力摇头,“不对哦,应该先不疼,然后再锄草。” 院子里多多的草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可如果脚一直疼下去的话,肯定会影响到他们的。 秦屿愣了下,笑开,“安安说得对。” “嘿嘿~” 聂怀安往旁边挪了挪,贴着门框给秦屿空出个位置,“哥哥也坐,我们一起休息呀!” “好,一起休息。” 太阳早已落山,晚霞也没了踪影,凉爽的晚风吹过,带走恼人的躁意。 两个小孩坐在卧房门口,你挨着我,我挤着你,亲密无间。 夜幕逐渐降临。 月亮高悬于天空,洒下明亮的月光。 秦屿和聂怀安凑在一起,吃完了最后一个馒头。 夜色渐深,月光越发明亮,山林里响起野兽的嚎叫,与树叶沙沙声纠缠在一起,听起来有点阴森森的。 这是他们跟爹娘走散后,第一次独自过夜。 秦屿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去看周围的山林,起身去拉聂怀安,“我们回房间睡觉吧。” 聂怀安怕虫,倒是不怕黑。 闻言道:“可是安安不困哎,一定要睡觉吗?” “是的,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安安记得吗?” “记得。” “那走吧,跟哥哥进去。” “……哦。” 小孩不太想睡,有点想撒泼打滚,但看哥哥表情苦苦的,一副很累的样子,他就又乖巧了起来,顺着秦屿的力道起身。 卧房门关上,门闩落下的响声带来些许安全感。 山谷里的凉爽是相对的,躺在稻草铺就而成的床上,两人不一会儿就出了点薄汗,秦屿又爬起来,将窗户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将风放进屋里。 聂怀安翻来覆去睡不着,缠着哥哥讲故事。 手里没书,秦屿记得的故事内容有限,说着说着就开始胡编乱造,好在弟弟够笨,没有听出来。 故事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聂怀安抬头一看,见哥哥已经睡着了,嘀咕了一句什么,靠在他怀里哼唱着不成曲调的安眠曲:“儿眠儿眠娘有愿,愿儿岐?无灾患……” 儿眠儿眠娘有愿,愿儿岐?无灾患。 探雏趁蝶不嬉游,东家躯干硕且曼。边生便腹书编万。 閒来玉雪口中喷,儿兮儿兮娘无闷。寣寣哑,誽誽讴。 稚嫩的童声飘出窗棂飘向月亮,渐渐与记忆中温柔的女声重合在一起,一声声,一句句,都是对孩子的期盼与牵挂。 13. 第 13 章 早晨,天还未亮,卧房里就响起稀稀疏疏的动静。 “哥哥,你醒了吗?” 聂怀安等了会儿,没有听见哥哥的回应,便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越过秦屿后趴在床边上,踮着脚努力去够地面。 等踩到鞋子后,他才松开手上的力气,一点点溜下床。 聂怀安自己捆好足袜,趿着鞋子来到门口,伸手去打开门闩,拉开房门。 “吱嘎——” 老旧的木门响起难听刺耳的声音,聂怀安一下子僵在原地,偷偷往床铺的方向看去,害怕会吵醒熟睡的哥哥。 但事与愿违。 秦屿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门口的小萝卜头,有些不解地唤了一声:“安安?” 聂怀安扭着手指,心虚地小声道:“安安在。” “怎么起了?要去茅房吗?” “嗯。” “你等下,哥哥跟你一起。” 秦屿起床穿好鞋子,快走两步来到门口,先一步出了卧房,然后转回来抱聂怀安。 卧房地面比外面高出一截,聂怀安还太小了,上下需要手脚并用才行,秦屿直接抱他要更方便些。 站在卧房门口,聂怀安扬着脑袋问道:“哥哥,茅房在哪里呀?” “后面,跟哥哥来。” 秦屿绕着屋子走过,知道茅房的位置。 茅房在木屋后面,与木屋隔着一段距离,贴在泥巴墙旁,说是茅房,其实就是个茅坑,底下被挖空,上面铺着木板和石头供人踩上去蹲着,周围用半人高的竹片围着遮挡外人视线。 聂怀安呆住,不自觉攥紧了秦屿的衣角,“哥哥,安安不会掉下去吧?” 秦屿:“……应该不会。” 他上去过,下面铺着的石头很结实,木板腐坏也没啥影响,能正常使用。 聂怀安带着对哥哥的信任,视死如归地进了茅房。 一切顺利。 聂怀安嘘嘘完出来,抱着秦屿的胳膊嘀嘀咕咕:“等我们有钱了,一定要找伯伯重新做个茅房。” 秦屿:“我白天就请人来弄。” “哎?” 聂怀安不解仰头。 秦屿道:“哥哥带了些银钱出来的,安安还记得吗?” 聂怀安当然记得了,可是:“哥哥就那么多钱呀,花掉了就没有了。” “没关系,本来就要花掉的。” 秦屿也不喜欢这个茅房,上茅房有可能被看到什么的,实在是太恐怖了。 “好哎!”聂怀安忍不住欢呼一声,扒着秦屿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其实安安也很想要一个干净的茅房。” 秦屿被他逗乐,也期待道:“等到白天就可以有个干净的茅房了。” “嗯嗯!” 两个小朋友步伐轻快地回到了卧房。 昨天白天睡了一整个下午,晚上又睡得比较早,这会儿两人都精神奕奕的,睡不着便干脆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一会儿说茅房,一会儿说做饭,又想念了一小会儿不知道在哪里的亲人,然后聊起该怎么教小朋友读书写字。 毕竟,秦屿手里什么都没有,唯一教过的人,还是聂怀安这个不爱读书的调皮崽。 小孩忧心忡忡,万一他教得不好,要去做什么赚钱来养弟弟呢? 聂怀安闻言拍拍小胸脯,“哥哥别担心,安安可以自己挖红薯的!锤子叔叔说了,山上有红薯可以吃,红薯可好吃啦~” 秦屿:“……” 小笨蛋一个。 秦屿揉了他脑袋一把,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笑着道:“拿哥哥跟你一起挖红薯吃。” “我们要挖最大最甜的红薯!” “嗯,挖最大最甜的。” 夜色渐渐过去,天边泛起微光,村落逐渐复苏。 秦屿起床,习惯性签到。 “检测到两位小朋友已经进入安全范围,现已取消临时支援,请小朋友努力活过当日,在夜幕降临时分进行签到。” 听见系统的话,秦屿愣了一下。 聂怀安也听见了,但没听懂,问哥哥:“细桶在说什么呀?” 秦屿揉揉他脑袋,用自己的理解解释道:“之前是系统提前给东西帮助我们,现在我们安全了,以后都要晚上才可以签到获得食物了。” “哦……” 聂怀安认真思索了一下,立即道:“那安安上山去挖红薯!” 没有打卡奖励就没有饭吃,没有饭吃就等于要挖红薯,没毛病。 秦屿:“……” 就这么想挖红薯嘛。 他神情无奈又有些想笑,不过他们初来乍到,秦屿绝不可能放聂怀安一个人出去活动。 秦屿道:“储藏格里还有干粮饼,哥哥放点水热一下,先吃这个好不好?” “对哦。” 聂怀安都忘记啦。 他高兴道:“那就先吃饼,等吃完了安安再去挖。” “好。” 秦屿带着小跟屁虫出了卧室。 · 做饭首先需要火,秦屿抓了把干稻草放到屋檐下,开始在院子里搜寻拾捡树枝。 聂怀安屁颠屁颠地跟着。 他海拔高,看得更清楚,一根一根捡得飞快。 院子里的大树多年无人修剪,肆意生长起来,随便一场大雨大雪,或者什么小动物穿梭而过,就会有细小的树枝被折断掉落下来,如今倒是方便了他们两个。 不一会儿,两人就捡够了早餐需要的柴火。 秦屿带着稻草,抱着一小堆木柴走在前面,聂怀安抓着两根柴火,没走两步又看见了新的,连忙美滋滋地跑过去捡起来,然后才追着哥哥往厨房去。 等聂怀安进入厨房,秦屿已经摆好了架势,严阵以待地看着面前的稻草,手上不断击打着打火石。 他一开始怕石头被自己砸断,不敢用太大的力气,但打火石一直没有冒火星,秦屿只能硬着头皮加大手上的力道和速度。 清脆的敲击声在厨房里响起,一下接着一下,在两个小孩的期待中,火星迸溅。 “哥哥好棒!” 聂怀安兴奋地晃了晃,将声音压得很低。 火星落在干稻草上引起的火苗实在是太小了,他两只手交叠捂住嘴,生怕自己的动作大了会不小心吹灭火焰。 秦屿也不遑多让。 等火苗稍微大一点后,秦屿将点燃的稻草拢了拢,用两根树枝夹着送到灶膛里面,又往里塞了点干稻草确保火苗不灭之后,才将细细的树枝塞进灶膛。 秦屿是 第一次点火,但烧火经常干的。 不一会儿火就稳定地燃了起来。 秦屿从系统储藏格中取出干粮饼,等锅烧热之后,往里面倒了一点点水,又将饼子表面打湿贴在锅壁上,盖着盖子等待饼子焖熟。 聂怀安好奇:“这样就可以了吗?” 秦屿:“应该差不多。” 他爹热饼子就是这么干的,弄出来的饼跟刚出锅的时候一样,特别香软。 聂怀安满怀期待,“好想吃呀~” 秦屿闻言,欲言又止。 但看弟弟眼睛亮晶晶的模样,他又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两人都不知道饼子要热多久,秦屿时不时揭开锅盖看一眼,感觉里面的水好像少了许多后,他拿起筷子想要给饼子翻个面。 干粮饼在制作的时候,就弄得特别扎实,沉甸甸一个,比巴掌还大。 秦屿这一夹没夹稳,饼翻了个面直接滑到了底部落入水里,他连忙扒拉出来贴在锅壁上,看着现在朝上的焦黑饼面陷入沉默。 聂怀安呆呆的,“哥哥,早餐要吃锅巴吗?” 秦屿:“……嗯。” “好的叭。” 小孩很快说服了自己,“锅巴也很好吃的。” 秦屿:“……” 他自闭地低下了头,默不吭声地给另一个饼子翻了个面。 和另一个一样,在锅壁上贴的时间太久,已经被煎得焦黑,两张饼丑得如出一辙。 不过这回秦屿吸取了教训,没有盖上锅盖,全程盯着饼子,感觉它们表面的水被煎得差不多后,便将其夹了出来。 很好,这面只有一点点焦。 两人端着碗,蹲在厨房门口,筷子戳着饼嗷呜一口,咬了满嘴黑灰。 焦黑的地方味道怪怪的,但干粮饼热好了,就是里面还有点硬,不过整体而言还是很好吃的。 谁也没有说嫌弃,啊呜啊呜地填饱了肚子。 干粮饼太大,还剩下一点被秦屿收进储藏格,决定等下一餐再吃。 不过下回不能这么热了。 搞几根棍子放锅里,添水蒸熟应该不会焦。 办法总比困难多,秦屿跃跃欲试,想到就想做,带着聂怀安在院子里寻找比较直的树枝,找到之后又觉得有分杈的应该更稳,又去找有分杈的。 