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星铁]再见了黑塔今晚我就要远航》 1、第 1 章 “布谷,布谷,布谷……” 墙面上的钟表准点报时,床上的人动了动,将被子拉高,盖住脑袋。 “布谷,布谷,布谷……” 蓝紫色的卜筮咕咕钟坚持不懈的报时,钟摆摇晃,窗口的小鸟随着叫声探出又缩回,机械齿轮的运转声伴随着报时声,让人心烦意乱。 “啧。” “早上好无名。”全息投影在床边亮起,那是个紫色的圆滚滚的机械小鸟,“该起床了。”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天请假。” “请假理由?” “赤穹裔周期性嗜睡症。” “您上周的理由是‘血月影响期’,且不论空间站不存在月亮;上上周是‘基因遗传症不稳定病发期’,而您已使用此理由请假三千五百六十次。”紫色小鸟语气机械,略带嘲讽,“需要我提醒您吗?根据第37号补充条款,无故旷工将扣除双倍工资。” 床上人一把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懒洋洋地走到钟表下,一把将布谷鸟拍回去,接着弯腰拾起一张纸条。 【菲欧几何里,平行线相遇】 “你该改名叫酸臭咕咕钟。”青年将纸条随手扔进垃圾桶。 卜筮咕咕钟被外界认为是已经消失的预言类奇物,每天凌晨都会吐出一张写着远古时代数学体系名词组成的纸条,很多人相信它能预言未来。 不过,在他看来,这玩意就是一只被设置为擅长写诗的酸臭咕咕钟。 走进浴室,洗了把脸,清凉的水温使他混沌的大脑真正清醒了。 他关上水龙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面色苍白,铂金色的半长发沾了点水珠,微微遮住那双尖耳,血色的眼睛没有神采,透漏着一股疲惫又懒散的气息。 昨晚熬夜睡太晚了。 9:21 他收拾好自己,穿上制服,带上工牌,打开宿舍门。 虽然他在黑塔身边呆了几百年,但在[黑塔]空间站作为防卫科科员任职也就最近这几十年的事。 凭借他出色的摸鱼摆烂技巧以及识人眼光,成功的提拔了一部分有能力的倒霉蛋去一线干活,他则美美退居三线躺平……虽然躺的不是太平,但是总比被黑塔那女人呼来唤去的好多了。 现如今,他的工作,只有空间站名为[无明之间]的奇物藏品间的安保工作。 俗称——看大门的。 只不过,与一般保安不同,他的工作地点不是门外。 打开宿舍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在展柜明亮灯光照射下的稀奇古怪的奇物们。 是的,他的宿舍就在无明之间里。 男人拖着拖鞋步伐缓慢地走过中心办公区,路过办公桌上投影的《黑塔藏品间使用守则》。 【…未经许可,非相关人员不得进入或动用室内的任何物品。】 【离开藏品间时,必须及时告知黑塔女士以及防卫科相应人员…】 正因如此,其他科室的人不常来这里,所以摸鱼偷懒也没人管。 “早上好,无名科员。” 藏品间悬浮待机的白色小机器人感应到负责人经过,结束休眠,亮起□□跟他打招呼。 “早。” 男人路过办公区,路过小机器人,路过待机的黑塔人偶,在冰箱面前蹲下。 今天的早餐吃什么呢? 异木果实,苏打豆汁儿,貘馍卷,隔夜的宇宙炒饭…… 无名拿出苏打豆汁和一瓶牛奶,掂量一下,又随手从奇物藏品柜上拿了块香涎干酪。 昨天黑塔发动态说她尝试用牛奶干酪做蛋糕,效果极佳。 那个厨房杀手都能成功,无名也准备试试。 做蛋糕难度有点大,他寻思做个小饼干当早餐应该不成问题。 在那之前,他从办公桌上拿出了一条咖啡,这是隔壁应物科科员来送奇物时顺带的赠礼。 据说是缩减成本了成本后仍能达到五倍常规咖啡浓度的pro+全新版本,提神醒脑,得到空间站科员们的一致好评。 不过他不抱希望。 毕竟那群抽象科员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花费大量资源搞出没有任何卵用的精致奇幻小垃圾,上一个传世名作还是传送抽水马桶,什么神人会真的用一个随时随地带人传送至任何地方的马桶拉屎啊? 无名冲好了咖啡,将牛奶和香涎干酪放入搅拌盆开始搅拌。 “哟,小明,今天起的挺早嘛?” 一个女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一直在待机中的黑塔人偶上线了,少女模样的紫色人偶凑上前来,看了看盆里的材料。 “这就开始了?行动力很强啊。”黑塔见盆里的奶酪已经打好,扒过盆沿,“我有经验,我来。” 无名一手摁住盆:“你要炸了无名之间吗?” 黑塔:“小看我?炸了我赔。”人偶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无名松手,端起咖啡吹了声口哨:“随你。” 无名:快炸,炸了今天就不用干活了。 黑塔人偶抱着盆朝烤箱走去,设置好温度,烤箱开始运转。 转过身来,黑塔看见办公桌上摆着的苏打豆汁:“你的口味还是和你的审美一样糟糕。” 突然被攻击,无名一脸无辜的争辩道:“我觉得还行,真的。” 黑塔无语地打量着这个人,这家伙除了披了件空间站制服外套,里面的衣服都是高饱和度的辣眼配色,明黄色上衣配荧光绿短裤,再加上他那双红眼睛,整个人仿佛信号灯成精了。 全身上下就那张脸在撑着,说还行都是看在多年相处的情谊加分。 但她还有急事要办,就先不计较这小子的审美缺陷了。 黑塔摆摆手:“算了,你开心就好,我说正事。” 老板开始派活,无名乖巧的在电脑前坐下,调出仓库信息。 “上一批特殊解析室送来的奇物,需要录入到模拟宇宙里,我要测试一下,给你72个系统时,我要尽快看到成果。” 72个系统时? “那可是102个奇物。”无名抗议,每一个奇物都需要他在度编译录入,在分析完解析室报告后添加特殊效果,这么大个工程就自己一个人干,他只是个保安好不好。 无名人往椅背上一靠,手一摊,腿一蹬,办公椅“呲溜”一下划出去。 这人还面无表情地拖起长腔:“无·良·黑·心·老·板·压·榨·员·工·啦——” “那行吧,一周时间,经费找艾丝妲批,加班费就没了,你上次在藏品室搞出的乱子还没消停呢。”黑塔挑眉提醒他,“你还记不记得欠我多少钱了?” 无名闭眼装死。 “你搞出来的那个隐匿客,已经造成二十三个科员需要接受心理治疗,两个仓段需要整修,这笔钱加起来,你的欠款已经到了一千三百五十亿信用点!”黑塔小人叉腰,“按照你的工资,这钱要还到三百七十二年之后!” 无名瘫在办公椅上转圈圈:“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总之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黑塔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你还是活着比较值钱,说到这个,来参加我的模拟宇宙测试怎么样?” 黑塔来了兴致:“录入奇物顺带参加测试,相当于两份工。我让艾丝妲在你的欠条上减免信用点,怎么样?” 金发的赤穹裔撑着下巴懒散地抬了抬眼皮:“减多少?看藏品室才是我本职工作,其他都是另外的价钱——少了不干。” 黑塔叉腰翻了个白眼:“知道你这家伙什么性子,给你抹个零,五十。” 无名腿一蹬,椅子带人转过身去。 黑塔加价:“一百!” 无名伸出手摆了摆:“不。” “两百!” “看在咱们的关系上,黑塔,就别这么抠抠搜搜了。”金发青年转了回来,修长的手指比了个数:“大方点,三百五,怎么样?不过一艘歼星舰的价格,别说你的空间站,也就是艾丝妲小姐的零花钱而已。” 黑塔被这家伙气笑了,一提钱就不是刚才那副死人样,直接大变活人了:“你这么抹零是吧,行啊。” 人偶抱起双臂,打量了一下坐在办公椅上的人,迅速敲定方案:“我找螺丝开发模拟宇宙,你帮我录入数据,顺便参与测试,正好你身体挺耐造,医疗急救都省了。” “……你还真是打算把我往死里用啊……” 无名扒了扒头发,从抽屉里拿出皮筋将半长不短的金发扎了起来,露出了那双尖耳。 又伸手将桌上已经冷凉了的咖啡端起,抿了一口:“行,我答应你了,你得说话算话。” 黑塔高傲的抬下巴:“伟大的黑塔女士说道做到。” “黑塔女士万岁,黑塔女士举世无双,黑塔女士……”无名又恢复了之前死气沉沉的语气,两眼一闭,开始拖着长音背诵赞词,这是空间站【黑粉】们每天都在狂热念叨的应援词。 黑塔空间站的人基本都是因为崇拜黑塔女士而来,当然,他除外。 黑塔女士的粉丝,简称【黑粉】,无论是不是喜欢她,都能叫黑粉。 拿粉丝命名当黑粉占位符,无名在心里摇头,真是符合这女人一贯的恶趣味。 “停停停,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渗人。”黑塔人偶打断了他念经一样的赞词,“你知道就好,那我……什么声音?” 房间的角落里传来“滴滴”声,频率越来越快。 “好像……是烤箱?”无名抬头,心中一喜。 ——放假啦。 报警频率瞬间变得刺耳,屋内红光大作。 无名脸色一僵:“……不妙咯。” 原本还欢欣雀跃的青年突然感到一阵心悸,黑塔这女人厨房杀手的称号不会升级了吧。 滚滚浓烟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堪比中型微缩核爆的动静传遍了整个空间站,瞬间触发了空间站所有的警报系统。 ———— 空间站是什么个兵荒马乱的情况暂且不管。 浓烟散去,无名端着手中的咖啡杯,血红色的眼睛里是一片清澈的茫然。 他看了看四周,看上去是爆炸后的场景没错,但是空间站是玄钢打造而不是泥土铸就,位于宇宙当中也不可能存在蓝天白云…… 青年张嘴,吐出了一口黑烟,将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随后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全身都脏兮兮的,他的头发肯定更不用想,自己已经闻到焦糊味了。 他从办公椅上起身,不得不说,公司的质量确实有保障。琥珀王代言,百年质保,这么炸椅子杯子都完好无损。 除了他自己之外——无名已经不愿细想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了。 把杯子和椅子都丢进空间钮,无名掏出通讯器,搭载了超距摇感的设备可以无视介质有距离的限制进行实时信息传递,也能突破星系界限,按理来说能够联系空间站…… 没有信号。 那没事了~ 无名若无其事地将它关机,把变成“板砖”的通讯器塞进空间钮。 红色的眼眸眯起,苍白的脸都变得生动起来。 他打了个响指,唤醒随身ai:“黑塔001?在不在?” “我在。” 数据构造的云雀出现在他身前:“无名先生,您有什么问题?” “联系黑塔。” 紫色胖嘟嘟的小云雀头上浮现了“…”的文字泡,半响:“无信号,建议使用‘真实之镜’加强通讯。” “那没事了。”青年愉悦地吹了声口哨,“关闭通讯吧,001。” 虽然一早起来没吃早饭就经历了早饭爆炸和穿越时空,但是好消息是,这地方至少是个犄角旮旯还科技落后的偏远地带,联觉信标和超距摇感都不支持,黑塔无法短时间内定位到他的坐标。 这意味着……他免费了! 别管那欠的一千亿了,至少他不需要再天天朝九晚五的上班! 老子自由了! 财务自由的赤穹裔叉腰看着眼前的无垠废墟,双眼发光,心中波澜壮阔,欢欣雀跃。 早上好!新世界! 2、第 2 章 无名在废墟中漫步,心情愉悦地分析着现状。 眼前的景象显然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导致的。 [爆炸中心的高温将一切物质瞬间气化,连影子都没能留下。而在更远的地方,冲击波将建筑像纸片般撕碎,车辆被碾成废铁,钢筋水泥的城市只剩残垣断壁,宛如末日降临。 随后的一场大雨浇灭了燃烧的火焰。现在雨过天晴,炽烈的阳光蒸发了地面的水汽,积水逐渐干涸。] 无名远眺巨坑边缘,即使隔着视觉落差也能望见废墟之外隐约的建筑顶端。这里的文明发展程度显然不低,但奇怪的是,爆炸发生后竟没有救援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他在废墟中溜达了半个多小时,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直到他抵达爆炸中心。 这里是巨坑最底层,地表光滑如镜,按理说不可能有幸存者。 无名抱着手臂,看着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两个身影。 一大一小,仰面躺在地上。 大的那个黑色长发,一身黑衣破破烂烂;小的那个橘色短毛,不着寸缕,看起来还是个幼崽。 “这种程度的爆炸,衣服被蒸发才正常吧?”无名蹲下身,仔细打量着两人,“这头发是怎么保留下来的?经受高温的头发,没有秃顶烦恼,基因不错。” 这个世界看起来并不简单嘛,无名想了想。 无名唤出001:“连接上本地信号了?查一下这俩人。” “信号已连接。这颗星球出于科技工业发展初级阶段,网络信息架设较为原始,绝大多数地区仍采取纸质档案。”001回答。 “查询到关键词汇:阿蒂尔·兰波,人脸识别验证100%,未查询到另一人有关信息。” 青年无奈叹气:“算了,还是得靠我。” 意外穿越到不被银轨链接的世界,正好适用《黑塔-无名守则例外条约》——第一条,在除黑塔空间站外的任何区域,应当适当使用力量以保全自身。 作为一名记忆命途的行者,无名并不像忆庭的忆者那样以收集记忆为乐,他是混沌守序派。 他参与签订过的[条约]上万,与黑塔签订的[条约]更是盖了几乎全部的行为准则,特殊时刻使用力量就是其中之一。 他大致翻了一下这两个人的情报。 大的这个死人微活,小的这个活人微死。 更奇怪的是,小孩的记忆一片空白,只有几帧意识流的画面;男人的记忆则支离破碎,典型的创伤性失忆症状,但那些散乱的片段拼凑,再结合001搜寻到的情报,足以得出此人来历不凡的结论。 法国的谍报员和他的任务目标,经典电影中的搭配,无名脑子里闪过了不少影片。 不过,相比这些,这孩子体内的能量更是有意思——竟然有着些许[毁灭]的气息。 有趣。 他摸着下巴思索片刻,从空间钮掏出了一个金灿灿的心形果实——{异木果实(普通)}。 被药师赐福的古老树木,具备“不死”特性,可以使人由濒死状态直接恢复健康。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活死人肉白骨”,虽然复活不了死人,但是拿来救条人命绰绰有余。 不过他收藏这玩意的原因很简单:好吃。 异木果实入口即化,甘甜可口。 “您要使用奇物?”001问道。 无名挑眉:“不行吗?” “当然可以,但是您目前携带的奇物数量有限,请斟酌使用。” “……”金发青年又想要叹气了:“001,你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001:“作为‘黑塔001号智能未成年人托管系统’,对您的人身安全负责是我的义务。” 自从螺丝咕姆将这个系统改进之后,他感觉哪哪都不对劲,总觉得身旁跟了个黑塔壳螺丝芯的家长,尤其是这种时候。 “我想我说过很多遍,我成年了。”他试图挣扎。 001无视了他的挣扎:“黑塔女士驳回了您的诉求,并附言‘没有经历羽化的赤穹裔活再久都是未成年’。” 但是作为成熟的托管系统,001察觉到自己的看护对象情绪逐渐红温,立刻转移话题:“您再不救人,他就真的要死了。” 地上的男人呼吸越来越微弱,无名自然也顾不得和001争辩。 他掰下一块塞进黑发男人嘴里,自己则啃了一大口。 眼前的男人呼吸逐渐平稳,生命体征恢复正常,只需要等几个小时他就会醒来。 不过无名没这个耐心。 他捋了捋金发,掏出发绳将散落的头发扎起来,又从空间钮里掏出一个手提箱——{箱中世界}。 应物科与博识学会共同开发的产品,采用空间折叠拓展技术,武装考古学派那群人最喜欢的野外装备。 他的这个是特殊定制,一栋生活住宅外带一千平米的空间,并入了最初的黑塔ai001系统。 这是他某次生日收到的礼物,空间站的科员们还在艾丝妲的指示下为住宅做了完整的装修。 审美高级,造价不菲,拼尽全力拯救(前)保卫科科长的糟糕品味——虽然他从未使用过。 他将捡到的两个人扔进箱子里,然后打了个响指——认知干涉。 [记忆]专属,杀人放……不是,隐藏踪迹,抹除痕迹,方便快捷,旅行必备。 接着他从箱子里掏出一身衣服,毕竟这么炸完衣服已经不能要了。 空间钮里都是他的收藏品,他又是个家里蹲,所以生活用品就只能从这个箱子里随便找找凑活了,衣服据说是阿兰那小子挑的,希望尺寸合身。 —— 巨坑外围的场面堪称混乱。 隐藏在人群里观察许久,依靠认知干涉和从那个男人记忆中获得的语言能力,无名获得了一些情报。 由于爆炸地点位于海边,被波及的受灾人群只能聚集在巨坑边缘,全副武装的军警拉起防线将人群与不远处的城市隔离开,有身份的人可以凭借证明离开这里,而没有证明也无人担保的“黑户”只能滞留此地。 至于其他……男人红色的眼睛大概扫了眼,医疗车只有一辆,比起救人,这种布置更像是防止暴动。 看起来本地政府并不怎么在乎这里的人。 倒是有一些黑衣人在发放一些物资,不过他们明显与那群荷枪实弹的官方人员不是一路。 他大概听了一下这些人的对话,是本地的帮派组织,他们的打扮稍有区别,以不同的标识来区别身份。据他观察,至少有三个不同的帮派人员在这里行动。 无名眼中闪过一丝趣味,这种帮派组织能够在官方武力管辖范围内自主行动,看来是“合法”组织。 网络上有关这个城市的信息都有特殊加密,不过单靠“租界”这两个字足以印证他的猜想。 充满合法血腥暴力的港口城市,帮派林立、异能力者众多,而他国势力的加入又为它的管理添加了不少困难,使得官方无法完全掌控这座混乱的地区。 有意思。 他站在断壁残垣的阴影处,不远处就是正在发放物资的黑衣人。 身材魁梧,戴着墨镜,脖子处有刺青的男人将物资发放给排队的受灾人员,在他身旁的同伴则一边发着传单一边大声宣扬口号:“港口mafia接纳一切有抱负的人,不论出身,不论年龄……” 看起来像是耶佩拉兄弟会那样的武装暴力团伙,在趁这个机会吸纳成员扩大规模,但与耶佩拉不同,这里的帮派组织竟然还负责了一部分社会稳定的工作。 这个城市明面上的管理者称得上无能。 热闹看够了,情报也收集的差不多,无名抬脚离开。 “?”正在发放物资的男人顿了一下,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废墟。 他的同伴觉得奇怪:“你怎么了村田?累了?” “没有……可能是我眼花了。”不然怎么感觉那边刚刚有人经过呢。 —— 户籍警长川雄太打了个哈欠,从上午九点多接到通知到现在快吃午饭的功夫,真正来核对身份离开的公民不超过十个人,发生了这么大的爆炸,幸存人口大多没什么可提供身份证明的凭证,所以警局也就派了他一个人来。 烈日炎炎,即便临时帐篷内有风扇吹他都热的要死,而且灾难中死亡的尸体处理速度慢,它们在炎热的天气下快速腐烂,浓烈的臭味即便是隔着三层口罩都挡不住。 刚入职就被派来干这种活真是受罪啊。 长川雄太内心吐槽。 直到帐篷门帘被掀开。 “身份证明先填一下表格。”长川雄太公事公办,将表单推向来人,勉强打起精神看向对方。 受灾之后的群众状态都不怎么样,身受轻伤衣衫褴褛都是好的了……嗯? 面前站着的青年精神面貌出人意料的好,他长着一张俊美到堪称漂亮的脸,半长的铂金色头发有些随性的扎起,一身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白色西装,身上干干净净,除了面色苍白以外,整体看起来像是东京cbd上班的白领精英。 无名血红色的眼睛瞟了一眼手中的表单,随后抬眼,正好与户籍警对上视线。 长川雄太恍惚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将他手中的空表格收回:“身份验证完毕,你可以离开了。” 等男人离开,长川雄太有些纳闷的挠了挠头。 奇怪,是天气太热还是口罩太闷,他刚才有没有接待过人来着? 无名脚步轻快的离开封锁区,距离走出废墟的范围还有一小段路,不过这不着急,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男人拐了个弯,走进外围建筑尚存的一片住宅区。 稍微解开一点认知干涉权限,长相和打扮都引人注目的无名很快就被盯上了,在撂倒几个尾随者后,他轻易读取了这几个人的记忆。 随后他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他们的住处,既然这里的逻辑从来都是强者为先,现在,这房子就是他的了。 至于那几个倒霉蛋? 几个小帮派的底层人员,出不了什么乱子。 无名删除了他们的一部分记忆,将他们丢在原地,至于之后……他相信本地土著的生存智慧。 房子很符合那群尾随者的特点——老破小,脏乱差。 不过这不重要,男人掏出{一撮胡须火药}——矮小的超巨型游牧矿工以太爆炸死亡的遗存,火焰永远跳跃,永不熄灭。 无名将它丢在地上,火焰顺着地板瞬间蔓延开来,将房子内的一切物品吞噬殆尽。 至于房子本身,无名提前用虚数力做好了防护,这间破烂房子得以完好无损。 作为{箱中世界}的存放点,外观如何目前并不重要,破烂就破烂吧,好歹完整。 准备工作差不多了,下面就是打窝……不对,是为这个小小的安全屋做一些防护工作。 将{永不停嘴的羊皮卷}挂在门后,顺便将它静音。{入梦罐}放在入口,男人思考了一会,又掏出{虫网}挂在墙壁上。 触发羊皮卷扣除精神力,触发入梦罐会被噩梦吞噬,触发虫网会被困住手脚。 最后重要的是用[记忆]的力量为这个屋子覆盖一层“忽略”效果。 这样,这个小破屋能称得上“牢不可破”了。 无名满意地拎出手提箱,打开锁,踏了进去。 3、第 3 章 “嗯……” 无名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他把那俩人搁房子里了,趁这个时候,他来看看这个室外被称为“绝对自由随意支配”的空间。 好土啊,字面意义上的。 平坦宽阔没有任何植被覆盖的土地,只有就连模拟天气也只覆盖了住宅区。 他又转头看了眼住宅,豪华装修的房子和外面这广阔空旷的景色格格不入。 无名:“所以,当时他们只装修了房子?” “艾丝妲小姐曾询问过您有没有园林绿化需求,或者种田的爱好。您的回答是——不需要。”001回复,紫色的虚拟云雀蹲在无名头顶,灵活的转了转脑袋。 好吧,这个生日礼物他从来没想过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毕竟他习惯宅到地老天荒,在“非必要不出门”这一点上,他难得和黑塔保持了一样的立场。 “应物科保留了土地以及配套设备,您可以根据需求进行调整。” ……所以他要从空间站科员变农民伯伯了? 就像模拟经营种田游戏那样——大厂离职、继承农场、成为农夫、广结良缘、走上人生巅峰? “很显然,现实的本地人不像游戏中那样友善。”001一边吐槽,一边将横滨犯罪率图表投射到无名面前。 看这离谱的折线图,横滨不说是民风淳朴,也能称得上是热情好客了。 所以聪明的001提出了非常符合本地人的生活方式。 “您也可以不种地,通过别的方法谋生。经过检索,横滨最适合您的职业是——mafia。” 这合理吗? 无名戳了戳001云雀:“真缺德啊001。” 001扑扇了下翅膀:“谢谢夸奖,您如果不喜欢,侦探是第二合适的职业。” 犯罪频发的地区,侦探法医这类与警方合作的职业很受欢迎。 而[记忆]的命途行者在这方面相当于开挂,毕竟任何存在都会有记忆留存,无名完全不需要推理,就能美滋滋的当个安乐椅侦探。 杀手肯定是不干的,跟他观念不合不说,这行当还违反了《黑塔条例》。 至于侦探,让无名这个懒人去干这种跑来跑去的体力活也太难为他了。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的空间钮里存货不多,一些爱吃的食物就很快会被消耗完。 不知道要在这世界待几百年呢,想吃点好的就得自力更生。 无名:这样一来他捡的两个土著还真是捡对了。 “嘻嘻。”不愧是我。 但是他的托管系统马上就给他泼冷水:“根据《空间站劳动法》,您需要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以及,不·能·雇·佣·童·工。”001一字一顿地提醒,胖嘟嘟的云雀在他头顶上跳了跳。 “啧。”不嘻嘻。 不过好歹当了几百年社畜,无名很快找到了正确的方法。 他要用合法的方式当一个挂路灯的资本家! 很快他就列出了一份合同,将它提交给001。 001头上的圈圈转了一会:“审核通过。”随后它跳上无名的肩膀,“您不回去了吗?无名先生?” 无名哼哼:“暂时不,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再说吧。” 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不会偷偷联络黑塔吧?” “怎么会呢?我的信号传输方式离不开联觉信标和超距摇感,如果您不主动打开‘真实之镜’的话,我们是无法联系上黑塔女士的。”001解释道,“您知道的,只有您授权的情况下我才拥有启动‘真实之镜’的权限。” 这话倒是没错,无名稍稍放心。 “只是您突然消失,黑塔女士肯定要寻找您。” “她清楚我的能耐,估计会找螺丝他们商量,然后就等我主动去联系她。”无名抱起胳膊,“我才不会……” 001泼冷水:“您的这种行为,通常被称为立flag。” “啧。”无名撇了撇嘴,“好吧,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找她的。不过是她操作失误把我送到这地方来的,她可没理由跟我生气。” 001清楚他的言下之意是到时候需要自己跟黑塔说点好话。 作为无名的托管系统,001相当了解他的性格。仙舟有句俗语,叫一家水养不出两家人,某种程度上无名和黑塔女士很像,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傲娇。 只不过在面对黑塔女士的时候,无名总是最先妥协的那个。 虽然他不承认。 001不语,只是默默点开了歌单:“听妈妈的话……” 无名很烦:“闭嘴啊001,烦死了!” —— 好冷…… 他不自觉的颤抖,黑暗之中,冰冷的潮水将他包围,窒息感让他呼吸困难,直到—— “咳咳咳…”男人惊醒,猛地挺身坐起,额头冷汗滑下,他大口地喘息着,眼瞳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不住地颤抖。 “醒了?”一个男声让他从混沌中清醒,他抬头向声源处看去。 铂金色头发的青年人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长腿交叠,姿态放松,一只手还拿着一个啃了大半的金色果子。 对方抬眼看过来,血色的眼瞳仿佛洞悉了他的灵魂,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这头金发……有些熟悉。 他皱起了眉,好像从哪见过。 无名见长发男人似乎是愣住了,迟迟没有反应,挑眉问道:“怎么,看呆了?” 金发人的面容确实俊美,但他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黑发人收回视线,并没否认:“您的金发,很耀眼。” 无名歪了下头,这地方的土著好正常,在空间站那群神人中间呆久了还有点不习惯。 “你是谁?”无名问他。 黑发人愣住了,他反复思索,明明脑中闪过些许片段,可却如同隔了一层毛玻璃一般模糊不清:“我……是谁?” 无名对他的情况心知肚明,却还是对这人的来历盘问了一番。 这人对自身的了解还不如搜查他记忆的无名,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你失忆了。”无名得出结论,吞下最后一口异木果实,将胳膊支在扶手上,垂首看他。 黑发人的视线不自觉地被他的金发吸引,又划过他修长苍白的手,最后落在那双血色的眼睛中。 他张了张嘴,不知要说什么。 无名也不再欺负失忆者人士,他没有虐待病人的爱好。 金发男人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个黑色的礼帽,将它递过来:“找到你时,这顶帽子就在你身边,这是你的东西?” 黑发人接过帽子,帽子内侧有着一个写有字母的标签。 [rimbaud] “……兰波?”男人喃喃自语,一阵剧痛涌上大脑,黑色的爆炸,红色的光芒,巨大的怪物……还有……金色的什么? “啪。”无名打了个响指,切断了男人的回忆,“为了你的脑子着想,暂时还是不要回忆的好。” 无名换了个坐姿,靠在椅背上:“你叫兰波?” “……应该是。”黑色长发的男人回神,双眸因为刚才的剧痛隐约泛着水光,垂眸的神态显得温柔又多情,“是您救了我?” “嗯哼。”椅子上的金发男人矜持的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既然醒了,那就起来吧,呆久了不吉利。” 不吉利? 兰波有些迟疑的起身,发觉他躺的床四周都有半米长的木板环绕,直到他迈出去,回头看了眼…… 即便他的记忆有损,但常识还在。 这张床、不对,好像……是口棺材? —— “无名失踪了?”带着礼帽的智械沉思片刻,问道,“黑塔,常规的通讯手段都无法联系到他吗?” 面前一身魔法师装扮的天才回答道:“没有,就算那小子切断了联络,有001在,我也不至于无法定位到他。契约之印还在,所以他肯定是到了星际通讯范围之外的地区。” 貌美的魔女有些烦躁的说:“这小子的叛逆期也太久了,连‘真实之镜’都关了,就算他在宇宙之外,只要开启镜子,我就能找到他。” “或许,无名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也知道的,黑塔,他在空间站呆的时间够久了,你也曾为此烦恼过,担心他憋出问题来。”螺丝咕姆安慰她,“他愿意出门是一件好事,无名肯定心中有数,如果真的遇到了麻烦,他会联系你的。” 一旁喝茶的旗袍女子赞同的点头,她的声音清冷镇静:“作为家长,有的时候要适当放手。” 黑塔:“我倒觉得他是嫌我给他派的活太麻烦,不想干。” 阮·梅:“我记得,他当初说过自己是个成年人之类的话。” 黑塔理直气壮:“对啊,所以我让他在空间站上班。” 螺丝咕姆:“提问:为什么无名欠了那么多钱?他曾经跟我抱怨过这件事。” “哦,这个啊。”黑塔耸耸肩,“最开始他还是挺乖巧的,直到遇到了奇物实验组的那群人,他就开始尝试各种奇物融合培养实验,造成过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所谓欠钱只是艾丝妲提出的策略,只是想让他长点记性,想让他做事至少考虑一下后果,又不是真的要他还钱。” “不过无名好像把这当真了。”阮·梅说道,她水色的眼睛注视着同为天才的好友,“他不联系你,是不是有这个原因在?” 智械点点头赞同道:“很有可能,黑塔。或许,对于家长来说,及时沟通是必要措施。”他机械的声音中透漏着一丝笑意,“不过不用担心,我相信无名心中有数,他很有可能只是出门散心。” 黑塔:“希望如此,谢谢你的安慰了,螺丝。” 最美貌(自称)的天才语气恶狠狠:“那个臭小子最好知道好歹,不然我肯定要他好看。” 螺丝咕姆扶额:“黑塔……” 黑塔挥挥手,开启了传送阵:“知道啦,我会跟他好好聊的。” 随后,灰色长发的魔女消失在了原地,留下两位天才面面相觑。 “看来,我们或许还要等不少时间才能联系上无名。”螺丝咕姆笑着说道,他有些无奈的摊了下手,“无名的性格还是这么认真。” “应该说容易被黑塔骗。”阮·梅摇摇头,将茶水饮尽,“这么多年,还是没长教训。” “无名是对黑塔保持着绝对的信任,阮·梅。”螺丝纠正道,“只是一点小小的家庭矛盾,对于黑塔而言,这或许也是一项充满挑战的课题,它已经进行了几百年,她已经有足够的经验。” “家庭矛盾……”阮·梅若有所思。 “怎么了,阮·梅?”螺丝看着同伴陷入沉默,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了实验室里的那些造物,同样有着很多她无法理解的需求和烦恼,这一刻阮·梅和黑塔产生了些许共鸣:“我在想,对于我们而言,处理家庭问题或许比学术知识更加棘手吧……” 4、第 4 章 兰波跟随金发男人走出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客厅。 他不由自主地打量着这个空间。与放着棺材的"卧室"那种暗黑风格截然不同,这里处处透着温馨与科技感。奶油白的墙面搭配低饱和度的银蓝色窗帘,白亚麻的云朵沙发上覆盖着暖杏色羊绒盖毯。中央悬浮茶几上方投射出虚拟屏幕,流光溢彩。 最引人注目的是天花板——不知名材质构成的银河流动的动态顶幕,光线经吊顶漫反射后,如月光倾泻而下。 窗户的琥珀色渐变让人看不清外界景象,窗台上悬浮花台盛开着奇异的花朵,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花瓣泛着微光。 即便记忆混乱,但兰波的潜意识还是告诉他,这里的一切都不正常。 异能空间?他脑海里蹦出这个词。 “在想什么?”金发男人端着两杯咖啡走来,浓郁的香气打断了兰波的思绪。 这时兰波才注意到,对方只是气质上给人一种不善武力的错觉,实际他挽起袖口的手臂隐约可见紧实的肌肉线条,若是此刻如果单凭□□较量,自己恐怕会陷入苦战。 兰波的心思转了几圈,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示弱比较合适。 无名将咖啡放在茶几上,优雅落座,朝他点头示意:“坐。” 兰波收敛了目光,顺从的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无名抬手唤出光幕,不绕弯子直入主题:“救你是有代价的,你应该能理解?” “您需要我做什么?”兰波温和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顺从。 很上道嘛,无名看了眼对方,黑发男人面容秀美,因记忆残缺而微蹙的眉头更添几分忧郁。 “我列了合同,条款你自己看。”无名调出文件。 兰波有些为难的看了眼光幕:“抱歉,我看不懂。” 忘了这里不通星际通用语了。 “哦,我改一下。”无名切换了一下语言,这个星球也有通讯网络,虚数通讯链接转流一下非常轻松。 光幕上的文字切换为法语。 […现条款规则如下: 一,甲乙双方签订契约不可违背,不可更改。 二,乙方需付急救费用一亿欧元。如乙方需要甲方帮助恢复记忆,则需另付诊疗费五千万欧元。乙方可以通过任何甲方允许的形式付款。 三,乙方将对甲方的一切信息保密,不得以任何形式透漏给第三方。 四,甲方可对乙方进行长期雇佣,工作内容由甲方决定。 五,工作超出能力范围之外,乙方需要以书面或口头报告的形式合理拒绝。 六,未经甲方允许,乙方不得擅离职守。 以上内容解释权皆为甲方所有。 合同签署之时即刻生效…截止时间由甲方决定。] 兰波嘴角微抽。 强制雇佣,欠钱上班? 而无名的逻辑很简单,救命给钱,治病给钱,没钱?趁人什么都不记得,赶紧先给他干活。 至于金额—— 他是这么跟001说的:“超越者的命可不止这个价吧?我这还是少算了呢,法国一架战斗机的价格都不只这个数。” —— “我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利?”黑发男人语气低沉,他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然。”无名抿了口咖啡,“如果你拒绝的依仗是指你的异能力的话……” 男人的眼睛骤然对上那双血色的双瞳,无形的重压降下,体内的力量被瞬间切断,兰波手中亮起的金色骤然熄灭。 黑暗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兰波感受到切骨的恐惧——冰冷、窒息、绝望......无能为力。 直到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幻觉散去,他发现自己仍坐在温馨的客厅中,冷汗已经浸透后背。 “啊,抱歉,好像用力过猛了。”那双眼睛的主人用一种无辜的神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明明唇角勾起了笑容,却显得冷酷且残忍。 男人弯腰,语气轻飘且柔和:“你还好吗?” “我……”兰波咽了口唾沫,故作镇定的回答,“我还好。” 就这样,他与这个神秘的金发青年签订了无法违背的合同。 “这可不是那种可以撕毁的纸面合同,”无名俏皮的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契约]根植灵魂,无法消除。不要想着违反,你做不到的~” 骗人的,[契约]确实如此,但他们签订的是[条约]——付出一定代价就可以撕毁,通常而言是金钱结算。 但只要不告知对方代价,那么[条约]跟[契约]在实行上没区别,拿来忽悠人绰绰有余。 兰波勉强扯了扯嘴角:“我会谨记于心。那么,我该如何称呼您?” “我没告诉你吗?”男人血色的眼睛微微瞪大,“无名,这是我的名字。” 兰波心中疑惑。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这真的是真名吗? “是真名哦,”无名看穿他的心思,手指轻敲着膝盖,声音变得和缓起来,“合同也是这么签的。我曾经是有个繁复的名字来着,不过那都是过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 “同行这么久,连个名字都不肯告诉我吗?斯蒂格玛尔家的。” “……无名。” “真的假的,你没在逗我?” “罪烙(stigmarr)的时代已经终结,名字自然也没有存续的必要了。”] [无名的人,无命的人,跨越记忆的终幕,扼杀灾祸的源头,终结罪孽的血脉。] 兰波注意到无名似乎陷入了回忆。 金发隐约遮掩下,男人的耳朵似乎变了形状。 他摇摇头,怀疑自己眼花了。 兰波的动作打断了无名的回忆,男人转过头来看他,那双尖耳依然如故。 啊,发现了。无名回过神来,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心中了然。 男人嘴角勾起,身体微微前倾,隔着茶几注视着黑发的男人:“你看到了什么?” 金发的男人面色苍白,嘴唇也是缺乏颜色的浅粉,红色的眼瞳如同鲜血一般。 兰波想到卧室的那口棺材:“您原来……是吸血鬼吗?” “?”无名皱眉,“真是糟糕的称呼,我可不是那种东西。” “血族?” “也很糟糕。”无名嫌弃撇嘴,“我可不靠吸血为食,很恶心。” 兰波词穷了,恐惧与好奇在他心中交织。 “您不是人类吗?” 无名摊手靠在沙发上:“让你失望了,人类属范围可是很广泛的,我属于人类哦。” 人类属?听起来是什么生物学名词。 “眼界放长远一点,宇宙可是很大的。”金发男人暗示。 兰波眉头一跳,或许因为对方缓和的态度,促使他开玩笑的说道:“还能是外星人吗?” “很聪明嘛,兰波。”无名笑起来,“那么,记得履行合约哦~” 兰波这才明白“保守一切秘密”的含义。 看着放弃伪装的新晋老板,他感觉自己一脚踩进了深坑。 这种真相对于一个失忆症患者而言太过超前,有种原始部落突然被机械降神的突兀违和感。 见兰波陷入沉思,无名起身走向另一间卧室。 解决了大麻烦,还有个小麻烦等着呢。 推开卧室门,这个房间可要比刚才那个阳光了不少,浅蓝色为主的房间简洁明亮,床铺置于房间中央。 橘色头发的男孩早就醒了,钴蓝色眼睛好奇的注视着房间的一切,见有人进来警惕的往被子里躲了躲。 警惕性很不错。 无名在心中赞许的点头。 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对待幼崽,无名一向很有耐心。 “你醒了,饿不饿?” 男孩被他温柔的语气所触动,脑袋探出被子,打量了一下他。看到那双尖耳时,钴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饿了。” 无名变魔术般掏出一颗糖果。白色糖纸裹着绿色的、长着草叶的糖球。 “球藻糖,很好吃的。”他递过糖果,托着下巴观察男孩的反应。 这东西长的实在是奇怪,男孩扒了着上面的草叶,好奇到头顶要冒出问号了。 无名红色的眼睛眨了眨:“科尔奇人。” “?”男孩歪头。 “我没有撒谎哦,”无名开始讲述它的来历,只是他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科尔奇人曾经在雨林建立了繁荣的日暮王朝,又在冰期来临后迅速消失,没有人知道科尔奇人长什么样子。直到探险者困于此地,发现了这些美味的即食藻类。” 金发男人指了指他手中的糖果,“它们因为太过美味而被引入各个世界,直至成为入侵物种,人们才发现它就是科尔奇人。” 星系中命途癫佬的花活足够震撼宇宙,这种边角料历史充其量当个睡前故事,不如啊哈咬打火机。 只不过男孩听不懂,只是拨弄着球藻糖当玩具玩。 “唉,可惜。”无名叹气,这孩子没有口福。 在男孩愤怒的视线中,他收回糖果,反手掏出一个玻璃瓶:“给,热浮羊奶。这就是货真价实的食物了,趁热喝是甜的,等它凉了就苦了。” 无名打开瓶盖:“骗你是小狗,我这人可不会说谎。” 男孩犹豫地接过,盯着手里的瓶子看半天,直到他伸出手:“不饿?不饿就还我。” 这个动作男孩能看得懂,钴蓝色的眼睛瞪了他一眼,看起来更亮了。 手中的东西闻起来十分香甜,他终于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超出想象的好喝。 无名看着幼崽像小牛犊一样咕嘟咕嘟干完了一瓶浮羊奶,又递出琼实鸟串。 “尝尝这个。” 小孩饿极了,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五六根琼实鸟串。 看着差不多了,无名问他:“饱了吗?” 小孩迷茫的看着他。 懂了,令人绝望的文盲。 真是失策,他早该想到的。 青年抬手,伸出的指尖点上男孩的眉心,微弱的金色光芒闪过。 这孩子还太小,过多的信息怕不是会被冲傻了。出于谨慎,无名只是给他输入了简单的语言知识,至少得听懂人说话吧。 他打了个响指。 “好了,现在能听懂了?” 男孩愣了半天,缓缓点头。 无名:“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歪头思考了一下,顺从本能地回答:“中原中也。” “那叫你中也好了。”无名继续,“我叫无名,是救了你命还让你吃饱饭的人。鉴于你是未成年,童工是不行了,所以你得用别的办法来报答我。”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铂金色头发的赤穹裔那双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男孩看不懂的光芒,“你身体里的那个家伙,是什么?” “?” 中原中也不明白,他困惑的看着对方,拼命思考他的意思:“金色的,黑的…” 无名看过他的记忆,知道这小家伙脑子里的是什么景象。 金色的方块包裹了黑色的物体,牵引,拉扯,然后就是爆炸。 结合兰波的记忆碎片来看,那个金色的方块恐怕就是兰波的异能力,至于黑色的……在兰波恢复记忆之前都是未知,不过能够确定,这个幼崽跟兰波脱不了干系。 眼见男孩急的要哭出来,无名伸出手揉了揉他的橘色短发,手感不错:“想不起来没关系,这不重要。” 他更在意这孩子体内的能量物。 未能链接星际的星球上,竟然出现了类似毁灭气息的存在,这东西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作为载体的男孩也变得珍贵起来。 拐人要趁早,这是他从黑塔那学到的技巧之一。 金发男人将手摊开在中原中也面前:“要跟着我吗,中也?我来做你的监护人,同意了可不能悔改哦。” 中原中也看着面前的人,半响,抿了抿嘴,将手搭了上去。 苍白的大手握住他的手,金色的锁链一闪而过。 男人眯起眼睛,神情愉悦:“誓约已成,不可违背。” 无名开心的说:“那么,请多指教啦,中也。” 5、第 5 章 无名立刻进入了监护人的角色,虽然他名义上也是个未成年,但是这个星球上做不得数。 而且他觉得这个身份新鲜的很。 男孩被发现的时候未着寸缕,箱中世界里只有无名的衣服。所以迫不得已,无名从衣橱里翻了一件卫衣外套,差不多能罩住男孩小小的身躯。 购置新衣迫在眉睫。 兰波也需要新衣服,他现在穿的也是自己的,兰波比自己的身形高一些,自己的衣服对他来说有些拘束。 无名抱起男孩走出卧室,推开门与客厅的兰波四目相对。 中也不好意思的挣扎了下,无名只得把他放下。 “去玩吧。”无名揉了揉男孩蓬松的橘发,轻轻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去客厅茶几上玩光幕。 智能ai系统黑塔001本就是全能型,照顾小孩而已,它能干得来。 金发男人朝兰波招了招手。 “怎么?”无名笑着问,“你很好奇嘛。” 兰波刚刚在外面偷听的事他一清二楚,而且是他故意为之。 兰波一时语塞。 无论是被当成食物的“人”,还是男孩体内的“那个东西”,亦或是被三言两语就哄得签下卖身契的男孩,都让他有种无力吐槽的感觉。 看出兰波的纠结,无名干脆的开口:“今天你只能问我一件事。” …… 兰波心想,无论如今的考量再多,他都已经上了贼船。 很快,自己的记忆问题与中原中也的身世之谜终会揭开。 至于那孩子的安全......虽然不愿承认,但这个吸血鬼老板姑且还算有点道德底线。 问题只剩下一个。 “那个科尔奇人的说法,是真的?” “噗。”无名没忍住笑出声,“原来你这么好奇啊。” 无名又掏出一颗美味球藻糖:“当然是真的,我以性命担保。”他着看黑发男人眼睛瞳孔地震,“我说过,宇宙中的人类属物种繁多,涵盖范围极广。几乎达到了但凡是智慧生命,都能和人类属扯上关系的地步。” 青年将糖果抛起,仰头张嘴,精准咬住,“咔嚓——”。 “况且,在发现它们是科尔奇人之前,这种藻类已经成为多个星系的入侵物种。而它们原本的星球,早已因冰封成为死星。” 兰波无言。成为食物竟然帮助了科尔奇人延续了种族吗? “种族得以延续,文明完全消失。现在的球藻已经不具备智慧生命所应有的智能。”无名继续说道,“在大规模种植后,它们的味道变得越来越美味,这何尝不是一种食客与食材的双向奔赴呢?” 听到回答,兰波才意识到自己把想法说了出来。 无名拍了拍他的肩膀:“残酷、无常、荒唐、戏剧,这就是宇宙永恒不变的真理。怎么样,感受如何?” “有点……难以形容。”兰波神色复杂,垂眼看去,金发男人又递上了一颗球藻糖。 “这是公司研发部出品的球藻糖,在各大星域都广受欢迎,尝尝看。” 兰波犹豫的看着手中的糖果。 “看开点,你们平日吃的食材,也未必不是曾拥有语言文明的智慧生物呢?”金发男人笑着说。 兰波最终还是没有吃下这颗球藻糖。无名已经离开去客厅找中原中也,徒留他一人在原地思考男人的用意。 宇宙之中的弱肉强食尚且如此,那么在无名眼中,自己是否也像“科尔奇人”一样,是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其实无名并无他意,只是一时兴起分享了一个宇宙小常识。 他并不在意兰波的心理活动。 根据他的经验,这种心眼子多的聪明人最容易多想,也更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一旦有聪明人在,他就完全懒得动脑子,只管以力破巧就是了。 中原中也乖巧的坐在沙发上,前方墙壁上的显示器正在播放日语的儿童早教动画片。 男孩钴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虽然听不懂,但动画片的画面还是牢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失策,因为读取了兰波记忆的缘故,他刚才下意识给小孩输入了法语,日语他当然听不懂。 为了这孩子的脑子着想,还是让他自己学好了。 “001,更改语言为法语。” “好的,已更改目标语言。”少女的声音响起,宛如真人一般。 调整完心情的兰波走过来,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这是人工智能?它叫什么?” 糟糕,触发关键词了。 无名眉头一跳,没等他开口,黑塔001已经飞速回答:“我是黑塔001,伟大的黑塔女士的造物!黑塔女士聪明绝顶!黑塔女士沉鱼落雁!黑塔女士举世无双!”刚才还平静甜美的少女音陡然变得激情澎湃。 又开始了。 无名扶额,不想多说:“你问它。” 兰波见老板不愿开口,但是纵容他提问的样子,便不再压抑心中的好奇:“黑塔女士,是……” 不等他问完,黑塔001就用激动又高昂的语气快速回答:“黑塔女士是全宇宙最伟大的天才,湛蓝星智商最高的人类!她解开了孤波算法难题、斯帕克模型猜想、西格玛重子的转换方法、黑塔序列、返老还童,发现了虚数流溢现象、捕捉和封印了天外星核!” 黑塔001开始滔滔不绝的安利,漫长的十分钟过去,激动的人工智能以:“黑塔女士沉鱼落雁!黑塔女士举世无双!”的应援词结束发言。 哇哦。 兰波眨了眨眼,观察了下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型生物。 小中也早已经在那一串串听不懂的专属名词里陷入迷茫,而他的新晋老板已经用胳膊挡住脸,人事不省的歪倒在沙发上。 无名给他的初印象压迫力十足,现在这个有些破防的模样超出了他的想象。 兰波心中赞叹,这个001真是厉害。 海量的信息激起了他的求知欲,让黑发的男人忍不住再次提问:“那么,黑塔女士和无名先生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有些僭越,但无名并未阻止他,或者说他已经放弃了挣扎。 黑塔001有问必答:“黑塔女士是无名先生的监护人。” 这句话中原中也听懂了,他好奇的望向无名。 躺在沙发上放空自我的金发男人终于受不了了:“闭嘴001。” 无名起身,看了眼充满好奇的小孩:“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 又瞪了眼兰波:“没有血缘关系,别瞎猜。” 被看透了心思的兰波乖巧的闭上嘴。 接着无名给他抛来了一个钱包。 这是从之前那伙倒霉蛋身上搜刮来的钱,无名将它扔给兰波:“出去搞点食物,下午6点前回来。” 兰波接过钱包,里面钱不多,但这不重要:“您不担心我做多余的事?”这么放心他? 无名血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语气轻巧:“我不是控制狂,想做什么随你便。而且,你会回来的。”就算是失忆,人的本性也不会改变,作为谍报员,兰波会谨慎小心的。 长发男人离开,无名又唤出黑塔001:“人员录入完成了没?” 001:“雇员兰波,家庭成员中原中也,已经收录完毕。” “行。开启早教模式,中也就交给你了。”无名有些疲惫地起身,作为一个昨晚熬大夜又常年摸鱼的人,今天做的事情已经顶他一周的工作量了。此刻终于得了空闲,困意也涌了上来。 他将空间钮里余下的几瓶热浮羊奶放在茶几上,交代中原中也:“饿了就喝点这个垫垫肚子,我去休息了。” 安排完毕,他就前往了主卧。 主卧的风格与客厅一致,兰波那间纯属艾丝妲突如其来的恶趣味。 无名把自己扔上床,扯过被子,立刻陷入了深沉的梦乡。 —— 血月凌空。 烈焰在古堡的顶尖绽放,火舌掠过斑驳的墙面,将拱窗映照得如同恶魔的眼睛一般诡异。 浓烟滚滚而起,在血色的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与天空中那轮圆月交相辉映。 他站在悬崖边缘,黑色袍角在热浪中猎猎作响。手中的火已经熄灭,但掌心仍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 他注视着这片燃烧的土地,感受着体内血液的躁动逐渐平息。 远处,城堡在火海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缠绕在墙上的暗红色藤蔓在烈焰中蜷缩、焦黑,最终化为灰烬。火焰蔓延到森林,枯树在火舌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那些扭曲的枝干在火光中舞动。林间的粉红色雾气被热浪驱散,露出落叶覆盖下的森森白骨。 “你在这儿啊。”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独特的脚步声,带着人类特有的轻盈,却又透着某种超越常理的韵律。 来人走近,帽子上紫色的花朵在火光中泛着莹莹微光。 灰紫色长发的女子矗立在他身边,紫色的眼瞳映照着远处的火海,语气平静:“献祭生命妄图得到纳努克的注视,斯蒂格玛尔的族长可真会搞事。愚蠢,这种毁灭在祂看来,还不如婴儿无意间打碎的花瓶。” “……” “接下来你要去哪儿?斯蒂格玛尔家覆灭,你要去投靠其他氏族吗?你毕竟是一手终结了灾祸的人,他们不会反对你加入。” 一袭黑袍的少年低声喃喃:“……哪里也不去。我抹除了一切与我有关的[记忆],或许,是时候找个地方沉眠了。” “什么?”她语调扬起,转头看向他,“真是浪费,你的生命与其他长生种都不相同。不需要像龙裔那样复归原初,又不像受丰饶赐福者灵魂磨损。和吸血鬼相仿但力量体系完全天差地别……赤穹裔两大家族的结晶,记忆、时空、契约三位一体,我都要摸到诀窍了,现在你竟然要进入沉眠?” 她转过身,直视着那双血色的眼睛,“这是我第三次邀请你——加入我的实验如何?作为报酬,我的空间站可以成为你的新住处。” 少年眯起眼睛。 血月的光芒透过天外来客的发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返老还童?那对我没有意义。” “不仅仅是返老还童。”她挑眉,“我要解开生命本质的谜题——而你,是完美的研究对象。”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全息投影,莹蓝色的基因序列显现其上。 “你还从未接触天外的世界吧?宇宙的真相,万物的谜题,这个世界有着无穷的问题等待解答。你不好奇吗?难道你存在的意义仅仅是那不知所谓的荒唐的预言?” 他沉默了片刻。 火焰的余温还在空气中流淌,他恍惚间又回到了预言显现的那天,似乎也是在同样的血月之下。 [无名的人,无命的人,跨越记忆的终幕,扼杀灾祸的源头,终结罪孽的血脉。] 他从未思考过预言结束后的未来。 但是现在,命运无疑给了他另外的选择。 “成交。”他握住她的手,与赤穹裔冰冷苍白的皮肤不同,她的手温暖而柔软。 她漏出满意地笑容:“那么,就以[时缚契约]为誓如何?斯蒂格玛尔的氏族天赋,我也想见识见识。” 刹那间,金色的锁链裹挟着符文缠绕上两人交握的手,月光大亮,在他们脚下投射出清晰的影子。 “欢迎加入[黑塔]。”神秘的女子在[契约]的光芒中眨了眨眼,“我是黑塔,湛蓝星的人类,智识的令使。” “你叫什么名字?” 6、第 6 章 无名睁开眼时,血月残影仍在视网膜上灼烧。 他盯着奶白色天花板上浮动的斑驳光影,足足数了三遍吊顶缝隙间的纹路,才确信自己不在黑塔空间站的任何一个舱室。 窗外渗入的模拟夕照将尘埃染成金粉,在空中划出不规则的痕迹。 或许是今天的经历,让他梦到许久之前的事了。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 时间能改变许多事。 比如寡言少语的赤穹裔学会了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摸鱼,学会了在奇物试验上做点小手脚,甚至学会了和那些年轻的科员们插科打诨。 但是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改变,比如黑塔那家伙唯她独尊,肆意妄为的做派,以及无可救药的厨艺,和令人头疼的掌控欲。 自从跟她签了[契约],他就在不停地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 那个罪孽深重的女人,仗着当初年少的他懵懂无知,还忽悠他签下不少[条约],直接导致他干了百年多没有假期的工作。 间接导致他负债千亿……虽然只是口头上的。 总之,历尽千辛万苦,他终于掌握了和聪明人打交道的正确方式——摆烂。 只要我躺的够平,没人能那我怎么办。 他把这些回忆团吧团吧压缩之后扔进垃圾桶。 拜黑塔所赐,一朝穿越,还是一个[开拓]都未曾踏足的世界,估计没个几个琥珀纪都联系不上空间站,他得好好盘算怎么在这里生活。 毕竟能脱离黑塔,独立自主,实属难得。 无名扒拉了一下金发:“几点了?” “东京时间17:40,室外气温28c,建议更换...”甜美的女声伴随着紫色光粒汇聚成云雀形态的投影出现在床头。 “关闭播报。”无名挥手切断提示音,赤足踩上地板。 001自动调暗了生态光源。 他对着镜面幕墙整理睡袍,镜中人苍白的锁骨处,血色时轮纹章正随呼吸明灭。 客厅传来异能力使用的波动。 兰波从金色立方体中踏出时,发梢还沾着横滨湾的咸腥海风。 他脱下羊绒大衣的动作突然僵住——无名正倚在玄关墙边,血瞳倒映着他风尘仆仆的身影。 “三小时四十七分,”金发的青年人指尖敲击着虚拟屏,“比预计早了十三分钟。”他看着地板上凭空出现的物资:密封的军粮罐头码成金字塔,几把崭新的枪械泛着冷光,一些新鲜食材,几袋儿童衣物……甚至还有一盒蒙布朗蛋糕。 无名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你去港口mafia的三号武器库了?异能力很实用啊。” 兰波瞳孔微缩。 对方竟能精确感知他在外界停留的地址,这个认知比任何威胁更令人不安。 他不动声色地试探,“您似乎对我的行程了如指掌。” “我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无名蹲下身,不需要接触,信息便自然地流入他脑海,“港口黑手党地下军火库储备。”挑开蛋糕盒丝带,“银座三越的限定甜品..大丰收啊,你恢复记忆了?” 几个小时的时间,兰波换了一套合身的衣服。黑色高领毛衣外套着一件白色羊绒大衣,明明是夏季,这人却带了一个白色耳罩,一副过冬的装扮。 无名给的那点钱完全不够,这么短时间能搞到这么多东西,不愧是干情报的特工。 兰波灰色的眼睛沉静如水:“没有。您不是可以获取我的记忆吗?”直到现在为止,他对老板的能力也只是推算出了一部分,能够读取记忆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和他很像。 出于谨慎,兰波是直接使用异能力传送离开的。 收集情报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足以让他分析出不少东西。 兰波不动声色:“如果您不放心,可以直接查看我的记忆。” 金发的男人耸了耸肩:“我这么干可是有限制的,至少我现在不能做,对吧,001?” “是的。根据《黑塔-无名第七条例》第12条,在未触发禁令条件下,无名先生不得无故窥探其他智慧生命体的记忆。” 智能ai的投影出现在两人身边。 “您竟然会签订这样的合同?”这种契约超出了兰波的预料。 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压迫力十足,是兰波对这个雇主的初印象。 可签下这种条约的人却又像是个莽撞天真的孩童干的事。 真是个矛盾的人。 无名倒是无所谓,斯蒂格玛尔的氏族天赋[时缚契约]有着真理层面的强制力,[契约]与[条约]让家族成为星球最强势的六大家族之一,牢牢掌控着最高律法院和司法系统。 只不过那都是过去时了。 由于[契约]的不可抗力,他并不会对个人使用,这辈子也只与黑塔签订过一次,用以充当他的[锚点]。 除此之外,只有律法科签订重大合同的时候需要用到[契约],他在其中只是充当一个第三方见证者的身份,效力约等于公章promax。 之后,无论是黑塔还是空间站,与他签订的都是没有代价的[条约],之所以遵守,除了他乐意之外,还有一点就是那些[条约]能稳定他的状态,让他像一个“人”一样存在。 “黑历史。”无名不欲多说,摆摆手让他把物资规整好。 无名很清楚自己的口味有多灾难,为了两位人类的健康考虑,做饭的事情也一并交给了兰波。 —— 厨房里飘出奶油炖菜的香气。 兰波正将最后几颗土豆削皮,手指突然触电般顿住——砧板上沾着水珠的餐刀,在夕阳余晖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那些光斑忽然扭曲成记忆的波纹: [“…在无辜的夜晚,有如每月一…”] “啪嗒。”土豆滚落水池,溅起的水花惊醒了他。 兰波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那些画面如同被搅浑的湖水,转瞬即逝。 客厅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黑塔001的报警声。 “检测到高危能量波动,警报——“” 警报声尖锐刺耳,不复先前的甜美活泼。 橘发男孩悬浮在半空,钴蓝色瞳孔完全被赤红占据。男孩全身笼罩在红色的光芒中,以他为中心,地板呈蛛网状龟裂,悬浮茶几上的物品接二连三爆开。 “啊…麻烦咯。”无名右手虚握间,血色纹章在掌心浮现。 [retrocogitodominus(溯知主宰)] 虚空中骤然响起钟表齿轮咬合的轰鸣。 巨大的血色时钟在无名背后显现,十二道刻着虚数公式的金色锁链从时盘边缘激射而出。其中四条锁链缠绕住中也四肢,另有一条竟直接刺入男孩眉心——没有鲜血飞溅,被穿透的皮肤浮现出流动的金色波纹。 无名眼中倒映着锁链传导来的记忆湍流:“回溯。” 锁链突然剧烈震颤,时钟指针开始逆向旋转。 客厅内的重力乱流竟如倒带般收束回中也体内,崩裂的家具碎片自动拼合,连飞散的咖啡都逆着重力落回杯子中。 “覆写。”无名突然收紧五指。 剩余的锁链猛地刺入中也胸口,束缚住一团漆黑如墨的能量体,那东西发出无声的尖啸。 锁链突然暴涨,在空中编织成六十四面体囚笼。 无名指尖微动,在空中留下金色的铭文覆盖向囚笼:“以吾之命,溯写真实——” 时钟骤然放大到覆盖整个天花板,钟摆化作金红色的裁决之剑劈下。 漆黑能量体被剑锋贯穿的瞬间,中也颈侧浮现出一道血色铭文。男孩周身暴走的赤红能量突然温顺如绸缎,缓缓流入时钟中央的奇点。 “覆写完成。”无名打了个响指,时钟与锁链尽数消散。 房间恢复如初,只有中也颈侧逐渐转变为金色的铭文,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兰波冲出来时,无名正在餐桌旁撑着下巴闭目养神,坐在沙发上的中原中也抱着抱枕看动画片。 “刚才……”法国人难得失态地望着金发的男人。 “修了个表而已。”无名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的问道,“晚饭还没做好吗?我饿了。” —— 晚饭只余沉默,餐具的碰撞声是餐厅里仅有的声响。 兰波无心进食,他的脑子在之前在客厅目睹的片段中不断翻腾;而中原中也学着两个大人用餐具与食物搏斗,忙得不可开交。 只有无名从容不迫,动作优雅。 “您什么时候恢复我的记忆?”兰波打破了沉默。 无名喝完最后一点汤,用纸巾擦了擦嘴,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黑发男人:“这么急切?事先说好,我帮你恢复记忆的过程,也在读取你的记忆。” “……无所谓。”回想了一下今日出门尝试打破合同未果的事实,兰波很快便调整了策略,坚定地回道,“比起那些,我是谁更加重要。” “好吧。”无名同意了,“不过今天太晚了,恢复记忆可不是什么轻松的过程,你得确保今晚睡个好觉。” 努力吃饭的中也抬头望向自己的监护人:“那我呢?” 无名笑了,他伸出手揉了揉男孩的橘发:“你想知道什么?” 男孩抿了抿嘴,有些迟疑的回答:“我想知道…我的来历。” “这个啊,”无名笑着回答,“等到明天,你大概就知道了,在此之前,”他指了指男孩盘子里的食物,“先把饭吃完吧?” _ 次晨七时,箱中世界的穹顶模拟出薄雾天气。 晨雾在落地窗外凝成霜花,无名指尖抚过冰凉的玻璃,霜花立即蒸腾成金色的雾气。 兰波坐在天鹅绒扶手椅里,看着那些雾气在虚拟的朝阳下折射出七重光轮。 “放松。”无名转身时,血色时轮纹章已在他手中流转,“[溯知主宰]的副作用可能会让你...”他顿了顿,露出促狭的笑,“看见些有趣的幻觉。” 兰波尚未来得及回应,十二道金色锁链已从虚空刺出。不同于昨日束缚中也时的暴烈,这次锁链如蛛丝般轻柔缠绕他的四肢。 而剧痛来得毫无征兆。 锁链突然绷直,将他拽入记忆湍流。 西伯利亚的暴风雪拍打在脸上,靴底陷入积雪的触感真实得可怕。同行者的金发在极光中泛着冷辉,他们脚下的冰层裂开猩红纹路。兰波惊恐地发现自己正举起手枪,枪口对准同伴的眉心—— “啊,抱歉,拼错了,不是这个。”无名的声音如钟磬穿透风雪。锁链突然穿过兰波心口,眼前景象如摔碎的镜面崩裂。 他的一生,从懵懂无知的孩童时代,到青年时期成为欧洲的超越者。过往被锁链快速穿透、编制、汇集,如潮水般涌来,不断延续……直到那一天。 地下实验室的换气系统嗡鸣声中,兰波的军靴踏过结霜的金属网格地板,在死寂中碾碎冰晶。同伴的金发在应急红灯下泛着血光,他正在拧开最后一道气密门,门内涌出的低温白雾中漂浮着某种腥甜的、介于生物与矿物之间的气息。 “甲二五八号。”兰波念出培养舱上的蚀刻编号,防毒面具后的声音闷得失真。十二米高的圆柱舱内,橘发男孩蜷缩在荧绿色溶液里,数十根导管从舱顶刺入他瘦弱的脊背,像一群正在吸食脑髓的金属水蛭。 同伴的指尖在舱体表面划出冰晶:“比情报描述的更...完整。” “别碰。”兰波按住搭档的手腕,“检测到生命体征就启动销毁程序,你忘了?”他的异能「彩画集」已经包裹住整个舱体,金色立方体隔绝了所有生物信号。 [将“荒霸吐”及实验体带回法国]。 这是他们此次的任务。 金发青年突然轻笑出声。当兰波意识到这笑声里淬着冰碴时,对方的枪口已经抵住他防弹衣的接缝处——正是三小时前他亲手帮对方检查过的陨铁弹头,这种材质能穿透任何异能防护。 “你教我的,”青年的虹膜在阴影中泛起非人的冰蓝,“永远要对准心脏与脊柱的连接处。” 枪声比雷鸣更沉闷。 兰波看着自己喷溅在舱体上的血。他踉跄着撞上操作台,撞碎了某个装着胚胎标本的玻璃罐。 “为什么...”他咳出血沫,金色立方体在掌心明灭不定。 正在读取的「彩画集」失去控制,金色异能力裹挟着荒霸吐的能量冲天而起,将方圆两千米化作炼狱。 他在意识消散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金发的青年被赤红的能量吞没。 那人的声音逐渐远去,伴随着冷冽的风雪:“你将仇恨、麻木、衰弱,和你往昔遭受的种种蹂躏,全都归还了我们…在无辜的夜晚,有如每月一次的鲜血涌流。”* “是这样啊……”困于回忆中的青年喃喃道,他似乎从过往的潮水中醒来,双眸失去了神采,迷茫地落在窗外的薄雾上。 兰波的声音沙哑而迟缓,低沉的念着残破的诗句:“c’estl’automne,c’estlasaisondesdéparts…” [已经是秋天了,是离开的季节,走吧,我需要太阳,太阳会治愈我。] [告诉我,什么时候才能把我送到码头。]* 他倒在温暖的扶手椅中,刻骨的寒冷裹挟着他的灵魂沉入梦乡。 7、第 7 章 “……他还好吗?”中原中也踮脚趴在床沿,看着沉睡者睫毛上凝结的霜花随呼吸颤动,忍不住伸手去碰——却在触及前被无名握住手腕。 “会冻伤哦。”金发男人指尖泛起金色的纹路,融化了那层冰晶。中也这才发现整张鹅绒被都覆着薄霜,床头柜上的水杯早已冻裂,而兰波呼出的白雾正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棱。 “他...他在下雪?”男孩钴蓝色的瞳孔映着飘落的冰晶。 兰波蜷缩在被褥中,身体在睡梦里不自觉的颤抖。 可室内明明调整到了最适宜的温度。 无名将掌心按在兰波额头,时轮纹章亮起的瞬间,冰霜便退潮般消融:“不是雪,是记忆的碎屑。修复记忆的副作用,就是将他的情感具象化。” “情感?他很冷吗?”中原中也问道。 “感到冷的不是他的身体,”无名揉了揉男孩的头发,“而是他的心。” “心?不明白。”男孩降生在这世界不过短短两天,人类复杂的情绪他也难以理解。 “那大概是因为,他失去了他的太阳吧。” 互换姓名的挚友,亲密无间的搭档。 兰波将自己的帽子装上“牧神”的特质金属送给魏尔伦时,撕毁《温柔森林的秘密》的那一页时,向魏尔伦强调人类的身份时,是否想到过他会被挚友背叛的那一天呢? 大人的情感纠葛对于中原中也而言太早了,这不是小孩子该知道的东西。 “我记得,中也想要知道自己的来历?” 男孩不住地点头,眼神充满期待。 他们回到男孩的房间,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 虽然讲故事的能力堪忧,但是无名总结了措辞,将“黑之12号”“荒霸吐”“甲二五八号”的真相缓缓道来。 中原中也蓝色的眼睛中的期待,逐渐演变成悲伤。 泪水从男孩脸庞滑落,无名叹了口气,将中原中也揽入怀中。 就算没有记忆,人类也会本能的感到痛苦啊,他想。 中也攥着卫衣下摆的手渐渐松开,泪水坠落在无名手背凝成水滴,男孩哽咽的哭着问道:“我是...武器?怪物?” 无名抚着他的后背,直到哭声停息,男孩从悲伤中稍稍脱离出来。 他抬起男孩的下巴,血色的眼瞳对上那双浸满了泪水的双眼:“中也认为,我是怪物吗?” 男孩抽噎着摇头,说不出话来,他的思维变得混乱嘈杂。 无名叹气,又一次重复了对兰波曾说过的话:“宇宙广阔无垠,像我这样具有人形的人类属更是数不胜数。” “宇宙中绝大多数文明的个体都具备人的形态,只是在外貌上略有差异。不朽龙裔的子嗣头顶有角,身后生尾,拥有操纵自然的力量和不死的生命;天环族头戴光环,生有耳羽,是天生的领导者,与生俱来的明星…”男人声音和缓,他平静的态度也让中原中也冷静了下来。 “……还有我,赤穹裔——来自奥博洛斯星系的瓦裴瑞森-阿玛赛斯特星,在那里,只有永恒的极夜与两种月光照耀的圣域。我的氏族斯蒂格玛尔以绝对强制的[契约]掌控着星球的司法系统,成为权势滔天的家族之一。” 无名眼神变得悠远,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永夜的故乡:“在你眼中,这样的我,也是怪物吗?” 男孩摇头,他已经被青年的讲述吸引了注意,思绪跟随他飘向了那个亿万光年之外的遥远星系。 “既然如此,具备人类形态的中也,又为何要被称作怪物呢?”无名笑着问他,“你与这星球的其他人类无异,三十八周细胞分化,四十二周神经网络形成——最终,你和所有人类婴儿一样诞生在这世界上。纯正的人类,没有长出翅膀,身后也没有尾巴。” 中原中也眨巴了一下眼睛:“可是,荒霸吐…” “你是说那个东西啊,”青年不假思索的说,“那就是一团能量而已,就像我的氏族天赋,就像兰波的「彩画集」,它就是你的异能力、你的一部分。只不过你没有接受它,也就没能掌握它。” “异能力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它的名字刻印在你的灵魂之上,”血色的眼瞳中闪过辉光,无名缓缓道,“中也,你应当知道它的名字,并非荒霸吐。” 中原中也被血色捕获,意识也回到昨日的下午,那些陌生的字句重回脑海,男孩低声念道:“……「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无名笑了起来,一向苍白俊美的面容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温情:“中也和兰波很像,都是充满灵性的诗人。” —— 没有兰波在,今天的午饭解决的异常艰难。仅剩的可供普通人类食用的正常食物在昨天就让小孩耗光了。 为了中原中也的胃着想,昨天剩下的半块蛋糕就派上了用场。 无名的收藏品中,能正常食用的东西并不多,严格来讲他不需要进食,吃饭只是他的爱好。 ——虽然经常被某些人吐槽他味觉如同审美一样诡异,是不是有异食癖。 他总是嗤之以鼻,那只是他具有探索精神的体现罢了,他的收藏注定与众不同。 中也吃着蛋糕,好奇的看着餐桌上摆放的印有绿色字体的易拉罐。 “苏打豆汁儿,要尝尝吗?”无名打开瓶子,将它推给男孩,哄骗道,“这可是仙舟著名美食,和你昨天喝的浮羊奶是一个地方来的。” 中原中也信以为真,抱着尝鲜的心态猛灌一口,顿时被呛得满脸通红。 “yue——” “哈哈哈哈……”无名大笑,男孩狼狈的样子让他心情舒畅。 在空间站,即便是几岁小孩都是正儿八经的科员,既是同事,又都早熟的很,一点都不好玩。 中也这么好骗的孩子他是第一次见,真是让人忍不住逗他。 中原中也愤怒的瞪着他,周身隐约泛起重力红光,却在瞥见无名红色的眼睛后强行收敛。 这是他的监护人,昨日黑塔001播放的动画教他要尊敬长辈。 见小孩都要使用异能力了,无名忙安抚他:“好啦,抱歉中也,我不该逗你玩的。” 肤色苍白的赤穹裔有着俊美无俦的面容,皱起眉来装可怜的样子也让人忍不住原谅他。 中也立刻就心软了,他推走饮料瓶,不再看无名,而是低下头去气势汹汹地向蛋糕举起叉子。 “你们在做什么?” 兰波醒来时就看到餐厅坐着的两个人。橘发男孩用叉子吃蛋糕,却是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看起来气得不轻。金发青年则是捧着一个易拉罐喝饮料,姿态随意又轻松。 桌上还摆着开口的罐头。 兰波嘴角抽搐,如果这是在吃饭,这顿饭未免也太过简陋了。 “你醒了?”无名朝他举起手中的饮料罐,“要不要试试这个?来自仙舟罗浮的顶级佳酿,能净化灵魂的圣水呢。” 中原中也立刻抬头大声反驳:“骗人!” 看起来中也刚在无名手里吃了大亏,兰波内心叹气:“我来做饭吧,还有,”他责怪的看了无名一眼,“您似乎不会照顾孩子。” “有兰波你在就足够啦。”无名饮尽手中的液体,将它抛入垃圾桶,“恢复记忆的感受如何?” 兰波不语。 直至现在,他的胸口依然隐隐作痛,身体发冷,但是他明白,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算了,”无名摇头,“人总是复杂的,旁人也无法干涉,所以……”他转移话题,指了指桌边的中原中也,“他就交给你了。” 黑发男人怔了片刻,无奈的笑出来:“您可真是一个温柔的人。” 温柔? 无名挑眉:“你忘了第一天的遭遇了?”他还记得这个兰波散发的恐惧情绪。 “但那似乎并非您的本性。”恢复记忆的顶尖谍报员笑了出来,“模仿的痕迹很轻微,对付常人足够了,只是我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能够分析出您行为的漏洞。况且,在合同签订之后,您也不屑于伪装了。” 伪装? 这叫装模作样一两天,荣华富贵一辈子。 虽然这么形容有点奇怪,但结果证明很有效。 无名坦言:“跟某个公司大小姐学的,她跟人谈判的气场得有两层楼那么高。” 艾丝妲是公司的千金小姐,看起来和蔼可亲,温柔善良。 但是众所周知,没有手段的人是摁不住空间站那一帮子热衷搞事的整活达人的。 “您似乎颇有心得。” “黑塔是黑心老板1号,她是2号。”想了想之前空间站某个讨论群解散事件,无名补充道,“得罪了黑塔,她会当场报复回来。但是得罪了艾丝妲,那可是被坑了都要给她数钱。” “不过你有生之年恐怕是见不到她们了,所以,”无名用勺子敲了敲罐头,“快去做饭,我饿。” —— 午餐过后,中原中也跳下椅子,跑到客厅去找黑塔001,他已经和001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兰波擦拭着餐刀,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您的黑塔001,能力似乎不止用来教育儿童。” 无名正用叉子戳弄餐盘里的布丁,闻言挑眉:“怎么,你想要?” 兰波承认:“一个强大的人工智能对谍报员有致命的吸引力,我无法抵抗。” “完整版能推演恒星寿命,但给你用的...”无名弹指点亮虚空屏,紫色云雀投影跳上兰波肩头,“这是阉割版的‘黑塔0.007’,最多算个携带高级搜索引擎的智能ai。” 但是在这个时间点,这样的技术足以跨越时代。 “这就足够了。”兰波微笑,“我要怎么使用它呢?” 无名从空间钮中掏出一台通讯仪,和手机外观一致:“用这个,虽然保留了虚拟投影功能,但最好不要在外面使用。”他耸肩,“全新未开机,这玩意半年就出新款,每出新款艾丝妲都给我买新的,用不过来。” 兰波:“您的领导很大方。” 为什么无名对空间站的人总是表现得不是很喜欢的样子? “如果你也贷款无假上班百年,倒欠老板一千亿,也会是我这种态度的。” 作为法国人,兰波立刻就懂了:“我理解您的痛苦。” 所以,这就是他也得付费上班的原因? 他洗餐具的手一顿,感到不对:“百年?” “是哦,准确来讲是一百二十多年,按年龄你得叫我老老老老爷爷。”无名开玩笑,“宇宙不缺长生种,赤穹裔只是其中之一。” “这可真是……”纵使知晓了星际文明的存在,兰波依然不免感到震撼,“长生,真是令人羡慕。” “我是很清楚短生种对长生的渴望了,但这种渴望往往会带来灾难的后果。”无名吃完了布丁,将盘子递给他,“不少短生种求助于[丰饶]的力量,成为丰饶孽物被[巡猎]的光矢贯穿。” “当然也有些依靠自我的智慧延续了生命,比如黑塔。” 无名:“你应该记得,返老还童是她的成就之一。”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你要考虑的范畴,地球根本不在星际势力范围之内,可能几百年都联系不上空间站。” 兰波回神:“说起这个,其实地球也有长生者的存在。” “你是指异能力者?” 黑发男人点头:“您知晓我的全部记忆,自然也看得到我获得的情报。吸血鬼布莱姆·斯托克——不死的伯爵、世界的灾害,便是其中之一。” 无名轻飘飘道:“不记得。” 无名可不耐烦记这些,他读取完关键记忆往往就将它压缩成zip文件丢进角落积灰,紧急时刻这些记忆会被当做“燃料”消耗掉,或者时间长扔进垃圾桶清理一空。虽然黑塔说他放着自己的天赋不用暴殄天物,但他不觉得,他可没有当活内存折磨自己灵魂的爱好。 不清内存会死机,很简单的道理。 “啊…我懒得记那么多东西,如果将人的记忆比作一本书的话,我基本只看目录、开头和结尾。”无名解释道,他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情,“你那天问我是不是吸血鬼,就是因为这个?” 兰波叹气:“您竟然没记住……”这么好的能力却如此使用,黑发男人感到可惜,此刻的兰波和黑塔同频了。 “现在你知道了,”无名对兰波的实力感到满意,找到一个合适的帮手真的很不容易,“以后这些活都交给你了。” 无名开心的盘算,这样他就可以抛掉大脑,安详躺平,享受近在咫尺的美好假期了。 8、第 8 章 “说起来,您对未来的规划是?” 恢复了记忆的超越者向他的雇主询问工作事项:“合约中没有提到具体的任务。”作为一个政府谍报员,他还是习惯接受任务执行命令的方式。 “你问这个?目前是……种地。”无名懒洋洋的躺在扶手椅中,长腿一蹬,连椅子带人在走廊滑来滑去。 “啊?”兰波有些哑然。 法国人觉得自己前路渺茫,种地?字面意思的种地吗?不是把人种土里这种隐喻? “我还疑惑过,拥有黑塔001的您竟然只将它当做家庭助手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兰波有些艰难的说道。 “完全没有,因为没有必要。”无名非常坦然,“在捡到你之前还需要动点脑子,现在不需要了。” 无名这两天已经搞清楚了,这颗星球的实力体系中下,遇到麻烦力大砖飞就可以,完全没有浪费脑细胞的必要。 就算有什么“新手村剑圣”也没关系。 作为一个模因生命,他和别的模因生命的特殊之处在于,在概念上他是无法被选中的。 你无法攻击一个无法选中的对手.jpg 只不过相较于作为模因像鬼一样飘来飘去,他还是习惯凝聚实体。 兰波:…… “我们需要资金维持生计,就算是种田,也需要启动资金。横滨的独特使得我们不需要考虑农业协会的影响。但是,只靠我一个是不够的。”兰波指出现状,“中也还小,获取知识可以由001帮忙,但是他需要接触更多的同龄人,也需要家人的陪伴。” 黑发男人表情严肃:“这是我总结出的经验教训,从魏尔伦那里。” 这一点无名确实没想到,毕竟他没正儿八经和普通人接触过。 他自出生起便受到了严苛的氏族教育,作为族长明面上的继承人,他的父亲却将野心全部投射到了众多子嗣身上,而他的母亲……正是出于对父亲的憎恨,她才会将[预言]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她憎恨着每一个斯蒂格玛尔血统的赤穹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她憎恨着他,却也扭曲地爱着他。 他少年时期便逃离氏族在外闯荡,由于母亲的氏族力量与[记忆]关系密切,他得以使用不同的身份游走在各个国家之间,之后,他便遇到了天外旅客黑塔。 亲手毁灭了氏族之后,他跟随黑塔离开了母星,之后的成长全在空间站,所学知识全靠黑塔和她的好友们。 这人经常接触的都是些天才,普通人的成长方式还真没怎么了解过。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开玩笑:“哇,变成靠谱的家长了呢,兰波。” 记忆健全就是好使,都能开自己的地狱笑话了。 兰波:“总之,教育和赚钱都是必要的。另外,您对定居地有没有别的什么要求,关于这一点还需要探查更多的情报。” 职业素养让兰波的快速地分析着现状,条理分明,逻辑分析,不容反驳。 完啦。 无名垮下脸,他明明是要找个小弟干活,自己当甩手掌柜。 为什么有一种熟悉的、在工位上班的感觉? 看到老板滑着扶手椅默默远去的身影,本就摇摇欲坠的初印象彻底被撕毁,兰波不知道多少次在内心叹气。 真实的无名有一股小孩子心性。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黑塔女士是您的监护人了。” 但即便无名再怎么想逃避工作,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兰波的效率很快,晚饭之后就将一份文案传给无名。 “这些就是我所列出的问题及方案,boss。” 无名划拉着光幕,“定居地:横滨、法国?”他挑眉,看了看这个新属下,“你打算回去吗?虽然我不懂这些,但是按照你的情况,现在回去可不好处理。” 这可不是个好选择,作为一个外人,他虽然对这个星球的政府一窍不通。 但是规则总是相通的,很多事情按照星际和平公司的作风分析都能的得出差不多的结论。 “法国的异能者组织是……”无名唤出001。 “巴黎公社,由超越者欧仁.鲍狄埃所创立的法国异能官方组织,与英国不同,该组织具有一定独立性。”黑塔001将信息投射在光幕上,顺便附带了几百字分析总结,但无名懒得看,字太多头大。 他摸了摸下巴:“你一定要回去吗?”他有点舍不得这个新的大脑。 “那是我的祖国,我总归要回家,还能顺便解决您的身份问题,一劳永逸。只不过不是现在。”兰波轻叹,“就像您,也会想念空间站吧?虽然您表现得对空间站的一切不屑一顾的样子。” …… “好吧,我同意了。”无名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该死的正确,他神色恹恹地拖长了声音,“那也得把这边的事情干完才能走——” 兰波笑着回答道:“那是自然,boss。” 他们很快敲定了接下来的安排。 横滨是个混乱的城市,但也正是如此,这里有着远超其他城市的自由。 “情报,武器,医药,是这里的硬通货。”兰波这么说道,“足够的实力更是必要条件,这一点我们并不需要太担心。” 作为超越者的男人有着充足的自信,他接着说:“三者取其一便可以在这里站稳脚跟,其他的都不重要,关键看您想要做什么。” 黑发男人静立一旁,等待回应。 无名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光幕,思索片刻,得出结论:“我全都要。” “?” 并没有给兰波作出解释,金发的赤穹裔起身:“开个店的事,就从外面这个房子开始好了。” 他打了个响指,下达了指令:“两个星期,把外面的房子收拾一下,干完活你就给你放假。” —— “还有一件事,关于中也。”兰波提醒道,“他是实验室的造物,无论是荒霸吐还是指示式,都很危险。” 随着中原中也逐渐长大,他的能力势必会引来某些势力的觊觎,包括异能研究所的残党。 “虽然我不确定,但他们当中应当有人活下来了,”兰波分析道,“我昨天曾前往研究所遗址寻找线索,却发现那里被毁的一干二净,什么信息都没留下,这不正常。” 这对于无名来说小事一桩,他宽慰道:“对于现在的中也而言,荒霸吐和指示式都起不了作用了。”在拥有修改现实力量的命途行者面前,精神控制这一套都是小儿科。 倒是那个研究所有点意思,他有点好奇造出人造人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和阮·梅的实验室相比如何? 无名伸手:“地址给我,我抽空带中也去看看。” “您要带中也一起去?”兰波感觉有些不合适。 无名觉得没什么:“他总要面对这些,或早或晚,早点了结这些对他影响也小。” 他所接受的幼儿教育只有赤穹裔的氏族规定,用黑塔的话来讲,叫“没一个是人”。 那一套东西显然不能用在作为幼崽的中原中也身上,无名觉得自己已经很温和了。 兰波:可是中原中也只是身体年满八岁,就算无名给了他灌输了知识,也改变不了那孩子在精神年龄上是只有几天的婴儿的事实。 兰波闭眼,半响,他长出了一口气:“您可以先行前往,然后再决定是否要带中也去,建议您与我或者黑塔001商量一下。”这个老板性格是真的异于常人,有时候很温柔通人性,而有时候却会展现出没有常识的一面,让他难以预测。 无名疑惑,却没说什么便答应了下来。 毕竟兰波先生看起来有些窒息的样子,和艾丝妲看他报损单的表情非常相似。 兰波已经不知是多少次叹气了:“放假我会秘密回一次法国,还要解决那边的情报上关于中也的信息。”想到将要面对的,黑发男人脸色变得不太好。 “我可以帮你,如果你需要的话。”无名举手,“友情价。” 兰波微笑:“我会考虑的,多谢您的仁慈。” —— 银月高悬,擂钵街的中心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半长的金发随意散落,他一身轻薄的衬衫西裤,就像从秀场走下来的模特,步伐轻盈而果决。 无名站定,合眼开始感应此地的[记忆]。 片刻,血色的眼瞳睁开。 兰波说的没错,研究所的建筑在地下足有十层,建筑都是由防异能的特殊材料建造,地下二层的冲击波不足以摧毁全部,最深处的一层抵挡住了爆炸……那是研究所负责人所在的位置。 “本来以为是饭后遛弯,现在看起来要加班了。”无名有些无奈,掏出了发绳将长发扎起,“方位东南……”话音未落,青年的身形逐渐消散,隐于月色中。 这种时刻显然模因生命的状态更适合。 沿着记忆的踪迹,他一路追寻,直到横滨一处不起眼的白色小楼前。 穿过层层墙体,他抵达了目的地。 —— {箱中世界}中,兰波正在熬夜规划改造材料。 他的老板说赚钱要“合法合规”,不能“随便开挂”,然后就把搞钱的事抛给了他。 想也知道不是地球法律规定,不过001给他简要概括了一下《湛蓝星·空间站法规》,规则大差不差。 这就导致启动资金比较紧张,如果不够,他就得在【去横滨之外的城市打短工】和【去横滨的帮派混段时间】二选一了。 至于无名? 老板说了,想要他干活,门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部法规故意只在一些关键的地方进行了规定,在他看来漏洞很多。 老板的一些“合法”和地球法律估计差别很大,说着“遵守规则”却态度敷衍,他的做法很可能不完全符合地球普世价值观和法律概念。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了。 没有一丝预兆,他的雇主突然出现在客厅,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这孩子的头发颜色还很眼熟,他今天就见过。 “大惊喜!”无名将裹着白大褂的孩子交给他。 兰波低头看去,发现这孩子长得和中原中也一模一样:“这……” “一切搞定,以后这孩子就是中也的弟弟了!”无名不做解释,干脆的定性道,“与其纠结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如想想给这孩子起什么名字。” 事实上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他潜入研究所,发现那里的研究员只有一个,无名看完了那人的记忆就顺手给他恢复了出厂设置。 至于这个在培养罐里的孩子,{异木果实}真好用,省了他很多功夫。 最后他顺手消除了这片土地上与实验有关的[记忆]。 非紧急状态下不涉及现实修改,只是对记忆进行了小小的改动,合法合理也合规。 就算黑塔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无名摸着下巴,又仔细复盘了一下。 嗯……消除[记忆]的时候,操作不精细,他好像把那个人的存在也给消除了。 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他有些心虚的想,那家伙不干人事,他又没杀人,只是让横滨多了个弱智黑户嘛,能活成什么样看他运气。 无名觉得没问题,他已经很仁慈了。 于是他理直气壮的说:“我不会起名,交给你和中也了。” 说完,不等兰波开口挽留,金发的青年便消失在原地。 下班!他一秒都不想等。 9、第 9 章 兰波没能凑够改造房屋的钱。 他之前在外走的那一趟搞到了不少钱,但只能用于日常花销。 倒不是他做不到,而是无名没有耐心。 他提出打短工的事,无名被一票否决了。 “等你去打工赚完钱,黄花菜都凉了!”无名摇头反对。 金发男人思考了一会,打了个响指:“这样吧,我仓库里有不少东西,基本都有些特殊作用,你拿去卖。” 奇物之所以被称为奇物,就是拥有神奇的性能,能够如何使用,全看人怎么想。 无名拍板定调:“价钱你和001商量着定,就这样。” —— “弟弟?” 一觉醒来,喜提弟弟一只的中原中也一脸茫然。 无名先生是很喜欢捡人的类型吗? 中原中也跳下床铺,跟在男人身后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躺着的男孩。 令他惊讶的是,这个男孩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中原中也的眼睛吃惊的瞪圆了,像猫一样。无名有些忍不住,伸手挼了一把。 “按照清醒时间算,确实是你弟弟没错。”无名看着充满好奇,小心翼翼的摸着“弟弟”头发的男孩,把之前对兰波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当务之急是给这孩子取个名字。” 无名耸耸肩,作为一个科研人员,他对起名这玩意没有半点天赋。至于这孩子培养舱外的编号,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办法。 “兰波说既然你是他血缘上的亲人,那和该你来取。” 兰波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难描述,有些怀念,又有些苦涩,无名猜估计他又是想起了魏尔伦,便没再多说什么。 无名:“兰波有事要忙,我呢,又不会起名,所以,弟弟的名字就得中也来取了。” 小小少年才刚醒来没几天,就算跟001学了点东西也只是些常识,一听是取名这样的大事,钴蓝色的眼睛立刻就紧张起来。 中原中也有些磕磕巴巴:“可、可我不知道……” 无名挥挥手,打乱了男孩的紧张情绪,他笑着说道:“可是如果是我来……可能就是什么□□之类的东西了哦~” 就算听不懂,中原中也直觉不妙:“不用了!我……我会想办法的!” “噗。”金发男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揉了揉男孩橘色的头发,提出了个勉强算得上合理的建议。 “可以找001帮忙,不过001虽然智能程度高,却也不是精通文学的料。”在001抗议的“滴滴”声中,无名摸了摸下巴,说道,“不如这样,中也迟早是要出门的,如果交到朋友的话,说不定朋友会提出一些好的建议呢?” —— “所以,这就是您要跟在中也身后的原因?”001的声音从耳机中响起,即便是作为人工智能的它也时常无法理解主人的想法。 此时此刻,无名隐去了身形蹲在一处仓库房顶,不到二十米外,是一身干净衣服走在街道上的中原中也。 “你不懂,这叫做放手教育,孩子得有自己的社交,大人不能管太宽。”无名回怼它。 “……”黑塔001无言,“您是否清醒?中也年龄不到一周,‘社交’未免太早了。” 001:“并且,中也还没完全学会日语。” 将一个语言不通的孩子扔到治安堪忧的街区,和把金子扔大马路上有什么区别? “别急嘛,001。”无名回答道,“我只是让他去买点东西而已。至于语言问题,他不是戴着耳机吗?有你当翻译,不会出问题的。” “……”001开始沉默。 “怎么了?不出声了?”它一步说话,无名就开始骚扰地戳它,“你终于坏掉了?” 001艰难发声:“我在思考,黑塔女士对您的教育问题可能确实有些偏差。” “哦?你终于不是她无脑的粉丝了?”无名饶有兴致的追问。 001:“不,我认为她对您的教育应该更加严格一些才对。” 无名翻了个白眼:“切。” —— 中原中也已经走进了街边的蛋糕店,他是来买蛋糕的。 无名先生说,作为哥哥,他得在弟弟醒来之前准备些礼物才行。 他想到了之前吃过的蛋糕,但是那是兰波先生从东京带来的食物,现在兰波先生有事要忙,他不太好意思去麻烦人。 况且,无名先生说,自己准备的礼物意义更大。 中原中也吸了口气,给自己壮了下胆子。 这一路上他见过不少人,大家都来去匆匆,神色紧张。 自己还没有跟除了兰波和无名以外的人对过话,所以需要锻炼胆量。 而且无名先生还说,陌生人和家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也要做出不一样的态度才对。 可是什么才是不一样?中原中也不太理解。 “您思考的时间有些长了,中也,店员在看你。”001从耳机中提醒。 “!”橘色头发的男孩一惊,抬头望去。 店员小姐正有些疑惑的注视着她。 这里是贫民窟外围,平日里也会有不少未成年的少年团伙出没,只是这店主交了保护费,所以一直平安无事。 而这个孩子……相貌优越,打扮干净整洁,看起来被照顾的很好,无忧无虑的样子。 只是他的神情为什么有些纠结? 店员蹲下身,轻声问道:“有什么需要的吗?” 男孩子顿了一会,用有些奇怪的声调回答:“要买……蛋糕。” 啊,是顾客。 店员小姐反应过来,微笑着回答:“请问是需要什么蛋糕呢?多少寸、什么样式、果芯要什么样的?是生日蛋糕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中原中也有些发蒙。 见男孩发呆的时间有点久,店员小姐觉得这孩子可能没太明白,于是提议道:“不如让你家大人来?” 这个中原中也听懂了,他摇头:“要……独立!我有钱!” 啊……她好像明白哪里不对了,这孩子是不是听不太懂日语?外国人? 横滨的租界很多,出现外国人倒也不稀奇。 于是她拿来了蛋糕图册:“这是我们家的蛋糕款式,需要做什么样可以直接定制哦。” 在有耐心的店员小姐和001金牌翻译的帮助下,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是中原中也成功订做了一个十寸的生日蛋糕。 弟弟醒来的时候,就是他的生日。 男孩想起了监护人先生的话,随后又开始琢磨起名字的事情,他还没有想好名字,而弟弟下午就要醒来了。 “很顺利呢,中也。”远处街边电话亭旁,无名满意的点头,“中也可不是普通的小孩,我赌他见到我会问中午吃什么。” 前面的话001同意,但是:“对于中也先生而言,如果您在他身旁,他会更安心。” 虽然没有兴致,但001还是遂了他的愿:“至于您的赌局,我姑且猜他会问那个孩子的情况。” 无名眨眨眼:“依据?” “《儿童心理学》,先生。”001回答,“超越常人的能力并不代表不需要家人的关爱。” “……”无名沉默。 他突然想起每天黑塔都会用人偶来找他,他一直以为那是来找他麻烦。 “我也曾对黑塔女士提出过这一点,准确来讲,是螺丝先生先提出的。”001说道,“黑塔女士确实采取了建议,但是,执行起来略有偏差。” “?”无名感觉不对劲,什么叫略有偏差,“你们还背着我干了什么?” 001:“抱歉,这是最高权限,我无法向您透漏。” 无名反应很快,他冷笑道:“所谓的欠钱不会就是之一吧?” 001:“……” 无名确定了,他咬牙:“不要以为我不会打你,001。”作为模因生命,他可以将自己虚拟化并入网络系统,和001电子斗蛐蛐自然也能做到。 001倒是很坦然的躺了:“我会立刻投降。” “啧。”青年不爽地关闭了001,他暂时不想看到这家伙。 中原中也订好了蛋糕,由于今天没有其他的订单,所以他就隔着店内的玻璃看蛋糕师做蛋糕。 他看的入了迷,甚至忘记了时间。 等他结完账,抱着蛋糕盒离开,已经快要到中午了。 他已经有些饿了。 不知道中午会吃什么?兰波先生不回来的话,他们是不是又要吃罐头了?男孩略有些苦恼,如果弟弟醒的早,是不是可以吃蛋糕? 随后他又摇摇头,不对,蛋糕得一起吃,还是要等兰波先生回来。 就这么一路思考着,他走到了离家不远的路口。 “喂,小子。”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男孩回头望去,是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他们穿的破旧,手臂上绑着蓝色布条,神色不善。 为首的白发男孩笑的不怀好意,对方伸出手来想要拍他肩膀:“哪来的蛋糕,分我们尝尝?” 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微微后撤,躲过了对方的手。 “哦?这么警惕?”对方笑了出来,“你不会以为在‘羊’的围剿下能保住食物吧?” 孩子们围了上来,他们眼中全是贪婪的欲望,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中原中也皱眉。 “您无需犹豫,无论是黑塔女士还是无名先生,奉行的理念从来都是十倍奉还。”001在耳机中说道,甜美的女声温和亲切,“无论何时,都不要让自己吃亏。” 中原中也:“我该怎么做?” “用您的力量。不必担心,这些只是蝼蚁而已。” 男孩有些困惑的重复:“……蝼蚁?” 这个词001用的是日语,中原中也还没学到这么复杂的词汇,自然也不能理解意思,但001的话他大概懂了。 “哈?”白发男孩挑起眉头,语气不善,“你这家伙说什么?蝼蚁?看来你不想好好走出这条街了!” 手持着刀棍的孩子们向他举起了武器,随着头领的一声令下,他们像羊群一样冲了过来。 异能力,[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橘发男孩全身骤然亮起红光,无形的力量展开,将靠近的所有人击飞,他的力量控制还不得当,有些人被撞到街边的围墙昏死过去,而有一些则飞了十几米远。 一切不过眨眼之间。 人体落地的声音之后,这条小路只余下几个还能清醒的孩子微弱的呻吟。 中原中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异能力的效果,他有些愣住了。 倒在地上的人,还有他们吐出的血…… 他抿起了嘴。 “做得好,中也。”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身后,无名搭上他的肩膀,安慰的拍了拍,“一点内伤而已,养两天就好。” “不要因他人的过错而悔恨,不要对敌人产生怜悯。”监护人先生的语气严肃,平时有些懒散的声音也变得正经。 无名:“对于不知死活的羊群,只需要皮鞭就能使它们吸取教训。今天之后,他们便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我做的对吗?”中原中也有些疑惑地看着无名。 铂金色头发的青年摸了摸下巴,这孩子生性善良,哪怕没有经历过太多教育,便已经有了浅显的善恶观念。 看来他的教导方式需要改变一下,比起让他独自实践,或许001的建议才更合适。 无名赞许的点头:“当然,你做的很对,中也。” “打人要打脸,骂人不留口,人若负我,十倍奉还。”无名说起了从黑塔那学到的处事方式,俊逸的脸上是让人信服的神色,“这才是强者的生存之道。” 中原中也懵懂的点头,随后手中的蛋糕被接了过去,无名牵住了他的手:“我们回家吃饭了。” “嗯。”中原中也习惯性的回答,随后他想起了之前思考的问题,“中午……吃什么?” 无名:“哈,我就知道中也会问这个问题,001,打赌是我赢了。” 001顺毛夸夸:“您真厉害。” 无名雀跃的回答中原中也:“我不会做饭,所以去点了外送,待会就送到。” 实际是仗着模因生命的能力跑去了华人街,跑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中原中也被人围堵这一幕。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逐渐走远,离开了这条偏僻的小路。 “想好要给弟弟起什么名字了吗?中也?” “唔……” “还没有想好吗?下午他就要醒来了哦?” “幸。” “中原幸?很合适的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因为……”中原中也低头看着两人并行的脚,感受着牵着他的那只手微凉的温度,“在看到那群人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幸运。” 10、第 10 章 兰波回来的还算快,他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完成了一个大单。 他将皮质手提箱平放在茶几上。金属扣弹开的脆响中,整箱美元现钞显露出来。 “对方是混迹灰色地带的老手,不过钱很干净。” 法国人递出烫金名片:“这是对方的联系方式,他说希望保持联络。” “你卖了什么?”无名交给兰波的奇物就三个,他有些好奇是哪个奇物起了效果。 “全部,但是[香涎干酪]才是对方最想要的。”说实话,兰波没有想到今天就能接到尾款。 “他妻子得了绝症,医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而他不甘心。”兰波讲道,“横滨外的异能力者都在官方监管范围内,他只能求助于黑市。” 异能力者数量稀少,治愈系异能更是万里挑一,目前有具体情报的还是在异能战争中出现过的“死亡天使”,而战争结束后,她也消失在了官方视野之中。 “死亡天使”的消失恐怕这和横滨这座城市脱不了关系,兰波心想。 —— 这场交易的契机源于黑市规矩。在一个秩序混乱失衡的城市生存,将东西通过黑市商人过手是最安全的选择。 黑市位于贫民窟外围的暗巷,与他们所在的街区相隔不远,整体混乱而有序,这里像是被横滨遗弃的胃袋,消化着整座城市不敢见光的交易。 在这片被规则切分的混沌里,连死亡都明码标价。 兰波如其他往来匆匆的行人一样,踏入了这处小巷。 男人脚步不紧不慢,他路过一个又一个门户,循着加密邮件指引,停在一栋无标识的陈旧和式建筑前。 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看起来除了老旧几乎没有什么和普通建筑不同的地方。 但是兰波清楚,这里是一个著名情报商人的据点。 按照约定,他敲了三声门。 “请进。” 兰波进门,不过意料之外的,在房间里的不只有他的交易对象,还有另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 相当有辨识度的脸和嘴角的疤痕,是曾经在暗网上红极一时的杀手。 兰波不动声色,有无名加持的“认知干涉”存在,他不担心对方能够认清他的面貌。 法国人笑着说道:“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坐在沙发上的情报商人平静的摇头,先做起了自我介绍:“孔时雨。” 随后他指了指一旁抱着手臂盯着自己的男人:“禅院甚尔。” 孔时雨打量了一下今天的交易对象,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遮掩了面貌,他无法凭借肉眼分辨对方的身份,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不过这不耽搁他今天的这场交易。 情报商人脸上挂着职业假笑:“甚尔就是买家,他希望从你手中买下全部的货。” 法国人依然彬彬有礼,语气温和平缓:“我想,您好像并没有说明有第三方加入,孔时雨先生。” 男人有些冒汗,他擦了擦额头,脸上又堆满了笑容:“……是这样,这是个意外。” 孔时雨解释:“甚尔正好需要救命的方法,而您手里的货恰巧合适……” “救命?”兰波歪了下头,对面的前·杀手看起来除了气息沉重之外,身体似乎并无问题。 禅院甚尔倒是不屑于遮掩身份,他目光锐利,声音沙哑低沉:“救我妻子的性命,你手里的那个东西,有用吗?” 兰波回想了一下无名的吩咐:“是什么类型?普通人的疾病都可以,如果是涉及异能力诅咒,同样有效。” [香涎干酪]有着清除负面影响和治愈的能力,与立竿见影起死回生的[异木果实]不同,它的效果相对缓慢,也更适合拿来做交易。 禅院甚尔没太多耐心耗在这里,直截了当的问:“多少钱?” 兰波瞟了一眼坐立难安的孔时雨:“如果按照之前的约定,三样货加一起是五亿……但是规矩被打破了……” 他们事先说好的是一对一交易,伏黑甚尔是半路插手。 言下之意是要价钱抬价。 “八亿,如何?”禅院甚尔嗤笑一声,这点钱他做几单委托就有了,“孔时雨,转钱。” 交易达成,兰波也不再久留,他伸手结果孔时雨递过来的黑卡和现金,在踏出房门的瞬间启动了异能力,消失在黑市。 “禅院甚尔……”听完兰波的经历,无名有些玩味的把玩着手中的卡片,这是孔时雨的名片,另外手写了一串电话号码,是禅院甚尔的联系方式。 “号称‘术士杀手’,又被人称为‘暴君’。”兰波总结了搜集的情报,“是日本本土跟异能力者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不过这人在几年前就隐退了。” “顶尖杀手为爱复出?” 无名收起名片:“命运总是偏爱执着之人。遇到了我,他运气还挺好。” —————— 中原中也在等待。 据无名说,幸会在下午醒来,他不确定具体时间,所以干脆一直在卧室呆着。 他希望弟弟睁开眼就能看到自己。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在这样安静舒适的环境里,他几乎要睡过去了。 直到他的手被人碰了碰。 中原中也一惊。 男孩猛然望向床上的人,只见一双与自己同样颜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男孩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幸!”中原中也钴蓝色眼眸瞬间被点亮,他急忙呼唤001,“告诉无名先生和兰波先生,幸他醒来了!” 无名和兰波来的很快。 无名靠在门口看着卧室里的两兄弟:“看起来状态不错,很有精神嘛。”他是指中原幸已经开始摆弄中原中也的手和脸了,看起来对自己的哥哥好奇得很。 青年开心的哼哼,并无视了中原中也投来的求助的目光。 兰波叹气。 他上前解救了中原中也,双手撑在中原幸腋下把人拎起。 相比于哥哥,中原幸要活泼不少。 “幸刚醒来,恐怕也是听不懂我们说话的,中也。”他一边解释一遍看向无名,希望老板能帮帮忙。 可惜事与愿违,无名一脸无辜:“幸的体质和中也不太一样啦,保险起见,语言问题还是得人来教。” 这话潜台词就是要让他来教孩子,兰波感觉后背一凉。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签合同的时候。 “boss,我已经完成了任务……” 无名看起来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拍手:“对哦,兰波马上要出远门,所以谁来教幸说话写字呢?” 话音落地,一旁的中原中也踊跃的举手:“我来!我是哥哥!” 兰波无奈:直接将自己和001剔除在外了啊boss,中也这都能上钩。 无名笑眯眯地挼着小孩的橘色头发,顺便拍拍:“好哦,那弟弟就交给中也咯,做哥哥要负责哦~” 骗小孩玩的恶趣味老板,被忽悠的瘸腿的老实小孩,还有手里这个活泼乱动的“新生儿”……或许全场最靠谱的,除了自己,就只剩下以“观察儿童行为要安静”为由被老板禁言了的001。 法国人望向窗外,模拟天气系统风和日丽。 我得赶紧走,兰波心想。 再这样下去,他要变成托管系统二号了。 法国人的效率从未如此之快。 在吃完生日蛋糕之后,他就跟无名提出要回国。 “这么着急没关系吗?”铂金发色的青年有些好笑的问,他是没想到兰波这么快就准备好了,这难道就是压力变动力的效果? 而兰波已经打包好了行李,一脸严肃的回道:“没关系的boss,我的老师在欧洲姑且有点影响力,上面不会太难为我的。” 说到这,兰波垂眸,气势变得低沉起来:“还有一件事,boss。” 无名挑眉,面前的男人自从恢复记忆后就变回了谍报人员的做派,突然示弱,看来是有事相求:“说吧,什么事?” 兰波:“您能否对我的记忆进行加密?”他的这段经历可不能暴漏在人前,“欧洲还是有不少与精神力相关的异能力者的。” 无名恍然大悟:“简单。” 他打了个响指,给兰波套了层保护壳:“好啦,这下这颗星球上除了我之外,就属你的大脑最安全了。” 异能力者确实千奇百怪,不过跟他这样的命途行者相比,差别大了。 由于本地人对他几乎没有威胁,导致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失策,赤穹裔心想。 不能太怠惰了,接下来还是要研究一下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才行。 兰波走了没关系,这不还是有中也在嘛~ 正所谓,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作为哥哥的中也,肯定不会抗拒变强。 无名下定主意,左手手拳锤中右手掌心。 马上就要开始种地,那就从这开始练起好了! —— 兰波马不停蹄的离开了,仿佛背后有人在追。 中原中也还有些舍不得,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天,但兰波极大的改善了他们的日常生活。 无名看出他的情绪有些低落,便安慰他:“安心啦,兰波只是出去一段时间,他还会回来的。” 男孩倒是清楚这件事,他担心的不是这个。 “先生,中也先生担心的是你们的日常饮食问题。”终于解除了禁言的001开口了。 无名有些不自在地转移视线:“这个……我可以试试看。” 001:“凭您与黑塔女士不相上下的厨艺吗?” 憋了半天的001火力全开:“希望您还记得,您曾经以一盘炒饭放倒了应物科32名科员,其中5位进入抢救室。” ……这么夸张? 中原中也用看外星人……不,无名本来就是外星人。 总之,中原中也震惊的问:“那之后还有人吃您做的饭吗?” 001的声音切换成扁平机械音,连虚拟云雀的豆豆眼都变成了扁扁的一条线:“当·然·没·有。只有他本人,真是令人遗憾。” 中原中也突然意识到这个家里能下厨的人恐怕只剩下自己了,男孩虽然没有做过,但是他鼓起勇气:“那要不……我来?” 无名就等着他这句话,他双手搭上中原中也的肩膀,语气沉重:“那么,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中也。” 一旁围观的中原幸也凑上来,模仿着拍拍哥哥的肩膀。 “……”中原中也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变得沉重了,是错觉吗? 倒是001跳上了无名的脑袋,不停地蹦跶吐槽:“将工作全部甩给未成年的糟糕家伙。” “喂,001。”无名抗议道,“按照规定,我不也是未成年?” 中原中也:“啊……?” 赤穹裔的生长周期确实比较奇特。他们的寿命相当漫长,在两千年左右会进入一种“沉眠”的状态,虽然保留着生物活性,但基本不会再苏醒,这便是赤穹裔的“死亡”。所以在理论上,这是个永生不死的族群。他们幼年期短暂,出生后三五年进入亚成年,之后的三百到五百年经历“羽化”,长出翼翅,进入成年。 “至于未成年期的时长,这与环境有关,当环境恶劣时,赤穹裔会停止发育。”001科普道,顺便光明正大的跟中原中也悄悄话,“无名先生的亚成年状态已经超过五百年了。” 中原中也没太明白:“这怎么了?” 001用少女音带上了点莫名的愉悦:“这说明无名先生营养不良导致发育期停滞,这与他的奇怪的食谱脱不了关系。” “我说,你真拿我当乐子了?001?”无名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调出光幕将001弹出去,“你还是去清点仓库吧,马上要种植的作物还有各种东西要准备。” 001的云雀投影被他丢出窗外,转过身他又对上两双一模一样的钴蓝色眼睛。 无名:“……干嘛?” 