聂怀安还以为哥哥在玩游戏,高兴地参与其中。 “那个……这里是秦秀才儿子家吗?” 领着孩子过来的妇人看见这一幕,不是很确定地开口,在两个小孩看过来后才想起她没问他们的名字,只好绕了一个圈。 “是。” 聂怀安蹦起来,“哥哥是秦立伯伯的儿子。” 他也跟着大人绕圈儿介绍。 妇人被逗笑,说道:“我一会儿有点事,想着早点送孩子过来认字,你们这……” “进来吧婶婶。” 秦屿放下树枝,小跑过来打开了门。 妇人打量着他,年纪小,但收拾得很整洁,身板挺拔气质独特,确实是读书人的样子,让人心中顿时就多了几分信任。 她打量秦屿的同时,秦屿也在暗暗观察。 看清妇人的反应,他心里便暗暗松了口气,果然重新收拾下仪容仪表是对的。 14.第 14 章 先敬罗衣后敬人。 秦屿收拾得像模像样,外人自然便会收敛几分轻视。 妇人拍拍自己儿子,笑容热情地道:“小秦先生,这是我儿子,叫石头,石头,快喊夫子。” “夫子好。” 石头瞧着八九岁的样子,有点憨,面对只比他大两三岁的秦屿也没有不服气。 “你好。” 秦屿学着父亲的样子板起脸,表情严肃地道:“认字读书很辛苦,想学就要坚持下去,不能半途而废。” 石头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迟疑着道:“我能吃苦?” 语调里满是不确定。 妇人没好气地拍了他屁股一巴掌,再开口时姿态明显低了下来,边说边将手里的布袋塞给秦屿:“这是我们给的束脩,不多,还请小秦先生不要嫌弃。” 秦屿接过布袋,说道:“婶子不必这么说,村子里愿意收留我和弟弟已经很感谢了。” “嗐,话也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来了,我们想送孩子出去读书认字,还不知道得费多少力气和银钱呢。这就叫互……互……” 秦屿接话:“互帮互助?” “啊对,就是这个,互帮互助,互帮互助。”妇人左右看看,见还没有人来,忍不住道:“小秦先生,这,我们能不能先行那个拜师礼啊,我今儿得回娘家一趟,得早点走。” 秦屿愣了下,随即道:“婶子,我只教他们读书认字,学点简单的文章,就不必行拜师礼了。” “啊?不拜师啊?” 妇人完全没想过这样,茫然道:“不拜师哪行呢?” 不拜师,那能认真教吗? 秦屿不懂大人的想法,认真道:“拜师的话,师即是父,需要引导弟子的前程,我还小,没办法做到这一点。而且就是在县衙学堂里,也不是所有学生都跟夫子行过拜师礼的,没必要让石头拜我为师。” “这、这样啊……” 妇人也不知道县衙学堂是咋样的,不过听秦屿这么说,她想想觉得也挺有道理的,便道:“那就不拜了,我先走了,石头你晚上自己回去啊。” “我知道的,娘。”石头抹了把鼻子,回应了一声。 大人走了。 聂怀安偷偷从秦屿身后探头,“石头哥哥你好,我叫安安。” “安安弟弟好。” 秦屿看石头不像是会欺负人的,便道:“石头你跟安安先去玩,我等其他小朋友过来。” “好的,夫子。” 聂怀安抓着秦屿的衣角,抬头观察了会儿秦屿的表情,才松开小手去拉石头,要带着人一起去捡漂亮好看的树枝。 秦屿:“……” 这游戏,也行吧。 秦屿其实觉得有一点点幼稚,但看聂怀安和石头玩得开心,视线就忍不住地往他们那边挪,要不是想着维持夫子的样子,他这会儿已经凑过去一起捡树枝了。 嗯……他可不是想去玩,他只是想多攒点柴火而已。 是正事! 对,没错,就是这样。 秦屿在心里一会儿心虚一会儿理直气壮的,到底没能迈出那一步。他将石头娘亲带过来的东西送到厨房里,刚出来没一会儿,就远远看见有人领着小孩过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王铁锤和他两个孩子。 “小哥哥,我们来找你们玩啦!” 一和秦屿对上视线,糖糖果果就兴奋起来,丢开他们爹的手率先冲进了院子,在扑到秦屿身上前,被快步追上来的王铁锤一手一个拎住了后脖领。 看着在空中晃悠的两个小孩,秦屿差点没绷住严肃的表情,笑出声来。 王铁锤放下糖糖和果果,拍了他俩一下,对秦屿道:“糖糖果果有点调皮,学字不认真的话,你就直接打,回头我给你找根竹鞭。” 秦屿:“……应该也不用。” “还是要的。” 后面送孩子过来的大人道,“不打他们怎么听话?” 又有人接话:“竹鞭也不用找了,我家有现成的,晚点就给你送过来。” 秦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努力维持大人的泰然自若,“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哈哈哈。” 说要送竹鞭来的男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儿子在旁边摆着个苦瓜脸,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抗拒,但显然没啥用。 村子不大,加上女孩儿也就十一个小孩。 正如王铁锤提前说的那样,村里人送来的束脩都很便宜。好的就是鸡蛋腊鱼,中等的就是五谷杂粮,也有送布头咸菜的,或者就是蒲扇小板凳之类简单的手工制品。 零零散散的,摆在厨房里,倒也占了一小块地方。 秦屿让聂怀安带人去卧房待着,自己一个人进入厨房,将能吃的都收到系统储藏格里,免得被老鼠和虫子吃了去,在去卧房前,他将干净的水倒进锅中,添柴烧着热水,然后拿起蒲扇进入卧房。 “咳咳。” 秦屿没正经教过学生,但他爹是学堂里的夫子,看还是看过不少的,因此进卧室前就摆好了架子,率先镇住来认字的小孩。 聂怀安盘腿坐好,大声问好:“夫子好~” 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有样学样:“夫子好~” 秦屿唇角微微上扬,“你们好,我还不认识你们。先按顺序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吧,安安,从你先开始。” “我叫安安,大名是聂怀安,今年六岁了。”聂怀安立即站起来,规规矩矩说完又坐回去,看向坐在旁边的糖糖。 糖糖呆了下,下意识起身:“我叫糖糖,大名、大名是……王糖糖?今年五岁了。” 秦屿肯定地点点头,“下一位。” 有姐姐打样,果果立即起身,学着姐姐说道:“我叫果果,大名王果果,今年也五岁啦!” 小朋友们一个接着一个报出自己的名字,发展出乎意料的顺利,让秦屿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偏头和聂怀安对视的瞬间,鬼灵精笑得狡黠又得意。 秦屿的紧张瞒不住聂怀安。 早上闲聊嘀咕时,聂怀安发现这一点后,就主动说要给他当托儿捧场。 ——他们跟着大人去看过几回杂技班子,那些人每次表演涂装都有人带头鼓掌叫好,次数多了就被聂怀安注意到了,缠着大人好一番追问才知道那叫托儿,是杂技班子的人。 现在看来,聂怀安的托当得很成功。 很快,所有人都站起来说了遍名字。村里人姓名随意,石头大山 之类不在少数,好听点的就是以节气为名,像是小满和立夏,再好是没有了的。糖糖果果的大名或许会好听点儿,不过他俩不记得,自己胡乱安上姓就当大名介绍了。 秦屿的记忆不错,几人介绍一遍便将人和名字对上了,咳嗽两声先说开场白:“我叫秦屿,今天先跟着我读三字经,等读熟了我再写下来带你们认。” “好~” 读书是件新鲜事,在家里时又被拎着耳朵交代过,因而大家都很配合。 “人之初,性本善。”秦屿背一句,盘腿坐着的小孩们就跟着念一句:“人之初,性本善——” 十二个人一起开口,大的小的,声音错落绵长,听得路过的人笑容满面。 太阳逐渐升起,在到头顶的时候,说要给竹鞭的伯父过来了。 送来的竹鞭长一臂有余,前粗后细,笔直一根,甩动的时候能够听到明显的破空声。 昏昏欲睡的一群人顿时就挺直了腰背。 秦屿谢过伯父回头,看见这一幕不由笑了一声,很快又板住脸继续做严肃的夫子,带着他们又背了一遍上午带读的内容。 其他夫子教学喜欢讲‘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不过秦屿带聂怀安习惯了,知道笨蛋小孩读一千遍也搞不明白文章意思,便按照自己学来的理解大概讲解了一回。 如此,一天的课程便算是结束了。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太阳变得灼热起来,秦屿看着天色道:“你们在这儿睡一下,等太阳下山了再回去?” “不用不用。” 年纪最大的立夏站起身,说道:“我等会儿还要去挖野菜呢。” “我也要去。” “一起吧,我也得去。” 陆续有几个小孩应声,都是要去挖野菜的。 聂怀安探头,眼睛亮晶晶:“可以带安安一起吗?我和哥哥吃得少,不用挖很多的。” 闻言几个小孩对视一眼,下意识看向刚坐下喝口水的秦屿。 秦屿蹙了蹙眉,“安安……” “哥哥!”聂怀安双手合十朝他晃了晃,“让我去嘛,我很快就回来了。” “不行,你脚上的伤还没好。” 秦屿缓了些语气,跟聂怀安打商量:“等脚不疼了再跟哥哥姐姐一起,可以吗?” “啊……” 聂怀安有些失落。 倒是其中一个叫桃朵女孩听见他脚上有伤后,主动道:“那安安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姐姐带你去认野菜。” “好的吧~” 聂怀安恋恋不舍地告别他们。 大家都走了,还剩下糖糖和果果,两个小豆丁在回来路上就很想跟秦屿他们玩,这会儿上完课也不想走,眼巴巴地看着秦屿问道:“夫子,我们可以跟安安哥哥玩吗?” 面对他们,秦屿散了些伪装出来的严肃,“可以,不过不能去太阳底下。” “好哎!”小豆丁欢呼,去拉聂怀安,“安安哥哥我们去玩~” 聂怀安扭着头看秦屿。 秦屿笑着朝他挥挥手,“去玩吧,哥哥休息一会儿。” “好的!哥哥你好好休息!” 得到准话,聂怀安带着糖糖果果,欢欣雀跃地跑了出去。 15.第 15 章 小孩的欢笑在院子里响起,院落里的两棵树够大,他们在阴影下玩着,倒也真的没有去太阳底下。 秦屿观察了会儿放下心来,虚掩上房门坐下来,脱了鞋袜查看脚底的伤口。 今儿站了那么久,脚底的伤口跟足袜又粘在了一起,方才揭开的时候有些撕裂,不过瞧着比昨天要好多了,系统给的药真的很好用。 秦屿又涂了一回,赤着脚等药水干后,起身将身上的外衣脱了,只剩里面一身裲裆,胳膊裸露出来,风一吹,分外凉爽舒适。 舒服。 秦屿坐在凳子上,疲惫席卷而来。 先是经历土匪入城大火烧屋,又跟亲长走散独自赶路,如今第一次教学成功结束,未来是能看到的平稳生活,秦屿这会儿才真正放松下来,听着聂怀安在外面玩闹的动静,被周公牵扯着入睡。 “哥哥,我们院子里也有野菜哎~” 聂怀安抓着一把野菜推开门,探头见秦屿睡着了,下意识压低了动静。 “安安哥哥,夫子是不是很开心?”糖糖和果果凑过来,想要听人夸夸。 聂怀安朝着他们嘘了一声,放轻声音道:“哥哥睡着啦,我去让他躺下来,待会儿再跟你们玩哦。” “哦,好的。” 糖糖捂着嘴,小小声回答。 果果在旁边认真点头,也用动作表达自己的回应。 聂怀安放下手里的野菜,用帕子擦了擦泥巴后,轻手轻脚地走到秦屿身边,努力将人顶起来放到地上。 聂怀安的力气是远超同龄人的。 他围着哥哥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一个方便用力的姿势,用力将人从凳子上挪了下来。 秦屿手臂磕到另一条凳子,他迷糊醒了一瞬,察觉到是聂怀安后便没了反应,再度睡熟之前还顺着他的力道换了个姿势。 聂怀安摆好哥哥,想了想,将碍事的板凳挪到一边,叉腰在旁边看着,总感觉还差点什么。 小孩冥思苦想,两秒后灵光一闪。 对了! 睡觉要盖肚子的! 他左右看看,瞅到桌上叠好的衣服,直接伸手扯下来,胡乱抖开后盖到了秦屿肚子上。 这下子就没问题了~ 聂怀安满意地拍拍手,仔细看了看秦屿,感觉他睡得很舒服后,便脚步轻快地出了卧房,压低声音道:“糖糖、果果,我们继续去玩吧~” “好~” 两小孩立即响应。 响应完想起要小点声,又连忙捂住嘴,警惕地看向卧房里睡着的人,确定秦屿没有醒来,这才小小声舒出口气,跟着聂怀安一起跑开了。 聂怀安没挖过野草,糖糖果果也没挖过,三个小豆丁凑在一起,挑着眼熟的草挖出来,这就是他们的成果了。 太阳晒,聂怀安有些口渴,站起身道:“糖糖果果,我们去喝水吧。” “好——” 姐弟俩站起来,跑到聂怀安身边,一左一右牵着他的手,跟人往厨房去。 秦屿早上烧的水在上课期间被喝了个七七八八,剩下一点用碗装着放在灶台上,聂怀安踮脚,将压着碗的锅盖取了下来,端起碗先自己喝了一口,确定水不会晃出来后,才递给糖糖和果果。 俩小只喝完水,夸张地吐出一口气,“好舒服呀。” 聂怀安见状,咽了咽口水,没忍住又喝了口。 真的好舒服~ 三个小豆丁你一口我一口的,将两碗水喝了个干干净净,蹲在厨房门口傻呆呆地不动了。 “糖糖?果果?” 王铁锤戴着斗笠匆匆过来,见他们仨蹲在一起,不由露出几分笑意:“你们夫子呢?” “爹——” 两小只扑过去,抱住王铁锤的腿撒娇。 聂怀安站起身回答:“锤子叔叔,哥哥困了,在卧房睡觉。” “这样啊。” 王铁锤揉揉自己两个孩子的脑袋,说道:“叔叔要带他们回家了,你是跟我们回家里玩,还是去陪你哥哥睡觉?” 聂怀安有点想去玩,但还是摇了摇头,“要跟哥哥一起。” “行。” 王铁锤也不强求,听人拒绝,就要带着糖糖果果离开。 见状,糖糖挣开了他的手,扯着人衣服道:“爹,看我们挖的野菜!好多的,能不能吃呀?” 王铁锤闻言,顺着女儿的力道往前。 聂怀安也连忙跟了上来,跟在果果后面,满脸期待地看着王铁锤。 王铁锤蹲下来,挑拣了下,选出两样能吃的,说道:“其他的最好都别吃,不知道有没有毒。” 这话一出,聂怀安神情明显低落了下去。 王铁锤想了下,说道:“安安你下次挖了野菜,可以先送到我们家里,让糖果他俩奶奶看一下,次数多了就记得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了。” 闻言,聂怀安重振精神,雀跃道:“谢谢锤子叔叔。” “不用谢。” 王铁锤揉了揉他的脑袋。 糖果姐弟俩跟着王铁锤走了,聂怀安把王铁锤挑出来,能吃的那部分野菜放到厨房里,舀了一点点水仔细擦干净手脚,回到卧房躺在了秦屿身边。 睡得正香呢,忽然凑过来个小火炉,秦屿 睁开眼睛摸了下聂怀安的脸,困倦道:“安安,自己把外衣脱了。” “哦,好。” 聂怀安爬起来,坐在秦屿身边扯衣服。 他是会穿脱衣物的,只是有些笨,乱七八糟好一番折腾才将衣服脱下来,放在旁边轻轻拍上两下后,重新躺了下来。 皮肤贴着木板,感受到了丝丝凉意,聂怀安打着哈欠翻了两个身,忽然感受到一股微风落下。 他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去,秦屿抬着手,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聂怀安凑近去看秦屿,“哥哥,你醒了吗?” 秦屿含糊应了声,眼睛依旧没睁开。 聂怀安想了想,伸手去扒拉秦屿的手,要将蒲扇抢过来。 秦屿无奈睁开眼睛,“做什么?” 聂怀安抢过扇子,左扭右扭地在秦屿身边躺好,扇着扇子振振有词道:“哥哥困,安安没那么困,扇子要给不困的人扇。” 秦屿愣了下,随即心头发软,被说不明的情绪填满。 弟弟虽然笨,但真的很乖。 - 摇晃的蒲扇落到了地上,两个小孩靠在一起睡得香甜,等到太阳下山,山谷里渐渐凉爽下来时,秦屿才揉着眼睛坐起来。 下午这一觉睡得沉,人醒了,大脑还迷糊着。 秦屿视线转了一圈,习惯性地想要寻找秦立的身影,等到看清周围陌生的环境后,他才想起来,他们已经跟长辈走散了。 秦屿不由有些情绪低落,视线下移,落到聂怀安身上。 聂怀安摊着小肚皮,睡得像只没心没肺的小猪崽。 见他这样,秦屿看了会儿,伸出手,轻轻戳了戳聂怀安裸露的白嫩肚皮。 聂怀安抓了抓被戳的地方,闭着眼睛一翻身,继续睡觉。 秦屿抿唇笑起来,戳戳笨笨的弟弟,起身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脱掉鞋袜重新清理了一遍脚底,仔细上好药后,坐在旁边又给自己处理了一下伤。 等脚上的药水干好,窗外的天空也趋向于靛蓝色。 秦屿起身,趿着鞋子来到厨房,看着系统储藏格内的食材发愁。这些东西,要怎么变成食物啊…… 虽说年幼丧母,但秦立对秦屿很好,平日里只让他干点小事,煮饭炒菜之类的事情从未让他做过,以至于这会儿,秦屿真的是束手无策。 但不做是不行的。 系统很厉害,但并非全能,而且,如果以后再遇到什么类似今天的情况,一天或者几天无法得到系统给的奖励的话,还是得依靠他们自己找食物。 秦屿愁了会儿,硬着头皮开始忙活。 16.第 16 章 糙米淘洗干净放入锅里,秦屿斟酌着往里加入清水,直到水没过糙米才停下动作。 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 秦屿想着,将火烧了起来,趁着煮饭的时间,他取出储藏格中喝水剩下的瓶子,将桶里剩下那点干净水转移了进去,然后提着水桶出了院子。 小溪和木屋的距离有些远,中间要经过王铁锤他们家门口,秦屿做了会儿心理准备,轻轻敲响院子敞开的木门。 王家人才回村里,要做的事情不少,这会儿只有王奶奶和王铁锤媳妇刘悦在家,扭头见是秦屿,刘悦拍掉手上的灰起身过来,“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秦屿将水囊递给刘悦,“我来送这个的,谢谢婶婶你们的水囊。” 刘悦接过水囊笑道:“这有什么谢的,要不要进来坐会儿?吃饭了没?” “谢谢婶子,不过不用了,家里已经煮好饭了。” 秦屿摩挲着水桶提手,说道:“我还有件事要请锤叔帮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刘悦想了下,“你先说说看,不麻烦的话,我去给你做也一样的。” 闻言,秦屿略微放松了些,说道:“木屋的茅房有些简陋,我想翻新一下,工钱的话,您看20文一天可以吗?” “还给工钱啊?”刘悦诧异。 秦屿抓抓脸,臊得不行:“茅房有些麻烦,当然要给工钱的。” 见小孩这个表情,刘悦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说得有些直接了,咳嗽一声道:“我没别的意思,你别紧张。就是说,你要是给工钱的话,不如到村里找个人来干,我们家人手确实有些忙不过来。” “啊,好的……” 秦屿不认识其他人,闻言有些茫然,不知该从何下手。 王奶奶择着野菜,指点如今要学着撑起一个家的少年,“不知道找谁的话,就去村长那里坐坐,给一把柴火几棵野菜的,都行。” 闻言,秦屿连忙道谢,又跟刘悦告辞。 看着他拎着水桶离开,刘悦坐回凳子上,不解地问道:“奶奶,咱们直接帮他找人不方便得多吗?干嘛还要他去村长那转一圈?” 王奶奶慢悠悠道:“他们都住进来了,当然要学着跟村里人打交道。再说了,咱们能帮他们一天两天,还能帮他们一辈子不成?” “哦……也是。” 刘悦搓洗着衣服,“铁锤天天念叨,我都忘了这一茬了。” 王奶奶闻言哼了声,“他做事不动脑子,你以后可别全听他的,不然等我们这些老的走了,你俩有的是苦头吃。” 刘悦笑道:“哪有这么夸张,奶你就吓唬人。” 王奶奶虚点她两下,“你啊你,把话记着就成,是不是吓唬人等以后就知道了。” “好——我记着了——” 刘悦拉长声音,无奈应下老人的絮叨。 秦屿想着去村长家的事情,先去小溪边提了一桶水,一步三停地往家里去。 有人路过,打招呼:“小秦先生,出来提水啊,要不要帮忙?” 秦屿道谢:“不用了伯父,我慢点走就是。” 村里人对读书人是热情的,不过彼此陌生,听秦屿拒绝,对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他走慢点不着急。 秦屿当然不会急,水难得,小心些不为过。 