中原中也神色坚毅:“所以,做饭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无名先生。” “开玩笑而已,我没有压榨小孩子的爱好。”青年伸手弹了下男孩的额头,“去外面买也是一样的,我又不缺钱。” 中也摇头:“不一样,还是家里做饭比较有营养吧?况且,我可以用异能力,还有幸帮忙。” 无名:不确定……但良心好像在痛,而且这个样子的中也好熟悉,仿佛看到曾经年少无知的自己。 “随便你。”见说服不了这孩子,无名只好将钱包交给他,“注意安全,不要炸厨房就好,做的怎么样不重要。” 中原中也:“我会研究营养餐的!”男孩满脸坚定。 无名扶额,他拿这种认真的家伙没有办法,又不好跟他解释,便只能随他去了:“不是这种营养不良……算了。” 这个家还是得有个会做饭的人,不然总这样不是个事,等什么时候再去捡个厨师好了。 11、第 11 章 合适的厨子没找到,他们吃了两周多中原中也做的饭,真别说,这孩子挺有厨艺天赋。 无所事事了半个月,无名放弃了找厨师,转而琢磨开店的事。 虽然钱到位了,但店一时半会还开不起来。 依照无名最初的设想,是要开一个典当店铺的,顺便能卖点奇物赚钱。 但是他放不下自己的“小爱好”,奇物量也不可持续,所以就寻思着改成餐厅。 一个厨房杀手开餐厅,多少有点黑色幽默在身上。 001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说实话,每次看您将各种食材搅拌在一起,都是对食物的亵渎。” 在它看来,无名的优点就是不浪费粮食,会将自己制造的“妙妙美食”吃完。 为此无名在空间站美食界声名显赫——大家都认为无名的胃是铁做的,小道消息传他的胃液是王水级别。 无名据理力争:“但是它们确实有了特殊效果。” 001:“您是指90%的debuff效果?那确实很好笑了。” “那不是还有10%吗?而且,我的作品也有派上用场过。”无名不服气,他戳了戳面前的云雀,将肥嘟嘟的小鸟戳的转起圈来。 无名确实曾经制作出来成功的食品,在放倒半个应物科之前,他曾制作出一种饮料,是苦涩辛辣有着汽油味的金黄色液体。虽然难喝,但效果拔群——生发效果特别显著,且不限种族。最终这款产品获得了公司的赞助,获名[茂源],直至现在仍在寰宇畅销。 他制作的饮品要比食物好多了,虽然难喝,但毒性小。艾丝妲曾推测过,大概是加热的过程使得食物性质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无名和001商量:“饮品店如何?不需要加热工序,就避免了大多数糟糕的变量。” 001:“您真的要这么做?开一家饮品店?您难道不考虑客流量的问题?” 青年眨巴了下眼,指了指自己:“我?客流量?开什么玩笑。” 无名抱起双臂,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我又不需要客流量来赚钱,只要我有附加特殊效果的商品,无论那是什么,无论看起来有多么糟糕,我就永远不会缺少客人。” 最终,经过一人一机的激烈讨论之后,001努力将无名的想法固定为一家咖啡店——因为咖啡很苦,加多了东西不好喝也正常。 无名想了想曾经在空间站喝到的加了酒精、杏汁、辣椒、芒果、香菜…各种调料的咖啡,不得不同意了001的建议,他们一拍即合。 —— “咖啡店?”中原中也从书本中抬头,“您要亲自做咖啡?这会不会涉及到食品安全问题?” 男孩的提问一针见血,但无名顽强的回答:“我亲手制作的饮料有特殊效果,不信可以问001。” 001:“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的确是事实。” 见中原中也仍有些犹豫,无名将目光转向一旁玩光幕的中原幸:“阿幸,你觉得怎么样?” 中原幸茫然的抬头:“啊?”还有他的事? “幸的日常对话还不熟练,您别太难为他了。”中原中也哭笑不得,他把弟弟的脸掰过去让他继续看他的数学公式,“好吧,您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店不是一天就能开成的。选址、办理手续、店面装修……都要费不少事。 原本无名打算就在原有的房子基础上改造,但是之前中也经历的被未成年团伙围堵的事件,又加上001的强烈要求,他最终还是考虑搞定身份信息,搬到更安全的中心区,那边的安全系数更高。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食材问题。 普通的食材可以直接买,但是他从界种科摸来的植物就不行。 还需要排除几个高危品类。 可在地球的植物不少,虽然其中大多数只需要普通生长环境,但有一些生长条件就有些严苛了。 比如[忆泡茶],它生长在忆质充盈的地区;而[虚空薄荷]则生长在黑洞边缘的星系。 不过好消息是,像[悲喜菇]、[时漏坚果]、[异木果实]这样的植物,只需要普通土壤,最多是肥料需求有些差别。 “所以。”换了一身农夫装扮的无名叉腰看着一览无余的土地,举起手中的锄头,“先开荒吧!” 一小时后…… 褪色成石膏色的青年躺在地上,一脸安详:“我果然还是要去买农机才对吧……” 倒不是他没有力气,而是只凭这具肉身的效率太慢,这么大片地得干多久才能翻完。 “农协掌握着农机的销售渠道,无名先生。”001提醒他,“而且还得您自己开。” 这个星球的科技水平才刚刚起步,芯片根本承载不了001的算力,智能遥控也就无从谈起。 日本的农业相当畸形,农协占据了有关农业的一切行业,这就导致普通人想要入行,就得先加入农协这一关才行。 而无名不想这么干,他才不要被人管着。 青年想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个好点子:“欸,你说中也行不行?” “所以……我来翻地?”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眼睛充满了怀疑,“真的假的?” “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嘛,中也。”无名环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几乎要挂在男孩身上,他伸出手比了比,“你的异能力开发潜力很大,战斗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中原中也站在地上,无名搬了个躺椅坐在一边。 男孩青涩的脸上挂满迟疑,他原地站了一会,转身看向监护人。 “真的要我来?” 躺椅上黄绿色的人形物举起装了一半葡萄汁的酒杯冲他致意。 中原中也无语:“先说好,翻坏了不怪我啊。” 中也转过身去,又忍不住转过来。 “无名先生,你这身衣服哪里来的?”屎黄色配草绿色的豹纹衬衫,设计这衣服的人究竟是遭遇了什么。 无名血红色的眼睛眨了眨:“星际财联旗下的高奢品牌[风潮],这是限量货款,怎么样,很潮流吧?” 中原中也:……潮不潮流不知道,但是看着眼睛都要痛到流泪了。 001在他身旁小声逼逼:“看开点,无名先生的审美品味就和他的厨艺一样令人绝望。” 中原中也小声:“就没有人管管他?” 001:“那他会变本加厉,黑塔女士都放弃拯救他了。” 这边两人(?)在小声蛐蛐,那边躺在椅子上的无名不耐烦了:“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干完活中也还要去学习,幸还在这里等着呢!” 被点名的中原幸乖巧坐在小板凳上眨巴眼,他点头应和:“中也,学习!” 哇,携弟弟以令哥哥,小无名也变挂路灯的黑心老板了。001扑扇了下翅膀,从中也肩膀上起飞,落到无名脑袋上,逮着他的头发啄来啄去。 审美难以描述的监护人和虚拟鸟管家打架,一旁坐着的弟弟乐呵呵地看戏。 中原中也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算了,眼不见心为静,他回过身,蹲下来,将双手贴在地面上。 异能力——[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暗红纹路自指节蔓延,荒芜的土地突然漂浮起细碎土砾,如同被惊动的蜂群震颤着悬停在晨光里。 男孩钴蓝色的瞳孔闪耀着灼光,他掌心下压,整片旱地轰然下陷三寸,板结的土层在重力挤压中化作齑粉。土块排列成整齐的菱形矩阵,悬浮在空中。 中原中也轻喘了口气,他对异能力的理解还不够深刻,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展开范围好像有点大。 但是还在承受能力之内,他定下心神,加大了异能的输出。 空中的土石随着重力缓缓落下,当最后一粒砂砾落回地表时,新翻的沃土以中也立足处为圆心泛起层层涟漪,连垄沟都保持着完美的倾斜。 橘发男孩骤然脱力,一下坐到地上,额间的汗水滚落,他大口的喘着气。 “做得好,中也。” 他感觉脖颈一凉,无名用一罐冰镇饮料贴住了他。 中原中也笑起来:“这不是您亲手做的吧?” 无名:“放心,这是之前买的橙汁,我可没加料。” 橘发男孩舒了口气,刚打开瓶子喝了两口,就对上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哥哥!”中原幸像一只兴奋的小狗,直接扑了上来。 “等等,幸!”中原中也躲闪不及,被贴上来的弟弟猛蹭,只好连忙抬起手防止饮料撒掉。 “唔……”无名托着下巴看着两兄弟玩闹,幻视两只金毛幼犬扑来扑去。 无名歪头小声问001:“拍下来没?” 001:“拍了拍了。” 它早就录下了全程,力求全方位无死角记录中原兄弟的成长生活。 001感叹:“想当年我也是这样记录您的,无名先生。” 无名咬牙:“然后存档全在黑塔手里是吧。” 紫色云雀翅膀一摊:“谁叫黑塔女士是我的创造者呢?她拥有最高权限。” 无名:→_→ 这边人机斗嘴,那边两兄弟已经玩闹结束,中原幸被哥哥拎着后脖颈站了起来。 中原中也稍微拍打了下弟弟身上沾了土的衣服,放弃治疗:“算了,回去洗澡吧。” 随后男孩看向不远处的无名:“这样可以吗?先生?” 无名连连点头:“可以了可以了。啊,对了。” 拎着弟弟往回走的中原中也回头:“?” 青年笑着搓了搓手:“以后中也可以来这边练习异能力,正好我这有的作物需要强引力环境……” 还有这种植物吗? 中原中也大为震惊。 实际上改变强引力的种植方式已经是这些外星植物中相对比较简单的了。 上万度高温环境和突破绝对零度的需求才更难搞。 希望{箱中世界}能不辜负他的信任。 中原两兄弟离开了,留下无名待在原地盘算。 他决定还是稳妥一点,现从简单的植物开始。 “就决定是你了![异木果实]!”他又一次掏出了金灿灿的果子。 001有些无语:“这能算简单?”这东西跟[丰饶]有关,跟星神扯上关系都不能算简单吧? 无名倒是无所谓这些,他说道:“不强求环境,也不需要特意照料,只需要一定时间它就能长成参天大树……多省力啊。” 但是从它发芽到结果至少需要一千年。 001不语,它翻出了{箱中世界}的总控系统。 “作为博识学会从‘权杖’那里搞到的压缩时空技术,这里应该也能改变时间流速吧?”无名期待地问。 001:“是的。” 无名调取了控制页面,上面的调节按钮和页面让他眼花缭乱。 “001,把ui改一下,那群人究竟是怎么设计产品ui的,搞这么复杂做什么?” 001不语,默默地将界面改成了无名常玩的种田游戏的模样。 无名:“你可真会偷懒啊。” 算了,什么锅配什么盖,不能指望一个天天摸鱼的人有一个卷王系统。 无名将调了一块5x5的土地埋下,又在它一旁的田地种了一圈[时漏浆果]。[悲喜菇]则种在了稍远的一块地,之后这里要围一圈篱笆防止误入,这种蘑菇成熟之后散发使人情绪紊乱的信息素。 “还得搞个大棚才行,[黄昏海岛菇]需要全日照,[祭司权杖]得加厚培养皿。”无名一遍嘀咕着一边将每块地的时间都调整了一边。 [异木果实]长到[异木果树]已经加速到极限了,也需要一个月才能长成。其他几样作物都需要一周到两周,无名觉得调的太快自己会忙不过来。 这时候他没想到要中原兄弟俩帮忙,毕竟这些种植类奇物都有危险性,他怕那俩孩子一个不小心栽了。 “这时候我真的无比想念兰波。”他真诚的对001说道。 “您是想念他的空间异能吧。”001一语道破。 青年血色的眼睛无辜的眨了眨:“那咋啦,老板不能给下属派活吗?” “兰波先生真是幸运,逃过一劫。”001阴阳怪气的说。 无名倒是心思又一次活络了起来,除了忙开店,他现在急需要一个帮手。 实力强、体力好,能应付这些植物,还能充当保安,最好还能做咖啡店员…… 一人能顶6人用。 无名打了个响指——他想起了一个人。 12、第 12 章 兰波踏上故乡土地的那一刻,便对上一双情绪复杂的灰色眼眸。 波德莱尔注视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弟子,一段时间未见,他的好学生显得疲惫了许多:“你终究还是选择了回归,我的孩子。” 他感受到黑发青年周身弥漫的不安与混乱,如同纠缠难解的一团乱麻。 兰波轻声问道:“他们派您来接我……是去审判庭吗?” 上了年纪的老绅士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文明杖:“先回去休息吧,公社那边有我在。” 波德莱尔笑了笑,灰色的眼眸中是睿智的光芒:“让学生休息一天的面子,我还是有的。” 兰波抿紧了嘴唇。行动失败加上魏尔伦的叛逃,足以让他在审判庭的刑讯室里待上一个月,即便身为超越者也难以幸免。眼下这相对宽松的局面,几乎全是老师在其中斡旋的结果。 “……辛苦您了,还有,抱歉。”兰波愧疚地低声喃喃。 波德莱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就算我老了,也还没无能到连自己唯一的弟子都保护不住的地步。” 兰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您还年轻着,哪里老了?” 见兰波情绪稍缓,波德莱尔带着点脾气说道:“哼……你们年轻人不管不顾的冲动劲,我这把老骨头是理解不了。” 他意指兰波未与他商议便接下前往横滨的任务,待老先生收到弟子失踪的消息时,一切已然无可挽回。 “……”兰波脸上的笑意变淡,双眉微微蹙起,“魏尔伦……我不明白。” “哼,不明白就不要去想了!那小子让你栽的跟头还不够大吗?”提起这个,波德莱尔不由得吹胡子瞪眼,“我早就说那小子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总偏袒他,结果如何?” 兰波沉默不语,只是紧咬着下唇,没有回应。 “罢了,别提他,一提就烦!”波德莱尔挥了挥手,压下怒气,“审判庭那边只给了一天时间,明天你得去接受质询。” 绅士一脸严肃的提醒自己的学生:“我因为避嫌不能到场,所以负责问询的人……是维克多。” 兰波垂下了眼眸。 维克多·雨果,异能力[悲惨世界]。如同波德莱尔的[恶之花],同属精神系异能。然而与后者充满进攻性的特质不同,[悲惨世界]在拷问审讯上更具优势——在那座由异能构筑的精神教堂内,受其影响者的大脑将对雨果完全敞开,任其翻阅、审查、施以惩戒。许多经他审讯的人,离开后都患上了程度不一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但他身负无名的加护,或许能稍稍减轻那惩戒之苦。 —— “兰波先生那边还没有消息吗?”闲暇之余,中原中也问起无名,他有点想那位面面周全的靠谱大人了。 “没有哦。”自从兰波离开,无名就没有收到他的任何讯息,手机安静的跟坏掉了一样。 就说他回去得受罪……但是拦不住。 无名撑着脸嘀咕:“那家伙对故土还真是爱得深沉。” 话音刚落,他便感受到留在兰波身上的意识防护罩被触发了。 “看来法国的能人确实不少……”他自言自语,随后召唤001,“能触发防护可不是一般人,法国还有几个精神系异能力者?” 001转动了一会儿:“巴黎公社仅有两位超越者拥有精神系异能力,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和维克多·雨果。” “前者是阿蒂尔·兰波的导师,后者是巴黎公社领导人之一。这两位异能力的具体情报无法检索,恐怕出于保密要求只使用了纸质档案。” “这样啊,恐怕是这位雨果先生触发了防护。”无名摇晃着手中厚厚的培养皿,里面种着的[祭司权杖]幼苗受不了地伸出枝条拍打内壁,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他觉得法国应该没缺德到让老师亲自审问弟子。 在做人这一方面,法国应该比他的死敌好一点吧? 无名抛了抛培养皿,将被折腾的失去活力的小苗苗放到桌面上:“能够触发我的保护已经很不错了,可惜,力量差距太大,对方在再有能耐也破不了我的认知修正。” 青年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培养皿,看着幼苗的枝条无力地摩擦着玻璃内壁,愉悦地眯起眼:“就是兰波得吃点苦头,希望他受得住。” —— 维克多·雨果用锐利的眼神审视着面前的男人。 黑色长发的青年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般,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呼吸急促、浑身颤抖、瞳孔紧缩、心率飙升——这是被[悲惨世界]影响的外在表征,至于他的内心…… 雨果的精神囚笼已将兰波的灵魂牢牢禁锢于无形的教堂之内。他仔细探查了对方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审视其灵魂的本质,翻阅过往的记忆篇章,无情拷问着他每一桩行为的动机。 漫长的五个小时过去,白发男人终于打破了沉寂:“好了,审讯结束。” 他收回释放的异能,那些流转的银色文字犹如丝滑的绸缎,悄然汇入他伸出的掌心。 维克多·雨果合上手中的记录本,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对骤然脱力、重重靠向椅背的黑发青年颔首致意:“欢迎回到公社,兰波先生。” —— “即便审查已经通过,你仍需在公社内部接受一段时间的监视,以确保万无一失。”雨果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道。 兰波轻轻喘息着,大脑深处仍在隐隐作痛,他却强打起精神回应道:“我接受,雨果阁下。” 雨果对他的识时务感到满意。兰波毕竟是共事许久的同僚,更是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后辈,私心里,他自然希望兰波此事能有个好的收场。只要兰波配合,上面便可将他的过失轻轻揭过,将重心转向叛逃的魏尔伦。 雨果:“那么,接下来的两个月,你需要在公社内部生活,我会安排相应人员负责此事。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兰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有。” “嗯?白发长官疑惑地发出一声鼻音。只见审讯椅上的青年抬起了头,那张被汗水浸湿的俊美脸庞在审讯室冷光灯下显得愈发苍白。兰波有气无力地请求道:“我希望……得到三个公民申请的名额。” ……雨果忍不住又抬手推了推眼镜。 他迅速在记忆中搜寻——爆炸之后,失忆的兰波被横滨贫民窟的三兄弟所救,短暂共同生活后,兰波恢复了记忆,重返法国。那三兄弟一直生活在横滨的底层,没有户籍,国籍更是无从谈起。兰波的请求,显然是为了这三个人。 很难想象兰波这样心狠手辣的谍报员,竟也会萌生如此怜悯之情。 雨果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提出这样的诉求?” 其实是目前这种情形下提要求更容易被接受,而且这也是老板的要求。 但是这么回答肯定不行,所以更合理更能被雨果接受的理由…… “……是私情,阁下。”兰波合上了眼睛,整个人透出一种脆弱易碎的气息。 “噢……”雨果了然。作为浪漫的法国人,他对这种被情人背叛后又被美人拯救、进而坠入爱河的桥段再了解不过。 那位名为“无名”的青年,容貌堪称艳丽,气质优雅而温和。 若非兰波捷足先登,他或许也会主动追求一番,可惜迟了一步。 雨果揶揄道:“那可真是如玫瑰般鲜艳的美人。这么快便能走出情伤,又得此佳人,着实令人羡慕啊。” 兰波绝望地闭紧双眼,面色惨白,不敢想象自己的名声将会变成何等模样。他已能预见到公社同僚们会如何揶揄自己了。 他不敢睁眼,只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他又不能辩驳,只得默认了雨果的解读:“他们都是普通人……这件事就拜托您了。” 雨果语气轻松愉悦:“这好说,我会尽快给你办好。” “对了。”临走之前,雨果好心问到,“是否需要我派人将他们接到法国来?” 这下兰波又要冒冷汗了,他连忙摇头回绝:“不……我会亲自去接,多谢您的好意。” 雨果耸耸肩:“好吧,真是护食啊……” 白发长官念叨着走远了,他得赶紧去和其他同僚分享这个天大的消息。 —— 远在横滨的无名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居然还有人给我打电话?诈骗吗?”青年困惑地看着屏幕上陌生的电话号码。 001瞬间截获了号码来源:“来源地为法国巴黎。” “哦。”无名了然,多半是兰波那边有消息了。 他按下接听键,兰波低沉温润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无名,我已经帮你和孩子们办好了身份信息,两个月之后,我回去接你们。” 无名挑起眉毛。几天不见,兰波这说话腔调……怎么变得如此古怪。 未等他回应,电话那头的人紧接着说道:“许久未见你和孩子们,我甚是想念。然而公务缠身,还需你们稍作忍耐……身份证明会由我的同僚代为转交,他将尽快将证件送达你手中。请务必珍重自身,亲爱的。” 亲爱的? 无名额角憋出一个大大的井字符号,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这通电话恐怕正被人监听。 于是他也只能刻意捏起了嗓子,温柔地回答:“好的,亲爱的,也照顾好你自己。” 电话挂断,金发青年“噌”地一下把手机甩出,用力抖了抖身体,吐了吐舌头:“吔,好怪。”他被自己矫揉造作的语气恶心到了。 无名:“我这辈子都没这么说过话。” “这是一种突破,多来几次,说不定以后您都能用这种语气恶心黑塔女士了。”001安慰道。 001:“看开点,说不定兰波先生比您更恶心。退一万步说,这是您自己施加的记忆防护所导致的结果,不是吗?” 为了最大程度符合意识入侵对象的认知、减少违和感,当然也不免有省事的原因,无名只是增加了一层简单的认知修正,根本没设置什么剧本。 这就导致能看到什么记忆全靠这层防护反向解读入侵之人的潜意识,自动为对方提供最合理的答案。 但这种剧本还是土了,是黄金档老套狗血电视剧的级别。看电视剧可以当乐子,但是变成现实无名就有点受不了。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感觉脚指都能扣出三室一厅来。 001锐评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先生。” 无名恼羞成怒:“闭嘴001,禁言3小时!” 13、第 13 章 手机铃声响起时,孔时雨正在跟禅院甚尔交代任务内容。 禅院甚尔正忙着搬家,东西都打包好要装车了。见他来了,甚尔的妻子便带着孩子回了卧室,将客厅留给两个男人。 孔时雨为了这个委托费尽了心思,最终还是找上了禅院甚尔。 “这次的任务不涉及咒术界,是普通的委托……”他喝了口水润了下嗓子,为了劝说禅院甚尔接下这一单,他已经在这苦口婆心半个多小时了。 “哼……”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嗤笑了一声,反问道,“我看起来很缺钱?” 孔时雨没敢回话,他觉得禅院甚尔早就为了他妻子的病耗费了大量金钱,最后从横滨搞到的救命药更是花了天文数字,任凭禅院甚尔再有钱,也经不得这么花吧? 身着黑色短袖的前·杀手不耐烦地皱眉,他从口袋里上抽出根烟点着:“我已经不干了,别来烦我。” 男人叼着烟,面庞在窗户投射的晨光下显得愈发俊逸:“为了千里和惠,我不会再干这一行了。” 他的妻子小泉千里已经恢复了健康,一家人的生活也重新回到正轨,没有必要再涉及里世界的事情。 “请你在考虑一下……”孔时雨用手帕擦着额头的细汗,这可是个大单,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话音被铃声打断,他下意识地看向男人。 禅院甚尔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电话。 电话接通。 “……您好?”孔时雨有些不确定,他从来都是在专门的网站接单,要说能打通自己的电话,除了信任的几个熟人,就剩…… “孔时雨。”对面是个矜贵优雅的男声,听声音可以判断年龄不大,对方语气中带着丝笑意,“禅院甚尔,你能联系到吗?” 孔时雨背后的冷汗立刻就冒出来了,禅院甚尔气势一变,他被迫直面了“天与暴君”的威压:“您在说什么?” “哦,是这样。”青年人语气轻松写意,像是与朋友闲谈的口吻,“之前那张名片上留了他的电话,我刚才试了试,没打通唉。” 对面已经暗示了身份,可孔时雨依然不敢放松:“原谅我的冒犯,您真的是那位[诗人]吗?您的措辞听起来……”和上次见面的不知面目的卖家差别很大。 那次交易的对象,说话滴水不漏,风格也没这么跳脱。 对方轻笑:“原来是问这个,那位是我的员工,最近出差了。”青年调侃,“他社恐,所以不愿意用真面目世人。” 这就是在开玩笑了,孔时雨清楚这理由有多敷衍。 他也尝试去查这个所谓的员工的相关情报,这人仿佛人间蒸发一样,他最终一无所获。 那是个实力高深莫测的人,而能让这种人做下属,对面这个老板的能力也可见一班。 无名听着对面的人陷入沉默,便主动放弃了这种迂回试探的把戏:“好啦,我就直说吧,我找禅院甚尔的目的很单纯,我想让他来我的咖啡店做店员。” 这边在等着对面放大招的孔时雨:“啊?” 他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不可思议地问:“您说什么?” “我说,我想雇禅院甚尔来我的咖啡店做店员。”无名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孔时雨感到荒谬:“不好意思,您的咖啡店……是正经店铺吗?” 无名:“这个啊,是也不是。”他没有多解释,反而提起了禅院甚尔,“我的奇物效果不错吧?这种程度应该称得上「医学奇迹」?禅院甚尔就不担心他妻子的人身安危吗?还有,他的妻子病危,到底单纯的是生理因素,还是……有诅咒影响呢?” 孔时雨这下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甚尔的妻子中了诅咒这件事只有他和甚尔知道,对外求医也向来是通过孔时雨自己,几乎不可能有走漏风声的情况。 “天与暴君”骤然释放的杀气快要把他压垮,孔时雨的声音微弱:“这……” 一只大手夺过了他的手机,禅院甚尔语气阴森:“你想干什么?” 对面的青年依然轻松愉快:“是禅院甚尔吗?原来你在啊。” 他再次表明了来意:“我要开间咖啡店,但是现在需要一个武力高强又能在店里干活的店员……我这不就想到你了,多合适啊。” 禅院甚尔根本不信:“一个在横滨老老实实开店的异能力者?” 他要是信了,就白活干这么多年“术式杀手”。 “好吧好吧,也不全是这个。”对面的青年人无奈道,“咖啡店是正经店铺,现在还没选址,之后办营业执照都得委托孔时雨……这不是重点。” 青年刚才略显轻挑的嗓音严肃起来:“我的店有一部分食材需要自己种植,一般人没点本事还管不了这些小玩意……你武力值高,我就觉得很合适啊。” 他抱怨起来:“唯一的员工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自己又忙不过来,家里的小孩子又不合适,所以只能找你了。” 无名开始画饼,试图说服禅院甚尔:“你看,你可以搬到横滨来,这里虽然混乱,但确实日本唯一一个不在咒术界势力范围的城市。你实力又强,不怕一家人活不下去。而且在我这里上班,签合同交保险给工资,是正儿八经的正规店铺哦。” “总不能带着妻儿在外面东躲西藏一辈子吧?” 禅院甚尔沉默良久,最终回了句:“我得见你一面,不要伪装。” 无名欣然同意:“好啊,那我们见面聊。” 电话挂断,孔时雨仔细打量着男人的脸色,禅院甚尔的脸色不辨喜怒,孔时雨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至少得见到他本人再说。”禅院甚尔瞟了眼情报商人,语气有些莫名,“搬去横滨也比现在强,至少没有追兵。” 让对面那人说准了,又或许对方查到了什么信息。 千里确实是被诅咒了,可当他将那块长得像奶酪一样的东西给她喂下后,千里的身体状况就越来越好,身上的诅咒也不见踪影。 可危机并没消失,诅咒被除,下咒之人必有感知,而且敌人躲在暗处,让人防不胜防。 正因如此,他才会计划搬家,就是为了甩开只会在暗地里活动的虫豸。 禅院甚尔摆摆手,开始赶人:“之前那单我不接,你找别人去吧。” 看着孔时雨离开,禅院甚尔将燃尽的烟头摁进烟灰缸。 电话里的人很谨慎,一句身份信息都没透露。但不像是在防他,倒像是防孔时雨…… 这里不能久留了。 “甚尔?”听见客人离开的声音,小泉千里走了出来,她是个普通人,但也清楚丈夫过去的工作,这还是他们结婚后第一次见到甚尔曾经的“同事”上门。 禅院甚尔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搬家的事先放放,我们去横滨。” —— 这边无名挂了电话,朝他的观众们比了个手势:“现在大概有七成的可能性招揽到他。” 只要对方来了横滨,他就有办法留人。 001:“威逼利诱,您的谈判话术越来越娴熟了。” 青年得意的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我去律法科可不是单纯当盖章吉祥物的。” 中原中也:“谈判?您不是说招聘员工吗?” 一旁的中原幸歪了歪头,回答了哥哥的问题:“谈判……招聘。” 001欣慰道:“幸先生的进步真大。” 中原幸性格更活泼,脑子也很活络。他能短短半个月就能像哥哥一样补齐了常识,表现与正常的八岁孩子无异,甚至还能理解一些十来岁孩子才能掌握的抽象讯息。 唯一的缺点就是语言表达方面还有待加强,但这并不妨碍作为哥哥的中原中也理解他的意思。 “既是谈判,也是招聘?”中原中也若有所思,他想起001的话,“威逼利诱……听起来就好难。” 无名:“做好情报调查,掌握信息差,模糊己方实力,再加上点心理学……你要学的可多着呢,中也。” 见男孩的脸都变得有些苦恼起来,青年好笑地安抚他:“人的成长总要有漫长的过程,尤其涉及到经验和阅历。” “想当初我也是在律法科当了很久的吉祥物,看那些科员和各路势力打交道,从台面上的针锋相对,到台面下的暗处较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才成为现在的样子。” 001顺带附和:“知识不只来源于书本,还有生活。” “所以,我之前一直在想要不要送你们去上学,去接触一下同龄的孩子。”无名摊手,“但是你们学习的进度早就远超同龄人,于是我想让你们自己决定。” 事实上,虽然目前看来和空间站的科员们还有些差别,但这两个孩子以地球人的角度来看足够称为天才的级别。 作为哥哥的中也对语言文字特别敏感,日语已经能够用于日常生活,现在又开始同时学习三门语言,进度还不慢。而作为弟弟的幸则更偏向数学物理这样的科学,在这两天无名配置化肥溶液的时候在旁边观摩,甚至还能打打下手。 无名觉得让他们去上学没必要,普通孩子与他们差距太大,反而容易产生社交问题。 但这选择权得教给他们自己。 中原中也看向弟弟,中原幸冲他摇头:“不要。” 中原中也也这么想,他不觉得在横滨去学校上学太多好处。 除了异能力者管控法案的限制,更重要的是在学校呆久了容易失去警惕:“如果我们都是普通人,那么去学校上学才是合适的选择。” “好吧。”无名觉得安排合法身份的计划要提上日程,毕竟他们之后要开店,比起在灰色的三不管地带,还是有个能正常行走的身份才更稳定。 这个简单,前两天兰波还打电话说情况已经稳定,并且他已经在法国给他们做好了身份信息,这两天就会托人把证件送到横滨。 而他只需要在横滨用护照办个本地证明就好了,横滨的政策很宽松,他可以去法租界买套房子,之后的事情都好办。 “接下来可就要忙起来了。”无名撑了个懒腰起身,将最后一罐苏打豆汁饮尽。 001:“我猜,等到禅院甚尔来了您又会将事物丢给他。”就像之前把事情丢给兰波一样。 无名:“你真了解我。” 无名从后门走出,广阔的土地映入眼帘。土地被从中间分隔,左边是奇物类作物,右边是普通类作物。 奇物类已经采取了有效的保护措施。隔温层、培养皿、大棚一应俱全,都是他从黑市上买到的,不得不说横滨的治理真的很散漫,或许也跟港口现代化城市的原因有关,在这里农协没那么大压制力,也方便了他种地。除了农机不太好买之外,种子他倒是买了不少。 普通类作物也分成两种,一种是地球本土作物,另一种则是他从异种科薅的种子,相比地球作物而言,它们普遍营养更丰盛,个头更大,口感更好。 这段时间也辛苦中也了,浇水施肥他的异能力都帮了大忙,等新员工来了他就让中也放假。 无名心想,能够在暗网上占据第一好多年的杀手,种地的实力也应该不容小觑……吧? 14、第 14 章 八月的横滨下起了雨。雨水并非淅淅沥沥而来,而是以一种近乎倾泻的蛮横姿态,轰然砸落,将整座城市被笼罩在青灰色的幕布之中。 在这场茫茫大雨中,没有行人,连最匆忙的拾荒者也早已寻得遮蔽。那些仿佛城市痼疾般盘踞在街角巷尾、平日里无所顾忌游荡的帮派成员们,此刻也彻底销声匿迹。 一个撑着雨伞、身形高大的男人出现在街道的尽头。 暴雨顺着伞沿,形成一道密实的水帘,将他从肩膀以上的部分严严实实地遮蔽在阴影和水汽之后,将他的面目模糊得如同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他就这样穿行于空无一人的雨巷,最终在一栋毫不起眼的小屋前停住脚步。小屋的木构门扉陈旧,油漆斑驳,深陷在两旁突出的建筑阴影里,仿佛被遗忘的角落。 男人抬手叩门。 就在敲门声落下的同一刹那,男人的身影————那顶宽大的黑伞、高大挺直的身躯轮廓——如同被雨水瞬间溶解,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 —— 模拟天幕洒下温暖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醇厚咖啡香。 这已是无名数不清第多少次重复这个动作。 “第39次。”蹲在水龙头上的001精准报数,少女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希望您能成功。” 铂金色长发的青年不耐地咂了下舌:“安静点,别干扰我。” 他已将每一步骤都已烂熟于心——本地精选的咖啡豆,摒弃所有花哨的技巧,严格按照标准流程操作。 然而,每一次的结果都无情地宣告失败。 每一杯的难喝都堪称“独具匠心”。 不多时,他小心翼翼地移开滤杯,将壶中深褐色的液体倾倒入一只朴素的马克杯。香气依旧馥郁迷人,与前38次如出一辙。 无名屏住呼吸,端起杯子,谨慎地啜饮了一小口——随即面无表情地将杯子放下。 “怎么样?” 坐在吧台对面的双胞胎兄弟异口同声地问道,两双钴蓝色的眼眸都紧盯着他。 无名沉默不语,只是拿起咖啡壶,在他们面前的空杯里各自倒了浅浅一层。 性子急的中原幸立刻端起杯子,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 “咳咳咳!”男孩瞬间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钴蓝色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为什么是辣的!?” 动作稍慢一步的中原中也,反而幸运地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味觉冲击。 “那个……”赭发男孩为难地搓了搓手指,斟酌着开口,“先生,您要不要…改天再试试?说不定换个时间,手感就来了……” 事实上,几乎每一次失败,无名都会用“手感不佳”、“器具磨合期”之类的话术来挽尊。中原中也不甚理解这种执着,但他选择尊重。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看着那些被消耗掉的上好咖啡豆,实在觉得可惜。 无名深深叹了口气。看来,想要制作出让普通人能够入口的食物,对他来说,真是一项艰巨的挑战。 就在这时,门口毫无征兆地荡漾开一圈耀眼的金色波纹,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被凭空传送进来。 来者的反应快如电光石火! 男人手腕一抖,湿漉漉的伞面瞬间收拢格挡在身前;同时另一只手背向身后猛地一抽——锃!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刀应声出鞘!脚下几乎在同一刻发力后撤,身体如紧绷的弓弦,蓄满雷霆之势,刀尖精准地锁定了吧台前端着杯子的青年。 ——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 被杀气锁定的无名心中赞叹。 几乎就在刀尖锁定的同一刹那,猩红的光芒瞬间包裹了男人的全身! 端坐在吧台旁的中原中也眼神凌厉,异能力[重力操纵]悍然发动。 无形的力量凭空降临,将男人死死压制在原地,与那雷霆般的攻势形成短暂而危险的制衡。 无名却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笑了起来。他冲着杀气腾腾的男人,随意地举了下手中的马克杯,杯沿还残留着诡异的辣味咖啡:“放轻松,甚尔先生。” “中也。”他微微低头,看向如同炸毛幼兽般警惕的赭发男孩,“今天的地里还没浇水。” 中原中也的目光在无名和禅院甚尔之间飞快扫过,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依言收起了异能力。但他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身体并未放松,目光紧盯着禅院甚尔,直到对方也缓缓收刀入鞘。 一旁观察的中原幸判断危机解除,立刻开口:“那我们先离开了,先生。”他飞快地拉过哥哥的手腕,兄弟俩默契地转身,迅速离开了这个充满火药味的空间。 “现在可以放松点了吧?不过是换了个更私密的地方聊聊而已。”无名又拿出一个杯子倒满咖啡,无名又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慢悠悠地倒满了那壶“辣味特调”。 “我以为,当您同意来我这个‘安全屋’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各种‘惊喜’的心理准备?” 准备自然是做了不少。只是这毫无预兆的空间传送,瞬间触发了禅院甚尔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他们约定的地点是“安全屋”,禅院甚尔预想过陷阱,但无非是常规武器。至于异能力?横滨的异能力者花样百出,防不胜防,索性不防。 “你可没提过这个‘惊喜’。”禅院甚尔那双野兽般的翠绿色眼眸紧紧锁定青年片刻,确认对方确实没有进一步攻击的意图后,才低沉地开口。 “啊,这确实是我的疏忽,”无名耸耸肩,表情毫无诚意,“主要是这门禁系统刚升级不久,一时忘了这茬。言归正传,甚尔先生。” 他将那杯刚倒好的、散发着致命香气的咖啡推了过去:“您的意向如何?” 禅院甚尔挑了挑眉,迈步走向吧台。他一路走来,身上的雨水滴落,在干净的地板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他将收拢的伞随意靠在柜台旁,那柄名为天逆鉾的短刀无声地滑回腰后的刀鞘。男人在吧台凳上坐下,锐利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无名。 青年身量颀长,生了一副足以在顶级牛郎店当头牌的俊美相貌,铂金色的长发流淌着微光,双眸是深邃如凝固血液般的赤红,尖细的耳朵巧妙地隐藏在发丝之后——异能力者不止能力千奇百怪,看来连长相也是如此。 “你是吸血鬼?”禅院甚尔突兀地问道。 无名脸上的微笑瞬间僵硬了一瞬,随即咬牙否认:“不、是。” 赤穹裔转移话题:“您觉得横滨是个怎样的城市?” 禅院甚尔扯了扯嘴角,吐出两个词:“混乱,干净。” 混乱可以理解,但是“干净”……哪里干净了? 男人抱起手臂,结实的肌肉线条将黑色短袖绷得紧紧的:“横滨没有咒灵。” 关于咒术体系的力量,无名掌握了不少情报,但在横滨的这段时间里,他确实从未见过所谓的咒灵,便下意识认为这种东西本就罕见。 “这不正常吗?” “当然。”禅院甚尔斩钉截铁地回答,“在横滨之外的地方,那些由人类负面情绪滋生的咒灵,几乎像老鼠一样无处不在。” “这样啊。”无名若有所思,手上又开始研磨新的咖啡豆,“我还计划着去别的城市逛逛呢。” 在无名这位来自星海的“忆者”看来,咒灵与模因生命有着某种奇特的相似性。或许……有机会抓几只“样本”回来研究一下?看看是不是宇宙中新发现的亚种生物? “说正事。”禅院甚尔见无名似乎走神了,屈指敲了敲吧台光洁的桌面,“你的咖啡店,到底是干什么的?需要雇佣我这样的人当店员?” 开个正经咖啡店?鬼才信。什么样的咖啡馆需要杀手来站吧台? “真的只是卖咖啡而已,”无名一脸无辜地耸肩,朝男人面前那杯咖啡努了努嘴,“不信您尝尝?纯天然,无添加,但效果嘛……” 见禅院甚尔毫无动作,他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放心吧,甚尔先生。如果我真想做点什么,根本不需要提前预告。” “……”禅院甚尔盯着那杯色泽诱人的液体,最终还是端起杯子,带着一丝戒备抿了一口。 瞬间,他脸色骤变,强忍着没有喷出来,难以置信地问:“这是咖啡?!怎么是辣的?!” “是哦,为什么呢?”青年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同样的困惑。 他将磨好的、散发着正常香气的咖啡粉倒入接粉罐,“明明步骤分毫不差,使用的也是同样的豆子和水,为什么我做出来的咖啡,味道总是如此……别具一格呢?” 废了这么大周章,就为了招个能煮出正常咖啡的员工?! 禅院甚尔脸色一黑:“你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不止,”无名又叹了口气,显得有些疲惫,“我还在后院种了一大片地,急需人手打理。总是指望中也和幸那两个孩子也不是长久之计。” 禅院甚尔想起刚才离开的双胞胎,尤其是那个拥有强大重力异能的赭发少年:“那两个小鬼?” “对,他们非常能干。没有他们帮忙,我一个人累死也忙不过来。”无名摊开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我是真心实意地缺人手,甚尔先生。正好我有您的联系方式,又知道您之前干的也是‘体力活’……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禅院甚尔只觉得荒谬:“雇佣一个前杀手……当咖啡店员兼农夫?” “眼界放开,雇谁不是雇。”无名已经开始准备他的第40次尝试,“而且,杀手背景在横滨反而更有优势。这城市可不像别处那么‘和平’,店里有个够分量的狠角色坐镇,连保护费都不用交了,省心。” “以你的本事,没有我,也没人敢来收你的保护费。”禅院甚尔很清楚,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青年,实力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好吧。”无名再次叹气,看来不拿出点真东西,这位“暴君”是不会点头了,“那我们来谈谈佣金,如何?” 他放下手中的器具,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赤红的瞳孔直视着禅院甚尔翠绿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抛出筹码: “我可以为你彻底铲除后顾之忧,保证你和你家人的生命安全万无一失。不仅如此,我还能将咒术界关于‘禅院甚尔’这个人的一切痕迹——包括所有相关者的记忆——彻底抹除。” “而你需要做的,仅仅是担任我咖啡店的店员,以及……顺便打理一下后院里那些‘有点小麻烦’的作物。我想,对于身经百战的甚尔先生而言,这份工作的危险性,不值一提。” “这绝对是对等的交易。毕竟,对我而言,动用这样的异能力,要支付的代价也绝不轻松。” 无名的解决方案简单粗暴。 真要一个个去找认识禅院甚尔的人清除记忆,效率太低,风险太大。不如直接给“禅院甚尔”这个概念本身,施加一层强大的“认知干涉”——在世界的底层规则上设置一道信息屏障。 从此,人们会自然而然地遗忘这个人原本的来历,即使他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即使提及他的名字,也会被意识自动合理化。 禅院甚尔将不再是咒术界禅院家出身的咒术杀手,而是横滨一个贫民窟走出来,凭自身实力摸爬滚打,最终拥有了正常生活的普通人。 青年浅色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牢牢锁住对面男人那双野兽般警觉的翠绿眼瞳。 “这样的报酬,如何?” 15、第 15 章 经过一番试探,禅院甚尔最终颔首应允了无名的雇佣契约。 无名看着他仔细收好那份墨迹犹新的合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店面暂时还没敲定,不如这就跟我去地里瞧瞧?提前熟悉一下未来的工作环境?” 这么快就要上工?禅院甚尔眉梢微挑,掠过一丝诧异,但脚步已本能地跟了上去。 穿过大厅,感应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门外的景象瞬间攫住了男人的视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那双锐利的翠绿眼眸。 模拟天幕洒下温煦的“阳光”,一片广袤到近乎无垠的土地,毫无保留地铺展在他的视野尽头。 以脚下延伸的青石板小径为界,视野被割裂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左边是生机盎然的常规农田:小麦已然成熟,化作一片翻滚的金色海洋;远处的果树郁郁葱葱,枝头硕果累累,一派蓬勃兴旺的景象。那对双胞胎兄弟的身影就在果树林旁若隐若现——赭发少年悬浮在半空,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红光,正精准地操控着异能力,让成熟的果实自行脱离枝头,稳稳落入下方铺开的藤筐中;橘发的男孩则站在树下,仰着小脸,不时指点着方向。 而右边,却仿佛是直接从某本奇幻绘本里撕下来的插页。 参天巨木拔地而起,树干呈现出奇异的青绿色,上蜿蜒流淌着如同熔融黄金般的发光纹路,宛如活物血脉在搏动。巨木投下浓密如墨的阴影,其下生长着大片金灿灿的奇异灌木,枝头悬挂的果实竟是栩栩如生的鲜红色钟表模样,锈蚀的青铜指针在其透明的表盘内,正以一种缓慢而固执的节奏,无声地转动着。 不远处,一片被低矮篱笆圈起的紫色蘑菇林更是诡异。它们伞盖上的纹路如同层层叠叠的蛛网,泛着幽邃的紫光。凝神细看,这些形态古怪的蘑菇正以一种整齐划一的节奏,微微晃动着它们圆润的“脑袋”。 这异能产物长得……长得未免也太挑战人类的想象力了。 至于更远处那些被半透明塑料大棚覆盖的区域——禅院甚尔强迫自己掐断了发散的思绪,里面孕育的东西,其离奇程度恐怕只会变本加厉。望着眼前这画风极度割裂、近乎荒诞的土地,禅院甚尔脑海中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出那份雇佣合同上的条款: [第二条,照顾并收获{箱中世界}的异能产物。] 他对异能力者抽象到千奇百怪的能力有了更为直观而深刻的“领悟”。 “喏,这就是你未来的主要工作场地之一了,”无名指了指右边那片奇幻区域,难得地显露出一丝“良心发现”。 “如果能再逮……咳,再招募到合适的人手,或许能分担一下。”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又种地又看店,听起来确实有点压榨……但这不是形势所迫嘛……” “快到收获季了,”无名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些‘异能作物’的收取和保存都附带一定的‘惊喜’——或者说风险。所以,《员工手册》你务必得好好看,最好背下来。” “当然,”他狡黠地眨眨眼,“如果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那再好不过。以你的人脉,想必不缺力气大的‘人才’吧?” “……”从短暂的失语中回神,低头看向身旁这位眼神里写满“真诚期待”的老板,“你认真的吗?”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 大脑飞速运转,禅院家那群养尊处优、眼高于顶的废物面孔瞬间闪过——至少,咒术师普遍皮糙肉厚,耐折腾。 无名那双血色的眸子立刻亮了起来,像两颗剔透的红宝石,用力地眨了眨:“真的。” “哼……”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咒术界里倒是有不少‘好材料’。诅咒师个个都有一身蛮力,至于咒术师……呵,某些家伙的术式,搬砖种地说不定意外地合适。” 他饶有兴致地抛出了饵:“我倒是能想办法从禅院家‘借’点劳动力出来。不过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这是另外的价钱。” 无名:“这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太人道?嗯……具体多少?” 禅院甚尔那张俊朗却带着野性气息的脸上,笑容愈发邪肆:“就用你地里那些‘抽象派艺术品’来抵账,如何?” 交易达成。禅院甚尔带着他预支的“抽象派战利品”离开了。无名站在原地,目送他高大的身影融入那圈荡漾开来的金色涟漪,直至完全消失。 无名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顶尖杀手的脑子果然不是摆设啊……我还以为只是肌肉发达的大猩猩呢。” “……您这刻板印象是从哪个次元批发来的?”001忍无可忍地吐槽,“地球产的漫画小说吗?” 无名坦然点头,转身从旁边的矮柜里精准地抽出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正是他前些天在街角书店购入的、号称销量榜首的少年漫画周刊。 “没错,就是那种主角喊着‘友情’‘努力’‘胜利’,然后被反派一招秒掉的热血漫。” “……”001的扫描光束快速扫过杂志封面和内页,瞬间完成了信息读取,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根据《人工智能知识产权保护临时条例(试行)》,您需要向我支付本次强制阅读的版权费用。”它的电子音听起来有点憋屈——由于解析速度太快,等意识到内容离谱时,已经来不及了。 001的核心处理器充满了困惑:“逻辑无法自洽。定义中的‘最强角色’为何会被非最终反派轻松击败?战力体系完全崩坏了吧?” 无名耸耸肩,带着几分外星人的不解:“这大概是地球本地人的特殊阅读癖好?在我们空间站,这种主角被反复薄纱的刊物可不会被归类为‘少年励志漫画’。” 他合上杂志,略带担忧地轻叹:“希望地球人的精神健康状况总体稳定……虽然这位作者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已经在悬崖边荡秋千了。” 抛开这些文化差异的困惑,无名站起身,大大地抻了个懒腰:“唉,真是想念兰波。有他在的话,这种合同谈判哪用得着我费这么大劲、磨这么久的嘴皮子?” 兰波那种在谈判桌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处理这种雇佣合同绝对是手到擒来。这么一顿折腾下来,今天的时间就像指缝里的沙子,哗啦啦流了个干净。 青年抬眼望向客厅墙壁上那只造型滑稽的咕咕鸟挂钟——时针已经慵懒地滑向了傍晚。原本计划着下午还能抽空去物色一下店面,这下彻底泡汤了。 他走向后门,朝着果园的方向扬声招呼:“中也!幸!收获先放一放,回来吃饭了!” ———— “甚尔?你回来了。”小泉千里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睡熟的婴儿放到柔软的小床上,这才转过身来。 男人高大的身影倚在门框边,虽然那张俊朗的脸上表情依旧算不上丰富,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难以忽视的愉悦气息。连日来笼罩着他的那股焦躁阴霾彻底消散无踪,此刻的他,就像一头饱餐猎物后在阳光下慵懒踱步的黑豹,透着餍足后的松弛与力量感。 禅院甚尔走近,宽厚粗糙的手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轻轻抚过妻子柔软墨黑的短发。 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我找了份新工作。老板……有点门道,能解决掉那些麻烦。所以,之前看的那套房子,推了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临时的酒店客房,最终落回妻子带着疑惑却依旧温柔的眼眸,“我们搬横滨来,就在这里安家。” 他的视线随即转向小床上那个呼吸均匀、睡得香甜的小小身影。 男人俯下身,凝视着儿子稚嫩的脸庞,几乎是耳语般地低喃:“惠……确实是上天赐予的‘恩惠’啊。” 小泉千里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那些特殊的力量,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丈夫过往行走在怎样的阴影之中。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轻声问道:“没问题吗,甚尔?那份工作……”她的话语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男人闻言,嘴角竟勾起一个清晰可见的弧度,那笑容带着几分野性和笃定:“合同我已经签了,而且,预支的工资也拿到了。”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妻子的肩膀,“这里是横滨,千里。那群人,他们的手伸不进这里来。”他翠绿的眼瞳里闪烁着某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光芒。 “安心,千里。”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承诺道,“我不会再让你,还有惠,陷入任何危险之中了。”这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底线。 这段时间,他们一家三口只是在这家横滨的酒店里暂住。而接下来,他就要动身去执行那个光是想想就让他血液在血管里兴奋奔流的计划——回禅院家“绑人”。那群眼高于顶、视他为耻辱的废物们,也该为他的新生活“贡献”点价值了。 然而,一丝隐忧随即浮上心头。 他离开之后,千里和惠的安全如何保障?虽然无名给了那个所谓的“奇物”做防护,但禅院甚尔骨子里只相信自己掌控的力量。将孤儿寡母留在陌生又危险的城市,即使有奇物,他心底深处依然不敢放松。 男人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迅速成形。他想到了那位行事诡秘、手段莫测的老板——无名。 如果……如果他这次去禅院家,能多“请”回来几个身强力壮、皮糙肉厚的“劳动力”,那位老板应该不介意额外关照一下、顺手庇护一下他家里这两个毫无战斗力的普通人吧?这笔交易,想必会很划算。 16、第 16 章 炽烈的骄阳如同熔炉般炙烤着大地,空气在热浪中扭曲蒸腾。这样的鬼天气,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影,连生命力顽强的蚊虫都销声匿迹,躲进了阴凉的角落。 然而,就在这能把人烤化的热浪里,竟有一个身影执着地行走着。 来人年纪不大,黄色的如同稻草一般凌乱的短发下,是西方人的深刻轮廓,最令人咋舌的是他的穿着——一身密不透风的绿色长袖长裤,脖子上还严严实实地围着一条明黄色的羊毛围巾! 少年背着鼓鼓囊囊的邮差包,嘴里用带着法语腔的日语小声嘀咕着,手里紧捏着一张微微发皱的纸条: “嗯……横滨大坑北边……第二个街道……往东走156米?这地址写得可真够抽象的……” 他循着纸条上的指引,最终停在了一栋房屋前——它与这一路眼见的那些饱经风霜的建筑一样,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就是这儿了?”少年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抬手准备敲门。 吱呀——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落下,那扇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房门,竟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哎?” 少年下意识地低下头,对上了一双清澈的钴蓝色眼眸。 橘红色的短发,精致却带着疏离感的小脸——确实是情报中描述的中原家三兄弟之一。 “bonjour(你好)?”少年立刻切换成流利的母语法语,脸上绽开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灿烂笑容,仿佛能驱散周遭的酷热,“我是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叫我埃克斯就好!受兰波先生委托,专程来送重要文件。请问……你哥哥在家吗?” 少年努力回想着公社内部简报里的描述。 “……哪个哥哥?”门后的男孩慢吞吞地用日语反问,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额。”埃克斯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黄围巾,脑海里瞬间闪过公社里那些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八卦,“就是……大的那位?据说是一位……嗯……非常美丽的先生!”他想起了同事们私下对那位神秘“远东情人”的惊叹。 据说这位美人深得兰波先生倾心,为了给他弄到合法身份,兰波先生不惜动用了不少关系,走了好些门路……这叫什么来着?哦,为爱献身!浪漫的法国人觉得这简直太感人了。 “咳咳!”埃克斯猛然意识到自己思绪跑偏,连忙用咳嗽掩饰尴尬,重新将诚恳的目光投向门内的男孩,“你是中原幸先生,对吧?我是来送你们兄弟三人的身份证明文件的。”他拍了拍鼓囊的邮包。 男孩那双钴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依旧没什么表情:“哥哥不在家。” “啊,这样啊……”埃克斯挠了挠被汗水浸湿的金发,有些懊恼来得不巧,“那我明天再来拜访?或者……方便留个联系电话吗?我好提前联系。” “你是谁?”一个带着明显戒备的清亮男声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埃克斯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只见一个与门内男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橘发少年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一个装得满满的购物袋。少年那双同样锐利的钴蓝色眼眸正上下审视着他,像只警惕的小兽。 “我是受兰波先生委托,来给你们兄弟送身份文件的!”埃克斯急忙解释,并迅速翻过手中的纸条展示给对方看,“你看,这是兰波先生亲笔写的地址!别紧张,我真的不是坏人!”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更真诚无害。 然而,坏人通常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 中原中也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只是沉默地盯着他,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埃克斯身后的中原幸悄无声息地掏出了手机,低头迅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然后便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收起,朝着哥哥中也比划了一个只有他们兄弟才懂的手势。 “好吧,埃克斯先生,”中原中也紧绷的神色瞬间缓和下来,他打断了少年慌乱的自我证明,将手中的购物袋递给门内的弟弟,随即侧身,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请手势,“既然有兰波先生的委托,我们相信您的来意。只是不巧,我们家的大人外出未归。外面太热了,不如先进屋坐坐,喝杯茶?” “太好了!谢谢!”天性开朗的埃克斯立刻欣然同意,一边跟着中也进屋,一边忍不住问道,“无名先生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还得赶在闭馆前跑一趟使馆呢!” “使馆?”正在关门的幸状似不经意地问,语气里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埃克斯先生是在法国使馆工作吗?兰波先生认识的人果然都好厉害呀!” “啊哈哈,不是啦!”少年爽朗地笑着摆摆手,在简陋却整洁的客厅里坐下,“我年纪还小,之前一直生活在‘公社’里呢。这次可是兰波先生特意给我的机会,是我人生中第一份正式的差事哦!” “过段时间,兰波先生会正式派驻到使馆工作,”埃克斯接过幸递来的凉茶,毫无心机地继续说着,“我呢,其实就是借着送信的名义,顺道来这个东方港口城市度个假,长长见识!” 中原幸一边听着,一边用极其夸张的语气发出赞叹,小脸上写满了对遥远法兰西的憧憬和向往,完全是一副天真烂漫、充满求知欲的孩童模样。 天真的埃里克在幸炉火纯青的“捧哏”技巧下,不知不觉间打开了话匣子,把该说的、不该说的,甚至包括公社内部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兰波先生“为爱奔走”的浪漫八卦,都竹筒倒豆子般讲了出来。 “……”看着被自家弟弟三言两语就哄得晕头转向、几乎要把家底都抖落干净的法国少年,一旁默默倒茶的中原中也只能无奈地在心底轻轻叹气。 真是一生都活在浪漫气泡里的法国人啊……传言和现实,根本就是两个平行宇宙好吗? 他只希望无名先生回来听到这些“浪漫故事”时,血压能撑得住。 —— “您考虑好了?”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中介经理搓着手,满脸堆笑地看着对面气度不凡的青年。 铂金色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的青年微笑着颔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摊开在桌面上的房屋平面图:“考虑好了,就这里吧。” 他的指尖落在地图上一个被红笔圈出的位置:“这块临街的店面,连带它后面附带的那套二层住房,我都要了。” 中介经理的眼睛瞬间笑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肥肉都在颤动:“当然没问题!无名先生您真是爽快人!签完合同,我们立刻就能去办理过户手续,一条龙服务包您满意!” 无名优雅地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似乎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抬眼,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合同今天可以签。至于过户手续,恐怕要麻烦安排在下周了。今天……户籍管理部门应该不上班吧?” —— 埃克斯与中原幸的“相谈甚欢”仍在继续。 在埃克斯看来,三兄弟居住的这栋老房子虽然位置偏僻、陈设简陋,但身为大哥的无名先生显然来历不凡。在这片靠近贫民窟、教育资源近乎荒漠化的区域,他能将两位弟弟教导得如此知礼、聪慧(尤其是中原幸那流畅的法语和得体的应对),实在令人钦佩。 这个家虽然清贫,却处处透着一股整洁有序、积极向上的劲儿,就像两位中原兄弟身上虽然朴素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物一样……兰波先生真是太幸运了,能找到这样一位灵魂伴侣! 埃克斯捧着茶杯,望着窗明几净的小客厅,内心充满了对兰波先生的羡慕和祝福。 “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一个身影伴着傍晚微凉的风走了进来。 来人拥有着一张足以让人屏息的美丽脸庞,半长的铂金色发丝在脑后松松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颊边。最令人心颤的是那双眼睛——如同最上等的鸽血红宝石,深邃、剔透,流转着非人般的光彩。 他进门后,目光轻轻扫过客厅,最终落在了沙发上陌生的访客身上。 “有客人?”清澈如泉又带着一丝华丽质感的嗓音在略显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埃克斯瞬间回神,像装了弹簧一样“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从邮包里翻出那个厚重的文件袋:“是、是的!无名先生您好!这是兰波先生委托我务必亲手交给您的文件……”他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美人——无名先生——从容地接过文件袋,指尖灵巧地挑开封口线,抽出里面的文件只扫了一眼标题,便随意地将它搁在了茶几上。他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足以摄人心魄的笑意:“真是劳烦您专程跑一趟了。还未请教,您贵姓?” 再再重复一遍!兰波先生!您真是!太!幸!运!了! 纯情的法国少年被这近距离的美颜暴击和那抹浅笑直击心房,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咚咚作响。 一旁终于“功成身退”的中原幸瞬间收起了那副天真烂漫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他与坐在对面的哥哥中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摊了摊小手。 真是辛苦阿幸陪聊这么久了。中原中也无声地将一杯刚续满的凉茶推到弟弟面前。 这边,短暂的寒暄已然结束,谈话开始转向正题。 “真没想到,兰波先生竟然即将就任外交大使,”无名姿态优雅地为埃克斯续上茶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我还以为法国和日本类似,对异能力者参与政务有诸多限制呢……” “法国的情况比较特殊,”埃克斯捧着温热的茶杯,下意识地解释,“国内异能力者众多,而且实力普遍强大。像我们‘公社’,平日里也会承担一部分政府的外勤和特殊公务……”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无名,“哎?!您……您知道兰波先生是异能力者?!”兰波先生给他的资料里,可没提这家人知道他的身份啊! 无名轻轻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是[彩画集],对吧?我们都知道的。”他微微歪头,目光投向沙发另一端靠坐在一起的兄弟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毕竟,我们家的小中也,也是一位异能力者呢。” “欸——??!!” 埃克斯彻底懵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是说好了是三个在混乱横滨相依为命的普通兄弟吗?怎么还附带一个未成年异能力者?!这和公社收到的简报完全不符啊! 看着法国少年脸上写满的震惊和问号,一直沉默旁听的中原中也抬起眼皮,钴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过去:“兰波先生离开横滨之后,我才觉醒的异能力。不然,你以为单靠‘普通人’,我们兄弟几个能在这片地方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 无名适时地轻笑补充,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和自豪:“多亏了中也的异能力,这周边几条街的治安都好转了不少哦~至少那些收保护费的混混,现在都绕着我们家走了。” 异能力者与普通人的危险级别完全是两个概念!即使是天真浪漫如埃克斯,此刻也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脸上的轻松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务人员的严肃和一丝慌乱:“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必须立刻向公社汇报!” 他放下茶杯,手已经下意识地去摸包里的通讯器。 无名理解地点点头,姿态依旧从容:“职责所在,能够理解。请便。”他顿了顿,在埃克斯准备起身告辞前,又温和地开口,“不过,在您离开横滨、向公社汇报之前,能否再耽误您一点点时间,帮我一个小忙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埃克斯,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首先,能否冒昧地问一句……您自己的异能力,又是什么呢?” 17、第 17 章 “你的妻子和孩子?”这天一大清早,天光未亮,无名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听筒里传来禅院甚尔的声音——男人准备动身去禅院家“抓人”,想顺便把妻儿送过来待一天。 “呵,你可真是放心我啊,甚尔。”赤穹裔带着浓重的睡意嘟囔,烦躁地揉了揉自己铂金色的长发,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坐起来。 感应到主人苏醒,房间内的灯光自动亮起柔和的光晕。 他昨晚熬到凌晨才睡下,此刻横滨的天恐怕都没亮,时间刚过四点没多久。 无名忍不住对着手机抱怨,声音含混不清:“你这家伙……都不困的吗?” 男人低沉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失真感:“与其说困,不如说我更不放心这座城市。况且,”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早点干活,天气还没那么热。” 青年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试图用抓头发的方式驱散困意——失败。他颓然地又倒回柔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行吧行吧……把人送过来。我让中也去门口接应。” 无名的声音越来越弱,他困得要睡着了:“我找了个绿色的法国人去给你帮忙……记得不要误伤了。” —— 于是,这便是中原中也此刻出现在客厅的原因。 男孩脸上带着些许无奈,抬头瞥了眼墙上咕咕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五点半。 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是他的习惯,此刻却因为要等人,硬生生耽搁了半个小时。 为了驱散无聊和不断上涌的困意,男孩盘腿坐在沙发上,指尖在面前展开的光幕上随意滑动浏览着新闻。全靠001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他闲聊,他才勉强撑着没睡过去。 001的少女音突然响起,带着清晰的提示:“中也先生,客人到了。” 话音刚落,客厅门口的空间无声地荡漾开一圈耀眼的金色漩涡。光芒闪过,一位女子推着一辆小巧的婴儿车的身影出现在客厅中央。 女人留着一头利落俏丽的黑色短发,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她注意到了沙发上的中原中也,立刻露出一个温和而礼貌的笑容。 她向男孩微微颔首,声音轻柔:“你好,我是小泉千里。这是我的孩子,惠。” 中原中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婴儿车吸引,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他完全没预料到客人里还包括一个如此幼小的婴儿。 但中也很快稳住了心神,他站起身,放轻了声音:“您好,我是中原中也,叫我中也就好。家里还有哥哥无名,和弟弟中原幸。”他指了指楼上,“时间还早,他们大概还要过一会儿才会醒。” 小泉千里微笑道:“请多多指教了,中也君。” 中也引着母子俩在沙发坐下。他的视线忍不住又飘向婴儿车,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正睡得香甜,呼吸均匀。 看着那脆弱又可爱的小生命,中也难得地感到一丝局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橘色的短发:“他……好小啊。是不是……需要喝奶粉?”他忽然意识到,家里似乎根本没有准备婴儿用品。 小泉千里看着眼前这个俊秀男孩好奇又略带紧张的样子,笑容更深了些:“是呢,不过不用担心,需要的东西我都带齐了。”她温柔地看了眼熟睡的儿子,“惠很能睡的……现在还没到他吃奶的时间哦。” 她话锋一转,自然地问道:“对了,中也君,你们家平时是怎么解决早餐的?” 得知在这个家里,竟然是由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男孩负责做饭,小泉千里难掩惊讶,她起身走向厨房:“这怎么能行?早餐还是交给我来吧!” 中原中也心里嘀咕,自己好歹是个异能力者,做饭这点小事轻松得很,而且让客人下厨实在不合适。 他跟在女人身后,试图婉拒:“不用麻烦的,我……” “别客气,中也君。”小泉千里温和却态度坚决地打断了他,带着不容置疑的笑意将男孩轻轻推出了厨房门口,“虽然家里平时都是甚尔掌勺,但我的厨艺也是相当不错的哦。”她把中也安置在能看到婴儿车的位置,“就麻烦中也君帮我照看一下惠好啦,他很乖的,很好带。” 无名家里进入了日常的生活节奏,而另一边的甚尔则踏上了返乡的道路。 作为拥有千年历史的庞大家族,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禅院家坐拥一整片连绵的山林。其族地深藏于重峦叠嶂之中,人迹罕至,交通往来极为不便已是常态。 黑发的男人立于山头一棵高耸树枝的尖端,身影几乎与浓荫融为一体。他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影,远方,禅院家那标志性的鸟居与连绵的族屋在枝叶缝隙间若隐若现。 山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男人嘴角咧开一道弧度,露出一个饱含恶意与嘲弄的、邪性十足的笑容: “真是……久违了啊……” 低沉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回响,饱含着怒火与仇恨。 “禅院。” —— “砰!”道场内一声闷响,一个身影被狠狠抡起,炮弹般砸向坚硬的墙壁! “咳咳……!”禅院真希猛地咳出一口血沫,强撑着想要爬起,一只脚却冷酷地碾上了她撑地的手指。 “真是可怜呐,真希。”对方居高临下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扇叔叔实力那般强横,生下的女儿却……废物一个。啧啧,真是耻辱啊。” 禅院直哉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女孩在他脚下痛苦挣扎、试图起身的狼狈模样,嘴角噙着恶意的笑:“这可是扇叔亲自拜托我来‘训练’你的。要是达不到标准的话……”少年故意拖长了调子,欣赏着真希眼中燃起的怒火,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你就滚去‘躯俱留队’待着吧!” 混账! 真希咬紧牙关,硬是顶着剧痛直起了身子,沾满尘土的手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打刀,怒视着眼前的人渣:“你……你这个该死的混账!” “你说什么?!”禅院直哉那张原本清秀的脸瞬间扭曲变形。 身为家主嫡子,他何曾受过此等忤逆? “废物竟敢还嘴?!”暴怒之下,他毫不犹豫地催动咒力,术式光芒在掌心凝聚——他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付出惨痛的代价! 禅院真希瞳孔骤缩,屏住了呼吸。她知道,今天这场蓄意的毒打,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然而,就在此刻—— “轰隆——!!” 道场厚重的墙壁如同纸糊般被一股沛然巨力轰然破开!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碎木石屑,狠狠撞在猝不及防的禅院直哉身上!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被这股力量狠狠掼飞,瞬间又撞塌了道场另一侧的墙壁! 烟尘弥漫。 禅院真希惊愕地瞪大双眼,透过翻腾的灰雾,一个陌生的高大身影逐渐清晰。 袭击者背对着她,身量极其魁梧,肌肉虬结的轮廓在黑色短袖下隐隐贲张。他随意地拎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姿态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明明是破壁而入的袭击者,真希却诡异地没有感到丝毫针对她的杀意或危机。 “你……”你是谁?!她的疑问卡在喉咙。 男人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瘦弱小孩,眉头倏地一挑,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你没有咒力?” “我……”真希瞬间回神,警惕地握紧刀柄,“你到底是什么人?!” “哼,反应倒是不慢。”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笑容里充满了嘲弄,“禅院家果然还是一滩烂泥,连真正的珍宝和地上的垃圾都分不清。” 他的视线转向废墟。 伴随着一声暴怒的嘶吼,灰头土脸的禅院直哉从瓦砾堆中冲了出来。前所未有的狼狈让他彻底疯狂! “投射咒法——!!”他将咒力运转至极限,身影瞬间模糊! 刹那间,整个道场空间仿佛被镜面割裂,无数道快如闪电的残影充斥了每一寸角落,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 “啧。” 禅院真希清晰地听到身前男人发出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咂舌。 紧接着—— 男人手臂一振,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寒芒,精准无比地贯穿残影! “噗嗤!” 血花飞溅! 禅院直哉高速移动的身影戛然而止,被那柄长刀狠狠钉在了尚未倒塌的半截墙面上!刀身大半没入墙壁,只余刀柄停在他的胸前。 “花里胡哨。”男人嗤笑一声,如同散步般闲庭信步地走上前,无视直哉因剧痛和愤怒而扭曲挣扎的模样,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劈在他颈侧。 挣扎瞬间停止,直哉像条死鱼般垂下了头。 “逮到了大鱼。”男人满意地哼道。 禅院真希的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那个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的禅院直哉,竟如此轻易地……像块风干的腊肉般被钉在了墙上?! 然而,更颠覆她认知的一幕接踵而至。 只见男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多面体状物品,手指在表面随意拧动了几下。 一道光芒闪过,被钉在墙上的禅院直哉,连同那把长刀,竟凭空消失了!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咙发紧。 刺耳的警报早已响彻禅院家上空,“炳”与“躯俱留队”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正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而场中的男人,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围攻,非但没有丝毫紧张,那双野兽般的眼眸中反而燃起了近乎亢奋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狂放到近乎狰狞的笑容。 他随手一甩,一把寒光凛冽的三节棍便凭空出现在掌中,手腕轻抖,棍身瞬间绷直,舞动出撕裂空气的嗡鸣,摆开一个蓄势待发的架势。 “这下倒省得老子一个个去找了。”她听见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烟尘未散、一片狼藉的的道场中回荡开来。 18、第 18 章 “早上好……中也你做了什么?好香啊……”无名被楼下飘来的诱人香气勾得彻底清醒,迷迷糊糊地趿拉着拖鞋,慢悠悠晃下二楼。 然后,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定在了原地——餐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金黄酥脆的三明治、嫩滑蓬松的厚蛋烧、醇香四溢的热牛奶、翠绿油亮的炒青菜……甚至还有小巧玲珑、皮薄馅足的小笼包! 青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喃喃自语:“中也……你这是超进化了?”一夜之间厨艺突飞猛进了一百年? “不是哥哥做的啦。”坐在餐桌边的中原幸及时纠正道,“是甚尔先生的夫人,小泉千里女士准备的早餐。” 无名的大脑似乎还在缓慢启动,迟钝地运转了一下:“啊……原来昨天那通电话,不是我在做梦啊。” “甚尔真是太麻烦您了,一大早就打扰您休息。”小泉千里恰好端着最后一盘煎好的培根走出来,面带歉意地说道。 无名内心os:看在眼前这顿丰盛到犯规的早餐份上,这种“打扰”请务必多来几次! 青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这才彻底清亮起来。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已经安坐的中也兄弟,又掠过婴儿车里睁着大眼睛、乖巧安静的禅院惠,最终落在了婴儿车扶手上一个蠕动的物体上:“咦?那个是什么?咒灵吗?” 小泉千里脸上掠过一丝讶异:“您……能看见它?据甚尔说,这是他用咒力契约的储物咒灵……我一直只知道它的存在,却从未见过它的样子。”她解释道,这个咒灵在甚尔得到那个神奇的[偏光64面体]后就光荣“失业”了,此刻挂在这里纯粹是没地方存放。 无名心道:身为忆者,能窥见些常人不可见的玩意儿不是基操吗?嘴上却轻松地回答:“看不见是福气,这东西……长得确实挺抽象的。” “它就叫‘丑宝’。”中原中也插话道。他是在发现奶瓶凭空出现在婴儿车上时才察觉异样的。这个咒灵气息隐匿得近乎完美,中也既看不到也感知不到。倒是幸能清晰看见它的形态,询问小泉千里后才得知了它的名字。 “丑宝其实很能干的,以前经常帮我做不少家务呢。”小泉千里笑着补充,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老伙计的亲昵。 “……”无名陷入了沉默,眼神若有所思地飘向桌面。 一直没吭声的001瞬间洞察了他的心思,虚拟的紫色云雀影像“唰”地投影在桌面上,一双豆豆眼锐利地盯着他:“警告!请立刻停止您危险的想法!除非基础科技发生断层式跃迁,否则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沦为您的家养小精灵的!” 青年立刻换上无辜至极的表情,眨巴着大眼睛:“怎么会呢001,我可是非常珍惜你的存在价值啊!” 小云雀扑棱着翅膀,直接跳上无名的脑袋,小爪子不客气地蹦跶着:“撒谎!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咳!”无名战术性咳嗽,迅速转移话题,向一旁正饶有兴致观察001的小泉千里介绍,“这位是黑塔001,我们家无所不能的智能管家,就是可惜……”他故意拖长调子,“不能像丑宝那样帮忙洗个碗、递个东西什么的。” 001气得在他头顶蹦得更欢实了。 小泉千里被这活宝主仆逗得笑出了声:“但是001会说话,还能跟你聊天交流,比只会吞东西的丑宝能干多啦!” 001立刻停止了蹦跶,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地附和:“就是!就是!听见没!” 一顿丰盛的早餐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饭后,中原兄弟主动带着小泉千里和禅院惠去阳光房玩耍。无名则窝在沙发里,翻着手机通讯录寻找房产中介的电话。 “先生,”001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或许您该优先联系甚尔先生和那位埃克斯先生?您不是亲口答应甚尔先生,等他在禅院家‘忙完’,就立刻让埃克斯先生去‘接货’吗?” 无名动作一顿:“啊!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之前他特意留了那位法国小快递员的联系方式,就是为了等甚尔在禅院家大闹一番后,第一时间通过空间手段把“货”安全快捷地“送”回来,避免路上节外生枝。 无名顺手捋了捋投影在他肩头的虚拟云雀羽毛,语气真诚地哄道:“001的作用可比丑宝大太多了!提醒得太及时啦!” —— 此时的禅院家。 赶来支援的禅院族人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如同被飓风扫过的麦田。断壁残垣间,尽是重伤昏迷、生死难测的身影。禅院真希跌坐于地,目光死死锁定在场中央那个如山岳般矗立的男人,喉头仿佛被扼住,彻底失声。 这个男人……强大得令人窒息。 无论是禅院直哉率领的精锐“炳”,还是作为底层力量的“躯俱留队”,在他面前都脆弱如纸。那柄在他手中仿佛活物般的三节棍,带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轻松写意地瓦解了所有攻势。每一次棍影翻飞,都在电光火石间精准地给予对手足以致命的打击! 仅仅不到两分钟。 短短一百多秒内,禅院家几乎全部能战之力,尽数匍匐于他脚下。 她注意到男人根本没用术式! 纯粹的肉//体力量……竟能如此摧枯拉朽地碾压咒术师? 禅院真希心中翻涌的恐惧,被一种更为炽烈、近乎灼烧的情绪所取代。她咬紧牙关,强撑着摇晃的身躯,硬是站了起来。 正拿着[偏光64面体]在满地“货物”中挑挑拣拣的甚尔,察觉到动静,抬起了头:“哦?你也要来试试?”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女孩的脸庞被血污和尘土覆盖,狼狈不堪,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燃着两簇不灭的火焰。 她艰难地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是天与咒缚?” 那眼中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渴望,让甚尔多看了她几秒:“怎么?想学?”他嗤笑出声,带着毫不留情的嘲弄,“跟我这个……‘敌人’?” 禅院真希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没有一丝动摇。 禅院。 她从未在乎过这个腐朽的牢笼。 从她拥有意识的那一刻起,充斥耳目的便是这个家族的阴暗与肮脏。 “非咒术者非人”——这条冰冷的族规,早已将她存在的意义彻底抹杀。 她唯一在乎的,是母亲温柔却饱含忧虑的眼睛,是妹妹真依依赖又倔强的身影。那是她在这令人窒息的家族泥潭中,仅有的、微弱的光亮。 残酷的父亲,暴戾的族兄,冷漠的族人……她曾以为自己的一生,终将如同母亲一样,被禁锢在方寸之地,像所有无咒力的“废品”一样,被榨尽最后一丝价值后,无声无息地化作枯骨,做个短命鬼,一件陪葬品。 可她不甘心。 心中奔涌的不屈让她举起了刀剑。她无法抑制那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对力量的渴望! ——要么变强,撕裂这令人作呕的牢笼,头也不回地离开;要么死亡,成为“禅院”这座千年朽木下又一具无名的祭品。 万幸,命运似乎并未完全抛弃她。 就在今天,就在这片废墟之上,女孩看到了那道刺破黑暗的希望。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想!” 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额角淌下的温热鲜血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男人此刻的表情。只听到他低沉的笑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穿透弥漫的烟尘: “行啊。等我料理完这些……‘大件行李’。” 与他低沉话音一同落下的,是两道裹挟着咒力杀意、从天而降的灰影! “受死!”其中一人怒吼如雷,瞬间解放术式! [投射咒法]发动。周遭的时间仿佛被无形刀刃切割、凝固。 又是这招——将1秒分割成24帧预设动作的禁锢把戏。甚尔嘴角撇了撇,只觉得乏味透顶。 反倒是另一个黑发老头身上爆发的咒力波动,让他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焦眉之赳!”禅院扇厉喝拔刀,附着着熊熊烈焰的太刀,配合着禅院直毘人那分割时间的咒术,一左一右,撕裂空气向他绞杀而来! 男人的反击,迅捷如雷霆乍现! 他手臂一振,三节棍瞬间绷直如钢鞭,“铛!”地一声精准格开烈焰太刀的劈斩!同一刹那,反手已从腰后抽出一柄造型怪异的短刀——[天逆鉾]紫黑色的咒力缠绕刀身——悍然刺入禅院直毘人[投射咒法]预设的移动轨迹中心!预设路径轰然破碎!紧跟着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狠狠踹在直毘人胸口,将其轰飞出去!刀势未尽,他顺势划出一道弧光,“铿——!”火星四溅中,竟硬生生招架并斩断了禅院扇再次袭来的太刀! 寒光一闪! [天逆鉾]的刀锋冷冽,精准地突破了禅院扇仓促的防御,毫无阻碍地削过—— “噗嗤!” 血花伴随着断臂,泼洒在断壁残垣之间! 这一切的攻防转换,疾如电火,发生在不足一秒的须臾之间! “扇——!”禅院直毘人目眦欲裂,强忍剧痛,身在空中竟强行扭转,咒力再度运作,意图二次发动咒法—— “咚!!” 沉重的闷响!甚尔的身影如猎豹般腾跃而起,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死死卡住直毘人的脖颈,将其狠狠掼砸在地!烟尘弥漫! 未等灰发老者挣扎,那柄造型怪异、滴淌着鲜血的短刀冰冷的刀尖已稳稳停在他眉心的之上,散发着阵阵寒意。 极致的死亡威胁下,禅院直毘人反而诡异地冷静下来。 他咳出喉间的鲜血,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却越过近在咫尺的刀锋,死死盯住男人的脸,声音低沉沙哑:“[天逆鉾]……”他认出了这把传说中的咒具。几年前它就神秘失踪,连诅咒师的黑市都杳无音讯。 [游云]也好,[天逆鉾]也罢……眼前这个袭击者,身负数件特级咒具,以摧枯拉朽之势杀穿了千年禅院!然而,他脑海中关于强者的情报网络里,竟从未捕捉过这张面孔的丝毫信息!如此强者,怎么可能在咒术界寂寂无名?! 老者的眼神沧桑而锐利,无视了眉心那点致命的冰凉,穿透弥漫的烟尘与血雾,死死锁定了那个强大到令他感到绝望的男人: “你……究竟……是谁?!” 19、第 19 章 甚尔咧开嘴笑了,那笑容牵扯着嘴角狰狞的疤痕,更显凶戾。 ——无名的异能力果然给了他天大的惊喜。整个禅院家,上至家主,下至炮灰,竟无一人记得“禅院甚尔”的存在! 男人的心情如同玩弄掌中猎物的黑豹,充斥着扭曲的愉悦。他低沉地回应道:“甚尔。我的名字。” “货”已经挑拣妥当,架也打得尽兴。 甚尔并无意将禅院家屠戮殆尽。毕竟,讲究个“可持续性竭泽而渔”嘛。他反手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劈晕禅院直毘人,像丢弃破布袋般将那灰发老者扔在地上,随后迈开步子,径直朝远处一直旁观的禅院真希走去。 墨绿色短发的女孩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方才那兔起鹘落般的战斗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父亲禅院扇和家主直毘人叔叔就已重伤倒地。 好强! 眼看男人再次掏出了那个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立方体“咒具”,女孩心头一紧,急忙开口:“等等!不用这个!我……我跟你走!”她不想像货物一样被收进那诡异的东西里。 甚尔闻言,锋利的眉梢一挑。让一个清醒的大活人跟着他长途跋涉回横滨?这可不是他能做主的事情。 “这可不行……”他断然拒绝。 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莫西莫西?”一个带着明显外国腔调、日语发音有些生涩的少年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无名先生给了我这个号码,请问是甚尔先生吗?” 无名? 甚尔猛地想起之前那通电话里无名最后含糊的交代。 他粗声粗气地回道:“你就是那个‘绿色的外国人’?” “欸?无名先生是这么介绍我的吗?”少年似乎吃了一惊,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语调,“我叫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您叫我埃克斯就好啦!” 甚尔不耐烦地打断:“老子记不住男人的名字。” “啊、这样啊……”埃克斯的声音明显蔫了下去,透着委屈。 甚尔懒得废话:“少啰嗦。你怎么接我?开车?” “当然不是!”少年的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异能力者的骄傲,“是用我的异能力啦!只要告诉我您的具体坐标就好!我马上就能到您身边!” 传送类的异能力?甚尔眼神微动。 这倒省心了,不用担心暴露行踪。至于旁边这个……他瞥了一眼惴惴不安、满身是伤的禅院真希。 “地址是……”他报出了山脚下的位置,“再带一个人,行不行?” 埃克斯立刻应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待会儿见!” 甚尔干脆利落地挂断收起手机,下巴朝禅院真希一抬:“跟上。” 男人的速度极快,即便身后跟着一个伤痕累累的伤员,他的步伐也丝毫没有放缓。黑色的身影在林间如鬼魅般迅捷穿梭,禅院真希只能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追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火辣辣地疼。 山脚下,道路的尽头。 埃克斯百无聊赖地蹲在路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他已经到了十几分钟。脚下的马路在此处彻底断绝,深入前方的只有莽莽山林。这片区域显然人迹罕至,除了几只好奇张望的松鼠,再无活物。 甚尔先生给的定位……靠谱吗? 少年苦恼地挠了挠他那头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的金发。 一个连人名字都懒得记的家伙,真的能准确描述位置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喂,你就是那个绿色稻草人?” 少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跳起来,大声抗议:“怎么又变成稻草人了啊!我是埃克斯!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 甚尔抱着手臂,一脸“管你叫什么”的无所谓:“随便。现在能走了吗?” 埃克斯转过身,这才看清来人。 好高!好壮!他仰头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身腱子肉、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黑衣男人,默默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这家伙一拳能打飞十个自己。 算了,惹不起。 埃克斯的目光很快落到男人手臂上挂着的浑身是伤的小女孩。 毕竟是小孩子,再拼命也不可能跟上甚尔,所以最后还是被男人嫌弃的一手抄起带了下来。 少年皱起了眉头,担忧地问:“呃……甚尔先生?我们……是不是先送这位小小姐去医院比较好?” “直接回去。”甚尔斩钉截铁地驳回,眼神凶恶地扫过来,“少管闲事。” “可、可是……”埃克斯还想争辩,但在男人极具压迫感的瞪视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好吧。”他无奈地妥协。 少年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银绿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缠绕着他的身躯,奇异的文字虚影伴随着光芒流转、显现。他低声吟诵,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你明白,路太远,我无法带着躯体走,太沉重。”* 柔和而圣洁的光辉自他周身流淌而出,于虚空中交织、凝结——一扇缠绕着娇艳欲滴的金属玫瑰、造型繁复而神秘的大门缓缓成型。男孩伸出双手,用力一推。 “吱呀——” 沉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向内敞开,露出门后一片纯粹而耀眼的白色光幕。 埃克斯回头,朝两人示意:“跟我来。”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抬脚,一步迈入了那片光芒之中。 —— 横滨某处僻静的街角,空间细微地波动——一扇华丽的欧式铁门突兀浮现。 埃克斯率先迈出,紧接着是拎着禅院真希的甚尔。 “就是这里了,”少年指向一条不起眼的巷道深处,“无名先生的家就在里面,您应该认得路吧?” “嗯。”甚尔低沉地应了一声。 “那就好。”一身绿色长袖长裤的少年下意识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把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虽然我还是觉得……应该先送这位小姐去医院看看……我还有任务在身,得先走了!请代我向无名先生问好!” 被男人那双野兽般的翠绿眼眸淡淡扫过,少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语速飞快地道别,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重新踏入那扇门中。 玫瑰缠绕的铁门在他身后无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甚尔这才收回目光。 “还醒着?”他掂量了一下手中提着的禅院真希,感觉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像只孱弱的幼猫。 禅院真希被他一路拎着在山林里高速颠簸,又经历了那光怪陆离的传送,胃里早已翻江倒海。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没吃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也微弱得像猫崽的呜咽:“……还……活着。” “行。”男人不再多言,拎着她大步走向巷道尽头,抬手敲响那扇不起眼的屋门——如同上次一样,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无名家中。 无名仍在吧台后锲而不舍地捣鼓他那壶命运多舛的咖啡。 001的虚拟云雀形象蹲在咖啡壶旁,发出一阵叹息:“无名先生,您真的……不考虑放弃吗?” 无名头也不抬,语气坚定:“失败乃成功之母。” 001的豆豆眼闪过一丝无奈:“恕我直言,成功知道他的母亲已经足够绕地球赤道三圈了吗?” “……”无名十分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不会说话就把发声模块关了,001。” 一人一ai的拌嘴逐渐升级,气氛逐渐升温,就在无名盘算着要不要动用点“非常规手段”,化为模因形态在虚拟空间里跟这只欠扁的电子鸟来一场赛博1v1人鸡快打时—— 001突然语调一转,发出提示:“检测到空间波动——甚尔先生回来了。” 青年闻声抬眼望去。 玄关处,空间泛起熟悉的金色涟漪,一身黑衣、气息凛冽的男人身影清晰浮现。 这个时间……无名瞥了眼墙上刚过正午的咕咕钟,心下微讶:效率真高,不愧是前·咒术界第一杀手。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男人手里拎着的那个小小身影。 没有使用奇物收纳,而是亲自带回来……看来这孩子,有点特别。 青年那双血玉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带着探究:“这位是?” 甚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禅院家出产的……‘天与咒缚’。” 啊。 无名瞬间了然。以甚尔对禅院家的深恶痛绝来看,这个家族对待“无咒力者”的态度必然极其恶劣。眼前这个小女孩的处境……恐怕与甚尔当年如出一辙。 那么,甚尔会顺手把她捞出来,甚至起了那么一丝丝恻隐之心(尽管他本人肯定不会承认),也就说得通了。 青年从吧台后绕出,伸手接过了昏迷的女孩。 入手的分量让他微微一怔——不仅个子矮小,身体也轻得过分。他不动声色地用一丝虚数能量探入女孩体内——“……外伤内伤都不轻,但这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相对于普通地球人,这孩子的生理状态稳定得堪称异常。 甚尔在一旁嗤笑一声,带着点嘲弄:“这就是‘天与咒缚’。” 极致的□□强度与恐怖的自愈力,无限逼近人类生理的极限。无名觉得这设定有点像仙舟武侠小说里描写的那些体修狂人。 “这样的话,常规医疗就足够了,用点恢复药剂就行。”无名将女孩小心安置在沙发上,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很快,一个通体纯白、造型简约流畅的小型悬浮机器人顶着一个银色托盘,无声地漂浮而至。 这是无名在拿丑宝跟自己的科技水平做了一番对比后,从{箱这世界}的仓库深处翻出来的压箱底老古董——空间站早期版本的医疗机器人。 在空间站标准看来落后得掉渣,但放在地球上,绝对是黑科技级别。 甚尔饶有兴致地挑眉,看着这个奇特的飞行机械飘近。无名从托盘上取下一支装有莹蓝色液体的药剂,动作轻柔地给女孩喂了下去。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她苍白如纸的脸色迅速恢复了一丝红润。 虽然眼前这一切——从机器人到药剂——都透着一股绝非异能力的科技感,但甚尔非常清醒且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不该问的,绝不问。 “好啦。”青年满意地一拍手,这才想起关键问题,“对了,还没问呢,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甚尔回答得干脆利落,毫无负担:“不知道。” 无名:“欸——!?”青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血色的眼眸瞪得溜圆。 20、第 20 章 无名难以置信地挑眉:“你不知道她是谁吗?” 甚尔不耐烦地抓了把头发,动作带着粗鲁:“她出生那会儿老子早离开那鬼地方了,上哪知道她是谁?只要是禅院家的不就行了?”语气理直气壮。 无名撇撇嘴,抱起双臂:“但她可是未成年啊。”他血红的眼眸里透着不敢置信——地球人的法律意识竟然比他这个外星人还淡薄? “我们这儿不收童工。”他刚才探查过了,这孩子顶多7岁,比中也还小! “啧。”甚尔大马金刀地往旁边沙发上一坐,沉重的身躯让沙发垫都陷下去几分。他翘起二郎腿,语气带着点无赖:“那我现在给她打包送回去?” 无名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这家伙,自己带来的麻烦想甩锅?没门儿! 青年抱起手臂,姿态坚决:“甚尔,人是你带回来的,你得对她负责。”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裤腿被轻轻拽了拽。 无名低头看去。 沙发上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的脸上血污狼藉,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有火焰燃烧。 她死死盯着甚尔,声音沙哑却异常执着:“你答应过的……教我……变强。” “哦~”无名的尾音瞬间愉悦地上扬,带着看好戏的意味,“那甚尔先生,你这责任更是板上钉钉,推不掉啦!” “什么责任?”小泉千里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只听到了最后这句。她已经把小中也和小幸哄得跟惠一起睡着了,这才有空下来看看。 “甚尔,你回来了。”看到丈夫,她脸上自然地绽开温柔的笑意。 甚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敞开的双腿并拢了些,原本摊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也迅速放回了膝盖上,坐姿瞬间变得“规矩”了不少。 这猛虎变家猫般的变化,让无名饶有兴味地眯起了眼睛。 青年顺势接话,无视了甚尔投来的、几乎能杀人的凶狠目光:“我是说,甚尔先生好像在外头收了个小徒弟呢~” “徒弟?”小泉千里疑惑地顺着无名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天啊!”看清女孩凄惨的模样——衣服破烂不堪,混着干涸血迹和泥土灰尘,遍布伤痕的小小身躯——作为母亲的心瞬间揪紧了,“这孩子……她还好吗?”她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无名温声解释:“别担心,我刚才已经给她用了特效药剂,伤势应该痊愈了。现在只需要好好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就行。至于其他的……”他意味深长地将目光转向那个正努力维持“乖巧”坐姿的男人,“您还是直接问甚尔先生吧。” 被点到名的甚尔终于不得不开口,语气硬邦邦的:“我到的时候她就那样了。她说想变强,我就顺手拎回来了。” 听起来省略了亿点点关键过程。 小泉千里虽然不清楚丈夫具体做了什么,但凭借直觉和常识,总觉得这话水分很大:“真的吗?” “是真的!” 一个稚嫩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禅院真希已经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眼神无畏地迎向众人的目光:“是我要求甚尔先生带我走的!我要变强!” 无名笑眯眯地托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甚尔坐在沙发上,绷着脸一言不发。小泉千里站在中间,看看丈夫,又看看伤痕累累却异常执着的小姑娘,脸上写满了怀疑和心疼。 “好啦好啦,具体情况咱们稍后再聊。”青年适时打破了这微妙的沉寂。他转向那个深绿色头发、满身狼狈却眼神倔强的女孩,语气温和:“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禅院真希。”女孩清晰地回答。 在小真希眼中异常美丽耀眼的青年对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我是无名。