王铁锤给他们的水桶偏大,秦屿从前又没提过水,木桶里只装满了三分之二,慢悠悠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聂怀安已经醒了,傻乎乎地站在卧房门口,小脸脏兮兮的,一瞧就是哭过。 见状,秦屿拎着水加快速度。 “哥哥——” 院门打开的声音吸引了聂怀安,他立即跑过来想要去抱秦屿。 “等等安安。”秦屿连忙制止他,放下水桶后才张开手抱人,“怎么哭了?做噩梦了吗?” “没有。” 聂怀安吸吸鼻子,委屈控诉:“我喊你好多声,你都没有答应,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一边说,眼泪就一边吧嗒吧嗒往外掉,跟从前嚎啕大哭的样子相比安静多了,却莫名地让人更加心疼。 秦屿抱着聂怀安道:“怎么可能不要你,我们安安那么好,是独一无二的弟弟。” “真、真的吗?”聂怀安抽咽。 “真的,哥哥保证。” “好……” 聂怀安吸着鼻子,努力将眼泪咽回去,说道:“哥哥你放我下来吧,我不哭了。” “让我再抱会儿。” 秦屿没松手,抱着聂怀安,下半张脸埋在他身上,深吸一口气。 人不大,倒挺会哭,差点让他也没憋住眼泪。 缓了会儿,等情绪平静下来后,秦屿才松开聂怀安,“好了,去厨房把盆和帕子拿出来,我们擦一下身上的汗,等下就可以吃晚饭了。” “好。” 聂怀安跑到了前面去,秦屿提着水走在后面。 就最后几步路了,他也没多拖沓,一口气提起水进入厨房。 聂怀安已经准备好了盆和帕子,看见秦屿进来还想凑上前帮忙,被秦屿拦在了一边。 他放下水桶,先揭开锅盖,用筷子拨弄了下里面煮着的糙米饭。 熟没熟不知道,但肯定没焦。 秦屿往灶膛里添了些柴,对聂怀安道:“安安,把门关上,脱了衣服站在木盆边。” “好哦~” 聂怀安转着圈,一点小事也忙得很欢。 秦屿烧好火后,舀了些水到盆里,将里面的帕子打湿了,等聂怀安放好衣服过来,便拿着帕子给他擦身上的灰尘和汗水。 聂怀安缩了缩,笑嘻嘻的:“哥哥,好凉快呀。” “别乱动。”秦屿头皮发麻。 小孩胖嘟嘟的,皮肤又 嫩,扭起来格外不好抓。 聂怀安嘴上应着“那安安不动了”,实际上身体还是本能地躲避着湿帕子,没一会儿,秦屿的袖子便也湿漉漉的,跟着洗了一回。 秦屿:“……” 好不容易收拾完聂怀安,秦屿拿外衣给他在腰间围了一圈,“好了,去玩吧,别去草丛里,小心被虫子咬了。” “嗯?不穿裤裤吗?” 聂怀安闻言捂住腰间的衣服,扭捏着不好意思出门了。 “等我先洗干净。”秦屿道。 天气热,洗干净放外面,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干。 “好吧~” 聂怀安见哥哥把衣服放到盆里,跟着蹲下来一起按,一边努力一边问道:“哥哥不洗澡吗?” “等吃完饭哥哥要去一趟村长爷爷家,回来再洗。” 聂怀安呆滞,“安安不能去?” 秦屿顿了顿,迟疑:“你要是想去也行。” 聂怀安:QAQ 都脱光光了,怎么可以出门啊。 见他装可怜,秦屿笑了下,又飞速收声,安抚明显更委屈了的弟弟:“我很快就回来的。” “那好吧……” 聂怀安还是有些蔫。 · 洗衣服是个技术活,秦屿没那技术。 明明是跟大人一样的搓洗动作,但洗出来的衣服就是脏脏的,足袜上的血没有弄掉,赶路时沾染的灰尘也遗留了大半,要不是能明显看到水变脏了,秦屿几乎要以为自己做了半天无用功。 他用力将衣服拧干,抖开后让聂怀安抱着,他去搬了两条凳子出来,将衣服铺在凳子上,放在院子里接着余热烘干。 衣服晾好,秦屿继续弄饭。 锅里的糙米大概是煮熟了,瞧着有些软烂浓稠的样子,他弄了一点到碗里尝了尝,是熟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口感没有爹煮得好吃。 “……” 秦屿沉默两秒,把问题放在一边,将锅里的糙米粥盛出,开始琢磨要怎么做菜。 盐,没有,油,也没有,更遑论其他调味。 秦屿最后取了碗腌菜出来,放进锅里后,烧着小火一点点炒着。 腌菜在制作的时候,就会把盐拌进去,配上腌制出来的坛香酸气,炒熟之后闻着还挺好吃的。 聂怀安主动试毒,尝了一点点后,夸张道:“哥哥好好吃呀,你好会做菜哦~” 秦屿戳他脑袋,“哥哥就当你说的是真心话了。” 聂怀安捧着碗大声道:“当然是真心话!” 谁都喜欢被人夸,秦屿试图压制嘴角,却不知道自己早已笑容满面。 见他开心,聂怀安也笑得傻乎乎的。 炒好的腌菜拌着糙米粥,两个小孩蹲在厨房门口,享受着傍晚清爽的凉风,简陋的饭菜在此刻格外香甜。 17.第 17 章 吃了一顿饱饱的晚饭,秦屿让聂怀安乖乖待在家里,自己简单收拾了下着装,从早上学生家长带的束脩里拿了把干菜出来,往村长家而去。 此时天光已经开始暗沉,晚饭后又去干活的村里人终于停下了劳作,坐在家门口跟人高声闲聊着。 有送孩子去认字的妇人远远地看见秦屿,热情地打招呼:“小秦先生,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秦屿与人道:“婶子好,我去村长家一趟。” “哦哦,有正事吧?那你快去,晚点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嗯。” 目送纤瘦秀气的少年走过去,旁边人家的妇人哎哎唤了两声,喊跟秦屿搭话的妇人:“你家孩子学得咋样?这小孩儿真能教书?” 妇人夸张道:“那当然行了,你不知道,我家崽今天回来念叨个什么人之初性本善的,讲了好多大道理呢,别说,瞧着还真有几分文化人的模样,就是话太碎,说着说着就跑偏了,不过我感觉吧,他再跟着小秦先生学上个四五六七天的,就能把这毛病改了。你说这孩子咋就这么聪明呢,才十一岁呢……” 她一开口,话就没个停歇了。 问话的妇人暗自头疼,心中腹诽她儿子学再久也改不掉话碎的毛病,这玩意儿随根啊! 头疼完,妇人又开始琢磨起来,想把自家儿子也送去学点东西。 反正就一点粮食,他们这儿本就是祖宗逃荒进来的,日子再苦也比外面好过,熬一熬总能活下去,相较而言,束脩便宜的夫子可不好找。 越想,就越觉得这个想法靠谱。 她不走心地跟对方聊了会儿,便转身进了屋子,把躺在竹椅上休息的男人拍起来,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男人累得很,闻言摆摆手:“你做决定就好了,你要提不动束脩的话,我明儿早上送狗儿过去。” 狗儿就是他们儿子。 “那不用,你忙你的去,我就是跟你商量下。” “哎呀,我又不懂这些。” 男人翻了个身,眼瞧着又要睡过去,妇人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看人累成这样,也没有打扰他,干脆出门去找自家娃子。 村里小孩儿脏得快,洗澡又费水费柴,一般都脏兮兮臭烘烘的。这会儿要将人送去读书,总不能让孩子臭着去,回头把夫子给熏很了,对他们孩子不上心可咋办。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新一波学生,秦屿来到村长家门口敲了敲门,“村长在吗?” “在。” 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出来,见是个不认识的小子,看年龄便大概对上了他的身份,笑呵呵道:“小秦是吧?你这是有什么事啊?” 秦屿将干菜递过去,说道:“想请村长帮忙找个能干活的,将家里茅房收拾一下。” 村长就坐在院子里弄竹子,闻言问道:“茅房咋了?不能用?” “能用的。”秦屿道:“就是有些老旧,怕出事。另外也是想弄个顶,雨雪天也好用些。” 村长抬头看他,“你准备出多少工钱?” 请人找到他这里,自然是要给工钱的,不然他怎么找人。 秦屿摩挲着衣摆,有些羞赧道:“我手上银钱不多,只能二十文一天。” 村长思索了下,“也成。” 县里的人回来后,山外的情况便在村里传开了,现在日子不好过,地里能种出的粮食也有限,一天能搞个二十文也可以了。 听他这么说,秦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村长又道:“弄泥坯草顶的?多花二十来文买些稻草和厚木板,泥巴和竹子让人去山上弄就是,不过这样的话一天搞不完,最快都得两天。” “可以。”秦屿忙道,“还得麻烦村长帮小子掌掌眼。” 要不说是读书人呢,这说话就是让人舒坦,比那群理直气壮让你忙活的小子好多了。 村长笑道:“你要信得过我,我们家里就有现成的稻草和厚木板,你给个二十文,我让你叔把东西给你送过去。” “哎好,那就麻烦了。” 秦屿说着,伸手进衣襟里,借着衣服遮挡,从系统储藏格里取出二十文铜钱来。 村长一眼扫过,满意地点点头,对老妻道:“去把柱子叫回来搬东西。” “哎好。” 中年妇人乐呵呵地出门去了。 秦屿又稍稍陪村长聊了几句,瞧着天色比出门时暗了许多,挂念着在家里的聂怀安,起身跟村长告辞。 村长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点,别踩着蛇了。” “哎,好。” 秦屿出了村长家,快步回家去。 中间遇到王铁锤出来,又停下来稍稍聊了两句,等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安安,哥哥回来了。” 听见秦屿的声音,聂怀安拉开卧室门,高兴地跑了出来,“哥哥你回来啦~” 秦屿接住聂怀安,笑容满面,“安安一个人在家害不害怕?” “不害怕。”聂怀安开心地晃了晃脚,问道:“村长爷爷有没有答应哥哥啊?” “答应了,一会儿有叔叔过来送东西,明天就有人帮我们收拾茅房了。” “好哎!” 聂怀安欢呼一声,不忘夸秦屿:“哥哥好棒!” 秦屿失笑。 小胖墩在怀里乱动怪不好抱的,秦屿抱了会儿便把他放了下来,来到凳子旁边捡起衣服看了看。 聂怀安跟在秦屿后面道:“还没有干哦~” “安安看过了?” “嗯嗯,想穿衣服去 找哥哥。” 秦屿闻言,放下衣服,认真看着聂怀安道:“安安还记得妙婶说的话吗?” 聂怀安脑子一时没跟上,“娘亲说好多……” 秦屿耐心道:“安安不可以一个人出门,也不可以跟其他人走。如果一定要跟人走的话,必须是大人同意后才可以,记得吗?” 聂怀安:“记……得?” 秦屿认真道:“不记得没关系,现在记住了也可以。” 聂怀安乖巧地“哦”了一声。 秦屿:“……” 瞧着乖,但只要仔细一看,就知道他没记住。 算了。 安安黏人,现在妙婶和荣叔都不在,他肯定不会随便跟人走的,之后再慢慢教好了,说得多了总能记住的。 天黑了,蚊虫都开始出来活动。 聂怀安没有穿外衣裤子,秦屿怕他被蚊虫咬伤,将人赶回了卧房里,自己在外面等着,一看见有人扛着东西过来,便连忙将院门给全部打开了。 王铁柱见秦屿打了声招呼,问道:“东西给你放哪儿?” 秦屿道:“麻烦叔你放到屋檐下。” 虽然过去大半年都没什么雨水,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茅厕弄好之前这些稻草被雨打湿,之后就不太好做茅顶了。 “行。” 一共两大捆稻草放在屋檐下,王铁柱道:“还有点儿,你别着急关门啊。” “哎好。” 稻草的重量有限,王铁柱来回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带着剩下的稻草和几块厚木板过来了。 “东西就这些了,你有啥问题没,没有我就先回去了。” “没了,谢谢叔。” “不用谢,几步路的事儿。” 王铁柱摆摆手,回家去了。秦屿将院子门关好后,重新整理了下那两捆半的稻草,将厚木板压在它们外侧,然后进入厨房准备清理自己。 盆里还是给聂怀安洗衣服弄出来的脏水,看桶里剩的水不多,秦屿干脆将帕子放到桶里打湿,脱掉衣服后开始仔细擦洗身上。 “哥哥?” 聂怀安又摸过来了。 秦屿闻声抬头,就见小孩趴靠着厨房门框,眼巴巴地瞅着他。 “……进来吧。” “嘿嘿~” 聂怀安进来后也不吵秦屿,就坐在旁边晃着脚丫,好像跟秦屿待在一个地方就足够开心了一般。 秦屿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加快动作清理完身上后,同样用外衣围在腰间挡住私密处,蹲下身搓洗衣服。 大概是有了经验,他这回搓洗的动作顺畅不少,很快收拾干净。 院子里又多了条凳子,两身衣服挤挤挨挨凑在一起,夜风吹过晃动衣摆,带走了湿润的水汽。 18.第 18 章 “哥哥、哥哥,衣服真的干了哇。” 一起床,聂怀安就直奔院子里的衣服而去,伸手碰衣服的时候还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衣服没干,今天要光着屁屁上课,发现干了之后简直高兴得原地乱蹦。 秦屿慢他一步从卧室里出来,闻言好笑又无奈道:“妙婶不也是晚上晾衣服嘛,你这么惊讶干吗?” “嘿嘿。”聂怀安抱着衣服,笑得傻兮兮的,“安安没见过晾在凳子上的衣服呀。” 秦屿:“……” 不知道说什么,他拿了衣服回到卧房,穿衣的同时打开了系统面板。 昨天忙完进入房间早已天黑,系统面板就提示可以签到了,不过秦屿思索了下,并未着急签到,而是留到了这会儿。 这样以后还是每天早上签到,系统提供的东西也能解决当天的生活。 “恭喜两位小朋友脱离危险,平安度过幸福的一天,检测到第二宿主开启教书育人小课堂,现开启学习板块,请两位小朋友认真读书,不要误人子弟哦~” 正跟衣服搏斗的聂怀安听见这话,眼泪汪汪:“细、细桶不是妖怪吗,为什么也要小朋友读书呜呜呜。” 秦屿面上的欣喜瞬间变成哭笑不得。 他捏捏傻弟弟的脸蛋,没解释系统不是妖怪的事情,直接吓唬他:“妖怪都让安安读书了,安安再不认真,会不会被妖怪偷走啊。” 语气忧愁,但面带笑意,也就骗骗笨蛋小崽了。 聂怀安扑到秦屿怀里,呜呜哇哇:“不要被妖怪偷走,哥哥教!安安会认真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秦屿抱着他,无声大笑。 “说定了说定了!” 安安害怕.jpg 吓唬小孩的后果就是,得帮他把乱糟糟的衣服整理好,重新穿戴整齐。 聂怀安穿好衣服还是不敢走,就贴在秦屿的身边碍手碍脚,阻挡他穿衣服的动作。 自己吓的人,有啥后果都得自己承担,秦屿忍气吞声地扯出衣角快速穿戴好,让聂怀安伸出来的手重新拽住了衣服下摆。 聂怀安害怕来得快,走得也快,不一会儿就有心情留意其他了,扯扯衣服指着自己被放到桌上的外衣,“哥哥,那个不穿吗?” “天热,你不穿可以。” “好哎~” 听他这么说,聂怀安开心地蹦了蹦。 秦屿整理好衣服,垂手牵住聂怀安,带着他往厨房去的同时,点击了系统的签到页面。 签到成功,系统面板光芒大放,随即十几个光团在面板中间摆成六排。 秦屿算数不错,一眼扫过,总共十七件物品。 光团光芒褪去,露出物品模样,最前面是两身衣服,然后是两碗米饭,两个大馒头,然后是米、面粉、油、食盐、酱油、毛巾和纸,一块大大的黑色木板,一盒圆柱形棍子,以及一块肉和一把……种子? 这回东西不少,有些还看不出是个什么用处,秦屿暂时将它们都放到了储藏格里,准备先将早餐解决了再研究。 “安安,今天吃馒头可以吗?” “好的呀~” 聂怀安给啥吃啥。而且,馒头超好吃的! 秦屿想了下,决定除了馒头外,再炒一点腌菜和馒头一起吃。 想得很美好,一进入厨房看见水桶,秦屿才想起昨天洗了衣服后,没有把水换干净。 “……” 先吃饭,先吃饭。 秦屿从储藏格中取出腌菜和系统给的油盐,研究了一下将其打开,将其放到灶台边,先烧火。 等到铁锅烧热,往里面试探着往里倒油。 感觉有两三勺盐的样子后,秦屿将油收进系统储藏格中,然后把腌菜直接放到了锅里,开始翻炒。 这些腌菜是切碎后放到坛中腌制的,可能是缺盐,昨天炒来吃着不怎么咸,倒是因为里面有辣椒粉的原因,吃着又辣又脆的,很香。 这会儿,秦屿将腌菜炒出酸香后,又往里加了一点点盐。 也没敢放多,他怕回头太咸还浪费盐。 炒好的腌菜盛到碗里,秦屿端着菜转头,就见聂怀安已经摆好碗筷,在桌边坐好了。 秦屿端着菜过去,从空间里取出两个馒头,一个递给聂怀安。 “哇——” 聂怀安接过馒头,幸福地问道:“安安可以一个人吃完这个馒头吗?” 秦屿:“只要你吃得下。” “一定吃得下!”聂怀安举起小手给自己证明,“哥哥炒的菜菜那么——那么——香呢!” 秦屿感觉自己迟早被聂怀安的甜言蜜语哄成傻子,他故作严肃地敲了敲桌子,说道:“好了,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容易肚子不舒服。” “好哦~” 聂怀安才不怕他假装出来的严肃呢,嗷呜一口啃在香香软软、白白胖胖的大馒头上,美滋滋地咀嚼着。 馒头嚼久了,能稍稍尝到点甜味,聂怀安就着这点甜味,嗷呜嗷呜啃完了小半边馒头,看见哥哥将菜夹到馒头上一起吃,才挥舞着筷子炒腌菜进攻。 腌菜脆辣,咸中带着酸香,放在馒头上也好好吃哦。 馒头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秦屿正是少年抽条的时候,吃完都有一点点撑,聂怀安这个小豆丁更不用说,他啃了半个就吃不下了,将馒头放到碗里递给哥哥,“帮安安放一下好不好?” 秦屿接过,和菜一起放进储 藏格,说道:“饿了自己拿出来吃。” 又补充:“记得避着人。” 聂怀安觉得自己不太靠谱,仰着小脸依赖道:“饿了找哥哥,不要自己拿。” 秦屿:“……” 也可以。 他摸摸聂怀安脑袋,“哥哥去小溪提水,安安是在家还是跟哥哥一起?” 聂怀安立即道:“一起!” “那走吧,带上弄脏的碗筷。” “交给安安~” 两人昨晚睡得早,今天起得也早,吃完早饭带着东西出门时,太阳还没冒头,只有微光点亮了村庄,起得早的人家已经开始忙活。 从王家经过时,王铁锤的娘刚去亲戚家摘菜回来,见着人问道:“你们干啥去?” 秦屿道:“奶奶好,昨天洗衣服弄脏了水,我准备去倒掉换成干净的。” 王母闻言伸手道:“给我吧,我放家里浇菜。” 大半桶水呢,从她家到溪边还挺远的,这小孩拎着水过去,怕是半天没办法带干净的回来。 喊奶奶是两人年纪小,王母正值壮年,一伸手根本没有秦屿退让的余地,手里的桶就被妇人给拎进去了,他只好带着弟弟不好意思地往门口走了走。 屋前的王爷爷见状,客气道:“你们吃饭没?要不要一起吃点?” 秦屿连忙摇头,“我们吃了出来的。” “哦,那好。” 王爷爷也不知道该跟小孩说些啥,又没声了。 王母将桶还给秦屿,说道:“下次再有脏水处理不了就送过来,提那么老远也不怕累。” 秦屿抿唇笑,“我就是怕浪费了水。” 脏的干净的都是水,外面的人到处找水,让他倒了总觉得良心不安。 王母拍拍他肩膀,“好孩子,去忙吧你们。” “嗯好,奶奶再见,阿公再见。” 聂怀安跟在哥哥身边,像个小应声虫:“奶奶再见,阿公再见。” “再见。” 两人离开王家院子,来到溪水边。 秦屿接过聂怀安手里的碗筷,蹲在石头上就着水搓洗干净后还给弟弟抱着,自己则提着木桶斜放到水里,等有大半桶水后便拎了出来。 再多他就提不动了。 一大一小又慢吞吞地、一步三歇地回到了院子里。 昨天放学的时候,秦屿就交代过来认字的小孩,让他们等太阳彻底出山再过来,因此他们回到家里后,又休息了好一会儿。 炒锅清理干净,倒入清水烧开。 秦屿坐在屋檐下看弟弟在院子里找枯枝,自己则视线放空,开始研究系统今早给的那些东西,以及新开启的“学习板块”。 19.第 19 章 吃食类的东西,虽然包装看着有些奇怪,但图标下面就写着字,一眼就能明白其用处。 因此,秦屿的目光首先落到了黑色木板和圆柱形小棍子上,这两样东西下面写着是黑板和粉笔,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随着秦屿点击图标,一行文字出现在黑板上方,简洁明了地说明了黑板的功能。 再看“粉笔”,这是用在黑板上的笔。 系统好贴心。 秦屿原本还想着,等待大家读过三字经和百家姓后,就去林子里找找看有没有能代替纸的树叶,教大家认字书写呢。 现在有黑板了的话,认字和读书就可以同时进行了。 秦屿立即站起身进入卧房,将黑板和粉笔取了出来放在桌上,摸着顺滑的黑板板面,秦屿拿出一支白色粉笔,试着在上面落笔写了两个字。 