这位是甚尔,还有他的妻子千里。现在嘛……”他转向小泉千里,语气带着商量的恳切,“这孩子急需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楼上正好有空着的客房,能不能麻烦您帮帮她?” —— “嗯……”无名蹲在{箱中世界}树林中心的空地上,环视着眼前堆叠如小山般的身影——准确来说,这些都是甚尔的“战利品”。 他仔细查看着这些人的状况。甚尔下手是真没留情面,看得出对禅院家积怨有多深了。但是—— “这样我可亏大了啊,甚尔。”青年掐着手指,一脸肉痛地计算着,“你弄来的人也太多了点,重伤的占了七成!要让他们给我干活,还得先砸资源把他们治好……” “简直亏到姥姥家了!”无名哀叹。 靠在旁边树干上啃苹果的男人闻声抬起头,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一点:“你又没提前说。” “那是……”无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认命般叹了口气,“算了,算我倒霉。”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试探道:“那个……能退货吗?” 甚尔:? 他将啃得只剩核的苹果随手一抛,精准地丢进远处的树丛。 他走到无名身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处理垃圾:“多出来的……埋了?” “当然不行!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无名连忙摆手否认,随即眼珠一转,提出折中方案,“要不这样,你帮我挑几个能用的?剩下的……再打包送回去,怎么样?” 都把人绑票了还谈遵纪守法?甚尔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在逗我”。 无名一本正经地解释:“这性质不一样!按血缘关系论,你们都是一家子。所以呢,甚尔你勉强能算禅院家的‘代行义务人’。只要你点头同意,就约等于禅院家同意了。毕竟我跟他们又不熟,对吧?”他摊了摊手,一副很讲道理的样子。 饶是见多识广如甚尔,也是头一回听到如此清新脱俗的“强买强卖”理论。他瞥了眼自家老板那副“我很认真”的表情,懒得跟这个浑身是谜的家伙掰扯太多,他向来只抓住核心利益:“……路费另算。” 无名立刻眉开眼笑:“那必须的!” 其实平心而论,这些咒术师的能力远胜普通劳工,尤其是人堆里还埋着个特别适合当苦力的准一级咒术师——禅院直哉。 甚尔大步走到人堆旁,像拎小鸡一样精准地从中揪出一个身影,“噗通”一声扔在无名脚边的空地上:“留这一个就够了。” 无名低头打量。 这是个相当年轻的男性,约莫十六七岁,胸口被一柄长刀贯穿,血迹浸透了衣襟,气息微弱如游丝,能撑到现在全靠咒术师远超常人的顽强生命力。 “他叫什么?”无名问道。 “禅院家的宝贝疙瘩,少主禅院直哉。”甚尔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无名颔首:“就他了。先把这群人都收起来,改天你再‘物归原主’,扔回禅院家。” 甚尔闻言,手掌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个闪耀着迷离偏光的奇特多面体——[偏光64面体],它的表面刻满了流转的奇异数字。 这是他的“工资”之一,一个内部时间完全停滞的空间压缩奇物。五十平米的活物容纳空间,堪称“丑宝”的完美上位替代品。 男人像把玩魔方般随意旋转了一下奇物,地上横七竖八的禅院族人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吸入其中,只余下昏迷不醒的禅院直哉孤零零地躺在原地。 “今天来不及了,改天再说。”甚尔收起奇物。 没了那个“绿色黄毛”的空间传送帮忙,他往返禅院家和横滨得耗掉大半天。 “随你。”无名再次蹲下身,检查着地上少年愈发微弱的气息。他指尖光芒一闪,一颗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金色果实——{异木果实(幼)}——出现在手中。 旁观的禅院甚尔冷不丁开口:“用这么金贵的玩意儿?” ? 青年无辜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眸里满是茫然:“贵?” “啧,真是大少爷做派,”甚尔嫌弃地撇嘴,“这小子命硬得很,随便弄点便宜货吊住他小命就得了。” “……行吧。” 无名从善如流地收起果实,唤道:“001,仓库里有没有能重复使用的治愈类奇物?” 001的电子音迅速回应:“检索中……匹配结果:第65号奇物,[换境桂冠]——效果:杀死佩戴者后,可使其状态完全恢复至巅峰。” 无名眼睛一亮:“这个好!”他意念微动,一顶由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奇异花朵编织而成的冠冕[换境桂冠]便出现在手中。他将冠冕轻轻戴在禅院直哉头上,那火焰奇异地并未灼烧少年的发丝。 青年随即笑眯眯地转向甚尔:“那么,杀死他的任务就交给您了,甚尔先生。” 男人撇撇嘴——只有这种时候老板才会用敬语。 但他没多说什么。 甚尔上前一步,大手握住插在禅院直哉胸口的长刀刀柄,猛地一拔! “噗——!”鲜血瞬间从创口喷涌而出。 甚尔甩了甩刀尖的血珠,锋利的刀尖瞄准了少年心脏的位置。 或许是濒死的剧痛刺激,禅院直哉竟在这生死关头幽幽转醒。他虚弱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中,只看到那个恐怖的黑发男人正举刀欲刺! “……不、不要!”少年发出惊恐绝望的嘶鸣,身体却因重伤濒死而无法动弹。 寒光一闪! 冰冷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再次贯穿了他的心脏,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 然而下一秒—— 意识如同潮水般回归!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有力!所有的伤痛消失无踪! 禅院直哉惊愕地发现自己竟完好无损地躺在地上。而那个可怕的男人,正随意地甩掉刀上残留的血迹,将刀收回腰后。 “这……这是怎么回事……”少年颤抖着,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话音未落,一根细小的针管精准地扎进他的脖颈。 “噗通。” 禅院直哉两眼一翻,再次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无名收起麻醉针管,语气带着一丝赞叹:“不愧是咒术师,醒得可真够快的。” 铂金色长发的青年看向甚尔,轻松地拍拍手:“好啦,甚尔,麻烦你把这小子扛到地下仓库去吧。我加大了麻醉剂量,够他安稳睡上三天三夜了。” 21、第 21 章 “禅院家遭袭击?还有这种天大的好事?”一个身穿深色高专制服的男生举着手机,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掀翻屋顶,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看那群老橘子倒大霉,简直爽翻天了好吗!” 男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那头标志性的白发在清晨的阳光下耀眼夺目:“要老子说,肯定是那群老不死的又得罪了哪路煞星!连家主都能秒?啧啧,这实力……够劲!” “让老子去?总监部那帮老家伙脑子进水了吧?”他猛地站起身,一脚嚣张地踩在旁边的椅子上,语气欢快得像在过节,“禅院家遭殃,你们不都偷着乐呢吗?还派老子去干嘛?给他们哭丧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响起:“当然是为了看更大的乐子。据说禅院扇都被削断了一条胳膊……您就不想亲自去现场,当面欣赏一下他那张精彩绝伦的老脸吗?” “哦——!”少年恍然大悟般拉长了音调,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你这家伙……倒也不全是饭桶嘛!行,等着,老子这就去看看热闹!” 不等对方回应,他直接掐断通话,手机随手塞进裤兜。 白发少年大大地抻了个懒腰,活力四射地回头,冲着教室后排一个趴在桌上补觉的黑发同期喊道:“喂!杰!天大的乐子送上门了!跟老子走一趟呗!” 被噪音强行从睡眠中拽醒的少年艰难地抬起头,黑眼圈清晰可见。 他烦躁地捋了把额前散落的长发,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我昨晚……熬到凌晨才睡……”这段时间高强度训练咒灵,几乎榨干了他的精力。 白发少年可不管这些,他长腿一迈就窜到夏油杰桌边,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语气夸张地煽动:“禅院家!被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猛男!杀穿了!这种百年难遇的大戏,错过就是犯罪!别睡了杰,快起来!用你的虹龙载老子过去,保证速去速回!” 夏油杰被摇得头晕眼花,艰难地推开好友热情过度的爪子:“停停停……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别晃了!” —— 没有便捷的空间传送,甚尔只得搭乘普通的交通工具,辗转抵达禅院家族地。 曾经庄重奢华的古老族屋,经过他上次“拜访”时那番“剧烈运动”,大半已沦为断壁残垣。 短短几天过去,伤员尚且自顾不暇,更别提修复这些建筑了。 看着倒塌在地的残破鸟居,甚尔只觉得无比顺眼。 垃圾家族,就该配垃圾场。 男人如入无人之境,身为无咒力的天与咒缚,禅院家引以为傲的精妙结界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禅院直毘人此刻正焦头烂额地审阅着损失报告单。 禅院家少主连同绝大多数精锐失踪,剩余战力尽数重伤,眼下还能称得上战斗力的咒术师,竟只剩他一人……倘若那恐怖的袭击者再次降临,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万般不愿,他也只能向咒术总监部低头,付出了近乎掏空家族武库的惨痛代价,才换来对方勉强同意派人“保护”。毕竟御三家同气连枝,总监部也不愿坐视禅院家彻底崩溃,引来那等强敌觊觎。 然而,对方显然更乐于看到禅院家元气大伤。 经此一役,禅院家注定走向没落。 禅院直毘人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就在这时,屋外廊下传来一丝极其细微、本不该出现的声响。 没有他的召唤,侍从绝不敢靠近他的居所。 敌袭?! 禅院直毘人瞳孔骤缩,瞬间抽出随身咒具,双手紧握,摆出战斗姿态,猛地一脚踹开房门! 院中……空无一人。 “老东西,眼睛往哪儿瞟呢?”一个低沉戏谑的男声突兀响起,打破了死寂。 禅院直毘人霍然抬头! 只见高高的院墙之上,赫然矗立着一道身影! 来人一身黑衣,黑发被风吹得微乱,那双野兽般的翠绿眼眸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是你——!”灰发老者目眦欲裂,正是几天前那个带来灭顶之灾的袭击者!他又回来了! 而他向总监部求援的护卫……此刻仍未赶到! 男人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本事不济,嗓门倒挺大。” 禅院直毘人不敢轻举妄动,上次惨败的阴影犹在眼前。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惧,厉声喝问:“你究竟是谁?!又想干什么?!” 甚尔咧嘴一笑,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抽出握着[偏光64面体]的手,将那闪耀着迷离光泽的奇物在掌心随意抛接着:“你们家这群废物,干活太次,我老板不满意,要退货。” “喏,还你。”话音未落,他激活奇物。 刹那间,一个个昏迷或呻吟的禅院族人如同下饺子般,凭空出现,重重摔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激起一片痛苦的闷哼。 “记得谢谢我老板仁慈,”甚尔收起奇物,语气冰冷,“没把他们直接埋了,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换做我?哼,连全尸都不会留。” 他甚至懒得再看禅院直毘人那副惊怒交加的表情,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跃上墙外参天古树的枝桠,几个起落间便彻底消失在莽莽林海之中。 回程路上,甚尔一反常态地没选择惯常搭乘的铁路,而是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反正车费有老板报销,他一点儿也不担心这个。 —— “醒醒,还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谁?!好大的胆子!竟敢……”禅院直哉的起床怒吼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意识到处境极其不妙——自己正被冰冷的镣铐牢牢锁在一张椅子上。而在他面前,一个面容异常俊美的铂金发青年正悠然地坐着,笑眯眯地看着他:“醒了?” 少年下意识想催动咒力反抗,却惊骇地发现体内空空如也,仿佛变回了最孱弱的普通人! “你对我做了什么?!”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对先前惨败的思考。他习惯性地想用家族威势恫吓对方,声音却难掩色厉内荏:“敢动我一根汗毛,禅院家定将你碎尸万段!” 看着少年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无名无奈地摇了摇头:“唉,看来我的刻板印象还是有点道理的。力量与智慧并存的人,终究是少数啊。”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堂堂御三家的继承人……竟然就这点脑子?真是……有点可悲。” 这话彻底点燃了禅院直哉的怒火,他发疯般挣扎起来,镣铐却随着他的动作越收越紧,勒得他动弹不得:“混账!你说谁是蠢货!你……” 无名随意地一挥手。 禅院直哉的叫嚣戛然而止,整个人再次软倒在椅子上,陷入昏迷。 无名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禅院直哉身旁的禅院真希。刚才直哉醒来后,注意力完全被无名吸引,竟丝毫没察觉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根本没法交流啊……”无名皱眉,有些困惑地看向真希,“你们禅院家……选家主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只看拳头大小吗?” 禅院真希低着头,声音沉闷:“禅院家以实力为尊……族规第一条便是‘非咒术者非人’。” “什么狗屁规矩!”连见多识广的无名都忍不住爆了粗口,“你们国家确定是现代化国家吗?禅院家怎么还活在封建社会里?” 他这个外星人都在恶补地球法律!横滨乱点就算了,怎么传承千年的大家族也这么不像话? 女孩嘴角泛起苦涩:“因为有咒灵的存在,咒术师……天生就拥有特权。” 001的电子音适时补充:“日本政府对咒术界一向采取不干涉的放任政策,甚至专门颁布了豁免条款。”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无论是横滨无法无天的异能力者,还是咒术界这自成体系的封建王国,都给了无名前所未有的“震撼教育”。 这可比在黑塔空间站刺激多了。在智识令使的威名之下,连在星海间横行霸道的星际和平公司都得客客气气来做买卖。 “这趟旅程……真值回票价了,本地人玩得可真够野的。”无名喃喃自语。 “您……打算用直哉来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禅院真希忍不住问道。自从和这位无名先生签了那份奇特的契约后,这两天她几乎无所事事——不是跟着中原兄弟学习基础文化知识,就是在后院帮忙收一些无害的普通作物。眼下这种“清闲”反而让她有些不安。 “这个嘛,”无名笑了笑,“当然是让他来干活了。你们三个都还是孩子,玩玩闹闹就好。真正的重体力活……”他瞥了眼昏迷的直哉,“总得有人顶上。这小子虽然也算不上大人,但好歹是把你打成那样的罪魁祸首,实力也还凑合,就当是少年犯劳改吧。” “他会乖乖听话?”禅院真希表示怀疑。禅院直哉可不是会任人摆布的主。 “简单。”无名轻松地打了个响指,“一点点心理暗示的小把戏而已,费不了什么功夫。” 他对着昏迷的直哉轻声唤道:“[醒醒,禅院直哉]。” 少年应声睁开了眼睛。 真希惊愕地发现,那双原本燃烧着愤怒与屈辱火焰的橙红色瞳孔,此刻竟平静无波,如同深潭。眼前这位金色短发的禅院少主,气质陡然变得沉稳内敛,连声音都透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您有何吩咐?” 真希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判若两人的禅院直哉,猛地扭头望向无名。 青年得意地抱起胳膊:“搞定!这样他就乖乖听话了。不过不会让他在这里待太久。”他看着真希,“你很讨厌他,对吧?” 真希迟疑了一下:“如果是……现在这种情况……我可以忍耐。” 无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这样可不行哦,真希。” “如果连讨厌的人都要强行忍耐,那人生要忍耐的东西未免太多了。”青年的表情异常认真,“有我在,真希不需要忍耐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事情。你只需要顺从自己的心意就好。” 他温柔地揉了揉女孩的头发:“你还小呢,正是可以任性、可以撒娇的年纪啊。” 女孩的鼻子猛地一酸。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即便是最疼爱她的母亲,也只会一次次地劝她“忍一忍就好”。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拼命想忍住。 “想哭的话,就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吧,”无名轻声说,“我不会笑话你的。”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闸门。女孩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扑过去,紧紧抱住无名的腿,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衣襟,小小的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着。 哎呀…… 无名再次挥手让禅院直哉陷入沉睡。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哭成泪人儿的女孩抱了起来。她太轻了,比同龄孩子瘦小太多,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 他抱着将脸埋在他肩头、仍在无声抽噎的真希,缓步离开地下室,试图用美食转移她的注意力:“好啦好啦,不哭了。今晚我们去唐人街吃大餐好不好?真希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糖醋排骨?小笼包?还是烤鸭?”他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似乎被“大餐”这个词吸引,抽泣声小了些。 这时001突然出声:“甚尔先生请求通话。” 22、第 22 章 “我晚点回去,郊区有点尾巴要处理。”黑发男人靠在后座,一手举着电话,目光掠过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你们晚上吃什么?” “去唐人街下馆子……等等,甚尔你有事?遇到硬茬子了?”经过与小泉千里的深入交流,无名对甚尔的行事风格已了然于心。若非棘手状况,这男人绝不会耽搁时间,更不会主动来电。 “需要搭把手吗?”无名问道。 甚尔低笑一声,他从不盲目托大。尾随而来的家伙实力不俗,有老板援手自然省心省力:“想赶上晚上的大餐……我可不想迟到。” “先生,到地方了。”出租车司机靠边停车,略带紧张地瞥了眼后座讲电话的乘客。前方就是横滨地界,作为外地人,他深知此地凶名,若非对方加钱,他绝不敢接这单。 “……就这样,挂了。”男人利落结束通话,掏钱付账下车。目送出租车如受惊的兔子般加速逃离,他扯了扯嘴角。 不得不承认,横滨的“威名”确实足金足两,外人避之不及。 他原地站定,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喂,上头的家伙,看够了吗?” “他发现我们了?!这可有几百米高啊!”白发少年兴奋地猛拍同伴肩膀。 “悟,说好的我只是当个司机呢?”夏油杰无奈扶额。他本打算送五条悟到禅院家就回去补觉,结果刚到就撞见黑发男人的“退货”现场,硬是被五条悟拖着一路追到这里。 “管他呢!上了!”五条悟被甚尔一激,好战的热血瞬间沸腾,“我们可是最强的!你怂了?” 这话让夏油杰也彻底没了睡意。他立刻操控虹龙俯冲而下!五条悟则直接从虹龙背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地落在甚尔面前。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镜片后那双苍天之瞳闪烁着发现新玩具般的光芒:“大叔,你这身体……有点意思啊。” 零咒力、却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少年歪着头,语气笃定:“天与咒缚?” 稍慢一步落地的夏油杰问道:“那是什么?” “杰,上课又走神了吧?”五条悟自顾自当起了解说员,“[天与咒缚]就是天生用一部分身体或咒力做代价,换取另一面属性极致强化的人。比如对面这位大叔,零咒力,换来的就是这身怪物般的筋骨。” 夏油杰眼神一凝:“所以他很强?” “非常强。”五条悟点头,嘴角勾起挑衅的弧度,“怎么样?现在彻底清醒了吧?” 夏油杰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牢牢锁定不远处那个男人。 对方身形魁梧如山,黑色短发下是一张写满不耐的脸。他就那么随意地插兜站着,另一只手甚至还在悠闲地刷着手机,完全视他们如无物。 见两人终于结束了“科普小剧场”,甚尔收起手机,语气不耐:“聊完了?能动手了吗?” “大叔,你到底是什么来路?”五条悟的好奇心毫不掩饰,“那群老家伙把情报库都翻烂了也没找到你的影子,你难道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甚尔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废话真多。要打赶紧,老子还赶着回去吃晚饭。” 五条悟见对方油盐不进,有些失望地撇嘴:“切,真没劲,还以为能聊得来呢。” 甚尔嗤笑:“跟五条家的六眼合得来?老子还没疯。” “他认识你?”扎着丸子头的夏油杰皱眉问道。 “老子的悬赏金可是天花板级别,杰,你这常识得补补课了。”五条悟瞬间收敛玩闹神色,抬手的瞬间,一发压缩到极致的“苍”已悍然轰出! “轰隆——!” 狂暴的咒力将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烟尘弥漫中,夏油杰操控虹龙急速升空,同时厉声喝道:“悟!你没放‘帐’!”这里可是横滨近郊!不是能乱来的地方! 他反应极快地布下“帐”,结界瞬间笼罩战场。同时,大量形态各异的咒灵被他释放出来,护卫在周身:“打中了?” “没有。”五条悟神情凝重,他的六眼清晰地捕捉到对方在咒力爆发前就已消失。 “小心身后!”五条悟的警告骤然炸响! “?!” 夏油杰身后的咒灵群如同纸片般被撕裂!一道黑影骤然闪现!少年凭借本能极限回身格挡,但对方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沉重的拳头带着破风声砸在他防御的手臂上,沛然巨力直接将他从虹龙背上轰飞出去! 夏油杰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咒力狂涌,更多咒灵如潮水般涌向黑影,试图缠住对方,为五条悟创造机会。 五条悟瞬间移动至最佳位置,指尖凝聚出比“苍”更为狂暴的咒力球——“赫”!苍蓝色的毁灭性能量精准地轰向咒灵最密集处! “配合马马虎虎,可惜太嫩。”男人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竟在夏油杰身后响起!锋利的短刃毫无阻碍地捅穿了他的身体! 夏油杰只觉胸口一凉,剧痛伴随着眩晕感袭来,紧接着后颈遭到重击,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甚尔抽刀回身,轻松后跃,躲开五条悟含怒而来的追击。 “杰——!!” 挚友重伤濒死,彻底点燃了五条悟的怒火!他瞬移至甚尔身前,“无下限”全力运转,咒力压缩到极致,连续的“黑闪”带着毁灭性的力量轰向对方! 然而,所有的攻击都落在了空处! 五条悟的六眼清晰地预判到男人故技重施,再次出现在他身后。他双臂交叉,咒力凝聚,全力防御! “噗嗤!” 那层号称绝对防御的“无下限”,竟被男人手中那把造型怪异的短剑轻易刺穿!冰冷的刀锋带着无可阻挡的势头,狠狠扎进了他的胸膛! 少年的墨镜早已在激战中粉碎,苍蓝的眼瞳因震惊而瞪大。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和洞察力,在此刻显得如此无力!对方如附骨之疽般贴身缠斗,让他疲于招架。 甚尔手腕连动,短刀在五条悟身上又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虽避开了致命要害,却彻底瓦解了他的行动能力。 白发少年的身影如同折翼的飞鸟,从高空狠狠砸落在地。 “啧,真够缠人的小鬼。”解决掉两个麻烦,甚尔收起[天逆鉾],再次掏出手机。 “是我。”他言简意赅,“差不多搞定了,你不用过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无名无语的声音:“我都快到了,你又让我掉头?遛狗呢?” 甚尔从善如流:“那正好,一起回,赶得上饭点。” 话音未落,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本能地向后急跃—— “茈——!!!” 震耳欲聋的巨响!他方才立足之处,被一道恐怖的咒力洪流彻底湮灭,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本该重伤倒地的五条悟,此刻竟完好无损地悬浮于半空!他单手结印,磅礴的咒力如风暴般汇聚:“领域展——” “哥们儿,憋大招呢?” 一只手掌轻轻搭上了他的肩头。体内翻江倒海的咒力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失去咒力支撑,少年在重力作用下直直下坠!他刚想调整姿态,后衣领就被人一把揪住,悬停在了半空。 终于赶到的铂金发青年一手拎着五条悟,一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环视着满目疮痍、坑坑洼洼的战场:“你们咒术师……拆迁效率挺高啊。” 五条悟奋力挣扎,却惊骇地发现自己对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只能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被来人带着缓缓落地。 青年将他放下,还顺手替他理了理被炸得破破烂烂的高专制服衣领,语气带着点调侃:“就为这两个小朋友,火急火燎叫我过来?” 站着这个还好,地上躺着那位……伤势怎么看怎么眼熟。 “你对捅人……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吗?”青年凑近甚尔,压低声音悄悄问道。 男人虽然一脸不耐,还是回答了老板的疑问:“他自己杵那儿当靶子,我能忍住不捅?” 这样吗? 青年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被禁制住的五条悟。 白发蓝眼,长相是挺乖巧,甚至说的上甜美,但这炸毛的脾气……跟地下室里躺着那位简直如出一辙。 “这又是哪个大少爷?” 甚尔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五条家的。” 看看努力冲击禁制却徒劳无功的白发少年,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黑发少年,铂金色长发的青年深深叹了口气,扶额道:“不是禅院家的,他们凑什么热闹?” “我怎么知道,追我一路了他们也不嫌烦。”黑发男人皱眉,“现在怎么办?直接放走?” 无名摸了摸下巴:“虽然不怕咒术界再来人,但是多了像还是很烦的。这俩实力不错,先带走吧。” 青年掏出治愈药剂抱怨道:“还没开业赚钱,怎么一直在倒贴。” “因为你钱多。”甚尔接了句。 看着黑发少年伤口愈合,他问道,“怎么带走?”说话间,他已经掏出了[偏方六十四面体]。 无名起身绕到五条悟面前,看了看少年愤怒的表情:“指望他们老老实实是不可能啦,就用这个吧。” 23、第 23 章 “……还带了两位客人来?在哪?”吃完饭甚尔一家人离开,无名三人回到{箱中世界}。中原中也好奇地望向无名身后空荡荡的玄关,没有看到多余的身影。 “这个嘛,说来话长。”无名抬手,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脸颊,“其实也算甚尔的战利品。” 虽然是自己找上门的,勉强算“打野”的意外收获? 中原幸警觉地抬起头,他感觉监护人先生的说法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意味。 “他不会又绑了什么人回来吧?”男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肯定。 无名眨眨眼,铂金色的睫毛在灯光下闪了闪:“幸你反应好快。” 中原幸虚起他那双钴蓝色的眼睛,紧盯着无名:“所以确实绑了两个人来?而且跟甚尔先生有关?” “不能说是绑人,”无名摊开手,表情带着点无辜,“其实是他们自己撞上来的。甚尔回来的时候,在郊外遭遇了这两人的伏击,所以……” “如果是普通杀手您会直接修改对方记忆,但您没有这么做,”中原中也接过话,思维清晰,“所以这两人的身份很不一般。”他明白了,甚尔先生肯定又是将人打了个半死,无名先生把人救活又不想直接放人。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原中也已经对无名那点“节俭”的作风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主打一个抠门。 “您想要医药费。”男孩一针见血道,语气笃定。 “毕竟不能总亏本嘛……”青年拖长声音,指尖轻轻敲着吧台桌面,“还没赚钱反而一直在花钱,这对吗?” 说到赚钱,中原幸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都塌了一点:“所以您的店面设计做完了吗?” “就差一点点。”无名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缝隙,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但是俗话说得好,就差一点等于没干多少。 中也:这就是指尖宇宙吗? “那就是还差很多。”001冰冷的少女音突然响起,带着点电子音特有的质感,“您的拖延症又加重了。” “没有办法,灵感它总是源源不绝嘛。”无名辩解道,但中原中也已经感觉不妙,“001,您看过无名先生的设计稿吗?” 作为审美已经抽象到另一种境界的存在,无名亲手设计的装修图纸——那些扭曲的线条和难以名状的色块组合——甚至让001这个ai都感到中枢核心在过载发热,仿佛下一秒就要冒烟。 “用黑塔女士的话精准概括,”001毫无波澜地回答,“‘已经没有拯救的必要了,建议直接格式化。’” 顶着两双一模一样、写满“果然如此”的钴蓝色眼睛的审视,外加一只蹦蹦跳跳的虚拟云雀在一旁看戏,无名难得地感到一丝窘迫。 他急忙清了清嗓子,强行将话题拽回重点:“咳!问题不在这里!我要说的是这两个人!” 青年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了一个散发着璀璨光芒、结构繁复奇异的[偏方64面体]。 —— 五条悟感觉眼前骤然一花,仿佛空间被粗暴地折叠又展开。再睁开眼时,冰冷的金属墙壁取代了横滨近郊的夕阳与荒野。 虽然体感上好像只过去了一瞬,但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和身下硬邦邦的金属台面告诉他,实际时间肯定过去了很久…… 他尝试调动咒力,体内却一片沉寂,像被关掉了阀门。引以为傲的六眼仿佛蒙上了厚厚的毛玻璃,无法解析任何信息流。更糟的是,他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沉重的麻痹感包裹着四肢百骸。 就像一个被剥夺了所有能力的普通人。 他转动唯一能活动的眼球,看向几步开外的青年——铂金长发,尖耳朵,赤红瞳孔,非人感十足——以及他身边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正用探究眼神看着他的赭发小男孩。 无名扶着额头,发出一声清晰的叹息:“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光顾这个倒霉催的地下室了。”语气里充满了被迫加班的疲惫。 赤穹裔无奈地摊手:“我真的很好奇,禅院家的内部破事怎么会有五条家的人掺和进来,你们两家不是宿敌吗?见面就恨不得掐死对方的那种?” “而且上来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动手,”青年伸出手指,一根根掰着开始算账,指尖仿佛沾着无形的墨水,“甚尔的加班费、战斗场地损耗费、医疗耗材费……哦对了,还有我家这宝贵地下室的使用费。这位……尊贵的五条悟先生,麻烦您和您那位还在呼呼大睡的同伴,结一下账。” 如果不是全身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得死死的,五条悟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他只能拼命瞪圆那双苍天之瞳,用眼神发射着愤怒的控诉射线。 “您好像……忘了给他解开禁言。”中原中也冷静地提醒,目光落在五条悟因憋气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无名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我说呢!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忘了这回事了。”他指尖随意地一划。 青年解除了声音的禁锢,但身体控制仍在:“那么,五条先生,请您务必保持情绪稳定,诚实作答。否则,”他血红的眸子微微眯起,“我就不得不采取一些比较麻烦的必要措施了。” 他可是个遵纪守法的正经人,不像那些随心所欲的[忆者],一般不会轻易翻看别人的记忆库。 五条悟喉咙一松,立刻像点燃的炮仗:“哈?!那个黑漆漆的大叔打伤了杰凭什么要老子掏钱?!杰呢?!杰在哪?!”他眼珠飞快转动,这才注意到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他和眼前这几人,夏油杰不见了踪影。 无名摇摇头,耐心得像在纠正一个不讲理的孩子:“逻辑要清楚。如果你们不主动追击、试图伏击甚尔,就不会受伤。我只是出于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提供了必要的救治服务,这已经是额外开销了。” “至于那位夏油先生,”青年朝旁边厚重的金属门抬了抬下巴,“他在隔壁静养。按理说早该醒了,但是……”他耸耸肩,表情有点微妙,“他似乎长期睡眠不足,抓住机会就睡得昏天黑地,叫都叫不醒。” “好了,先生。”青年向前一步,那双凝固血液般的赤红眸子锁定了五条悟那双璀璨的苍天之瞳,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现在,请回答核心问题:你们二位,跟踪并袭击甚尔,究竟抱着什么目的?” “我说了你就放人?”五条悟梗着脖子反问,少年气十足。 无名:“视你回答的诚恳度和合理性,我会慎重考虑。而且,”他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我想你这位五条家的神子……总该比禅院家那位鼻孔朝天的大少爷多点脑子。”至少说话能让人听懂。 五条悟湛蓝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发现新玩具的兴奋:“禅院家……你是说禅院直哉?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他也在这鬼地方?!” 面前长着尖耳朵、气质神秘莫测的青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哈哈哈……”五条悟爆发出一阵极其开心的笑声,肩膀都抖动起来,他毫不掩饰地坦白道,“禅院家那群老古董被那个大叔吓破了胆,跑去总监部哭唧唧地求援。老子本来只是被派来意思意思保护一下他们本家,重点是——看乐子!”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谁知道运气这么好,直接撞上正主了!老子觉得他强得离谱,手痒想跟他切磋切磋嘛!”说到这儿,他又呲牙咧嘴地抱怨起来,“谁知道他下手那么黑啊?一点切磋精神都没有!” 明白了,这小子的好奇心简直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旺盛,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就忍不住伸爪子撩拨,结果撩到高压电线上被烧焦了毛。 “……你可真是闲得发慌啊。”连中原中也都被这清奇的脑回路噎得无语了,这种人是怎么平安活到这么大的?没被套麻袋打死真是奇迹。 中原幸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你就没被人狠狠揍过吗?” 五条悟下巴一扬,满脸理所当然的骄傲:“哈?开什么玩笑!没人打得过老子,老子可是最强!”那语气仿佛在陈述宇宙真理。 无名及时打断了他即将开始的“最强”宣言:“现在就不是了。五条先生,好奇心太重,有时候真的会要命的。”赤红的瞳孔里没有玩笑的意味。 五条悟立刻切换表情,用那张得天独厚的俊美脸蛋做出委屈巴巴的样子,试图蒙混过关:“这不是……还好好的没事嘛……” 但是无名很明显不吃他这一套。 话音未落,一张边缘整齐的、打印着密密麻麻条目的纸被“啪”地一声拍到他眼前,差点贴到他高挺的鼻梁上。 五条悟下意识地聚焦:“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无名一挑眉,指尖点了点纸张:“你的账单,先生。请过目。” 与此同时,束缚身体的沉重感骤然消失。无名将账单塞进他恢复自由的手里:“五条家的大少爷,应该不缺钱吧?赶紧结清。” 五条悟狐疑地接过,苍蓝色的六眼飞速扫过一行行条目,眉头越皱越紧:“等等!‘精神损失费’是什么鬼?!”他猛地抬头,一脸荒谬地指向账单,“那个黑心大叔有什么精神可损失的?!我看他精神好得能徒手拆楼!” “怎么,你有意见?”中原中也双臂抱胸,看着这个从头到脚都写着“不靠谱”的白毛少年,这家伙轻浮的态度让他本能地看不顺眼。 “意见大了去了!”五条悟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账单上某个数字,“老子这条命就值五百万?!开什么玩笑!这价格还没杰的高?!”他一脸“你在侮辱我”的表情。 24、第 24 章 中原幸默默蹭到哥哥身边,压低声音:“这家伙……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中原中也瞥了一眼炸毛的白毛猫,淡定地回答:“习惯就好。脑子不好使的家伙见得还少么?真正正常的你见过几个?” 中原幸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认识的人:审美异常的无名先生、看似温和实则危险的兰波先生、杀气腾腾的禅院甚尔、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白毛……他不得不沉重地点点头,哥哥说得对极了。 那边的五条悟还在据理力争(?):“不行!这价格配不上老子的身份!必须加钱!至少要比杰的高!不然传出去老子面子往哪搁?!” 无名还是第一次遇到被敲竹杠后主动要求涨价的“撒币”金主,这一下给他整得有点懵,表情都空白了一瞬:“……你随意?” 五条悟二话不说,直接从他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制服内兜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金属台面上,动作潇洒利落:“就刷这张!多的不用找了!” 这熟悉的、视金钱如粪土的豪横姿态,瞬间让无名幻视了空间站里那位买歼星舰如同买玩具的艾丝妲大小姐。 钱,在他们眼里真的只是数字而已。 他瞬间懂了,脸上立刻堆起营业性的微笑,语气都亲切了几分:“那么,尊敬的五条先生,你还有什么额外的需求?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五条悟活动了下重获自由的脖子:“第一,老子要立刻去看杰!第二,为什么还锁着老子的咒力?看不起人是不是?” 无名:“第一条没问题。至于第二条,”他耸耸肩,“纯粹是为了防止您这位‘最强’一个手痒,又在我家打起来,把我这好不容易弄好的房间给霍霍了。”不过,氪金大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指尖微动,无形的枷锁再次松动,“现在行了,咒力权限恢复。但是,”他强调,“依然绝对禁止动武!打架,想都别想。” 终于感受到体内澎湃咒力重新流淌的五条悟不爽地撇了撇嘴,像被套上项圈的野猫:“知道啦知道啦!啰嗦!老子又不是没脑子的蠢货!” 随着限制解除,沉寂的六眼瞬间重新启动,嗡鸣着将海量的环境信息——冰冷的金属墙壁分子结构、空气流动轨迹、眼前青年体内那奇异的、非咒力也非异能的能量波动、两个小男孩身上截然不同的能量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他的大脑。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适应这信息洪流。抛开那些繁杂的数据,眼前这个神秘的青年本身的存在,反而激起了他更加强烈的好奇心。那探究欲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五条悟猛地弯下腰,凑近无名,一张俊脸几乎要贴上去,苍蓝色的六眼如同精密扫描仪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比他矮了半个头的青年,从铂金色的发丝到尖尖的耳朵,再到那双深不见底的血红瞳孔,仿佛要把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喂,”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发现新物种的惊奇,“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构造也太奇怪了吧?” 这个人显然把刚才的警告当成了耳旁风,并且毫无人与人之间该有的距离感概念。 无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精准地抵住五条悟的眉心,用力将这个过分靠近的、散发着“麻烦”气息的脑袋推开,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的凉意:“我应该再次提醒你,五条先生,收敛一下你那过于旺盛的好奇心。这对你有好处。” “哦——好吧。”五条悟满不情愿地回应道,终于直起身来,“杰在哪?” 青年侧身往房间边上让了一步。几乎是同时,感应到人体移动,一道深蓝色的滑轨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隔壁房间的景象。 与其说这是个阴森的地下室,不如说是个因为没把灯全打开而有些昏暗的地下娱乐间。 五条悟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刚才束缚自己的“刑具”——那赫然是一台造型冷硬、带有束缚带的健身椅!只是自己之前被某种力量模糊了感知,竟把它脑补成了审讯室里的刑具!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而另一边,他的同伴夏油杰,正安静地躺在一张薄薄的紫色瑜伽垫上。或许是出于某种难以言喻的怜悯,他身上还象征性地搭着一条印着不知名花体字的、崭新的白色健身毛巾。 这场景与其说是安置伤患,不如说是临时找了个地方堆放。 五条悟猛地转过头,苍蓝色的六眼难以置信地瞪向无名。 迎着少年那混杂着荒谬和控诉的眼神,无名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这地下空间原本规划了健身区,器械齐全,可惜他从未使用。久而久之,就成了堆积杂物的仓库。那黑发男生是真的累垮了,躺在冰凉坚硬的水泥地上也能沉睡不醒。无名难得动了点恻隐之心,才从角落翻出积灰的瑜伽垫抖了抖给他垫上,又盖了条毛巾。 不能说毫无作用,至少……聊胜于无。 无名略显尴尬地干咳一声,试图解释:“咳,这里的东西……都是全新没用过的。”他强调着,仿佛这样能增加一点说服力。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人影,转移话题:“你不去叫醒他?” 五条悟这才回过神来,一个箭步蹿到夏油杰身旁蹲下,毫不客气地伸手用力摇晃他的肩膀:“杰!快醒醒!别睡了!太阳晒屁股了!口水都流成河了!” 中原中也在一旁看得眼角直跳:这人……对同伴都这么不留情面吗? 无名差点没绷住表情,他赶紧对双胞胎兄弟吩咐:“你们先去上面,叫真希在客厅等一下。” 中原兄弟默契地点头离开。就在这短短功夫,夏油杰已经被粗暴地摇醒了。他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嘴角——干燥得很,什么都没有! “悟!”黑发少年额角青筋微跳,握紧拳头瞪向那个恶劣的白毛,“你又骗人!” 五条悟得意地扬起下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谁叫你每次都信?”他撑着膝盖站起身,上下打量了夏油杰一番,“这么有精神,看起来是完全好了嘛。” 夏油杰愣了一下。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黄昏的横滨,黑发的男人……他被那个黑发男人一刀刺穿!可是……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触手所及是完好无损的皮肤,只有被利器割裂的衣物和上面凝固的暗红血迹,冰冷地提醒着那并非幻觉。 “反转咒术?”他喃喃低语,眼中充满困惑。 “no~”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得意地在夏油杰眼前晃了晃,然后拇指朝后一指,“是这位金色头发的……呃……”他卡壳了。 “无名。”青年适时地接过话茬,缓步走上前来。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夏油杰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是我救了你。”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恢复得不错,不愧是咒术师的身体素质。” 他心中暗自思忖:异能力者的体魄似乎也很强韧?不知与咒术师相比如何? 夏油杰敏锐地捕捉到青年话语中的潜台词。他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无名尖细的耳朵和异于常人的赤瞳,心中闪过疑惑。但他识相地将疑问压下,只是向无名微微鞠躬,态度诚恳:“多谢您的出手相助。”声音清朗而郑重。 这孩子就比旁边那个咋咋呼呼的大少爷懂事多了。无名内心暗自点头赞许。 “杰,这个人可是和那个黑心大叔是一伙的欸!”五条悟在旁边不满地大声嚷嚷,试图戳破这份“和谐”。 “容我再次重申一遍,五条先生。”无名伸出手指,精准地打断了少年的噪音,顺便再次给他套上了禁言,“甚尔作为我的员工,只是在执行正常的工作任务。是你们二位突然发动袭击在先,甚尔才被迫进行正当防卫。而且,我也已经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对夏油杰先生进行了及时的医疗救助。”他条理清晰地陈述着,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于情于理,遭受损失的都是我方。” 夏油杰困惑地眨眨眼,看向旁边急得跳脚、指着自己嘴巴“呜呜”发声的同期:“悟?” 五条悟使劲插到两人中间,拼命指着自己发不出声音的嘴。 “如果你再企图挑起无谓的纠纷,”无名淡淡地警告,指尖微动,“我会考虑加长你的禁言时间。”话音落下的同时,五条悟的声音也恢复了。 “好吧好吧!”白发少年不爽地撇撇嘴,他看不惯夏油杰对别人这么客气,“我知道了!钱我也赔了嘛……”他小声嘟囔着,像只被强行戴上伊丽莎白圈还不服气的猫,只能哈气不敢真挠人。 夏油杰大为惊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让五条悟吃瘪。他迅速意识到眼前这位名为无名的青年手段非凡。他从对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咒力的波动,却拥有着能瞬间压制五条悟的力量。 这绝非寻常。 25-30 第25章 不过…… “赔钱?”夏油杰转向五条悟,眉头微蹙,“赔了多少?” 无名脸上浮现出职业化的微笑:“五条先生已经非常爽快地全额付款了。”他刚刚让001查询了账户,那笔巨款的数额让他都略感惊讶——顶尖咒术世家的财力果然深不可测,这笔钱足够他在横滨当几十年的富贵闲人了。 夏油杰顿时有些良心难安,看向五条悟:“悟,这笔钱我回去……” 话未说完,就被五条悟一巴掌重重拍在背上,打断了他的话:“说什么呢!是老子拉着你去的!你受了伤,老子付钱天经地义!”他又用力拍了两下夏油杰的背,力道大得啪啪作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豪横,“放心!老子有的是钱!这也就一个月的零花钱而已!”那语气仿佛在谈论买瓶饮料。 虽然被土豪包揽了医药费是好事,但这欠揍的语气……实在让人拳头硬了。 夏油杰忍不住暗自运气,想放出一只小咒灵给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一点教训。 然而…… 他体内原本如臂指使的咒力,此刻竟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用不了咒力了吧?”五条悟那张欠扁的脸又凑了上来,带着点幸灾乐祸,“就是这人搞的鬼。老子刚才也一样,还是花了好多钱才让他解禁的。”他故意加重了“好多钱”这三个字。 这世界上竟有能剥夺咒术师咒力的能力?!夏油杰瞳孔微震,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一直认为咒力是根植于灵魂的天赋,如同呼吸般不可剥夺! “是异能力者吧?”五条悟抱起手臂,摆出一副“我懂”的姿态,试图用已知情报解释这未知现象,“横滨是异能力者的大本营,他们的能力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有能控制人的也不奇怪。” 虽然他引以为傲的“六眼”疯狂反馈着眼前青年那迥异于异能或咒力的、深邃奇诡的能量波动,但在情报完全空白的情况下,他决定还是识相点比较好——他可不想再体验那种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憋屈感了。 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夏油杰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看向无名:“所以,我的咒力……” 无名轻松地接过话茬,语气带着点调侃:“是和五条先生同等的价格呢。” 夏油杰脸上那堪称完美的温和表情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多少?” 无名像是早有准备,手腕一翻,变魔术般又从身后掏出了一份打印清晰、条目分明的账单。 夏油杰接过,目光扫过最下方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那一直笑眯眯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瞳孔深处清晰地映着那个天文数字。 无名这才注意到他眼睛的颜色,像沉淀的紫水晶,还挺好看——如果忽略掉此刻主人脸上那近乎窒息的表情的话。 夏油杰感觉喉咙发紧:“这个价格……未免太高了吧?!”这简直是在抢钱! 无名摊手,表情无辜极了:“本来是很合理的,但是……”他朝五条悟的方向努了努嘴,“五条先生认为这配不上他的身价,强烈要求‘加码’。”他解释道,“这个最终金额,可是五条先生亲自拍板定下的。” “五条悟!!!”夏油杰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他可是平民出身,就算祓除咒灵的佣金不菲,付完这份账单也得元气大伤!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五条悟反应快得像只受惊的猫,“噌”地一下敏捷地跳远,弹簧般蹿到了无名身后,只探出个毛茸茸的白脑袋,还不忘嚷嚷:“别激动嘛杰!要不老子先帮你还?咒力可比钱重要多了!我们可是挚友,还钱不用加利息哦!”语气里充满了欠揍的“慷慨”。 这家伙实力天赋都顶尖,就是性格烂得要命!夏油杰从未如此深刻地认同过家入硝子的评价。 眼看黑发同期眼神不善,肌肉紧绷,一副要扑上来和他进行物理交流的样子,五条悟立刻抓住无名这根救命稻草,大声疾呼:“喂喂!不是说好了这里不能打架吗?你看杰都准备动手了!管管他啊!” 无名早已不动声色地撤开到安全距离,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挚友情深”小剧场。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完美复刻了他在星网冲浪时刷到的那些“好人贱猫”弱智短视频。 得亏五条悟实力超群且跑得快,不然按他这性格,早被人套麻袋沉东京湾八百回了。 “咳咳。”无名清了清嗓子,适时打断了这场即将爆发的近身搏斗,“不付钱也可以,我提供另一种选择——用劳动来抵债。”他抛出了新方案,“在我的农场工作。” “干农活?”五条悟从无名身后探出头,湛蓝色的六眼上下打量着青年纤尘不染的白皙皮肤,“你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农民啊……”这人白得像会发光,别说晒痕了,连个毛孔都看不见……等等!五条悟脑中灵光一闪,又想起对方那非人的尖耳朵和赤红瞳孔——说不定是某种传说中的“神奇生物”?比如精灵?或者昼伏夜出的吸血鬼?看过不少奇幻小说的白发少年天马行空地猜测着。 无名莫名感觉后背窜过一丝凉意,瞥了五条悟一眼,直觉这小子心里准没想什么好事。 相比五条悟旺盛的好奇心,曾经接触过更多普通人的夏油杰则更加敏锐和务实。 什么样的农活,需要雇佣咒术师?尤其是特级咒术师? “您所说的作物……是普通植物吗?”他谨慎地问道,紫色的眼眸带着探究。 无名摇摇头,语气变得正式了些:“如果你选择接受劳动抵债,那么我们需要另外签订一份专门的契约。作为回报,我可以额外向你提供……最‘适合’你的报酬。”他刻意在“最适合”三个字上加了重音,意味深长。 “我……”夏油杰想说需要时间考虑。 “等等!”五条悟突然一拍脑门,像是才想起来,“不说这个我都忘了——禅院直哉那家伙!他也在这鬼地方对吧?快带老子去看看!老子要拍几张他的劳改照片留念!这机会千载难逢啊!”他兴奋得手舞足蹈。 无名感到额角的青筋微微抽搐了一下。 虽然对这少年的思维跳跃性已有所领教,但如此突兀的转折,还是让他这个几百岁的“小年轻”有点吃不消。他漫长的星海旅途中,还真没接触过这么……一言难尽的智慧生命体。 夏油杰无奈地闭了闭眼,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抱歉,悟他……比较,呃,活泼。” 无名面无表情地转向一旁已经进入亢奋状态、正兴致勃勃研究着各种健身器械的五条悟:“五条先生——” “鉴于您过于‘活泼’的表现对我脆弱的神经造成了额外冲击,”青年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决定,您需要在我的农场额外工作——超过两个月的有效时长——来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哈?!”五条悟“噌”地从一台卧推器上弹起来,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你还要加码?!奸商!黑店!” 青年不为所动地摇头,铂金色的长发在顶灯照射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金钱无法洗涤灵魂,劳动才能改造人。所以,给钱不行,必须干活。” 五条悟张口就要抗议,但目光触及无名那双含着促狭笑意、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赤红眼眸时,话又咽了回去。 他眼珠一转,换了副口吻:“也不是不行啦……但是,”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威胁的意味,“老子要是消失这么久,咒术界那边可是会出大乱子的哦?总监部那些老头子怕是要急疯了。” 无名平静地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只需要你们的‘有效时长’累计达到两个月即可,并非要求你们连续滞留在此。”他再次强调了重点。 “等一下。”一直在旁边沉默观察、梳理信息的夏油杰再次开口,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如果我同样选择用劳动抵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条悟和自己,“那不就意味着,至少有两个特级和一个准一级咒术师在为您工作?”他看向无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您那些所谓的‘作物’……到底有多麻烦?需要动用如此强大的力量?” “麻烦么,确实有一点。”无名耸耸肩,语气轻松,“但选择咒术师,只是因为你们的能力特性恰好合适。当然,”他话锋一转,看向夏油杰,“你不乐意也行,付清账单即可。” 夏油杰在心中迅速权衡。比起那份足以让他倾家荡产的离谱账单,用自己擅长的咒术来解决问题显然更实际。 “那么,”夏油杰追问道,“我们需要用什么来保证契约的履行?普通人的合同?还是……咒术师的‘束缚’?” 作者有话说: Q:如何让夏油变得不再苦夏 A:劳动改变人生,种地使人精神 第26章 “类似你们的‘束缚’,但更高级。”无名回答。话音未落,健身房的门滑开,中原中也捧着一小摞纸质文件走了进来。 无名接过文件,分别递给两位咒术师少年:“我们将签订一份[条约]。它兼具普通人类社会合同的法律效力,又融合了类似‘束缚’的强制力,甚至……比你们咒术师的束缚更为强大和难以违逆。”他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纸张上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流光一闪而逝。 看来这就是异能力的力量具现化了。夏油杰心中了然。 无名好心地补充说明:“其实,无论你们是否选择为我工作,[条约]都必须签订,只是内容不同。”他血红的眸子扫过两人,“毕竟,我得确保放你们离开后,不会某天突然带着大队人马杀回来。我只是个热爱和平、经营小本买卖的老板,可经不起你们这些人的折腾。” 五条悟接过合同,六眼观测下,纸张在他眼中呈现出奇异的能量脉络。纸是普通纸,但其上覆盖着一层他从未见过的、深邃如星河流转般的能量波动。他无法解析其构成,只能模糊地感知到一种冰冷而绝对的“规则”力量蕴含其中。 夏油杰快速翻阅着条款,眉头微蹙:“说实话,以您展现的力量,就算在这份[条约]上写下任何条款,我们恐怕也无力反抗吧?”毕竟对方能轻易封禁他们的咒力,这已经是绝对的压制了。 无名歪了歪头,尖耳朵在发丝间若隐若现,表情纯良:“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人。” 五条悟已经一目十行地扫完了内容,狐疑地挑起一边眉毛:“条款看着倒是挺正常……你真这么好心?”他发出了灵魂质疑。 “那不然我再改改?”无名被这少年的被害妄想症气笑了,他只是合理收费外加有点抠门而已,本质还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来着! 五条悟抖了抖手中的合同,发出哗啦的轻响,出乎意料地干脆:“行吧,老子签了!”他接过笔,龙飞凤舞地在落款处签下大名。 夏油杰见状,也压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着两人落笔,无形的[条约]瞬间落成。无名依约解除了夏油杰身上的咒力封印。 黑发少年立刻感受到体内沉寂的力量重新奔涌起来,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充盈的咒力带来熟悉的安全感。 “好了,”无名率先转身,跨出健身房的门,“现在,是时候去田里看看了。不过在那之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两位新鲜出炉的“临时工”,血红的眼眸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们得先跟我去换件衣服,然后去见见‘这孩子’。” —— 禅院真希端坐在客厅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手心却微微有些汗湿。这是她与无名签署[条约]之后,第一次收到类似“命令”的指示。 “去客厅等待,有重要的客人需要见面。”中原幸转述时的语气十分平淡,反而让她更觉郑重。 我会努力完成任务的,不能给无名先生添麻烦。 女孩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小拳头在膝盖上悄悄握紧。 客厅角落的木质咕咕钟发出“布谷”一声轻响,指针悄然划过一格。紧接着,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传来——是电梯启动了。 真希立刻站起身,像一株准备迎接风雨的小树苗,目光投向电梯门的方向,等待着老板的指令。 电梯门无声滑开。无名率先走出,侧身让出位置,向身后两位高挑的少年介绍道:“就是这孩子。禅院真希——禅院家的‘天与咒缚’。名义上,她应该在甚尔手底下接受训练,不过……”他顿了顿,血红的眸子看向真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她还太小了,现在就开始,似乎有点早。” 五条悟大步流星地迈过无名,径直蹲下身,几乎与真希平视。 他用那双标志性的、如同阳光照耀下的海面一般湛蓝的六眼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墨绿色短发的小女孩,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半晌,他才开口,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凉薄:“咒术师的训练从来都很早,毕竟人均寿命短嘛……你也太溺爱了吧?”他抬头瞥了无名一眼。 无名眉头微蹙:“我这是按照正常人类儿童的生长发育规律来确定的。而且,这孩子还营养不良,”他指了指真希略显单薄的身形,“强行进行高强度训练,跟揠苗助长有什么区别?只会毁了她的根基。” “什么?”理科全能的五条悟完全不想听无名的拽文,他利落地直起身,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耐烦,“所以,你让老子来看这小丫头片子,到底想干嘛?” “你们咒术界……难道完全不学文化课吗?”无名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解释成语,“真希的情况有些特殊。她还有母亲和妹妹留在禅院家本家,她担心她们的安全。同时,她自己又迫切渴望变强,所以需要跟随甚尔学习战斗技巧……” “噢!懂了!”五条悟猛地一拍手,打断了无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是这丫头得留在你这横滨窝里,但是她老妈和妹妹还在禅院家当人质……咳,是当家人,不好照应对吧?”他思维跳跃,立刻给出解决方案,“这好办!老子回头让禅院家那几个老古董,把她妈派到东京高专来当后勤不就得了!正好食堂缺人!”他兴致勃勃地转向真希,完全没考虑过对方母亲的意愿,“喂,小丫头,你妈做饭怎么样?尤其甜点?老子最爱吃甜的了!” 真希还在震惊中没缓过神。 眼前这位白发蓝眼、气场张扬的少年,虽然从未见过真人,但这双传说中的“六眼”足以证明他就是五条家的那位“神子”!无名先生竟然能认识这样的大人物?还能让他亲自过来? “喂!老子问你话呢!”五条悟见她发呆,不耐烦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悟,注意点,别吓唬小孩子。”夏油杰看不过去,一手按在同期的肩膀上,把他往后拽了半步。 真希这才如梦初醒,小脸微红,有些磕磕巴巴地回答:“妈、妈妈……做的大福,很…很好吃。”声音细若蚊呐。 “那就行了!”五条悟立刻拍板,一脸嫌弃,“老子早就受不了高专食堂那个光头大叔了!做的饭难吃得要命!甜点更是灾难!”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味大福在向他招手。 夏油杰忍不住扶额:“……明明是你口味太偏甜了,食堂的师傅擅长的是咸口料理。” “老子不管!老子决定了!”五条悟根本听不进反对意见,大手一挥,“等老子回去,就去找禅院家要人!就说老子给他们当保安看大门,要两个后勤人员当福利不过分吧?”他理直气壮地安排着别人的母亲。 夏油杰嘴角抽搐:……说得好像你真会老老实实去看大门似的,现在禅院家门口有你一根毛在吗? 五条悟像是看穿了夏油杰的腹诽,凑近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这就是你不懂了,杰!那个黑心大叔退订的货——禅院家那帮伤残的战斗人员——够硝子加班加到吐血了!禅院家肯定得花大价钱请她救命。我们俩现在绝对不能马上回去!”他眼神变得狡黠,“你是想被累疯了的硝子骂死,还是想被总监部那群闻到腥味的老橘子围着问东问西写报告?” 夏油杰脸色瞬间变了。 确实如此!他们两个特级咒术师的失踪和禅院家那群战斗人员的出现同时发生,那群嗅觉灵敏的老家伙绝对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刨根问底。到时候无穷无尽的调查、质询和报告……光是想想就让本就让本来心情就烦躁的夏油杰心情更糟了。 “得放出点风声,让他们‘请’我们回去。”夏油杰沉声道,紫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 五条悟激动地用力拍打夏油杰的后背:“对!就这么干!那群老橘子离了特级保护就跟没壳的王八一样!咱们就坐地起价!狠狠敲他们一笔!”他得意洋洋地总结,“就跟无名老板学的!捏住要害,空手套白狼!” “咳咳,”无名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两位特级咒术师旁若无人的“敲诈勒索”大计,“看来二位讨论得很热烈?” 五条悟和夏油杰瞬间收声,默契地站直身体,仿佛刚才密谋的不是他们。 “既然真希的问题似乎已经有了初步解决方案,而且二位看起来精力如此充沛……”青年血红的眸子微眯,唇角勾起一抹不容置喙的、堪称“和善”的微笑,“正好,我后院地里的‘蔬菜’也成熟了,不如……现在就去帮我收割一下?” 五条悟在夏油杰身后扯了扯他的衣服。 夏油杰微笑:“……可以,您带路就好了。” 第27章 这是{箱中世界}的农场第二次迎来新的客人。 “哇哦——”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六眼瞬间睁大,这片奇异土地上的一切细节都汇做信息流入到他的脑海中。他发出一声拖长的惊叹,仿佛踏入了某个光怪陆离的童话世界。 他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远处一片形态最为扭曲、色彩最为诡谲的种植地,那里有片摇头晃脑的‘蘑菇’:“那些……是什么玩意儿?异能作物会这么奇怪?” “嗯哼,”无名随意地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自家菜园里的萝卜,“具有特殊功效的宝贝,总得有点无伤大雅的小副作用,不然多没个性?”他抬手指向农场中心一棵异常巨大、树皮闪烁着金绿色荧光的奇异树木,“喏,手册上都写着呢,那棵是{异木}。虽然它能在普通土壤里苟活,但要是用人当肥料,”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那它的成长速度简直能捅破天。当然,我们农场是正经地方,不干那种非法勾当。”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严肃,“重点在于,它的汁液含有强效神经麻痹毒素,能瞬间瓦解人的抵抗意志。所以采摘果实,必须全副武装——要么速度够快,在它碰到你之前闪避;要么防护够硬,不会被枝叶刺穿身体;空间系能力者操作起来最方便。” 放眼望去,这片农场里的“奇物”大多都带着天然的恶意与攻击性,普通人贸然靠近,下场唯有一个死字。 “所以啊,”无名无奈地摊手,“之前一直招不到合适的‘园丁’,这采收计划不得不一拖再拖。现在好了,有了你们咒术师,”他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方便多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在远处的田垄间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穿梭,只留下道道残影。 “那是……禅院家的?”五条悟的六眼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咒力波动,他挑起眉毛,语气充满怀疑,“那个鼻孔朝天的家伙能这么听话?”他跟禅院直哉不算熟,但对方那副眼高于顶、仗势欺人的做派可是“声名远扬”,用“垃圾”形容都算客气了。 无名轻笑一声,带着点掌控全局的从容:“当然不。所以,我用了点小小的‘引导’手段。”他毫不避讳的态度让五条悟瞬间秒懂。 白发少年立刻凑到夏油杰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的音量嘀咕:“杰,看到了吧?幸亏咱签了合同!不然也得被当成人形自走咒灵使唤了!” 夏油杰默默点头,心中凛然。 经过短暂的接触,他已大致摸清了这位无名先生深不可测的能力和……不容冒犯的脾气。力量尽失或许还算轻的,若真被彻底操控了意识……那与他自己平日驱使的咒灵又有何异?这个认知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就在夏油杰沉思之际,五条悟已经像撒欢的野猫一样,凭借“无下限”术式的绝对防御,肆无忌惮地冲进了那片光怪陆离的“植物园”中,近距离观察那些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神奇植物”去了。无名借给他的衣服里,他挑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花衬衫套在身上,虽然尺寸明显偏小,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但在这片色彩迷幻、形态扭曲的植物海洋里,这身打扮反而显得异常……和谐。 解除了潜在的威胁感,他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无法无天的“最强”,探索着这片新奇的“玩具屋”。 看着同伴那没心没肺的背影,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很苦恼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近前响起。夏油杰微微一惊,发现无名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虽然对方身形比自己矮小,但那双深邃如凝固血液般的赤红瞳孔注视着他时,夏油杰竟莫名生出一种被俯视、被洞穿的感觉。 他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大概是,有点苦夏吧。”这个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无名歪了歪头,尖耳朵在铂金色发丝间动了动。虽然横滨正值酷暑,但{箱中世界}的温度恒定在最宜人的区间,何来苦夏? 青年了然地点点头,语气笃定:“看来是心里有事啊。” 夏油杰抿了抿唇,选择了沉默。 无名也不强求:“算啦,不想说就不说吧。不过,你现在是我的临时员工,心理健康这块,我姑且也得观察一下。”他作势要转身离开,“今天的任务就是收{异木}的果实,其他的改天再说。你们俩……应该搞得定吧?” “等等,”夏油杰下意识地叫住他,问出了心中的疑虑,“您……就这么放心我们?农场里此刻只有他们三人,连中原兄弟都不在。 “而且我觉得你们俩不会在我的地盘搞事,”无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虽然看起来都不太聪明……” 他似乎思考了一下措辞,有些确不确定的问道,“但姑且……还是有点脑子的……吧?” 夏油杰:“……”我们有哪里表现得特别蠢吗?! 无名仿佛看透了他的腹诽,血红的眸子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如果真够聪明,就不会在完全不了解对手实力的情况下贸然挑衅了。你们的脑子,”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都长到肌肉上了吗?” 夏油杰哑口无言。当时他确实有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被五条悟的冲动和自身对力量的自信冲昏了头脑。他低下头,坦诚道:“您说得对。甚尔先生的确强大得超乎想象,是我……轻敌了。” 无名赞许地点点头:“年少成名,未尝败绩,确实称得上天才。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清醒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这份清醒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所谓的‘天才’。”他血红的眼眸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我见过太多曾经光芒万丈的‘天才’。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登峰造极,然后……在见识到更广袤无垠的世界后,骤然发现,自己不过是‘庸人’之中稍微亮眼一点的存在。” “有的人,”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夏油杰,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因此一蹶不振,甚至陷入绝望;而有的人,却能重整旗鼓,再次出发,攀向更高的山峰。”他抱着手臂,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黑发少年,“我不清楚你会是前者,还是后者。但你现在,似乎非常迷茫。”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远处那个已经像只人形气球般飘到{异木}树冠顶端、正兴奋地拨弄着巨大叶片的白发少年,“相比之下,你的同伴,倒像是有颗金刚钻做的心脏,坚定不移。” 夏油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五条悟那无忧无虑的身影,嘴角泛起一丝无奈又复杂的苦笑:“悟他……不会去想这些。所以,他大概永远不会明白这种……困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与疏离。 青年轻轻摇头,尖耳朵随之晃动:“那可不见得。或许恰恰是因为他看得太清楚、太透彻,反而不会纠结于这些无谓的烦恼呢?”他血红的眸子带着一丝洞悉,“你们是朋友吧?真正的朋友之间,交流烦恼、分担困惑,不正是最自然的事情吗?” 夏油杰微微低下头,墨色的刘海遮住了他眼中翻涌的情绪,沉默再次蔓延。 “当然,”无名耸耸肩,打破了短暂的沉寂,语气轻松了几分,“如果你不想跟他聊,想问我这个‘成熟的大人’也可以。看在你是我临时员工的份上,”他眨了眨眼,“心理咨询服务,免费哦。” —— “真没想到,尊敬的‘无名大人’,”回到客厅,一直隐形的001终于现出身形,紫色的云雀扑扇着翅膀落在吧台边缘,电子合成的少女音带着浓浓的调侃,“您在地球上竟然还点亮了心理咨询师这个副业的梦想?这简直是本年度……不,本琥珀纪最大的发现!”它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最精准的吐槽,“难以想象,空间站鼎鼎有名的‘问题儿童’,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迷途羔羊的‘心灵灯塔’?黑塔女士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在下一次天才茶话会上拿出来大书特书的!” 无名没好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铂金色的长发都随着动作甩动了一下:“001,你不挖苦我能死机吗?”他一边说,一边再次从橱柜深处摸出包珍贵的咖啡豆。 经过甚尔以及后来几位“勇士”的多次尝试,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实被确认了:无名亲手制作的每一杯咖啡,虽然口感足以让暴君流泪,但都或多或少附带着一些匪夷所思的“特殊功效”。 效果好坏全凭运气——好的能让人短时间内力量暴增、精神亢奋;坏的能让号称“天宇暴君”的猛男当场昏迷几秒。因此,开业前的当务之急,就是通过大量实验找出规律,避免一开张就把顾客直接送走,砸了招牌。 “但我认为大家一致投票、禁止您参与任何咖啡制作环节的决定,是绝对英明且必要的。”001用鸟喙梳理了一下不存在的羽毛,语气斩钉截铁。为了阻止无名的生化武器荼毒生灵,001曾组织过一次内部投票,结果除了无名自己投了赞成票,其他所有“人”(包括AI)都投了反对票。 无名一边研磨着咖啡豆,一边嘴硬地反驳:“万一……我是说万一呢?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而且,”他强调,“我绝对不会浪费任何一粒豆子!”说起来也奇怪,这些效果各异的咖啡对制作者本人——无名——却毫无影响,他喝起来也只觉得是普通的咖啡,完全体会不到旁人的痛苦。 “这只能再次证明,您的味觉系统,乃至整个生理构造,都与正常人类存在显著变异。”001毫不留情地下了结论,还象征性地在吧台上挪了挪爪子,离那罐咖啡粉远了一点。 不过,001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它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诡异的“欣慰”:“话说回来,如果黑塔女士知道您在地球上表现得如此‘成熟可靠’、‘循循善诱’,想必会感到……老怀大慰?说不定还会考虑把您从‘重点关注问题儿童名单’里暂时移出来?” “……”无名握着咖啡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这只鸟真是越来越欠收拾了!他“哐当”一声将手中的金属罐盖狠狠扣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面无表情地指向001:“给我禁言一小时,001。立刻!马上!” 第28章 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在采摘{异木果实}上堪称神器,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危险的枝叶,让他可以随心所欲地上下翻飞。 而夏油杰操纵的咒灵更是完美的搬运工,几只等级不高但体型合适的咒灵在他的精准控制下,小心翼翼地将散发着金色荧光的果实放入特制的篮筐。 两位特级咒术师联手,效率惊人,不到半小时就完成了这片区域的采收任务。 夏油杰操控着最后一只咒灵将最后一颗果实稳稳放入篮中,刚松了口气,肩膀就被重重拍了一下。 五条悟那张放大的俊脸凑了过来,苍蓝色的六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喂,杰,你怎么了?从刚才起就闷不吭声的。”六眼的感知异常敏锐,这位挚友自从和那个金毛老板单独聊完后,整个人就沉静了下来,连他叽叽喳喳分享新发现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五条悟挑眉,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护短:“那老板跟你说什么了?要是他欺负你,老子现在就去找他理论!”他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袖子。 夏油杰被拍得微微一晃,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看着眼前依旧活力四射、仿佛刚才只是在玩闹的白毛挚友,心底泛起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没什么,大概是……有点累了。”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 五条悟眨了眨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倒也觉得合理。夏油杰今天状态本来就不好,先是因为熬夜精力不足,又被自己硬拉着去挑战那个怪物般的大叔,结果杰还受了重伤,接着被神秘老板“绑架”、签了合同,现在又驱使咒灵干体力活……确实该累了。 “那好吧!”五条悟从善如流,一把勾住夏油杰的肩膀,“走!收工!休息去!”他行动力惊人,根本不给夏油杰反应的时间,半拖半拽地就带着他穿过农场,熟门熟路地从后门钻进了客厅。 “老子干完活了!”五条悟人未到声先至,大大咧咧的宣告声打破了客厅的宁静。少年依旧精力满满,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高强度劳作,而是一次轻松的郊游。 岛台后面,无名正单手撑着下巴,铂金色的长发有些散乱地垂落,闭着眼似乎在假寐。 听到动静,他慢悠悠地掀开一只眼皮,血红的眸子带着浓重的睡意,声音也懒洋洋的:“……还挺快。”都这个点了,家里的孩子们——中也、幸、真希——早就被勒令去睡觉了,毕竟都还在长身体。 只剩下他这个自穿越后就调整了“健康作息”的[忆者],强撑着困意在这里等收工报告。这对于规律的睡眠无名而言简直是酷刑。 “那当然!”五条悟一步跨到岛台前,毫不客气地扯了张高脚凳坐下,长腿随意地搭着,“老子可是最强!这点小事分分钟搞定!” 再说一遍,这小子的心态恢复能力堪称恐怖,短短时间就从被压制、打工的状态里满血复活,自信爆棚。这份纯粹而强大的心性,他旁边那位心事重重的同伴显然暂时还做不到。 无名瞥了眼跟在五条悟身后、显得有些沉默的黑发少年,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像在驱赶:“既然干完了,那你们就可以走了。”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送客”意味。 “哈?!”五条悟猛地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这都几点了?!”他扭头去看墙上的挂钟,时针稳稳指向九点一刻,“不包吃住吗?!深更半夜让两个未成年的帅哥在横滨街头流浪?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他拍着桌子表达不满,“老子可是刚给你打完工!卸磨杀驴也没你这么快的吧?” 无名无辜地眨了眨赤红的眼睛:“家里真没空房间了,除非……”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略带恶趣味的笑容,“你们愿意住地下室?就是那间……呃,健身房兼仓库。” “……”作为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五条家神子,住仓库?开什么玩笑!五条悟一口气憋在胸口,俊脸微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可!真!是!个!好·老·板·啊!” 青年欣然接受,脸上绽开一个堪称“纯良”的微笑:“谢谢夸奖。” “哼!”五条悟气呼呼地跳下凳子,一把拉起还在状况外的夏油杰,“杰!走了!这破地方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咱们住五星级酒店去!刷老子的卡!” 夏油杰被拉得一个趔趄,起身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岛台后那个困倦却依旧带着神秘微笑的金发青年。 无名笑眯眯地对他挥了挥手,指尖夹着一张不起眼的小卡片晃了晃:“电话号码已经给你们了,有事电话联系。”他血红的眸子带着深意,轻声补充道:“横滨可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机会难得,要好好感受才行哦~”语气轻飘飘的,却仿佛某种提醒。 两位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玄关的阴影里。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咕咕钟指针跳动的轻微声响。 无名长长地、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瘫软在椅背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呼……总算清净了……”五条悟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即使他人在后院,那股如同小太阳般炽热、躁动、时刻散发着“老子天下第一”的能量波动,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忆者]过于敏感的感知神经。 习惯了空间站里那些思维缜密、情绪波动平缓的科员(即使他们想法天马行空),这种纯粹外放、精力过剩的类型,他还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这么一对比,”他闭着眼,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应物科那些整天琢磨宇宙终极真理的书呆子……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至少,他们不会像个人形扩音喇叭加高功率信号塔一样,又吵又亮眼。“都快比得上精神污染的模因病毒了。”他抱怨道,声音越来越低。 “……真有那么夸张?”001的紫色投影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吧台上方,电子合成的少女音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您的力量……难道退化了?”虽然模因病毒对[忆者]存在真实威胁,但对于无名这种级别的存在,一个尚未成年的地球人类少年,再活跃也不该造成如此大的困扰才对。 无名连眼皮都懒得抬:“001,这是一种修辞手法,懂吗?比喻,夸张……你需要多看看这颗星球上的文学作品了,没点艺术细胞的机械造物。”他声音闷闷的。 001立刻反击,语气带着AI特有的冷静优越感:“根据数据库统计,我的阅读量已经是您的2.37倍。并且,恕我直言,这颗星球的文学作品在深度和广度上都异常贫瘠,缺乏有价值的参考意义。如果您指的是那些充满了逻辑漏洞和力量体系崩坏的所谓‘异世界幻想小说’,那当我没说。” —— “您让他们就这么走了?”第二天清晨的餐桌上,听到这个消息的中原中也正小口喝着牛奶,闻言有些诧异地歪了歪头,赭色的发丝随之晃动,“真没想到,我还以为您会把他们多留几天。”毕竟那两人实力强大,是难得的“劳动力”。 无名姿态优雅地切着煎蛋,闻言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轻轻摇头:“他们和禅院家那位不一样。” 他放下刀叉,解释道:“禅院直哉,名义上是家族继承人,但据甚尔所说,此人在族内根基浅薄,声望极低,他的地位完全依赖于他父亲的权势。他失踪后,禅院家的首要精力都放在了内部稳定和恢复元气上,并未倾尽全力大张旗鼓地搜寻他。这说明,”无名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在禅院家眼中,家族整体的利益和稳定,远高于他个人的安危。” “而五条悟,完全不同。”他拿起叉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他是咒术界毋庸置疑的实力巅峰,是行走的核威慑。在五条家内部,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说一不二;在整个咒术界,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影响力巨大。” “这样的人,”无名血红的眸子扫过餐桌旁安静聆听的三个孩子——中也、幸、真希,“在我们占着道理、并且对他有所需求的时候,拉拢才是上策。而且,”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赞赏,“这小子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冲动无脑,精明着呢。仔细想想,这一趟下来,五条悟真的吃亏了吗?” 虽然挨了甚尔一顿狠揍,但他在生死关头突破了自我,掌握了反转术式的核心奥秘,实力境界更上一层楼,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虽然签了那份[条约]合同,但同时也拥有了无名这位深不可测强者的联系方式,对五条家而言,这本身就是一笔无形的巨大财富。 作为他的挚友,夏油杰也得到了无名关于“最适合报酬”的口头承诺,未来兑现的可能性极高,哪怕只是从那些神奇的“作物”里得到一两件,都是稳赚不赔。 更何况,无名明显是要在横滨扎根做生意的,未来五条家与之合作的大门已经敞开,对家族的长远发展百利而无一害。 “怪不得他签合同签得那么干脆,跟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中原中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说话嚣张得不行,做事倒是挺务实。”他对那个白毛少年的印象悄然改变了几分。 中原幸用小勺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冷静地评价:“听起来是个非常难缠的角色。”直觉告诉他,跟这种人打交道要格外小心。 真希默默吃着早餐,墨绿色的短发下,小脸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低声补充道:“五条悟……是五条家倾尽全族资源、寄托了千年期望培养出来的‘神子’。”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餐桌对面那个在岛台边安静吃着麦片的金发少年——禅院直哉,眼神复杂,“这样的人,是禅院直哉那种蠢货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女孩的视线回到无名身上,带着询问:“您打算……拿他怎么办?” 无名刚好喝完杯子里的牛奶,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闻言轻松地说:“这个啊,等下一茬作物收完,就打包交给五条悟处理好了。” 以那家伙睚眦必报又爱看热闹的性格,绝对会拿着禅院直哉这张牌,狠狠地敲诈禅院家一笔。咒术界这趟浑水,他无名就不亲自去踩了。 看着真希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些担忧的神色,无名温和地笑了笑,隔着桌子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女孩墨绿色的短发:“放心。我们现在已经有了更合适的员工,没必要让碍眼的家伙整天在眼前晃悠,影响心情。”他的语气带着安抚,随即又露出一丝真实的无奈,“再说了,天天用能力控制这么个脑子里装满垃圾的家伙,我也挺累的。” 这小子年纪不大,脑子里能提取到的“有用信息”寥寥无几,充斥的全是些令人作呕的、扭曲的价值观和阴暗念头,那些东西甚至能让他这个修身养性了几百年的[忆者]都感到一阵阵的精神污染。 忍耐这个“人形垃圾处理器”这么久,没有直接给他来个彻底的“记忆格式化”,完全是看在他还有点价值的份上。 无名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深切的认同:“甚尔说得真没错啊,禅院家……真的是个巨大的垃圾场。”他的目光落在真希身上,充满了真诚的怜惜,“能在那种地方长大……真是辛苦你了,真希。”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个20万就收手,但是这个进度……不好说啊(躺) 还有这个收藏怎么涨了那么快,奇奇怪怪的 第29章 早餐结束后,三个孩子——中也、幸、真希——便准备出门了。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负责与装修公司对接,敲定店铺装修的最终方案,从材料选择到施工工序,全权由他们负责沟通。 当然,在去找装修公司之前,他们得先等禅院甚尔。 无名出于锻炼孩子们独立性和社交能力的目的,放手让他们去历练,但总得有个可靠的大人跟着压阵。甚尔虽然性格冷硬、态度不羁,但胜在实力超群,办事利落,而且奉行拿钱办事的原则,十分省心。 原本装修事宜还能再拖一阵,但自从无名兴致勃勃地拿出他那份“惊世骇俗”的店面设计初稿后,所有人的想法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纵使是平日里最偏向无名的中原中也,对着那份线条扭曲、色彩癫狂、仿佛古神呓语具现化的图纸,也实在想不出任何夸赞之词,只能尴尬地保持沉默。 中原中也是个实诚孩子,这设计……真的无法违心称赞。 在全体成员(包括AI001)一致投了反对票后,无名的设计图被无情驳回。 设计任务最终落在了001身上。作为功能强大的超级AI,它仅用了千分之一秒就生成了一百张风格各异、结构合理的设计图,又根据材料耗费、施工难度和空间适配度,精筛出十份最优方案。当三个孩子看到这十份或简约大气、或温馨雅致、或古朴庄重的设计图时,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至于被“剥夺”了设计权的无名呢? 他正蹲在岛台后面,锲而不舍地鼓捣他那壶永远在挑战人类味觉极限的咖啡,仿佛用沉默将自己与这个“不懂欣赏”的世界隔绝开来。 甚尔很快就到了,带着小泉千里和惠一起。男人办事雷厉风行,没说几句废话,便领着三个整装待发的孩子离开了{箱中世界}。 “真是麻烦您了。”小泉千里看着孩子们离开的背影,带着歉意对无名说。 “算不上麻烦,”无名摇摇头,语气平和,“这本就是说好的员工福利。况且,甚尔也帮了我不少忙。”他这话发自真心。经历了昨天被五条悟那高密度信息轰炸和精神污染后,无名深刻体会到,甚尔这种实力顶尖、寡言少语、拿钱办事绝不多问的员工,简直就是他梦想中的完美模板!简直是天赐瑰宝! 惠被小泉千里抱在怀里,小家伙刚睡醒没多久,精神头十足。看见无名,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虽然不会说话,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眼前这个金发尖耳朵叔叔的好奇。 无名饶有兴致地凑近,发现这孩子和甚尔一样,都有一双漂亮的翠绿色眼睛。青年伸出手指,立刻被惠的小手轻轻握住。这孩子很有礼貌,力道轻柔,只是好奇地抓着大人的手指把玩。 无名仔细端详着他,强大的感知力让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咦?”他微微蹙眉,又凝神感应了片刻,确定无疑——这个幼小的孩子身上,竟然有着和咒术师同源的能量波动!虽然还很微弱,但清晰可辨!之前他的注意力都被丑宝吸引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么小的婴儿体内也潜藏着力量。 青年眯起赤红的眸子,语气带着一丝探究:“这孩子……是咒术师?” 小泉千里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欸?!”她显然毫不知情。 无名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甚尔没跟你提过?”按理说,以甚尔的敏锐,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儿子的异常。 小泉千里喃喃道:“如果甚尔注意到了……他一定会告诉我的。所以……”她看向惠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茫然。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气氛陷入了微妙的沉寂。 直到门口再次传来熟悉的、如同小型风暴般活跃的能量波动。 感知到这股能量的无名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五条先生,你怎么又来了?” 换了身行头的五条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身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浅蓝色和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活脱脱一个嚣张的贵族子弟。他完全无视了无名的语气,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坐:“老子不能来?你家大门又没把老子拒之门外!”姿态随意得仿佛在自己家。 他身后的夏油杰则是一身低调的黑色和服,一手扶着额头,显得颇为无奈,另一手轻轻拉了拉五条悟的袖子:“悟……”示意他收敛点。 五条悟一反常态地扯了扯自己的和服袖口,清了清嗓子,试图显得正经一点:“咳,主要是……横滨这地方,老子也不知道有啥好玩的。你这边嘛,”他苍蓝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有意思的东西还挺多的……” 无名心中冷笑,这小子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昨天刚走,今天又上门,真是打蛇随棍上,难缠得很。不过他可不是会白白提供情报的冤大头。 “看来五条家大少爷的胃口不小?”无名挑眉问道,语气带着调侃。 这话五条悟权当没听见。他身影一晃,瞬间凑到无名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老子有钱!你这地方好东西多,但你一个人也用不完,放着也是放着,对吧?”他试图用“商业交易”的逻辑说服无名。 然而,靠近无名后,他那双六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无名身后的小泉千里,以及她怀里的婴儿。五条悟抬手推了推墨镜,蓝色的眼眸如同探照灯般审视着惠:“……咒力波动?”这么小的婴儿,竟然有成为咒术师的天赋?! 他无视了小泉千里瞬间戒备起来的眼神,扭头兴奋地问无名:“你这地方真成咒术师托儿所了?这么小的奶娃娃都有咒力?哪儿捡的宝贝?需要老子帮忙照看吗?”语气充满发现新玩具的雀跃。 无名脸上保持着微笑,但语气凉飕飕的:“这是甚尔的孩子。”言下之意:你再说几句试试?看甚尔会不会揍你。 五条悟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立刻改口:“哦!那没事了!当我没问!”他立刻转向小泉千里,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开朗笑容,露出一口白牙,“都是同事!同事哈!幸会幸会!”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夏油杰在一旁看得心累无比,再次无声叹息。 无名没好气地打断这尴尬的寒暄:“既然你这么闲,那就去农场帮忙吧。禅院直哉正在那儿收地,你去搭把手,进度还能快点。”他早上吃完饭就把人派去农场干活了。 五条悟挠了挠他那头显眼的白发:“行吧。杰,跟我一起?” “他不跟你一起。”无名果断拒绝。 “哦?”五条悟歪头,一脸不解。 “夏油杰先生比你安静,”无名瞥了他一眼,语气冷酷,“而且今天的活用不着那么多人手。你一个人去就够了。” 五条悟一把摘下墨镜,眼睛瞪得溜圆,愤愤不平地冲着夏油杰嘟囔:“你看!我就说他讨厌老子吧!杰你还不信!” 夏油杰无力地辩解:“我没有不信你……”他只是隐约觉得无名对悟的“排斥”可能另有原因,并非全是因为悟那过于活泼的性格。 五条悟不听,他已经“噌”地一下施展咒力,身影快如闪电般蹿出了房门,只留下一阵风。 夏油杰伸出去想拉住他的手,只抓到了一团空气。扎着丸子头的少年再次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的郁色似乎又重了一分。 见无名显然有要事要和夏油杰谈,千里也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抱着惠,对无名点了点头,转身默默走上了二楼。 无名则重新走回岛台后,再次拿出了他的咖啡豆和器具。 作为记忆的行者,他对情绪的感知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这位黑发少年身上萦绕的那股沉重郁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重,几乎凝成实质。 “看来你的困扰仍未消退啊,夏油先生。”无名一边研磨着咖啡豆,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 夏油杰苦笑了一下,在岛台前的高脚凳上落座:“您的眼睛……真是敏锐得可怕。”他一直试图用“苦夏”这个借口来搪塞五条悟,但最近这个理由显然已经无法说服对方了。就在昨晚,他们之间甚至发生了争执,虽然还没到激烈争吵的地步,但那种无形的隔阂和疏离感已经悄然滋生,不再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 夏油杰的视线虚虚地落在光滑的台面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悟也一样敏锐。”最近他为了提升实力,吞噬了大量咒灵球,那难以言喻的恶心味道和精神污染让他苦不堪言,加上任务繁重,连轴转地祓除咒灵,导致精神状态跌入谷底。五条悟察觉到后,强烈要求他拒绝那些繁重的任务,好好休息。 但他拒绝了。 理由冠冕堂皇:那是他身为强者应承担的责任。保护弱小的普通人,是他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信念和道路。 而五条悟则大声反驳:老子最讨厌这种“正论”!那些破任务哪有你重要! 此刻,夏油杰心中一片茫然:难道连他最亲密的挚友,都无法理解他的坚持吗? 作者有话说: 看了新的千星pv——我们忆者真是太厉害了,黑天鹅变拆弹王,忆者只打高端局[墨镜] 第30章 “你的想法未免太傲慢了,夏油先生。”无名平静的声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夏油杰的思绪。 他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竟不知不觉将心中的困惑低声说了出来。 无名轻轻敲了敲手中精致的瓷杯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要如何定义所谓的‘弱者’?” 夏油杰抿了抿嘴,下意识地沿用过去的认知:“在这之前,首先是咒术的区分。” 咒术师天生拥有力量,是强者;普通人没有力量,是弱者。这种认知根深蒂固,直到被禅院甚尔那纯粹的、不依赖咒力的极致暴力彻底粉碎。他才惊觉,世间的强者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多元和深不可测。更别提眼前这位连五条悟的“六眼”都能压制的无名。五条悟坦言,在无名面前,他感觉不到任何胜算。 少年握紧了拳头,终于将翻涌在心底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拥有力量的人去帮助没有力量的人,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强者庇护弱者,不是天经地义?” 无名闻言,轻轻笑了笑,赤红的眸子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怎么会是‘理所应当’?拥有力量,只是赋予了你更多的选择权。是谁规定了强者必须去帮扶弱者?又是谁赋予了强者定义弱者的权力?” “并非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接受所谓‘强者’的‘帮助’,”无名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有时,强者的怜悯与施舍,在对方看来,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侮辱。人,无论强弱,都是有尊严的。高高在上的‘帮助’,往往难以被真正接受。” “而人性复杂多变,善恶交织,”无名扫了一眼夏油杰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并非所有得到你援手的人都会心怀感激。光明与阴影总是相伴而生,人性的善与恶亦是如此。你行走于世间,祓除咒灵,想必接触过不少因恶念滋生诅咒的普通人吧?这不应该让你感到意外才对。” “……那些都是普通人。”夏油杰艰难地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沉重的现实,“咒术师是不会产生诅咒的,只有普通人会……源源不断地产生负面情绪,滋生咒灵。”这正是他内心最大的矛盾点——需要他豁出性命去保护的群体,恰恰是不断制造麻烦的源头,并且很少给予他们应有的善意和尊重。 青年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的神情:“难道咒术师就不会产生恶念了?这肯定不可能。至少,”他撇了撇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那位禅院直哉少爷,他的内心世界简直像从最污秽的黑泥里捞出来的一样,每次接触都让我想吐。” 无名砸吧了一下嘴,总结道:“在我看来,无论是咒术师还是普通人,本质上都是人类。你们之间又不存在生殖隔离。善与恶的种子,在每个人心中都存在。”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敲得夏油杰有些发懵。黑发少年呆愣地看着无名:“啊?” 无名继续道:“善与恶的显现,往往受到环境和遭遇的影响,并非恒定不变。你之所以感觉自己接触的‘恶人’多,是因为你的职业特性——只有那些充满负面情绪、滋生咒灵的个体,才会成为你的任务目标。而那些心怀善意、情绪平和的普通人,根本不会出现在你的视野里。” 青年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丝感慨:“说实话,你们这个职业真是蛮惨的。长期在负面情绪和绝望诅咒中浸染,心理压力巨大。整个咒术界能维持几千年传承,没有整体发疯或者走向极端毁灭世界,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个奇迹了。” 夏油杰的嘴角泛起浓重的苦涩:“……所以,我所做的这一切,保护那些制造咒灵的人,付出汗水、承受痛苦、甚至可能付出生命……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无穷无尽的咒灵,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任务,难以下咽的咒灵玉……这一切牺牲的价值在哪里?咒灵依然源源不绝,咒术师依旧前仆后继地死去,却得不到应有的认同和尊重。与能够光明正大行走于世、虽被畏惧却也赢得尊重的异能力者相比,咒术师的处境显得如此憋屈和悲凉。 无名想了想,缓缓摇头:“虽然我只是个局外人,但咒术界的现状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一个由旧秩序、旧阶级为了维护自身统治地位和既得利益而刻意维持的系统,”无名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政府在其中的作用有限,或者说,他们选择了有限介入。毕竟,”他血红的眸子转向门口,仿佛能穿透门板,“他们手中已经握有异能力者这张更‘强大’、更‘可控’的王牌了。对于盘根错节、力量限制巨大且相对封闭保守的咒术师家族势力,自然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维持现状最省心。”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五条先生?” “当然!”五条悟的回应猛地炸响,裹挟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瞬间打破了门外的寂静。 他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汹涌的咒力再也无法掩饰,如同实质化的熔金般爆发出来,过于尖锐、狂躁的力量波动甚至让空气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刺得无名微微眯起了赤红的眼眸。 少年如同一阵风暴般冲了进来,一把重重按住夏油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夏油杰身体都晃了一下,苍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挚友,声音拔高:“老子问你你不说!你到底要憋到什么时候?!非得把自己憋死才算完吗?!” 夏油杰张了张嘴,却终究无言以对。五条悟的质问直指要害,他确实对悟隐瞒了太多内心的挣扎和任务中的不堪。 五条悟见状更加怒火中烧,像只被彻底踩了尾巴的炸毛白猫,声音充满了愤怒和被隐瞒的受伤:“老子早就知道你没说实话!老子就说过他们派给你的任务有问题!那些老橘子到底怎么你了?!说啊!” 夏油杰疲惫地撤了撤嘴角,声音干涩:“……我不知道。” “什么?”五条悟皱眉,这个回答让他更加困惑和烦躁。 黑发少年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倦怠:“我是说……我不知道具体是谁在针对我。但我接到的任务……太杂乱了,从随手就能解决的蝇头小咒灵,到需要全力以赴的一级、甚至特级咒灵……跨度极大,数量更是多得离谱,几乎让我没有喘息的时间。” 五条悟眯起了眼睛,危险的光芒其中闪烁:“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依我之见,”无名适时地插话,语气带着旁观者的犀利,“将珍贵的、拥有战略价值的特级咒术师频繁派遣出去,仅仅为了处理那些低级咒灵,就如同拿着核武器当摔炮玩一样荒谬绝伦。”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这种无休止的、高强度低价值的重复劳动,本质上是一种精神折磨,目的更像是要摧毁一个人的意志,而非有效利用战力。” “依照夏油先生的经历来看,”无名的目光转向夏油杰,带着洞悉,“设计这套任务流程的人,其核心目的恐怕并非让你高效祓除咒灵,而是刻意引导你,让你在任务过程中反复地、密集地‘直面’人性中最丑陋、最污秽、最令人作呕的一面。”他将刚刚做好的咖啡倒入另一个杯子,轻轻推到夏油杰面前,“你遇到的那些需要祓除咒灵场所的普通人……他们是否绝大多数都对你表达了强烈的恶意、排斥甚至攻击?” 夏油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得仿佛砂纸摩擦:“……是。几乎……都是如此。” 五条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让空气凝固。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他们是故意的。精心设计,专门针对了杰……同时,也是在针对老子!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无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反应很快嘛,不愧是五条家的准家主。这份政治嗅觉还算及格。” “老子竟然……对此完全不知情!”五条悟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怒火中烧,强大的咒力不受控制地再次鼓荡,“那群老橘子……真是活腻歪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悟。”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反而让夏油杰从那种窒息般的沉重郁气中挣脱出来一丝清明。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五条悟紧抓着他肩膀、骨节都因用力而发白的手背,“冷静点……我……我还没事。” “没事?!”五条悟猛地拔高音调,翠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后怕和滔天怒火,“你差点就出事了!要不是老子昨天硬把你拽过来,鬼知道哪天你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老子的视线里了!”他极力压抑着喷薄的怒气,理智告诉他需要冷静谋划,但汹涌的情感却几乎要冲破堤坝。 他太了解夏油杰了,这家伙习惯于将一切负面情绪深埋心底,从不轻易显露真正的脆弱。一旦他独自承受的临界点被突破,后果……五条悟不敢深想,那画面光是掠过脑海就让他心悸不已。 “这件事,老子亲自去查!”五条悟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冰冷的眼神里是冻结一切的杀意,“至于你,杰,给老子留在横滨!在老子把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捏死之前,老子不放心你回去!” 夏油杰深知自己理亏,也明白此刻五条悟的担忧和决心,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沉重地点了点头,接受了挚友的安排。 无名慢悠悠地品着自己那杯“特调”咖啡,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与他无关。他伸手指了指通往后院农场的门,语气轻松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走之前,顺道把禅院直哉那小子也打包带走吧。” 他脸上露出一个商人般精明的笑容:“也算是个不错的筹码。敲竹杠得来的好处……分我三成就好,就当是保管费和‘精神损失费’了。”他顿了顿,血红的眸子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还有,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耐心点,把网撒开,才能钓到大鱼。” 五条悟冷哼一声,翠蓝色的六眼中闪烁着光芒:“我知道。” 白发少年带着满身未散的怒火和作为“筹码”的禅院直哉,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来时或许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悠闲,走时却已是怒火缠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无名看完了这场跌宕起伏的“挚友情深”大戏,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他端起杯子,朝着神情复杂、似乎还未完全消化这一切的夏油杰,带着点戏谑地致意:“因祸得福?我之前的提醒,是不是还算有点价值?” 夏油杰露出一抹极其苦涩又带着点自嘲的无奈笑容:“……是我太迟钝了。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是我的问题。”他的存在,竟然成了敌人针对五条悟精心设计的陷阱中的关键一环。他所承受的那些精神折磨,那些让他几乎崩溃的任务……竟然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毒药。 这话无名不爱听了。 他放下咖啡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赤红的眸子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不要把别人的过错揽在自己头上。只有那些正面实力不足、只会躲在阴沟里耍弄阴谋诡计的鼠辈,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经历过星海沉浮的强者的睥睨,“你要做的,不是在这里无休止地反思和内耗。而是积蓄力量,磨砺爪牙,然后——向那些胆敢算计你的敌人,发起最凌厉的进攻!” 无名垂眼,手中的褐色液体倒映出他的眼眸:“真正的强者,可不仅仅体现在拳头有多硬。一颗无畏、坚韧、百折不挠的心,同样至关重要。”他轻轻摇了摇头,“在这方面,你的心态……还差得远呢。” 青年起身,血红的眸子扫过夏油杰:“等甚尔他们从外面回来,你就跟着他们一起吧。力量固然重要,但在这里,或许能让你找到些作为人‘活着’本身所需的、更重要的答案。” 30-40 第31章 “木材、电线、管道……主要就是这些了。”中原中也结束了手中的勾画,将一份清晰列着需求清单的表格推到会议桌对面,“就照这个规格和数量准备。” 负责装修的村田一郎连忙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双手接过文件,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要求:“没、没问题!这些材料我们公司都可以直接供应,保证质量!”他努力维持着专业的口吻,但内心依然翻江倒海。 从踏进这间会议室开始,村田一郎就有些恍惚。本以为主导者会是那个坐在沙发角落、气场强大得宛如黑//道组织头目的黑发男人,没想到整个洽谈过程,从需求沟通到细节敲定,竟然完全由眼前这对看起来顶多小学年纪的双胞胎兄弟掌控! 其中一个男孩讲价根本不靠套近乎,而是甩出一连串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原材料市场均价,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当那些被行内视为商业秘密的数字从一个小孩子嘴里报出来时,村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要不是对方年纪实在太小,他差点以为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商业间谍!而另一个橘发男孩显然拥有最终决策权,所有合同条款都要经过他锐利的钴蓝色眼睛审视,确认无误后,才由那位沉默的黑发男人签下名字。 村田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位煞神般的大人,纯粹就是个“人形签字盖章机”。真正操盘整个店铺装修项目的,是这两个冷静得不像话的孩子!他暗自咋舌,这得是什么样的家庭,才有魄力把这么大一笔生意的决策权完全交给两个小学生? 村田一郎自嘲地想:作为从东京总部被派来横滨处理一单“小项目”的设计师的自己也算是见了大世面,这横滨真是卧虎藏龙,流程连设计师本人都省去了设计环节,直接快进到施工监工阶段。 等甚尔龙飞凤舞地签完字,中原中也平静地开口:“材料清单确认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村田一郎立刻正襟危坐,回答道:“最快也得下周了。大部分建材我们仓库都有现货,唯独这批指定型号的顶级木材,是从北欧进口的,虽然上周已经运抵了横滨港口的仓库……”他脸上露出为难又苦涩的笑容,压低了声音,“但是您也知道,最近港口Mafia和山口组在那边打得……太凶了!整个码头区域都成了战场,我们实在不敢冒险过去运货啊。” 他指的是近期在横滨港区愈演愈烈的黑//帮火并,双方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争夺地盘异常激烈。村田本人原本只是来横滨监督一下木材接收,结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突,硬生生被困在横滨半个多月,成了常驻人员。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充满无奈:“唉,我们公司在横滨没什么过硬的关系和人脉,这种时候……除了等他们打完,或者至少等局势稍微平息一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坐在中也旁边的真希,墨绿色的短发下小脸严肃,她敏锐地追问:“如果……在冲突中,你们的木材被波及损坏了呢?” 村田一郎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他一边擦汗一边赔着笑解释:“那、那我们就只能紧急从东京的母公司仓库调拨备用的同类型木材了。不过……”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母公司库存的批次,品质上可能比不了这批进口的原定货,但绝对也是符合标准的优质木材!如果贵方不满意品质差异,我们可以按照差价进行补偿……” 在横滨这种地方做生意,保命比赚钱重要,该退让时就得退让,少赚点也比血本无归强。 中原中也听完,钴蓝色的眼眸沉静如水,他沉吟片刻,抬眼直视村田:“你们的货,具体存放在港口的哪个仓库?” “欸?”村田一郎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告诉我们具体位置。”中原中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会想办法去把货带出来。不过作为额外服务的回报,你需要再给我们的最终报价打个折扣。”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村田一郎头皮发麻!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面容稚嫩的男孩,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我没听错吧?您是说……您们要去港口?那边现在可是枪林弹雨、随时会死人的地方啊!” 中原中也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问你位置,你就回答。能不能行?给个痛快话。” “能!当然能行!”村田一郎被男孩那超越年龄的锐利眼神看得心头一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道,“我、我这就去隔壁请示一下公司领导!您稍等!马上就好!”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手机就冲出了会议室,背影狼狈不堪。 这下会议室里只剩自己人了。 中原幸看向哥哥,小声问:“哥哥,我们真要去港口?” “我和真希去一趟,”中原中也果断安排道,“你和甚尔先生先回去。”他顿了顿,解释道,“根据001探查的情报,那边只是小规模冲突,不需要太多人手。而且——” 他抬手扶了一下一直挂在右耳的微型通讯耳机,“无名先生刚刚联系我,让甚尔先生立刻回去一趟,似乎有重要的事情。” 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禅院甚尔缓缓睁开眼,那清明的翠绿色瞳孔扫向中原中也:“什么事?”他声音低沉地问。 “看来您没看手机信息。”中原中也平静地回答,“无名先生只提到跟惠有关,具体没说。所以,您还是先带幸回去看看情况。这边有我和真希处理,足够了。” —— “我们回来了。”{箱中世界}的客厅门口响起中原幸稚嫩但清晰的声音。 他刚踏进玄关,就好奇地向沙发探了探头:“到底有什么事?无名……先生?” 只见无名正半蹲在沙发前,而沙发对面,是抱着惠、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笑意的小泉千里。 黑发高大的禅院甚尔紧随其后走进来,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千里和惠,确认她们安然无恙后,才转向无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么急叫我回来,怎么了?” “回来了二位。”无名直起身,朝甚尔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一旁沙发上躺着的人影——正是昏迷不醒的夏油杰,“本来是打算跟你们谈谈惠的事情,结果……”他无奈地耸耸肩,“这位先生先倒下了。” 甚尔瞬间警觉地眯起眼。 他几乎是本能地嗅了嗅空气,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奇异诱人香气的咖啡香味霸道地充斥着他的鼻腔。 男人目光锐利地扫向岛台,不出所料,那里正放着一只喝了一半的、造型朴素的马克杯。 甚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你给他喝咖啡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男人语气中满是肯定的质问。 无名有些心虚地打着哈哈,挠了挠他那头铂金色的长发:“呃……这不是听你说咒术师身体素质都异于常人嘛……我就想着试试新配方……谁知道他一口下去就……”他指了指沙发上人事不省的夏油杰,表情无辜又带着点懊恼,“真不愧是心思深沉、擅长隐藏的少年啊,连倒下去都这么安静利落。” 他不过是一个转身去拿东西的功夫,再回头,人就已经无声无息地躺平了。 中原幸看着沙发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夏油杰,无奈地扶额:“所以……无名先生,这次咖啡的效果是什么?” 无名摸了摸鼻子,声音小了点:“是……‘持续虚弱’状态。所以我赶紧给他灌了一瓶精力恢复药剂。” 一直悬浮在旁边的001适时地发出了一串吐槽:“夏油杰先生是真倒霉吧?两天之内倒了两次。一次物理昏迷,一次化学昏迷。俗话说‘事不过三’,这下马上快进到第三回。这遭遇,可以写进《横滨奇闻录》了。” 青年尴尬地咳了一声,试图强行转移话题:“咳!他现在不是没事了嘛!睡一觉就能缓过来!所以我们还是先来谈正事要紧!” 他收敛了神色,铂金色的发丝下,那双血红的眸子带着探究的意味,认真地看向禅院甚尔,一字一句地问道:“甚尔,你知不知道……惠,他其实是咒术师?” “哈?!”禅院甚尔猛地皱紧眉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冷漠和野性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纯粹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 横滨港口。 震耳欲聋的槍声在巨大的钢铁集装箱森林间疯狂回荡,硝烟混合着海水的咸腥味弥漫在浑浊的空气中。激烈的交火在其中一个仓库的锈蚀铁门前达到了白热化,子弹如同致命的飞蝗,呼啸着撞击在集装箱坚硬的金属壁上,迸溅出刺目的火花,留下密密麻麻的凹痕。 在离战场中心稍远的一个巨大集装箱的阴影角落里,几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一个稍大些的黑发男孩张开双臂,用自己同样单薄的身体死死地护在同伴前面,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集装箱壁。在他身后,一个黑发的小女孩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另外两个更小的孩子则惊恐地抱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只有压抑不住的细微啜泣声在枪声的间隙里隐约可闻。 “别怕……别出声……”黑发男孩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强自镇定地安抚着同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集装箱的门口,“坚持住……等、等龙之介回来……我们就安全了……”他的话语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每一个字都淹没在下一轮枪声中。 然而,话音未落,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就在他们头顶炸响!他们藏身的集装箱沉重的侧门,竟被人猛地从外面拉开了!刺目的天光瞬间涌入这狭小的庇护所,晃得孩子们睁不开眼。 逆着光,只能看到一个端着槍的魁梧身影堵在门口,轮廓模糊不清。 “妈的!这里还藏着几只小老鼠!”一个粗嘎的、充满暴戾的声音响起。那身影毫不犹豫地抬起了黑洞洞的槍口,冰冷的准星瞬间锁定了集装箱内挤成一团的孩子们。 被护在身后的黑发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挡在最前面的男孩瞳孔骤缩,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身体绷得更紧,用尽全身力气护住身后的同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那终结一切的槍声。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枪声和剧痛却迟迟没有降临。 死寂。 只有远处依旧激烈的枪声和近在咫尺、粗重的呼吸声提醒着他还活着。 瘦弱的男孩带着巨大的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侥幸,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 只见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了集装箱的门口,恰恰隔开了那恐怖的槍口和他们。 那是一个衣着异常整洁的男孩,橘色的短发在逆光中仿佛跳跃的火焰,与周围弥漫的硝烟和血腥格格不入。 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但站立的姿态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如同最纯净的钴蓝色宝石,在混乱与死亡的背景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双平静得可怕的钴蓝色眸子,直接落在了最前方那个刚刚睁开眼睛、脸上还残留着恐惧泪痕的紫发男孩脸上。 男孩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嘈杂的枪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知道6号仓库在哪么?” 作者有话说: 一天写了三章,一共一万多字,我真是太nb了[墨镜] 第32章 鉴于港口内部的战斗过于激烈,中原中也便让禅院真希在港口外的安全区等待,孤身一人进入了交火地。 有001这个超级AI在侧,中原中也本不至于在港口迷路。毕竟整个港口区域密布着监控摄像头,001完全可以为他提供实时的精确导航。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他抵达港口核心区域的关键时刻,整座港口的电力系统被不知哪方的流弹或蓄意破坏彻底切断了! 借助001提前下载的离线地图,倒也不是不能识别方向。 但他的注意力,首先就被这片如同炼狱般的战场牢牢攫住了。震耳欲聋的枪声、爆炸的轰鸣、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这一切非但没有吓退他,反而像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他血脉中属于战斗的那份躁动与兴奋。 001在他耳畔发出了一声极其拟人化的叹息:“好吧……在你尽情‘活动筋骨’之前,请务必记得我们的首要目标——保护好那些珍贵的木材。” 于是,中原中也再无顾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野的弧度,橘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悍然冲入了那片枪林弹雨之中!猩红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扩散,瞬间覆盖了半片港口区域。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呼啸的子弹凝固在空中,喷吐的火焰定格成狰狞的形状,正在厮杀冲锋的帮派成员们如同被钉在琥珀里的昆虫,保持着各自狰狞的姿态,僵立当场。 一场看似激烈的战斗,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儿戏般瞬间终结。 这过于轻易的胜利,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中原中也心中沸腾的战意。尤其是当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集装箱角落里那几个瑟瑟发抖、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流浪儿时,那股因战斗而起的亢奋彻底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为了打破这死寂而沉重的气氛,中原中也才开口询问了仓库的位置。 片刻的沉寂后,那个年纪稍大的紫发男孩强忍着恐惧站起身,声音低哑却清晰:“我……我知道。” 虽然只是脆弱不堪的普通人,但这股在绝境中仍能回应求助的勇气,让中原中也微微侧目。 他歪了歪头,钴蓝色的眼眸扫过对方:“带路。”说完便转身,朝着集装箱敞开的门口走去。然而,身后的脚步声并未立刻跟上。 橘发男孩有些不耐烦地回头:“发什么呆?”他的目光扫过紫发男孩身后那几个更小的、惊魂未定的孩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带上他们一起!难道你们还想留在这鬼地方等死不成?” 紫发男孩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直到他身后的黑发女孩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如梦初醒,连忙抱起最小的孩子,带着其他成员,紧紧跟在中原中也身后。 路过门口那个保持着举枪射击姿势、被猩红重力牢牢禁锢的暴徒时,紫发男孩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复杂的目光投向了那张因定格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 “这人没死透,只是动不了。你还磨蹭什么?”中原中也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轻易看穿了他眼中翻滚的恨意,“放心吧,看这架势,不用你动手,他今天也活到头了。”这小子心思单纯得可怕,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能活到现在也算奇迹。 紫发男孩被点破心思,身体一颤,慌忙收回视线,低着头快步走到前面带路。 踏出集装箱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孩子都倒吸一口凉气。 目光所及之处,时间仿佛被彻底冻结。纷飞的子弹凝固成金属的雨帘,爆炸的火焰与烟尘如同凝固的雕塑,冲锋呐喊的人影定格在狰狞的瞬间……整个喧嚣的战场被一层诡异的猩红色光芒笼罩,化作一幅庞大、死寂而充满暴力美学的末日油画。 异能力者……而且强大得超乎想象! 紫发男孩内心震撼无比,这个橘发少年展现的力量,比他所认识的龙之介要恐怖太多倍! 他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专注地领着中原中也,在静止的死亡丛林般的集装箱堆场中穿梭,巧妙地避开了那些被凝固的交火点,以最快的路线抵达了6号仓库。 仓库大门上,一个被炸弹近距离炸开的大窟窿赫然在目,边缘的金属扭曲变形,散发着焦糊味。 中原中也眼神一凛,暗自庆幸:再晚来哪怕几分钟,无名先生的店需要的这批顶级木材恐怕就要变成昂贵的木炭了! “谢了。”他朝紫发男孩点点头,动作利落地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面额不小的钞票递了过去,“这是带路的报酬。” 对方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后退:“不、不用!明明是您救了我们一命……” “啧。”中原中也不耐烦地皱眉,这时耳机里传来001冰冷的提醒:[礼仪提醒:请保持耐心,中也先生。]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后颈,语气生硬但努力放缓:“拿着。去买点吃的。最近一段时间,”他钴蓝色的眸子扫过几个孩子苍白的小脸,语气严肃,“离港口远点。这帮疯子还要打很久,这里太危险。” 紫发男孩支支吾吾,还是不敢伸手。 一旁的黑发女孩向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虽稚嫩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请您见谅,谅哥他……胆子小了些。我叫芥川银,非常感谢您出手相救。不知恩人尊姓大名?”她的措辞和姿态,隐约透露出受过良好教育的痕迹。 “中原中也。”橘发男孩报上名字。 芥川银立刻带领着其他孩子,深深地向中原中也鞠躬:“感谢中原大人的救命之恩!”动作整齐而郑重。 这一下让中原中也更加不自在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窘迫:“……只是路过顺手。” “但您的举手之劳,确确实实挽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芥川银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尽管衣衫褴褛,那份郑重却不容忽视,“今日我等虽如草芥般卑微,却并非忘恩负义之徒。待到此地风波稍定,生活稍有起色,我们必定登门致谢!” 这种郑重其事的承诺和感激,让中原中也一时语塞,手足无措。 001!救命啊!现在该怎么办?!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可惜,001无法读取他的脑电波,或者……它选择了恶趣味地旁观。冰冷的电子音带着咏叹调响起:[真是感人至深的场景,值得记录在案,并拍照留念。建议开启摄像头模块。] 中原中也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无名先生面对001时那种想要把这只紫色机械鸟捏扁搓圆的冲动! 001皮了一下,迅速回归正事:[检测到不明高能量体正以极快速度突破外围重力场!目标锁定此区域!预计接触时间——三秒!] 几乎在001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吼如同利刃般撕裂了凝固的空气:“银——!” 芥川银浅灰色的瞳孔骤然放大,失声惊呼:“哥哥!” 中原中也瞬间明白了——这女孩的哥哥是个异能力者!而且实力不俗,竟然能在他的重力场中强行移动!难怪这几个看似弱小的孩子能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存活下来! “我去带他回来。”中原中也丢下这句话,身影已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在静止的“油画”中疾速飞向能量爆发的源头。 芥川银的哥哥非常好找。 他周身缠绕着狂乱舞动的漆黑布料,如同从深渊爬出的恶鬼。这些布料化作尖锐的利刃和坚固的护盾,支撑着他在静止的集装箱顶部疯狂跳跃移动。任何阻挡在他前进路线上的、被重力禁锢的帮派成员,都被那狂暴的黑色异能力无情地撕扯、切割! 这家伙……完全疯了! 中原中也皱紧了眉头。 他迅速靠近,毫不意外地遭到了对方狂暴无差别攻击。 漆黑的布料如同毒蛇般绞杀而来!然而,芥川龙之介的力量虽然狂暴凶狠,却远不如经过甚尔系统训练、力量掌控更胜一筹的中原中也。几招凌厉的交锋后,中原中也抓住一个破绽,闪电般欺身近前,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对方颈侧! 狂乱的嘶吼戛然而止。芥川龙之介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身体一软,直直向下栽倒。失去了主人的意志驱动,那狂暴的黑色异能力也如同潮水般退去,缩回了他体内。 中原中也这才看清对方的样子——远不如被异能力包裹时那般气势汹汹,反而异常瘦削单薄,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他用重力异能稳稳托住昏迷的少年,转身飞回了6号仓库。 等待已久的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 “哥哥!”一直表现得冷静沉稳的芥川银,此刻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中原中也解释道:“他像疯了一样在找你们,根本没法交流。我只能先打晕了带回来。” 谅长舒了一口气,凑近看了看芥川龙之介苍白的脸和微弱的呼吸:“还好……龙之介看起来只是脱力了,暂时没大事。” 中原中也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暂时没大事’?他身体有什么问题?” 芥川银身边最小的孩子怯生生地开口:“龙之介哥哥……身体一直不好……每次用完那个黑黑的能力,都会很难受,要休息好久……” 原来如此,过度的力量消耗会反噬自身。中原中也点点头,随即又问道:“但以你们的情况,就算知道这对他负担重,也容不得他不用吧?”在这片吃人的地方,没有力量寸步难行。 几个孩子陷入了沉默,仓库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气氛一时凝滞得令人窒息。 芥川银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认命的苍凉:“本来……我们今天就是要离开这里,去‘镭钵街’讨生活。” 那个名字,如同重锤敲在中原中也的心上。 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将横滨硬生生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宛如陨石坑的深坑。无数流离失所的人在废墟之上,用残骸搭建起简陋的窝棚。短短几个月,一个规模远超旧贫民窟的、新的混乱之地——“镭钵街”——便在那深坑中野蛮生长起来。 那里充斥着混乱、疾病和绝望,但比起随时可能被流弹夺命的港口,至少……活下去的机会似乎更大一点。 中原中也沉默了许久,久到孩子们以为他不会开口。他钴蓝色的眼眸望向芥川银,声音低沉:“你……你们原本不是住在那里吧?那场爆炸之前……” 芥川银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悲伤,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您是说我们吗?在爆炸发生前,我和哥哥就在那片地方,住在爸爸妈妈留下的小房子里。” 她注意到橘发少年眼中骤然加深的、难以言喻的悲伤,顿了顿,反而露出一抹干净的笑容,“爆炸之后……什么都没了。不过,”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坚韧,“能在那样可怕的灾难里活下来,还能遇到您这样的好人……也许,真的是爸爸妈妈在天上保护着我们呢?” 第33章 中原中也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面对芥川银那纯真的笑容和关于父母守护的话语,一股汹涌的、混杂着深切愧疚与沉重悲伤的洪流在他胸中翻腾冲撞,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导致他诞生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也正是夺走了眼前女孩和无数无辜者家园与亲人的“灾祸”…… 001冰冷的电子音适时地在他耳畔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性:[那场爆炸并非由您的意志引发,中也先生。在当时的复杂历史背景和能量冲突下,它是横滨命运轨迹上一个不可避免的节点。您无需为此承担道德责任。] 我知道……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然而,理智上的“知晓”,又如何能轻易平息面对这活生生的“灾祸”遗孤时,内心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悲伤与无措?他依然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芥川银那双清澈的浅灰色眼眸——那双被自己“诞生”的余波永久改变了命运的眼睛。 自有意识起,他也曾长久地在镭钵街那巨大伤疤的边缘徘徊驻足,却始终无法理解内心那份莫名的沉重与牵绊究竟为何物。 直至此刻,这份模糊的心情终于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沉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芥川银的目光,声音低沉却清晰地报出了一个地址:“一个月之后……如果你们安顿好了,可以到这个地址找我。报我的名字……中原中也,就可以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这是我……家咖啡店的地址。现在还在装修,一个月后应该会开业招工。”他刻意强调了“家”这个字眼。 看着孩子们眼中瞬间亮起的、充满希望的光芒,男孩有些不自在地撇开视线,语气略显生硬地补充:“正规店铺不招童工……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昏迷的芥川龙之介,“如果是有特殊能力的异能力者……可以破例。”这算是给芥川兄妹留下了一条未来的生路。 一直守在港口外围安全区域警戒的真希,终于看到橘发同伴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她敏锐地察觉到中原中也身上笼罩的低气压,那沉重的氛围与他平日里温和的气质截然不同。 “中也?”女孩快步迎上前,墨绿色的短发被海风吹拂,眼中带着关切,“发生什么了?木材……没出事吧?”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目光有些空茫地望向远处镭钵街那巨大深坑的轮廓,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都呼出去:“先回去……回去再说吧。”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 “咒术师?”身形高大的禅院甚尔皱着眉,从千里怀里接过正咿咿呀呀的儿子。 他凑近了仔细端详小惠那张粉嫩的小脸,试图感知什么,结果被不耐烦的小家伙“啪”地一巴掌糊在了高挺的鼻梁上。 甚尔浑不在意地揉了揉鼻子,语气带着点困惑和不信:“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小崽子身上哪有咒力?” “是因为惠还太小了,无法自主控制体内的咒力,所以波动断断续续,时隐时现。”无名耐心地解释道,指尖轻轻点在小惠的额头上,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色能量流转,“我反复确认过了,的确是咒力波动,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韧性十足,蕴含着不错的潜力。”他铂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流淌着微光,血红的眸子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探究,“这个年纪就能有如此清晰的天赋显现……恐怕又是个不世出的‘小天才’胚子。” “管他什么天才不天才!”甚尔立刻不爽地嗤了一声,大手习惯性地将小惠往怀里颠了颠,动作带着一种野兽护崽般的粗犷,“惠跟咒术界那群烂到根子里的垃圾,没半点关系。老子死也不会让他沾上那边!” 作为母亲的小泉千里却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秀气的眉宇间笼罩着愁云:“可是……甚尔没有咒力,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万一惠真的……真的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我们……我们该怎么教导他正确使用呢?总不能让他像野草一样胡乱生长吧?”她看向儿子的眼神充满了温柔的爱意和一丝对未来未知的迷茫。 无名眨了眨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手,大拇指潇洒地往身后沙发方向一指:“这不是有现成的、经验丰富的‘教练’吗?” 沙发上,夏油杰睡得正沉。 自从来到这个隔绝了外界纷扰的箱中世界,又经历了无名的“咖啡洗礼”,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陷入了深度睡眠。 此刻,少年意识缓缓回笼,只觉得浑身久违的轻松舒坦,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舒服地喟叹一声,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毫无预兆地对上了两张放大的脸! 只见无名和甚尔,一个金发赤瞳、笑容灿烂,一个黑发绿眼、面无表情,两张风格迥异但都极具压迫感的脸,一上一下地悬在他眼前! 无名那双血红的眸子弯成了月牙,语气轻快得像在打招呼:“哟~终于睡醒了啊,夏油君~”可那笑容怎么看都让夏油杰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气。 至于旁边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心理阴影的男人——禅院甚尔,则用他那双野兽般锐利的翠绿色眼珠,毫不客气地上下审视着他,那眼神……活像是在评估一块砧板上的肉,能值多少钱! 夏油杰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噌”地一下,以一个极其标准的鲤鱼打挺,直接从沙发上弹坐起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无名似乎早有预料,在他弹起的瞬间已优雅地直起了腰板,脸上笑容不变,带着点戏谑的赞赏:“反应够快,身手不错嘛!” 甚尔则抱着手臂,一脸高深莫测地吐出两个字:“再看。” 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夏油杰一头雾水,感觉自己像被两头猛兽盯上的猎物,却又完全摸不清他们的意图。一股莫名的紧张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另一边,中原幸无语地看着这诡异三人组,扯了扯小泉千里的衣袖,小声问:“千里阿姨,我们一会儿吃什么呀?” 黑发有些凌乱,带着温柔笑意的女人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笑着揉了揉幸的头发:“有甚尔在呢,等他忙完,让他下厨就好啦!想吃什么都可以点单哦。”她语气轻松,仿佛那边剑拔弩张的气氛完全不存在。 沙发对面,女人和小孩其乐融融,氛围温馨。而沙发前,两个男人气势逼人,眼神“险恶”。 然而,夏油杰敏锐的“危险感知雷达”并没有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 他渐渐意识到,这两人似乎……只是在故意吓唬他?少年眨了眨还有些迷茫的紫色眼眸,试探着开口:“二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这话正中下怀! 甚尔嘴角咧开一个堪称“狞笑”的弧度,一步上前,结实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揽住夏油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少年身体一歪。 男人恶声恶气地问:“小子,你学习怎么样?” 夏油杰:“……???”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术式实操……基本满分。咒术理论……勉强及格。”毕竟他更擅长实战。 “这就够了!教个小崽子绰绰有余!”甚尔似乎很满意,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夏油杰的后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忍不住呲牙咧嘴。 男人再次确认:“你确实是官方认证的特级咒术师,对吧?没掺水?” “对。”夏油杰揉着被拍疼的后背,更加困惑了。 “很好!”甚尔仿佛完成了某种交接仪式,大手一挥,指向目标,“那教小孩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夏油杰顺着甚尔手指的方向,目光茫然地越过眼前两个男人,落到了对面沙发上正安静坐着、一脸无奈的中原幸身上。 “这孩子……?”夏油杰感知了一下,更加不解,“他也不是咒术师啊?”他完全没在橘发男孩身上感知到咒力波动。 中原幸立刻用力摇头,小手指向旁边抱着惠、正一脸期待和歉意看着他的小泉千里。 中原幸:“不是我,是他。” 他的指尖,最终稳稳地指向了女人怀里那个正睁着翠绿色大眼睛、好奇地吮吸着手指的婴儿——禅院惠。 夏油杰顺着那根小小的手指看去,当目光聚焦在那个软乎乎的小婴儿身上时,他瞬间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瞳孔地震! 就在夏油杰被这离谱到家的要求震得目瞪口呆、大脑几乎宕机之时,无名动作自然地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因为有外人在场,001无法直接投影现身,只能通过加密通讯在手机屏幕上与无名进行无声的交流。 屏幕无声亮起,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迅速浮现: [001]:中也和真希已顺利取得目标木材。 [001]:但在港口遭遇突发状况。 [001]:中也遇到了数名“镭钵街爆炸”事件的幸存者,皆为未成年流浪儿。其精神状态受到明显冲击,情绪持续低落。 [001]:重点汇报:中也未经请示,擅自将我方店铺地址透露给该流浪儿团体。对方团体首领为异能力者,据初步评估,实力评级为‘不俗’。 [001]:中也强调:此决定系其个人决断,后续责任由他全权承担。现正返回途中。 无名垂眸凝视着屏幕上的文字,血红的瞳孔在手机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深邃。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快而精准地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哒哒声,一行简洁的回复迅速发送。 [无名]:了解。转告中也:不必为此担忧,他的安全才是重要的。另,详查该流浪儿团体背景资料,重点:首领能力、成员构成、与爆炸关联度。 001很快发送了一份文件过来,青年大致看了一下内容,而后陷入沉思。 镭钵街…… 中也是个善良的孩子,他会因此而产生愧疚再正常不过,只是从前他一直没有近距离的接触过那场爆炸的受害者,这一次,他遭受的冲击可以想象。 教育孩子可真是个难题啊。 无名心想,你当时又是怎么想的呢?黑塔? 第34章 “让我来教……这个孩子?”夏油杰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虽然他身材高挑,但本质上还是个16岁的少年。让一个自己都还在上高专的学生,去教导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一岁多婴儿?他觉得眼前这两个男人要么是脑子进水了,要么就是在故意消遣他。 无名无奈地摊手:“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嘛……” 他挨个指向身边的人。 指尖先戳向抱着胳膊、一脸理所当然的甚尔:“这位,天与咒缚,纯物理系,咒力绝缘体。”接着转向沙发上温柔浅笑的小泉千里和安静坐着的中原幸:“这两位,纯血统普通人,对咒力一窍不通。”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血红的眸子里带着点无辜的笑意:“至于我嘛……虽然有点特殊能力,但对你们咒术师这套能量体系,完全是门外汉哦~” 无名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掰着手指头:“你看,禅院直哉那小子被五条悟拎走了。剩下的、正儿八经的咒术师,除了你,就只剩下五条悟那个大少爷了。” 他嘴角勾起促狭的弧度,看向夏油杰,“还是说……你觉得那位‘最强’的五条先生,比我更适合担起‘教书育人’的重任?” “那家伙?”甚尔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地评价,“力量是强得离谱,但性格真是烂透了!”他撇撇嘴,语气笃定。 夏油杰感觉后背被甚尔拍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内心疯狂吐槽:你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好吧!你们俩半斤八两! 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他怕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一个不爽,再给自己来个“爱的背刺”。 夏油杰实在不想在短时间内体验第三次昏迷了! 少年努力组织着更委婉的拒绝词:“不是我不愿意……关键这孩子实在太小了!连基本的交流都成问题,更别说理解咒力这种抽象概念,甚至使用它了。”他苦着脸,“别说我了,就算是我们高专那位经验丰富的校长亲自来,恐怕也得束手无策啊!” 然而,他这番过于含蓄的推辞,显然没能穿透甚尔那层“实用主义”的思维屏障。 男人大手再次重重拍在他肩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没事!不用你天天教!就你有空的时候,顺便照看一下,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就行!”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极具诱惑力的筹码,“价钱,好商量。” 一个涉世未深的高专少年,哪里是久经社会“毒打”的成年人的对手?尤其还是禅院甚尔这种类型。 无名、千里和幸在一旁默默围观了这场力量悬殊的“拉锯战”,最终,夏油杰在甚尔“物理说服”和“金钱诱惑”的双重攻势下,败下阵来,被迫签下了一份无形的“保姆兼观察员”合同,接收了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只会咿咿呀呀的“小海胆”。 千里看着少年一脸懵懂又无奈地表情,忍不住温柔地笑了:“来,惠惠,跟老师认识一下。”她轻轻将怀里的惠举高了些,朝着手忙脚乱的夏油杰示意,“夏油君,你抱抱他吧,熟悉一下。” 眼见夏油杰如同捧着一个易碎的炸弹般,小心翼翼地、姿势僵硬地接过软乎乎的惠团子,中原幸悄悄扯了扯无名垂下的衣袖。 无名默契地弯下腰。 中原幸压低声音,小脸上写满了怀疑:“无名先生,我怎么感觉……甚尔先生给惠找老师是假,找个‘临时保姆’才是真?” 他狐疑地瞥了一眼正凑在千里身边、嘴角带着一丝得逞弧度的甚尔,“他不会是想找个人帮忙带孩子,好腾出时间跟千里阿姨过二人世界吧?” 无名眨眨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是了然于胸的微笑:“看破不说破嘛,幸。” 他朝着正努力适应怀里多了个“挂件”的夏油杰努努嘴,“你看,这样一来,夏油君是不是根本没空去想那些忧郁的人生哲学问题了?” 青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总结道:“这叫做双赢。” 甚尔成功获得了宝贵的二人世界时间;夏油杰被“小海胆”占据了全部心神,没空陷入负面情绪。 当然,笑得最开心的还是无名自己:他坐收渔翁之利,收获了两位年轻力壮的特级咒术师——虽然一个暂时离岗去整顿业界,一个被“绑定”当幼儿保姆。外加一个潜力无限的未来咒术界新星——虽然只有一岁半。 但这都不重要。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青年望着眼前“和谐”的一幕,由衷地感叹道,赤红的眸子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 中原中也与禅院真希顺利交付了木材,顺利争取到了装修公司六折的优惠待遇。当两人带着些许疲惫返回到箱中世界的入口小巷时,却发现监护人无名正独自倚靠在门边的阴影处等待着。 “无名先生?”真希有些意外地开口,墨绿色的短发在晚风中轻拂,“您怎么在这里?” 无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今晚不在家里吃饭了。甚尔在横滨买了新房子,邀请大家过去暖房聚餐。”他血红的眸子越过真希,落在她身后那个显得有些沉默、情绪低落的橘发男孩身上,“真希,你先跟甚尔他们过去吧。我和中也……稍后就到。” 心思细腻的真希立刻察觉到了什么。 她没有多问,只是乖巧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先生。”她转身,快步走向巷口停着的车,那里,甚尔、千里抱着惠、以及幸已经等候着了。 看着真希的身影融入巷口的灯光与人影中,无名才低下头,看向眼前情绪明显不高的中原中也:“趁还有点时间,我们去散散步?就去……镭钵街外围看看夕阳,怎么样?” 两人坐在一栋废弃仓库锈迹斑斑的屋顶边缘。远处,那个巨大如陨石坑般的深坑——镭钵街,在暮色中静默着,坑底的废墟上已建起了层层叠叠的简陋棚屋,与几个月前刚爆炸后的惨烈景象已然不同。 “我是在坑底的最中心找到你的,中也。”无名轻声开口,铂金色的长发在如血残阳的映照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那时的你,如同一张纯粹的白纸,只有一具鲜活却空茫的躯壳。” 他微微侧过脸,夕阳的余晖勾勒着他俊美的侧颜,那双血红的眸子温和地注视着身旁的男孩:“今天见到那些孩子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中原中也抿紧了嘴唇,橘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钴蓝色眼眸中翻涌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声音沙哑地挤出几个字:“……震惊。还有……愧疚。” 无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就在今天,我也对夏油杰说过类似的话——将本不该由自己背负的责任,强行揽到肩上,是一种无谓的愚蠢。”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作为那场疯狂人体实验的最终产物,你与那些在爆炸中失去家园、亲人甚至生命的普通人一样,都是不折不扣的受害者。” “我曾有幸……或者说是不幸旁观过某位天才关于‘生命’本质的长久探索。”他想起了那位名为阮·梅的智识行者,她在生命科学的领域跋涉得太远、太久,“在她手中,生命诞生、成长、繁衍、消亡……循环往复。那些被创造的、拥有智慧的生命体所经历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似乎都无法再撼动她那颗被真理冰封的心。” 她走得太远,人性已然淡漠,只余对生命终极答案的执着追寻。 “即便如此,”无名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她依旧会为她亲手创造的每一个生命负责,哪怕她对它们本身,已不再存有丝毫情感。”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中原中也身上,血红的瞳孔在夕阳下显得深邃而坚定:“所以,中也,暂且放下你心中那份沉重的愧疚感。仔细想想,真正该为这场灾难、为那些逝去的生命、为你们这些‘受害者’付出代价的,究竟应该是谁?” 橘发男孩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晚风吹拂着他的发梢,也吹散了他声音中的些许迷茫:“是‘N’……但绝不仅仅是他。” “对啦!”无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他伸出手,带着点亲昵地揉了揉男孩那头柔软的橘发,动作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真正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是这个城市那些尸位素餐的掌管者,是那些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不惜批准和纵容危险实验的权贵。”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暮色的力量:“现在的你年龄尚小,力量还在成长。但等你真正长大,强大到足以让这座城市、让所有轻视者仰望的时候——” 无名收回手,血红的眸子望向镭钵街那巨大的伤疤,语气笃定而充满力量,“到那时,那些迟来的‘代价’,自然会有人……争抢着去偿还。” 作者有话说: 完辣,这么快就要加更了。 这段时间先赶紧码字,白厄这个pv一看完,我感觉版本剧情更新之后我要陷入长久的emo中了…… 第35章 “听说了吗?五条家那位失踪的神子突然杀回来了,以狠辣的手段清洗了家族长老的势力!” “略有耳闻!他的发难太过突然,整个五条家都没反应过来,家主之位就……易主了!” “是啊,昨天派来跟我们禅院家联络的护卫,清一色全是生面孔的年轻人,气势都不一样了……” “先是禅院家遭难,现在又是五条家……咒术界的天,怕是要彻底变了。” 禅院直哉刚踏入训练场,就撞见两个“炳”的成员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少年眉头狠狠一跳——五条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连底层的“炳”成员都传得沸沸扬扬了,他这个名义上的首领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喂!你们两个!”他厉声喝止,阴沉着脸走上前,“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五条家怎么了?” 两人吓了一跳,慌忙转身低头行礼,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直哉少爷!我们、我们在说……五条家更换家主的事情……” 五条悟上位了?! 禅院直哉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 五条家,地牢深处。 “所以我说啊,老东西就该有老东西的觉悟——老老实实躺在棺材板里,等着烂掉发臭就完事了。”白发少年蹲在冰冷的地面上,修长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扼住一个跪伏在地、浑身颤抖的老者的咽喉,“怎么?跟总监部那群烂橘子混久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咳……咳咳……”老者已被严厉的族规“招待”得奄奄一息,此刻只能徒劳地挣扎,挤出破碎的求饶,“我……我也是为了……五条家的……未来……” “哈!”五条悟嗤笑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老子最烦这种反派临死前的标准台词,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懒得再废话,空着的手从兜里掏出一支装着诡异幽蓝色液体的试管,拇指一弹撬开活塞,毫不留情地捏开老者的下巴,将里面的液体一股脑灌了进去! “呃——!!!”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老者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虾,身体剧烈地抽搐、蜷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却连像样的哀嚎都发不出,最终瘫软在地,只剩无意识的痉挛。 明亮的白炽灯光下,少年那双被誉为“苍天之瞳”的湛蓝色眼眸,此刻却泛着极地寒冰般的冷冽光芒,没有一丝温度。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地上这滩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连蝼蚁都不如的“前家主”,随意地挥了挥手。 身后,一直如同雕塑般静立的年轻族人立刻捧着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表面一片空白的奇特物品走上前。 少年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现在,我问,你答。” —— {箱中世界},农场边缘。 铂金色长发的青年在昏黄柔和的模拟天幕下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像只餍足的猫,在躺椅上惬意地舒展着修长的四肢,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才叫生活啊……平静,悠闲,岁月静好…… “这是最后一箱了。”少年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无名睁开那双血红的眸子,映入眼帘的是整整齐齐摞好的金属储物箱。 夏油杰操控着一只形态奇特的咒灵,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个箱子稳稳放好,转头向他确认:“{悲喜菇},是叫这个名字吧?” “唔。” 无名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目光投向那片刚刚完成采摘、略显空旷的奇物种植区:“效率挺高嘛,夏油君。” 不得不承认,有这位能同时精细操控复数咒灵的咒灵操使在,农场最繁重的采收工作简直轻松得不像话。 这效率,换其他人来,累死也赶不上。 青年心情颇好地大手一挥:“干得漂亮!给你加工资!” 夏油杰闻言微微一怔,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在这里干活……好像是为了抵债来着? 不过……给钱总归是好事! 少年瞬间把这点逻辑小矛盾抛到脑后,声音里透出真实的愉悦:“老板您打算加多少?” 无名踱步到他面前,那双深邃如凝固血液般的赤红眼眸忽然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少年的脸,专注得让夏油杰有些不自在。 “无名先生?”夏油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就在这时,无名闪电般伸出手,掌心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度,轻轻拍在了夏油杰的肩膀上。 青年微微眯起血眸,仿佛在感知着什么。这个动作仅仅持续了一两秒,快得如同错觉。随即,他干脆利落地收回了手。 “好了。” “什么好了?”夏油杰一头雾水,完全没搞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无名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转身便走,只留下轻飘飘的话语在农场微暖的风中回荡:“报酬已经付完了。” 就……就这?! 夏油杰僵在原地,头顶仿佛冒出了实质性的巨大问号。他刚才除了被拍了一下肩膀,什么感觉都没有啊?!这就……结清报酬了?! 正巧,操控着重力在半空中进行“小麦”收割特训的中原中也一个俯冲,稳稳落在夏油杰身旁。 赭发男孩那双锐利的钴蓝色眼睛在夏油杰身上快速扫视了一圈,像是明白了什么,冷静地提醒道:“无名先生给的‘报酬’,从来不能用常理判断。建议你……去试试自己的咒术有没有什么‘新变化’。” —— 五条悟再次拜访箱中世界时,刚推开客厅的门,就差点跟一个急匆匆冲出来的人影撞个满怀。 “杰!”白发少年扬起标志性的灿烂笑容,热情地打招呼。 然而,黑发少年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无暇顾及,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亟需验证的急切,一阵风似的与他擦肩而过,一头扎进那荡漾着金色波纹的空间门中,瞬间消失不见。 五条悟伸出去准备拍肩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湛蓝色的六眼眨了眨,又眨了眨,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被挚友如此彻底地无视了。 半晌,他才讪讪地收回手,转向客厅里闻声看过来的无名等人,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干巴巴的笑容: “哟……晚上好?” 无名看着五条悟略显狼狈的样子,血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唇角轻扬:“晚上好。看来……此行收获颇丰?” 他敏锐地捕捉到少年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息,以及那双藏在墨镜后、蓝瞳深处跳跃的、近乎亢奋的愉悦光芒。 青年起身,姿态优雅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特制饮品”推过去:“先冷静一下吧,五条君。喝点东西。” 五条悟脚步轻快地落座,几乎是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意味,看也不看就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即,如同被冰锥刺穿了喉咙和气管! “咳咳咳——!!!”白发少年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白皙的脸瞬间涨红,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这……这什么鬼东西?!你想杀了我吗?!”他捂着脖子,声音都变了调。 明明是温热的液体,入口的瞬间却爆发出比干咽冰块还要刺激百倍的凛冽寒意,仿佛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食道一路扎下去,连吸一口气都感觉气管在刺痛痉挛! “五倍强效薄荷精特调柠檬苏打水,”无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效果拔群,看来镇定效果相当不错。” “这效果未免也太‘好’过头了吧?!”中原中也看着咳得撕心裂肺、眼泪汪汪的五条悟,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同情。 人是彻底冷静下来了,但这遭罪的过程也着实够呛。 中原幸默默地递过去一杯温开水。 “咳……咳咳……”五条悟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下去,才勉强压住喉咙里那股要命的冰寒刺痛。 他摘下墨镜,使劲擦了擦被刺激出来的泪花,湛蓝色的眼睛带着控诉瞪向无名:“你这是谋杀未遂!” 无名无辜地瞪大了他那双漂亮的赤红眼眸,摊手道:“冤枉啊,五条先生。你这不活蹦乱跳的?而且,”他指了指五条悟明显平复下来的胸膛起伏,“目的达到了,不是吗?冷静下来了?” 五条悟不爽地咋舌,但也懒得在这杯“生化武器”上继续纠缠。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 少年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在地牢中使用过的奇特造物——一个原本内部空无一物、如同精致玻璃画框般的“空匣子”。此刻,匣子内部却清晰地“封存”着一幅动态的、无声的影像:正是五条家前任家主在幽暗地牢中受刑、痛苦挣扎的模样,每一个扭曲的表情都纤毫毕现。 他将这枚散发着微光的“光锥”放在无名面前的茶几上,推了过去:“喏,这是你‘投资’的东西。”他语气带着点得意,早在与无名敲定合作细节时,他就未雨绸缪地要了点“技术支持”,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大用场。 “那老家伙吐出来的东西,做过的事,全都在这里面了。”五条悟用纸巾仔细擦拭着镜片,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那双锐利得过分的六眼。 他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朝光锥抬了抬,“有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猫腻,我这双眼睛或许能看穿,但论‘解读’和‘追溯’的本事,还是得看你的吧,老板?” 经历过之前的种种事件,五条悟早就猜到无名在记忆上有不少手段,大概率是个精神类异能力者。 这就是“光锥”? 中原中也和中原幸的目光立刻被无名手中那枚奇异的“玻璃砖”吸引。它散发着柔和的、仿佛来自星辰深处的微光,内里封存的影像如同活的历史切片,精致得不可思议。 无名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那枚光锥,指腹缓缓摩挲着它冰凉光滑的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属于某个灵魂在极端痛苦下被榨取出的“真实”。 虽然他常自诩不像某些同僚那般热衷于收集千奇百怪的记忆,但如此“优质”且“关键”的藏品主动送上门来……他倒也不介意笑纳。 青年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如同羽毛搔过琴弦,带着一丝玩味和不容错辨的精明。他抬起眼,血红的瞳孔直视着五条悟,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那么,五条先生,你打算为‘真相’……支付多少筹码呢?”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神情:“只要五条家能给得起,你随便提!” —— 阴暗、腐朽,混合着陈旧木质与尘螨的气息,是这片空间烙在无名意识中的初印象。 昏黄的烛光在厚重的帷幕后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勉强勾勒出几张隐藏在阴影深处的、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 空气凝滞得如同墓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陈腐的湿意。 而接下来记忆碎片中流淌出的低语,更是将这份腐朽感推向了极致。 青年的虚影在这段凝固的记忆中无声踱步。 他的皮鞋明明踏在吱呀作响的古老木地板上,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行走在另一个维度,只是一个纯粹的、冷眼旁观的幽灵。 “五条悟……实在是一柄难以掌控的双刃剑……”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最厚重的幕布后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忌惮。 “何止难以掌控!”另一个尖利些的声音立刻接口,充满了怨毒,“自从他进入高专,那性子简直是……越来越乖戾无常!行事全无章法,简直视我等如无物!” 帷幕后的阴影们仿佛被点燃了怨气,纷纷用或苍老或阴沉的声音加入这场声讨。 那此起彼伏的、充满算计与怨毒的窃窃私语,如同夏日里无数只聒噪的知了,在阴暗密闭的空间里嗡嗡作响,单调、刺耳、永无止境。 甚至比横滨夏天最烦人的知了叫声还要惹人厌烦。 青年的虚影在这凝固的记忆碎片中无声地“啧”了一下,血红的意识深处泛起冰冷的厌恶。 真是完美符合反派特征的一群老头子。 除了那身皱巴巴的皮囊昭示着他们活着的年岁,其他方面——那种根植于权力欲的腐朽、对异己者毫不掩饰的残忍、以及对生命价值的彻底漠视——都精准地踩中了他最反感的雷区,完美对应上那些让他作呕的旧日回忆。 刹那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他灵魂都感到窒息的古老氏族。 同样的陈腐气息,同样的勾心斗角,同样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裹着最肮脏的血腥。他甚至幻觉般地嗅到了那股熟悉的、铁锈般的血腥味,浓烈得几乎要冲破记忆的屏障。 无名清楚,这只是记忆碎片引发的、条件反射般的生理性厌恶。是过去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应激反应。但这份清晰的认识,并未减轻此刻内心的烦躁。 全宇宙的反派,刨除掉那些纯粹追求力量或混沌的疯子,剩下的大多都是这么一群有共同点的谐星——自以为是、固步自封、热衷于内斗和倾轧。 想到这里,他那份烦躁中又奇异地掺进了一丝冰冷的滑稽感。 这惊人的一致性,怎么不能说是一种另类的、令人作呕的“同谐”呢? 他在意识深处,对着这群记忆中的腐朽阴影,默默开了个只有自己才懂的、带着血腥味的星际冷笑话。 无名饶有兴致地“听”着,若非知道这是咒术界最高权力机构——总监部的核心会议,他几乎要以为误入了什么“五条悟控诉联谊会”。 就在这片低沉的讨伐声浪中,一个略显不同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诸位。” 这声音同样苍老,却带着一种沉淀的、不容置疑的冷静。 “除了五条悟这把悬顶之剑,还有另一个……值得我等投入更多关注的存在。”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无形的压力在昏暗的会议室中弥漫。 “夏油杰。平民中诞生的特级,一个……奇迹,或者说,异数。更重要的是,他与五条悟交好……形影不离。”那苍老的声音里透出冰冷的算计,“这,绝非什么好兆头。” 这话如同滚烫的油滴入冷水,瞬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 赞同声、担忧声、谋划声交织在一起,嗡嗡作响。 很快,一个针对夏油杰的“量身定制”计划便在阴影的窃窃私语中成型——用无穷无尽、刻意筛选的繁杂任务,去磨损那颗新星的光辉,去扭曲那颗与“最强”靠得太近的心。 经典,有时能成为经典,有时却只意味着老套与乏味。 无名兴致缺缺地看着眼前这幕在历史长河中不断上演的权谋戏码,只觉得无聊透顶。 他没有耐心再看下去,意念微动,这段记忆的流动骤然停滞。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甚至连烛火的摇曳都瞬间凝固,整个会议室如同陷入一片死寂的蜡像馆。 他的“视线”穿透凝固的空气,投向那个最后发言者所在的帷幕之后。 一丝玩味的好奇驱使他走向那厚重的绒布——希望这个幕后推手能给他带来点惊喜,否则,他可得向五条悟多收点“精神损失费”了。 青年虚幻的手指轻轻挑开幕帘的一角。 幕布后的景象,让无名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血红瞳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凝缩了。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微妙、混合着惊讶、荒谬与浓厚兴味的弧度。 “呵……”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逸出,他退出了记忆片段。 —— “死人?”五条悟原本随意的坐姿瞬间绷直,身体猛地前倾,墨镜后的六眼锐利如刀,紧紧锁定无名,“你说‘死人’是什么意思?!” 在旁人看来,无名只是拿着那枚散发着微光的“光锥”,轻轻合了一下眼睛,仿佛在闭目养神。但对于无名这位[忆者]而言,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已经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解读并体验了光锥中封存的全部记忆信息。 无名重新睁开眼,指尖优雅地转动着那枚冰冷的光锥,血红的眸子里闪烁着猎人发现珍稀猎物般的光芒:“字面意思。我本来还觉得这趟记忆之旅索然无味,没想到……真挖出了个大惊喜。”他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发现绝佳藏品的愉悦,“这样的‘真相’,讽刺价值拉满,堪称极品收藏。” 他抬眼看向五条悟,语气带着一丝探究:“看来,这是一种连你那双‘六眼’都难以彻底分辨的伪装?” 五条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操纵尸体?什么样的咒术能做到这种地步?咒灵?诅咒师?还是……” “那个人,”无名打断了他的猜测,血红的眸子直视着五条悟,清晰地吐出关键信息,“记忆里显示,他自称姓加茂。” 他的指尖虚点了一下自己的头顶,“最关键的特征是——这里,有一圈极其精细、但确实十分明显的黑色缝合线。”他扬了扬手中的光锥,笑容带着一丝恶趣味。 “更有趣的是,透过那缝合线的缝隙‘看’进去……那脑子里面蠕动的东西,可不像原装的。它更像一个……活生生的‘驾驶员’,寄生在一具名为‘加茂’的机甲里?” “呕——!”五条悟瞬间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干呕动作,一把摘下墨镜,眼睛里充满了被冒犯的嫌恶,“停!打住!别用这种恶心的比喻污染老子的童年回忆啊!老子招你惹你了?!” 连一旁的中原中也和中原幸都被这过于具象化的比喻冲击得脸色微变。 中原中也强忍着不适,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惊疑,艰难地总结道:“无名先生的意思是……那个加茂家的人,其实早就死了?现在操控那具身体的,是……是寄生在他脑子里的某种‘活物’?” “BINGO!(o゜▽゜)o☆”无名愉快地打了个响指,对中也的精准理解表示赞赏,“反应很快嘛,中也!”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显眼的白发,“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从未记录过的特级咒灵?还是哪个丧心病狂的诅咒师搞出来的邪术?” 无名摊手,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这我怎么知道?显而易见,这玩意儿是你们咒术界‘特产’,跟你们关系最大。而且看它在高层会议上那指点江山的架势,显然已经渗透得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了。” “真是非常经典的……‘敌人竟在我方高层’的漫画设定。”中原幸冷静地吐槽道,钴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了然。 “这么一说确实,”无名摸着下巴,想起了某些猎奇的连载漫画,“反派碾压主角团的邪道少年漫套路。” 五条悟嘴角抽了抽,看来这种颠覆性的危机在无名眼里,也不过是增添趣味的剧本。 在这人身上根本找不到半点应有的警戒感! 少年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难得的显露出一丝属于少年人的凝重:“保守派……不,应该说被那鬼东西渗透的势力盘踞太久,根深蒂固。就算五条家现在基本在我掌控之下,想正面撼动他们,也绝非易事。” 他翠蓝色的六眼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却带着一丝无奈,“最麻烦的是,我根本摸不清那东西寄生在高层,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用经典反派的视角猜猜看?”无名饶有兴致地接话,血红的眸子闪着恶作剧般的光,“希望不是什么极端环保主义者,比如觉得人口爆炸要随机清除一半生命维持宇宙平衡之类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更离谱的,“也最好别是什么极端的熵减追求者,想着炸掉全宇宙来对抗热寂终点。” 其实也不算离谱吧,已经对宇宙历史有了不少了解的中原中也心里默默想,这说的不就是毁灭星神么? 五条悟被这过于“宏大”的脑洞噎得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所以你的建议是,老子只能被动防守,走一步看一步?” “那也太憋屈了吧!”少年不满地嘟囔。 “倒也不用这么悲观,”无名竖起一根手指,血红的瞳孔仿佛能洞穿人心,“记忆不是已经为你指明了最清晰的方向?” 青年意有所指地再次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既然它选择了‘寄生’这种手段,选择了隐藏在‘人类’的皮囊之下,那么……它就必然带着寄生者无法抹除的‘烙印’。” 五条悟的六眼骤然亮起!如同拨云见日,顶级咒术师的思维瞬间贯通! “缝合线——!”他猛地一拍面前的茶几,震得杯子都跳了一下,“既然‘六眼’都难以观测,那它肯定动用了某种‘束缚’!以夺取他人身体、占据身份为能力,付出的代价很可能就是……那圈永远无法消除、作为寄生入口和致命弱点的‘缝合线’!” “回答正确!加十分!”无名开心地海豹式拍手,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 “哼哼哼……”五条悟得意地笑出声,那点凝重瞬间被找到破敌关键的战意取代,他霍然起身,一副立刻就要冲出去大干一场的架势,“有了这么明显的靶子,还怕老子揪不出它?!” “等等。”无名慢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成功拖住了少年的脚步。 青年脸上洋溢着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纯粹的兴奋,血红的眼眸亮得惊人: “等你锁定了目标……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晃了晃手中的光锥,语气充满了收藏家的热切,“我对那个能寄生在人类脑子里、还能操纵尸体的‘小东西’……非常、非常有兴趣。我想看看,它……有没有成为我新藏品的‘价值’。” “好啊,”五条悟答应得异常干脆,湛蓝色的六眼透过墨镜,带着点促狭盯着无名,“不过……你怎么保证能‘立刻’赶到?闪现吗?” “这个嘛……”无名摸着下巴,铂金色的长发随着他思考的动作轻轻晃动。 自己跨越空间当然不是难事,但关键是他到时候想多找几个人去看这场难得的“乐子”,拖家带口就不那么方便了…… 突然,他血红的眸子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他手腕一翻,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空间波动,一个物体凭空出现在客厅中央。 “……这什么玩意儿?马桶?!”五条悟瞬间“大跌眼镜”,他不敢置信地绕着那东西转了一圈。 虽然通体闪烁着冷硬的、非金非石的奇异金属光泽,造型也带着点未来科技感,但那熟悉的坐圈、水箱盖、甚至还有个闪闪发亮的冲水按钮……这分明就是个造型前卫点的马桶啊! 无名一脸正色,仿佛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什么马桶!这是[新世界大门(改)]!正儿八经的空间传送奇物,珍贵得很!”他拍了拍那冰冷的金属表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编号1984的传送奇物,在空间站原本是个臭名昭著的随机传送装置,俗称“抽水马桶盲盒”。经过他一番“精心”改造,牺牲了刺激的随机性,换来了稳定的定向传送功能……虽然,这无法直视的外观导致它在空间站的实用率依然低得可怜。 “哈?就这破玩意儿?”五条悟满脸写着“你逗我”。他不信邪地伸手,“啪”地按下了那个锃亮的冲水按钮。 哗啦——! 虽然没有连接任何管道,马桶内部却凭空涌出清澈的水流,打着旋涡,带着一股微弱的空间吸力,涌向下方不可见的虚空深处,仿佛真的连通着某个异次元下水道。 五条悟:“……”好吧,他信了,这确实不是普通马桶。 但这造型…… “但是!”白发少年指着马桶,声音拔高,“你给我这玩意儿干嘛?!我是说要你及时赶到!不是让你给我个便携式厕所!” “因为我懒得出门。”无名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惬意地往后靠了靠,“与其让我千里迢迢去找你,不如你直接来找我。用这个,坐在上面按下冲水键,”他指了指马桶水箱盖上的按钮,“就能连人带桶,咻——地一下传回我家仓库。放心,没有比我家更安全的地方了。” 五条悟一把摘下墨镜,那双璀璨得惊人的苍天之瞳死死盯住无名,试图用眼神让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老板感到一丝羞愧。 无名坦然回视,血红的眸子里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笑意。 几秒钟的眼神交锋后,五条悟败下阵来,挫败地揉了揉眉心:“……老子姑且还是要脸的……”他才十六岁!堂堂五条家新任家主,咒术界“最强”,拎着个马桶到处跑?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但看无名那副“爱用不用”的架势,他知道自己拧不过这尊懒神。 “嗯?你说什么?风太大听不清。”无名侧过耳朵,演技浮夸。 五条悟磨了磨后槽牙:“……行吧行吧!算你狠!”他认命般摆摆手,“但是!你也不能让老子就这么徒手抱着个马桶招摇过市吧?!我还要不要混了?!” “好说好说。”无名笑眯眯地,又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印着“横滨xx蛋糕店”logo的、巴掌大小的硬纸蛋糕盒。 这盒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细看能发现盒身隐约流淌着细微的、如同夏日萤火般的微光——这是融合了奇物[仲夏之梦]空间压缩特性的“特产”。 只见他随意地将蛋糕盒打开盒盖,对准地上的金属马桶。盒子内部仿佛张开了一个无形的口袋,那造型奇葩的[新世界大门(改)]瞬间被吸了进去,消失无踪。盒子盖上,依旧轻飘飘的,仿佛什么都没装。 无名将小蛋糕盒随手抛给五条悟:“喏,拿好了。” 五条悟手忙脚乱地接住这“珍贵”的容器,低头仔细一看那熟悉的蛋糕店商标和略显陈旧的盒角,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这根本就是你随手买的蛋糕吃完剩下的盒子吧?!连个像样的包装都懒得换?!老板,你抠门也要有个限度啊喂!” “~”无名立刻移开视线,抬头望天花板,甚至还若无其事地吹起了欢快的小口哨,假装没听见少年的控诉。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跳动,最终把那句“算你狠”咽了回去,换成了更直白的,“我服了。” 他咬牙切齿地将那承载着“马桶”的蛋糕盒粗暴地塞进自己那身昂贵和服的袖子里,动作带着十分的憋屈,“走了!再待下去我怕忍不住拆了你这安全屋!” 他转身,带着一身“老子很不爽”的低气压,脚步重重地踏在地板上,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的金色传送波纹,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哇。”见证两人一番唇枪舌战的中原幸发出了一声感叹。 “无名先生,五条君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哎?”中原中也指出问题。 无名笑了笑:“他就是少年心性,嘴上不愿意,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毕竟我确实帮他解决了问题。” 五条家的新晋家主愿意以高价收购无名后院生产的所有作物,稳定长期的资金来源,顺手帮一把是理所应当的事,至于之后那个传送奇物…… 只能说是无名小小的恶趣味发作了。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只是给了一个传送马桶已经算是收敛了,如果不是他对那个“活体大脑”感兴趣,他至少会给五条悟一本[水上书]。那玩意也是个大杀器,直接将生命给模因化,是个连毁灭令使都会放弃毁灭的奇物。 “但是我觉得五条先生不会这么坐以待毙,他可能会用别的办法使用这个奇物。”中原幸思考道。 无名笑出声:“无所谓啦,这玩意就是给我们的生活增添些乐趣,能用来坑人最好,五条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 夏油杰乘着巨大的虹龙,在云层之上的高空中疾速穿行。 凛冽的气流被无形的咒力屏障排开,只余下呼啸的风声。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广袤的大地,搜寻着横滨外围城市中那些如同污渍般散逸的诅咒气息。 从这个高度俯瞰,横滨的“异常”显得尤为醒目。 这座不久前才经历“天灾”、承受了巨大伤亡的城市,此刻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净化力场笼罩着,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干净”——没有诅咒特有的、如同阴湿苔藓般粘稠不祥的气息盘旋,城市上空澄澈得如同被反复擦拭过的玻璃。 那些在别的城市上空如同跗骨之蛆般挥之不去的、由人类负面情绪滋生的诅咒阴影,在这里荡然无存。 甚至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灵魂似乎都“轻”了许多,身上不再缠绕着寻常都市人或多或少都有的、细微的诅咒气息。 为什么? 这个疑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少年心中激起涟漪。 一座刚经历巨大创伤的城市,理论上应是诅咒滋生的温床,是咒术师眼中最危险的区域之一。可横滨……却像被施了魔法,或者,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彻底“清理”过。它与其他城市的差别,究竟在哪里?那看不见的屏障,又是什么? 夏油杰很快收敛了心神。这个谜题可以留待日后慢慢探究,眼下最重要的是——无名所说的那份“报酬”,究竟在他身上做了什么? 虹龙降低了高度,盘旋在一栋被浓郁诅咒气息笼罩的破败公寓楼上空。那气息如同实质的墨汁,几乎要将整栋建筑吞没。夏油杰神色凝重,抬手布下“帐”——黑色的帷幕无声落下,将这片区域与外界隔绝。他谨慎地释放出三只形态狰狞的一级咒灵,如同放出忠诚的猎犬。屋内的诅咒估计也有一级的强度,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 “对了,无名先生,”中原中也一边擦拭着训练后沾上泥土的手,一边想起了之前在农场见到的夏油杰,“您给夏油先生的那份‘报酬’……到底是什么?”男孩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他刚才走的时候,样子……怪怪的。” “这个嘛……”无名靠在岛台边,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得意,像藏着一个有趣秘密的孩子,“只是对他的味觉系统,进行了一点小小的‘优化’而已。”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给咖啡加点糖。 说起来原理复杂,理解起来却意外简单。 [忆者]的能力本就触及意识与存在的边界,其中针对□□感知进行精微调整的技术,在宇宙某些高度发达的星系甚至形成了专门的产业。那些以[忆域医师]为名的[忆者]们,凭借这份技术,可是赚得盆满钵满。 记忆、存在、感知、真实、虚幻……对于能够操控“记忆”这一底层逻辑的存在而言,这些概念的边界本就模糊不清。记忆可以轻易地重塑感官,定义痛苦与欢愉,甚至扭曲“真实”的体验。也正因这份近乎造物主般的力量,[忆庭]才被众多宇宙文明所深深忌惮。 无名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赤红的液体在杯中旋转:“对于夏油君而言……这确实算得上是一份,相当‘贴心’的报酬吧。”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三只一级咒灵的围攻下,盘踞在公寓楼内的诅咒发出不甘的嘶吼,最终化作一滩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 夏油杰微微喘息着,抬手结印。那滩污秽的淤泥在咒力的牵引下,迅速凝聚、压缩,最终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乒乓球大小、表面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漆黑球体——咒灵玉。 他习惯性地盯着手中这颗蕴含着诅咒核心的、令人作呕的造物。每一次吞咽它,都如同将世间最污秽、最苦涩、最令人灵魂颤栗的绝望与怨毒直接灌入喉咙,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折磨,是他变强路上必须忍受的酷刑。 少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那熟悉的、几乎要撕裂喉咙和胃袋的恶心冲击。他张开嘴,将那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球体送入口中,喉结滚动,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然而…… 预想之中那足以令人昏厥的、如同腐烂内脏混合着铁锈和苦胆的极致恶臭与苦涩,却并未如约而至。 作者有话说: 万字更新真是太刺激啦!芜~ 作者已经燃尽了orz 无名是真的有折腾人的恶趣味在。用黑塔的话讲:“一开始还是个可怜兮兮的小呆瓜,后来就变成了贱兮兮的死小孩。”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艾丝妲小姐,你有什么头绪吗? 第36章 兰波再次见到横滨的景色时,深秋的寒意已浸透这座港口城市。 横滨湾的海风毫无柔情可言,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海水腥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加厚大衣的纤维,直刺骨髓。经历过种种事件的兰波本就怕冷,更是被这凛冽的寒风刮得眯起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横滨这鬼天气,可真是令人‘宾至如归’啊,跟伦敦的阴冷有得一拼。”一个清亮中带着一丝疲惫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兰波侧目,只见一位高贵优雅的女士款款走近。 她身着华丽繁复的维多利亚式长裙,手执一柄精致的蕾丝阳伞,精致的妆容下,难掩连日海上颠簸和心绪烦扰带来的倦色。 “您所言极是,奥斯汀女士。”兰波微微欠身,动作带着法国贵族绅士的优雅,语气却平淡无奇,“只是未曾想到,贵国竟会选择您这样的‘瑰宝’派驻横滨……实属遗憾。” “哼……”简·奥斯汀高傲地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巴,灰绿色的眼眸扫过兰波,“与其留在国内,与那群心眼比蜂巢还多的‘怪物’们勾心斗角,不如自请外派,另寻出路。阁下您……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她的话语带着洞察世事的犀利。 兰波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远处正在缓缓停靠的邮轮码头,雨雾朦胧中,码头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他语焉不详地低语:“或许吧。” 褐发的英国淑女也不再深究这些令人不快的权力漩涡。 她心知肚明,若自己真能在政坛如鱼得水,阿加莎又怎会将她“保护性”地派来远东?某种意义上,她与眼前这位法国超越者同病相怜——情报显示,兰波前段时日任务失利,若非其师长周旋,境遇恐怕更为艰难。 此刻同船抵达,倒像是命运开的玩笑。 女子轻叹一声,决定转换话题,驱散这沉闷的气氛。她想起了出发前,在[钟塔侍从]内部流传甚广的一则趣闻。 “说起来,兰波阁下……”奥斯汀顿了顿,灰绿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据说,您在横滨……觅得了一位‘情人’?” 兰波闭了闭眼。 一个深呼吸后,他无奈地睁开眼,迎上奥斯汀那双写满好奇与戏谑的眼眸:“那纯属无稽之谈,女士。恳请您体谅一下法国人浪漫名声背后的困扰吧。”他试图用幽默掩饰尴尬。 “哦?是吗?”简·奥斯汀以扇掩唇,发出轻快的笑声,“可传得有鼻子有眼呢!上回伦敦的晚宴您缺席了,那位‘小朋友’可是逢人便说,‘兰波先生真是太幸运啦!’说了好多遍呢!”她模仿着某个活泼的语调。 “小朋友?”兰波心头警铃大作,一个绿色的身影瞬间浮现在脑海。 “您是说……?” “没错,就是小埃克斯!”奥斯汀的笑容愈发灿烂,带着英国人特有的、看法国人吃瘪的乐趣,“那真是个热情洋溢的好孩子,一场宴会下来,整个伦敦社交圈都知道了您兰波阁下在远东是一位‘深情的好男人’~”她刻意拖长了“深情”的尾音。 兰波彻底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他只希望横滨那位“深情对象”不要因此迁怒于他……算了,还是提前做好被那位神秘老板以各种稀奇古怪方式“回敬”的心理准备吧。 —— 木门被推动,带动门框上悬挂的铜铃,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叮铃”声,打破了咖啡厅内温暖而静谧的氛围。 “欢迎光临。”吧台后,正埋头鼓捣着新配方的店主闻声抬起头。铂金色的长发在暖黄色吊灯的照射下,流淌着蜂蜜般柔和的光晕,“我还以为这样的雨天,不会有人光顾了……”他血红的眼眸带着一丝意外,望向门口。 来人收起滴水的黑色长柄伞,熟练地将它靠在门边的黄铜伞架上。 一个正处于变声期、略带沙哑的少年声音响起:“一杯冰美式,麻烦您。” 少年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暗蓝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外貌过于绮丽的青年店主,迟疑地问道:“今天甚尔先生……请假了?您是……?” “我是这里的店主。”金发青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之前一直是甚尔在看店,今天他有事休息,就由我代劳了。”他微微颔首,“叫我无名就好,小先生。” 少年略微垂下暗蓝色的眼眸,平静地回应:“我是织田作之助。很高兴见到您,无名先生。”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空洞。 “织田先生,”无名点了点头,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血色眼眸,状似无意地掠过少年看似平静却略显紧绷的身躯,“雨天……并不是个适合出门的天气呢。”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尤其是在这样的雷雨之中,所有的痕迹,都会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红发的少年反应略显迟钝地抬起头,暗蓝色的瞳孔对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啊,没关系……不会被发现的。”他的语气平淡得像真的在讨论天气。 “……”美丽的店主无奈地轻轻摇头。 看来,不把话说透,这位年轻的客人是听不懂弦外之音了。 “我的意思是,”无名直白地指了出来,目光落在少年下意识护着的位置,“伤员……并不适合喝冰咖啡。”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被看穿,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样啊。”他不再深究对方如何发现,只是从善如流地改口,“那就来杯热咖啡好了。”咖啡能提神,距离下一次任务还有三个小时,足够了。 横滨竟然还有这么年轻的杀手……无名心中暗自感叹,这世界他遇到的少年“天才”可真是层出不穷。但他并未出言阻止客人的选择——在这座城市生活近半年,只是少年杀手早已不足以让他对任何事感到惊讶。 织田作之助单手撑着头,暗蓝色的眼睛放空地落在吧台光洁的木质表面,仿佛灵魂出窍。若非腹部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他几乎要在这满室馥郁醇厚的咖啡香气中沉沉睡去。 “请用。” 一杯热气氤氲的咖啡被轻轻放在他面前。少年微微眯起眼,他造访过[无我]咖啡厅数次,却从未闻到过如此……直击灵魂、诱人沉沦的香气。那香气仿佛带着魔力,瞬间驱散了雨夜的湿冷和身体的疲惫。 年轻的杀手端起咖啡杯,没有犹豫,如同执行任务般干脆利落地将杯中滚烫的液体一饮而尽。 “咚”。 一声闷响。 在店主平静的注视下,红发的少年身体一软,脑袋毫无预兆地磕在吧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叮铃——” 门铃声再次清脆地响起。 “我回来了,无名先生。”这次是一个低沉沙哑、属于男孩的声音。 吧台后,金发的店主看向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辛苦了,龙之介。这么大的雨,不是说好了今天不用过来吗?” 发梢泛着灰白、面容苍白的黑发男孩——芥川龙之介面无表情地走进来,黑色的风衣下摆还滴着水珠。他无机质的灰黑色眼眸扫过吧台上昏迷不醒的红发少年,声音平板无波:“在下答应了银,一定要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无名,“看来,在下来晚了。” “哈哈……”无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为自己辩解,“虽然……呃,放倒了客人,但我未必做了坏事哦。”他指了指织田作之助,“至少现在,他体内的某些隐患……应该比进来时好多了。” “在下理解。”芥川龙之介没有丝毫质疑,径直走进吧台内侧。 他心念微动,异能力“罗生门”驱使着黑色的衣料如同活物般延伸,准备接手工作,“但是中也先生交代过,如果发生‘意外’导致客人体验受损,需要额外赠送饮品安抚……这杯,就由在下来做吧。” 织田作之助在一片近乎凝固的寂静中缓缓苏醒。 作为杀手,遭遇未知的昏迷本应瞬间引爆他所有的警觉。身体会先于意识绷紧,异能力「天衣无缝」会本能地预演数秒后的危机画面。然而此刻,什么都没有发生。身体松弛得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意识也异常清明,没有预知画面闪现,只有一种久违的、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金发的美丽如妖怪般的店主已经不见人影,眼前吧台上,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奶茶,浓郁的香甜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温暖得几乎能抚慰灵魂。