和毛笔的感觉很不同,不过秦屿用过炭笔,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在黑板上用楷体板书了一遍昨天所教的三字经内容,又在下面写上新的部分。 聂怀安抱着柴火一转身,就发现哥哥不见了。 他将柴火放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眼,没看见秦屿,便撒丫子往卧房的方向跑来,“哥哥,你在干什么?” 秦屿道:“写字,安安要写吗?” 闻言,聂怀安努力往里爬的动作一僵,又默默退了出去,声音飘忽道:“安安的柴火没放好,要回去收拾一下呢。” 说完,也不等秦屿的回答,扭头就跑了。 秦屿好笑。 他将三字经的内容写好,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把粉笔和黑板配套的黑板擦收入储藏格中,用凳子撑着黑板,将其放在光线比较好的位置。 处理好这里,秦屿再度看向储藏格中的东西。 种子他点开看了眼,是萝卜菜的种子,系统建议养出小萝卜苗后就拔出来,切点肉末一起弄汤喝。 秦屿不太懂这些,便听取系统的建议,决定今天晚上挖块地出来,把萝卜种子撒下去。 除此之外,唯一让秦屿陌生的,就是那卷成团的纸了。 纸巾柔软亲肤,触摸上去的手感特别好,让人有些爱不释手,秦屿看着系统所写的纸巾功能,只有一个想法:暴殄天物! 这么软,这么干净的纸,居然是用来除污用的。 但是…… 这确实不是能书写的纸张。 秦屿纠结了下,先将纸巾放回了储藏格中,准备回头跟安安说一声,如厕过后换成用纸巾清理。 觉得浪费是一回事,用是另一回事。 总不能放那儿供着不用吧? 剩下的物品就没有需要研究的了,秦屿将视线放到了系统新开发的学习版块上。 进入学习板块后,首先出现的是一竖排的文字,秦屿只看懂了古文和数学,剩下的看字实在无法想象到具体内容。 秦屿思索过后,先点击了【古文】。 面板上的文字选项散去,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个个的方框,方框上印着书籍名字,再度选择过后,便会出现对应的文章,而文章左上角还有个人像剪影,点击后,便会出现一个穿着长袍的小人,走到文字前细细讲解其中含义。 秦屿:“!!!” 好、好厉害。 秦屿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跟着那个小人的讲解,沉迷在书海之中,连院外有人询问都没听见,还是聂怀安丢下手里的枯枝,屁颠屁颠跑过来,趴在卧房地板上喊醒的他。 “怎么了?” 秦屿意犹未尽地回神,看在弟弟着急的样子上,忍痛关掉了系统面板。 聂怀安指着外面,“有人找。” 秦屿闻言往外看去,是个高大健壮的汉子,肩膀上还扛了两根竹子。 他连忙从聂怀安身边的空隙中出去,趿着鞋子就来到院子门口,将紧闭的门扉打开,道:“快请进,方才没注意外面,抱歉。” “没事。” 汉子扛着竹子进入院落,问道:“后院能放下这竹子吗?” 秦屿迟疑道:“可能有点长。” “那没事,在篱笆上靠一会儿,我等下就给砍了。” 汉子带着东西往后院去,秦屿下意识跟在人后面,聂怀安又脚步哒哒地跑过来,抱着秦屿的手好奇去看男人。 又长又沉的竹子放在地上,汉子看过现在的茅房大小后,心中便有了计量,对秦屿道:“村长说你能开二十文一天,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秦屿忙道。 他匆忙带出来的碎银加起来能有个一两多,按照一两银子一千文算,请人把整个院子收拾一遍都是可以的,没请人弄是因为,其他地方都还能用下去,没必要用钱。 “那行。”汉子道:“你们有别的要求没?” “就重新弄一下地面,再搭个能遮风挡雨的茅房。” 这跟村长说的差不多,汉子点点头,先跟这俩小孩说好:“中午过后太阳比较烈,我不会来,干活的时间就从早上出太阳到中午,然后太阳西斜到天黑,大概能做满五个时辰。” 这比秦屿预计的还长点,点头道:“可以。” “行,那我去把剩下的竹子扛过来,一会儿竹枝给你们放前院还是搬这后面来?” 能让村长第一个找上门,全靠他过往干活牢靠实诚,像竹枝这种干活期间附带弄出来的东西,他都不会贪墨分毫。 秦屿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道:“麻烦叔放前院了。” 他和聂怀安想弄柴火太难了,有竹枝的话,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操心这个问题。 “ 不麻烦。” 汉子开始忙活,恰在这时前院又有人喊,秦屿便牵着聂怀安往前院去。 上课的孩子跟着大人们一起过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两家眼生的人。大概是因为昨天一下子就看到了学习的结果,陪孩子过来的大人手里都拎着东西,明显比昨天随意给的那两口吃食要重得多。 这才是他们真正要给的束脩,昨天那点就是想着让孩子先试一天而已。 秦屿面色惊讶。 昨天送的那些东西虽然不多,但也够他和安安吃上十天半个月了,再加上他们住在村子里,用村里的水住村里的屋也没给人东西,因此虽然少点,他也没有多想多说什么。 看出他面上的惊讶,被人推着站在最前面的王铁锤乐了,“我们还想让你教书呢,哪能只给那么点东西,万一把你和安安饿坏了可怎么办?” 秦屿抓抓脸,难得露出些少年的羞赧,说道:“我没想那么多,快请进。” 已经送孩子来这学过一天的大人,在王铁锤的带领下进了院落,小孩也凑到了聂怀安身边,叽叽喳喳不知道干啥去了,剩下两个孩子在他们家长的带领下过来,被催着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夫子”后,就溜到了小伙伴们身边,留大人跟秦屿说话。 这些当家长的都一个样儿,说着孩子随便打随便骂,只要能学进去点东西就行,还絮叨着请秦屿多关注下自家孩子。 秦屿当然是点头应下。 等到家长们将东西都放到厨房里,秦屿便喊道:“安安,带大家去房间里坐着,按黑板上的内容,把昨天学的读一遍。” “好哦~” 小学渣聂怀安立即应声。 他虽然不爱学习,但架不住他爹娘爱他学,还有个秀才伯伯和童生哥哥,认识的内容要比新交的小伙伴要多多了。 被委以重任,聂怀安感觉肩膀重重的,喊着小朋友们一起去卧房,将鞋子脱在外面后,进去盘腿坐好。 大家习惯性按照昨天的位置坐,新来的两个有些局促地站在旁边。 见状,聂怀安拍拍身边,高兴邀请道:“你们坐这儿,等下哥哥来,再让他给你们找位置。” “哦好。” 两人连忙坐下。 聂怀安开始带人读黑板上的内容了,整齐的读书声中混着两声笨拙的学语,让人不由会心一笑。 听着隔壁的读书声,秦屿粗略看了下堆满厨房的东西,先将腌菜腊肉之类的收进储藏格,免得白天天气太热放坏了,然后便出了厨房,来到卧房门口。 他一出现,读书声就停了,一群人接二连三地扭头过来。 秦屿咳了声进入卧房,拿起竹鞭在手心敲了两下,语调严肃:“都看我干什么?继续读,读完三遍再上课。” 刚停下的读书声匆忙接上。 20.第 20 章 在大部分学生都在读书的时候,新来的两个人面上明显的局促,秦屿转了一圈,轻轻敲了他们肩膀一下,低声道:“不用紧张,能跟上就读两句,跟不上就稍等一会儿,晚点一起学能跟上进度的。” “哦哦,好。” 闻言,两人明显放松了些,但在秦屿的视线下,还是会试探地跟着周围人一起,看着黑板上的字读。 读得乱七八糟,但认真。 秦屿见状,忍不住看了聂怀安一眼,半点都不意外地发现他在扣脚丫。 “咳,安安。” 聂怀安顿时挺直背,专注地看着黑板朗读,像是只要他不回头看哥哥,就不会被发现有偷懒一样。 秦屿嘴角微微上扬,也没有再说什么。 等三遍朗读结束,秦屿看向新来的两人,“起身说一下你们的名字和年龄。” 闻言,两个男孩推搡了下,其中一人站起来道:“我叫狗儿,今年七岁了。” “嗯。” 秦屿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看向另一人。 另一人连忙起身道:“我叫猫儿,也七岁了。” “……?” 秦屿疑惑:“你们是兄弟?” “不是不是。” 狗儿解释:“我娘跟他娘关系好,又是同年同月生的,她们就一起取的名儿。” “哦。” 秦屿没再多说,给他们安排好位置后,将黑板提到凳子上靠墙摆好,手中竹鞭轻轻敲了下黑板,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今天我们还是讲三字经。” 昨天来的学生虽然能跟着朗诵,知道大概的意思了,但是并不认识字,这会儿秦屿指着字一字一句地教,新来的两人倒也渐渐能跟上进度。 上课时间从卯时末一直到午时中,总共两个半时辰,中间会给些时间让人活动一下,去厨房喝两口水休息会儿。 课程结束正好是中午,大家趁着太阳灼热之前,匆匆回了家。 这个时候,后院忙碌的汉子也停下来手里的活,跟秦屿他们打过招呼之后,便拎着他带来的锄头砍刀离开了。 家里只剩下两人,聂怀安往后一躺倒在地上,跷着脚把袜子扯掉了。 秦屿摇摇头没管他,去厨房里收拾大家送来的束脩。 束脩里大多是粮食,不过也有送其他物件的。像是锅碗瓢盆,水桶篮子之类,都是过日子用得上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铜钱。 这个时代百姓更看重的还是粮食,每逢天灾人祸,铜钱总是最先被百姓花出去的那个。 秦屿数了数,他们带来的铜板加起来竟然也有两三百之数,这样一来,他们家修整茅房的花销,倒是不用从秦屿那点存款里出了。 收好铜钱,秦屿将粮食整理好,留了日常吃的放在外面,其他的都收到了储藏格中。 最重要的粮食藏好,秦屿心态安稳地收拾干净厨房,用储藏格中喝水剩下的矿泉水瓶灌了凉白开,关紧厨房门窗后,回到了卧房里。 他忙碌的时间里,聂怀安已经呼呼睡着了。 秦屿盘腿坐在木地板上,拿着湿帕子,给弟弟和自己清理过伤口后,重新涂了一遍碘伏。 趁着碘伏晾干的时间,秦屿打开系统的学习板块,听小人讲读文章。 很有意思。 秦屿听得入迷,还是聂怀安扭着身体,将脑袋压到他腿上,才从文章中回神。 “哥哥,你怎么还不睡呀?” 聂怀安困得很,声音含含糊糊的,趴在秦屿的腿上,眼睛勉勉强强睁开一条缝。 “这就睡。” 秦屿说着,抱起聂怀安远离了闷热的门口。 躺在阴凉的地方,举着扇子轻轻扇动,些许凉意落在身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听着聂怀安平缓的呼吸声,秦屿枕着手臂看着屋顶,忍不住又调出系统面板,将方才听到一半的那段文章听完,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出古文界面,往下划了划。 数学、科学、历史……物理、厨艺…… 嗯?厨艺? 秦屿来了兴趣,点进去粗略翻了翻,前面几页是教人煮饭煮粥的,后面则是各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和足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面食。 心动。 秦屿随便挑了一样仔细看了看,然后果断退出了厨艺版块。 都不说做菜困不困难了,光是凑齐需要的香料调味,就是一大无解的难题。 炒咸菜挺好的。 被打击到的学霸关了系统面板,扇着扇子和弟弟一起睡着了。 屋外。 灼热的太阳高悬于天空,山谷内也闷热得厉害,鸟雀无声,偶尔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最热的时间过去,休息了半下午的人起床,又各自拎着东西出门忙活。 后院又响起汉子忙碌的动静,秦屿去后面看了看,发现没什么自己帮得上忙的,他干脆给汉子送了碗凉白开放在旁边,说道:“叔,你渴了直接进厨房舀啊。” “好。” 汉子应了一声,手上动作半点没停。 秦屿也没有多说什么,留了点他和安安喝的,将剩下的水放回了锅里,方便汉子取用。 家里有人干活,便不太好出门。 秦屿看着乱糟糟的院子,取出跟王家借的锄头开始锄草。 这完全是个体力活,秦屿 忙活没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人累得不行,草没除掉多少,他撑着锄头歇了会儿,蹲下来拎着草叶要将它们堆在一起。 汉子从后院过来喝水,见到这一幕眉头一跳,“你这是,想种菜?” “嗯?不是。”秦屿疑惑地回头,解释道:“草有点多,我怕里面会藏蛇和蜈蚣。” 汉子:“……” 他看着被秦屿挖得惨不忍睹的地面,说道:“你这样挖,还不如拿刀割草呢,收拾出来还整洁点。” 秦屿呆,“还可以这样嘛。” 瞧他这四肢不勤的样儿,汉子摇摇头道:“其实你没必要锄草,那些小孩在这多读几天书,院子里的草就被踩平了。” 他今儿就在这边忙,可是亲眼看到了的,秦屿一说让人休息会儿,他们就全跑到院子里来了,跟那卧房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秦屿:“……” 长知识了。 看看自己努力半天,才勉强挖出来的一小块地方,又感受了下自己酸痛的肌肉,秦屿果断放弃了这一重任,决定晚点把锄头给王家送回去。 汉子就是顺口提个想法,也没注意秦屿的决定,他喝完水就又回了后院,将剖好的宽竹片一端削尖打入泥土之中,然后用细竹条间隔着穿插其中,方便他回头糊泥巴墙。 这边忙活着,秦屿放了锄头,脱掉汗淋淋的外衣回到卧房。 聂怀安还在睡,小猪一个。 秦屿坐在旁边扇着扇子,打开系统面板继续听小人讲解文章,一时如痴如醉。 聂怀安梦到自己在上课。 板着张脸的秦立伯伯站在前面摇头晃脑,说着跟天文一样的之乎者也,小孩眼睛逐渐发直,大脑也越发迷糊。 他骤然惊醒,却还是听到读书声:“……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 ? 聂怀安神情惊恐,难道他要听完才能睡醒吗? “做噩梦了?” 秦屿见状,随手关掉了小人讲解,像模像样地伸手去摸聂怀安的额头,神情担忧。 没记错的话,妙婶好像说过,安安白天被吓到的话晚上就容易生病。 聂怀安呆呆地看向秦屿,两秒后扑到他身上,呜哇一声哭了出来,“哥哥,立伯伯好坏呜呜呜,他不让安安睡觉!在梦里还要读书好恐怖呜呜呜。” 秦屿:“……” 他顿感心虚地看了眼系统面板,果断跟哇哇哭的弟弟同仇敌忾:“他怎么能这样,不知道小孩要睡饱饱才能长高吗?” “就是!” 聂怀安超大声地赞同,语气里满是控诉。 秦屿更心虚了,但不敢吭声。 21.第 21 章 在山村里的日子逐渐稳定下来。 家长们给的束脩里,日常工具都备齐了,秦屿便寻了王家人都在的时间,将除锅之外他们借与的东西都还了回去,并明确地表达了感谢。 王家人本就和善,他态度再一到位,双方相处得分外融洽。 · 中午,又一天课程结束。 后院忙碌的汉子过来,“秦夫子,茅房收拾好了,你去看看?” 秦屿正在擦黑板,闻言放下黑板擦道:“我这就来。” 说着,就转身出了卧房,聂怀安见状连忙翻身爬起来,追上秦屿道:“哥哥我也要去。” “茅房你什么时候看不是看?” 秦屿无奈,但还是停下步伐,将聂怀安抱出来,让他踩在鞋子上面。 聂怀安趿着布鞋跟上:“新的哎,当然要去看啦!” 秦屿:“……” 新衣服新鞋子要马上看能理解,茅房居然也是一样的待遇吗? 已经十一岁的秦屿,不懂弟弟的雨露均沾。 聂怀安嫌弃秦屿走得慢,撒丫子跑到前面去,雀跃的声音传来:“哇哦,好漂亮的小茅屋,哥哥,叔叔好厉害的呀~” 随着他的尾音飘来,秦屿也走过拐角,看见了装好顶的茅房。 不得不说,聂怀安的评价很正确。 茅房的泥巴墙面十分平整,上面的茅草顶是一层层编织好后叠上去的,层次清晰十分规整,茅房内部也被收拾得很干净,秦屿换来的几块木板都铺了进去,缺少的地方被汉子用碎石铺上了,看着很是周正。 小孩的满意表现在脸上,汉子拿到了自己的工钱,还从大气的小夫子那儿得了条咸鱼干作为奖励。 凭实力得到的奖励不管多少都是值得高兴的,何况这条咸鱼干足有成人巴掌那么大,带回去做道菜一家人吃绰绰有余了。 汉子心情欢喜,顺口问道:“秦夫子,我帮你们修一下院子里的树?” 秦屿听人说起过,树枝伸展得太远容易掉落砸到人,听汉子这么说便高兴道:“那麻烦叔了,我给你加十文钱,尽量修剪一下。” “不用。” 汉子摆摆手,顺着树干就爬了上去。 村里人都会爬树,汉子踩着粗壮的树枝,手中的砍刀库库甩动,细一些的枝丫全落到了地上。 秦屿见状,对聂怀安道:“安安你在屋檐下别出去,哥哥再去给叔叔拿点东西。” “好哦~” 秦屿进入厨房,轻点着储藏格里的东西,又拿了条大小差不多的咸鱼出来,外加一把干野菜,作为他不要铜钱的报酬。 现在这个情况,其实食物更贵重些。不过咸鱼不是粮食,再加上秦屿不会做,给两条小的出去他倒也没那么心疼。 汉子干活很利落,将延伸出去的部分都砍下来后,顺手给两小孩整理了一下,这才带着秦屿给的咸鱼跟野菜,踩着太阳匆匆跑回了家。 看着汉子那高兴的模样,聂怀安思索了两秒,扭头看秦屿:“哥哥,晚上想吃咸鱼干。” 秦屿:“……” 可真会给人找难题。 秦屿抓抓头发,先跟弟弟商量:“不好吃也得吃完,可以吗?” 聂怀安保证:“绝对吃完!” 那行吧。 秦屿:“我晚上试试看。” 现在先让他研究研究菜谱,看有没有类似食物的制作方法。 “哥哥最好啦~”聂怀安甜言蜜语。 秦屿闻言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很吃聂怀安这一套。 屋顶的树枝砍掉,没了屋子被砸破的危险,但同样的,待在屋檐下时也比先前更热一些。 秦屿和聂怀安回到卧房里,照旧先处理伤口然后午休。 经过几天的休息,两人脚上磨破的地方已经结了痂,行走的时候都没什么痛感了。 因此这回涂过药,秦屿就把碘伏收到了系统储藏格中。 储藏格里乱糟糟的,堆着教书得来的束脩和系统签到给的各种东西,秦屿看着剩下不多的几个格子,依稀记起储藏格是可以调整储物的,决定等会儿收拾一下。 他短暂的沉默吸引来了聂怀安,小孩脑袋一歪靠在哥哥身上,看见满满当当的系统面板,跟掉进粮仓的小老鼠似的,幸福得笑眯了眼睛。 好多吃的呀~ 天热,小孩体温又高,这么靠在一起,没一会儿秦屿就出了汗,他拿起旁边的扇子扇风,问道:“安安饿不饿?中午想吃点什么吗?” 聂怀安认真想了一下,指着系统面板前面的一样东西,问秦屿:“哥哥,可以吃这个吗?” 那是第一天签到的时候,系统给的三样东西中的卷饼,饼皮颜色金黄,里面瞧着好像卷了许多菜,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秦屿道:“可以。” 聂怀安闻言便开心地翻身起来,拉着秦屿道:“那我们快点去厨房呀,用刀切开就可以吃了。” “嗯。” 秦屿起身,跟弟弟一起进入隔壁的厨房。 先将沾了碘伏的帕子放到盆中用水泡着,取出昨天抽奖得到的菜刀和砧板放在桌上,秦屿从储藏格中拿出卷饼。 卷饼在储藏格里瞧着只有小小一个,但是拿出来之后,完全是可以让一个成年人吃饱的量,秦屿将其切成两半之后,瞧着因为他的动作有些散开的卷饼,转身要去拿碗。 “哥哥,给!” 聂怀安举着小碗冒头。 秦屿笑着接过,“谢谢安安。” “不用谢~” 聂怀安撅着屁股爬到凳子上坐好,乖乖等待秦屿装好卷饼。 卷饼放到碗里填满了大半的空间,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聂怀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扭开脑袋不去看它,等秦屿将刀和砧板擦洗干净,放好东西过来之后 ,才迫不及待地举起筷子去夹卷饼。 他才学着用筷子没两年,卷饼又大又重,小孩吭哧努力半天一口都没吃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秦屿问道:“要不要哥哥帮忙?” 聂怀安挥舞筷子:“不用!安安可以的!” 