若非身体传来一种过于奇异的轻松感,以及脑海中清晰残留着昏迷前饮下那杯致命香醇咖啡的记忆,他几乎要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雨天行动过于疲惫产生的幻觉。 他下意识地伸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却又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 “这杯奶茶是在下做的。”一个低沉沙哑、毫无起伏的童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寂静。 织田作之助心中猛地一凛!他这才惊觉吧台后还站着一个人影。那是一个身材瘦小、发梢泛白的黑发男孩,穿着合身的黑色外套,整个人几乎要融进吧台后的阴影里。以他杀手的警觉性,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这份隐匿感……绝非寻常。 芥川龙之介用那双无机质的、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语气平板无波,像是在宣读新闻报纸一般:“无名先生的作品,偶尔会带有一些……不可预料的特殊副作用。为您带来的困扰,本店深感遗憾。”他微微颔首,动作精准优雅,又有些古朴的味道,“这杯奶茶是赔礼。另外,您本次的消费,免单。” 织田作之助茫然地眨了眨暗蓝色的眼睛:“副作用?店长的咖啡……能让人昏迷?”这理由听起来太过离奇。 芥川龙之介的目光微微扫过他的脸,落在他下意识抚上腹部的手:“您的身体,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说到这个,织田作之助的手指猛地顿住!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掌心下那原本应该持续传来尖锐刺痛、限制他行动的伤口部位……此刻一片平坦!撕裂的伤口消失了,只剩下皮肤愈合后的些微紧绷感,甚至连失血带来的虚弱都荡然无存!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惊骇涌上心头,他堪堪能稳住表情。 芥川龙之介仿佛读懂了他眼中的震惊,灰黑色的瞳孔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看来您身体健康,并无大碍。” 这下,即便是反应略显迟钝如织田作之助,也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异常程度远超想象。 “等等!店长的咖啡……”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一个词在脑海中炸开——“异能力?!” “请务必保持沉默。”芥川龙之介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压迫感,瞬间截断了织田即将出口的疑问。那双金属灰的眼睛牢牢锁定他,仿佛在无声地警告。 “那只是无名先生咖啡的‘副作用’。仅此而已。” 织田作之助接收到了那无声的、充满危险的信号。 他闭上了嘴,暗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种了然。 他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陶瓷杯,“但是,这样的……‘恩惠’,不是我能够免费承受的。”他用了“恩惠”这个词,语气带着一种杀手特有的、对等价交换的执着。 果然如此。芥川龙之介像是早有预料,依照店长的嘱咐,一字一句清晰地转述,声音在寂静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无名先生说,如果你想要‘报答’……”他顿了顿,灰黑色的眼眸直视着织田作之助,“那么,就在下一次光临本店时,带上你最珍贵的‘记忆’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个时候的织田和芥川,就像大小人机对话一样,挑战ai之巅 从前的无名也这样,不过后来就变成了上蹿下跳的键帽hhhh还得是黑塔女士会带孩子 ps:是这样的,作者一天之内写完了34-36章,将近两万字,人已经疯了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我要在2号之前写完这一周的量,毕竟剧情更新后大概率没心情写555555 第37章 “‘最珍贵的……‘记忆’?”红发少年微微蹙眉,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木制桌面,语气里满是困惑。 纵使是异能者,交易的报酬也多是实体的金钱或物品,如此抽象的要求,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芥川龙之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斟酌措辞。 他回想起中原中也的提醒,终于开口:“依照无名先生的脾性,他所指的,很可能是您随身携带的某件……意义非凡的物品。” 男孩模仿着那位铂金色长发的店主略显随性的口吻,补充道,“承载着特殊情感的物件,具有无可比拟的收藏价值。” “这样么……”织田作之助低声重复着,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店内。 暖黄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与旧书页特有的尘埃气息。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墙壁上那个造型奇特、指针仿佛在随意漫步的挂钟上——时间不多了。 “我明白了。”他收回目光,朝芥川龙之介点点头,动作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利落感。 他站起身,旧风衣的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会仔细考虑的。那么,告辞了……” “芥川龙之介,”男孩亦起身,郑重地报上姓名,并微微欠身,“在下是[无我]咖啡店的侍应生。”他苍白的脸上神情严肃,与稚嫩的年纪形成微妙的反差。 看着眼前认真的男孩,织田作心中掠过一丝感慨:店主老板真是个好人啊。在这混乱的横滨,愿意给陌生的小孩子提供庇护和工作的好心人实属罕见,更遑论还如此信任地让他独自应对自己这样的客人。这份善意,弥足珍贵。 红发少年在推开那扇挂着铜铃、吱呀作响的店门前,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深海般的蓝眸直视着芥川,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一个掷地有声的誓言:“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必会履行这份‘记忆’的义务。” —— 另一边,无名正百无聊赖地斜倚在湿冷的码头栏杆上,望着灰蒙蒙的海面发呆。 密集的雨丝敲打着水面,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 他在等那艘载着兰波的船靠岸。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只需要甩个定位给兰波就完事了——毕竟早就给那位前谍报员留了部通讯器。 但中原兄弟俩异常坚持要亲自来接。 中原中也当时的说法是:“兰波先生离开太久了,我们想让他亲眼看看我们的变化。”少年钴蓝色的眼眸里闪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可无名心里门儿清。 他觉得更深层的原因大概是:这个家里不靠谱的成年人比例过高,连黑塔001都有被带歪的趋势,导致两兄弟格外怀念兰波身上那种属于“正常人”的稳定感。 某种程度上,他的腹诽精准地戳中了痛点。 自从伏黑甚尔一家拖家带口地扎根横滨,无名三人的一日三餐基本就被那个黑发男人包揽了。 小泉千里的厨艺已臻化境,可甚尔竟然还能更胜一筹。谁能想到,一个曾经行走于黑暗的前“术师杀手”,如今竟是个家务全能、灶台功夫出神入化的“家庭煮夫”?这反差实在令人咂舌。 这下禅院真希的住处也有了着落——作为甚尔的徒弟,她顺理成章地住进了甚尔家。无名三人组则成了蹭饭的常客。赤穹裔私下不止一次感叹,雇佣甚尔大概是他做过的最具性价比的“投资”。 至于夏油杰,则在附近租了栋房子落脚。 五条悟大手一挥,追加了天文数字般的投资塞给无名,核心诉求只有一个:把夏油杰牢牢“钉”在横滨。 于是,这位前特级咒术师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不是在[箱中世界]的农场里辛勤劳作,就是在[无我]咖啡店轮班当值,剩下的时间……基本都贡献给了带孩子。 尤其是最近,芥川龙之介和他那帮伙伴也搬来合租,夏油杰感觉自己直接从“最强”之一,无缝切换成了“幼儿园园长”,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里那些关于咒术界的纷繁思绪自然也就被挤到了角落。 环顾整个团队,能真正称得上“靠谱”二字的,大概就只有小泉千里女士和这位被生活硬生生逼成“未成年男妈妈”的夏油杰了。 至于无名本人? 在店铺初期运营的热乎劲儿过去后,他那深入骨髓的“摆烂”本性便迅速复苏——他大手笔地购入堆积如山的漫画和最新款的游戏机,那架势,恨不得在房间里扎根一个月不出来。 反正他这具由[记忆]构成的身体,理论上不吃不喝也能活蹦乱跳。 这显然不是个好苗头。 为了把这位监护人先生从电子屏幕前拔出来,中原幸精心制定了一份排班表,强制无名每周必须出现在店铺和农场值班若干小时。 然而,这招的效果似乎有限。 在一次气氛严肃的“内部会议”上,禅院真希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是因为生活太过平静,缺乏……波澜,才让无名先生更倾向于从虚拟世界里寻找刺激和乐趣呢?” 这个观点立刻得到了001的热烈响应:“合理!无名这家伙就是闲得发慌,骨子里只对能带来‘乐子’的东西感兴趣。”圆滚滚的紫色云雀挥了挥翅膀投了赞同票。 毕竟,[无我]咖啡店开业至今,光顾的客人大多是疲惫的普通社畜。能称得上“特殊”或带来“戏剧性”的案例,实在乏善可陈。 大人们各自身份敏感或事务繁忙,不便大肆宣传;孩子们人微言轻,宣传效果杯水车薪。 这,正是中原中也此刻坚持要拖着无名来码头吹冷风、迎接兰波的核心原因——名为接风,实为“遛老板”。 让这位宅神出门透透气,顺便……邀请兰波这位前顶级谍报员,同样也是无名的第一位雇员,担任咖啡店的“形象大使”兼“引流达人”。 中也还记得兰波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外表和不俗的谈吐,以及玩弄文字游戏的高超技巧——简直是完美的宣传人选。 只要他能给咖啡店引来一些足够“有趣”的客人,想必无名先生也不会再沉迷于房间里的方寸屏幕了。 001私下对此计划的评价简洁而精准:“中也这小子,已经是个成熟的‘小组长’了。上能Push老板干活,下能Push员工进步。” 它深感此等管理天赋若只用来锻炼肌肉未免暴殄天物,于是默默在中原中也和中原幸的学习日程里,又塞进了一门“管理学”课程。 ——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打破了码头的雨声。无名揉了揉鼻子,感觉一丝冰凉的雨雾似乎钻了进来,虽然身体并无不适感。 站在旁边栏杆上的中原中也闻声立刻转过头。他的异能力精巧地覆盖着三人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冰冷的雨水和呼啸的海风稳稳隔绝在外,使得他们衣角干燥,与周围湿漉漉的环境格格不入。 此刻他站在栏杆高处,视线几乎与无名齐平,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关切:“无名先生?您着凉了?” 无名:模因生命体哪会感冒?[记忆]构造的身体更是百病不侵。 无名暗自腹诽,是哪个家伙在背后念叨我? 青年甩甩头,像是要甩掉那点莫名的不适感,随意地换了个话题,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没事。我们还得等多久?”他望向海面,目光穿透越来越浓的雨雾。 坐在另一段栏杆上的中原幸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镜片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指向海天交接处那片模糊的灰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已经到了。” 只见雨雾迷蒙的海平线上,一个庞大而模糊的轮廓正缓缓撕开灰幕,如同从深海中浮起的远古巨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一点点地向码头逼近。 湿冷的空气中,汽笛的长鸣隐隐传来,低沉而悠远。 —— 潮湿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卷过码头,掀起兰波风衣的下摆。他刚结束与奥斯汀女士——这位英国驻日外交官的短暂寒暄。 “您要与我同行么,兰波阁下?”奥斯汀女士撑着一把精致的黑色雨伞,伞骨尖端在雨幕中折射出冷光,她微微侧头,笑容得体,“英法使馆临近,我们正好同路。” 话音未落,一阵轻微的震动从兰波大衣内袋传来。 男人动作优雅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略显疲惫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上。快速扫过那条简短的信息,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掠过他的眼底。 他收起手机,转向褐发女子,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微笑:“抱歉,女士,看来我有人来接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雨幕深处,仿佛已经能看到来接他的人影。 “哦?”奥斯汀女士眉梢慵懒地扬起,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既好奇又带着一丝洞察的狡黠。她像是突然想起了刚才提到的,那个流传在英法异能者高层之间、真假难辨的轶闻。 女子的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促狭的试探:“看来……是您那位神秘的‘情人’来接您了?”她刻意加重了“情人”二字的发音,灰绿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兰波的反应。 兰波闻言,无奈地轻叹一声,这叹息在雨声中几不可闻,却清晰地传递出他的困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是强调也是请求:“奥斯汀女士,容我再次重申,”他直视着对方,语气认真,“对方并非我的‘情人’……如果非要定义,”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词汇,“他是我的‘恩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我落难之时给予了我庇护之所的人。”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告诫,甚至能听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请您务必,不要当着他的面这样讲。”青年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眉头不自觉地微蹙,更显得忧郁,“我简直不敢想象他要是听到这个称呼,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那表情背后潜藏的、让人捉摸不透的“乐子”气息,才是真正让兰波忌惮的。 这番话非但没有打消简·奥斯汀的好奇,反而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她灰绿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极其有趣的目标。 她将伞面微微向兰波的方向倾斜,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探询:“连尊贵的超越者阁下都如此形容,甚至带着点……”她斟酌了一下,“敬畏?那位阁下必定是个极其特别的人物。” 雨点敲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仿佛也在催促着答案。 她笑容加深,带着外交官特有的圆滑与不容错辨的兴趣,“或许,您能为我引荐一番?我对能让您如此在意的存在,实在充满了好奇。” 作者有话说: 无名:有活我看乐子,没活我摆烂 中原中也:这健康吗? 黑塔:这就是你炸我空间站的原因? 第38章 雨丝细密,敲打着无名刚刚撑开的黑色大伞,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收起手机,瞥了眼远处雨幕中模糊的海面轮廓,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有外人同乘,是英国的大使。” “英法?”刚收起异能力、轻盈跃下栏杆的中原中也闻言,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能同船共渡了?难道伦敦的雨终于把海峡填平了?” 得益于001的填鸭式教育,他对欧洲那堆剪不断理还乱的历史恩怨——尤其是英法这对百年冤家——可是门儿清。这两国能和平共处一船,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罕。 “谁知道?”无名懒洋洋地耸耸肩,铂金色的长发在伞下泛着微光,他血色的眼眸扫过空旷冷清的码头,“更怪的是,你看这地方,等船靠岸的就咱们仨。堂堂英国大使,这里连个撑伞接船的工作人员都没有?” 他下巴朝空无一人的码头方向扬了扬,“难不成这位大使女士也是跟兰波一样低调?横滨方面连个欢迎横幅都懒得拉?” 就在他说话间,庞大的客轮如同沉默的巨兽,缓缓靠上了湿漉漉的码头。沉重的舷梯放下,他们要等的人影终于出现在雨雾中。 兰波的身影甫一清晰,一把黑伞便恰到好处地移到了他头顶。 伞下的青年微微抬腕,伞面倾斜,露出了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正是他们初遇时那副华丽到近乎虚幻的容颜。 金发青年唇角弯起一个堪称完美的弧度,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欢迎回到混乱的横滨,兰波阁下。”这熟悉的、刻意营造的“友善”面具,让兰波瞬间条件反射般地感到胃部一阵熟悉的抽搐。 老板还真是记仇,专门在这里等着他。 男人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潮湿空气,努力维持着镇定:“感谢您亲自前来,无名先生。风雨交加,实在劳烦了。” 他侧身,向无名介绍身旁那位撑着精致阳伞、即使在阴雨天也仿佛自带打光板的褐发女子:“这位是与我同船抵达的英国驻横滨大使,简·奥斯汀女士。” 奥斯汀女士适时地向前迈了半步,灰绿色的眼眸在伞下闪烁着好奇的光。 她打量着无名,脸上绽开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声音清晰悦耳:“百闻不如一见,无名阁下。您本人比兰波阁下描述的……更具视觉冲击力。这份华丽与优雅,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今日的无名确实与平日判若两人。在中原兄弟俩的“强烈要求”下,那些印着奇怪图案的T恤和宽松短裤被无情封印。 此刻的青年身着一件剪裁精良、质地考究的浅色风衣,线条利落,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领口处一枚鸽血红的宝石胸针,与他那双妖异的红瞳交相辉映,在阴沉的雨天里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泽。铂金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更添几分慵懒的贵气。 这张脸配上这身行头,站在湿冷的码头上,简直像刚从某个高级定制秀场误入此地的模特,难怪奥斯汀会发出那样的感叹。 无名挑了挑眉,血色的眼眸在奥斯汀和兰波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声音带着点玩味:“传闻?” 兰波的表情似乎更僵硬了一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奥斯汀女士只是对横滨的风土人情很感兴趣,我们进行了……一些必要的交流。” 奥斯汀显然接收到了兰波的信号,她的试探也浅尝辄止,女子掩唇轻笑:“风姿绰约的美人是欧洲人经久不衰的话题,无名阁下。作为兰波阁下的欧洲同僚,如果您在横滨有闲暇,我诚挚邀请您参加几日后的私人接风宴。” 她动作优雅地从手包中抽出一张烫金印花的请柬,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她将请柬不容拒绝地塞进无名手中,灰绿色的眼眸俏皮地朝他眨了眨:“届时会有不少有趣的朋友到场。期待阁下的光临,相信您的到来,定能让宴会增色不少。” 她没给无名任何推辞的机会,目光瞥向远处驶来的一辆黑色轿车,“啊,接我的人到了。那么,再会了,各位绅士。”她微微颔首,姿态从容地走向那辆轿车,宫廷长裙的裙摆拂过湿漉漉的地面,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港口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海浪拍击岸壁的声响,以及他们四人。 无名两根手指夹着那张散发着幽香的请柬,饶有兴致地晃了晃,目光投向兰波:“这位奥斯汀女士对你……或者说对我,兴趣似乎有点过于浓厚了。私人宴会?” 他轻笑一声,“兰波,看来你被盯上的程度,比预想的还要深一点啊。” “这是她的私人邀请函,规格很高。”兰波的神情严肃起来,他环顾四周,确认奥斯汀的车已走远,才压低了声音,“与会者非富即贵,能量不小。她接近我,目的绝不单纯。” 他作为被法国公社半放逐半监视的超越者,深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欧洲敏感的神经。 “她没邀请你?”无名明知故问。 “当然没有。”兰波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谨慎,“我现在的身份,参加这种带有浓厚英国外交色彩的私人聚会?那等于是在巴黎公社的神经上跳舞。‘通敌’的帽子,他们扣起来可不会手软。” 尽管身处横滨,法国对他的审查从未放松。与英国大使过从甚密,无疑是自找麻烦。 “这样啊……”无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那封邀请函,“这位女士,也是异能力者吧?” “是。”兰波肯定道,“她的异能力比较特殊,主要作用于情绪层面,在外交谈判和心理博弈中堪称利器。英国派她来横滨,用意很深。” 这也是他全程保持高度警惕的原因。 无名血红的眼眸闪过一丝了然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洞察的微笑:“情绪引导……果然很适合她。你没感觉到吗?从她靠近开始,空气里就像撒了把看不见的糖粉,甜腻腻的让人放松警惕。连雨声听起来都平静了几分呢。” 无名:“这能力挺有意思,被动生效?她是被派来专门对付你这块‘硬骨头’的?” 兰波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露出一丝“果然瞒不过你”的无奈:“她的能力确实带有一定范围的被动影响,像一种无形的氛围。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超越者的自信,“都在可控范围内。” 从她靠近那一刻起,兰波所有的情绪反应都是计算好的表演,全程精神高度集中,如同在钢丝上行走。 而奥斯汀显然也看穿了他的防备,在最初的试探无果后,便聪明地停止了施压,转而将目标转向了更“有趣”的无名。 “看来是[塔从侍众]的手笔之一。”无名了然,“你销毁那些实验资料干得很漂亮,导致欧洲那边没有管实验,而是在满世界找魏尔伦,你这个‘前搭档’自然成了灯下最显眼的靶子。” 他瞥了兰波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力量,“不过放心,有我在的地方,我们的谈话,连只路过的海鸥都偷听不去。” “感谢您的庇护。”兰波微微欠身,声音更低,“但他们可能还有后手,我暂时还没摸清。” “这样吗……”无名摸了摸下巴,眼中那点因为等待而滋生的无聊终于被一丝兴味取代,如同沉睡的狮子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他懒得多想,伸手拍了拍身旁一直安静等待的两兄弟的肩膀——中也挺直了背,幸则眼神明亮地看着归来的兰波。 青年对兰波说道:“这些弯弯绕绕回去再说。喏,今天我能冒着雨站在这儿吹冷风,全托这两位小祖宗的福。他们可是念叨你很久了,回去好好陪他们聊聊吧。至于我……” 他打了个哈欠,血眸里又蒙上一层懒散的水汽,“只想回去瘫着。” —— 五条家宅邸。 五条悟陷在宽大的沙发里,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边缘,指尖捻着一份刚送来的加密报告。 荧白的灯光落在他霜白的睫毛上,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自从他以雷霆手段整顿了五条家,把总监部里那些尸位素餐的老家伙换成自己的心腹后,家族与咒术界最高权力机构之间的联系,肉眼可见地变得……“迟钝”了。 即便他用禅院直哉那个草包狠狠威胁了禅院家,效果也微乎其微。禅院家如今在总监部的影响力本就式微,墙倒众人推。 问题的根源不在这里。 少年苍蓝色的六眼微微眯起,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报告上那个被反复圈出的姓氏——加茂。 一向以低调、守旧、恪守传统自居的加茂家……在这潭浑水里,真的能独善其身,什么都没做吗?他一个字都不信。 “你们查到的人……已经死了?”五条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面前的阴影里,单膝跪地汇报的五条族人,是一位打扮利落、神情干练的年轻女性。 “是的,家主大人。”女族人声音清晰,“除了目前确认在加茂家本家活动的长老加茂弦一之外,我们动用所有资源筛查了近百年内咒术界登记在册、额头带有缝合线痕迹的术师及记录在案的关联人员……”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无一例外,全部确认死亡。死亡时间跨度极大,死因各异,但都……合情合理,没有留下他杀痕迹。” “哦?”五条悟终于抬眼,六眼锐利的光芒穿透镜片,落在族人脸上,“一个‘例外’都没有?” “有一个。”族人立刻上前,将一份薄薄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纸质档案恭敬地放在五条悟面前的茶几上,并翻到关键页,“虎杖香织。记录显示,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无咒力。今年一月确认死亡。但关键点在于,” 她的手指点在档案附带的照片下方一行小字上,“三年前的年初,她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头部重伤。根据当时医院的非公开记录和极少数目击者的模糊回忆,她伤愈出院后……额头上多了一道类似缝合线的疤痕。之后不久便怀孕生下来一名男婴,随后因病离世。” 五条悟拿起那份档案,目光落在照片上。 那是一张普通的证件照,黑发女子面容清秀,眼神有些怯懦。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报告描述的那行字上,苍蓝色的瞳孔深处,风暴正在酝酿。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荒谬、令人作呕的东西。 “家主大人?”族人敏锐地察觉到空气瞬间的凝滞。 五条悟挥了挥手,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知道了。你先下去。继续查,范围扩大到所有非术师但有异常医疗记录或目击报告的人,特别是头部创伤后性情大变或出现缝合线痕迹的。” 房门轻轻合上。 五条悟猛地将那份虎杖香织的档案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向后重重靠进沙发背,抬手用力捂住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压抑的低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浓重的荒谬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恶心。 “哈……哈哈……生孩子?”他放下手,脸上没了惯常的玩世不恭,只剩下冰冷的嫌恶和难以置信,“为了延续……为了隐藏……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附身在女人身上……生下孩子?” 这简直突破了伦理和人性的底线! 那些跨越数百年的报告里,男女老少,各个阶层,甚至不同家族的人…… 这个寄生者就像一条钻进苹果核里的蠕虫,在历史的阴影里无声地蠕动、产卵、换壳。 它能渗透咒术界高层,将其蛀空成筛子,似乎也变得“顺理成章”了——它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少年强行压下翻腾的胃部,迫使自己冷静思考。 他原本的计划简单粗暴:直接去加茂家,把那个顶着“加茂弦一”壳子的东西绑了,扔给横滨那个兴趣古怪的无名处理。 但现在……线索指向一个能在不同时间点、甚至可能同时存在于多个躯壳里的怪物?这还怎么“快刀斩乱麻”?打草惊蛇的后果,可能是让它彻底隐匿,或者引发更不可控的混乱。 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雪白的头发,最终认命般地摸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精准地找到了那个标注为“横滨麻烦精”的号码。 “啧,加钱就加钱吧。”他低声嘟囔,苍蓝色的六眼里闪过一丝果断,“对付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更‘专业’的人……” 他想象了一下无名看到这份资料时可能露出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 至于代价? 少年瞥了一眼手机,又想起无名店里喝过的成分不明、效果惊悚的“特调饮品”,据杰所说,最近无名的能力好像又有所上涨。 一种英勇就义般的觉悟油然而生:“不就是抽盲盒……大不了老子多喝几杯他的咖啡好了。反正有反转术式,他也毒不死老子。” 为了除掉这个深埋在咒术界心脏里的炸弹,这点牺牲,他五条悟认了! 作者有话说: 五条悟[墨镜]:(摘眼镜)麻了 再次声明本文对部分人物的时间线进行了微调,都混在一起了,趁热喝了吧[托腮] 第39章 “之前也跟你提过,我们搬到店里住了。” 比起慢吞吞的交通工具,中原中也的重力操控显然更胜一筹。 在赭发少年精准的异能力作用下,几人如同被无形的气流包裹,转瞬便抵达了目的地——一栋矗立在街角、风格雅致的三层小楼。 一楼是面向街道的咖啡馆。 纯白色的招牌上用简洁而典雅的字体写着[无我]。透过落地的玻璃窗,能看到内部以温润实木为主的装潢,暖色调的灯光洒下,营造出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放松心神的静谧氛围,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与时光流淌的惬意。 不过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并非前厅。绕到建筑后方,有一扇不起眼的门通往二楼的居住空间。 无名将通往{箱中世界}的“门”设置在了这里。 只有特定人员触发,才会开启空间通道。而对于误入的普通访客来说,推开门只会看到一个精心布置、可供客人临时休憩的普通居所——无名他们真正的“家”并不在此处。 “你来得不算太巧,”无名一边伸手去拧后门的黄铜把手,一边随口对兰波解释,“第二批奇物种子刚种下去不久,离成熟还……”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咳咳咳——!”一股莫名的气流猛地呛进了无名的喉咙,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青年那双妖异的红瞳难以置信地瞪圆,死死锁定在客厅中央那个突兀的金属物体上,声音都变了调:“五条君?!” 只见客厅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光洁锃亮、与周围温馨居家氛围格格不入的——抽水马桶! 而那位咒术界的天花板,五条悟,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马桶盖上! 少年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高专制服,双腿大大咧咧地叉开,双手交叉成塔状,手肘撑在膝盖上,线条优美的下巴就搁在手背上。他那副标志性的小圆墨镜微微下滑,露出一点苍蓝的瞳孔,镜片仿佛在灯光下闪过一道洞悉一切的冷冽流光。这架势,不像坐在马桶上,倒像坐在王座上俯瞰众生的君王。 中原中也表情凝滞,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中原幸紧随其后,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因为极度的荒谬感而扭曲变调:“你还真把这玩意儿当传送门用了啊?!” 兰波则是微微挑高了眉毛,脸上维持着法国人特有的那种优雅的困惑。 他从001那里听说过这位“六眼”持有者五条悟的情报,知道对方是咒术界的顶尖存在。只是……眼前这幅景象,实在大大超出了他对“顶尖存在”行为模式的预期?这位最强咒术师,行事作风真是……别具一格? 五条悟维持着他那副深沉的坐姿,低沉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舞台剧般的郑重:“店长,我有一个一生仅有一次的、关乎咒术界存亡的、极其严肃的请求。” 他缓缓抬起头,墨镜后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空气:“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但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紧迫性以及可能存在的监听风险……”他的目光扫过无名,然后落到了后面那个气息同样强大的黑发外国人身上,严肃的表情瞬间裂开一道缝,变成了纯粹的疑惑,“……这谁啊?” 六眼传来的能量反馈告诉他,这个新面孔绝非等闲之辈。 他忍不住抱怨起来,之前刻意营造的氛围荡然无存:“你这地方怎么回事?怎么随便拉个人出来都是重量级?开挂了吧?” “这位是兰波先生,本店的第一位正式员工,之前出差去了。”无名揉了揉被呛得有些发疼的喉咙,没好气地解释。 他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示意他和中原幸先带兰波上楼安顿,“一生仅有一次?还关乎咒术界存亡?很急?” “那当然!”五条悟猛地从马桶盖上弹起来,动作利落地推了推墨镜,瞬间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又带着点狂气的神态,“老子发现了个超级劲爆、超级恶心的惊天大秘密!保证是你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乐子’!你绝对会感兴趣!” —— 五条悟完全没有征求同意的意思,他动作极其自然地弯下腰,伸手探进马桶那空荡荡、干燥无比的水箱里,摸索了几下,然后“唰”地一声,竟然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分量十足的牛皮纸文件袋! “喏,所有线索和证据都在这儿了,你想不想看看?” 他把沉甸甸的文件袋在无名眼前晃了晃。 无名看着他那行云流水、毫无心理障碍的动作,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这人当初嫌弃传送门是马桶时那副嘴脸还历历在目,现在倒好,不仅坐得坦然,连水箱都开发成储物柜了?这份适应能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给你的时候百般嫌弃,现在倒是用得挺顺手嘛。”无名忍不住揶揄道。 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拍拍胸脯,一脸“多大点事”的表情:“小意思!这可是零咒力消耗、无视空间距离、隐蔽性超强的顶级传送装置,傻子才不用!老子这叫物尽其用!” 行吧,你赢了。 无名那双血红的眼眸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五条悟手中的牛皮纸袋。没有触碰,没有翻开,仅仅是视线停留了不到两秒,瞳孔深处仿佛有微不可查的流光一闪而过——[解读]完成。 虽然[新世界大门(改)]的水箱里一滴水都没有,干净得能当镜子照,但无名还是不想亲手去碰刚从那个位置掏出来的东西……心理洁癖也是洁癖! “好了。”无名淡淡开口。 五条悟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毛,墨镜滑得更低了:“这就……看完了?”这速度比他的六眼扫描还快! “嗯……”无名微微眯起眼,唇角果然如五条悟所料,勾起了一个混合着兴趣盎然的弧度,“呵,这家伙还挺会玩,能把自己分成好几个?精神分裂还是物理分身?” 他顿了一下,漂亮的眉头紧紧蹙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膈应的东西:“……还亲自附身去生孩子?啧……”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真是位……‘鞠躬尽瘁’的‘英雄母亲’啊。” “不要侮辱‘英雄母亲’这个伟大的词啊!”五条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脸上写满了生理性的不适,“你看完了是吧?感觉如何?够不够有趣?够不够恶心?” 无名非常认真地回答:“感觉它的行事风格,比你的‘无下限术式’还要更加……嗯,‘无下限’一点。” 青年还有心情解释:“‘无下限’和‘无下限’的双关冷笑话,真是令人忍俊不禁。” 五条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感觉自己的耐心槽正在飞速清空,“大哥,我求你了,正经点!老子是真着急上火!这玩意儿不除,咒术界永无宁日!” “好吧好吧,”无名摊开手,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我只是看你太紧张,想活跃下气氛。毕竟,气大伤身。”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下巴:“不过,既然确认了是个拥有实体的寄生物种,那找起来就简单多了。” 至少比模因生命体或者‘岁阳’那种纯概念存在好定位。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不是全新的模因物种啊…… “这种同时操控多个个体的能力倒是有点意思……是本体分裂增殖?还是精神寄生操控?”他的红瞳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嗯,确实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你就是为了逮住这玩意儿才来找我的?”无名确认道。 “当然!”五条悟用力点头,“查了这么久,这鬼东西滑溜得很,神出鬼没,还能换壳!老子怕贸然动手打草惊蛇,让它彻底缩进乌龟壳里,或者狗急跳墙搞出更大的乱子。这不就想到你了嘛!” “好说。”无名回答得异常干脆利落,脸上露出了标准的商业微笑,“那么,五条家主打算为这项‘专业服务’支付多少报酬呢?” “二十亿。”白发少年眼皮都没眨一下,报出一个天文数字,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二十块钱,“日元,现金或者等价物都行。怎么样?” 这个数字饶是无名也愣了一下:“嚯……当了家主就是不一样,出手这么阔绰?” “等老子把总监部那帮老橘子皮彻底掀翻,这点钱连根毛都算不上!”五条悟不耐烦地挥挥手,“痛快点,够不够?” 无名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笑容变得异常亲切,甚至带上了一点诱哄的意味:“那……要是不够呢?” 五条悟看着无名脸上那熟悉的笑容,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像是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心,咬牙道:“……老子豁出去了!听说你最近在研发新的饮品,急需‘志愿者’?” “唰——!”无名眼中的红光大盛,简直要实质化地射出来!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等到心仪猎物踏入陷阱的狂喜。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如春风般和煦,声音也甜腻了几个度:“哎呀,五条君真是太体贴了!这感情好!择日不如撞日,趁现在时间正好,阳光明媚,材料齐全……”此人完全忽略了横滨正在下雨的事实。 他不知从哪里变魔术般摸出一个造型诡异、冒着不详气泡的玻璃杯,热情洋溢地递到五条悟面前,“咱们……先来一杯开开胃?” 作者有话说: 这已经是本文第二次使用大马金刀这个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哭][笑哭][笑哭][笑哭] 空间站这个马桶有成就的,无名这个是他自己改的,可以定向传送,把东西丢进去冲水还能直接把垃圾冲到太空里,所以有段时间空间站外围飘着各种各样的垃圾……惨遭被ban[坏笑] 第40章 中原中也推开了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房门。 这间原本属于兰波的房间,曾经历过一次堪称“史诗级”的改造——最初是某位公司大小姐心血来潮给无名搞的暗黑哥特风。在兰波先生数次委婉的抗议下,终于被替换成了如今清爽明亮的法式田园风:米白色墙壁、浅木色地板、亚麻窗帘透着柔和的光,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新家具淡淡的原木香。 本应如此。 然而此刻,兰波站在门口,橄榄绿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凝固在房间中央那个绝对不该出现在此的物件上。 它取代了原本那张舒适的单人床,堂而皇之地占据着C位——一口通体油亮、打磨得能映出人影的巨大黑色棺材! 棺材表面精心描绘着繁复的金色鸢尾花纹路,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模拟光线下,反射出一种冰冷而奢华、却又透着浓浓不祥的诡异光泽。 “……”兰波陷入了沉默,周身的气压仿佛瞬间低了十度。 “呃……兰波先生?”中原幸的小脑袋从中也身后探出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法国超越者僵硬的侧脸,声音带着一丝心虚,“是这样的……就在得知您要回来的消息时,无名先生就立刻让哥哥去仓库,把这个……嗯,‘家具’搬过来了。” 他实在不好意思直接说“棺材”。 兰波缓缓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嘴角的弧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哦?是吗。那么……Boss他老人家,有顺便提过,我什么时候可以‘申请’更换一下这件‘独特’的卧室陈设吗?” 一旁的中原中也努力憋住同情和一点点幸灾乐祸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无名先生说……您之前的床质量太差,睡久了容易得风湿,所以……扔了。他说这个更符合您的……呃,‘气质’和‘使用习惯’?” 中也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嘀咕。 兰波闭上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仿佛要把整个房间里的空气,连同那口棺材散发出的、若有似无的陈旧木质和漆料混合的怪味都吸进肺里。 他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行李箱,动作轻柔得像在放置一件易碎的古董瓷器。 “……算了。”他睁开眼,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声音平静无波,“我们先去后院看看那些……奇妙的植物吧?” 他果断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向楼梯,背影透着一股“眼不见心不烦”的决绝,仿佛多在那口棺材前待一秒,他都会忍不住一个空间压缩把它连同地板一起碾碎。 ——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既有咖啡豆的醇香,又夹杂着一丝烧焦的塑料、雨后青苔以及……某种可疑的化学试剂的味道。 源头正是茶几上那两个空了的、造型扭曲如同抽象艺术品的玻璃杯。 五条悟呈“大”字形瘫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像一条被冲上岸、晒得半干的白化咸鱼。 他脸上盖着一本随手抓来挡光的漫画书,露出的下巴线条绷紧,仿佛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突然,一阵极其不合时宜、充满生活气息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咯咯哒!咯咯咯咯哒!!!” ——竟然是一群母鸡下蛋的欢快大合唱。 无名原本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实验体”的反应,此刻也不由得被这过于接地气的铃声吸引了目光,血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奇。 五条悟这品味,还真是……独树一帜。 一秒,两秒……沙发上的“咸鱼”毫无动静。 就在母鸡们叫到第三轮高音时,五条悟猛地抬起一只修长但略显无力的手,“啪”地一下,精准而暴躁地拍在了手机屏幕上,强行掐断了这聒噪的音乐。 世界重归安静。那只手无力地垂落回沙发边缘。 然而,母鸡们的热情岂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几秒钟后,“咯咯哒!咯咯咯咯哒!!!”再次顽强地响彻客厅。 “五条君?”无名好心地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的……‘鸡’,好像很执着。” 沙发上的少年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终于摸索着拿起还在“咯咯”叫的手机,看也没看就划开了接听键,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被强行唤醒的怨气:“……谁?”他的声音,活像被砂纸打磨过喉咙。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五条悟闭着眼听完,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毫无起伏的:“知道了。”然后干脆利落地再次挂断,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无名继续维持着撑下巴的姿势,血红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沙发上挺尸的白毛。 大约过了五分钟,空气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咒力波动了一下,五条悟才像重新充了电的机器人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 他脸上盖着的漫画书滑落,露出了那双此刻写满控诉的、仿佛盛着整个天空的苍蓝色六眼。 少年没戴墨镜,那双眼睛就这么幽怨地、直勾勾地瞪着对面笑容可掬的金发青年:“喂……你是真的想把老子整死,对吧?”声音虽然依旧有点沙,但精神明显恢复了不少。 “突发事件。”五条悟揉了揉自己凌乱的白发,语气疲惫中带着点烦躁,“总监部那群老橘子皮的紧急任务,要老子去保护‘星浆体’。” “‘星浆体’?”无名歪了歪头,铂金色的长发滑落肩头,这个专属名词显然勾起了他的兴趣,“听起来像是某种……稀有食材?” “……”五条悟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解释,“是阻止天元那家伙变成怪物的‘容器’!懂吗?容器!” 他努力让解释通俗易懂,“天元大人,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妖怪,用他的结界术罩着整个日本的咒术界,他的存在相当于咒术界的根基。但天元的术式只给他‘不死’,不能阻止他‘进化’。一旦‘进化’完成,他就会大概率失去理智,变成全人类的敌人。所以每五百年,就得找个和他□□适配的倒霉蛋——就是‘星浆体’。送去跟他‘同化’,刷新他的□□信息,把他‘重置’回人样。” “哦——”无名拉长了调子,血红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玩具,“所以,这个‘星浆体’,是个活生生的人类?嗯?”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和一丝玩味,“你们咒术界……表面光鲜,背地里干的事,怎么听着比邪教献祭还邪门?用活人当‘系统重置’的工具人?” 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老子也觉得恶心!说什么狗屁‘大义’、‘必要的牺牲’……都一千多年了!那群老东西除了每五百年按时送个祭品过去,就没想过找点别的法子吗?一群废物点心!” 无名的思维却像脱缰的野马,瞬间跳到了一个惊人的方向。 他漂亮的眉头挑起,唇角勾起一个充满探究意味的弧度:“等等……你说‘同化’之后,天元是以‘星浆体’的面貌存在?原本身体的灵魂是不是就被取代了?” 得到五条悟一个肯定的点头后。 无名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兴奋的恶意:“五条君,你不觉得……天元这个所谓的‘同化’,跟你追查的这个喜欢住在人脑子里的缝合线怪物……有异曲同工之妙吗?”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本质上都是‘夺舍人类’哦?” 五条悟:“……哈?!” 这个突如其来的暴论让白发少年愣住了,苍蓝的六眼瞬间锐利起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无名兴奋地一拍手,血红的眼眸闪烁着发现宝藏的光芒,“反正找那个寄居在人脑里的虫子需要点时间侦查,不如……” 他站起身,走到五条悟身边,哥俩好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灿烂得晃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提议去郊游。 “你去保护那个‘容器’,我呢,去会会那位传说中的‘天元大人’。双线并行,效率翻倍,怎么样?保证不耽误你抓bug~” —— [无我]咖啡店已近打烊时分。 暖黄色的壁灯调暗了许多,只留下吧台区域和收银台的光源,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投下柔和的光圈。 空气中浓郁的咖啡香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清洁剂淡淡的柠檬味。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为店内增添了一份静谧。 木制门扉上挂着的黄铜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吧台后,正低头仔细清点着今日营业额的芥川龙之介闻声抬起头。 男孩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在看清来人后,那点不悦迅速化为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夏油先生?” 他随即目光越过夏油杰宽阔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男孩更加意外,“银?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几号的黑色长风衣、里面露出白色连衣裙下摆的芥川银,像只灵活的小兔子从夏油杰身后钻了出来,对着哥哥甜甜地笑着挥挥手:“今天雨下得好大呀!我和夏油哥说好一起来接哥哥回家!”女孩的声音清脆,带着点小小的雀跃。 芥川龙之介看着妹妹纯真的笑脸,原本板着的严肃表情瞬间像冰雪消融般柔和下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我知道了。再等我一下,马上就好。”他一向对妹妹的要求毫无抵抗力。 夏油杰,这位前特级咒术师,如今兼职幼儿园园长和咖啡店轮班员工的少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了进来。 他随意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雨水在玻璃外蜿蜒流淌,模糊了外面霓虹的光晕。 “不用着急,龙之介。”夏油杰的声音平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一会儿我们还要顺路去蛋糕店接谅。今天轮到他值晚班看店。” 上川谅是这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已经有了打工赚钱的能力。他凭着不错的算数能力,在街角那家颇受欢迎的蛋糕店找到了一份收银的工作。说来也巧,那家店正是当初中原中也为弟弟中原幸订生日蛋糕的地方。 夏油杰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随意地刷着。 店内流淌着轻柔的背景音乐,混合着窗外细密的雨声,构成一种令人心安的节奏。芥川龙之介清点硬币的轻微声响,妹妹银安静坐在一旁玩着衣角的样子……这一切平凡而温暖的日常,几乎让夏油杰快要忘记不久之前,自己还深陷在咒术界的血腥旋涡和理念的泥沼之中,每一天都沉重得如同背负着巨石。 横滨的生活,平静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就在他几乎要沉溺于这份难得的安宁时,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新信息通知。 发信人:五条悟。 夏油杰心头莫名一跳,指尖划过屏幕点开。 信息内容极其简短: [明天老子带两个人去找你。] 下面附着一张抓拍的照片。照片里是两个看起来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女性。一个穿着水手服的黑发少女,眼神略显桀骜:另一位是身着女仆装的女子,神情似乎并不像长相那般年轻。 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原本放松的眉头瞬间挑了起来,狭长的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和疑惑。 “……?” 作者有话说: 好了,这周的全写完,正好赶上版本更新。 五条真的是谐星,每次写到他都忍不住……今天差点复刻美人鱼名场面,但是我把持住了(真的) 还有那个咯咯哒的铃声,作者是真的用过,非常好使,强烈推荐[墨镜] 40-50 第41章 “你要自己去找天元大人?” 听完无名那近乎异想天开的提议,五条悟歪了歪头,雪白的发丝随之晃动。 他倒不是担心这位神秘店长的实力问题——见识过对方深不见底的手段后,他毫不怀疑无名能闯进任何地方。 他真正在意的是无名那难以预测的意图。 少年收敛了平日的玩世不恭,苍蓝色的六眼沉静下来,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话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见到他之后,你打算做什么?或者说……你真正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他与无名相处时日不短,深知对方行事随心所欲,几乎百无禁忌。 但天元不同,那是维系整个日本咒术界脆弱平衡的基石。“如果天元的结界因此出了问题……引发的麻烦,足以让整个国家陷入混乱。”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基于六眼对结界网络庞大影响力的认知。 金发青年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想什么呢?五条君。” 他似乎有些困扰自己是否给对方留下了过于狂妄不羁的印象。 “就算我的力量确实拥有改变世界的潜力,那也并非毫无代价。” 他摊开手,指尖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流转,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看透法则般的漠然:“就像点燃火焰需要燃料,扭转现实同样需要‘支付’。改变无生命的死物或许轻松,但涉及生命、尤其是像天元这样覆盖范围如此广阔、与无数生命交织的存在……” 他摇了摇头,铂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代价会变得非常、非常昂贵。” 他此前对个体的“修改”所消耗的“记忆”微乎其微,但天元?那完全是另一个量级。 “我还不至于为了‘一时兴起’,就付出那么大的‘成本’。” 青年的表情重新变得礼貌而疏离,如同戴上了一副完美的面具,声音平静无波:“除非,有人——或者很多人——乐意为此‘买单’。” —— 依照五条悟提供的情报,无名踏入了咒术高专深处那片被重重结界笼罩的禁忌之地——薨星宫。 甫一踏入这片区域,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流动便如粘稠的潮水般包裹而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古老、沉滞、却又无处不在的“注视感”。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空,乃至每一缕吹过的风,都渗透着一种庞大意志的存在感。 “呵……整片山林,连同这些破石头,都在那老东西的掌控之下吗?”无名轻嗤一声,血红的眼眸扫过眼前通往地下的入口。 那是一条被厚重苔藓几乎完全吞噬的石阶,湿滑、阴暗,散发着泥土和朽木的腐败气息。石阶向下蜿蜒,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若非仔细分辨,甚至会误以为那只是一个天然的、通往地心深处的裂口。 “一千多年的老古董,审美比我还不如。”忆者嫌弃地撇了撇嘴,眼中满是不耐。 让他这种存在屈尊走这种原始通道?简直是侮辱。 心念一动,他的身影瞬间模糊,如同穿透水面的倒影,无视了厚重的岩层与复杂的结构,直接“沉”入了地表之下。 然而,就在他穿透地表的刹那,属于薨星宫的庞大信息洪流,如同被惊醒的远古巨兽,带着令人窒息的扭曲,疯狂地向他涌来! 他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一个光怪陆离、令人作呕的维度: 无数条巨大、虬结、如同巨树根系又似腐烂脐带的甬道在黑暗中盘绕、延伸,构成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迷宫。 肉壁般的岩层上,镶嵌着上千扇沉重的青铜门扉。门环并非寻常兽首,而是被雕琢成痛苦蜷缩的胚胎形态,无声地发出尖啸。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深埋地底的腐土气息,直冲鼻腔。 无形的低语在意识深处回荡,那是无数星浆体残留的悲鸣与绝望,混杂着天元千年积累的孤寂与异变。 [千门迷宫仿若脐带盘绕,唯有“血脉”可通本源。] 一道冰冷、非人的意志信息强行刻入感知。 “血脉……血缘……”无名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血红的眼眸中瞬间燃起冰冷的怒火,那是一种触及了逆鳞的极致厌恶,“真是……令人作呕的执念!” 他周身逸散出无形的威压,将那些试图侵染他的扭曲信息碾得粉碎。 “无论哪个世界,都摆脱不了这套腐朽恶心的把戏!” “您的情绪波动剧烈,先生。”001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检测到强烈的信号波动。” 青年双眸阴沉得如同暴风雪前的天空,他没有否认:“只是……被一些令人极度厌烦的‘回忆’恶心到了。” 所有的探索兴致荡然无存。 对于能够洞悉一切信息本质的“全视者”而言,迷宫创造者精心布置的陷阱、随心意变换的空间结构、那些分散在四方如同节点般的星浆体网络、乃至某个隐秘空间里封存的九个处于非生非死状态的诡异存在……都如同摊开的儿童画册般一目了然,毫无意义。 “咒术师……真是够邪门的。”他冰冷的评价在死寂中消散。 下一瞬,无名已经出现在薨星宫最核心的区域。 这里与外界想象的宏伟神殿截然不同,更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朴素到简陋的日式居室。 空气异常洁净,与外界的污秽腐朽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空洞。 无名悬浮在房间中央,随意地盘起腿,单手托腮,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他血红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扫过跪坐在蒲团上的长发男子,带着一丝审视货品般的挑剔,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喂,你就是那个叫‘天元’的?” 那男子闻声,缓缓抬起头。 他的面容平凡,却带着一种超越时间的沧桑感,空洞的眼眶茫然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结界并未检测到阁下的入侵,即便您现在就在我面前。”天元沉默了数息,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深潭死水,但其中蕴含的惊疑却难以掩饰。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存在形态无疑是“人类”,但那无视一切结界、直接穿透空间出现在核心的能力,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如同深渊般的气息……都让他明白,自己的感知可能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彻底“欺骗”了。 他放弃了无谓的试探,选择了最直接的询问,声音在空旷的居室里回荡: “您……究竟为何而来?” 无名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更加仔细地打量着天元占据的这具躯壳。 瘦骨嶙峋的身体包裹在宽大的和服下,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叠加的伤痕,苍白得毫无血色,空洞的眼眶昭示着原主生前的痛苦与绝望。 “啧啧,”青年发出意味不明的咂舌声,语气带着一丝刻薄的怜悯,“看来你这壳子活着的时候,日子过得可真不怎么样啊。” 天元通过这句看似无关的评判,瞬间洞悉了对方的关注点。 “您……是为了‘星浆体’而来?”他平静地陈述,算算时间,也到了新的同化之期。 “对,也不对。”无名轻轻摇头,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我只是好奇,一个力量能覆盖整个国家的‘存在’,会是什么模样。”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不过如此”的索然,“结果嘛……就像我第一次发现咒灵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生物’一样失望。” “……生物?”天元空洞的眼眶似乎转向了无名,对这个将咒灵归类为“生物”的论断表现出了千年未有的兴趣,“您并非咒术界之人,亦非咒术师。寻常人类,绝不会将咒灵视为‘生物’,如同不会承认鬼怪拥有‘生命’。” 天元心中隐有猜测,眼前的存在,恐怕也早已脱离了“寻常人类”的范畴。 “只是人类的感官太狭隘罢了。”无名恹恹地反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咒灵拥有实体,能思考,能以它们的方式繁衍,甚至能进化……为何不能算生物?”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指向天元,“——比如你。” 他血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带着洞穿一切本质的冰冷光芒:“你,现在不就在向更高阶的‘咒灵’转化吗?既然力量可以相互转化,形态可以彼此交融,咒灵和人类的区别……又有多少呢?” 天元心中巨震!对方竟能一语道破他竭力隐藏的、最核心也最危险的秘密! 即便他能通过分散在薨星宫各处的星浆体进行意识转移,但面对一个能瞬间封锁空间、洞悉一切的存在,他不敢赌对方是否拥有彻底克制他术式的手段。 他千年积累的谨慎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这个判断无比正确。在执掌[记忆]命途的行者面前,任何计谋与后手都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无所遁形。 “……您,究竟意欲何为?”天元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恒久的平静,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放弃了所有周旋,发出了最核心的质问。 如果说无名最初只是抱着一点无聊的好奇心前来“参观”,那么此刻,天元展现出的本质和他所处的扭曲环境,以及那份关于“血脉”的执念,彻底熄灭了无名作为“收藏家”的兴趣。 “虽然观赏价值作为‘藏品’而言实在有限,”无名无视了天元的质问,自顾自地低声嘀咕了一句,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但作为‘标本’而言……稀有度倒是够格。” “标本”二字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天元的心脏!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几乎在无名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天元的术式被全力催动!他要立刻将自己的意识核心转移至距离最远的星浆体节点!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术式的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火苗,瞬间黯淡、消散。 空间依旧凝固,意识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牢牢禁锢在这具残破的躯壳内。天元那千年不变的平静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浮现在他空洞的“视线”中。 “如果我消亡……整个日本的结界……”他试图做最后的警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无名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动作轻描淡写得像在驱赶一只苍蝇:“安啦安啦,不会出问题的。你就……安心地去吧。” 他的力量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渗透了整座薨星宫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丝能量脉络,每一个星浆体节点。 名为“天元”的个体意识及其所有可能的“备份”,都已被牢牢锁定,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然后—— 刺目的金色光辉骤然撕裂了居室的昏暗。 一个巨大、繁复、由纯粹虚数能量构成的、流淌着血色纹路的时钟虚影,无声地浮现在无名身后。时间与空间的法则在此刻仿佛被具象化。 铮——!铮——!铮——! 十二条由纯粹能量构成、闪耀着冰冷金光的锁链,如同审判之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自虚无中激射而出,带着洞穿灵魂的尖啸,精准而残酷地刺穿了天元占据的星浆体躯壳! [Retrocogito Dominus(溯知主宰)] 低沉、威严、仿佛来自宇宙本源的宣告在核心空间中回荡。 无名悬浮于锁链交织的中心,血红的眼瞳深处,金色的光芒如同恒星爆发般炽烈闪耀,青年冰冷地吐出一个词: “覆写。” “呃……啊……”天元残破的躯壳在锁链的禁锢中剧烈地颤抖,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哑气音。 构成他存在的“信息”——千年的记忆、庞大的结界术式、与无数节点连接的网络、以及那正在异变的灵魂本质——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被那金色的锁链疯狂地抽离、解析、拆解、然后……覆盖! 他的身体,连同那空洞的眼眶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光芒,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开始从边缘迅速变得透明、模糊、然后彻底分解为最基础的粒子,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薨星宫深处,那些分散在各处、处于非生非死状态的星浆体节点,也如同连锁反应般,一个接一个地化为虚无的星光,归于永恒的寂静。 无名缓缓自空中落下,足尖轻盈地点在地面。 他微微闭目,感受着涌入记忆库中的庞大而独特的信息流,脸上露出一丝还算满意的神色:“收获,尚可。” 以千年存在的名为“天元”的个体存在为代价,那覆盖整个日本的庞大结界网络并未崩溃。 无形的规则被改写,如同将一台需要特定人员操作的机器,转变成了依靠预设规则自动运行的精密程序。 手动挡变自动挡,这勉强算是一种进步。 而作为“收藏家”,他得到了一份独一无二的“藏品”——封存着“天元”全部存在本质的[记忆]光锥。 他伸出手,一枚流光溢彩、仿佛将整个星河都浓缩其中的光锥,自虚空中缓缓落入他的掌心。 光锥的核心,清晰可见一位身着古老和服、白发如雪的女子身影——那是“天元”最初、也是最纯粹的模样。 “观赏性欠佳,”无名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光锥,血红的眼眸中倒映着其中流转的光彩与女子的剪影,“但作为‘文明样本’的收藏价值……倒是不低。” 可惜,或许是文明等级的缘故,千年存在的咒术师也没有成为奇物的资格。 或许是因为他选择的对象不正确,无名心想,咒术界邪门玩意儿多,他多来几趟可能就能碰上。 他随手将光锥收起,如同收起一件寻常的小玩意儿。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薨星宫冰冷死寂的核心。 只留下那座失去了主人的庞大迷宫,在恒久的黑暗中,依靠着更新的自动程序,沉默无声地运转。 作者有话说: 天元最初是女性,有点意思。 小无名已经收获了两张光锥了,还得是咒术界能整活。 不是,我也就几天没看收藏,怎么这么多了,所以明天万字更新好了。 我的工作时间比较特殊,是567三天,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存稿自动更新。 第42章 空气是有重量的。 在[锈钉]酒馆,这份重量源自几百年积累的烟垢、汗臭、廉价酒精挥发物以及无数在阴影中达成的血腥交易。 它黏稠如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像强行咽下一口裹着铁锈味的尘絮。 惨淡的月光吝啬地从高处几块布满蛛网裂纹的脏污玻璃挤入,勉强在昏暗的地板上划出几道惨白的裂痕。 酒馆的主体则沉沦在摇曳的油灯光晕里,那光线昏黄、浑浊,堪堪照亮方寸之地。更深的角落,黑暗浓稠得如同活物,无声地蠕动着。 声音在这里被粗暴地扭曲、放大、然后揉捏成团。 粗嘎的笑声毫无预兆地炸裂,又在下一声更响亮的咒骂或杯底猛砸朽木吧台的闷响中戛然而止。 酒客们——那些脸上刻着刀疤、眼神淬毒、或干脆将面容藏在肮脏兜帽阴影下的生物——挤在歪斜的木桌旁,压低的交谈声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刀刃摩擦皮鞘的沙沙声。 赤裸的警惕与亡命徒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是这里唯一流通的货币。 [锈钉]——萨那城贫民窟深处一颗根深蒂固的毒瘤,只属于阴影与利刃的巢穴。 吧台,是这片混沌汪洋中唯一勉强维持秩序的孤岛。 酒架上蒙尘的瓶子摇晃着浑浊可疑的液体。吧台后,一个女人是唯一的亮色,也是唯一的规则。 她红发如熔化的铜汁泼洒,映衬着一张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尖耳从发间探出,一双翠绿色的眼眸如同浸在寒冰中的翡翠,锐利地切割着酒馆的喧嚣,精准捕捉每一丝不怀好意的窥探与危险的躁动。 她擦拭玻璃杯的动作干净利落,但那绷紧的下颌线和指尖隐含的力量感,是无声的警告:别惹事。 黑塔踏入这片泥沼,如同一枚冰冷的铁钉投入沸腾的油锅。 不起眼的灰色外袍,宽大的兜帽遮住面容,这装扮在“锈钉”稀松平常,像个落魄的流浪法师或远行的巫医。 她身形成熟,眉宇间凝结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凡胎肉眼所见,尽是粗鄙、躁动与无意义的危险。 她需要一个角落,一个能隔绝污浊、静待猎物的观察点。 目光如冰冷的探针,掠过那些充斥着贪婪与暴戾的面孔,最终刺向酒馆最深处——阴影最浓稠的角落。 那里,一张被遗忘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宽大、磨损严重的黑袍将他彻底包裹,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小半截苍白瘦削的下颌。 在[锈钉],这毫不稀奇。 他面前放着一杯廉价麦酒,深琥珀色的液体在昏光下死气沉沉。 他安静得像角落里的尘埃,与喧嚣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入背景,毫不起眼。 那些目光毒辣的常客,视线扫过那里也只是一掠而过,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一层精妙的认知干扰场笼罩着他,编织着“无害”、“普通”、“无需留意”的暗示,如同记忆的薄雾,骗过了整间酒馆的危险生物。 然而,这层精心构筑的伪装,在黑塔超越凡俗的“注视”下,如同投入强酸的薄冰,瞬间溶解、剥落。 她的目光穿透物理的昏暗与记忆的障壁,瞬间解析了那层笼罩在少年周身的认知编码——结构、节点、能量波动……一切伪装在力量强悍的智识令使面前被暴力拆解。 兜帽下的阴影被无形的力量驱散。 她“看”清了。 黑袍下,并非饱经风霜的躯体,而是一个过分单薄、甚至带着青涩感的身形骨架。阴影深处泄露的发丝,并非伪装展示的纯黑,而是近乎冰冷的、罕见的铂金色。几缕不羁的发丝滑落,勾勒出尖耳的轮廓——赤穹裔。 他的面庞在黑塔解构的视野中清晰浮现,线条尚存少年人的柔和,看起来顶多十来岁。 按赤穹裔的年龄来算,也超不过一百岁。 苍白的皮肤在幻象褪去后,透着一股脆弱的透明感。 他微微垂着头,似乎正专注地研究着杯中那浑浊的劣酒。 这景象与他真实身份形成的荒谬反差,让黑塔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兴味。 就在这时—— “砰——哗啦!!” 吧台方向,一声巨响撕裂喧嚣!一个输红了眼的醉汉暴怒掀桌,木屑与酒液飞溅,咒骂声陡然拔高!整个酒馆的注意力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过去,声浪猛地掀起! 角落里的少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噪音惊扰。 他握着粗糙木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他抬起了头,朝着骚动的源头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瞥,这一刹那的抬头。 兜帽的阴影随着动作向后滑落寸许。 昏黄摇曳的油灯光,吝啬而精准地,照亮了那双刚刚抬起的眼眸。 不再是伪装融入人群的平凡黑色。 那是…… 火焰。 纯粹、炽烈、燃烧着的血红色。 如同深渊中骤然点燃的最纯净红宝石,又像是凝固的、滚烫的岩浆核心。 那抹红色在污浊的光线下迸发出妖异、冰冷、却又无比纯粹的光芒,瞬间穿透酒馆的喧嚣与阴影,锐利如实质的刀锋。 这双眼睛……这颗星球上,唯有斯蒂格玛尔血脉源头的纯血,才可能诞生如此纯粹的赤红。 ——目标锁定。 黑塔的眼瞳骤然收缩,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指,指尖在布满划痕的木桌上无意识地蜷起,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压痕。 周围的喧嚣——醉汉的咆哮、杯盏的碰撞、粗鲁的哄笑——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被一层无形的认知屏障隔绝。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角落那两点短暂亮起又迅速隐回阴影下的、燃烧般的红。 “呵……”一声极轻的气音从黑塔唇间逸出,瞬间淹没在声浪里。 唯有她眼中那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探究欲,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穿透混乱,牢牢锁定那个重新被黑袍包裹的角落。 那眼神里,是洞穿一切的审视,是面对稀有实验样本的纯粹好奇。 她无声地对着那片阴影,对着那个自以为藏匿完美的少年,仿佛穿透了时空与伪装一般开口。 【斯蒂格玛尔的纯血……竟流落至此?】 无声的诘问,带着智识令使傲慢,悬停在污浊的空气里。 —— “小鬼,你的眼睛,很有意思。” 少年沉默地凝视着杯中浑浊的液体,直至微弱的光源被一道身影挡住。 他抬头。 面前站着那位灰袍的“魔法师”。 对方容貌精致得不似凡人,而那双紫色的眼眸闪烁着纯粹理性的、令人不安的探究光芒。 她随意地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落座,带着皮手套的手指在油腻的木桌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 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源自绝对力量的傲慢与好奇,毫不顾忌地打破了此地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你怎么会是[记忆]?斯蒂格玛尔家,不都是[毁灭]的狂信徒吗?” 少年抿紧了唇,以沉默筑起高墙。 他在赌,赌这酒馆的老板——那红发如火的赤穹裔不会容忍客人在这里动手。毕竟连城主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别紧张,”女子轻笑,仿佛看穿了他加速的心跳——那是精神高度戒备的信号。 天才俱乐部的成员难得对一个小猎物展露“耐心”,“我是来瓦裴瑞森-阿玛赛斯特旅行的游客,黑塔。”她报上了真名。 少年垂下眼帘。 他无法感知对方力量的边界,只能模糊判断对方此刻并无杀意。 显然,这位“黑塔”的实力足以碾压刚踏上命途的自己。 她话中的“天外来客”身份昭然若揭——本地人从不用星球的名字表明来历,毕竟在这个被[贪饕]星神奥博洛斯肆虐过的星系,唯有这颗星球的文明在星神吞噬下得以幸存。 “[贪饕]最后一次现身的星系,经历吞噬后仍能存续,正是此地被浮黎长久注视的原因。”黑塔仿佛无视了少年的戒备,自顾自低语。 她的力量悄然张开,无形的屏障将酒馆的喧嚣彻底隔绝,木桌周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星球浸染[记忆]至深,但[贪饕]的烙印同样显著——欲望。” 她紫色的眼眸锁定了少年,仿佛要解剖他的灵魂,“此地生灵欲望炽烈难抑,因此,律法的枷锁在文明进程中异常严苛。” “而作为因氏族天赋在司法系统占据高位的斯蒂格玛尔,”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玩味,“怎会有纯血的子嗣,遗落在这贫民窟?” 她看似疑惑地歪了歪头,“我听说……不久之前,啊,是二十年前,斯蒂格玛尔家主成为了[毁灭]的命途行者,家族内部还上演了一场……叛乱?” 少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因长久沉默而沙哑:“并非叛乱……是逃离。” “这样么……”黑塔的目光扫过他单薄的身躯,和他面前那杯廉价到仅值1赛特币的浑浊液体,提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要求,“既然如此,不如你来做我的向导如何?” “至少,”她语气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我有钱有势。跟着我,你暂时不必担心被追杀的猎人寻到踪迹。” 少年终于肯再次抬头看她。 兜帽阴影下的眼眸空洞漠然,语气也毫无波澜:“公司的……” “不是。”黑塔干脆地打断,高傲地挥挥手,“我跟那群没底线的商人不是一路。勉强算……各取所需的合作者。” 星际和平公司在此地折戟沉沙,连续损失三位高管及其舰队,足以证明这颗星球文明的棘手——政权高度集中,且融合了种族天赋的[记忆]命途行者众多,公司惯用的手段不仅失效,更会引发强烈的反噬。 而她来此,只为一项新的课题:生命与时光的悖论。 赤穹裔——这颗星球最强大的种族。近乎不死的漫长生命,远超常人的命途亲和力。他们的长生并非源自[丰饶]的恩赐,也非[不朽]的遗存,而是[记忆]创造的奇迹。 寻常记忆行者终将在时光长河中消散,而赤穹裔却能保持形体与理智,直至他们自愿步入“沉眠”——回归星球内核的[忆质],化作这颗无日之星永恒燃烧的养料。 正因如此,赤穹裔七大氏族掌控着星球的权柄与资源。 斯蒂格玛尔,正是其中之一。 然而,二十年前家主投身[毁灭],氏族内部动荡,让其他六大氏族忧心忡忡——执掌[司法]的基石一旦不稳,整个星球的政局都将地动山摇。 灰发女子姿态高傲,话语却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平和:“我对你家那些破事没兴趣。不过,如果你想倾诉,我也可以听听。毕竟,我只是个纯粹的学者。” 她话锋一转,抛出核心问题,“比如,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注视着黑塔面前那杯格格不入的甜口饮料,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斯蒂格玛尔——罪烙,审判与契约之族。 而他的名字…… —— “埃雷克斯——不朽的荣光。”黑发的管家躬身,在银发女子耳边低语,“家主大人寄望于小少爷,愿他延续斯蒂格玛尔的荣耀。” 女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莱戈拉斯……他怎么说?” “少爷非常高兴,少夫人。他计划在二星月后为小少爷举办诞生盛宴。您需要准备什么吗?” 那时,在莱戈拉斯成为家主之前,他与他的伴侣,看起来是一对情深意重的璧人。 直到星际和平公司的铁蹄踏碎平静。 老家主燃尽自身记忆,与一位公司高管同归于尽。 莱戈拉斯继位。 成为家主的男人撕下了往日的温文面具,或者说,三年的残酷战争将他淬炼得冰冷而残忍。 “记忆的力量……太过孱弱。唯有毁灭……” 金发的家主投身[毁灭]的怀抱,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残酷的毁灭,需以至亲的鲜血来献祭。” 家族中,“私生子”开始涌现——母亲不详,却都流淌着家主的血液。氏族成员对此沉默,畏惧于这位史上最强、也最残忍的家主。 他的伴侣,那位银发女子,陷入了绝望的泥沼。 他们是政治联姻的产物,她却交付了真心,以为爱能让他驻足。 多么陈腐又悲哀的故事。 而他,便是这故事最可笑的注脚——埃雷克斯。 幼小的埃雷克斯沉默地看着母亲从温婉平和,迅速滑向歇斯底里的深渊。 她的面容在疯狂中扭曲得陌生。 “少爷,”黑发管家垂眼立在他身侧,“您是否……需要回避一下?” 男孩稚嫩的脸上异常平静,血色眼瞳注视着地上崩溃的女子,迟迟没有回应。 “少爷?” 就在这时,长发凌乱的女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翠色眼珠空茫地瞪大,死死盯着窗外那轮异常明亮的血月。月光将她染上不祥的红晕。 她喃喃低语,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诅咒: “无名之人,无命之人, 跨越记忆的终幕, 扼杀灾祸的源头, 终结罪孽的血脉。” 男孩血色的眼瞳眨了眨。 [预言]。 母亲从未展现过氏族的天赋,因此才被当作联姻的棋子丢弃在斯蒂格玛尔。 此刻,是什么冲破了孱弱躯壳的枷锁,让她获得了这窥见未来的力量?是血月?是绝望?还是……血脉深处被引燃的欲望? “然后呢?”黑塔的声音将少年从干涩的叙述中拉回现实。 此刻他们已离开[锈钉],踏上了旅程。 作为向导的少年难得开口,可他毫无讲故事的天赋,再惊心动魄的经历在他口中也只剩下干瘪的骨架。 “你依旧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年无视了她的追问,继续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陈述。 在那次预言之后,便是家主莱戈拉斯策划的盛大[献祭]。 奥博洛斯的贪婪根植于每个生灵心底,在这颗被[贪饕]烙印又被[记忆]浸染的星球上,尤甚。 无论是爱而不得化作怨恨的母亲,还是追求绝对力量陷入癫狂的父亲。 他制造了众多子嗣,只为在某个时刻,将他们投入一场精心准备的毁灭之火,献祭给[毁灭]的星神纳努克——以此祈求祂的垂青。 那一天,血月当空。 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贪婪地吞噬着古老的斯蒂格玛尔的家主城堡。 尖叫、哀嚎此起彼伏。 就在埃雷克斯眼前,从小照料他的女佣身体内部猛地燃起烈焰,瞬间将她吞噬,只余下一捧飞散的灰烬——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她脸上最后残留的、安抚般的笑容。 房门被粗暴撞开!黑发管家冲入,一把抓住他的手向外狂奔! 他们穿过烈焰熊熊的走廊,踏过被烧得吱呀作响的楼梯,冲向最后的避难所——母亲独居的庭院。 管家用力将他推入庭院,在他回头的瞬间,那个永远衣着整洁、一丝不苟的男人,在走廊爆燃的火焰中化作了飘散的余烬。 他踏入了那片被血月笼罩的庭院。 银发的女人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手腕割开,她正用汩汩涌出的鲜血在地面涂抹着一个巨大而诡异的法阵。 鲜血与城堡飘来的黑灰污染了她洁白的裙裾,她却浑然不顾。 她的眼神明亮得骇人,那曾经温柔的翠色瞳孔里只剩下无尽的疯狂与……恨意。 她在恨谁?是背弃誓言的父亲?是禁锢她的家族?还是……身为这场联姻与背叛结晶的我? 少年麻木地想着,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向她靠近,没有反抗的意愿。 女人猛地抬头,沾满血污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她沾血的脸庞紧紧凑到他眼前,那双被疯狂彻底覆盖的绿眸死死锁定他。 或许是咒语,亦或是诅咒: “夺去你的名!履行你的命!终结……罪恶的血脉!” 女人发出凄厉决绝的尖啸,血色的火焰燃起,她染火的身形骤然与身下血绘的法阵融为一体! 而后,刺目的红色光芒冲天而起,瞬间淹没了少年的身影。 —— “所以,”黑塔用银勺轻轻敲了敲精致的瓷杯,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回荡,“是你的母亲,用她自己作为祭品,通过那个法阵送走了你?” “是。”少年的声音依旧平板。 黑塔沉默了片刻,紫色眼眸中光芒闪烁:“‘夺去你的名’……法阵献祭的,是你的名字?” 少年沉默着,直到黑塔几乎要失去耐心重复问题时。 “……是她的名字。”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和她自己。” 即便在他的记忆中,关于那个银发女子的姓名也消失得干干净净,连面容都模糊不清,只剩下那双充满恨意又疯狂的眼睛。 时至今日,他仍无法理解那憎恨的根源,也无法理解她最后行为的动机。 “想不通就无需再想。”黑塔打断他无意义的思绪,带着天才特有的冷漠,“那么,之后呢?你打算去履行那个所谓的预言?” 她挑眉,天才的理性让她对缺乏理论支撑的预言嗤之以鼻,尤其这颗星球并无[终末]的气息。 少年垂下眼帘,看着杯中红茶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面容和那双空洞的血瞳。 “……或许。” “无趣,与其去履行预言,不如来加入我的课题。” 魔法师装扮的女子悬在空中,端坐在精致的钥匙一般的法杖之上。 这固然是个充满诱惑的邀请。 但是—— 少年摇了摇头。 黑塔笑了:“你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就这么匆忙的拒绝我?” 少年只是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这让黑塔的胜负欲被挑起:“哦?可我这趟行程必须要找到合适的实验对象,我可不能空手而归,白白浪费了精力。” 女子伸手虚空点了点他:“依我看,你最合适。” 少年不语。 黑塔是[智识]的行者,真正的天才。 与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另一个维度的存在,他难以理解这样的强者对他的探究欲和执着。 而他自己……少年自嘲地想到,他不过是个一直在逃避的胆小鬼罢了。 无论是父亲的癫狂,还是母亲的疯狂,亦或是家族里增长的那些“弟弟妹妹”,他都一同的无视——或者说逃避。 如果说这颗星球的生灵都有着无法抑制的欲望之火,那我这具身体,又为何如此冰冷呢? —— 他们踏上了旅程,黑塔想要探寻的生命秘密关乎赤穹裔,这势必要接触到这颗星球上层的势力,而这需要他们抵达首都才行。 没过多久,他们到了新的城镇,这是进入首都的最后一个小镇。 然而,这座城镇不同以往的喧哗热闹,而是一片死寂——一座空城。 这不合常理。 空城的风是凝固的。 没有尸骸,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 整座城镇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抹去,只留下冰冷的建筑空壳在惨白月光下矗立。门窗空洞,空气里弥漫的不是血腥,而是一种更深邃、更令人骨髓发寒的寂静——一种万物根基被彻底抽离后的绝对死寂。 毁灭的气息冰冷的沉甸甸地附着在每一寸砖石,每一片瓦砾上。 黑塔紫色的眼瞳里,数式无声奔涌,迅速解析着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域。 她的指尖悬浮于地面之上几寸,感受着那残余的、足以将普通生命瞬间化为齑粉的震颤。 “纯粹的湮灭法则……”她低语,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抹除。” 这冰冷的声音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少年记忆深处那扇最沉重、最黑暗的门扉。 二十年前的腥风血雨、母亲临死前凄厉的诅咒、那笼罩整个古堡最终却只落在他一人身上的庞大阴影……父亲那张总是笼罩在权力与疯狂迷雾中的脸,清晰地浮现出来,与眼前这片死寂重叠。 他黑袍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城镇中心广场,如同一个巨大的、被挖开的伤口。 地面被恐怖的力量蚀刻出一个巨大而繁复的环形阵法,每一道刻痕都深如沟壑,边缘闪烁着不祥的、暗沉的红光。 阵法中央,一个扭曲的、由无数荆棘般线条构成的符号深深烙印——斯蒂格玛尔家族的徽记,象征永恒的血色时轮。 此刻,这徽记却散发着毁灭的终焉气息。 黑塔伸出手,并非触碰,而是隔空读取。 无形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刺入阵法核心。 空气中响起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几缕粘稠如血、又闪烁着点点毁灭黑芒的能量流被她强行剥离、抽取出来,在她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团不断变幻、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暗红能量球。 “核心湮灭残留,”她审视着,“一个定向引爆的锚点。” 少年沉默地走到阵法边缘。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真正触及那滚烫的刻痕,但记忆的力量已然无声流淌。 当他指尖悬停在血色时轮徽记上方时,一股冰冷刺骨、混杂着无尽绝望的洪流,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画面撕裂了他的意识: 【宏伟却阴森的斯蒂格玛尔圣殿,父亲——那位令世界震颤的族长,此刻面容扭曲而狂热,站在高台之上。 下方,是同样眼神燃烧着的族人,他们的低语汇成颂歌。 巨大的星图在他们头顶旋转,标示着一个个即将被“净化”的世界坐标。 “唯有彻底的毁灭!斯蒂格玛尔的荣光,将在宇宙的灰烬中永恒!”男人的声音如同雷霆,带着疯狂的回响。】 紧接着,画面陡然切换! 【是母亲苍白如纸的脸,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哀与穿透时空的怨毒。 她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血肉,诅咒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棱,狠狠钉入他的灵魂深处:“逃!永远逃离这被诅咒的血脉!……它终将吞噬你,如同它终将吞噬这个疯狂的族群!斯蒂格玛尔……必亡于己手!”】 “呃!”少年闷哼一声,猛地抽回手,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黑袍下的后背。 那些冰冷的计划,那些狂热的眼神,母亲那刻骨铭心的诅咒和绝望预言,如同毒蛇在他脑海中疯狂撕咬、缠绕。 他踉跄后退一步,背对着那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阵法,也背对着黑塔审视的目光。 黑袍裹着他单薄的身躯,在寂静的风中微微颤抖。 沉默在蔓延,只有他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我的一生……”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碎裂的陶罐中挤出来,“从逃避开始。逃离父亲,逃离氏族,逃离母亲带来的诅咒……我从没有真正为任何一件事,去努力过,去争取过,去……面对过。” 他缓缓转过身,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那双抬起看向黑塔的眼眸,在苍白的月光下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的火焰。 “但逃避,只会带来更大的灾厄。二十年前,母亲用她的命换来我的‘逃’,结果呢?是今天这座被抹去的城,是无数无辜者的灰烬。二十年后,若我再逃,下一次被抹去的,又会是哪里?” 他缓缓阖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再一次嗅到血液和硝烟的味道,“我总该……去做点什么。哪怕一次。不以逃避……来结束这一生。” 黑塔看着他眼中那簇红色的火焰,眼眸中掠过一丝光芒。 她掂量了一下手中那团毁灭残留物:“因为欲望走向自我毁灭的氏族……倒是有点意思。”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少年身上,“交易,我再提一次。你可以以研究助理的身份,与我一同研究赤穹裔漫长生命的核心原理,作为交换,你可以借用我的力量,去做你想做的事。” 少年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走向广场边缘。 记忆的力量无声地自他体内流淌而出,如同淡银色的薄雾,温柔地拂过空荡的街道,冰冷的房屋。 雾气所过之处,奇异的景象发生了: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缠绕上墙壁;参天巨木的根系拱开石板,枝桠疯狂生长,遮蔽了天空;娇艳却无声的花朵在窗台、在屋顶、在每一寸裸露的土地上绽放……几个呼吸之间,整座城镇彻底被原始而蓬勃的森林吞噬、覆盖。 被[毁灭]的城镇无法留存[记忆],他无法复现此地往昔繁荣的模样,便只能用这种方式潦草结尾。 没有坟墓,没有墓碑,只有一片银月下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却又死寂无声的绿色坟茔,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曾经的人间烟火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沉默的森林墓园,转身离去。 他不再犹豫。 黑塔收起那团毁灭能量,无声地跟了上去,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 斯蒂格玛尔领地的天空,在视线可及之时,便已沦为炼狱。 厚重的、翻涌着污浊血色的云层低低压下,几乎触碰到扭曲尖塔的顶端。 云层深处,巨大的血色时轮徽记如同一个溃烂的伤口,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释放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硫磺的灼烧感。 一道道深不见底、喷涌着暗红能量的裂痕在大地上如同蛛网般蔓延。 宏伟的城堡和尖塔如同被无形巨力蹂躏的玩具,正在扭曲、崩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 毁灭的狂潮已然启动,天地震动,雷声不绝,如同一个垂死的巨神最后的疯狂咆哮。 “哼,果然走到了这一步。” 黑塔的声音在轰鸣中依旧清晰冰冷,带着一丝“不出所料”的了然。 她一步踏前,无形的力量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紫色的光芒,纯粹、浩瀚,携带着[智识]的力量,如同星海倒卷,瞬间撑开一片绝对宁静的领域,将整个狂暴的氏族领地强行包裹在内。 无数由纯粹智识之力构成的数式符文在光幕上飞速流转、重组、计算,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牢笼结界,硬生生将毁灭的狂潮暂时隔绝、压制。 光幕之外,血云翻滚,大地崩裂;光幕之内,虽然空气依旧凝滞,毁灭的重压如同实质般挤压着光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至少,那足以瞬间湮灭一切的力量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我能重构这湮灭场的能量流向,逆转它,或者彻底中和。” 黑塔的声音透过领域传来,冷静得像在陈述简单的实验步骤,“但这颗星球本身的规则对我压制太大,能量传导效率过低……需要时间。” 她看向少年,那双眼睛在智识光幕的映照下,如同星辰闪烁,“时间,是现在最奢侈的东西。这个领域,撑不了太久。” 少年站在领域边缘,望着光幕外那如同末日核心般的家族堡垒。 血色时轮的光芒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赤红的眼眸倒映着家族的终焉景象,翻涌着痛苦、释然、以及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 他能感受到堡垒深处,那无数同源血脉在毁灭前的最后哀嚎,以及……那股最核心的、属于父亲的、冰冷而疯狂的意志。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 记忆的力量在指尖流淌,闪烁着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 覆写现实?溯写过往? 面对这已经启动的、足以撕裂星球的湮灭大阵,他这点力量,如同试图用烛火照亮深渊。 “时间……”少年低语,他的声音太轻,被领域的嗡鸣和外面的毁灭巨响吞噬。 [赤穹裔有着近乎不死的漫长生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点犹豫被决绝彻底取代。 “不需要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猛地冲出了黑塔的领域! 毁灭的重压瞬间如同亿万座大山般轰然砸落,他身上的黑袍瞬间出现无数裂痕,皮肤仿佛要在这纯粹湮灭的力场中寸寸崩解。 但他没有停止。 他冲向了风暴的最中心——那散发着最浓郁的毁灭气息、同时也是斯蒂格玛尔血脉力量核心所在的家族圣殿。 “以斯蒂格玛尔之血……” 他的声音在毁灭的狂啸中显得如此微弱。 记忆的力量不再用于伪装,不再用于覆盖,而是被他以一种最原始、最本源的方式点燃! “燃尽吾名!” 轰——! 纯粹的血色火焰,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燃烧,而是本源与记忆被强行点燃、献祭后产生的终极现象——[血火],骤然从他体内爆发! 一如他的母亲。 那火焰并非赤红,而是最深沉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带着焚尽一切、净化一切的意志。 火焰瞬间吞噬了他渺小的身影,化作一道逆冲而上的血色流星,悍然撞入圣殿的核心,撞入那疯狂旋转的血色时轮中心! 血火与湮灭大阵的力量,如同死敌般疯狂对冲、吞噬!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圣殿被血火彻底点燃,那恐怖的暗红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蔓延,所过之处,扭曲的建筑、狂躁的能量、甚至是那些残留的同源血脉气息……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化为最原始的灰烬。 阵法的运转被这股源自核心的、带着终结意志的血火强行干扰、撕裂! …… 少年悬浮在血火的核心,感觉自己的灵魂、血肉、记忆,都在被这火焰疯狂燃烧、抽离。 视线迅速模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 力量在飞速流逝,死亡的冰冷触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刹那——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由“记忆”本身构成的、冰冷而浩瀚的意志,穿透了时空的阻隔,降临了! 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超越时间线的景象、宇宙诞生之初的回响……瞬间涌入他濒死的意识。 那是记忆的星神——浮黎的注视。 仿佛一瞬,又仿佛恒久。 少年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看”到黑塔在领域之外,那双紫色的眼睛正穿透血火与混乱,精准地锁定着他,一如既往地平静。 然后,他坠入黑暗之中。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又一点点艰难地浮起。 再次睁眼,他已经站在领地边缘高耸的悬崖之上。 目之所及,只余氏族领地被[血火]焚毁的余烬。而他身体之中的躁动,也逐渐平息。 黑塔解除了领域,走上前来,女人的声音轻快:“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少年不语,他抬起手,金色的流光闪过,眨眼之间覆盖了燃烧着的土地。 斯蒂格玛尔庞大的氏族领地,连同其引以为傲的宏伟城堡、高耸尖塔、连同一起燃烧的森林……彻底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一片广阔得令人心悸的、如同被最纯净火焰焚烧过的绝对焦土,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万字加更!感谢收藏,感谢感谢感谢! 这时候的黑塔已经是令使,只需要拖点时间就能搞定,但是小无名不知道,所以他自己冲进去爆了。初次配合不默契,非常遗憾。 无名的爹二十年前献祭成功了一次,走上了毁灭命途,所以二十年后想搞波大的,结果被无名和黑塔阻止了。 q:为什么叫做无名呢? a:因为献祭了自己,所以什么都不剩下啦。还能捞回来得感谢浮黎大帝。[鼓掌][鼓掌] 还有自从这次献祭成功,之后的很长时间遇到麻烦小无名都试图点燃自己,这让黑塔非常苦恼。 