夹不起来,他干脆就不夹了,端起碗用筷子按住卷饼之后,往碗边缘划,等卷饼一露出来,就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卷饼的饼皮上还煎了鸡蛋,吃起来又香又软的,里面卷的是大块的肉肉和土豆丝,还有一种脆脆的薄饼以及短短的、甜辣甜辣的好吃的。 “好好吃呀~” 聂怀安不由幸福地晃了晃脑袋。 秦屿吃着,也忍不住点头赞同。 这个卷饼确实很好吃,不知道做起来困不困难,不难的话,他以后可以学了做来跟安安一起吃。 美美地享受完卷饼,两人忍不住打起哈欠来。 秦屿清洗干净碗筷和泡着的帕子,放好东西后,和聂怀安一起,踩着屋檐下为数不多的阴影回到了卧房。 用睡眠熬过下午这段炎热的时间,起来时太阳已经西斜,两个小孩没什么精神地坐在地板上,扇着扇子听窗外沉闷稀疏的蝉鸣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秦屿精神了一点,左右无聊,干脆打开系统学习版块开始学习。 聂怀安:!!! 他腾一下就站了起来,撒丫子往外面跑:“哥哥我去搬柴火啦~” 秦屿:“……” 都不用学,只是听一耳朵都不愿意吗? 这话也就是他没问,不然聂怀安绝对会超大声地表示肯定,才不要一整天都上课呢。 秦屿无奈地摇摇头,暂停小人的讲课,追到卧房门口道:“不要一直待在太阳底下,搬柴时小心点,别砸着脚。” 聂怀安撸袖子,“哥哥放心吧,安安超靠谱的!” 秦屿:“……超不靠谱的还差不多。” 这么嘀咕着,他还是很放心地回到里面,将方才听的那段文章听完之后,将黑板平放到桌上,开始书写明天要教的内容。 他如今用粉笔已经很熟练了,不一会儿就将明日的教学内容写好,又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他将有文字的那面朝着墙壁放好。 没办法,每次聂怀安不管多开心,一到卧房看见黑板上的字,那小脸就垮了下来,瞧着可怜兮兮,怪让人心疼的。 秦屿只好将字藏起来,不让他学渣弟弟看见。 嗯,学渣是新学的词。 小人教书的时候是能跟他们互动的,聂怀安几次表现出不爱读书的模样后,小人便说了秦屿几句,让他好好教聂怀安,不要小时当学渣,大了成文盲。 聂怀安当时听见了,但没听懂,笑得傻乎乎。 秦屿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笑容满面,过了会儿等笑意缓和后,才出卧房跟聂怀安一起忙活。 22.第 22 章 傍晚。 灶台里侧摆满了比较干的竹片竹块,都是汉子给他们弄茅房时剩下来的,竹枝则勒去叶子之后,一根根理好放在了凳子和墙面中间。 干竹叶用背篓装了,也塞在角落里,烧火的时候抓上一把,引火用。 “哥哥,好热呀。” 聂怀安一屁股坐在地上,乱七八糟地擦着脸上的汗。 秦屿也热,他想起系统给的东西,说道:“晚点吃完饭我去提水,咱们洗个澡换身衣服。” 身上的衣服穿了好几天了,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汗湿,之前洗的时候又只是搓了搓,秦屿总感觉没有洗干净,闻着一股怪味儿。 “那安安跟你一起!”聂怀安积极响应。 秦屿看了眼沉重的水桶,拒绝道:“等洗完澡,安安帮忙一起洗衣服吧。” 他可不想提着水,还要去捞弟弟。 “好的哦~” 聂怀安对哥哥的想法一无所知,开开心心地应了下来。 休息够了,秦屿起身准备做饭。 下午睡着之前,秦屿在美食版块里找到了咸鱼干的做法,爬起来先将它泡在了水里,这会儿拿出来感觉已经没那么硬了。 秦屿倒掉泡咸鱼干的水,舀了些糙米淘洗干净后倒进锅里,添入干净的清水,烧火煮饭。 聂怀安撑着地面,撅起屁股爬起来,“安安去烧火!” “好。” 秦屿没管他,拿着刀在咸鱼干身上比划了下,试探着切了下……伤及皮毛。 这跟他想得不一样! 秦屿僵了一下,佯装什么都没发生地抬起刀,这回用了些力气。 菜刀砍入咸鱼干身体,触感跟切菜完全不同,秦屿头皮发麻地剁着,还不敢用手扶,怕切着自己手,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成功将咸鱼干切成一块块的。 看着砧板上的成品,秦屿陷入沉默。 好像有点丑,大小还不太一致,渣渣也略微有点多。 算了。 秦屿将其放到碗里,看不见就不嫌弃地转身,开始准备另一道菜。 干咸菜简单清洗一下后,又倒了一点点清水浸泡着,然后从储藏格中取出一枚鸡蛋。 这是今早签到获得的,一个盒子里有四枚鸡蛋。 相较于肉,鸡蛋要好做多了。 荤腥的诱惑太大,秦屿今早就弄了两个水煮蛋,这会儿吃一个,剩下那个明早去找点嫩野菜切了煎鸡蛋吃,完美。 想到还能吃两顿鸡蛋,秦屿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轻快起来,走到灶台旁揭开锅盖翻看里面的米。 “煮好了吗?”聂怀安探头。 秦屿将锅铲放到一边,重新盖好盖子,抬头见聂怀安热得小脸红扑扑的,招手道:“烧火也不用一直守着,不热吗?” “嘿嘿还好啦,就一点点热~” 聂怀安从灶台前钻出来,凑到秦屿面前,乖乖仰着头方便秦屿给他擦汗。 秦屿给聂怀安擦完汗,没好气地扯了扯他的脸,“笨死了。” 聂怀安哎呀一声捂住脸,等秦屿:“哥哥坏!” 秦屿闻言,袭击他另半边脸,“说我坏是吧,这边也捏一下。” “不要!” 聂怀安连忙去捂,同时扭头就跑。 小豆丁一个,哪里跑得过抽条期间,长高许多的秦屿,没两下人就被抓回来了,按在身前好一顿捏。 聂怀安:QAQ 秦屿捏开心了,看着聂怀安红彤彤的脸颊,有点点心虚,试图哄弟弟:“要不,吃完晚饭我们出去玩一会儿?” 到山村都五天了,他们一直在小院里活动,还没出去玩过呢。 聂怀安闻言明显心动,“哥哥一起吗?” 秦屿道:“当然。” “好哎,吃完饭一起去玩!” 聂怀安高兴起来,也不计较被捏脸蛋的事情了,欢快地抱住秦屿胳膊原地蹦了两下。 这几天一直待在家里,不是干活就是读书睡觉,可把他给闷坏了。 秦屿倒是宅得住,没觉得待这么几天很难受,但看聂怀安这么高兴,他也忍不住嘴角上扬,心情跟着雀跃起来。 · 米饭煮熟了。 秦屿瞧着差不多,将米饭连汤一起盛出后,用勺子顺转着锅壁倒入一点油,再把滤掉米汤的糙米饭放到锅里团成小山包,盖上盖子退掉燃烧中的柴火,用火块焖熟。 这是秦屿跟美食板块的教习小人学的,昨天煮的时候,因为灶膛里的明火有些大,出锅时底部的锅巴黢黑。 两小孩凑在一起努力了半天,愣是没能将焦炭似的锅巴吃完。 也因此,这会儿两人格外谨慎。 灶膛里的明火全退出来了不说,还隔一会儿就揭开锅盖看一看,等到糙米饭明显变干,不再是刚沥水时湿漉漉的模样,便动作迅速地将其盛了出来。 “安安快看,是金黄色的锅巴!”翻出底部锅巴的瞬间,秦屿神情惊喜,忍不住喊聂怀安来看。 “哇——” 聂怀安惊叹地凑近,仔细瞧着已经放到碗里的锅巴,“哥哥,它好香啊。” “是很香。” 秦屿咽了咽口水,将锅巴放到桌上,准备炒菜。 煮饭期间切好的咸菜入锅,炒干水汽之后,将鸡蛋敲碎打入锅里,用锅铲尽量将其摊平,把边缘堆积的咸菜放到鸡蛋上面,等稍稍定型后翻面再煎一小会儿,就可以盛出准备吃了。 弄好咸菜煎蛋,便是今天的荤腥大菜,咸鱼干上场的时候了。 锅中倒油,将火重新点燃后,秦屿等待了会儿,夹了一小块咸鱼干放进去,等到鱼块表面有了明显的泡泡后,才将剩下的一口气全放进去。 “呲啦——” !!! 秦屿连忙拉着聂怀安后退,但手背还是一疼,油点落在皮肤上,被甩去后留下红红 的印记。 “呜哇——哥哥,鱼打安安。”聂怀安哇的一声哭了。 秦屿手忙脚乱地蹲下去,给聂怀安擦脸查看情况,抱歉道:“安安不哭不哭,是哥哥的错,哥哥应该先让你走开点的。” “哥哥才没错呜呜,是鱼坏。” 聂怀安哭得嗷嗷的,还不忘否定秦屿的话,听得秦屿一时哭笑不得,抱着挤进怀里的弟弟道:“鱼可太坏了,等下我们把它吃光好不好?” “嗯……” 聂怀安揉着眼睛,眼泪还是哗哗往外掉,忍不住跟秦屿撒娇:“安安脸好疼呀。” 闻言,秦屿将他放到凳子上,“让哥哥看看?” 聂怀安乖乖放下手,仰着脸给秦屿看。他个子矮,又因为好奇凑得比较近,脸上被溅了好些油点子,红红的印在白皙的皮肤上,瞧着吓人极了。 秦屿有些麻爪,连忙洗了帕子给他擦干净脸,仔细涂上碘伏,同时问道:“眼睛疼不疼?” 聂怀安摇头,比画道:“油飞过来,我一下子就闭上了。” “安安真棒。”秦屿夸他。 “嘿嘿~” 聂怀安开心地嘿嘿笑了一声,看见秦屿手背上的红点,顿时着急道:“哥哥也受伤了,快涂药药。” “没事,一点点。” 秦屿看了眼,见聂怀安着急,用沾了碘伏的帕子随意擦了下。 见他手背上有碘伏了,聂怀安这才夸张地松了口气,像模像样地教育哥哥:“受伤了就要马上涂药的,不然会疼很久很久。” “好。” 秦屿揉揉他的脑袋,回去看锅里的情况。 他拖沓得有点久,锅里的咸鱼干已经炸透了,秦屿连忙将其夹出来盛到一边。 油还滚烫,秦屿没敢去碰,干脆盖上锅盖先放那儿。 “安安,吃饭了。” “好!” 聂怀安给自己换了个姿势,乖乖坐好等秦屿入座后,端起装着米汤的碗朝秦屿伸去:“哥哥先喝~” 以前家里每次弄了好吃的,他阿爹就会倒两碗味道奇怪的水,然后举起碗,对忙出一餐饭食的娘亲说“阿妙先喝”,安安记得可清楚了。 秦屿端起碗喝了口米汤,大人模样道:“哥哥喝了,安安也喝,多吃点菜。” “好!” 两个小孩照葫芦画瓢地学了个七七八八,很快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到一边,伸着筷子去夹桌上的菜。 咸菜咸中带脆,沾染了鸡蛋香味之后,吃起来简直不要太美味。 炸咸鱼干因着浸泡过,内里的肉不仅不柴,还有一点点嫩,和外皮被炸出来的酥脆形成对比,满口鱼肉香味,美滋滋。 米饭因为没把握好量,连锅巴一起也才一人半碗,不过有两碗菜在,再加上香浓的米汤,两人也吃了个肚儿滚圆。 傍晚无事,风吹入厨房,催生了饭后的懒怠。 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