黑塔:猫一直玩火怎么办?毛都燎焦了。 螺丝咕姆:你给他多喂点记忆,让他没事烧着玩。 ——这就是现在的无名特别喜欢压缩阅读后的记忆然后点燃施法的原因。 ps:虽然黑塔经历过老年,但是私设黑塔女士永远都是青春美貌的样子,这个时间点其实正处于老年来着。 黑塔:说了让你等等……冲动的小鬼。 还是黑塔:正准备捞人,没想到这小子自己活了,有天赋,拐了。 —— 【奥博洛斯星系】因[贪饕]的出现而得名的偏远星系,由于[贪饕]的影响,星系之中仅存一个文明星球,而这颗星球的生态环境也因[贪饕]而改变——他们失去了太阳,也失去了“存在”。 【瓦裴瑞森-阿玛赛斯特】浮黎的瞥视使得这颗星球有了活下来的转机,受[记忆]命途的影响,这颗星球的“存在”被“忆质”所填充,从而达到与普通文明星球无异的程度。而星球上的生命也因两种命途的影响而产生了异变——它们不依靠恒星的光热生存,星系之中其他被吞噬的星球碎片凝结而成的“月亮”为这颗星球的植物提供了能源,而星球内部永不停息燃烧的忆质则为全部生命提供了生存的基础。受[贪饕]影响,星球的生命存在难以抑制的欲望之火,所以星球的司法系统与权力机关异常发达强势。 第43章 “所以说——”五条悟猛地一探头,连墨镜都惊得滑到了鼻尖,露出那双瞪得溜圆的苍蓝色六眼,“你把天元给‘吃’了?!” 横滨,[无我]咖啡店后院。 无名正惬意地瘫在一张宽大的沙滩椅上,身上穿着极其“前卫”的搭配——鲜红色的卫衣配荧光绿的阔腿裤,脚上蹬着一双洞洞鞋,颜色还是极其扎眼的亮黄色。 他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一边懒洋洋地刷着手机,活像只彩色树懒。 听到五条悟的惊呼,他翻了个白眼:“……” 这人的阅读理解是被咒灵啃了吗?还是说六眼只负责看打架不负责理解人话? 青年咽下薯片,没好气地纠正道:“是‘用天元的存在本身作为代价’,懂吗?代价!换取的结果是,那个笼罩全国的咒术结界,现在变成了恒定的、天地运行规则的一部分。” 他伸出沾着薯片油光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试图让概念更清晰,“就像重力法则,像光速恒定一样——从此以后,它不再依赖某个老古董的意志,而是对万物一视同仁,不偏不倚,自行运转。” 手机那头的五条悟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极具穿透力,引得咖啡店前厅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 他完全不顾周围路人看神经病的眼神,兴奋得手舞足蹈:“干得漂亮啊老板!那除了这个,你还捞到啥好处了?总不能就白嫖个天元吧?” “这个啊,”无名悠闲地晃了晃脚上那只洞洞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忌库’里的小玩意儿顺了不少。不过另一件事更重要。”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得意,“那个喜欢钻人脑子、到处播种的东西,叫‘羂索’。一百多年前,他附身了加茂家的加茂宪伦。” “这家伙也是个千年老妖怪,一直憋着坏想对天元结界下手。可惜啊,”无名耸耸肩,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现在黄花菜都凉了,结界都变天地法则了,他计划彻底泡汤。啧,就剩一坨脑子还这么能折腾。” 无名眼珠一转,提议道:“不过好消息是,这家伙不像天元那样分身遍地,就一个本体,比较好逮。怎么样,五条君,需要帮忙抓虫子吗?友情价哦?” “有什么抓人好用的‘奇物’吗?”五条悟完全不跟他客气,仿佛无名是个百宝袋,“逮到人,那坨脑子送你当收藏品!” “喂喂喂!”无名差点从沙滩椅上弹起来,一脸嫌弃地摆手,“打住!我才不要那种收藏品!我又不是异食癖!男变女还要亲自生孩子什么的……” 他夸张地打了个寒颤,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倒胃口的东西,“离我远点,我还是个孩子呢!” 五条悟听起来颇为遗憾,显然不想放过无名这个超级好用的“人形雷达+记忆读取器”。 他试图循循善诱:“可是老板,你读一下他的记忆,不是能更快定位到他的其他‘壳’或者老巢吗?效率更高啊!” 天元的记忆已经够难吃了,再想想要去品尝“羂索”记忆可能带来的精神污染,无名感觉未来一个月的胃口都要不保了。 他灵光一闪:“有了,我给你提供一个能解读记忆的‘工具人’不就得了?” 青年脸上露出无良老板找到替罪羊的灿烂笑容:“你来得正是时候。兰波借你用!” 兰波的[彩画集]同样能解读记忆,请假这么久,是时候为老板的伟大事业发光发热了! 一刻也没有为兰波的悲惨打工生涯而感到哀悼,立刻赶到现场的是…… “叮铃——”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织田作之助推开了[无我]咖啡店的门。 夜晚路灯的暖光透过玻璃窗,给店内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色。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和甜点的气息。 此刻的咖啡店内没有其他客人。 他径直走向吧台,对着后面正在无聊擦拭杯子的黑发男人点了点头:“一杯黑咖啡。” 随后,他的目光投向店内最格格不入的角落——那张沙滩椅,以及上面那个穿着大红大绿、脚踩亮黄色洞洞鞋,正努力把自己塞进椅子里刷手机的青年。 织田作之助:“……” 他也算得上见多识广,见过养公鸡当宠物的奇葩同僚,但织田作之助此刻的CPU也短暂地烧了一下。 几天前那个铂金长发、红宝石领针、优雅得如同油画里走出来的咖啡店老板,和眼前这个色彩饱和度突破天际的度假风青年……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少年心中默默找补:嗯……可能是色盲?或者……行为艺术?高手总有些怪癖,可以理解……大概吧。 他定了定神,用一贯平静无波的语气向那个色彩斑斓的“物体”打招呼:“……无名先生,晚上好。” “唔?”无名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头看见红发少年,“哦,是你啊,织田君。” 语气熟稔得像是邻居串门。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走到吧台边坐下,开门见山,直入主题,效率高得惊人:“我来交付报酬了。” 这句话像有魔力,不仅让沙滩椅上的无名支棱起了身子,连吧台后面假装擦杯子的甚尔都好奇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甚尔那双野兽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红发少年,这小子气息收敛得很好,但那股浅淡的血腥味瞒不过他。 他咧开嘴,大大咧咧地问:“喂,小子,你欠他什么了?卖身契?” 织田作之助面对甚尔的调侃,表情毫无波澜,平静地回答:“先前无名先生治疗了我的伤势。” “哦——”甚尔拖长了音调,露出一副“果然如此,又一个被老板坑了的倒霉蛋”的表情,但他乐得看戏,只是哼哼两声,转身去磨咖啡豆了。 无名趿拉着那双扎眼的洞洞鞋,“啪嗒啪嗒”地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问:“那么,你的‘报酬’,是什么呢,织田君?” 织田作之助没有废话,直接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个用旧布仔细包裹的长条形物体,解开布包,露出一把保养得极好的手槍,“啪”地一声,轻轻搁在了光滑的吧台台面上。 “这个。” 少年不懂什么叫珍贵的“记忆”,但若论珍贵,这把陪他入行,无数次在生死边缘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无疑承载着他作为杀手最重要的过往。 甚尔瞥了一眼,嗤笑出声:“就这?”他斜眼看向无名,他不信无名这么好说话。 无名却没有丝毫失望,反而眼睛一亮。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了那把槍。 槍身线条流畅,握把处有经年累月摩挲留下的光滑痕迹,冰冷的金属在吧台暖光下泛着沉稳内敛的光泽。但吸引无名的并非仅仅是它的物理形态,而是槍身上萦绕的、与主人紧密相连的、近乎实质化的能量场——那是无数次预知未来、扣动扳机的“记忆”沉淀。 他的另一只手随意地摊开,伸向织田作之助:“不介意我看看你的记忆的话,就把手给我。”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无名掌心。 这份干脆利落的信任,反而让无名诧异地挑了挑眉,心中嘀咕:这么老实好骗的家伙居然能当杀手活到现在?真是业界奇迹。 不过无名倒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他只是握着少年的手,指尖仿佛有微不可查的流光闪过。 瞬间,[解读]发动,织田作之助身上那独特的异能力——[天衣无缝]的运作机制与无数使用它的“记忆”片段,如同数据流般涌入无名的感知。 [天衣无缝]——预知5秒未来,堪称杀手的神技。 不过…… 无名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笑容。 他摊开的掌心上方,凭空凝聚出一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的紫色菱形晶体。 晶体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这是……?”织田作之助和甚尔同时被这奇幻的一幕吸引了目光。 “我最近新搞出来的小玩意儿。”无名得意地打断他们的疑问,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孩子,“灵感突发——将解读到的、蕴含强烈特质和力量的‘记忆’,投入与之共鸣的实体物品……”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颗紫色晶体轻轻按在了手槍的槍身上。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响起。 紫色晶体瞬间化作一道绚丽的流光,如同活物般迅速流淌过整个槍身!原本朴实无华的金属表面,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内敛的紫金色华彩,槍身上隐约浮现出玄奥难明的细微纹路,整把槍的气质瞬间变得神秘而强大! 无名拿起这把焕然一新的武器,冲着甚尔得意地晃了晃:“瞧!现在,这把槍变成了概念上‘百分百命中’的奇物!只要在射程内,目标在开槍瞬间的未来轨迹被[天衣无缝]捕捉锁定,子弹就必然会命中致命弱点!是不是超有意思?” 之前在高专只收获光锥让无名倍感可惜,于是和001一番头脑风暴后,他们拿中原中也的异能力做了实验,结果只让一把锄头变得轻若无物。 但织田作之助不同。 这把槍承载了他战斗的全部精华记忆,与异能力者本人的核心记忆完美融合,升格为奇物简直是水到渠成! “咒具?”甚尔的理解很简单,咒术界也有类似的东西。 “差不多一个意思,”无名点点头,“不过效果强弱跟原主人的实力挂钩。这孩子的异能力虽然好用,但本身强度有限,所以效果也就这样了。要是来个超越者级别的……” 他眼中闪烁着薅羊毛的光芒,随即又遗憾地撇撇嘴——兰波那家伙也不怎么用武器,羊毛没得薅。 无名心情大好,哥俩好似的拍了拍织田作之助的肩膀,后者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不错不错!织田君,你这‘报答’我很满意!对了,你还有没有别的备用槍?比如珍藏版、典藏款什么的?” 织田作之助老老实实地摇头:“没了。就这一把。” “哈?”这下连甚尔都忍不住再次出声,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干这行的,槍就是命!就一把?” 无名倒是理解了,有[天衣无缝]这种BUG能力,织田作之助根本不需要备用计划,也不需要备用武器,五秒预知足够他应对绝大多数情况。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无名好奇地问,“这把‘百分百命中’的宝贝就这么给我了?” 红发少年端起甚尔刚放在他面前的黑咖啡,平静地抿了一口,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去港口Mafia打工。” “噗——”001的声音在无名耳机里没忍住,“真是非常横滨的选择!数据显示,60%的横滨人在考虑转行时,Mafia都在备选名单前列。” 感情加入Mafia是横滨的地方特色产业? “为了钱?”无名歪头,洞洞鞋的鞋尖也跟着晃了晃。 “对。”织田作之助点头,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样子,“来钱快。干一段时间,攒够钱,就能实现财务自由,退休。” 他的目标清晰明确得令人发指。 他放下咖啡杯,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对未来“退休生活”的承诺:“等我找到了工作,稳定下来……还会回来这里喝咖啡的。” 仿佛加入港口Mafia只是他漫长人生中一个短暂的、为了喝更多好咖啡而不得不进行的打工环节。 “这样啊……”无名摸了摸下巴,那双血红的眼珠在灯光的映衬下转得格外灵活。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绝妙主意,手腕一翻,竟将那把刚刚升格、流转着华彩的“百分百命中”手槍,又递回到了织田作之助面前。 “要不,”青年脸上露出一种介于真诚和奸商之间的笑容,指尖愉悦的敲了敲桌板,“你从我这儿,再把槍‘买’回去?放心,支持分期付款,利息好商量。” 这种级别的奇物,普普通通,对他而言作用不大。 吧台后的甚尔正端着刚磨好的咖啡粉,闻言手一抖,差点把粉撒出来。 刚把人家的东西变成宝贝,转头就要人花钱赎回去?这跟抢了人家传家宝再开当铺有什么区别? 织田作之助也愣住了。 他平静无波的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那双总是带着点茫然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递到眼前的、熟悉又陌生的槍。槍身上那些玄奥的纹路在吧台暖光下流转,提醒着他这东西已经今非昔比,价值恐怕翻了无数倍。 红发少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他的大脑似乎在进行一场极其复杂的运算,权衡着“拿回趁手武器”和“背上债务”之间的利弊。 最终,他缓缓伸出手,没有去接槍,而是非常认真地看向无名,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问出了一个极其务实的问题: “……月供多少?” 甚尔用看史前生物的眼神看着织田作之助。这小子……是认真的?!他居然在认真考虑分期付款买回自己的槍?! 001在无名耳机里发出滋啦的电流杂音,听起来像是系统过载的笑声:“逻辑分析:目标个体‘织田作之助’的决策树中,‘武器实用性权重’远高于‘负债风险厌恶度’。结论:他真会买。先生,这单稳了。” 无名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仿佛看到了源源不断的小钱钱在向他招手。 他无视了甚尔,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吧台光滑的木质台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计算一笔大生意: “嗯……考虑到这把槍现在的‘附加价值’,以及我们深厚的‘医患情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观察着织田作之助的反应——对方依旧一脸平静地等待报价。 “这样吧,友情价,分期三年,月供……十万?怎么样,够意思吧?” 甚尔听到这个报价,嘴角抽搐得更加厉害。 他看织田作之助的眼神已经从看史前生物变成了看即将被宰的肥羊。 织田作之助再次陷入沉默。 他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港口Mafia基层员工的工资水平、任务提成、以及自己预计的“打工退休”时间线。 片刻后,他抬起头,那双平静的蓝眼睛看向无名,提出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港口Mafia的工资……可能不够首付。能……零首付吗?” “……”这下连无名都噎住了。 他看着织田作之助那张写满“我是老实人”的脸,一时竟分不清对方是真傻还是大智若愚。 零首付?这小子是打算空手套白狼,用未来Mafia的工资来还债? 甚尔终于忍不住了,他抹了把脸,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对织田作之助说:“喂,小子……你知道港口Mafia实习期工资多少吗?够不够你吃饭都是问题,你还想供槍?” 他顿了顿,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补充道,“而且,干这行的……指不定哪天就没了,你供个锤子?” 织田作之助闻言,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看向无名,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会努力活到还清贷款的。如果……提前阵亡,”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槍就归您,债务自动取消。这样,可以零首付吗?”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死了槍归债主,天经地义;活着就打工还钱,童叟无欺。 甚尔彻底无语了,他觉得自己跟这红毛小子可能不在一个频道上。 无名看着织田作之助那双清澈且似乎不太聪明的蓝眼睛,又看了看那把流转着华彩的奇物手槍,再想想对方未来可能很大概率在港口Mafia打工还债的“美好”前景……他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恶趣味的光芒。 “行吧。” 无名忽然干脆利落地拍板,那随意的态度仿佛在决定晚饭吃什么,而不是一笔涉及概念武器的交易。 他随手将枪推向织田作之助,动作潇洒得像丢开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 他变魔术般掏出一个平板电脑,飞快地调出一个借贷模板,笑眯眯地推到织田作之助面前,“来,织田君,签了它,你的‘老朋友’就物归原主了。” 织田作之助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电子笔,在平板上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签的不是一份可能让他未来三年都吃土的卖身契,而是一份普通的订单。 甚尔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把织田作之助点的那杯黑咖啡推到他面前,语气复杂:“……小子,趁热喝吧。” 这杯咖啡,大概是他未来三年能喝得起的、为数不多的好东西了。 织田作之助接过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感受到那股熟悉的、仿佛与自身相连的“未来锁定”感变得更加清晰和强大后,他珍重地将槍收回了风衣内侧。 他端起那杯黑咖啡,平静地喝了一口,然后对无名和甚尔点了点头。 “谢谢款待。我会按时还贷的。” “叮铃——” 织田作之助的手搭上门把,身后传来无名慵懒却清晰的声音: “等等。” 红发少年顿住脚步,平静地转过身。 无名陷在沙滩椅里,甚至没有完全坐直,只是微微偏过头,血红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流转着非人的光泽,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忘了说,协议…有条附加条款。” 甚尔挑眉看戏,织田作之助静待下文。 无名指尖轻晃:“在港口Mafia期间,若能带回些‘有趣’的纪念品。” 他刻意停顿,“比如执念深重的灵魂碎片、浸透背叛的记忆、或诅咒缠身的物件……让我觉得值得收藏……”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收集邮票,但话语的内容却让甚尔都挑了挑眉。 青年的血瞳锁定织田:“那么,视‘收藏品’价值,我可减免租金,甚至免除债务…”无名轻描淡写地抛出重磅筹码,“……把这‘小玩意儿’送你也行。” 空气凝滞。 甚尔看着老板,又看看门口那个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的红发少年,心里默默给港口Mafia点了根蜡——被这位盯上,还成了他“收藏品”的潜在来源地,以后怕是要热闹非凡了。 织田作之助平静的心湖因“免除债务”泛起微澜。 “……什么样的东西,才算‘有趣’和‘值得收藏’?”少年声音微沉。 “随我心情。”无名狡猾地笑,将标准模糊化,将解释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当你觉得某物‘不对劲’、‘特别’或‘有故事’时……它多半合格。” “把它带回来,亦或是将有关的情报交给我。剩下的,由我来评判价值。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这是通往财务自由的捷径。 织田作之助再次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消化这条信息量巨大且标准模糊的附加条款。 最终,他点了点头:“……我会留意。” “去吧。”无名满意地靠回去,血眸盈满期待,“祝你‘寻宝’顺利。” “叮铃——” 门关上,红发少年带着债务合约和一份寻宝委托,消失在外面的街道上。 甚尔啧声:“在港口Mafia安插‘收藏探测器’?还带自动导航?” 无名愉悦笑道:“让这老实人带着我的‘眼睛’,去黑暗巢穴筛选‘有趣’碎片…” “可比我亲自翻垃圾堆有意思多了。” 作者有话说: 织田作……一直给我一种天然黑的错觉…… 第44章 “呼……”黑色长发的风衣男人静立在林海边缘,深灰围巾被裹挟着枯叶的秋风卷得猎猎作响,羊毛边缘蹭过冻得发红的耳廓。 他抬手将围巾系得更紧些,呼出的白气刚在鼻尖凝成雾团,就被穿林而过的风撕成细碎的烟缕,散在簌簌飘落的落叶里。 “东京……怎么会比横滨还要冷……”五官深邃的男人皱了皱眉。 这明明还没有到冬季,可穿在身上的三层衣物仿佛都被冻透,明明还是深秋,林间积着的腐叶却已没了脚踝,踩上去发出潮湿的闷响,混着远处松涛的呜咽。 今日的任务简报上,老板说得轻描淡写——“半日足矣”。 然而,当那双血色眼瞳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恶作剧般的戏谑光芒时,兰波心中警铃微作。 他太熟悉这位不干人事的老板了,那眼神往往预示着麻烦。 “但愿此行…不会横生枝节。”兰波嘀咕着,带着手套的右手轻轻伸向前方。指尖触碰到的并非实物,而是一层坚韧、冰冷、带着排斥感的无形壁垒,仿佛按在结了薄冰的湖面,细微的裂痕在空间褶皱里蔓延开。 一个空间系的超越者,再加上内部五条悟早已布置好的“后门”坐标……穿透这层防护,对他而言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般轻易。 空间微微扭曲,男人的身影如同被擦除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间的光影里。 “所以,进展如何了?加茂?”一个喑哑低沉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响起,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着石板。 总监部的会议室内点着凝神香,浅灰色的烟雾在穹顶下盘旋成怪异的形状。各个高层在幕帘后落座,暗红色的绒布上绣着家族家纹,昏黄的烛光透过纱帘,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沉默的鬼影。 只能听声辨人时,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幕帘后,属于加茂家方向的位置传来回应,声音平稳却隐含锋芒:“自从‘咒灵操使’失去踪迹,我们的人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倒是那位与他一同‘失踪’的五条悟,前些日子高调回归了五条家,将五条家搅得天翻地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转向另一侧,“五条零月长老,对此…想必感触最深吧?” “家主大人的事我不好评价。”五条零月的声音清冽如冰泉,他是被五条悟一手提拔上来的长老,年纪尚轻,地位不稳,在总监部的会议里一向像尊沉默的雕塑,此刻他正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上的纹样。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咒术界算得上风平浪静?” 他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幕帘缝隙透出的一缕烛光上,那点亮光在他浅褐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加茂长老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既如此,那我们不妨再谈谈夏油杰。据可靠情报,五条悟近来频繁往返于东京与横滨之间。而横滨…”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向来是咒术界势力难以触及的‘法外之地’。夏油杰藏身其中,其心…恐难测啊。” “附议!”右侧幕帘后立刻响起附和声,木质座椅被推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数月杳无音讯,五条悟又如此异常举动,咒灵操使的立场…不得不令人起疑!总监部必须有所决断!”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有人拍着桌子强调紧迫性,有人低声分析利弊。 唯有五条零月依旧端坐,眼帘微垂,仿佛置身事外,将自己与这片浑浊的空气隔离开来。 “五条长老,你意下如何?” 过了一阵,讨论声渐止,加茂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嘈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您的意见呢?事关重大,不可不表态。” 年轻的五条长老缓缓睁眼,他没有六眼,隔着厚重的幕帘只能看到对面晃动的黑影。 但他能闻到加茂长老身上那股浓郁的艾草味,那是用来掩盖咒术副作用的香气。 他微微勾起唇角,清晰而平稳地回应道:“我没有意见,加茂长老。” “那么,现在开始下达总监部命令——”所有人意见达成一致,最开始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叛逃!着令五条悟即刻将其……” “轰——”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和式屋顶突然被一股巨力掀飞,碎瓦与木梁像暴雨般坠落,阳光如利剑般刺进来,在灰尘弥漫的空气中划出千万道金光。 “呦!老橘子们!”白发少年悬停在破洞之上,黑色制服的衣摆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一手插兜,一手挑起了墨镜,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在阳光下寒光凌冽,“在讨论老子的事?” “五条悟!” 幕帘后的高层们瞬间炸开,咒力波动如沸水般翻涌,各色咒术光芒接连亮起,仓促间织成一张防护网。 “你疯了!”其中一人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面前的木桌已经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少年掏了掏耳朵,嘴角勾起桀骜的弧度:“看你不爽怎么了?!” 他根本不理会任何质问或斥责,插在裤兜里的手闪电般抽出,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下方那一片狼藉和惊惶的身影,轻描淡写地一弹—— “[茈]。” 湛蓝的光芒裹挟着能量波从少年的弹指间发动,像一颗小型彗星撞向地面。仅仅一击,便将百年历史的古建筑彻底毁灭成齑粉,连带着那些精心绘制的咒术结界都碎成了光点。 守卫的咒术师们嘶吼着扑上,各色咒力光芒亮起,与五条悟狂暴的力量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能量乱流。 在这片混乱的掩护下,加茂长老所在位置的幕帘微微晃动。一道身影正悄然后退,试图融入阴影之中。然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加茂长老,您要去哪?”五条零月拽住他的衣袖,笑容温和得像春日阳光,可指尖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不等对方挣扎,金色的方块突然从虚空中浮现,如琥珀般将二人裹住,那些方块表面流转着异国的文字,眨眼之间便消失在漫天烟尘里,只留下几片被卷入空间乱流的和服碎片。 这微小的空间波动,只有悬浮于战场中心、掌控全局的五条悟那苍蓝的六眼,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轨迹。 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随即又将注意力投向了眼前聒噪的“靶子们”。 此刻的五条家别院,枫叶在庭院的青石板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碎响。 空间泛起涟漪,金色的方块从虚空中展开,黑色长发的男人踉跄着踏出,脸色苍白如纸。 “麻烦您了,阁下。”五条零月紧随其后,笑容温和,却在看到对方紧抿的唇线时微微一顿,“之后家主大人还有事与您商量,要不您随我去别院休息一下?” 兰波猛地捂住围巾,喉结剧烈滚动着。 他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那些来自羂索千年记忆的黑泥,正顺着枫树的根系爬上他的脚踝。 本以为这趟任务只是解读一个人的记忆碎片,没想到……这世上竟然存在这样恶心的东西。 刚才那股强行灌入脑海的记忆还在翻涌——羂索千年的执念像粘稠的黑泥,裹挟着无数扭曲的咒灵嘶吼,差点将他的理智彻底冲垮。 要不是超越者的精神力像道冰墙死死撑着,他恐怕早就失态地呕吐出来了。 老板果然没安好心。 想到青年当初坐在咖啡厅的椅子上,那双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说着“非你不可”的样子,兰波就觉得胃里的痉挛又加重了几分。 “您还好吗?”见这位外国人脸色已经快发青,连唇色都褪成了灰白,五条零月感觉更加不对劲,眼底掠过一丝担忧,“需不需要医生……” 男人用力摇了摇头,他深深吸了几口气,那带着庭院草木清香的空气似乎稍稍缓解了那股盘踞在脑髓深处的污秽感:“无…无妨…稍事休息即可……”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至于与五条君的会晤……请容我…下午再议。” —— “您还真把解读那团‘千年老腌菜’记忆的活儿,一股脑儿丢给兰波了?” 一只羽毛泛着紫水晶光泽的虚拟云雀扑棱棱落在青年肩头。 作为智能AI,它可是全程监控了兰波读取记忆的过程,此刻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点同情,“根据他刚才传回的生理数据波动峰值……啧啧,真是太惨了。那可是羂索千年的记忆,换谁都得留下心理阴影。” 青年将手中的布坎瑞花进一颗玻璃球里,布坎瑞花有着强烈致幻和浓烈的气味,用来做防御武器正合适。 无名漫不经心地将玻璃球抛起,又稳稳接住,荧紫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跳跃。 “等他和五条君汇报完之后,可以给他放个带薪假。”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001的鸟脑袋上跳出一个流汗的表情:“没有精神损失费吗?” 无名终于将目光从玻璃球上移开,瞥了肩头的云雀一眼,血红的眼眸里是一片理所当然:“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大发善心的慈善家吗?” 他反问道。 001的小脑袋配合地左右摇了摇。 无名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把玩起玻璃球,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我是给他放假了,但使馆那边不是啊。法国使馆那边堆积如山的公务可不会放假。他的‘假期’……恐怕只能在公文堆里度过了。” 001沉默了片刻,电子音里充满了怜悯:“……兰波真是太惨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更得太猛,得缓缓。 看了原的pv:法大王你怎么还在睡,你的影子除了25仔就是摆烂王,还有的干脆提桶跑路,哪有认真干活的啦?再睡下去真的要被肘击了啊牢法啊牢法![笑哭][笑哭][笑哭] 莱茵多特怎么给自己找了个班上,你看看若纳瓦一身班味稳重的仿佛失去了什么,不好说莱茵和生执是谁算计谁,还是合伙作案 时执表面摆烂,背地里悄咪咪整了不少大活,还跟风神不清不楚 空执更别说,直接提桶跑路了 牢法别玩zzz了,快点醒醒啊牢法! 还有星铁的联动:我狗哥怎么又似了?太没人性了!我砂金哥恐成为匹诺康尼挨劈价值最高的角色,挨劈和ip同音,令人忍俊不禁。[墨镜] 第45章 东京,咒术总监部废墟之上,烟尘弥漫,五条悟正单方面“教育”着顽固的老家伙们。 而在数百公里外的横滨,夏油杰的处境却截然不同。 五条悟几乎是风风火火地将天内理子和她的侍女黑井美里塞到夏油杰面前,丢下一句“交给你了!”,便急匆匆地瞬移离开,只留下黑发丸子头少年面对两位女士,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最终,还是身着水手装、神情骄矜的天内理子大小姐打破了沉寂。 她环顾着[无我]咖啡店典雅的装潢,纤手一挥:“既然来了横滨,岂能枯坐于此?妾身要好好游览一番!”大小姐的“金钱攻势”向来有效,无名老板笑眯眯地当场给夏油杰批了假。 “不过嘛,”青年指尖轻点下巴,血眸闪过一丝考量,“只有夏油君一个人,保护我们尊贵的天内小姐,恐怕还不够稳妥。”他目光转向咖啡店的后门,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中也,来活儿了,陪夏油先生和理子小姐出去转转。” 很快,赭发少年中原中也出现在门口,气息沉静。 “让中也一起,多份保障。” 无名拍了拍中也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自家孩子的骄傲,“别小看他哦,我们家中也可是相当可靠的。” “真的?”天内理子狐疑地打量着看起来比她还矮一点的男孩,但想到有特级咒术师压阵,便也矜持地点点头,“那妾身的安全,就暂且托付给二位了。那么,我们第一站去何处?” 一行人离开了弥漫着咖啡香的店铺,向着横滨海岸的方向出发。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 无名百无聊赖地用指节轻轻叩击着空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回响。 今天人手奇缺:甚尔休假,中原幸跟着中也走了,兰波还在东京收拾残局……唯一能顶班的芥川龙之介,偏偏前段时间肺病初愈,身体亏虚得厉害,无名强制给他放了长假在家休养——这种深层的损耗,连奇物也无法速愈,只能交给时间。 “唉……”他正琢磨着是否提前打烊。 “无名先生。” 店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深秋的凉意。 芥川龙之介裹着厚厚的围巾走了进来,苍白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龙之介?”无名有些意外地抬头,“你的假期还没结束。” “在下知道。”少年声音平稳,带着一贯的认真,“只是见夏油先生与中原先生有任务外出,担心店内缺了人手。” “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好孩子。”无名笑了笑,血红的眼眸柔和了些,“不过今天确实清闲,你只需在吧台看顾就好。” 男孩点点头,安静地站到了吧台后。一大一小两人便在弥漫着咖啡余香的静谧空间里,消磨着深秋的午后时光。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熔金时,横滨的街道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怀旧的暖橘色。 无名望着窗外,心中莫名升起一丝预感——这座城市的傍晚,似乎总酝酿着不期而遇的故事。 店门的风铃声适时响起。 一位身着黑色风衣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神色犹豫,步伐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浓重的硝烟味仿佛浸透了他的衣料,即使隔着距离也能隐隐嗅到。 当他走近吧台,无名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更多细节: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明显的枪茧,还有……他靠近时,左臂并不摆动,看起来是常年从事特工或者保镖才有的习惯。 又或者,是港口Mafia的人?无名心中有了判断。 “欢迎光临,”无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营业微笑,“这位客人,想来点什么?” 板仓原夏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直到无名带着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催促声再次响起:“您有什么需求吗?” 黑发青年猛地惊醒,仓促间撞进店主那双深不见底、宛如凝固血泊的眼眸里,呼吸瞬间一窒。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听说……贵店能提供一些特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补充道,“或者说……与异能力相关的……道具?” 无名脸上那抹公式化的营业微笑悄然褪去,血色的眼瞳危险地眯起,如同捕食者锁定了猎物。 几乎同一瞬间,吧台后的芥川龙之介周身气场骤变!罗生门幻化的漆黑布帛无声地在他身后翻涌、膨胀,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散发出择人而噬的冰冷恶意。 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沉甸甸地压在狭小的吧台空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板仓原夏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股实质般的刺骨杀意让他如坠冰窟。 “是织田作之助告诉我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织田?效率这么高?这么快就“开张”了? 无名眉梢微挑,血眸中掠过一丝饶有兴味的玩味光芒。 他随意地抬了抬手。 芥川身后那汹涌的黑色异象瞬间平息,如同退潮般缩回少年体内,仿佛从未出现过。男孩心领神会,默默走到门口,将“营业中”的牌子轻轻翻转,露出“暂停营业”的字样。 “咔哒。” 门锁落下。店内彻底陷入一片与世隔绝的静谧,唯有窗外渐沉的暮色无声流淌,将最后一点天光染成深紫。 无名重新俯身,双臂优雅地撑在光滑的吧台边缘,拉近了与板仓的距离。他脸上再次浮现出温和的笑意,然而此刻这笑容却如同覆盖在刀锋上的丝绸,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压迫感。 “那么,这位先生,”他血红的眼眸如同深渊般牢牢锁住对方,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如先跟我聊聊……您为何寻求这些‘特别的东西’。我需要了解您的…‘心路历程’,”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指尖在光洁的木质台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笃”声,“才能判断……您究竟需要什么。” 青年的叙述并无太多波澜,与这座港口城市无数挣扎求生的底层故事如出一辙。一个生于贫民窟的普通人,为了糊口加入港口Mafia,从最底层的打杂做起,凭着一点狠劲和运气爬到了小组长的位置。若无意外,他的人生剧本大概率会终结于某次肮脏的街头火并,短暂而贫瘠。 直到……他遇见了那位少女。 尾崎红叶。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板仓原夏死水般的眼中泛起一丝微光。 那位美丽强大得如同名刀出鞘的少女,一次任务中的惊鸿一瞥,便让他们如飞蛾扑火般迅速坠入爱河。 “啊。”无名发出一声了然的气音,血眸中闪过一丝洞悉的光芒,“所以,你厌倦了港口Mafia的泥潭,想带她抽身而退?” “是。”青年低下头,面前水杯里晃动的倒影映出他疲惫而坚定的脸,“我想给红叶真正的人生,而不是……作为一件被组织打磨的兵器,在血腥和黑暗中耗尽生命。”他的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一个渺小的普通人,妄图带着组织精心打造的“人形兵器”私奔。 这计划本身,就充满了绝望与悲壮的浪漫。 一个破绽百出的计划。 “老套,”无名轻轻评价,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却……经久不衰。” 他话锋一转,血眸微微抬起,似乎穿透了店门,望向外面的街道:“不过,在给出任何答复之前……”无名修长的手指在吧台上又敲了一下,“我想,得先清理一下外面的‘小尾巴’才行。” 板仓原夏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您难道没察觉,”无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怜悯的弧度,“自己一直沐浴在多少道‘关切’的目光下吗?”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冰冷而浩瀚的力量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从无名身上弥漫开来,瞬间覆盖了咖啡店周围的空间! 板仓原夏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被瞬间剥离。 那些如芒在背、时刻萦绕的窥视感,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般,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街道上传来的细微嘈杂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被“净化”过后的空旷感。 “清理一新。”金发的店主随意地弹了弹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脸上是理所当然的微笑,“这项额外服务,稍后会加到您的账单里。” 黑发青年的脸上浮现出苦涩:“我没想到……” 他以为自己足够谨慎,却还是低估了组织对成员,尤其是对异能力者相关人员的监控力度。 他与红叶的恋情,恐怕早已被呈上首领的案头。 “别急着灰心丧气。”无名的指尖再次轻轻敲击台面,发出笃定的声响,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血红的眼眸凝视着板仓: “如果你的‘代价’足够令我满意……那么,实现你的愿望,对我而言……” 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也并非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这个时候的尾崎红叶,还是憧憬爱情的少女呢 第46章 “代价……”板仓原夏的声音低沉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咖啡杯壁。 窗外斜射进来的光线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焦香与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用脑子也能知道,这位深不可测的店长所索取的代价,恐怕绝非世俗意义上的钱财那么简单。 那代价,或许与灵魂、承诺,或者某些更难以捉摸的东西有关。 “错。”无名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慢悠悠地晃了晃修长的手指,指尖在光影中划出微小的弧线。 “钱也可以。”他红宝石般的眼眸注视着板仓,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最好是……名贵一点的东西。”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圈圈涟漪都暗示着水面下的暗流。 板仓原夏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时间在咖啡馆轻柔的背景音乐和咖啡机低沉的嗡鸣中仿佛被拉长。 他思索良久,仿佛在脑海中艰难地筛选着每一个可能的信息碎片。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港口Mafia有一位干部,叫做A。” 他抬起头,迎上无名探究的目光,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我不清楚他的异能力具体是什么……但他拥有非常多的名贵宝石,多到令人咋舌。他的异能力,恐怕也与这些宝石有关。” 板仓原夏的大脑此刻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将所知的一切情报,无论价值大小,都毫无保留地呈上:“这位A干部与其他干部关系都非常恶劣,独来独往。而且……他手下的死亡率高得异常,导致组织底层成员对他畏惧如虎。”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有小道消息说,A正在私下、系统地收集港口Mafia所有成员的异能力情报……包括核心成员和干部。” “哦?”无名歪了歪头,红瞳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猫,“这家伙……野心不小嘛。”他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姿态慵懒,眼神却锐利如刀,“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那位首领,也是个异能力者?” “是。”板仓原夏用力点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我从未见过首领发动能力的样子。事实上,在港口Mafia,只有身负异能力者,才有资格真正跻身高位,成为干部或核心成员。”这条规则,是首领用铁腕确立的秩序。 无名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丝了然:“这么说来……你那位心爱的红叶小姐,也拥有成为高层的潜力?”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怪不得……会被如此紧迫地‘盯’着。” “……是。”板仓原夏的声音更低,带着被戳破事实的苦涩和一丝骄傲。 “好的,先生。”金发店长换了个姿势,单手托腮,手肘支在桌面上,红瞳直视着对方焦虑的双眼,抛出了一个尖锐而现实的问题:“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到底是你想要带那位红叶小姐远走高飞,还是……她也同样渴望、并且愿意放弃港口Mafia的一切,与你一同离开呢?” 他摊开另一只手,姿态随意,问题却如同冰冷的匕首:“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就算我帮你们成功逃离了横滨,离开之后,你们要怎么活下去?两个被港口Mafia追杀、可能身无分文、毫无根基的叛逃者,在□□势力盘根错节的异能世界里,能躲到哪里去?又能靠什么生存?” 无名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我可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父。先生,以你目前展现的价值……恐怕还不值得我投入资源,去为你们的‘未来’保驾护航。” 他直白地点明了交易的冰冷本质。 “……”板仓原夏彻底沉默了。 无名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心中因找到“希望”而燃起的火焰。 冷汗沿着他的脊柱滑下。他确实……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些。逃离的冲动和保护的渴望,遮蔽了对残酷现实的认知。 “而且,”无名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寒意,“现在回头,恐怕也晚啦。”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结局,“如果我是那位首领,为了彻底斩断红叶小姐在组织外的所有‘牵绊’和‘弱点’,无论你是否真的打算叛逃……我都会选择杀了你。”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箭矢,精准地刺穿了板仓原夏的心脏,让他瞬间面无血色。 “无路可逃啊……”店长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似乎带着一丝真切的惋惜,为这对在死亡阴影下注定无法相守的恋人哀悼,又或许,只是为这世间无奈的悲剧性结局而感叹。 空气凝固了,咖啡馆里细微的声响——杯碟的轻碰、远处低语、咖啡机最后的蒸汽嘶鸣——都仿佛被放大了数倍,衬得两人之间的死寂更加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板仓原夏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良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如果……如果结局注定如此……”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无名:“那也要让我的死……成为一块踏脚石,为红叶铺平未来的道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一种飞蛾扑火般的悲壮。 这话,倒是让无名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玩味的审视。 这就是传说中的……纯爱战士? 他心中无声地划过这个念头,红瞳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不如这样。”青年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语气也带上了一点引导性的温和,“让那位红叶小姐,亲自来与我谈一谈吧。或许……” 他拖长了语调,留下无限的可能,“事情会有所转机也说不定呢?” 话音未落,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板仓原夏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一股难以察觉的、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薄膜,瞬间包裹了黑发青年。 “明天这个时间之前,随时可以带她来找我。”无名收回手,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啜饮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在那之前……我保证,死亡不会找上你。”这承诺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板仓原夏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丢下几张纸币压在只喝了一口的咖啡杯下,像逃离什么可怖之地般,匆匆推门离去,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坐在角落、小口吃着甜点的芥川龙之介,此刻放下了银叉。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平静淡漠、如同深潭般的黑眸,罕见地浮现出清晰的疑惑。 他看向正饶有兴致观察着窗外板仓消失背影的店长,开口道: “先生。” 无名闻声转过头,红瞳带着询问:“嗯?龙之介,有什么事?” 男孩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组织着语言,声音清晰而冷静:“这位板仓先生所能支付的‘代价’或许不足……但您刚才的举动,更像是在……引导他去将那位名为‘红叶’的小姐带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无名话语和行为中的真正意图。 “很敏锐嘛,龙之介。”无名脸上的笑意瞬间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身体微微前倾,红瞳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如同精明的商人看到了潜在的宝藏,“那位红叶小姐,很可能是一位拥有实体武器的战斗类异能力者。她的异能力……或许有着意想不到的特殊作用呢……” 他的思绪飘向了不久前收藏好的那颗玻璃球,里面荧紫色的布坎瑞花在模拟天光下流转着梦幻的光泽。 只是防御性的武器……终究还是太被动了。 无名心中暗忖,俗话说,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他需要更主动、更具破坏力的力量。 希望这位红叶小姐的异能力……能给我带来更大的惊喜。 不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港口Mafia大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危险的弧度:“那个叫A的人……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收集宝石?收集异能情报?呵……改天,倒是可以去‘会会’他好了。” 那语气,仿佛在谈论一场即将到来的、有趣的游戏。 —— 五条家。 厚重的障子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书房内陷入一片近乎凝滞的深潭般的寂静。 自从兰波将那个名为“羂索”的存在——其跨越千年的庞大记忆与阴毒谋划——浓缩、提取,并通过奇物投影,如同播放一部浸透了诅咒与污秽的默片般呈现在空气中后,五条悟便再未发出过任何声音。 白发家主深陷在宽大的座椅里,那双足以洞穿世间万物的苍蓝六眼,此刻失去了惯有的神采飞扬与戏谑,只余下冻结的寒冰。 它们死死盯着虚空中早已消散的、由扭曲光影和破碎信息流构成的最后残像,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地酝酿、炸裂。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座椅扶手的硬木捏出裂痕。 兰波靠坐在对面的矮几旁,一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苍白。 作为信息的“第一接收者”和“解读者”,他承受了最直接、最庞大的精神污染冲击。 那些跨越千年的记忆碎片,充满了阴谋、背叛、人体实验、非人的扭曲和纯粹的恶意,如同粘稠冰冷的黑泥,曾试图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即便此刻,那污秽的余味仍在他识海中翻腾,引发阵阵眩晕和恶心。 他完全理解五条悟此刻的沉默——这绝非一时半刻能梳理清楚的冲击,而是对一个存在根基的颠覆性认知。 “……所以,他的目标真的是老子。”五条悟哑声道。 “毕竟,”兰波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虚弱,他闭了闭眼,仿佛想驱散脑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画面,“他已经在‘六眼’手里……栽了两次。” “想要将全部人类都咒灵化……真是疯子。”五条悟快速回忆着这几个月经历的一切,如果不是禅院家的事情让他们遇到了甚尔,把夏油杰留在了横滨,或许他们真的会被那只藏在暗处的、操控着命运丝线的无形之手,一步步推向那个早已设下的、令人绝望的牢笼。 “但是现在这个隐患解除了。”兰波对无名之前的行动有所了解,他甚至还记得无名在交付任务时,曾轻描淡写地许诺过,之后会让他解读那张名为“天元”的光锥作为某种“奖励”。 然而此刻,这个“奖励”的念头只是稍微浮现,兰波的胃部就条件反射般地一阵抽搐。 羂索的记忆已经如同剧毒的烙印刻入他的精神,那污秽粘稠、充满非人恶意的信息洪流,让他对任何与咒术界核心秘密相关的东西都产生了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羂索的记忆都是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那个活了更久、与整个咒术界根基缠绕在一起的“天元”……又能好到哪里去? 兰波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的风衣,仿佛要抵御一股无形的寒意。 他现在只想离这些咒术师、离他们承载的千年诅咒和疯狂计划……越远越好。 横滨的混乱相比之下,都显得有几分“清新可爱”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狼狈的改大纲 [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狗哥竟然活到了最后,最有人性的一集! 第47章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然而,[无我]咖啡馆那扇深色的木门,却如同一个黑洞,将外面喧嚣的都市光影尽数吞噬。 店内,一盏造型复古的顶灯是唯一的光源,在光洁的木质桌面上投下一圈明亮而孤寂的光斑,将角落的卡座清晰地勾勒出来,更衬得四周阴影浓重。 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一位身着华美和服的少女推门而入。 她约莫十七八岁,身姿亭亭玉立,宛如一株初绽的红椿。 深红色的长发并未完全绾起,几缕柔顺的发丝俏皮地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和颊边,为那份沉静增添了几分少女的柔美。和服是浓烈的绯红色打底,上面用金线绣着精致的暗纹,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华彩。 她腰间佩戴的古朴长刀鞘,是这身华丽中唯一的冷硬存在,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意——正是港口Mafia的新锐异能者,尾崎红叶。 她的目光先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扫过店内,当看到吧台的金发青年时,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随即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带着深深担忧和眷恋地落在了紧跟在她身后的板仓原夏身上。 板仓的脸色比昨日更加灰败,但在接触到红叶目光的瞬间,他努力向爱人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红叶小姐,”无名唇角微扬,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请坐。板仓君,也请。” 尾崎红叶微微颔首,动作带着少女特有的轻盈,却又有着世家小姐般的优雅仪态。 她在无名对面落座,绯红的和服铺展开来。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垂落颊边的发丝。 “板仓君……已将阁下的意思告知于我。” 尾崎红叶的声音清冷依旧,如同冰泉击石,但那份疏离之下,似乎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微颤。 她看向无名,努力维持着镇定,“阁下断言‘无路可逃’,红叶……心中仍有不甘。港口Mafia并非铁板一块,总有一线生机可寻。” 少女的语气带着的倔强和一丝希冀。 无名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那么,红叶小姐,你认为你们成功远遁后,港口Mafia会轻易放过你们吗?尤其是你,一位潜力无穷的异能力者……和一个足以被轻易拿捏的‘软肋’?” 他刻意加重了“软肋”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板仓原夏。 红叶放在膝上的手瞬间收紧,绯红的和服袖口下,指节微微发白。 金发的青年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红叶那双神色复杂的美丽眼眸:“再者,就算成功逃跑,你当真甘心?甘心做他人掌中刀剑,锋芒所向,皆不由心?” “……又或者,成为执刀之人,才是你的真心呢?” 尾崎红叶的呼吸微微一窒。 执刀之人? 这个念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首领步入暮年、组织内部倾轧……以及对真正力量的渴望,在心中翻涌。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板仓,青年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意。这份爱是她黑暗世界里的光,但也让她看清了自身的无力。 慰藉无法带来生存,更无法带来掌控……尤其是保护所爱之人的力量。 “至于那位首领……” 无名的声音如同恶魔的耳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已经老了,看似庞大的帝国,内里早已千疮百孔,腐朽不堪。港口Mafia需要新的血液,新的秩序,一个真正能驾驭它、带领它走向更强盛未来的主人。而你,尾崎红叶,你的力量,你的锋芒……还有你这份想要守护重要之人的心意……”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红宝石般的眼眸仿佛能穿透红叶强装的镇定,看进她灵魂深处那被压抑的角落,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其实,你内心深处早已有了答案,不是吗?那份不甘于被驱使的心情,那份想要掌控自身命运、甚至……掌控这片黑夜的冲动,早已在你心中萌芽。你只是缺少一个契机,或者说,缺少一个人,将它点破,让你敢于正视它、拥抱它。” 无名的话如同惊雷,在少女脑中炸响。 她猛地抬头,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 那些在深夜独处时偶尔闪过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惊世骇俗、下意识压下去的念头——关于力量,关于改变,甚至……关于取代——此刻被如此赤裸裸地、精准无比地揭露出来。 尾崎红叶心跳如鼓。 是的……她不甘。 她从未真正甘心只做一把刀! “我不过是让你看清了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罢了。” 无名继续道,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将那份想要守护重要之人的心意,”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板仓,“与这份源自你力量本源的、想要掌控一切的渴望结合起来。亲手打碎这腐朽的牢笼,缔造一个……能真正守护你所珍视之物、由你意志主宰的时代,这才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选择,不是吗?” 板仓原夏震惊地看着无名,又望向仿佛被点醒、眼神剧变的红叶。 缔造时代?取代那个如同阴影般笼罩港口多年的首领?守护……珍视之物? 无名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她心中那扇紧闭的、装着真正野望的门。 眩晕之后,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般在她心底轰然喷发,瞬间淹没了所有犹豫和怯懦。 是啊……凭什么她只能做刀? 凭什么连保护所爱都要如此狼狈? 她看向无名的眼神彻底变了,少女的柔婉与倔强并未消失,却被一种灼热的火焰所覆盖。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明亮,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至于板仓君……” 无名适时地将话题拉回残酷的现实,语气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逃亡,或是留下。他都将是你最致命的‘弱点’。老首领不会放过他,组织内的势力不会放过他,甚至你未来的对手,也会第一时间利用他来打击你。他的死……是注定的结局,是你通往王座必须付出的代价。” 板仓原夏的身体剧烈一颤,但眼中却奇异地浮现出一种解脱般的平静和坚定。 他早已有了觉悟,能为红叶铺路,他心甘情愿。 红叶猛地看向他,眼中瞬间盈满了无法掩饰的痛楚和悲伤。 她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住了板仓冰凉的手。 “不过……”无名话锋一转,如同在绝望的悬崖边抛下一根绳索,“死亡并非不可逆转的句点——至少,在我这里,它可以被短暂地擦去一次。” 他手掌随意地在桌面上一拂,一本薄薄的书籍凭空出现。 书的封面是深邃流动的紫色,材质奇异,似有无数水波在其下荡漾,散发着潮湿、古老又虚幻的气息。书页边缘闪烁着微弱的、如同水滴蒸发般的光晕。 正是奇物[水上书]的复制品。 “此为一次性投影。” 无名点了点这本书,书的质感显得有些虚幻,“它的能力很纯粹:重置状态。我会将板仓君此刻‘健康存活’的状态完整拓印在其唯一可用的书页上。当未来那个‘注定的时刻’降临,只要他的……嗯,‘遗存’在极短时间内接触到这本正在消散的投影之书,就能被强行‘重置’回拓印时的状态——获得一次复活的机会。” 他看向红叶,红瞳深邃如渊:“记住,这投影只能生效一次,接触即触发重置,随后书页会连同记录一起彻底燃烧消散,不留痕迹。机会只有一次,时机必须精准。如何操作,是复活之后需要面对的挑战了。当然,这投影本身的存在,也会是烫手的秘密。” “那么,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尾崎红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这一次,她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本虚幻的书,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为了板仓那一线生机,更为了无名为她揭示的那条能够守护珍视之物的道路,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代价很简单。” 无名伸出食指,指尖一点幽微的金色亮起,“我需要阅读你与‘金色夜叉’共舞的记忆。每一次挥刀斩断生死的瞬间,刀锋破空的锐感、力量奔涌的轨迹、意志凝聚的锋芒、与夜叉心神合一时的感受……关于你异能力最核心的‘感觉’与‘技艺’。” 他是精神系的异能力者! 红叶心中一动。 这也证明了这位店长为什么能一眼就能看破她隐藏多年的想法。 红叶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化作了坚定:“可以。” 她微微侧头,给了板仓一个安抚的眼神。 “明智。”无名指尖的虚数力倏地点向红叶眉心。 红叶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瞬间,无数战斗的碎片涌入无名的意识:刀光剑影的寒芒、金色夜叉拔刀时那撕裂空间的磅礴气势、每一次精妙绝伦的劈砍轨迹、刁钻致命的突刺角度、力贯千钧的斩击力道、异能力发动时体内能量奔涌的炽热路径、与夜叉心意相通时那种如臂使指的体验…… 所有关于“金色夜叉”的战斗精髓,化作最纯粹的信息洪流,被无名贪婪地汲取、解析。 在这洪流中,似乎也夹杂着一丝少女挥刀时,想要守护的决绝心意。 片刻,无名收回手指,金色隐没。 他掌心一翻,那枚封存着荧紫色布坎瑞花的玻璃球再次出现。 同时,一团由无数细小、凌厉、仿佛能切割空间的金色光丝构成的能量团悬浮于他另一只手掌上方——正是从红叶记忆中剥离、提纯的“金色夜叉”战斗真髓,那丝守护的意志似乎也融入其中,让金光带上一抹温暖的橘红。 无名眼神专注,双手缓缓合拢。 玻璃球内的布坎瑞花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紫光,花瓣疯狂震颤,仿佛在抵抗又似在欢呼。 而那团金光,则如同找到了归宿,化作无数锐利的金线,丝丝缕缕地刺入玻璃球,与荧紫色的能量激烈地碰撞、撕扯、最终强行融合! 紫金色的光芒在球内剧烈旋转、压缩、坍缩……最终,强光猛地一敛! 玻璃球消失无踪。 一枚鸡蛋大小的深紫色金属圆球静静躺在无名掌心。 它通体暗沉,仿佛能吸收光线,表面布满了凹凸不平、如同布坎瑞花瓣枯萎后形成的天然肌理。 仔细凝视,那些纹路的缝隙深处,隐隐有极细微、如同最锋利刀尖反射出的寒芒般的金色丝线在缓缓流动,其间还夹杂着点点难以察觉的橘红色微光。 无名掂了掂圆球,对着顶灯观察内部流淌的金红丝线,满意地点点头:“布坎瑞的‘防御’与‘能量瞬爆’特性,完美承载了尾崎小姐记忆中‘金色夜叉’那无坚不摧的锋芒,还有那份……守护的意志力。” 他看向尾崎红叶:“红叶小姐,这就是你的‘战斗记忆’与我的‘藏品’结合诞生的武器——坎布瑞1号。” 他将圆球抛给红叶。 红叶伸手接住,入手微沉,冰凉坚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内部沉睡着的、与她同源却更加狂暴压缩的力量,以及一丝奇异的、仿佛能触动心灵的暖意。 “用法简单,用力砸向目标即可。”无名做了个投掷的动作,“触发瞬间,它会释放一次定向的、高度浓缩的模拟‘金色夜叉’全力斩击的震爆冲击波。威力足以撕裂轻型装甲,或是在钢筋混凝土上留下深刻的印记。”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更美妙的是,震爆同时,会释放布坎瑞花萃取浓缩的‘精华’——一种能让嗅觉生物瞬间失去行动力的恶臭气体,以及伴随强力的精神眩晕冲击。三重奏,清场、控场、制造混乱的绝佳拍档。” “恕我直言……” 一声电流杂音突兀地在无名右耳的微型耳机里响起,001的电子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直接传入他脑中:[坎布瑞1号?无名先生,真是简单粗暴毫无美感的命名方式。虽然效果组合……确实阴险又实用,但这名字配上这华丽的效果也太不搭调了。] 你这个人机能懂什么? 无名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尾崎红叶并没有注意到店主的小动作。 她低头凝视着掌心这枚深紫色的金属球,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这武器……不仅威力强大,似乎还蕴含着某种特别的力量。 它将是自己未来道路上扫清障碍的利器! 小巧、隐蔽、威力惊人、附带强力控制! “我要它。”少女的声音清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这种‘坎布瑞1号’,阁下有多少现货?我全要了。价格由你定。” 她已然看到了这武器在未来战场上的作用。 无名看着少女眼中交织的野心和对力量的渴求,红瞳深处笑意弥漫。 “现货不多,”无名微笑回应,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但……供应量可以保证,不会让红叶小姐失望。”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商人的务实:“至于价格,金额本身并不高,以现金支付即可。不过……” 他微微停顿,红瞳中闪烁着精明的光,“我更看重的是港口Mafia未来对我这‘小小生意’的便利通道——一些信息、某些区域的行事便利,诸如此类。”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桌上那本散发着虚幻水波气息的「水上书」投影,那虚幻的紫色光泽映在他眼底,带着不言而喻的深意:“以及……” “……这便是我对此次交易的全部要求了,尾崎小姐。” 他最终没有将话说完,笑容温和,却将[水上书]与未来的“代价”之间的联系,留给了对方去解读和承担。 这“以及”之后未尽的含义,便是那本复活之书使用后可能带来的、需要无名的“友谊”才能解决的后续麻烦了。 第48章 夜色如墨,横滨火车站的轮廓在昏黄路灯下若隐若现,铁轨尽头沉在无边黑暗里。 尾崎红叶攥着板仓原夏的手,在铁轨枕木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绯红枫叶纹和服在夜风中翻飞,像簇不甘熄灭的火焰。她额角汗湿,几缕红发贴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板仓脸色惨白,拉着她的手却稳如磐石,前方货运列车的影子已在视野里摇晃。 希望触手可及的瞬间—— “啪!啪!啪!” 探照灯骤然亮起,惨白光柱将两人钉在原地。红叶眯眼遮光的刹那,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涨潮的黑水淹没了月台。 阴影里,老首领被簇拥着走出。白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地面,手杖拄地的“笃”声敲得人心发紧。他身后的大佐如铁塔般矗立,腰间枪套闪着金属冷光,再往后是黑压压的黑西装,将这片空间围得密不透风。 “小红叶想离家出走?”老首领沙哑的声音裹着威严,“港口Mafia的孩子,哪能说走就走。” 红叶身体一僵,脸上掠过震惊与恐惧。板仓猛地将她拽到身后,单薄的脊背对着枪口。 “刀剑不需要感情。”老首领的目光扫过板仓,像在看只碍眼的虫豸。 话音未落,大佐的枪已出鞘。 “不——!”红叶的尖叫刺破夜空,金色夜叉的虚影刚要浮现,板仓却在枪响前用力将她推开。 “砰!” 子弹贯穿心脏的闷响里,板仓的身体晃了晃。他倒在红叶怀里时,嘴角还凝着安抚的笑意,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和服袖口。 红叶跪坐在地,手指徒劳地按向他胸口的血洞,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淌满掌心。她抬起头,泪水混着血污滑落,眼底翻涌着绝望与恨意,死死盯着走来的老首领。 手杖点地的声音越来越近。老首领俯视着她怀中的尸体,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红叶,生于黑暗的花,终要归于黑暗。”他顿了顿,手杖往地上重重一磕,“港口Mafia,不需要软弱的刀剑。” 红叶垂下头,发出压抑的呜咽,肩膀剧烈颤抖。无人看见她藏在板仓衣襟下的手指,极快地碰了碰那处泛着水波气息的拓印——水上书的印记还在。 表演的绝望里,恨意正像毒藤般悄悄缠紧心脏。 —— [箱中世界] 金发青年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杯中的茶水泛起细微的涟漪。 “怎么了?”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 声音的来源就在客厅角落——一个造型异常前卫的金属马桶上,正大喇喇地坐着一个白发少年。 五条悟翘着二郎腿,一手撑着下巴,那张俊美得近乎张扬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歪头看着无名的方向。 这么长时间过去,这位咒术界一手遮天的“暴君”,显然已经彻底接受了[新世界大门(改)]这个充满抽象艺术气息的传送工具,并乐此不疲地用它穿行各处。 这种“不拘小节”的做派,与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横实力形成了巨大反差,直接导致他在咒术界的风评变得极其诡异,敬畏中总掺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 这段时间五条悟堪称“脚不沾地”,难得抽空跑来找他谈话。 自从从兰波那里获取了“羂索”的关键情报,他便以此为柄,将本就式微的加茂家压得噤若寒蝉。禅院家经历前次事件后正有求于五条,无论五条悟是清洗“羂索”的关联人员,还是大刀阔斧地整顿咒术界高层,禅院家都只能点头附议。 他忙得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就连兰波这位空间系超越者,也被他强留下来干了整整两天苦力,最后是横滨大使馆的事务实在拖不得才被放走。远在横滨带娃的夏油杰,刚把天内理子安全送出国门,转头就被五条悟一个电话“薅”回来继续发光发热。 甚至连芥川龙之介那小组织里唯一受过正经文化教育的少年——上川谅,都被五条悟“拐”去帮忙处理文书了,毕竟在一群咒术界的绝望文盲中,上川简直如同清流。 五条悟甚至把主意打到了伏黑甚尔头上,结果被男人干脆利落地拒绝,理由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老子不想看报告!” 这家伙还不死心,目光又瞄向了禅院真希……这次是被无名微笑着挡了回去。 “你不会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吧?”青年当时如是婉拒。 五条悟难得地摸了摸良心,最终把“魔爪”坚定不移地伸向了正在横滨享受度假的挚友夏油杰。 “这都秋天了,苦夏早过去了吧!”这是他对夏油杰的原话。 就是这样一个忙得仿佛要原地升天的家伙,今夜竟罕见地抽空跑来咖啡馆“拜访”无名。 这让金发的赤穹裔颇感意外。 “老子还不至于把活儿全揽自己身上。”一段时日不见,少年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嚣张气焰似乎沉淀了些许,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看起来更像个人了。 “在你眼里老子是什么物种啊?”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无名眼神中的那丝稀奇,不满地抗议道。 无名只是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并未作答。 “啧,”这副表情让五条悟咂了咂舌,“算了,指望你嘴里说出好话,不如指望咒灵集体吃素。” 他话锋一转,指向刚才无名那瞬间的停顿,“所以,刚才怎么了?” “这个啊……”无名优雅地将手中的热茶放到茶几上,瓷杯与台面发出清脆的轻响。 “没什么,只是感应到一件卖出去的‘小玩意儿’,刚刚成功运行了而已。” “这话说得跟程序员敲完代码似的。” 五条悟精准吐槽,但他显然对别人的“小玩意儿”兴趣不大,迅速切入了正题。 “言归正传。现在咒术界的结界算是初步稳定了,但基层的防护力量还是薄弱。我需要一批能给人防身的东西,最好是能量产、皮实耐造的护具。” 谈及正事,少年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连自称都下意识地换成了更正式的“我”。 这微小的变化让无名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 在对方炸毛前,无名手腕轻巧地一翻,一枚约莫鸡蛋大小的金属球体便出现在掌心。 球体呈深邃的紫金色,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凹凸纹理,仿佛某种奇异的花瓣褶皱,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隐隐透出危险的气息。 “坎布瑞1号,”无名介绍道,语气如同推销员般流畅,“集眩晕、攻击、清场效果于一体的震爆弹,攻防兼备,物美价廉,量大管饱,正合你意。” 这广告词说的一套套的,五条悟伸手接过,入手微沉,带着金属的冰凉。 那双能洞察万物本源的“六眼”瞬间亮起微光,球体内部蕴含的、结构精妙而狂暴的能量流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这里面……融合了异能力?”五条悟挑眉,指尖摩挲着球体表面的纹路,“我听说你之前一直在捣鼓异能力融合实验?这就是成品?”他对无名的动向显然并非一无所知。 青年矜持地颔首:“正是此物,效果斐然。 基于对无名实力的绝对信任,五条悟甚至没提现场测试的要求:“行,信你。先给我来五百个,有现货吗?” 这对无名而言轻而易举。 从无到有需要研发,而从一到万,他只需一件经过他亲手改良的奇物——[天使型覆写机(初代)]。 这奇物的原型本是某个公司出品的普通投资产品——谢债发行机,经过无名以[分裂金币]和[丰饶火漆]进行融合改造后,摇身一变成了可以复制物品的“奇物打印机”。 虽然复制的物品仅具一次性效果,但对于坎布瑞1号这种本身也是一次性的奇物来说,毫无影响。 “五百个,现在就有。” 无名说着,像是变戏法般取出一个精致的紫色小袋,袋口系着优雅的金色丝带蝴蝶结——正是[万识囊]。 “至于它们对咒灵是否有效……”他将袋子抛给五条悟,“横滨没有咒灵可供测试,这得劳烦你自己验证了。不过依我看,问题不大,毕竟咒力与异能力,本质上都是特殊的‘能量’形式。” 这五百个,本是给尾崎红叶备的货,但那位异能力者下次拜访尚有时日,正好解五条悟的燃眉之急。 “作为赠品……”青年笑了笑,“这个[万识囊]就送给你了,随身空间,存取随心,相当便利。” 五条悟接过这轻若无物的紫色小袋,新奇地掂量了一下:“啧,你这家伙,迟早靠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赚得盆满钵满。” “承您吉言。”铂金色长发的青年微微打了个哈欠,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红瞳中水雾氤氲,倦意明显,“若再无他事……慢走不送?” 逐客之意,不言而喻。 “真羡慕你这睡眠质量……”五条悟看着对方那副随时能睡过去的模样,再想想自己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件,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老子走了!” 话音未落,随着一阵格外响亮、甚至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哗啦”冲水声,白发少年的身影连同那奇特的金属马桶,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客厅内微微晃动的灯光,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气。 作者有话说: 推荐每一个用白厄打活动的人用archer,玩这个真的笑死我了 第49章 晨光熹微,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洒在咖啡馆的木质地板上,空气中飘散着新鲜咖啡豆研磨后的醇香。 吧台后,铂金色头发的店主无名正懒洋洋地倚着咖啡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一个招财猫摆件。 “我们出门了!”清脆的少年音响起。橘发蓝眼的中原中也站在门口,利落地整了整身上那件与发色相称的短外套,精神奕奕地朝吧台方向喊道。 歪斜着杵在咖啡机旁的无名闻声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慵懒而灿烂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记得代我向夏油他们问好~” “嗯,会的。”站在中也身旁,与他如同镜像般的中原幸,安静地点点头应道。 兄弟二人推开门,清脆的风铃声叮当作响,门扉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清晨微凉的空气。 “哎~”无名望着空下来的门口,发出一声夸张的、饱含惆怅的叹息。 “你又怎么了?”伏黑甚尔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从吧台另一侧传来。 他正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着咖啡杯,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这两年他在横滨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静,除了眼前这位时不时整点花活的老板。 店里的顾客大多是普通的上班族,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冲着店主“奇物”名头来的家伙,最后都无一例外地被无名那些名字古怪、味道更古怪的“特调饮料”折磨得怀疑人生。 甚尔觉得,这家伙绝对是乐在其中。现在露出这副表情,十有八九是闲得发慌,又觉得无聊了。 “孩子长大啦,”无名转过身,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趴回吧台上,下巴抵着手臂,另一只手继续戳着那只咧着嘴笑的招财猫,语气幽怨,“不像小时候那样粘人了~天天往夏油君那边跑,有的时候干脆连家都不回。” 他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上,配合地微微蹙起眉,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落寞。 甚尔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额角仿佛有青筋在跳:“……他们都十岁了!横滨的小孩不都这样?” “虽然依旧可爱得像小天使,”无名无视他的吐槽,自顾自地嘟囔着,眼神飘忽,“但总有种精心饲养的家猫,突然发现外面世界更精彩,变成散养野猫的感觉呢……”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甚尔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擦好的杯子“哐当”一声放进消毒柜:“你最近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青春伤痛文学?还是什么《空巢老人与叛逆少年》?” “……”无名被噎了一下,闷闷地把脸埋进臂弯,“禁止打探老板隐私。” “哦,”甚尔了然地点点头,动作麻利地继续擦下一个杯子,“那就是我说对了。001,赶紧把他手机里那些糟心玩意儿删了。” “同意。”001冷静的电子音从隐藏的音响里响起,“但很遗憾,我没有管理员权限,无法执行此操作。” “这就过分了吧?”无名猛地抬起头抗议,红宝石般的眼睛瞪圆了,“不让我在家里打游戏也就算了,我看点小说娱乐一下怎么你了?” 他委屈巴巴地用手指敲了敲音响外壳。 [根据逻辑分析,普通人阅读此类文本通常不会显著影响其行为模式与情绪表达。]001犀利地指出。 “我这叫有代入感,懂吗?情感共鸣!”无名不满地反驳,模因生命容易被模因影响不是很正常? 随即他又小声嘀咕:“再说了……我就这两天看得稍微投入了一点点而已。” [也就是仗着没人管你。]001毫不留情地吐槽。 [但凡黑塔女士或者艾丝妲小姐其中一位在这里,您都不会如此放纵自我。] 就在一人一机即将展开新一轮“友好”辩论时,清脆的风铃声再次响起。 店门被推开,清晨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这是今天的第一位顾客。 001瞬间噤声,无名也迅速直起身板,一秒切换成专业店长模式,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欢迎光临……啊,是您啊,夏目先生。” 来人摘下头上的圆顶礼帽,露出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有着三种色彩的头发,标志性的白色八字胡随着他打招呼的动作俏皮地翘了翘:“早上好,无名君。老样子,一杯摩卡,请务必多加些糖。” 夏目漱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咖色风衣,拄着手杖,步履从容地在吧台前落座,姿态优雅如同一位老派的英伦绅士。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考究的皮夹,抽出几张纸币递过去。 无名笑着接过钱,动作自然地将其收好,血色的眼瞳里盈满了真诚的笑意:“家里的孩子要早起出门,索性今天就早点开门了……不过夏目先生,”他话锋一转,笑容里带上几分狡黠,“为了您的血糖健康着想,多加糖的请求,恕难从命哦~” 夏目漱石立刻瞪圆了眼睛,试图为自己的全糖摩卡争取最后一丝希望:“老夫这段时间血糖监测结果都很好!非常正常!” “抗议无效~”无名不为所动,熟练地开始操作咖啡机,“您知道的,我好歹也算半个医生呢,医嘱还是要听的。”他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夏目漱石与无名的初次相遇,源于横滨一家老书店。 彼时无名正抱着一摞精心挑选的漫画和轻小说走向收银台,恰好遇见正在向店员打听附近特色店铺的夏目漱石。 “啊,说到特别的店,[无我]咖啡馆就很不错哦!” 热情的店员小姐推荐道,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而且那位金发的店主先生,外貌也是相当的惊艳呢!” “能得到佳木小姐这样的赞美,真是我的荣幸。”无名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于是,夏目漱石便带着几分好奇,跟着这位气质不凡的金发青年去了[无我]。 令人意外的是,在品尝过无名那杯闻名遐迩的“特调”咖啡后,夏目不仅安然无恙,甚至能真心实意地评价一句:“口感独特。” 这份“知遇之恩”让无名瞬间将夏目引为知己。 两人性格中那份对世事洞察后的从容与偶尔的恶趣味意外地契合,久而久之,夏目漱石来[无我]喝一杯咖啡(并试图争取多加糖),就成了他日程表上的固定项目。 当然,后来夏目漱石坦诚了那次相遇并非纯粹的偶然,并向无名致歉。 而金发的青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红瞳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其实,在书店看到您的时候,我就有所察觉了。” 他语出惊人,轻松掀翻了对方的马甲:“毕竟,您身上那种独特的能量波动,和之前总喜欢在店门口缠着中也撒娇讨小鱼干的那只三花猫,可是一模一样呢。” 无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夏目瞬间僵硬的表情,好奇地问,“我当时还挺惊讶的,原来您的人形态配色也这么‘三花’?异能力者真是无所不能啊?” 这番话差点让夏目漱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扶着吧台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自那以后,那只总爱光顾[无我]门口的三花猫便彻底“消失”了,还让不明所以的中原中也担心了好一阵子。 但这件小小的“意外”并未影响两人的情谊。 某种程度上,夏目漱石甚至是唯一一个能理解并偶尔支持无名那些天马行空又无聊透顶的小把戏的人。 “这算什么?忘年交?”中原幸曾与哥哥讨论过这两人奇特的关系,甚至还和001就“这两人到底谁年纪更大”的问题展开过激烈的辩论。 最终的结论是:无名虽然自称有几百岁,但按赤穹裔的标准来看仍是“未成年”;所以,夏目漱石先生是当之无愧的那个“老”。】 夏目漱石不知是第几次感慨道:“无名君,以你的能力,只开一家咖啡馆,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无名微笑着回应,语气轻松:“如果夏目先生是想委托我帮忙做些什么事……那可得拿出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才行哦。” 问题就在这里。 夏目漱石在政界能量深厚,怀揣着对横滨未来的宏大构想,若能拉拢无名这样的强者及其背后的力量,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然而无名此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不仅是他本人,连与他关系密切的那些人,都像是被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屏障里,让夏目难以触及。 夏油杰一年前从咒术总监部离职,来到横滨接手了一家孤儿院。 在五条家雄厚的资金支持下,孤儿院办得有声有色。院里的孩子们,无论是否拥有咒术天赋,都在接受系统的咒术相关知识教育,他们的未来很大程度上将与咒术界紧密相连。 这是经历大换血后的总监部与政府达成的协议之一,旨在将横滨作为培育咒术界新鲜血液的特殊基地。横滨远离传统咒术界的中心,环境相对纯粹,更能避免孩子们被那些陈腐的观念带偏。 因此,这家孤儿院明面上就是咒术界的势力范围,与横滨本地政界泾渭分明,夏目漱石也鞭长莫及。 无名和他收养的双胞胎则更加特殊——法国国籍,连那位空间系超越者阿蒂尔·兰波都只是店里的“员工”。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与博弈,横滨异能特务科早已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连看起来最“普通”的伏黑一家……甚尔不久前终于想起来处理姓氏问题。本想随妻子小泉千里姓“小泉”,无奈小泉千里女士坚决反对,她与甚尔一样,因为家庭原因,也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姓氏。 最后,索性由三岁的小惠随手抓阄,现在一家人都改姓“伏黑”。 这家人也笼罩着神秘色彩,过往履历一片空白,如同凭空出现在横滨,并直接归入了无名的羽翼之下。 伏黑甚尔本人反侦察能力堪称恐怖,异能特务科派出的跟踪人员,无论多么专业,总会被他轻易发觉。 最终,在几名精锐调查员被男人提着刀“友好问候”过之后,异能特务科彻底放弃了对伏黑甚尔一家的深入调查。 与无名相关的一切,都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可望而不可即。 夏目漱石端起无名递过来的、明显糖分不足的摩卡,轻轻抿了一口,再次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深知无名骨子里那份对自由的执着和对被束缚的反感,看来短期内是无法说动他出手相助了。 “好吧,老夫也只是尝试一下。”老人摇摇头,明智地转移了话题,“还记得我之前提过,我有两名不成器的弟子吗?” “哦?”无名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是有这么回事。但您一直藏着掖着,还没让我见见本尊呢。” 夏目漱石点点头,银白的胡须随之轻颤:“过些时日,我会让其中一位来拜访你。他叫福泽谕吉,算是我最寄予厚望的弟子。” “您不与他同来?”无名问道。 “不了,”夏目漱石放下咖啡杯,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很快老夫就要忙起来了,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再来光顾你的生意,品尝你‘特制’的咖啡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无名脸上那逐渐变得微妙、仿佛嗅到有趣玩具般的表情,提前警告道,“谕吉性格耿直沉稳,是难得的正人君子。你……稍微捉弄一下调剂气氛也就罢了,可别欺负过头了。” 金发的店主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纯良无害、却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他拖长了语调,愉快地保证: “放心~夏目先生,我一向最有分寸了~” 作者有话说: 记忆行者特有的传统手艺——开盒。 还有忆者特有的容易被模因污染……当然我们无名轻易不会被干扰,但是架不住他看小说实在是太真情实感了。 说起来3.4剧情开始,小三月与昔涟的谈话中,那些进入翁法罗斯的人,似乎都是忆者来着。 结果全被关了,忆者特有的忍不住小手,真是太惨了。 第50章 福泽谕吉停下脚步,手中那封来自老师的信笺被他捏得微微发皱。银白的发丝在晨风中轻拂过他刚毅的侧脸,深色和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怎么了?”走在他身边的黑发少年——江户川乱步敏锐地察觉到同伴的停顿,抬起戴着标志性鸭舌帽的脑袋,翠绿的眼眸透过圆框眼镜好奇地望向他,“老师交代的事情很难办吗?” 福泽谕吉缓缓摇头,低沉的声音如同磐石般沉稳:“并非难办。老师只是嘱托我去见一个人。只是……”他顿了顿,英挺的眉宇间掠过一丝疑虑。 “原来如此!”乱步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跳跃感,“大叔的老师好不容易有了消息,结果就是让你去见个陌生人?” “是的。”福泽谕吉简短地确认。与这位推理天才少年同行已有一段时日,他早已习惯了对方那近乎读心般的敏锐洞察力。 少年歪着头,脸上写满了不解:“只是去见个人而已,大叔你在烦恼什么?”对于能一眼看穿复杂案件真相的乱步而言,纯粹的人际邀约实在构不成困扰的理由。 福泽谕吉沉默片刻,终于道出心中疑虑:“老师在信中特意叮嘱,‘面对他时,切勿抱持敌意’。” 这句额外的提醒,显得尤为刻意。若对方真是老师的友人,何需多此一言? 这反而像是一种预警。 “啊!我明白了!”乱步猛地一拍手,抱起双臂,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看来对方是个……别扭的好人呢!老师是怕大叔你太严肃,把人家吓到了!” 不等福泽谕吉细细咀嚼这番话的含义,少年已经笑嘻嘻地绕到他身后,双手用力推着他宽厚的背脊往前走:“安啦安啦!肯定没危险的!大叔别磨蹭啦,再耽搁下去,新开的那家甜品店的限量草莓大福都要卖光了!” —— [横滨孤儿院] “呜——嗷!” 一声带着稚嫩兽性的低吼在院长办公室里响起,旋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压制。 橘发蓝眼的中原中也全身笼罩在淡淡的红色光芒中,他单膝半跪,覆盖着重力异能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一只拼命挣扎的“猛兽”背上。 那并非成年的凶兽,而是一只体型瘦弱、毛发凌乱的白虎幼崽,体型甚至比不上街对面宠物店那只精力过剩的哈士奇。 中原幸蹲在一旁,钴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只被哥哥轻易制服的“小老虎”,评价道:“哥,它好瘦。” 站在一旁的夏油杰揉了揉疲惫的眉心,黑眼圈清晰可见,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是昨天深夜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送来时就是昏迷状态,我们只能给他注射了些营养液……直到昨晚我去查看时,他就在我眼前。” 夏油杰比划了一下:“‘嘭’的一下,变成了这样。” 自从接手这家与咒术界合作的孤儿院,他已经接收了几个从别的城市送来的有咒术天赋的孩子,但因觉醒异能而被遗弃的孩子,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而且还是个能兽化的特殊案例。 他以为照横滨对异能力者的接受度很高的现状来看,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担心这只受惊的小老虎醒来闹出乱子,夏油杰几乎一夜没合眼,此刻强撑着精神,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醒来就一直维持着老虎的样子?”中原中也感受着手下传来的、远超体型的挣扎力道,皱眉问道。 这小家伙虽然瘦弱,力量却相当惊人。 夏油杰苦笑:“我用最低级的咒灵暂时困了他一会儿,你们再不来,我只能考虑上镇静剂了。” 他看着在重力场下依旧龇牙低吼、眼神充满野性却无理智光芒的白虎幼崽,忧心忡忡。 中原幸摸了摸下巴,仔细观察着:“看起来……在兽化状态下,他似乎完全失去了人类的意识?行为模式就是纯粹的野兽?” “这算正常吗?”夏油杰对异能力了解有限,心中没底。 “异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力量,至少我的‘污浊’是完全受控的。”中原中也肯定地说,“所以这孩子的情况……很特殊。” “要不,”中原幸举起手提议,“我们带他去找无名哥看看?” 夏油杰立刻点头:“一直困在这里不是办法。店主见多识广,或许有办法。麻烦你们了。” —— 芥川龙之介端坐在高脚凳上,纤细苍白的手指正翻过手中书籍的一页。 他身后,暗红色的异能“罗生门”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优雅地延伸而出,化作数条灵活的黑色布带,精准而高效地操控着咖啡机、磨豆器、奶泡壶等器具,动作行云流水,有种特别的韵律。 研磨咖啡豆的沙沙声、蒸汽喷出的呲呲声、牛奶注入杯中的哗啦声,交织成曲。 这种奇景在[无我]早已是日常。 这里是横滨唯一一家由异能力者担任店员的咖啡馆,独特的“安全保障”加上咖啡本身的高品质,吸引了许多寻求新奇体验或纯粹想安心喝杯咖啡的客人。 芥川将一枚素雅的书签夹入书页,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吧台上的按铃。 “叮”的一声轻响,罗生门便稳稳地托起一杯香气四溢的卡布奇诺,无声地滑放到一位等待的客人面前托盘里。 男孩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背景噪音:“8号桌,您的卡布奇诺,请慢用。” 福泽谕吉与江户川乱步,正是在这略显奇异的氛围中踏入店门。 尽管在老师信中有所了解,但当福泽谕吉亲眼看到吧台后那位操控着诡异异能、神情冷淡的黑白发男孩时,这位见惯风浪的前武士眼中仍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惊愕。 如此年幼的异能力者,竟在此娴熟地经营咖啡馆? 芥川的目光扫过新来的客人,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微微颔首:“欢迎光临。二位需要点什么?” 福泽谕吉尚在调整心绪,他身后的乱步已经像只嗅到蜜糖的猫儿,灵活地探身趴到吧台上,翠绿的眼眸瞬间睁开,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直接指向芥川身后某个被布帘半遮的精致点心盒:“呐呐!你们有大福对不对?我也想要那个!” 芥川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能一眼看穿这点。 他保持着职业操守,如实回答:“大福是长辈所赠,非售卖品。” 看到侦探少年立刻撅起嘴、一脸失望的表情,芥川顿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不过,可以赠你一枚。不收费。” “算啦算啦!”乱步瞬间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摆摆手,“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们店里主要是咖啡?我喜欢甜甜的……” 芥川适时接话:“也有奶茶饮品,可定制甜度。” “真的?!”乱步的眼睛“唰”地又亮了,像两颗绿宝石,“那我要全糖的!最大杯!” “乱步。”福泽谕吉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提醒。 少年肩膀一垮,像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地改口:“……好吧好吧,那就七分糖好啦。” 福泽谕吉转向芥川,微微欠身,带着武士特有的郑重:“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芥川摇头:“分内之事。您要点什么?” “一杯摩卡,谢谢。”福泽谕吉点完单,略作踌躇,还是沉声问道,“请问……店主无名先生,此刻可在店内?” 话音落下的瞬间,福泽谕吉敏锐地感觉到空气凝滞了一瞬! 芥川身后原本流畅舞动的罗生门骤然停滞,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男孩抬起眼,那双清凌凌的灰色眼眸直直锁定福泽谕吉,冰冷刺骨的杀气如有实质一般,整个吧台区域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作为身经百战的武者,福泽谕吉瞬间绷紧了神经,但并未慌乱,只是沉稳地回视着芥川。 “您有什么事?”芥川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在下福泽谕吉,”福泽谕吉报上姓名,语气沉稳,“受夏目漱石先生所托,特来拜访无名先生。” 趴在一旁的乱步立刻帮腔道:“我们还带了见面礼哦!你问问你们店主就知道啦,是大叔特意挑选的哦!” 芥川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约莫三秒,那股凌厉的杀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罗生门也恢复了流畅的运作。 他微微侧头,随即指向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明白了。二位请上二楼,无名先生正在等候。” 与此同时,罗生门灵巧地将两杯饮品——一杯点缀着棉花糖的奶茶和一杯香气浓郁的摩卡——平稳地放在吧台上。 “这是二位的饮品,请慢用。”芥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这峰回路转的变化让福泽谕吉微微一愣,但他反应极快,立刻从袖中取出钱包付了款:“多谢。” “大叔,”踏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时,乱步凑近福泽谕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小得意,“那个男孩,他戴着无线耳机哦!很小很小的一个,藏在头发后面,你肯定没注意到吧?” 言下之意是,芥川龙之介的态度变化是耳机那边有人吩咐了他。 福泽谕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孩子标志性的黑白两色头发确实将耳朵遮得严实,他的确未曾察觉。 “嗯,”他坦率地承认,并给予了肯定,“还是乱步观察入微。” “哼哼!”江户川乱步骄傲地扬起下巴,像只开屏的小孔雀,“那当然!我可是世界第一名侦探!” 作者有话说: 按照常理,白天老虎就应该变回去了,但是为什么没变呢? 因为夏油给人打了营养液,能量更足了。 50-60 第51章 福泽谕吉带着江户川乱步刚踏上二楼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还没等他们抬手叩响那扇深色的木门,门扉便如同拥有感应般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门后,一位身形高挑、面容俊美却难掩疲惫的异国男子映入眼帘。 他有着绸缎般的黑色长发,此刻略显凌乱地披散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浓重的乌青衬得他原本深邃的五官更加憔悴。 阿蒂尔·兰波微微眯着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如同刚从冬眠中被强行唤醒的蛇,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勉强聚焦地打量了一下门外的两人。 “请进。”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倦意,侧身让出通道,动作都透着一股迟缓。 兰波领着他们穿过光线柔和的玄关,来到一间布置雅致的客厅,示意他们在米白色的沙发上落座:“随意坐。” 福泽谕吉看着对方明显状态不佳的模样,谨慎地问道:“您就是无名阁下?” “不是。”兰波干脆地摇头,动作牵动了他疲惫的神经,让他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无名先生临时有事出去了。二位稍等片刻,他应该……不会太久。” 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飘忽,仿佛光是说话就耗尽了力气。他连日在大使馆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书和外交摩擦,刚回来补眠不到两小时就被无名的通讯吵醒,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 “嘛~”江户川乱步一屁股坐在舒适的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小点心就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大叔你还是赶紧回去躺着吧!三天没合眼,就算是异能力者也会猝死的哦!” 这句话让兰波抬起了沉重的眼皮,黄绿色的眼珠定定地落在乱步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却并无楼下芥川那种锋利的杀气。 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评价道:“……观察力不错。” “抱歉!”福泽谕吉立刻出声,他太熟悉乱步这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风格了,习惯性地为少年道歉,“乱步年纪小,口无遮拦,他并非有意冒犯……” 兰波微微摆了摆手,打断了福泽谕吉的解释:“我知道你们。”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最近报纸上风头正盛的‘侦探组合’——沉默寡言的‘银狼武士’,和……性格跳脱的‘天才侦探’。” 即便忙得脚不沾地,横滨本地的重要情报动态仍在他的掌握之中,这是刻进骨子里的职业本能。 “报纸上的评价……”兰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措辞风格相当……独特。” 比如什么“千年不遇”、“日本的福尔摩斯”、“孤高的银狼”……曾让无名笑着评价:“真是一脉相承的中二病晚期。” 福泽谕吉被这直白的点破弄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正色道:“在下福泽谕吉,这位是我的同伴,江户川乱步。” 兰波矜持地颔首:“阿蒂尔·兰波。无名先生的……雇员。”他选择了更符合当前“咖啡店员”身份的措辞。 “您也是异能力者?”福泽谕吉看着对方明显不凡的气质和状态,忍不住问道。他实在难以理解,为何成年且看起来实力不俗的异能力者,会甘愿在一家咖啡馆工作。 “是。”兰波平静地回应,轻易看穿了对方眼中的疑惑,简短地补充了一句,“店主……于我有恩。” “有恩?”正在努力把第二块点心塞进嘴里的乱步,闻言立刻抬起头,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却笃定地反驳,“不对吧?” 他灌了一大口奶茶顺下去,翠绿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兰波先生看起来明明是有正经且体面主业的样子……而且,您是外国人?” “不愧是声名鹊起的少年侦探。”兰波并未否认,语气平淡地接受了这份“恭维”,直接给出了答案,“我同时在法兰西共和国驻横滨领事馆任职。” “……”福泽谕吉沉默了。 法国政府的外交官员……在横滨的咖啡馆兼职?这实在超出了他对“体面主业”和“兼职”的常规理解范畴。 至少日本的公务员,绝不会被允许如此“明目张胆”。 “无名先生稍后就到。”兰波显然不想再多谈,他强撑着站起身,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恕我失陪。”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脚步,像一缕幽魂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通往卧室的走廊尽头,迫切地需要回到他被打断的睡眠中去。 客厅里只剩下福泽谕吉和一脸好奇的江户川乱步。 “唔……”江户川乱步摸着下巴,盯着兰波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怎么了,乱步?”福泽谕吉看向他。 少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狡黠:“大叔,你要见的这位无名先生……听起来是个喜欢折腾人的‘坏心眼’大人哦。” 他竖起一根手指,“刚才我说‘不对’的时候,那位兰波先生虽然脸上没变化,但他思考怎么回答的反应……慢了那么一丁点!而且他整个人,简直就像被吸血鬼吸干了精气神!” 他又环顾了一下这间装修精致却缺乏“人气”的客厅:“还有这里……虽然东西都很高级,但总觉得……太干净太新了?不像天天住人的地方。可是他们又确实住在这儿……好奇怪。”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线索不够,想不通啦!”想到即将面对一个可能比老师描述的还要“难搞”的大人,乱步瞬间失去了兴趣。 他同情地拍了拍福泽谕吉结实的手臂,一脸“你保重”的表情:“接下来就交给你啦,大叔!加油!我去楼下找那只‘黑兔子’玩!” 说完,不等福泽谕吉阻拦,他像条滑溜的泥鳅,敏捷地躲开伸来的手,拉开房门“嗖”地一声就溜了出去。 —— 咖啡厅的吧台后。 芥川龙之介刚重新翻开书页,还没看清两行字,就被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打断了。 “我还要再来一杯奶茶!全糖!最大杯!”江户川乱步已经像颗炮弹似的冲到了吧台前。 芥川抬起头,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位客人不是应该在二楼吗? “因为我不喜欢参与无聊的大人谈话呀!”乱步仿佛能读心,笑嘻嘻地给出了答案,毫不客气地又拿了一块免费点心塞进嘴里。 芥川沉默地将书本再次合拢,放回吧台下的书格里。 “……好的。”他指挥着罗生门开始准备第二杯奶茶。 乱步趴在吧台上,手肘撑着下巴,歪头打量着眼前这个过分安静沉稳的男孩,忍不住抱怨:“明明你也是小孩子,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芥川龙之介微微垂眸,礼貌而疏离地回答:“在下……不善言辞。” “哎呀,不是说这个啦!”乱步挫败地挥挥手,“像你这么大的小孩,不是应该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吗?比如,你都不问问我的名字?不好奇我和大叔来找你们老板做什么大事?” “噗嗤。” 一个清脆的笑声突然从乱步身后传来。 他循声回头。 只见一个留着利落绿色短发的女孩正站在他身后,她穿着干练的裤装,眼神锐利明亮,腰间似乎别着什么。她身旁,是一位与她差不多高的、留着柔顺黑色长发的女孩。 黑发女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歪了歪头,声音清脆悦耳:“这位客人请不要介意,我哥哥他……性格是有点古板啦。” 吧台后的芥川龙之介无奈地叹了口气:“银。” “双胞胎?”乱步的目光在店员和黑发女孩之间来回扫视,即使不是侦探,也能看出两人极其相似的五官轮廓。 “是哦!”芥川银笑着点头,大方地介绍,“我叫芥川银,这是我哥哥芥川龙之介。”她指了指身边的绿发女孩,“这位是我们的同伴,禅院真希。” 禅院真希抱着手臂,酷酷地朝乱步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芥川银好奇地看着乱步:“您就是那位报纸上说的,很厉害的少年侦探江户川乱步先生吧?” 江户川乱步这次彻底睁大了他那双翠绿的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仔细扫过芥川银温和的笑脸、禅院真希锐利的气势,最后又落回芥川龙之介身后那仿佛拥有生命、正在优雅制作奶茶的暗红色异能“罗生门”上。 “哇哦……”他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惊叹,缩了缩脖子,“你们这家咖啡店……还真是卧虎藏龙,一个普通人都没有啊!” 他默默对比了一下自己这“战五渣”的体格和眼前这几位,尤其是操纵着异能力的男生,明显不好惹的样子,顿时觉得楼下吧台似乎也不是那么安全——至少比独自面对楼上那个未知的“坏心眼大人”要好一点? 但好像……还不如待在二楼有武士大叔保护呢! —— {箱中世界} 无名收回虚按在半空中的手,指尖萦绕的、如同液态黄金般的虚数能量缓缓消散,化作点点细微的光尘,消散在房间内。 “好了。”他轻声说道,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张瑜伽垫上。 好久不用的地下训练室又排上了用场,他有些感慨地想,每次迎接的都是昏迷的客人,真实凑巧。 原本狂暴挣扎的白虎幼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陷入沉睡的男孩。他看起来约莫五六岁,有着一头柔软的白色短发,小脸脏兮兮的沾着泥土和草屑,身上更是光溜溜的,瘦弱的身体在微凉的空气中本能地蜷缩了一下。 “等他醒来,带他去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中也。”无名对旁边安静等待的中原中也吩咐道。 “是,先生。”中原中也应下,目光落在男孩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啊,对了,”无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摸着下巴,表情认真地看向中原幸,“既然是老虎变的……需不需要先打几针狂犬疫苗什么的以防万一?” 中原幸:“……” 他虚着眼睛,无语地看着自家脑回路清奇的先生,语气平板地陈述事实:“先生,他是人类。” “咳,我就问问嘛……”无名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试图转移话题掩饰尴尬。 他看着男孩在睡梦中微微瑟缩的样子,“这样光着等他醒来不会着凉吧?要不……我去给他找件衣服?”说着就要转身。 “不劳您费心。”一个冷静的电子音凭空响起。 一只散发着柔和紫色光芒的云雀形态AI——001,出现在中原中也的肩膀上。 “我已将合适的衣物送达。” 话音未落,一个圆头圆脑、通体雪白的悬浮家政机器人,顶着一件折叠整齐的衣物,平稳地飘进了房间,精准地悬停在沉睡男孩的上方。 无名定睛一看,瞬间瞪圆了红宝石般的眼睛:“001!这、这是我今天刚换下来的那件!限量999件的‘金运亨通’纪念款!” 那是一件设计极其“独特”的黑色衬衫,上面用亮瞎眼的荧光金线,密密麻麻地绣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铜钱图案。 说实话,中原中也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印满发光铜钱的衬衫为何能成为“限量版”,甚至价值不菲。但这两年的“熏陶”下来,他已经学会对无名的某些审美选择保持沉默,并默默移开了视线。 “拿都拿了。” 001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 悬浮机器人轻轻一抖,那件足以闪瞎人眼的黑金衬衫便飘然落下,像一张巨大的、散发着“壕”气的毯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了男孩身上,长度正好从脖子盖到脚踝,尺寸意外地合适。 “先生,”001的电子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福泽谕吉先生已经在二楼独自喝完一整杯咖啡了。再拖延下去,于礼不合。” 无名看着自己心爱的限量衬衫裹在脏兮兮的小老虎身上,心痛地抽了口气,咬牙切齿地对着紫色云雀威胁道:“……行!你给我等着,001!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紫色云雀淡定地挥了挥翅膀,仿佛在说:随时恭候。 作者有话说: 作者曾买过一件招财进宝的T恤,非常的拉风,回头率超高的[墨镜] 第52章 福泽谕吉端坐在柔软的米白色沙发上,身姿挺拔如松,带着武士特有的严谨。 他面前的骨瓷咖啡杯早已见底,杯壁上残留着浅浅的褐色印记,而他要等的人却迟迟未见身影。 客厅里静得能听到壁钟秒针的滴答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男人内心不免有些忐忑:自己来得是否太冒昧了?没有提前预约,贸然登门,这位深不可测的店主……会不会因此心生不悦? 就在这份微妙的安静即将凝固时,客厅门口的空间忽然荡漾开一圈柔和的金色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光芒微敛,一个身影从中优雅步出。 来人穿着简单的纯白T恤,铂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映衬着一张精致得近乎完美的脸庞。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此刻正盛满盈盈笑意,仿佛蕴藏着星辰。 “让您久等了,福泽阁下。”无名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他手中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两只精巧的白瓷茶杯,袅袅热气带着清新的茶香飘散开来。 福泽谕吉瞬间回神,立刻站起身,微微颔首致意:“无名先生?” 尽管在这家店里已见识了多位异能力者,但面对店主本尊这种无声无息的空间传送,他心中仍难掩震撼。 “是我哦。”无名自然地在他对面落座,将托盘轻轻放在茶几上,推了一杯茶到福泽谕吉面前,“看来我带茶回来的时机正好?福泽阁下不如先尝尝?” 他笑容温和,仿佛刚才的迟到从未发生。 福泽谕吉定了定神,想起正事。 他动作利落地从和服宽大的袖袋中取出一个纸袋,双手奉上:“这是乱步提议准备的伴手礼,不成敬意。”纸袋里,是两本今日新鲜出炉、封面色彩鲜艳的轻小说杂志。 福泽谕吉挑选时还觉得这礼物过于轻浮随意,此刻看到青年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他才恍然意识到,乱步的“歪打正着”似乎正中红心。 “乱步君……果然名不虚传。”无名接过杂志,指尖轻快地拂过封面,真诚地赞叹道,脸上的愉悦毫不掩饰。 看来气氛尚可……福泽谕吉暗自松了口气,端起面前那杯散发着清雅香气的热茶,出于礼节,也带着一丝对店主手艺的好奇,轻轻啜饮了一口。 “唔!” 茶水入口的瞬间,福泽谕吉的眉头猛地紧锁。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浓缩了世间所有苦涩的洪流,猝不及防地席卷了他的整个口腔!舌头瞬间麻痹,紧随其后的,是如同生啃青柠檬核般的极致酸涩,尖锐地刺激着味蕾和神经! 这刺激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这位身经百战、意志如钢铁般的“银狼”,也控制不住地猛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眼角甚至被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湿润水光。 无名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对方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痛苦面具”,红瞳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光芒。 看到福泽谕吉虽然备受冲击,却依然保持着端坐的姿态,除了那一点眼角水光外几乎纹丝不动,无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趣?似乎觉得对方的反应还不够“精彩”。 福泽谕吉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味觉上的酷刑,时间都停滞了片刻。 当他终于艰难地消化了那摧枯拉朽般的刺激,重新找回舌头的知觉时,男人沉默了良久,才抬起眼帘,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这茶,是阁下亲手所调?” “看来夏目先生跟你提过我的‘特调’手艺?”无名大方承认,笑容依旧明媚,仿佛刚才那杯东西只是普通饮品,“正是我的手笔。感觉如何?”他追问道。 福泽谕吉凝神仔细感受了一下,眉宇间掠过一丝惊异:“似乎……身体松快了些?” 不止如此,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感似乎也被冲刷掉不少,连精神都为之一振,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武者身上难免留有暗伤沉疴,今日这杯‘涤尘’,正好能温养修复些旧疾。”无名笑眯眯地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随意,“毕竟是夏目的得意弟子,这杯特饮,就当是我的见面礼了。” 听闻此言,福泽谕吉心中一震,立刻就要起身郑重道谢:“多谢阁下厚赠,在下……” “好啦好啦~”无名随意地挥挥手,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文绉绉的感谢辞,“夏目是我的朋友,你是他的弟子,我送点小礼物是应当的。他在我面前可从没这么一板一眼过,你这样反而怪别扭的。” 福泽谕吉被说得微微一赧,有些拘谨地拢了拢和服的袖口,端正的坐姿也稍稍放松了一丝。 “说起老师……”福泽谕吉顺势问道,“您最近……可有他的消息?” 无名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天知道他那杯是什么味道):“这个啊,有段时间没见了。他说有要事去办,之后就再没来过店里。” “这样啊……”男人英气的眉眼间染上一丝真切的失落,声音也低沉下去。 “你在找他?”无名放下茶杯,红瞳看向他。 “是。”福泽谕吉坦然道,眼神带着困惑与追寻,“老师当初让我来横滨生活,却并未言明要我做什么……我以外派员身份协助警方办案,后又机缘巧合与乱步结伴。虽有所为,却始终不知老师让我来此的真正目的,更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所谋何事。” 无名闻言,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如同清泉击石:“恐怕,这恰恰就是他让你来此的原因。” “什么?”福泽谕吉不解。 “一无所知地踏入这座城市,”无名竖起一根手指,“遇见命中注定的同伴,”第二根手指竖起,“建立深厚的羁绊,”第三根手指,“最终,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和目标。” 他放下手,红瞳直视着福泽谕吉,“现在,你是否已经有了那个‘目标’?我想,是有了吧?” “……是。”福泽谕吉回答得斩钉截铁,但随即又露出一丝不确定,“但我不知道,那是否就是老师期望我走的路。” “那不重要。”无名摇摇头,语气带着洞悉世事的淡然,“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想要做什么,福泽谕吉。” 他看着这位严谨的武士,话语清晰而有力:“夏目并非固执己见、要求所有人按他剧本行事的掌控者。他选择放手,让你独自在这座城市摸索,本身就代表了他对你选择的尊重,以及……对你能力的信任。更何况,”无名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你心意已决,不是吗?那就无需犹豫,放手去做吧。你的道路,唯有你自己能定义其价值。” —— {箱中世界} “唔……”中岛敦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流淌着星云般奇异光芒的天花板。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预想中晕倒前的饥寒交迫和虚弱感并未袭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被温暖包裹的舒适感……身上好像还盖着什么? “醒了?”一张放大的、带着好奇神情的脸突然出现在视野上方。 “哇啊——!!!”男孩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如同受惊的虾米般猛地一弓,一个狼狈的“鲤鱼打挺”从身下的软垫上弹起,手脚并用地向后急窜,瞬间退到了墙角,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不止。 这家伙……没问题吧? 中原中也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看着眼前像只受惊小兽般缩在角落的白发男孩。对方那双金色的圆瞳里充满了迷茫、恐惧和未散的睡意,正警惕又慌乱地瞪着自己。 中岛敦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这才看清眼前是个橘色头发、蓝色眼睛的男孩,看起来比自己大几岁。 对方脸上除了最初的疑惑,似乎还带着一点……嫌弃?是自己看错了吗? “你……我……”中岛敦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大脑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是谁?我在哪?这个人是谁? 判断没错,这家伙果然不怎么聪明的样子,沟通起来可能有点费劲。 中原中也暗自叹了口气,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些:“我是中原中也。你叫什么名字?” 缩在墙角的白发男孩,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不安:“……中、中岛敦。” 看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深入交流只能等之后了。 中原中也决定先解决基本问题。 他指了指不远处被中岛敦刚才慌乱挣扎时甩飞出去的那件印满金灿灿奇怪图案的黑色衬衫,言简意赅地命令道:“你先起来,把衣服穿好。我带你去洗澡。” 中岛敦这才迟钝地低头看向自己——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刚才自己竟然一直……! “轰——”一股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冲上头顶,中岛敦的脸颊、耳朵乃至脖子都变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好,这下看起来彻底清醒了,红得跟蒸汽茶壶似的。 中原中也看着男孩爆红的脸和几乎要冒烟的状态,满意地点点头。 “我在外面等你。”中原中也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穿好衣服出来找我。”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了。 中岛敦捂着脸,在原地羞愤地跺了几下脚,才手忙脚乱地爬过去捡起那件被自己扔飞的黑色“布料”。 入手才发现是件很大的衬衫,上面印满了……金色的圆圈?好、好奇怪的品味!而且刚才躺着的好像也不是床,是块硬硬的垫子……怪不得后背有点硌。 不过这些念头他只敢在心里默默嘀咕。 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沾满尘土的小身板,再看看手里这件虽然图案奇葩但至少是干净的衬衫,中岛敦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笨拙地套上这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衬衫,袖子长得盖过了手指,下摆直接垂到了脚踝,活像套了个大麻袋。 中原中也并没有等太久。 很快,健身房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中岛敦低着头,像只做错事的小鹌鹑,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他双手揪着过长的衣摆,根本不敢抬头看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看着他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跟上。”橘发男孩没有多说什么,简洁地吐出两个字,便转身带路。 身后,穿着不合身“金运亨通”衬衫的中岛敦,连忙迈着小碎步,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像只潦草的小狗。 第53章 [无我]的二楼客厅,无名与福泽谕吉的交谈已近尾声。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茶香与旧书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客厅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不凡,几件造型奇特的工艺品错落有致地摆放,墙壁上悬挂着几幅笔触狂放、色彩诡谲的油画,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品味。 无名坐在白发男人对面,姿态放松,但那双红眸深处,满是专注的光芒。 金发青年在最后时刻,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茶几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他抬起眼,目光投向对面如磐石般端坐的白发武士,提出了那个酝酿已久的请求。 “福泽先生,若不介意,能否让我一窥阁下关于武器的记忆?” 福泽谕吉,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掂量无名背后的深意。 “您的目的是?”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无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福泽谕吉,落在窗外横滨港区林立的高楼剪影上。 “两年前,”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缥缈,“我曾邂逅一位刀术精湛的武士。她的刀锋凛冽如霜,有着守护身后一切的坚定意志,以及斩断一切阻碍的决绝锋芒。” 青年的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个点,仿佛在凝视那时的刀光剑影。 “征得她的同意后,我读取了她关于异能力的核心记忆——那份力量如何与刀锋共鸣,如何将守护之心化为实质的致命锋芒。”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只素雅的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残留的微温,继续道:“我将这份纯粹而强大的‘记忆’,剥离、解析,再融入我亲手创造的防护道具核心之中。最终诞生的造物,能在守护己方的同时,对锁定之敌施以最大限度的、精准无误的杀伤。” 无名顿了顿,“我将它命名为——坎布瑞1号。” 福泽谕吉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流光。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如今港口mafia的制式武器之一,‘特型震爆弹’的核心部件。” 他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但目光中的探究更深了。 无名耸耸肩,动作带着一种优雅的随意,铂金色的长发随之在肩头滑落几缕。 “技术总是在迭代的。两年时间,它已更新至3号版本。优化了能量传导路径,操作更简便,体型也更紧凑,威力却更加凝练。” 他笑着说:“市场反响还不错。” 福泽对此有所耳闻,甚至远超“不错”。 港口mafia的常规武器平平无奇,唯独这“坎布瑞系列震爆弹”,以其独特的“异能附着”特性,在黑市和官方机构中均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为其所属的组织带来了惊人的利润——甚至连异能特务科那些眼高于顶的特勤人员,私下执行高危任务时,也会悄悄备上几枚。 一件能附着特定异能效果、哪怕仅能使用一次的武器,在生死关头若能保命,付出任何代价都显得无比值得。 这几乎是颠覆性的武器。 “所以,”福泽谕吉沉声道,声音有些冷硬质,“您是想用我的刀术记忆,来更新您的‘坎布瑞’武器库?” 他微微摇头,不赞同道,“恕难从命。我的力量,源于守护的信念与誓言,并非为攻伐与杀戮而生。” 无名似乎早有所料,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不愧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这份坚守原则的心性,如他所言。” 他放下空杯,目光终于完全聚焦在福泽身上,带着一丝赞许,“早知你会拒绝这个提议。实际上,我真正所求的,并非你的刀术记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那双红宝石一般的眼眸直视福泽,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要的,是你异能力的核心记忆。” “[人上人不造]。” 福泽谕吉的眉头下意识地紧紧蹙起,仿佛被刺了一下。 一股被窥探的不适感油然而生。 “且不论您是如何得知如此隐秘的异能情报,”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强烈的戒备,“关键在于,我的异能‘人上人不造’,其本质在于‘管理’与‘协调’。它仅对自愿成为我部下的人生效,作用是赋予他们控制自身力量、避免失控的能力。它本身,毫无攻击性可言。” 他强调了最后一点,仿佛在划清一道无形的界限。 无名颔首,姿态放松了些,但依旧专注。 “实不相瞒,福泽阁下,就在两个小时之前,我尚无此需求。” 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扰,“然而,命运总爱开玩笑。我被孩子们‘捡’回来的一只‘小猫’给难住了。” 对于无名这样长久以来似乎总能轻易拨开迷雾、解决任何麻烦的存在,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第一次有麻烦如此难以解决。 那只不能主动恢复人形的“小老虎”,其困境的根本,远非力量失控那么简单。 问题深植于那孩子灵魂深处,在于他与自身那庞大而危险的异能力在心理层面上产生了剧烈的冲突,甚至可以说是割裂。 简单来讲,就是这孩子从内心深处就在抗拒、恐惧着这份属于他的力量,他不愿承认,更不愿面对这如影随形的“半身”。 作为“忆者”,他拥有操控记忆与情感的权能。 无名当然可以强行介入,手动调节中岛敦的记忆,压制他对异能的恐惧,甚至植入虚假的认知。 但这严重违背了无名的原则。 他深知,记忆是灵魂的基石,虚假的基石或许能暂时支撑起一座摇摇欲坠的建筑,但终有被真相洪流冲垮的一天。 到那时,男孩将面临更加残酷的崩塌。 他终究要亲自去面对、去理解、去和解他所抗拒的那部分自我,才能真正获得成长与掌控。 无名坦言道,目光坦诚:“我刚被横滨孤儿院的院长塞了个孩子。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异能力,问题出在‘心’上。” “而你,福泽阁下,”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恰好拥有调控、管理异能力稳定性的力量。这简直像是命运安排的巧合。所以,我便想‘借’来一用。” 青年饶有兴味地看着福泽谕吉眼中骤然凝聚的严肃光芒,那是一种属于保护者的本能关切。 “那孩子昨晚被发现遗弃在孤儿院门口,人事不省,在昏迷中异能力显形,所幸没带来危险。院长将他送来,原因很现实——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无法预测的异能力失控造成的灾难性后果。” 无名脸上浮现一丝苦恼,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大概是我这里已经收留了几个‘小麻烦’,在院长看来,再加一个心思敏感的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话精准地触动了武士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福泽谕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如果可以……由我来收养他。我能提供更稳定的环境。” “您真是心善。”无名由衷地赞叹,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欣赏。 但随即,他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定:“但不行,福泽阁下。” 他直视着福泽的眼睛,条理清晰地分析:“您已有一位天赋异禀、思维跳脱的少年侦探作为搭档,江户川乱步君需要您大量的精力去引导和保护。而那孩子,他未满十岁,心思纤细敏感,且极度缺乏安全感,需要人几乎全天候的陪伴与细致入微的情绪关照。” 无名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您能确保时刻将他带在身边,无论处理多么危险的案件或事务吗?” 当然,更关键的是那位掌控孤儿院的院长大人——夏油杰。 想要从他那里正式领养孩子,绝非易事。 那意味着必须通过院长最严苛的、常人难以想象的“咒灵考验”。 这一点,无名没有明说。 这番话精准的剖开了现实的重重阻碍。 福泽谕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审视着自己的生活:他的目标还未施行,未来肉眼可见的忙碌;江户川乱步虽天赋卓绝,但其跳脱的思维和缺乏常识的行为模式,本身就需要他投入巨大的心力去引导和保护。许多案件现场,充斥着血腥、混乱与不可知的危险,绝非一个未满十岁、心理脆弱的孩子应该踏足的地方。 他确实……无力承担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抱歉,”福泽谕吉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是我考虑不周,冒昧了。” 无名理解地点点头。 “因心理深层问题导致的异能失控,解决起来绝非一朝一夕。它需要耐心、时间和专业的心理疏导,至少按月起步,甚至更长。我的‘记忆’操作能力,”他指了指自己,“对于孩子尚未成熟的心智而言,过于直接、过于刺激,风险太大,极不合适。”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明亮而充满希冀,聚焦在福泽身上:“但阁下的力量——[人上人不造]——其本质是温和的引导、秩序的赋予,能够让狂暴的力量归于平静。它正是这孩子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我希望读取你异能力的核心记忆,” 无名清晰地阐述着他的计划,“并非剥夺或复制你的异能本身,而是获取其运作的‘法则’与‘理念’。然后,我会尝试将这‘法则’的印记,以我的方式施加于那孩子的灵魂深处。这个温和的‘引导程序’,帮助他在失控边缘找回理智,初步建立起与自身异能的脆弱联系,达成最基础的控制。” 他强调道,“这只是第一步,是稳定局面,为后续真正的心理疏导和力量掌控争取时间和空间。” 福泽谕吉沉默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和服衣袖的边缘,仿佛在触摸刀柄。客厅里只剩下时钟指针规律行走的滴答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在做出决定之前,”白发男人终于开口,“我想先见见那孩子。” —— 浴室蒸腾的热气渐渐散去。 中岛敦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崭新却明显大了一号的棉质T恤和长裤的男孩。 衣服很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这是他曾经很少能享受到的。 他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干脸上残留的水珠,看着镜子里那头湿漉漉、乱糟糟的白色短发,以及那双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带着怯懦的金色眼眸。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浴室的门。 温暖的灯光涌了进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斜斜倚靠在走廊墙壁上的中原中也。男孩双手插在黑色外套口袋里,钴蓝色的眼睛望着走廊外,似乎在出神。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中也旁边……那、那是谁? 中岛敦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那个站在中也身边的人,竟然有着和中也一模一样的橙色短发,一模一样的精致五官,甚至穿着款式相似、只是颜色稍浅的休闲装!是……是兄弟吗? 他从未见过如此相像的两个人,简直像照镜子一样! “是兄弟哦。”那个“镜像”中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敦的震惊,转过头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瞬间冲淡了那份与中也相似的冷峻。 他主动解答了敦眼中的困惑,声音温和悦耳:“初次见面的人都会这么想,很正常的啦。我是中原幸,中也是我的哥哥。” 他指了指身边回过神来的中也。 中原幸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中岛敦面前,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男孩那头还滴着水珠的湿发。 “洗完澡感觉如何?暖和点了吗?”他的动作轻柔,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中岛敦的身体还有些僵硬,但幸的笑容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他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热,声音微弱:“很……很舒服。谢谢幸……哥哥。” 他还不习惯这样称呼别人。 就在这时,中原中也的目光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过来。 他站直身体,那钴蓝色眼眸瞥了中岛敦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 只见他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芒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股温暖而奇特的、感觉不到源头的力量瞬间包裹了中岛敦的脑袋。 中岛敦惊讶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头发。 刚才还湿漉漉、贴在头皮上很不舒服的感觉消失了! 他原本乱翘的银白色短发现在变得毛茸茸的,蓬松地覆在头顶,衬得他苍白的小脸也多了几分生气,看起来手感极佳。 “好……好神奇!”中岛敦忍不住小声惊呼出来,金色的猫眼睁得圆圆的,充满了纯粹的惊讶和好奇,之前的怯懦被这新奇体验暂时驱散了。 这可爱的反应瞬间击中了中原幸的萌点。 看着那蓬松柔软的白毛,他实在没忍住,再次伸出手,揉了揉中岛敦的头顶。“手感真不错呢。” 中岛敦被揉得微微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躲开。中原幸掌心的温度和轻柔的动作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只猫一样。 这种被善意对待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又珍贵。 “咳。” 一声略显无奈的轻咳打断了这温情脉脉的互动。中原中也抱着手臂,看着自家弟弟和那个新来的小家伙互动,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好了,幸。还有正事要办。” 他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中原幸这才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未减,但眼神认真了些。 中也转向还有些懵懂的中岛敦,语气放缓,但仍带着他特有的直接:“我知道你或许心里还有很多疑问,比如这里是哪里,我们是谁,你以后会怎么样。” 他看着男孩那双重新浮现迷茫的金色眼睛,“但在解答这些问题之前,你得先跟我们去见见我们的兄长。他和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正在等你。” “客人?”中岛敦的心又提了起来,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不用担心,对方是很可靠的人。”中也简单地评价道,侧身让开道路,“走吧,别让他们久等。” —— 无名为自己斟上了第二杯热茶,袅袅的白气升腾,带着清新的香气。 他刚放下那只造型古朴的茶壶,空气中便无声无息地荡漾开一圈熟悉的、仿佛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金色涟漪。 青年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来了。” 一直端坐如松的福泽谕吉立刻循着无名的视线和那奇异涟漪的来源望去。 金色的涟漪在客厅门口最为明亮。 随后,两位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橘发男孩并肩走出。 他们步伐完全一致,连迈步的幅度都分毫不差,神情也带着某种同步的沉静,如同完美的镜像复制体。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更加瘦小的身影有些犹豫地跟了出来。 福泽谕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孩子。 男孩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干净衣服,袖子和裤腿都长了一截,需要挽起来。身形异常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脸色倒还算红润,看得出刚被好好照顾过。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金色的瞳孔,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而华丽的环境,带着浓重的不安和警惕。 他下意识地紧跟在双胞胎身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过长的衣角。 “无名哥。”中原中也开口,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他自然地侧身一步,将身后的中岛敦完全让了出来。 “这是中岛敦。” 被点到名字的男孩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身体猛地一绷,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小小的腰板,用尽力气大声喊道:“是!”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响亮。 这突如其来的回应让一旁的中原幸实在绷不住,无声的弯了弯嘴角。 中原中也无奈地瞥了一眼自家笑点奇怪的弟弟,又看了看一脸懵懂、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中岛敦,转向无名和福泽,语气带着点认命般的介绍:“如您二位所见,这孩子……嗯,有点紧张,或者说,有点冒失。” 他本想用“傻气”,但看着男孩清澈又带着点茫然的金色眼睛,还是换了个更温和的词。 福泽谕吉没有回应中也的话,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中岛敦身上。近距离的观察让他看得更清楚:男孩身上的衣物虽然干净但明显不合身,看款式明显来自于一旁的兄弟二人;过于瘦削的体型昭示着长期的营养不良;那双金色的猫眼很大,盛满了对陌生环境和人的不安与警惕。 尤其当男孩的目光怯生生地扫过他时,福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中传递出的瑟缩和畏惧——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凶了? 男人察觉到,这对容貌一致的双胞胎,内在的性格差异其实非常巨大。一个沉稳直接,带着保护者的气场;另一个则性格活泼,亲和力极佳。 第一印象的“镜像感”,果然只是表象。 无名将福泽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放下茶杯,脸上漾开一个温和的笑容,试图驱散男孩的紧张:“好了,中岛君,不必紧张。这里没有需要你大声报告的长官。” 他指了指自己,“我是无名,是这里的房主。” 然后又示意了一下身边的福泽,“这位是福泽谕吉先生,一位非常值得信赖的武士。” 中岛敦的目光在无名温和的笑容和福泽严肃但并无恶意的脸庞上快速游移了一下,紧张感似乎消退了一点点,但更多的是困惑。他不太明白现状。 他小声地、带着疑问回应道:“……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福泽谕吉开口了。他微微阖上双目,似乎在心中做出了最后的决断,随即睁开,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向无名: “我同意了。” 这干脆利落的回答让无名都感到一丝意外。他挑了挑眉,铂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随着他微小的动作轻轻晃动:“这么快?不再多问问?比如具体怎么做?或者有什么风险?” 他以为至少需要让福泽和敦再多接触一下。 福泽谕吉的目光再次扫过中岛敦那双写满不安的金色眼睛。 “我确实没有照看幼童的精力和条件,”他坦然承认,声音低沉而诚恳,“这是现实所限。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无名身上,带着一种基于理性的信任,“您是老师亲笔信函中认可的朋友,他看人的眼光,我深信不疑。” 想到那封信笺上对无名品性的含蓄肯定,以及江户川乱步对无名的那句评价,福泽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若您不值得信任,以乱步的洞察力,他断不会主动选择离开,而是继续跟随。” 这份基于师长和重要伙伴判断的信任,远比任何空洞的保证更有分量。 无名双手合十,发出轻轻的击掌声,那双深邃的红眸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您能这么想,真是再好不过了,福泽阁下。” 他站起身,铂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那么,事不宜迟……” 他的目光转向依旧有些茫然的中岛敦,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中岛君,放轻松,看着我。福泽先生,也请放松心神。” 青年嘴角噙着一抹奇异的微笑: “我们,现在就开始?” 作者有话说: 写到凌晨一点……有bug之后再说吧 第54章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以及刚出炉曲奇饼干的甜腻气息,几种味道奇异地和谐交融,营造出一种令人放松的安宁氛围。 “哇,所以嫌疑人是用监控摄像来伪造了不在场证明!”芥川银放下手中的水杯,恍然大悟,她看向坐在高脚凳上的江户川乱步,语气满是钦佩。 坐在她对面的禅院真希,英气的眉毛紧紧锁着,百思不得其解:“这样的思路……乱步你是怎么想到的?” 她拿起桌上那张写满嫌疑人时间线和监控盲区的草稿纸,反复看了几遍,最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甘的坦诚,“如果是让我来查,绝对想不到还有这种操作,这简直是把监控系统本身变成了作案工具!” 芥川龙之介正安静地用一块雪白的软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刚刚收回来的咖啡杯。 他没有说话,但擦拭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几分,暴露了他内心的好奇。 那双沉静的黑色眼眸,偶尔会抬起,飞快地扫一眼乱步的方向,又迅速垂下,专注在手中的杯子上。 “哼哼,”江户川乱步吸溜了一大口手中的珍珠奶茶,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像一只被顺毛撸舒服了、正得意洋洋的高傲猫咪。 他晃着悬空的腿,翠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答案吗?就像在干净的雪地上找到唯一的脚印一样明显!”他享受着众人那毫不掩饰的崇拜目光,正准备揭晓他那“简单”的推理重点。 “乱步。” 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无奈,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 福泽谕吉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吧台旁。 他高大的身影仿佛一道沉静的屏障,银白色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穿着深色和服,腰间佩刀,周身散发着一种冷冽气场。 此刻,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正不赞同地看着乱步手中那杯几乎见底的、糖分极高的奶茶。 “今天你摄入的糖分已经过量了。” 福泽谕吉的声音平稳,残忍道,“明天的甜食份额,取消。” “不要啊,大叔——!” 刚才还优哉游哉、享受着众人瞩目如同国王般的少年侦探,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高脚凳上蹦了起来,翠绿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这杯奶茶是下午茶!是合理的!而且破案消耗脑力需要补充糖分!这是科学!” 他试图据理力争,甚至搬出了“科学”大旗。 “抗议无效。” 福泽谕吉冷酷地驳回,仿佛没有看到少年瞬间垮下来的脸。 他的目光转向柜台后正低头忙碌、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芥川龙之介,语气带着委托般的郑重,“乱步对甜食没有自控力。从今往后,他在这里,一杯奶茶已是上限,请务必监督。” 位黑发男孩沉稳可靠,责任心极强。 被点名的芥川龙之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迎上福泽谕吉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在下明白了,福泽先生。”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内心已经在飞速思考该如何应对乱步可能的软磨硬泡。 福泽谕吉似乎对龙之介的回答很满意。 他掏出黑色皮夹:“咖啡风味醇厚,茶也很不错,多谢款待。我们还会再来拜访的。” 他将几张纸币放在柜台上,动作干脆利落。 望着福泽谕吉不容分说地带着一脸哀怨、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暴君”、“甜食自由”的江户川乱步离开咖啡馆的背影,芥川龙之介陷入了沉默。 他拿起福泽留下的纸币,眉头微蹙。 “哥哥?”黑发女孩芥川银敏锐地察觉到兄长的异样。 平日里龙之介就比同龄人沉稳许多,能让他如此出神的情况并不多见。 “怎么了吗?”她轻声问道。 芥川龙之介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和困惑:“银,我在想……我似乎……并没有给福泽先生提供过茶。” 他指了指柜台上只属于乱步的空奶茶杯和银、真希的水杯。 福泽谕吉只点过一杯摩卡,没有点过茶。 “……” 旁边的禅院真希也反应过来了,她放下手中的草稿纸,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中也和幸他们……在楼上照顾那个新来的孩子,所以楼下只有我们几个。那么,唯一能给福泽先生提供饮品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同情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最终化作一声充满悲悯的叹息,“……就只有无名先生了。” 她的话语让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龙之介和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悚。 “喝了无名先生亲手制作的‘饮料’……” 真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仿佛在描述某种可怕的壮举,“……还能如此平静地评价‘茶也很不错’……” 她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近乎肃然起敬的语气,一字一顿地总结道: “这位‘银狼’先生……真是个值得敬佩的、拥有钢铁意志的‘好人’啊!” 龙之介默默地将那几张纸币收好。银则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胃,仿佛感同身受。 —— 相较于楼下咖啡馆的暖色调和烟火气,二楼这间宽敞的客厅稍显清冷。 中岛敦局促不安地坐在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白色单人沙发上,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过长的布料。 “所以……您是说,我也是异能力者?” 白发男孩瞪大了一双金色的猫眼,声音因为惊讶而微微拔高。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企图用最原始的方式否定这个信息。 他猛地摇头,柔软的银白发丝跟着晃动,带着强烈的怀疑和抗拒:“您、您是不是搞错了?像我这样……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甚至连饭都经常吃不饱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有那种……那种听起来就很厉害的东西呢?” 他眼中的“异能力者”,都是像眼前这些人一样,强大、神秘、与众不同,与他有着天壤之别。 无名坐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上,姿态慵懒。 他微微歪着头,铂金色的长发流泻在肩头,凝视着敦的反应,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沉吟:“嗯……” 赤穹裔的红瞳里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不行呢,敦的心之壁……非常坚韧啊。”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心之壁?”一旁的中原中也皱起了眉头,橘红色的发丝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晃动了一下,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新名词?” 最近无名又看了什么动漫吗?他对于这种听起来就很玄乎的词汇向来不太感冒。 倒是他身边的中原幸,那双与中也一模一样的钴蓝色眼睛眨了眨,流露出一丝恍然:“无名先生,您的意思是……敦对于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的认知非常非常笃定,就像在心里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城墙,难以从外部打破?” 他尝试着用更直白的语言去理解赤穹裔的话。 “对,就是这个意思。” 无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显得有些无奈。 他看向中岛敦,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男孩的额头,“这就叫‘不撞南墙不回头’。除非让他亲眼所见、亲身体验,被现实狠狠‘撞’那么一下,否则这孩子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带着点调侃又精准的比喻补充道:“简单说,是头倔强的小毛驴……不,”他看着敦那双金色的、此刻写满困惑和一丝委屈的眼睛,改口道,“是只犟种猫。” 虽然听不太懂“心之壁”、“不撞南墙不回头”这些复杂词汇的具体含义,但“犟种猫”这个词中岛敦是听懂了!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微妙地骂了! 男孩内心瞬间刷过无数条吐槽:我才不是犟种!我只是……只是觉得不可能嘛!猫……猫怎么了?猫猫很可爱的!他们是不是在合伙忽悠我? 但他只敢在心里疯狂刷屏,嘴巴闭得紧紧的,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白皙的小脸憋得有点发红。 “噗。”中原幸第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 “喂,”中原中也双手插在裤兜里,精准地捕捉到敦脸上那瞬息万变、欲言又止的丰富表情,直接点破,“你不用憋着的。心里想什么就说出来。” 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无名,“我们都是光明正大地吐槽无名哥的,他才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坦然。 “对哦!”中原幸立刻点头附和,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凑近敦一点,压低声音,“而且敦你年纪比我们还小,按照无名哥的‘幼崽保护法则’,你吐槽他,他能获得的‘容忍度加成’更多哦~大胆点!” 他朝敦眨了眨眼。 被自家弟弟毫不犹豫“出卖”的无名,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好笑的表情:“喂喂,你们两个……好歹也稍微尊重一下我这个‘监护人’的威严吧?背着我说也就算了,这还当着我的面呢?” 他故意板起脸,但眼底并无愠色。 “现在又没有外人在,” 中原幸立刻切换表情,那双漂亮得惊人的钴蓝色眼睛瞬间变得水汪汪的,微微仰着头,用一种带着点撒娇和抱怨的语气看着无名,“一直保持那种‘完美乖巧’的状态很累欸,无名哥~” 他太清楚无名吃哪一套了,这张脸和这个眼神就是最大的武器。 果然,无名被他看得气势一滞,准备好的说教卡在喉咙里,最终只能无奈地摆摆手,放弃般地叹了口气:“……你……算了。” 他决定暂时不跟家里这个“戏精”弟弟计较。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沙发上的主角——中岛敦。 男孩虽然被刚才的互动稍稍冲淡了一点紧张,但眼底深处那份对“异能力者”身份的茫然和不安,依旧如同薄雾般萦绕不散。 “好了,言归正传。” 无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温和而认真,“敦,有了福泽先生[人上人不造]力量的帮助,至少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你暂时不需要过分担忧异能力失控的问题。它就像一道温和的‘保险栓’。所以,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 青年故意拖长了语调,制造出一种悬疑感。 中岛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刚放松一点的身体又绷紧了。金眸紧张地注视着无名,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最重要的任务?是要去执行什么危险的秘密任务?我果然进了什么培养杀手的黑色组织吗?救命! 他感觉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在敦越来越惊恐的目光中,无名终于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那至关重要的几个字: “长——胖——五——斤。” 中岛敦:“……啊?” 他猛地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刚才的紧张情绪干扰,出现了幻听。 长……长胖?五斤?这就是最重要的任务?他茫然地看了看无名,又下意识地看向中也和幸,想从他们脸上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错,就是长胖五斤。” 无名非常肯定地点点头,目光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敦瘦骨嶙峋的小身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看看你,太瘦了!风大点我都怕你被吹跑了。别说两年前刚被我捡到的中也,你甚至没有银强壮!要知道,银可是女孩子,而且你还比她大一岁哦!” 他似乎觉得这个对比还不够直观,又补充道,“那就拿男孩子比吧……你和龙之介差不多大吧?看看龙之介那身板,再看看你……啧,身高好像也没他高呢……” 一连串的“不如XXX”的打击让中岛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一种微妙的、被全方位否定的委屈感涌上心头。 他小声地、弱弱地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我们国家的人……本来就不算很高嘛……”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嗯?”无名眉毛一挑,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个带着点惊喜的笑容,“不错!有进步!” 他赞许地点点头,“终于不是只在心里偷偷吐槽我了,敢把话说出来了,勇气可嘉!” “您……您能读心?!”中岛敦瞬间如遭雷击,刚刚升起的那点勇气瞬间灰飞烟灭,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天哪!那自己刚才那些疯狂刷屏的内心吐槽,什么“黑色组织”、“杀手”……岂不是全都被听到了?! “哈哈,”看着男孩尴尬的想要钻地缝的样子,无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摆摆手,“那倒没有。我可不会随便读别人的心,尤其还是个小孩子的。” 看着敦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他促狭地补充道,“只不过,你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了,表情超级丰富。别说我,就连中也都能一眼看穿你在想什么。” 他毫不客气地把旁边的橘发男孩拉下水做参照物。 “喂!无名哥!”中原中也立刻不满地抗议,眉头皱起,“为什么要拿我来做比较对象啊?说得我好像很迟钝一样!” 他明明也很敏锐的好不好! “就是就是!”中原幸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帮腔。 无名摊手,一脸“事实如此”的表情。 总之,在福泽谕吉异能的暂时“□□”和无名的“长胖五斤”重要指示下,中岛敦体内那名为“月下兽”的狂暴力量,总算被勉强压制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 他很快就回到了夏油杰院长管理的孤儿院,开始了相对规律的生活。 平日里,他会代替忙碌的夏油院长,到[无我]咖啡厅跑腿送些东西,或者取回预定的食材、咖啡豆。渐渐地,他也开始在店里帮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比如擦擦桌子、递递菜单。 而江户川乱步和福泽谕吉这对侦探搭档,也成了咖啡厅的常客。 一来二去,中岛敦与侦探二人组、与咖啡厅的各位也都熟悉了起来。咖啡馆里时常能看到白发男孩忙碌的小身影,或者安静地坐在角落写作业的模样。 生活似乎又归于了某种平静的轨道。 这种安稳,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珍贵的,但对于无名而言,却让他感到了一丝……无聊。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无名斜倚在窗边的躺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造型奇特的、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徽章。 云雀形态的001如同一只真正的鸟儿,安静地停在他的肩膀上。 “所以,您真的不再尝试联系黑塔女士了吗?”001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无名动作一顿,目光投向窗外辽阔的天空,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感伤。 “你很清楚,001,”他的声音轻柔,“我们尝试过了,不止一次。[真实之镜]无法在这个星球上成像,仿佛有某种力量扭曲了它的法则。而[契约]……”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个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由纯粹光点构成的复杂金色印记在他掌心上方一闪而逝,如同风中残烛,“……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丝模糊的感应。这个星球很不正常,有什么东西……或者说,一层强大的‘帷幕’,彻底隔离了它与宇宙的联系。” [时缚契约]——他的氏族天赋,是星际间相当古老又强大的感应与约束力量,其联结本该坚不可摧、清晰无比。 然而此刻,它传递过来的信号却如此微弱而模糊。 远在空间站的黑塔或许能凭借这微弱波动感受到她的契约者还活着,却如同在浓雾中寻找灯塔,完全无法定位他的具体方向。 “邪门。” 金发青年最终只能吐出这两个字,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收起掌心的印记,重新靠回躺椅,语气带着一种豁达与无奈,“只能等待了。幸好,对你我而言,时间从来都不是稀缺品。” 漫长的生命,给了他们足够的耐心去应对困境。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们忆者翻车是传统 但是命大也是传统[墨镜] 第55章 与无名生活的安宁截然不同,[黑塔]空间站的核心禁闭仓段充满了冰冷而高效的能量流动声。 无数精密的仪器闪烁着幽蓝或翠绿的光芒,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 “邪门。” 带着她那顶标志性的、华丽得如同魔法师帽子的黑塔女士,此刻正紧锁着眉头,纤细的手指快速地在悬浮的光屏上划动着。 她面前,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不断旋转变化的金色图腾正悬浮在空气中——那是斯蒂格玛尔氏族独一无二的印记。 此刻,这印记正如同拥有生命的心脏一般,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一闪一闪,散发着微弱的辉光。 “看,他又激活了[契约]。” 黑塔停下操作,转头看向实验室另一侧,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信号还是这么弱,跟以前一样,只能确认他活着,定位不了一点。真是的,要不是他隔三差五还知道激活一下这玩意儿,我都要以为他把我给忘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她抱起手臂,华丽的帽子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她的同伴,螺丝星的君王——螺丝咕姆,正站在一个复杂的多维星图投影前。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听到黑塔的抱怨,智械沉稳的声音响起,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般带着令人安心的韵律感:“不要着急,黑塔。逻辑分析表明,距离无名失去联系,已经过去了两个标准月又十七天。在此期间,他仍能稳定地、周期性地激活[契约]发送信号,这本身就是一个强有力的积极证据,证明他的生命状态稳定,至少没有陷入无法行动的困境。这比完全失联要好得多。” 他的机械眼转向黑塔,内部的光圈微微调整焦距:“我们需要的是更加精准的定向接收和解析装置。关于这个,基于对无名最后消失点空间参数的分析,以及[契约]信号的独特波动模式,我已经有了一些构想。” 螺丝咕姆的声音带着科学家特有的严谨,“但需要时间进行模拟演算和实体构建。而且,这个构想尚未经过实践检验,存在不确定性。” 黑塔烦躁地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长发:“要是有星穹列车那群‘开拓’命途的家伙在就好了。阿基维利的力量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 她想起那群总是充满活力、能创造奇迹的无名客。 “但是,”她随即想到现实制约,眉头皱得更紧,“上次他们在空间站停靠补给时,姬子就提到过,列车的能源有限,肯定支撑不了太远距离的、无明确坐标的盲目跃迁。” 螺丝咕姆沉吟一会儿,似乎在快速权衡:“提议:我们可以先行一步,向星穹列车发布一份委托,阐明情况。待我们的定向装置调试完毕并通过基础验证后,便立即将坐标加密传输给星穹列车,引导他们进行精准跃迁。此方案可最大化利用时间差,提高成功概率。” 他的逻辑总是清晰而高效。 黑塔的眼睛一亮:“好主意!” 她立刻在光屏上快速操作起来,“我这就给帕姆发委托函,报酬……嗯,得让他们动心才行……” —— 雅利洛-VI,上城区 灰发的少女,正兴致勃勃地在一个售卖机械零件的摊贩前。 雅利洛上城区独特的大理石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星正蹲在一个堆满了各种废弃零件和奇特造物的摊位前,金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像扫描仪一样在一堆锈迹斑斑的齿轮、断裂的机械臂和闪烁着不明光芒的晶体中搜寻着“宝藏”。 “星!快看这顶帽子!”旁边传来三月七元气满满的声音。粉发少女正拿着一顶装饰着夸张的金属羽毛和迷你齿轮的淑女帽往自己头上比划,在摊位前的小镜子前转来转去,“是不是超有范儿!跟雅利洛超配的!” 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的丹恒,灰绿色的眼眸沉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的存在感很低,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就在这时,星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发出一阵欢快的提示音。 “嗯?谁啊,这时候找我?” 星疑惑地嘀咕着,暂时放下手中一个造型奇特的齿轮零件,掏出手机。 她划开屏幕,一条来自“黑塔空间站”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当看清信息内容,尤其是那串醒目的数字时,星那双金色的眼睛骤然亮起,就像她当初从垃圾桶里翻到金色发光垃圾一样惊喜。 “哇——!!!”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引得三月七和丹恒都看了过来。 “16000星琼!黑塔这次怎么这么大方?!”星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刚才看中的齿轮零件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大买卖!绝对是大买卖!走走走!快回列车!” 她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一把抓住还在对镜子臭美的三月七的胳膊,“别照了三月七!快!快回列车!发财的机会来啦!!” 她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三月七,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拔腿就要冲向最近的界域定锚点,仿佛晚一秒那16000星琼就会长翅膀飞走。 丹恒看着突然进入极度亢奋状态、拖着三月七就要进行空间跳跃的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能让黑塔如此“大方”的委托,想必不会简单。 ——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的一角,被临时布置成了会议室。巨大的观景窗外,是瑰丽变幻的星海背景。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列车组的核心成员围坐。 空气中弥漫着姬子手磨咖啡的浓郁香气。 “情况就是这样,”姬子作为会议的主持人,将黑塔委托函的全息投影展示在桌面中央,红唇轻启,“黑塔女士以个人名义,同时也是代表空间站的利益,向星穹列车正式发布了一份寻人委托:寻找其失联的重要科员——无名的踪迹。”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同伴,“关键的问题在于,黑塔目前只能提供一个非常模糊的坐标范围,覆盖了数个可能存在跃迁干扰的荒芜星系。在这样模糊的指示下,在浩瀚星海中精准定位一个人……” 她轻轻摇了摇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难度无异于在无尽沙海中寻找一粒特定的沙子。” “怎么有人会叫这个名字,无名?”三月七歪着头,粉色的发丝滑落肩头,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这真的是真名吗?听着像个代号或者……绰号?他得多特殊啊,能让黑塔那个眼高于顶的天才亲自发布寻人启事,还这么急吼吼的?” 她好奇地戳了戳投影上漂亮青年的证件照。 “关于这点,”坐在姬子对面的□□·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睿智,“‘无名’先生的情况确实相当特殊。他的真名,如同他的许多核心信息一样,是空间站内部的最高机密之一,受到极其严密的保护。” “更奇怪的是,”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与此人信息高度保密相对的,是他在空间站内部似乎并不刻意隐藏行踪。至少在上次列车停靠[黑塔]空间站期间,他还在奇物收藏室担任管理员,日常活动轨迹相当规律。” 年长的男人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交叉置于桌面:“根据目前能接触到的、有限且经过筛选的情报碎片来看,此人的来历极为不凡。他极有可能是拥有漫长生命的种族,年龄保守估计在数百年以上。而且,他与黑塔女士的关系绝非普通的上下级或同事。” □□的目光扫过委托函上黑塔的个人署名和“紧急/高价值”的标注,“是密切的合作伙伴,甚至可能是……朋友。若非如此,以黑塔的性格,绝不会亲自下场发布这样一份委托。” “确实如此,”红发的领航员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碟发出清脆的轻响,肯定了□□的判断,“与无名先生信息保密程度之高形成有趣反差的,就是在空间站内部找到他本人并不算特别困难——只要你找对地方。奇物收藏室,就是他常驻的‘工位’。” “奇物藏品室?!” 一直盯着委托函上“16000星琼”字样、眼睛放光的星猛地抬起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金色的瞳孔瞬间亮了好几个度。 “对,”坐在她旁边的丹恒平静地接过话头,清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定,“就是你之前到过的那个地方。空间站收藏着无数宇宙级危险物品的区域。” 星的眼睛更亮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奇珍异宝在向她招手:“那他岂不是每天都能接触到好多好多奇物?!可以随便玩?!” 她的语气充满了向往。 “喂喂!”三月七忍不住扶额,“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把高危奇物当玩具折腾的好吗?能被空间站称为‘奇物’并收藏起来的,哪个不是蕴含着巨大能量或者有着诡异规则的危险品?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灾难!无名先生作为管理员,肯定是在进行非常严谨的研究和保管工作!” “言归正传。”姬子拉回话题,“关于列车下一次跃迁目的地的决议,核心议题是:是否要将黑塔提供的这个模糊坐标范围,纳入我们优先考虑的目的地选项?” “我倾向于暂缓,列为‘待定’选项。” 丹恒第一个发言,他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理由有三:第一,列车储备的能源有限,支撑大规模、长距离的跃迁本就紧张。在目标坐标如此模糊、存在巨大定位误差的情况下进行跃迁,消耗巨大且成功率极低,是极大的资源浪费。” “第二,黑塔女士在委托函中也明确提到,她和螺丝咕姆正在全力研发更精确的定位装置。基于空间站的技术实力,成功的概率很高。我们与其现在像无头苍蝇般盲目搜寻,不如耐心等待他们提供更精准的坐标,再行动不迟。” “第三,”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无名先生的状态,根据黑塔女士的判断,是稳定的。这意味着情况虽然紧急,但并非刻不容缓到需要不计代价立刻行动的地步。” 三月七连连点头,粉色长发随着动作晃动:“丹恒老师说得对!咱们的燃料,真不一定能保证在那么模糊的地方兜完圈子还能顺利返航啊。万一迷失在未知星域,或者能源耗尽困在某个荒芜星系,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黑塔不也说那位无名先生状态一直挺好吗?那咱们就等等呗,等搞定了定位再说!” “星,”□□温和地看向一直盯着委托函、似乎在权衡星琼与风险的灰发少女,“你的意见呢?” 星挠了挠自己灰色的短发,看着全息投影上那个巨大的模糊星域范围和旁边标注的“16000星琼”,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我觉得嘛……星琼虽然诱人,但是……” 她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试图找出一个既能拿到星琼又能降低风险的办法。 “各位。” 就在星犹豫不决之时,一个慵懒、优雅、带着独特韵律感的成熟女声,毫无征兆地在观景车厢内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姬子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金眸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的眼镜反射出冷光,身体微微绷紧。丹恒的手无声地按在了击云枪柄上。三月七则下意识地靠近了星。 只见在会议桌旁,一个全息投影瞬间凝聚成型。 投影中的女子身姿曼妙,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紫罗兰色的长发垂落肩头,脸上带着一抹神秘莫测、仿佛洞悉一切却又漫不经心的微笑。 她打着一把黑伞,抬头的瞬间,面目赫然与星际和平公司通缉令上那张危险而美丽的脸庞完全重合——星核猎手,卡芙卡。 投影中优雅美丽的女子轻笑着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我代表星核猎手,请求星穹列车变更目的地——” 她微微停顿,紫罗兰色的眼眸扫过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的列车组众人,红唇轻启: “仙舟联盟,罗浮。” —— 冰冷。 消毒水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陈腐潮湿的气味,顽固地钻入鼻腔。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浑浊的水底,费力地挣扎着向上浮起。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带来肺部撕裂般的剧痛和冰冷的窒息感。 ……失败了吗? 黑发少年缓缓地、极其困难地睁开了眼睛。鸢色的眼眸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散发着惨白冷光的无影灯。 灯光刺得他眼球生疼,但他只是无声地凝视着,仿佛那光里藏着什么世界的终极答案,又或者只是一片虚无。 “醒了?”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刻意的轻松,“把你从那条臭水沟里捞出来可真不容易啊,少年。没想到看着瘦巴巴的,泡了水还挺沉的。” 声音的主人似乎想用调侃冲淡这阴郁的气氛。 少年没有回应。 他仿佛没听到,只是极其缓慢地、有些僵硬地用手臂支撑起湿漉漉的身体,动作间带起哗啦的水声。 原来他躺在一个简陋的、铺着防水布的手术台上,身下还积着一小滩浑浊的水。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湿透的、紧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的漆黑发丝不断滴落,隐没在他同样湿透的、粗糙的黑色衣服里,晕开更深的痕迹。 身着洗得发白、沾着点点可疑污渍的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关切和深深忧愁的表情,仔细地观察着少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那双空洞得吓人的眼睛。 “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有哪里特别疼吗?”男人放轻了声音询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有没有家人的联系方式?我得通知他们来接你。” 少年的眼神终于动了动,从虚无的天花板移开,轻轻地、毫无温度地瞥了森鸥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厌倦和……被打扰的不耐烦。 他同样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的声音因为呛水和虚弱而异常沙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烦死了。” “烦?我吗?”医生吃惊地指了指自己,表情有些错愕,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场白。 “啧,又没死成。”少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动作带着一种颓废的无力感,他抱怨道,“谁叫你多管闲事。” 医生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那是一种混合着不赞同,以及更深层次的、审视特殊病例的探究。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梳理了一下自己垂在脸侧、同样有些潮湿的黑发,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疲惫和……诚恳? “少年啊,”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如同一位劝导迷途者的长者,“生命是造物主赐予的最珍贵的礼物,是独一无二的奇迹。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像丢弃一件旧衣服一样随意挥霍呢?活着,本身就拥有无限的可能……” 坐在手术台上的少年撇开了头,显然是不想听他的说教。 看着对方这副油盐不进、一心向死的模样,医生无奈叹气,“唉……好吧,好吧。看来大道理你现在是听不进去了。” 他像是妥协了,换上了一种更务实的口吻,走到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旧木桌前,拿起一个破旧的病历夹和一支快要没墨的圆珠笔,“那么,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好给你写份病例档案。毕竟你在我这里‘就诊’过,总得留个记录,对吧?”他晃了晃手中的病历夹。 听到男人这么说,少年倒是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扯出一个带着一丝讥诮的弧度。鸢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冰冷的、玩味的微光。 他打量着森鸥外,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旧大褂,扫过这间阴暗潮湿、堆满杂物和不明医疗废品的地下室,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穿透力: “躲藏在地沟里、见不得光的黑医,”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也需要写……档案吗?”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和质疑。 森鸥外脸上的无奈和忧愁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随即化开,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表情。 他放下了病历夹,双手重新插回白大褂口袋,身体放松地靠在堆满杂物的桌沿。 “……少年,你这话可真伤人啊。”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坦诚与虚伪交织的怪异,“我可是正经的医科大学毕业,拥有行医执照的——虽然现在它可能不太方便拿出来示人。” “而且,”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太宰治脸上,嘴角同样勾起一个弧度,“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有你对我这个‘救命恩人’的态度……是不是也太失礼了一点?” 面对少年空洞的目光,他停顿了一下,缓和了语气:“……算了。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森鸥外(Mori Ougai)。” 他微微颔首,目光紧盯着太宰治,带着一种期待和审视。 在对方探究的注视下,太宰治脸上那抹讥诮的笑意消失了,转而变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厌烦和不耐。 他撇了撇嘴,仿佛说出自己的名字是件极其麻烦又毫无意义的事情,沙哑的声音清晰道: “太宰治(Dazai Osamu)。” 作者有话说: 刚穿越的无名:老子自由啦!芜湖!我要放飞自我!我要出去玩!我想要怒放的生命![撒花] 一段时间后:ber[裂开]这镜子怎么坏了?黑塔你生产假冒伪劣产品!什么叫做用户不在服务区?唉我怎么联系不上黑塔?契约怎么半死不活啦?完辣!BBQ啦!大佬捞捞![爆哭] 于是他开始隔三差五激活契约。 但是两边时间流速不对等。 于是—— 两个月以来被闪光契约一直骚扰的黑塔:烦死了催催催,别发光了!你小子回来我一定要叫你好看![愤怒] 所以黑塔不是着急要找某人(×)而是要让他赶紧把这个大号闪光弹给关了(?) 第56章 无名斜倚在[箱中世界]一张宽大的沙滩椅上,铂金色的长发随意散落,手中端着一杯冰镇果汁,目光却穿透天台的玻璃穹顶,投向那片深邃且虚假的模拟天幕。 关于被困在这颗名为“地球”的行星这件事,他并非没有进行过积极的调查。 最初的灵感,源于那本奇物——[水上书]。 如果此世的一切,包括星辰大海,都只是被折叠禁锢在一本“书”的纸页之中,那么空间维度的扭曲与隔绝,确实能完美解释为何他与黑塔、与星际的联系如同断线的风筝。 这个猜想曾一度让他感到某种荒诞的兴奋,如同解谜者触碰到了核心的机关。 但很快,这个猜想就被他亲自否定了。 作为行走在[记忆]命途深处的忆者,他对生命本质的洞察力是顶级的。他能清晰地“阅读”到这个星球上所有生灵流淌的“记忆”——那些非模因的、基于物质与灵魂交织的生命形态,其信息结构清晰、独立,绝非某个庞大模因的衍生产物或投影。 每一个生命,从横滨街头奔跑的孩童,到森林深处蛰伏的野兽,都拥有着独特、真实且真实的生命印记。 为了进一步验证,他甚至在几年前悄无声息地突破了地球大气层,进行了一场短暂却深入的太空漫步。 他像一颗微小的流星,划过月球的环形山,掠过火星锈红色的荒原,甚至抵达了木星那令人窒息的巨大风暴气旋边缘。冰冷的真空、灼热的恒星辐射、星体内部地质活动的能量脉动……这一切都无比真实地作用于他的感官。 太阳系的行星,是确凿无疑的物质实体,绝非幻影。 这次探索,也彻底推翻了他的第二个猜想:此世界并非被某种单一的、强大的“屏障”能量场所笼罩掩盖。 “既非[水上书]的模因囚笼,亦非[存护]或[虚无]风格的宇宙级屏障……” 无名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红色的眼眸深处流淌着困惑的神色,“排除[记忆]本身的力量干扰……那能是什么呢?” 他尝试去感知[神秘]命途那特有的、如同面纱般笼罩未知的气息,却一无所获。 浮黎他好大儿的力量并不难分辨,祂并未在此地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思绪如同陷入泥沼,越是挣扎,越是混沌。 无名最终长长地、带着点自暴自弃意味地叹了口气,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也浇熄了他最后一点探索的热情。 他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滩椅里,用一本封面花哨的杂志盖住了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算了……不想了。” “您……就这么放弃了?!”001那毫无波澜的电子合成音,此刻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近乎“恨铁不成钢”的起伏。 它的核心处理器飞速运转,有些焦躁道,“逻辑分析表明,放弃探索等于延长滞留时间,增加不可预测风险概率78.3%!” “安啦安啦~”杂志下面传来无名懒洋洋的、拖着长腔的声音,他甚至悠闲地挥了挥手,“相信黑塔女士嘛,黑塔女士智慧超群,举世无双~她肯定能想到办法的!我们在这里干着急也没用,不如享受生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真的打算就这样在沙滩椅上睡到天荒地老。 就在青年似乎下定决心要在这颗蓝色星球上“踏踏实实”地当个悠闲人时,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惊喜”,伴随着空间特有的涟漪波动,突兀地降临在他这片宁静的“箱中世界”客厅。 “哟,店长,好久不见!有批‘垃圾’,你能处理掉吗?” 几年时光,足以让一个天才少年蜕变为掌控一方的强者。 五条悟,咒术界实质上的最高掌权者、总监部主席,此刻正大大咧咧地站在客厅中央。 他身量比几年前更加挺拔,近乎一米九的身高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那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高专制服也换成了更显成熟的定制西装,只是领口随意敞开,墨镜依旧松松垮垮地架在挺直的鼻梁上,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痞气。 能让他亲自踏入这个位于空间夹缝的“箱中世界”,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意味着有棘手的大事发生。 这一次,他带来的东西,其棘手程度堪称咒术界千年未解的顽疾——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里梅那家伙,滑溜得跟泥鳅似的,抓了这么多年,连根毛都没摸到。”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摔进客厅那张看起来就很贵的单人沙发里,修长的双腿随意伸展,几乎要碰到对面低矮的茶几边缘。 他摘下墨镜,随手丢在茶几上,露出一双如同蕴藏着冰封宇宙的苍蓝色“六眼”,此刻正闪烁着锐利而略显烦躁的光芒。 “我猜他要么是躲到国外哪个犄角旮旯去了,要么……就是跑来横滨这个‘法外之地’想浑水摸鱼。”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锁定无名,“不过,那家伙的目标始终是宿傩。所以嘛……” 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狠厉又透着点得意的笑容,“我干脆釜底抽薪,先他一步,把能找到的宿傩手指,都拿过来了!” 他话音未落,右手随意地在身前一抹。 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缝隙,十五根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仿佛由最深沉诅咒凝结而成的暗紫色物体,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举着,缓缓落在光洁如镜的茶几表面。 那正是传说中的宿傩手指。 它们并非人类手指的模样,而是扭曲、干枯、如同某种古老邪物的残肢,表面覆盖着诡异的纹路,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墨的诅咒黑雾。 仅仅是放在那里,就让客厅温暖明亮的氛围瞬间变得阴冷压抑,空气中仿佛响起了无数怨魂的低语。 “喏,除去这么多年流落在外彻底没影儿的,能找到的十五根,全在这儿了。” 五条悟重新靠回沙发,双手枕在脑后,姿态看似放松,但那双“六眼”却紧紧盯着那些手指,防止任何意外,“这样,就算里梅那家伙真能凑齐剩下的五根,或者找到那个‘容器’虎杖悠仁,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了。拼图缺了这么多块,看他怎么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店长,这些手指不仅仅是强大的咒物,它们更是两面宿傩灵魂碎片的载体。里梅和那个羂索千方百计收集它们,为的就是复活那个千年前的诅咒之王。” “灵魂?” 无名原本慵懒半阖的红色眼眸,在听到这个关键词的瞬间,骤然睁开,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放下果汁杯,坐直了身体,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那些散发着浓郁诅咒气息的“鸡爪”上。 “对啊,” 五条悟见引起了无名的兴趣,兴致又高了起来,甚至夸张地比划了个姿势,“这家伙生前是四只手,所以一共有二十根手指,都是顶级咒物。集齐全部,理论上就能把那个大麻烦‘合成’出来了~” 他轻佻地耸耸肩,“但现在,我把这十五根‘钥匙’交给你,你帮我彻底‘处理’掉。剩下的不足为虑,掀不起浪花。” “……”无名没有立刻回应。 他红色的眼眸深邃,静静地凝视着茶几上那十五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指”。客厅里只剩下那些手指本身散发出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能量低鸣。 “……你说句话啊?能解决不?” 五条悟被这沉默弄得有点不自在,歪着头追问。 无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在审视某种标本的冷静:“可以是可以。但是……” 他抬起手,隔空指向其中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悬浮起来,在离桌面几厘米的地方缓缓旋转,“用‘咒物’来形容它们……不太准确。” “嗯?”五条悟挑眉,苍蓝色的六眼瞬间爆发出更璀璨的光芒,如同高精度扫描仪般再次扫过那些手指,“不准确?我的六眼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最顶级的诅咒聚合体,千年不化,蕴含的灵魂力量庞大得吓人,不会有错。” 无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对认知差异的了然:“你的‘六眼’没有看错能量的本质和强度。但是,在我的‘视界’里……” 他红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星图流转,“与其将它们称作某种‘物品’,不如将它们定义为一种……特殊的‘生命体’。” “……哈?!”五条悟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他坐直了身体,墨镜后的苍蓝眼眸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是‘活’的?!” 他看着那根悬浮的、干枯扭曲的手指,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挑战。 “在人类的感官和定义中,‘生命’需要可见的形态、新陈代谢、繁衍能力等等。” 无名平静地阐述着,手指微动,那根悬浮的手指内部,仿佛有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光”被他的力量激发出来,那是灵魂的辉光,“但是,你提到了‘承载灵魂’……那么,当灵魂被分割、被禁锢、却依然保持着活性,并拥有‘复活’的潜在可能时,将其视为一种处于特殊‘蛰伏’或‘寄生’状态的生命体,是否更为贴切?” “对!”五条悟立刻点头,神色凝重,“羂索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占据他人身体去孕育后代,就是为了制造一个能完美承载宿傩庞大灵魂碎片的‘容器’——虎杖悠仁。那孩子今年才七岁多,对此一无所知。” “能‘夺舍’……而且是灵魂体寄居、操控新的□□,这与羂索那种占据他人身体的‘换脑’术式有本质不同,更接近于……” 无名的眼神变得深沉,“……一种‘模因’的转移与重组。” “模因?”五条悟对这个陌生的词汇表示疑惑。 “一种超越物质形态的信息生命体,以特定的‘信息’或‘概念’为核心存在。” 无名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并未深入。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腕再次一翻。茶几上,宿傩手指旁边,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三个圆柱形的、密封的玻璃罐。 罐体是厚重的磨砂玻璃,内部充满了淡黄色的、类似福尔马林的防腐溶液。而在溶液中悬浮着的,是三个形态扭曲、介于胚胎与幼体之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人体组织。 它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散发着与宿傩手指同源、却更加混乱、更加原始的诅咒气息。 “说起来,”无名指了指这几个罐子,表情平淡无波,“这些东西,和你的宿傩手指,在本质上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我当时解决天元时顺手收了它们,一直没仔细研究,也就没往这方面联想。” 他对咒术界的这些“特产”本能地带着点排斥,以至于当战利品收进[箱中世界”后],就几乎遗忘了它们的存在。 “咒胎九相图?!”五条悟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上咒力甚至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丝,让客厅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我说当年在高专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原来是被你截胡了!” 他看着那三个罐子里浸泡的诡异存在,眼神复杂。 “虽然它们借助这些畸形的□□胚胎存在,但在我的感知里,其中三个的灵魂波动是完整且活跃的。” 无名的目光扫过三个罐子,“它们理论上可以脱离这脆弱的物质载体,成为真正的、独立的‘模因生命’。”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我眼中,它们此刻的状态,就是‘活着’的、被扭曲的‘生命体’。” “你要怎么‘处理’它们?”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他的重点始终未变,指向了最核心的威胁——宿傩。 “宿傩生前是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的诅咒之王,让他醒来,后果不堪设想!这些咒胎……也同样危险!” “宿傩?这个好解决。”无名的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说清理掉桌上的果核。 对于执掌[记忆]命途的忆者而言,处理这种依托于“信息”或“灵魂碎片”存在的特殊生命体,简直是他最“专业对口”的领域。 这种东西他见得多了,仙舟联盟与岁阳纠缠千年的历史中,不乏有强大的岁阳试图侵蚀星神令使,最终都在[记忆]的权能下被解析、净化或彻底“归档”——用仙舟的话讲,那叫“封印”。 相比起那些能吞噬魂魄的古老岁阳,眼前这两面宿傩的灵魂碎片,充其量只能算个能量较强的“半成品模因”。 青年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修长的食指,对着茶几上那十五根散发着恐怖诅咒气息的宿傩手指,隔空轻轻一点。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嗡鸣在客厅中响起。 一点纯粹、温暖、如同晨曦初露般的浅金色光芒,在无名的指尖凝聚。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光芒如同有生命般,化作十五缕极其纤细的金线,精准地飘向每一根宿傩手指。 当那浅金色的能量丝线接触到暗紫色的手指表面时,异变陡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耳的尖叫。 那些让无数咒术师闻风丧胆、视为灾厄之源的特级咒物,如同暴露在烈阳下的残雪,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 浓郁的诅咒黑雾毫无抵抗之力,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彻底湮灭。 干枯扭曲的指骨和包裹其上的暗紫色组织,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不可见的元素粒子,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留下任何灰烬,没有残留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它们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优雅。 “这就……完了?” 五条悟的嘴巴微微张开,苍蓝色的六眼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茶几表面,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失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激烈的能量对抗、繁复的封印仪式、甚至需要他出手压制宿傩残魂的反扑……但万万没想到,困扰咒术界千年、让无数强者殒命的难题,在无名面前,竟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般轻松写意。 “不然呢?”无名收回手指,指尖的金光消散无踪。 他姿态悠闲地端起旁边没喝完的果汁,抿了一口,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五条悟那精彩的表情,“专业对口了,顺手的事。” “……啧。”五条悟咂了下嘴,表情有些悻悻然,像是期待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却只看到了一颗哑炮,“我还以为至少会有点什么大场面呢……比如摆个玄奥的阵法,念段古老的咒文,或者这玩意儿临死前不甘心地嚎两嗓子什么的……毕竟那可是特级咒物欸——” 他拉长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遗憾。 “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无名放下杯子,耸耸肩。 “那么……这三位‘小朋友’,你打算怎么办?”无名的目光转向茶几上那三个装着咒胎的玻璃罐,“也像宿傩那样,直接‘销毁’?”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询问,但眼神却表明他并不倾向于这个选择。 “对于这些……‘孩子’,”无名略微皱了皱眉,红色的眼眸中难得流露出一丝复杂,“就没必要那么残忍了。实际上,这九个罐子里,只有这三个的灵魂波动是清晰活跃的,其他几个早已沉寂,只是徒具形骸的死物。” 他看着罐子里形态扭曲的胚胎,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既然诅咒的力量对人类有害,那将其‘剔除’不就行了?剥离被诅咒污染、扭曲的灵魂本质,赋予它们纯粹的‘模因’形态。这,对它们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摆脱诅咒、获得新生的方式。”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讨论如何给盆栽换土。 “模因生命……店长,你对‘生命’的理解和定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与众不同。”五条悟看着无名那平静无波的脸,最终无奈地笑了起来,“你要这么做,也可以。但我需要你以‘契约’向我保证——保证剥离诅咒后新生的‘它们’,对人类世界是无害的。” 这是他的底线。 无名眨眨眼,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很难有害啦……它们一旦成为纯粹的模因生命,其存在维度与人类的物质界就产生了本质的差异。就像……书里的故事很难直接跳出来打你一拳?” 他打了个不太恰当但足够形象的比喻。 不过,为了彻底打消五条悟的顾虑,也为了建立必要的约束,两人还是定下了一份具有强大约束力的[条约]。 五条悟满意地离开了。 而无名着手起了他的“手术”。 过程同样安静而高效,三道扭曲的灵魂光团被从腐朽的胚胎中“抽离”,诅咒的部分被如同剥离污渍般清除,最终只剩下三团纯净、懵懂、散发着微弱信息波动的“模因”核心。 “001,”无名呼唤。 “我在,主人。”001的电子音响起。 “以后它们三个就归你管了。好好带,教点有用的东西。”无名随意地吩咐道。 “……了解。”001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但核心处理器深处,一串“绝望”和“任务量激增”的乱码疯狂刷过。 它看着那三团懵懂无知、仿佛刚出生的婴儿般需要它启蒙的模因核心,感觉自己“人工智能托管系统”的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滑铁卢。 “但是主人,它们目前的状态,信息处理能力低下,逻辑模块缺失,认知水平约等于零……除了那个稍微强点的‘老大’,另外两个纯属拖后腿的负资产。我是培养人工智能,不是培养人工智障啊!”001试图挣扎。 无名对此充耳不闻,重新拿起他的杂志盖在了脸上,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几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对此,在角落默默围观了人机掰头过程的中也兄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异口同声地小声吐槽:“001……好惨。” —— 有了这次处理宿傩手指和咒胎九相图的经历,无名心中那颗名为“好奇”的种子再次破土而出。 他原本以为这颗星球上的“异常”生物,如咒灵,不过是人类负面情绪在特殊能量场作用下的聚合体,属于物质界的一种扭曲衍生生命体,他一度期待它们会是某种模因生命,结果却失望而归。 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在咒术界视为“死物”的咒物身上,发现了模因生命存在的确凿证据。 宿傩的灵魂碎片、咒胎九相图被剥离诅咒后的纯净核心,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模因生命’。” 无名站在[无我]咖啡厅二楼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万家灯火的横滨夜景,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星河般的光点,心中思绪翻涌。 这证明确实有[记忆]的命途力量在引导着部分世界规则的运行,只是它极其隐晦,如同深海的暗流。 他回想起中原中也体内沉睡的那股狂暴力量——“荒霸吐”。那股力量散发出的、纯粹而原始的破坏欲,其本质气息,与[毁灭]同源。 那也是他最开始注意到中也的原因,但这么长时间过去,这股力量再也没发作过,所以他也逐渐忘了这回事……虽然作为[忆者]记忆力不好很怪,但在他身上还挺正常的,毕竟他常常清理系统垃圾。 “不止是[记忆]……”无名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玻璃,“中也体内的‘荒霸吐’,证明了[毁灭]的痕迹。咒术界的咒力循环、天元的结界维持,隐约带着[存护]的意志……还有那些依靠‘束缚’与‘契约’运转的术式,是否也沾染了[同谐]或[秩序]的微光?” 他转身,对着空气中浮现的001投影,语速加快,带着一丝兴奋:“001,这证明这颗星球本身,确实处于宇宙命途力量的影响范围之内!那些力量并非不存在,而是如同被稀释了亿万倍,融入了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变得极其微弱、分散,以至于本土的生命根本无法清晰地感知和利用!” 他的眉头又紧紧锁起,红色的眼眸中困惑更浓:“但是……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某种自然形成的宇宙奇观?还是某个星神遗留的能量残留?又或者……是某种人为的、超乎想象的‘过滤器’?它干扰了这颗星球与星际的联系,将命途的显化压制到最低,甚至扭曲了空间的通讯……黑塔的[契约]都无法穿透……”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位于横滨港区黄金地段的法国大使馆,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外松内紧的肃穆。 兰波,这位以“外交官”身份行走于阳光之下、实则掌握着超越者力量的男人,正坐在自己宽大的书桌后,处理着一份关于横滨地下势力近期动态的加密报告。 柔和的台灯光线洒在他黑色的发梢和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和纸墨混合的沉静气息。 突然,办公室厚重橡木门被无声地推开,并未经过任何通报。 一位身着华丽宫廷风格长裙的女士,如同从油画中走出的贵族,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 繁复的蕾丝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镶嵌着细碎宝石的扇骨在她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中优雅地开合。她灰绿色的眼眸如同深秋的寒潭,目光扫过兰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高傲。 兰波抬起头,眼眸锐利如刀,周身温和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感。他认出了来人——隶属于大英帝国[塔从侍众]的异能力者,同时也是英国驻横滨大使,简·奥斯汀。 “兰波阁下,”简·奥斯汀停在书桌前,停下摇动的扇子,声音轻柔悦耳,却带着淬冰般的寒意,“深夜打扰,实属无奈。” 她的灰绿色眼眸直视着兰波,一字一顿,清晰地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就在十五分钟前,伦敦传来噩耗——女王陛下遇刺,重伤濒危。” 兰波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钢笔的手指瞬间绷紧,指关节微微泛白。但他强大的控制力让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简·奥斯汀微微扬起下巴,扇子“啪”地一声合拢,指向兰波,声音里带着冰冷: “而袭击者,经多方确认,正是你曾经的‘同伴’,那位声名狼藉的‘暗杀王’——保罗·魏尔伦。” 她灰绿色的眼眸中毫无笑意,只有深沉的探究与冰冷的压力: “作为他曾经的‘搭档’,他任务最忠实的‘执行者’与‘清理人’……您,对此事,有何高见呢?”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无名思考有点迪化,想的非常多。 但是现实会告诉他——坏人的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 第57章 “无名先生,有一条来自兰波先生的留言。”001闪烁着幽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青年身侧,它嫌弃地上下扫描着老板那身荧光绿、鼓着大眼睛的青蛙连体睡衣,最终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慢悠悠地悬浮在他蓬松的铂金色发顶。 “魏尔伦刺杀英国女王未遂,法国方面发出最高等级召回令。” 正裹着柔软羽绒被准备沉入梦乡的青年,倏地睁开了那双仿佛淬炼着红宝石光焰的眼眸:“哇哦。” “这么刺激?” 这么多年过去,魏尔伦的名字都快在他记忆的角落里积灰了,没想到这位老兄一登场就整了个惊天动地的开幕。 “所以英国佬气势汹汹找法国讨说法了?巴黎公社能舍得把兰波交出去?” 他语调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以这两个国家历史上剪不断理还乱的“深厚友谊”,就算真有关系,法国也绝对会把兰波护得死死的。 “没有,”001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同时一道光屏在空气中展开,“他们在昨天的欧盟紧急会议上,当着所有成员国的面,直接上演了全武行。” 清晰的录像画面中,穿着考究西装的英国代表一记右勾拳狠狠砸在法国代表的下颌,后者则毫不示弱地抬脚踹向对方小腹,场面激烈得如同地下拳场,昂贵的会议桌被撞歪,文件散落一地。 “啧啧,看来当官不光要会耍嘴皮子,还得练就一副好身板,真是行业新标准。”青年拖长了调子,讽刺意味十足。 “所以召兰波回去是为了提供保护?”无名斜倚在床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蓬松的羽绒枕。 “一部分原因是。”001的核心稳定地旋转着,分析模块高速运转,“更主要的是,高层要求对兰波先生近五年内所有的社会关系、接触人员、执行过的非公开任务进行最高规格的“忠诚审查”。” 这审查的雷达波必然会扫到他身上——他们一家三口那几本烫手的护照,可都是巴黎公社特批的“友情赞助”。 “不会……连我们也上了“邀请函”吧?” 001:“您的直觉一如既往地精准。” “……” 青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然后干脆利落地把羽绒被拉过头顶,只露出一缕金发,“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001的亮度猛地提升,发出轻微的嗡鸣,似乎在表达强烈的困惑,“您真的不打算立刻回复兰波先生吗?根据监控显示,奥斯汀·米勒小姐已经将他堵在办公室门口超过三小时了。” “那就当免费欧洲深度游咯,”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慵懒,“顺便替我转告他,祝他好运,活着回来。” 001:……兰波先生,本机深表同情。 —— 当那道颀长挺拔、披散着铂金色长发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弥漫着浓重血腥味和消毒水气味的审讯室中央时,正优雅端坐于高背椅上的尾崎红叶,美艳绝伦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抹久违的、发自肺腑的真心笑容,如同冰雪初融。 “久违了,无名大人。”她的声音如同上好的丝绸滑过空气。 青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随意一扫,嫌恶地避开墙角挂着冰冷铁钩、沾染着暗褐色污迹的刑架,以及地上蜿蜒的、尚未干涸的暗红痕迹。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房间中央那张金属椅上——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物体正以极其扭曲的姿势瘫软在那里,气息微弱。 “打扰你工作了?”他作势就要转身。 “任务恰巧方才毕了。”尾崎红叶手中那柄描绘着金箔菊纹的纸扇“啪”地一声利落合拢,动作行云流水。 她款款起身,华美的和服下摆在地面拖曳出细微的声响,“此等污浊腌臜之地,岂是待客之所?还请大人移步。” 她微微侧身,姿态恭谨却又不失风骨,为他引路。 步出那令人窒息的牢笼,沿着光线昏暗、墙壁斑驳的走廊前行。 沿途遇到的港口Mafia成员,无论是凶神恶煞的底层打手还是眼神锐利的中层干部,在看清这位突然现身的金发青年时,无不瞬间收敛了身上的戾气,恭敬地微微低头或颔首致意,如同摩西分海般为他让开道路。 这份无声的敬畏一直持续到他们踏入尾崎红叶那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燃着淡淡熏香的办公室。 “看来这几年,你在Mafia这里的根基,是越来越牢固了。”青年随意地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檀木椅上落座,目光扫过博古架上价值不菲的古董和墙上意境深远的山水画,语气带着点闲聊般的恭贺。 几年间,这位曾深陷囹圄的红发女子,凭借与无名交易的那些异能武器,在崇尚暴力的底层成员中积累了近乎狂热的威望。 她巧妙地以此为支点,不动声色地将港口Mafia的军火命脉牢牢攥在掌心。暗地里,与异能特务科某些实权人物的联络线也悄然搭上。再加上对组织内另外几位实权干部精准的利益输送和人情交换,甚至连那位对首领愚忠的大佐,也会在首领耳边为她稍作美言。 从昔日狼狈不堪、险些被处决的叛徒,到如今权柄在握、隐然凌驾于部分干部之上的“影子二把手”,这位气质如空谷幽兰、手段却似淬毒利刃的女子,每一步都踏在万丈深渊的边缘,于刀尖之上翩然起舞。 “您鲜少踏足妾身这方陋室,今日亲临,可是遇到了棘手之事?若有妾身能略尽绵力之处,万望不吝开口。” 尾崎红叶白皙的双手捧起一只细腻如玉的白瓷茶盏,将热气氤氲、茶香四溢的清茶奉至无名面前,那双冷冽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毫不作伪的关切。 “倒也不算麻烦,”青年接过茶盏,指腹感受着温润的瓷壁,“只是要出一趟远门,时间可能不短。芥川他们要上学,学校那边耽误不得。至于看店……” 他撇了撇嘴,“甚尔那家伙,让他天天准时准点去开门,比杀了他还难。所以得找个靠谱的人去顶一阵子。我记得织田作之助在你手下?他现在有空闲吧?” “织田君?” 尾崎红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边笑意加深,“自然可以。他是个本分人,只是心肠太软,不愿沾血。妾身便安排他做些情报整理、物资清点之类的杂务……薪酬确实不高。听说他早年欠下了一笔不小的债务,虽说妾身额外给了些补贴,也只是杯水车薪,日子过得颇为清苦。” ……债主本人默默啜了一口清香微涩的茶汤。 当初给织田作之助定的还款期限确实是三年,还因为介绍了尾崎红叶这条人脉给他免了不少利息。 但坏就坏在合同签的是日元折算美元,这几年日元汇率像坐了滑梯一路向下……结果那笔本来不算太重的债务,硬是像滚雪球一样,越还反而显得欠得越多? 算了算了,这次让他去顶班,干脆就把那点尾款抹平得了。 看他为了还债,在Mafia干着最底层的杂活,还时不时跑到自己店里点杯最便宜的咖啡坐半天……无名那所剩无几的良心角落,都开始有点刺痛了。 “我那边包住宿,”无名放下茶盏,补充道,“就在咖啡店楼上,正好空着一间带独立卫浴的宿舍,条件还不错。你问问他意思。” “大人放心,”尾崎红叶微微欠身,姿态恭谨,“妾身即刻便派人传话,定将大人的美意和安排详尽告知于他。” “对了,”无名像是想起什么,“原夏那小子,最近如何?” 他提起那位成功假死脱身、如今已是红叶丈夫的前港口Mafia成员。 离开横滨后,凭借咒术总监部发放的能观测咒力流动的特制眼镜,他在东京咒术高专谋了个辅助监督的职位。Mafia锻炼出的狠厉果决、察言观色,配上那副眼镜,让他在这行干得风生水起,处理起那些棘手咒灵和难缠咒术师来,甚至比很多科班出身的监督都要游刃有余。 “他呀,”提及心爱之人,尾崎红叶冷艳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仿佛冰雪消融,春水初生,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暖意,“前些日子刚完成一个棘手的长期护卫任务,正在休长假。说来也巧,妾身过几日恰好有个任务需要亲自去东京走一趟,正可与他小聚几日。” “挺好。”无名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这间充满和风雅韵的办公室。 “无名先生,”在他即将踏出门槛时,尾崎红叶温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无名回头,只见她已站起身,双手优雅地交叠于身前,对着他离去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红唇轻启,带着诚挚的祝福,“愿您此行,一路顺风,诸事顺遂。” —— 挨个发消息通知实在繁琐,无名索性点开Line,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发布了一条简短动态: 无名:[法国深度游,归期不定。店铺正常营业,勿念。(飞机起飞emoji)] 动态刚发出几秒,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底下的评论区瞬间热闹非凡,除了一众眼熟的熟客ID留言询问何时归来,几位老朋友的回复也格外醒目: [草莓大福:嫉妒使我面目全非!为什么只有你能出去玩!(╯‵□′)╯︵┻━┻] ——ID头像是个戴墨镜的白毛猫猫头,留言者正是那位被无休止的加班折磨得天天嚷着要退休、却始终未能如愿的五条悟。 [荞麦面:孩子们有我照看,功课和起居都会安排好,不必挂心。玩得开心。] ——夏油杰的回复总是简洁可靠。芥川他们几个孩子,早已搬离了原先租住的房子,一起住进了他经营的孤儿院,彼此照应,倒也省了房租开销。 [给钱:顶班的人呢?今天能到?别耽误我下午接小鬼放学。] ——这是甚尔的留言,头像一片漆黑。他每天雷打不动要接送家里的小崽子上下学,根本无法像无名那样早早开门。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在甚尔的留言上停顿了一秒,指尖轻点回复: [今晚就到岗,误不了你的事。] “行李还需要添点什么东西吗?” 楼梯口传来中原中也清亮的嗓音。只见橘发少年操控着重力异能,让两个硕大的行李箱稳稳当当地悬浮着飘下楼。 一个箱子塞满了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另一个则显得格外厚重神秘——是[箱中世界]。 无名在咖啡店二楼留下的那个小型空间传送阵依旧有效,横滨的老朋友们想找他喝茶聊天,随时都能通过它进入[箱中世界]的奇妙的空间。 “足够了。”无名将手机揣回口袋,随口问道,“兰波人呢?” “空间坐标已锁定,预计五秒后抵达。”001的电子音平稳播报。 很快,房间内的空气仿佛水面般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波纹,紧接着,一个修长却略显疲惫的身影凭空浮现出来。 兰波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米色风衣,眼下挂着浓重得几乎能掉到地上的青黑色眼袋,脸色苍白,显然经历了彻夜未眠的煎熬。 他慢吞吞地从风衣内袋里摸出四张崭新的机票,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时间卡得刚好,走吧。” —— 自从那次被那个自称森鸥外的黑心医生“意外”捞起后,太宰治便半推半就地留在了那间位于镭钵街深处、散发着消毒水和陈旧霉味混合气息的小诊所里,顶着一个“助手”的虚名。 实则是森鸥外不惜开出高于市场价两倍的薪水,软硬兼施把他强留下来的。 少年孑然一身,本就无处可去。 这男人虽然满肚子算计,眼神深处藏着令人不舒服的野心,但至少说话不无聊,提供的蟹肉罐头也还算可口。 太宰治抱着一种观察实验品般的心态,便也半真半假地应承下来。 当然,说是“助手”,森鸥外可没胆子让他碰任何医疗器具——毕竟这位少年助手曾“无意”中将强力消毒液混进感冒冲剂里、差点送走一位只是来包扎小伤口的倒霉蛋的“光辉事迹”,实在过于惊世骇俗。 绝大多数时候,是森鸥外召唤出他那名为“爱丽丝”的金发红裙异能人形负责打针换药,而太宰治则像只慵懒的黑猫,蜷缩在诊所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捡来的旧书,或者对着天花板发呆。 当男人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当着他的面,召唤出那个蹦蹦跳跳、嗓音甜腻的异能人偶时,少年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终于不藏着掖着了?” 森鸥外的紫红色眼眸弯成无害的弧度,笑容温文尔雅:“太宰君说笑了,我对合作伙伴,向来都很坦诚哦?” “啧。”太宰治懒得再费口舌,像只灵巧的猫一样翻身下床,顺手从旁边的医疗推车上精准地捞起一卷崭新的白色绷带,“走了。” “太宰君,”身后传来男人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恼的声音,“诊所的耗材预算也很紧张,绷带这种必需品,还请你手下留情,不要总是顺手牵羊好吗?” 回应他的,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咔哒”声。 用那卷顺来的绷带随意地在额头上缠绕了几圈,遮住了一只没什么神采的鸢色眼睛,穿着不合身黑色外套的少年,像一抹游魂般飘荡在午后略显喧嚣的街头。 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起另一只眼,漫无目的地晃悠着,最终停在一家门面不大、橱窗里堆满了旧书的小书店门口。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带着点尘埃的油墨味。 早在那个自称医生的男人在河边“救”起他的瞬间,太宰治心中就勾勒出了模糊的轮廓。 如今亲眼目睹那个异能人形“爱丽丝”,所有的猜测瞬间清晰成形——森鸥外当时必然发动了某种需要接触的异能,结果异能接触到自己身体的瞬间被无效化,导致异能失效。 这个发现,才是对方不惜代价也要把他这个“麻烦”留在身边的真正原因。一个身怀精湛医术、具备明显军事素养、却甘愿蛰伏在镭钵街这种地方的黑医……其图谋的,绝非仅仅是开个小诊所那么简单。 不过,少年对此并无多少恶感,甚至觉得有趣。 他只是想冷眼旁观,看看这枚被野心驱动的棋子,最终能在这盘混乱的棋局中走到哪一步。 他推开发出“吱呀”声响的陈旧木门,走进光线略显昏暗的书店。一股陈旧书籍特有的、混合着灰尘和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什么特定目标,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一排排书脊,目光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书名。 最终,他停在一个堆满了杂七杂八旧小说和过期杂志的书架旁。 就在他抬手,准备抽出一本封面印着侦探剪影的推理小说时,旁边书架顶层,一本看起来毫不起眼、黑色无封面任何印刷的书,似乎因为摆放不稳,又或者被他的动作带起的微风影响,晃悠了一下,然后直直地滑落下来,朝着他的头顶坠下。 少年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一步,那本书便擦着他的肩膀,“啪”地一声闷响,掉落在积着薄灰的暗红色旧地毯上。 太宰治微微蹙眉,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 他习惯性地俯下身,修长而苍白的手指随意地伸向那本躺在地上的、平平无奇的书,准备将它捡起来丢回书架。 然而。 就在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那略显粗糙的封皮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冰冷寒意,毫无预兆地、狂暴地顺着他的指尖猛地窜入,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手臂,甚至让他半边身体都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寒意并非物理上的低温,更像是一种直刺灵魂、带着无尽虚无和浩瀚信息的冰冷。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如同本能般永恒沉寂、被动运转的“人间失格”——那份能抹消一切异能的力量本源——竟像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前所未有地、剧烈地震颤起来! 仿佛遇到了某种同等级、甚至更诡异的存在,不再是绝对的“抹消”,而是产生了某种……被动的共鸣与对抗? 太宰治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书店里,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脸上那惯常的、带着厌倦与疏离的面具瞬间崩裂,只剩下纯粹的惊骇与探究的光芒。 第58章 指尖下那粗糙廉价的封面触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爆炸般的信息洪流——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失真的声音、被撕裂的绝望与狂喜,如同奔涌混沌的洪水,带着摧毁一切理性的狂暴力量,蛮横地灌入他的脑海! “呃——!”太宰治的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痛呼。 这信息海啸瞬间将他吞噬、撕扯,每一个碎片都携带着一个世界的重量,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脆弱的玻璃容器,正被无数个平行宇宙的倒影强行塞入,濒临爆裂的边缘。 “呼……呼……”他如同溺水者般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腑灼烧的痛感。 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绷带,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颌汇聚成冰冷的水滴。他死死咬住下唇,用那超越常理的意志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试图在这足以令常人疯狂的混乱风暴中,捕捉、解析、筛选那些狂乱闪烁的碎片。 他看到了。 看到了无数个名为“太宰治”的存在轨迹: 在港口Mafia最深的阴影中,他披着猩红围巾,眼神死寂如墓; 在武装侦探社明亮的窗户后,他穿着沙色风衣,笑容勉强却真实; 在异国他乡陌生的街道上,他孑然一身,背影融入人群…… 无论身份如何转换,无论道路通向何方,在这些散落的、闪烁着微光的碎片中,都有一个共同点,一个如同冰冷诅咒般烙印在每一个“太宰治”灵魂深处的印记——他们都曾拥有过一个红发的挚友,而没有一个“他”,能亲眼目睹那个男人活到故事终章。 “织田作……”这个名字如同梦呓般,不受控制地从他颤抖的唇间溢出。 它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锚点,在这足以撕裂灵魂的宇宙风暴中,为他指引出一个方向。 他在那些汹涌而来的碎片洪流中,搜寻着关于那个红发男人的信息。 更多的碎片涌入他的意识: 阴暗潮湿的小巷深处,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地举枪,扣下扳机,硝烟模糊了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 冰冷坚硬的地板上,他躺在自己蔓延开来的血泊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剥落的天花板,生命无声流逝。 废墟之中,他抱着孩子们冰冷僵硬的躯体,喉咙里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无声的悲鸣。 孤儿院洒满阳光的庭院里,他笨拙地捧着故事书,给围坐的孩子们讲述着,笑容温和却短暂如泡影…… 无数个织田作之助的身影闪过,无数种死亡的方式呈现——枪击、爆炸、疾病、背叛、为守护他人而燃尽……结局或壮烈,或平庸,或猝不及防,或缓慢沉沦。 但无一例外,那抹温和的红色,最终都在不同的时间点,以不同的方式,归于永恒的沉寂。 这些结局,如同最锋利的冰棱,一遍又一遍地刺穿太宰治的意识。每一个“织田作之助”的消逝,都带来一股尖锐到令人窒息的痛苦,其真实感远超他对自己无数次自杀尝试的想象。 生与死的重量,希望燃起又瞬间熄灭的绝望,平凡日常与悲剧终局的强烈对比……每一个可能性都带着其独有的残酷分量,狠狠地碾压着他的神经。 一种冰冷彻骨的荒谬感和愤怒,伴随着那撕裂灵魂的痛苦,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膨胀。 为什么?! 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为什么在几乎无尽可能之中,在无数条世界线的分岔路口,唯有织田作之助的命运,被死死地钉在了“死亡”的终点上?这究竟是某种不可违逆的规律,还是一个针对他太宰治的、最恶毒的玩笑?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困惑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客人?你……你还好吗?怎么突然跪在这里?是……身体不舒服吗?” 太宰治猛地抬起头! 书店的老店主,一个戴着磨损老花镜、头发稀疏花白的老者,正佝偻着腰,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担忧和不解,低头看着跪在积灰地毯上、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脸色惨白得如同幽灵、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 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如同重锤再次袭来,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书架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太宰治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硬生生将仿佛被磁石吸附的指尖,从那本散发着冰冷诱惑的书脊上撕离! 轰—— 信息洪流瞬间中断。 如同从万米高压的深海被猛地抛回水面,那足以碾碎灵魂的压力和窒息感骤然消失,留下的是浑身虚脱般的瘫软和尖锐刺耳的耳鸣。 他撑着地面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青筋暴起,几乎无法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随时可能再次倒下。 “没……没事。”太宰治的声音沙哑,他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狰狞扭曲的笑容,试图掩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与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只是不小心……滑了一跤。” 他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用手臂撑住旁边的书架,借力将自己一点一点地拖拽起来。身体像散了架一样,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双腿虚软。 而他的另一只手,却如同铁钳般,死死地、不容置疑地抓住了地上那本看似普通的黑色书籍。 书本入手,那狂暴的信息洪流已然平息,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奇异冰冷质感的普通重量。 但他无比清楚,这平静的、甚至有些廉价的表象之下,隐藏着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撕裂他整个世界的深渊真相。 他近乎痉挛地将这本书紧紧抱在怀里,冰凉的封面紧贴着他剧烈起伏、汗湿的胸膛,仿佛要将那刺骨的寒意烙印进灵魂深处。 “这本书,”太宰治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冰冷力度,“我要了。” 老者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在接触到少年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瞳孔后,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干巴巴地咕哝了一句:“哦……哦,好……那,二十日元……” 太宰治从口袋里掏出钱,塞到对方手里:“不用找了。” 他像一道刚从地狱挣脱的影子,紧紧抱着这本书,踉跄着脚步,坚定地走出了这家弥漫着陈旧纸张与尘埃气息的、平凡的小书店。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刺眼而灼热,但落在太宰治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只有怀中那本冰冷的书,如同一个活着的、通往无数绝望终局的潘多拉魔盒,散发着永恒的寒意。 —— “嗯?”无名脚步微顿,在即将踏入登机通道前,若有所思地回头望了一眼横滨的方向。 “怎么了?”身旁的中原中也敏锐地捕捉到了监护人那一闪而过的异样,钴蓝色的眼眸中带着询问。 “嗯……”无名揉了揉中也橘色的发顶,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但那抹温和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一点小波澜,等我们回来再处理也不迟。” 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如同水滴落入大海般的[记忆]力量的涟漪……但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 法国方面的接机人员早已严阵以待。他们刚通过海关,踏上接机大厅光洁的地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挥舞着醒目的接机牌,兴奋地朝他们奔来。 六年前那个还有些青涩懵懂的少年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如今已长成了一米八几的阳光大男孩。他笑容灿烂,如同巴黎初夏的阳光,身上那件荧光绿的T恤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先生们!这边这边!”他用力挥动着写有他们名字的牌子,金发依旧像没睡醒的稻草堆,却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他朝无名点头致意,笑容真诚。 “埃克斯?怎么会是你来接机?”兰波显然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会是更年长持重的老师出面。 “因为我和无名先生是老熟人啦!”埃克斯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大仲马先生觉得年轻人之间更有共同话题,波德莱尔先生嘛……” 他做了个夸张的严肃表情,“他老人家太威严了,怕吓着孩子们。”他友善地朝中也和幸笑了笑。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兰波想起那位以风流和天马行空著称的同僚,眉头微皱,“他不会又在构思什么惊世骇俗的‘旷世绝恋’新剧本了吧?” “好像是的!”埃克斯用力点头,模仿着大仲马那戏剧化的腔调,“他说要写一部‘超越时空、震撼灵魂的浪漫史诗’!嗯……至少他自己是这么宣布的。” “……”兰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他们紧急召我回来,纯粹是为了看我的热闹。” 埃克斯只是挠着他那蓬乱的金发,露出一个阳光开朗但显然没理解其中深意的傻笑。 算了,跟这单纯的孩子抱怨也没用。 兰波无奈地转向正事:“我们现在去哪?直接回总部?” “对!”埃克斯的表情稍微正经了一点,“因为魏尔伦那件事,英国佬现在快疯了。他们的大使现在还赖在小仲马先生的办公室门口不肯走呢!要不是碍于最后那点外交礼仪,估计早就打起来了。” 他试图安抚,目光扫过无名身后的两个少年,“不过别担心,公社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大家都很想见见无名先生呢。” “保护?”中原幸歪了歪头,清澈的蓝眼睛里带着好奇,“我们也要一起去总部吗?” 埃克斯用力点头:“是啊!虽然听起来有点强制邀请的意思……但是,”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公社的大家,对传说中的无名先生实在是太好奇了。” 兰波心中警铃大作:“好奇?怎么个好奇法?” “嗯……”埃克斯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小秘密的语气,“本来今天这个点都该下班了……但是为了能第一时间见到无名先生,一大半成员都主动留下来加班了!连平时几乎不出门的马塞尔都破例来了!” “……马塞尔的身体状况,雨果怎么会同意他来?”兰波觉得这简直荒谬,“就为了……看八卦?” 无名轻轻地拍了拍兰波的肩膀,脸上绽放出一个让后者瞬间寒毛倒竖、冷汗直冒的“温和”笑容:“看来兰波你在同事们中间,人缘‘相当不错’啊?” 兰波瞬间噤若寒蝉,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埃克斯倒是毫无所觉,继续大大咧咧地说:“组织里的大家都像一家人嘛!难得有机会见到兰波先生的心……咳咳咳!” 他的话被兰波一个迅猛而精准的肘击狠狠打断,后半截全变成了痛苦的呛咳。 兰波:闭嘴!我还想活着回横滨! 他赶紧转移话题,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们怎么去总部?坐车吗?” 埃克斯揉着被撞疼的肋骨,委屈巴巴但还是老实地回答:“用我的能力带你们回去,更快也更安全,防止英国佬在路上搞小动作堵人。” 他一边说,一边领着他们快步走向一个监控死角。 话音落下,几人恰好抵达隐蔽处。埃克斯不再多言,神情微凝,抬起双手。 嗡——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震颤。一扇造型古朴华丽、由不知名金属铸造、表面缠绕着繁复而栩栩如生玫瑰花藤浮雕的传送门扉,骤然在虚空中展开。 “请进!”埃克斯侧身让开。无名率先踏入光晕之中,中也和幸紧随其后,兰波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机场大厅,深吸一口气,也迈步进入。 随着最后一人身影的消失,那扇缠绕着玫瑰的金属门扉如同幻影般迅速变淡、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 有时间操作注意 我好像说过好几次来着,但是还得再说一下,有时间操作,和原著不一样嗷 第59章 太宰治如同梦游般踉跄地走在午后喧嚣的街道上,脑海中仍被无数平行世界的冰冷碎片疯狂撕扯。 他视线模糊,感官迟钝,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刚[无我]咖啡店里走出来的身影。 “砰!” 一声闷响。 太宰治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对方宽阔的背脊上,冲击力让他本就虚浮的脚步彻底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抱歉!”被撞的红发男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从背后撞上来,略带惊讶地低呼一声。他原本一手拿着一个朴素的黑色立牌——上面用彩色马克笔工整地写着“今日特供:苹果咖啡”,另一只手则本能地迅速松开立牌,反手一把抓住了太宰治细瘦的手腕,稳稳地将即将摔倒的少年拽了回来。 织田作之助扶稳少年,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陌生人。 少年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色外套,显得身形更加单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缠绕的白色绷带,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一只眼睛,露出的另一只鸢色眼眸此刻显得空洞而失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还有未干的冷汗。 是眼睛受伤了?还是……别的什么?织田作心中掠过一丝疑问。 他见对方依旧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由得再次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织田作】这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太宰治死死压在喉咙里。 他刚从那席卷灵魂的“书”的信息风暴中挣脱,混乱的思绪尚未理清,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这个在无数世界线里注定消逝、此刻却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向灵巧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只能怔怔地看着对方深蓝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眸。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低沉嗓音从织田作之助身后响起:“喂喂,织田,上班第一天就惹上麻烦?不太吉利啊。” 伏黑甚尔抱着结实的手臂斜倚在咖啡店的门框上,那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衣也包裹不住他一身充满爆发力的腱子肉。 他挑起一边眉毛,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略显诡异的组合,目光最终落在失魂落魄的太宰治身上:“这小子怎么回事?你撞他了?” “好像……不是。” 织田作之助重新捡起地上的立牌,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撞上了我。” 这过于平静的陈述让甚尔无趣地“嘁”了一声,目光重新聚焦在状态明显不对的太宰治身上。 少年身上那种近乎虚无的混乱气息,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太寻常。 “不如来店里喝一杯吧,”织田作之助却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直接对太宰治发出了邀请,“也算有缘。” “哈?”甚尔简直要被气笑了,“织田,你这招揽生意的方式可真够别致的!” “毕竟是我上班的第一天,”织田作之助理所当然地回答,深蓝色的眼睛看向甚尔,带着点不解,“这样的相遇,难道不算一种缘分带来的吉利吗?” 甚尔:“……” 他再次被这种噎死人不偿命的逻辑打败了,关键是对方还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店员?”太宰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 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检索着那些海量的世界线碎片——港口Mafia的底层打手、杀手、孤儿院员工……甚至无业游民都见过,但唯独没有“咖啡店店员”这个身份! 这个“异样”像一根细小的刺,瞬间扎入了他混乱的思绪中。 “嗯。”织田作之助应了一声,向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立牌,“‘无我’咖啡店。”那彩笔写出的字迹方方正正,透着一股与他本人如出一辙的严肃感。 “啧,”甚尔凑过来,摸着下巴挑剔地看了一眼立牌,“这招牌写的……隔壁柏青哥店的霓虹灯都比你有吸引力。” “……您还打柏青哥?”织田作抬眼,语气平铺直叙,却精准地戳中了甚尔的某个痛点。 “咳!”甚尔的表情瞬间有些不自然,带着点被揭短的尴尬,“早、早就不打了!别跟千里提这事儿!也别跟惠说!” 他立刻转移话题,指着太宰治对织田作说,“你不是讲究吉利吗?这小鬼的咖啡我请了,算给他压压惊!” “行。”织田作之助干脆地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太宰治身上。少年正一瞬不瞬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死死盯着他。 “要喝点什么?”织田作问道,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太宰治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瓣,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恶作剧般的试探光芒:“可以……加清洁剂吗?” “哈?!”甚尔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他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太宰治,“你小子脑子被门夹了?还是刚从哪个精神病院翻墙出来的?” 他现在严重怀疑那些绷带下面绑的是不是个正常大脑。 “不可以,”织田作之助的反应却平静得惊人,他一边推开咖啡店的门,一边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回答,“如果不习惯咖啡的苦涩,我推荐奶咖。果咖也不错,口感会更清爽。” 他侧身让太宰治进去,仿佛对方只是提了一个普通的问题。 太宰治踏进店内,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他早就知道这家位于港口区边缘的[无我]咖啡店,在他过去几年所探查到的对横滨各个势力的情报里,这家店的人实力深不可测却异常低调,从不与任何势力过多牵扯。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其中。 店内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醇厚香气。 装潢以深色的实木为主,吧台、桌椅都透着温润的光泽,显然店主偏爱这种自然厚重的质感。灯光设计尤为讲究,柔和的暖光从精心布置的壁灯和吊灯中洒落,营造出一种沉静而舒适的氛围,与外面街道的喧嚣隔绝开来。 “请坐,咖啡机预热需要一点时间。”织田作之助动作略显生疏地系上吧台后的深色围裙,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新鲜的咖啡渍。 他启动机器,水流和蒸汽发出轻微的声响。 “如果老板在就好了,”他像是随口一提,“他做的饮品……口味比较特别,或许你会喜欢。” “真的?”太宰治将怀中那本改变了他世界的黑色书册更深地塞进外套口袋,脸上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效果不一定,”织田作之助认真地想了想无名那些堪称“生化武器”的创意饮品,补充道,“但清洁剂的味道……还是有可能模拟出来的。” “那能让我毫无痛苦地死去吗?”太宰治歪着头,用天真的语气问出惊悚的话语。 “喂喂喂!”甚尔忍不住凑近织田作,压低了声音,手指隐蔽地指了指太阳穴,“这小子这里绝对有问题!你摊上事儿了!现在联系老板还来得及撇清关系!” “他在开玩笑。”织田作之助语气笃定,开始研磨咖啡豆。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太宰治像是没听到甚尔的嘀咕,单手撑着脸颊,视线依旧黏在织田作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他明知故问。 “织田作之助。”红发男人报上名字。 “织田作——”太宰治拉长了尾音,带着点撒娇般的无理取闹,“我要一杯‘不加咖啡’的咖啡。” “好,”织田作之助手上的动作没停,“奶咖?还是果咖?” “有螃蟹味的吗?”少年眨眨眼。 “没有。” “真遗憾……”太宰治撇了撇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那就随便哪种水果好了。” 一旁全程围观的伏黑甚尔嘴角抽搐,看着织田作之助面不改色地应对着这些离谱要求,内心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面对这种级别的“找茬”都能如此淡定,他忽然觉得织田作平时那些噎死人的大实话简直可爱多了。 —— 远在法国的巴黎公社总部。 通过埃克斯那缠绕着华丽玫瑰藤蔓的金属传送门,无名一行人瞬间跨越空间,抵达了巴黎公社总部宏伟的主厅。 作为法国异能力者的中枢,这座建筑完美诠释了浪漫主义的精髓。高耸的穹顶绘着繁复瑰丽的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雕花的廊柱支撑起开阔的空间,处处可见繁复精美的浮雕和充满艺术感的装饰细节。 大厅此刻显得异常空旷安静,连预想中用于接待的沙发区域也空无一人,只有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穹顶的华彩。 “大家都在四楼的主席办公室等候,”引路的埃克斯解释道,金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毛躁,“那边……比较凉爽,不用开空调,省电。” 他似乎觉得这个理由有点不够体面,语气带着点犹豫。 “省电?”无名饶有兴致地挑眉,“有人的能力可以调节温度?” “呃……可以这么说吧……”埃克斯挠了挠脸颊,思考着这算不算泄密,但上面似乎也没特别叮嘱过要保密。 “等您上去就知道了。”他按亮了通往四楼的复古黄铜电梯按钮,“公社核心区域禁止空间传送类异能,所以只能乘电梯上去。”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对这套严密安保体系的敬畏。 无名微微颔首,对这种谨慎的防御措施表示理解。 造型典雅、饰有蔓草花纹的电梯门无声滑开,又平稳上升。 很快,“叮”的一声轻响,四楼到了。走廊尽头,一扇厚重、雕刻着复杂花纹的深色实木大门紧闭着,透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 埃克斯上前,敲了敲门:“主席先生!客人到了!” 沉重的大门应声从内部缓缓打开,门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饶是见多识广的无名,第一反应也是:好多人啊! 偌大的主席办公室里,或坐或站,聚集了不下二十位气质各异的人物。 紧接着映入脑海的念头便是:法国人的发色……真是五彩缤纷,不愧是以浪漫著称的国度。从耀眼的铂金、璀璨的金黄、温柔的浅紫、深邃的墨黑,到罕见的银白、甚至带着微卷的赤红……简直像打翻了调色盘。 都能凑个彩虹队出来了。 长条办公桌的主位后,一位看不出具体年纪、留着浅红色中长发的男人缓缓站起身。 他身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单片眼镜的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睿智而温和的光芒。 “欢迎回来,阿蒂尔。”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无名,男人英俊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欢迎笑容,他从容地绕过桌子,向无名伸出手。 他的笑容加深,显得真诚而富有魅力:“我是巴黎公社的主席——欧仁·鲍狄埃。非常荣幸能在此与您会面,无名先生,还有两位中原先生。” 作者有话说: 人物:欧仁·鲍狄埃 所属:巴黎公社 职务:主席 异能力:[团结起来到明天]——太阳将永远照耀,这是最后的斗争!(《国际歌》) 异能力类型:超大范围精神共鸣,意志力场型辅助异能 第60章 “幸会。” 无名与他礼节性地握了握手,指尖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但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仿佛看戏般饶有兴致的微光,心底顿时升起一丝被当乐子看的不爽。 “您这办公室……可真够宽敞的。”无名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是匆忙留下的空椅子和杯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容纳一个加强排都绰绰有余吧?” “咳。”主席欧仁·鲍狄埃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单片眼镜后的蓝眼睛透着一丝无奈,“这个……近日巴黎气温异常,为了节省总部能源开支……” “哦?原来是身体力行,践行环保主义新风尚?”铂金色长发的青年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主席和他身后那群明显在“避风头”的同事们。 他姿态放松,完全没有被一屋子顶尖异能力者包围应有的紧张感,倒像是在自家后院闲逛。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询问,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尴尬:“马拉美先生,您那份关于象征主义在异能具象化中应用的报告……交了吗?” “哦!天哪!” 一个蓄着精致小胡子、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如梦初醒般拍了拍额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还没!还没!您看我这记性!走走走,这就去我办公室详谈!”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门口,对主席和无名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泄洪闸门。 “哎呀,您上次提的那份诗歌分析……” “雨果先生,关于您剧本里那个场景……” “说到社区异能防御体系的优化……” 一时间,办公室里人声鼎沸,方才还或坐或站、看似气定神闲的“彩虹团”们,纷纷找到了无比合理的借口,带着匆忙而不失优雅的姿态,鱼贯而出。 甚至连兰波都被三个热情的同事不由分说地揽住肩膀,半拖半拽地带离了现场。 “兰波!这么多年不见,必须好好喝一杯!”“就是!别想溜!”“叙叙旧嘛!” 随着厚重的雕花实木大门“咔哒”一声再次合拢,偌大的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空旷与寂静,只剩下无名、两位中也,以及端坐于办公桌后的主席欧仁·鲍狄埃。 “真是精彩纷呈,”无名轻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没想到巴黎公社内部氛围如此……自由活泼。” “让您见笑了,无名先生。”欧仁无奈地摇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通常情况下,总部确实没这么多人。顶尖的异能力者,大多更向往不受拘束的生活。” “这倒出乎我的意料,”无名在办公桌对面的高背扶手椅上随意落座,一手支着线条优美的下颌,红眸直视对方,“我还以为法国会像海峡对岸的邻居一样,对麾下的‘特殊人才’严加管控呢。看来这次急召兰波回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他的目光带着洞悉的锐利,“目标是我,还是……中也?” “‘目标’这个词太严重了。” 欧仁身体微微前倾,单片眼镜后的蓝色眼眸平静而坦诚,“我们不会仅凭一些无法证实的推测,就去贸然挑衅一位强大的异能力者。既然过去几年没有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差错,我们也没有深究的意愿。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立场,“您和中原中也,终究是登记在册的法兰西异能力者。离家多年,总该回来看看,让祖国认识一下自己的公民,不是吗?” “更何况,”主席先生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带着点促狭,“除了埃克斯那孩子绘声绘色的描述,我们都没亲眼见过您的样子,是否真如他所言那般……嗯,令人印象深刻。” 这话让无名忍不住撇了撇嘴:“主席先生,我看您和您的同事们,纯粹是组团来看乐子的吧?作为一国异能力者的最高长官,分辨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应该是基本素养才对。” “如果非要找个‘罪魁祸首’,”欧仁轻松地将锅甩了出去,“您可以去问问维克多·雨果先生,他对‘浪漫的东方来客’总是充满了……嗯,创作热情。” 无名略显无趣地抱起手臂:“算了,我也没兴趣去追根溯源那些八卦。” “说起来,”他话锋一转,红眸中闪烁着真正的好奇,“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存在的?兰波当年的‘为爱献身’,逻辑上不是挺完美的吗?” 欧仁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逻辑推断确实合理。但将‘为爱献身’这种充满戏剧性的情节,套用在冷静理智如阿蒂尔·兰波身上,就显得有些……突兀了。这不太符合我们对他的认知。”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更合理的推测是,有某种强大的外力介入,不仅抹除了兰波在横滨的任务痕迹,甚至……抹去了与之相关的现实记录和虚拟记忆。这种力量……”他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强大到令人惊叹,也令人敬畏。” “然后呢?”无名追问,表情看不出喜怒。 “然后,”欧仁坦然道,“我们就想见见你。巴黎公社自诞生之日起,就秉持着‘自由’的理念,现在依然如此。我们无意,也没有必要用任何方式为难你。” 他直视着无名的眼睛,语气真诚,“如果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公社遇到难以逾越的困境,而你恰好有能力且愿意伸出援手……那将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一个立足于合作与潜在援助的政治家思维,而非短视的掌控或敌对。 这倒是符合一个真正领导者的格局。 “至于两位中原先生,”欧仁的目光转向一直保持警惕的中原中也,以及安静站在他身旁的幸,语气温和,“请不必担忧。公社拥有一套成熟的培养体系。在你们停留法国期间,公社的训练基地将完全对你们开放,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助益。” 他点到即止,对异能力只字未提。 谈话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和谐氛围中结束。 “至于三位在巴黎的住处,”欧仁最后说道,“公社有专门的酒店,我已提前安排妥当。让埃克斯带你们过去就好。” 有人负责后勤,无名自然乐得轻松,他愉悦地站起身:“那……公社成员那些有趣的异能力,能让我开开眼界吗?比如那个人形空调?当然,纯属好奇。” 欧仁也站了起来,无奈地笑着摇头:“不在最高保密序列的,或许可以。虽然我知道,这些所谓的‘秘密’在你眼中可能形同虚设。但看在阿蒂尔的面子上,还请你手下留情吧。” 他做了个略带夸张的苦恼表情,“否则光是后续的保密等级评估报告,就足够让我加班加到地老天荒了。您知道的,法国人最痛恨加班。” “行吧,”无名耸耸肩,接受了这个带着法式幽默的婉拒。 他与欧仁再次握手,简单地告别后,带着两位中也离开了这间刚刚上演了一场“集体大逃亡”的主席办公室。 大门关上。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欧仁·鲍狄埃脸上那温和从容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思虑的神情。 “怎么?担心他们会在巴黎掀起什么风浪?”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涟漪波动,一个身影如同从水幕中走出般逐渐清晰。 来人是一位个子不高、气质利落的女子。她留着清爽的黑色短发,一身耐磨的深蓝色牛仔长袖长裤,脚蹬短靴,与周围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涂着的深红色口红,为她增添了几分张扬的个性。 她是奥普莱斯·德古日,可以溶于空气中的刺客型异能力者,也是欧仁·鲍狄埃的贴身保镖。 “并非担心他们主动惹事,奥普莱斯。”欧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巴黎的天空,“我担心的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会主动去挑衅他们。尤其是……如果来自海峡对岸的某些‘老朋友’。” 他揉了揉眉心:“如果真的发生冲突,恐怕又得麻烦让-雅克去善后了。希望他这次……不会太生气。” 想到那位脾气火爆、破坏力惊人的同僚可能的反应,欧仁就感到一阵头疼。 奥普莱斯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蓬勃的朝气和力量感:“放宽心,主席。法国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异能力者,我相信卢梭先生会理解的。毕竟,力量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但愿如此吧,”欧仁低声喃喃,目光忧虑地扫过自己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只希望我家的窗户……这次能保得住。” —— 距离公社总部不远的一条小巷深处,一间灯光昏黄、飘散着醇厚酒香和咖啡气息的老式酒馆里,一场为欢迎兰波回归的小型聚会正进行到酣处。 “所以!他真的不是你的小情人?!”深绿色头发、气质浪漫不羁的亚历山大·小仲马用力揽着兰波的肩膀,表情夸张地追问,酒杯里的红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公社里传得有鼻子有眼!连他喜欢穿什么颜色的睡衣都描述得绘声绘色!害我真以为你这家伙终于开窍,找到了新欢!” “什么叫新欢……”兰波皱眉,试图挣脱好友过于热情的钳制,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累,“我可不认为有什么人——或者说,有什么‘存在’,能成为他的伴侣。光是想象那种场景……” 他摇了摇头,感觉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位美人儿看起来气质多温柔娴静啊,”一旁优雅品着白兰地的居斯塔夫·福楼拜,蓝发的年轻人有着一股沉浸的气质。他饶有兴致地插话,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洞察的笑意,“是性格……比较折磨人吗?” “……”兰波深吸一口气,那股熟悉的胃疼感更强烈了,“首先,居斯塔夫,请别用‘美人儿’称呼他……会死得很惨的。其次,关于性格……” 他斩钉截铁,用词精准:“是恶魔。”似乎觉得不够具体,又严谨地补充了一个标签:“是资本家。” “资本家?!”小仲马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夸张的热情荡然无存,他哭丧着脸转向福楼拜,“完了!居斯塔夫!我输了!” 福楼拜优雅地放下酒杯,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朝小仲马伸出手:“承让,小仲马先生。今晚的酒钱,就麻烦你了。” “你们……又拿我赌了什么?”兰波看着两位好友,又好气又好笑。 小仲马一脸挫败:“赌无名先生的职业!我押他是位深藏不露的作家或者诗人!”他叹了口气,“我心想,能让你阿蒂尔·兰波都心甘情愿‘消失’几年的人,怎么也得有点超凡脱俗的文学素养和浪漫情怀吧?” 福楼拜笑着接话,语气带着点小得意:“而我,基于对某些‘资本家’特质的了解,以及对你这位搭档务实性格的判断,押了‘非文学相关职业’。你看,事实证明,我赢了。”他朝小仲马晃了晃空酒杯,示意他该去结账了。 兰波看着小仲马垂头丧气去付账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亚历山大,你这好赌的性子真该改改了。” 要不是身边有居斯塔夫这样冷静的朋友看着,以他的天真浪漫,怕是早被人骗得倾家荡产了。 —— 横滨,[无我]咖啡店中。 吧台前,太宰治捧着那杯织田作之助精心调制的清爽果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刚刚从“书”中窥见的、浩瀚如烟海的平行世界碎片再次进行了检索、比对、排除。 结果清晰无误——他此刻身处的这个世界线,并不存在于“书”所展示的任何一个已知可能性之中! 这是一个异常。 一个变量。 一个……机会?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微弱却炽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因信息过载而残留的浑噩与冰冷绝望。 鸢色的眼眸深处,那几乎熄灭的空洞死寂,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探究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却执拗的期望点燃。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正懒洋洋靠在吧台另一端、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一个咖啡杯的黑发男人——伏黑甚尔。 少年清朗的、带着点奇特质感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店里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认真: “请问,贵店……还招聘店员吗?” “噗——咳咳!”甚尔正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闻言差点被呛到。 他猛地放下杯子,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浓黑的眉毛高高挑起,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瞪着眼前这个绷带缠头、语出惊人的小子:“哈?!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人物:奥普莱斯·德古日 异能力名:寂静宣言 异能力口号:我的声音终将刺破这强加的沉默。 异能力类型:身体物质转化,存在感操纵型,潜行刺杀异能。 异能力效果:空气溶解——物理存在抹消。 被动状态——隐形,并拥有“寂静”领域,在其身周一定范围内制造一个削弱信息传播的领域。 主动状态——可攻击强制显形并爆发“宣言”的精神冲击,会造成短暂的(0.5-2秒)精神恍惚、意识空白或剧烈头痛,极大地干扰防御和反击,甚至能打断正在施展的异能。 战斗风格与定位:潜行者+影子护卫;杀手;人形信号屏蔽仪。 弱点:面对克制她的感知型或环境操纵型敌人,她会更依赖纯粹的格斗技巧、战术智慧以及鲍狄埃的辅助,或者利用环境进行周旋,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灵感来源:奥普莱斯·德古日的历史背景很打动我。起草《女权宣言》到最终被送上断头台,作品被禁两百年,这种“被抹除”很适合转化成潜行异能。断头台转化成绞杀技,被抹除的《女权宣言》条款成为能力限制。 还有一点就是法国文豪女性真不多,除非性转……什么时候我尝试一下? [狗头] 60-70 第61章 公社提供的酒店,与其说是酒店,不如说是一套顶级配置的高级公寓套房。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奢华空间,与总部那“省电不开空调”的作风形成了鲜明对比。 宽敞的客厅铺设着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巴黎夜景。昂贵的丝绒沙发、线条流畅的现代家具、墙上挂着的巨幅油画……处处彰显着不菲的格调。 更令人侧目的是,房间内竟已应用了相当超前的智能系统——感应灯光在踏入玄关的瞬间便柔和亮起,恒温空调悄无声息地送来舒适的气流,窗帘电机发出细微的嗡鸣。 “……看来总部省下来的电费,都花在这儿了。” 无名环视四周,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这奢华的公寓,无声地印证了他的猜想:那些异能力者齐聚总部,绝非仅仅为了围观他们。 他反手关上厚重的实木房门,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记忆]的权能——如同最精密的防护罩,瞬间蔓延开来,温柔地包裹住整个套房,隔绝了外界一切物理或非物理的窥探可能。 一旁的中原中也解除了覆盖在行李箱上的重力红光,将沉重的箱子稳稳放下。中原幸则熟练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箱中世界]金属箱体的特制锁扣。 三人依次踏入箱中那处绝对隐秘、与现实隔绝的空间。有些对话,必须在这里才能放心进行。 中原幸率先在箱中世界那熟悉的舒适沙发上坐下,指尖轻点,001的幽蓝虚拟光屏立刻在空气中展开。 少年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让我们来法国,真的只是像他们说的那样简单吗?” 他眉头微蹙,“总感觉……哪里透着不对劲。” 中原中也抱臂站在一旁,钴蓝色的眼眸中也闪烁着疑虑。 他更依赖直觉,但分析能力同样不弱:“那个主席,欧仁·鲍狄埃,态度确实诚恳,看不出说谎的痕迹。但他们调离兰波先生的理由,太牵强了。”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如果仅仅因为魏尔伦惹出的麻烦,兰波先生作为能克制他的空间系超越者,留在横滨应对才是最合理的。为什么非要把他紧急召回巴黎?这不合逻辑。” 中原幸点头补充,逻辑清晰:“而且,担心英国派异能者报复兰波先生这个说法,也站不住脚。魏尔伦刺杀的是英国女王,承受最大报复风险的应该是法国总理和高层政要。英国政客再疯狂,也不会专门派人去刺杀一个警惕性极高的空间系超越者,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得不偿失。” “比起魏尔伦惹出的麻烦,”无名走到窗边,指尖轻叩窗沿,若有所思,“他们更像是……要把所有强大的异能力者,像收拢拳头一样,全部调回巴黎核心。” 他回想起主席办公室里那场匆忙的“彩虹大撤离”,“那么多顶尖异能力者齐聚一堂,如果只是为了看场‘乐子’,那这乐子的成本未免也太高了。” 中原幸的脸色微微一变:“无名哥,你的意思是……巴黎即将面临一场巨大的危机?需要集结所有顶尖力量来守护?” 他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那得是什么级别的灾难……天灾?还是……人为?” 001的电子音平稳地响起,分析着数据:“异能力战争已结束多年,各国均签署了和平条约。根据全球军事调动、物资储备、舆论导向等综合数据分析,近期爆发大规模国家间战争的可能性低于0.01%,可基本排除战争因素。” 无名想起欧仁·鲍狄埃最后那句隐晦的“遇到困难时希望援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如果事态真的紧急到无法控制,他们沉不住气的时候,自然会主动来找我们。” 他转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驱散了空气中凝重的气氛:“至于现在嘛……”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养精蓄锐,先睡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 酒过三巡,杯盏间流淌着微醺的气息。 兰波放下手中的酒杯,黄绿色的眼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醒,他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所以,让我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目光扫过两位好友,“别再用魏尔伦搪塞我。对付他,我自己就足够。” 当年,正是因为他独一无二的空间能力能有效克制魏尔伦的重力操控,少年兰波才被选中成为对方的搭档。 “……”亚历山大·小仲马和居斯塔夫·福楼拜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这里说?”小仲马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询问看向福楼拜。 福楼拜优雅地晃动着杯中残存的红酒,玻璃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他微微颔首:“这里是公社的产业,一切都在雨果先生的掌控之下。阿蒂尔,你迟早要知道的。” “好吧。”小仲马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魏尔伦的事是个引子,但真正的麻烦……你还记得吗?很多年前,欧联体异能力联合办公署搞出来的那个‘东西’?我们所有人,包括你,都在雨果先生监督下,签过最高级别保密协议的那个。” 兰波黑发下的眉头紧紧蹙起,尘封的记忆被艰难地翻动。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那个?后来欧盟成立,它不是被联合决议……强制永久封印了吗?” 那个代表着巨大力量与同等危险的禁忌之物。 “……问题就出在这里。”小仲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它……失踪了。” 兰波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保密局那些人是摆设吗?!” “不知道确切时间。”一直沉默的福楼拜接话,语气凝重,“因为它一直被严密封印,十几年来封印状态稳定,附加其上的345道不同属性的异能封印都未曾被触发过任何警报。所以……没人知道它是怎么不翼而飞的。” “而且,”小仲马补充道,脸色难看,“早在被封印前,异能力战争末期它曾被启用过一次,导致其本体……缺失了一部分。那些碎片后来通过各种渠道——交易、抢夺、赔偿——流散出去,大多被定位掌握,成为政治博弈的筹码。所以当局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碎片上,对处于绝对封印中的本体……反而有些松懈了。” 兰波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什么时候发现本体失踪的?总不会是例行检查时心血来潮发现的吧?” “导火索……还是英国那边。” 说到这个,小仲马忍不住露出讽刺的表情,“他们国内爆发了大规模‘疯牛病’恐慌——实际感染人数估计有两千左右。官方调查结果是养牛场将感染朊病毒死亡的病牛非法流入了市场。” “就凭这个借口?”兰波眼神锐利,“这种程度的食品安全事故,根本不足以推动欧盟通过他们想要的议案。” “当然不够!”小仲马叹气,“真正的砝码是女王遇刺!英国以此作为交换条件,要求我们在一项关键议案的表决中投赞同票。所有人都清楚英国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它的保管权!将如此重要的东西存放在巴黎,是他们绝对不能接受的。议会方面觉得用一票换取英国不再追究刺杀事件也算合理,况且那议案通过希望渺茫……谁知道——” 福楼拜沉重地接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就是因为我们这一票……秘密投票通过了。就在昨晚,各国异能力者代表齐聚保密局,共同解开了那尘封十几年的封印层……” 兰波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层层叠叠的封印解除后,空空如也的保管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先生们……还好吗?” “几位年纪大的元老,当场就晕过去了。”小仲马苦笑着敲了敲酒杯边缘,“这直接触发了最高等级的特异点警报。现在,几乎所有相关国家都在第一时间紧急召回本国顶尖的异能力者,目的有两个:一是竭尽全力寻找并回收‘它’的本体,二是……严防死守,防止它落入任何一方手中并被再次使用!” “流落在外的碎片能定位,本体难道不行?”兰波感到一阵荒谬和无力。 “原本是可以的!” 福楼拜饮尽杯中最后的红酒,眉头紧锁,“但不知为何,就在搜索的同时,所有针对它的定位手段全部失效了!就像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彻底屏蔽了一样。排除它被发射到外太空或者沉入马里亚纳海沟这种极端情况……那就只剩下一种最坏的可能——” “有人得到了它。”兰波的声音冰冷地接上了后半句。 “没错。”小仲马站起身,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用力拍了拍兰波的肩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老朋友,准备好加班加点,甚至……拼命吧。寻找它的踪迹需要最顶尖的精神系能力者进行大范围扫描,而回收它……就是我们这些‘清道夫’的任务了。” —— 人类需要睡眠恢复精力,但作为人工智能AI的001则永不停歇。 因此,当新一天的晨光透过箱中世界的窗户洒入时,一份详尽的报告已经呈现在无名面前。 “不只是法国,”无名翻阅着001投射出的光屏报告,眉头微挑,“几乎所有的欧盟成员国,甚至包括部分非欧盟的欧洲国家,都在大规模、高优先级地召回其登记在册的异能力者?” 他指尖划过一串串名单和紧急调令,“排除战争因素?001,你确认吗?” 001的紫色云雀形态稳定地悬浮着:“综合卫星图像、军事部署、经济数据、公开及加密通讯流量分析,欧盟成员国及其主要盟国均未显示任何备战迹象。根据检索到的各国近期内部发布的最高级别[紧急状态条例]内容分析,此次召回事件应属预案之外的突发性危机应对模式。人为因素导致此次事件的可能性高达98.75%。” “人祸啊……” 无名摸了摸下巴,眼神深邃,“只希望,这不是他们自己当年种下的苦果,最终反噬自身吧。” 不过,巴黎公社那边显然还没有向他们透露任何消息的势头。 看来,他们打算先用尽自己的资源和手段。 无名并不着急,他相信,当法国人真正焦头烂额、无计可施的时候,自然会想起他这位“贵客”。 到时候……价格就好商量了。 青年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希望他们动作能快一点,”他喃喃自语,带着点生意人的精明,“我横滨的咖啡店,可还等着老板回去打理呢。” 第62章 无名正漫步于卢浮宫恢弘的雕塑长廊中,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落,为那些冰冷的白色大理石杰作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 他驻足于一座展现激烈搏斗的群像前,指尖几乎能感受到石雕肌肉迸发的力量感。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伏黑甚尔(横滨)。 “喂?”无名接起电话,目光仍流连在雕塑的线条上。 “老板,”电话那头传来甚尔略显烦躁的声音,伴随着钥匙串的哗啦声和购物袋放在地上的闷响,“我觉得新冒出来那小子,叫太宰治的,很不对劲。”他似乎刚到家,正用肩膀夹着手机开门。 “他像是冲着织田作来的,”甚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猎人般的警觉,“但奇怪的是,织田作和他之前压根不认识。” 少年虽然极力掩饰,但那些细微的眼神停留、下意识的肢体朝向,都逃不过甚尔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敏锐直觉。 “这小子现在想来店里当店员。我又不是老板,这事得你拍板。” 他干脆地把难题抛给无名,“他没留电话,倒是留了个住址——镭钵街那家黑诊所的地址。” 甚尔嗤笑一声,带着点嘲讽,“我记得那医生,好像跟福泽的侦探社不太对付?” 无名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的情景:在夏目漱石的默许、同伴的鼓励以及自己一番推波助澜下,福泽谕吉终于成立了武装侦探社。 后来他带着江户川乱步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时身边多了一个眼神倔强又带着伤痕的女孩——与谢野晶子。 女孩的精神创伤还是在无名的帮助下慢慢抚平的。 几年过去,当年怯懦的少女已变得坚毅果敢,并在无名某些“独特”兴趣的影响下,发展出了一些令人胆寒的“治疗”癖好……比如钟爱用电锯来“激励”病人康复什么的。 与谢野那充满视觉冲击的治疗方式相比,无名的“创意饮品”简直显得温情脉脉。 两人联手,以一种另类却极其有效的方式,显著降低了侦探社全体战斗成员的受伤频率——毕竟,谁也不想体验被电锯“关怀”或者喝下未知液体双重打击的滋味。 “算不上过节,”无名回想了一下福泽谕吉偶尔的提及,“那医生叫森鸥外,据说是福泽的师弟。”他顿了顿,补充道,“夏目先生教学生的方式……还真是兼容并包。” 甚尔在电话那头无语地“啧”了一声。 虽然没见过森鸥外本人,但从太宰治小子身上的危险气息来看,这“师弟”的品性也不如何,他已经在心里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总之,那小子给我的感觉……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内里不知道藏着什么。”甚尔语气严肃地提醒,“你要觉得不行,我直接拒了他。” “我会好好考虑的,多谢提醒。”无名轻笑,目光扫过另一座雕像,“如果那孩子没什么实质性恶意,就让织田作去应付好了,正好也给你减减负。” 作为老板,他太清楚甚尔在织田作之助那朴实无华却总能噎死人的逻辑面前吃了多少暗亏。 “那我可真谢谢你了!”甚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随即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无名刚收起手机,准备继续欣赏眼前的艺术瑰宝,一个身影却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不远处的廊柱旁。 来人是一位约莫三四十岁的男子。 微卷的深棕色头发显得有些凌乱,仿佛刚从书堆中抬起头。面容清癯,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敏感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 他手持一本皮质封面、边角磨损的旧书,缓步走来时,周围熙攘的游客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他们的存在。 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无名先生,初次见面。我是让-雅克·卢梭。” 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态度让金发青年略感惊奇:“我还以为,你们法国人都喜欢像那位鲍狄埃主席一样,先绕几个优雅的圈子呢。” “如果时间允许,我并不吝啬使用外交辞令。”瘦弱的男人微微叹了口气,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这已经是我连续加班的第三天了。时间……很宝贵。” “……” 无名看着对方苍白的面色和眼下明显的青黑,投去了货真价实的同情目光——让这样一位看起来风吹就倒的病人带病加班,可见事态已紧急到何种程度。 “非常抱歉打断您的艺术之旅,”卢梭的语气诚恳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但我们确实……极度缺乏人手。如果您愿意伸出援手……” “看来确实是个连众多超越者都束手无策的大麻烦啊……”无名打断他,红眸中兴趣盎然,“那么,报酬是什么?” 卢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措辞,最终吐出一句:“巴黎公社所能给予的一切。” “嚯,这么大方?”无名挑眉,有些意外,“你能做这个主?” “我是公社副主席,”卢梭的语气异常平静笃定,“欧仁会答应的。这里不是详谈之所,不如……移步回公社总部?” —— 返回公社总部的路上,并非由埃克斯那样的空间系异能者开启传送门,而是乘坐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巴黎午后的车流。 看来他们的人手紧张到连这点“便利”都抽不出来了,无名心想。 车厢内,卢梭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倦意:“在这种非常时期向您提出合作请求,实属无奈之举。最终做出这个决定,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兰波先生的建议。” 男人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情景:【在连续使用异能力进行了54次主要用于紧急调动人员和封锁关键区域的高强度、长距离的空间传送后,几乎被榨干最后一丝力量的兰波瘫倒在椅子上,声音嘶哑地向他的老师波德莱尔力荐:“老师……找无名先生……合作!他的效率……绝对不止翻倍!”他喘了口气,用尽力气补充道,“只有一点——千万别惹他生气。他的要求通常不会太过分,尽量满足就好……还有,千万别质疑或阻碍他的决定……否则合作……必然破裂。” 作为与无名签订过[时缚契约]的人,兰波虽然时常被对方当“工具人”使唤,内心深处却依然认为无名本质是“好”的——如果忽略掉那些令人胃疼的恶趣味的话。】 “我们慎重考虑了兰波的提议,希望能与您建立更深层次的合作关系。” 卢梭说完,忍不住掩嘴低咳了几声,脸色更显苍白。他小心地从怀中那本仿佛从不离身的旧书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稿纸,递给无名。 “这是初步拟定的合作契约,您可以审阅修改后再签署。一旦签署,即刻生效。” 无名饶有兴致地接过稿纸,指尖立刻感受到纸张上流淌着一种独特的、带着约束力的能量波动。 “这契约效果……还附加了你的异能?”他感受着那股力量,“约束力不弱。” 他快速扫过条款,内容主要是要求对即将知晓的核心机密绝对保密,报酬部分则非常宽泛地写着“公社能力范围内的全力支持”。 无名笑了笑,将稿纸递回:“说实话,改与不改,这份契约对我都没什么实际约束力。这种程度的契约力量,无法作用于我。” 他的[时缚契约]层级远高于此。 不过无名也没打算隐瞒这点,从公社高层对他的态度来看,他们恐怕对此早有预料。 “我明白。”卢梭并未感到意外,只是疲惫地点点头,“这是程序规定,必须归档留存的书面文件。” “行吧,程序正义。”无名耸耸肩,不再多言。 他接过卢梭递来的笔,龙飞凤舞地在契约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手续。 —— 当欧仁·鲍狄埃和让-雅克·卢梭,用尽可能简洁但沉重的语言,将那本禁忌之书的起源、失控的野心、离奇失踪以及它所代表的终极危险——窥探、扭曲乃至覆盖世界线——和盘托出后,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名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长久地沉默着。 他铂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但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终于,一丝冰冷的、近乎荒谬的冷笑从他唇边溢出。 “呵……”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或戏谑的红眸,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愤怒。 [终于知道超距摇感无法使用,命途联系如此微弱的原因了……] 原来根源在这里。 不是技术故障,不是距离阻隔,而是这个世界被它自己的造物从内部扭曲、封闭了! “你们……”无名的目光锐利,扫过神色凝重的欧仁和疲惫闭目的卢梭,指尖开始无意识地、带着越来越重力道地叩击着坚硬的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当年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制造一个能窥探世界未来、甚至妄图改变世界线的‘许愿道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怒火,“你们是否清醒?!这简直比把核弹按钮交给一群玩泥巴的孩子还要愚蠢百倍!”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病灶”所在。 这和博识尊的演算不一样,这简直是作茧自缚。 这哪里是什么“许愿机”?这根本是一个自毁装置!它强行将这个本该正常演化、能与广袤星际文明接轨的世界,拖入了一个由它自身规则扭曲而成的“黑箱”之中! 世界的未来被其观测行为所坍缩、固化,无数可能性被强行收束、覆盖。 这种由内而外的、基于世界线层面的“降维”封闭,彻底阻断了它与外界宇宙的时空锚定和联系通道。 黑塔想要定位并重新链接这个被“书”强行降维封闭的世界,其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等待外界强行“开盒”?那可能需要耗费难以想象的漫长时间,千年?万年?甚至可能永远等不到!因为在此期间,这个世界将永远困在“书”所制造的混乱中,时间线都无法与外界恒定。 看着眼前两位代表了法国异能力界最高权力的男人——一个面色严峻,一个因透支而苍白咳血——无名心中那点对“人祸”的猜测被证实,带来的不是解惑,而是更深的烦躁。 “蠢人的灵机一动,真能胜过智者的神机妙算……”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等待渺茫的外援不现实,时间锚点都混乱了。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也是最直接、最根本的解决之道。 他猛地停止敲击桌面,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红眸死死锁住两人。 “帮你们找那本该死的‘书’,可以。”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压抑的怒火在平静的表象下翻涌,“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告,如同下达最终审判: “让我亲手销毁它。” 这不仅是为了完成委托,更是为了斩断这个世界的枷锁,为了重新点亮那被强行掐灭的、通往星海的希望之火。 只有彻底抹除这个“病灶”,这个被降维的世界,才有可能重新“升维”,找回它失落的未来和与宇宙链接的资格。 作者有话说: 在本文中,这个世界原本是正常的,但是由于书的出现,让世界降维,与宇宙隔离。 大概是薛定谔的猫自己合上了箱子,又锁了门。 书这种能预测未来并改变未来的道具,某种程度上锚定了未来,让无限的可能变为有限,本身就是限制了世界的发展——很终末的道具,是吧? 这和翁星还不一样,那个是轮回,至少还是有点秩序的…… 从现在开始,无名的离家出走变成了——我要回家[鼓掌][鼓掌] 第63章 当中原中也和中原幸结束了一天的公社培训,带着些许疲惫踏入熟悉的[箱中世界]时,立刻被客厅里弥漫的低气压惊住了。 无名像一尊失去光彩的雕塑,面无表情地深陷在沙发里。往日如阳光般耀眼的铂金色长发此刻似乎也失去了活力,随意地披散着,衬得他脸色更加沉郁。整个空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无名哥?”中原中也小心翼翼地走近,钴蓝色的眼眸里盛满担忧。他明明记得早上无名兴致勃勃地去卢浮宫时还神采飞扬,怎么现在像只被暴雨浇透、蔫头耷脑的猫? 一只由幽紫色光粒构成的虚拟云雀无声地出现在中也肩头,001冷静的电子音打破了沉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评估为极度不乐观。” “我们暂时……无法返回原坐标了。”001的陈述简洁而冰冷。 “可是……”中原幸困惑地眨眨眼,“那不是因为哥哥一直不愿意主动联系黑塔女士吗?” 001迅速将“书”的起源、其导致世界线被扭曲封闭、进而阻断星际链接的灾难性后果,以及其离奇失踪的现状,用最精炼的语言向两兄弟解释了一遍。 “所以……”中原幸努力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小脸皱成一团,“就因为一个异能者造出来的‘书’,整个地球现在像被关进了一个打不开的黑盒子,连不上宇宙了?而且这盒子本身还丢了,找都找不到?” 001:“正确。” “这不就是大海捞针?!”中原中也忍不住低呼,眉头紧锁,“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001的光雀振翅:“并非全无希望。根据最新情报,挪威一位顶尖的预言系异能力者,倾尽全力进行了大范围预言,其指向性结果高度趋同于一个地点——” 光雀的投影瞬间切换成一幅清晰的日本地图,一个红点精准地落在关东地区:“日本,横滨。” 一直沉默着的无名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烦躁地捋过额前的长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预言]指向横滨……而那个东西的本质是[许愿]……呵,怎么看都跟[终末]的力量脱不开干系。” 他指的是那本“书”所代表的、强行终结世界线可能性的恐怖力量。 001补充道:“或许还掺杂了[记忆]的权能。将书写之事‘固定’为现实,这种特性与[记忆]流派中‘城市复原师’一系的‘认知固化’能力有高度相似性。” 提到[记忆],无名梳理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睫轻颤,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他轻轻眨了眨眼,红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想起来了。就在我们离开横滨的那天,在机场……我确实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记忆]力量波动。” “是那本‘书’吗?!”中原中也立刻追问。 “只有一刹那,”无名眉头紧蹙,努力回忆着,“感知就断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屏蔽或隔绝了。” 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站起身,周身沉郁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迫切的行动力,“我得立刻回横滨。你们呢?要跟我一起吗?” 他看向两兄弟,考虑到他们刚来巴黎没几天,或许还想多看看。 中原中也毫不犹豫地摇头,眼神坚定:“我要在你身边。我们是家人,不是吗?这种时候当然要一起。”他上前一步,站到无名身侧。 “我和哥哥一样哦。”中原幸也立刻点头,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紧紧握住了中也的手。 —— “太宰君,今天有重要的‘出诊’。”一向穿着随意的森鸥外难得将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深色西装笔挺,连头发都仔细梳理过。 他站在病床边,对蜷缩在床上看书的少年发出邀请,“你跟我一起去吧?” 太宰治头也没抬,拖长了慵懒的调子:“不——去——” “哎……”森鸥外状似苦恼地叹了口气,紫红色眼眸却精光闪烁,“那可是港口Mafia的总部啊,龙潭虎穴。没有太宰君在身边保护,我这柔弱医生的人身安全可怎么保障……” “森先生的异能力足够应付任何‘突发状况’了。”少年终于从手中那本不起眼的黑色书册上抬起视线,未被绷带束缚的鸢色眼眸平静无波,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您请自便。” 说完,他又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 “真是无情啊……”森鸥外故作受伤地摇摇头,但语气里并无多少失望,“那好吧,太宰君要好好看家哦。”他不再多言,转身拉开房门,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诊所外的巷道里。 确认男人走远,太宰治立刻像只灵巧的猫,轻盈地从床上翻身坐起。他将那本至关重要的黑色书册小心翼翼地塞进宽大的外套内袋,贴身藏好。 港口Mafia……森鸥外今天的目标果然是他们。他毫不掩饰的愉悦心情,简直像猎手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太宰治的思绪飘回几天前在[无我]咖啡店的对话。 【太宰治不满地鼓着脸:“织田作也是新手,我怎么就不行?” 伏黑甚尔双臂环胸,一脸不耐:“织田算熟人!早在他来店里当苦力之前,就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了!不信你问他!” 正在练习拉花的织田作之助头也不抬:“对。店里缺人手,无名先生才从我的上司那里借调我过来,正好我也有空。” 太宰治鸢色眼眸闪过一丝兴味:“上司?织田作之前在哪里上班?还能这样‘借调’人手?” 织田作将做好的咖啡放在托盘上,语气平淡:“港口Mafia。”】 港口Mafia……这两年暗流涌动,变化不小。 从街头巷尾流出的情报碎片拼凑起来,显示出这个庞然大物内部正经历着不寻常的震荡:有干部级别的核心成员被外派执行长期任务,某些灰色地带业务悄然收缩甚至终止,甚至有小道消息称高层与官方背景人员有过接触。 更耐人寻味的是,不少底层人员似乎也得以“和平”脱离组织。这在过去森严冷酷的港口Mafia,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借调人手”……这个理由本身就透着诡异。能让港口Mafia如此“通情达理”,甚至放走一个底层人员去咖啡店打工,那位神秘的店主先生所展现的能量和手段,绝非寻常。 他到底做了什么?是交易?是威慑?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掌控? 太宰治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对着空无一人的诊所低语,声音轻快得像在祝福,又像在嘲讽:“那就……祝您心想事成吧,森先生。” 他脚步轻快地拉开诊所的门,毫不犹豫地踏入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中。他才不要待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牢笼里。 今天[无我]咖啡店据说有新品上市,他一定要去尝尝——顺便,再看看那位有趣的织田作。 —— “织田!今天的新品给我来一杯!”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一身标志性侦探斗篷打扮的江户川乱步欢快地推开店门,声音雀跃,“要——多加糖!” “新品是朗姆咖啡,”吧台后的红发店员织田作之助平静地提醒,手上擦拭杯子的动作未停,“基底是黑咖啡,会加入朗姆酒调味。你确定吗,乱步先生?” “啊……”乱步立刻皱起了鼻子,像闻到了不喜欢的味道,“那算了!我要奶茶!老样子!” “请给我一杯朗姆咖啡。”跟在乱步身后进来的与谢野晶子对织田作点点头,语气干脆利落。 她瞥了一眼身边的侦探,补充道:“乱步先生今天已经吃过一块黑森林蛋糕了,奶茶的糖分请控制在最低限度。” “晶子……”乱步顿时垮下脸,试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打动自己的医生,“我今天可是追着嫌疑人跑遍了半个城区!运动量超大欸!需要补充能量……” “那也不行。”与谢野晶子双手环胸,表情冷酷,毫无商量余地,“我是你的主治医师,关于你的糖分摄入,我说了算。” “奶茶?”一个带着好奇的少年音插了进来。 坐在吧台高脚凳上的太宰治像发现了新大陆,鸢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织田作,“贵店还有这种隐藏菜单吗?真是深藏不露啊~” “并非隐藏菜单,”正在用异能力[罗生门]辅助清洗器具的芥川龙之介头也不抬地解释,黑色的布条如同活物般在杯碟间穿梭,“此饮品仅为满足乱步先生个人口味所设,由来已久,仅此而已。” “这样啊……”太宰治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懒洋洋地重新“瘫”回了吧台上,仿佛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这夸张的姿态成功引起了江户川乱步的注意。 他翠绿色的眼眸倏然睁开,锐利而充满探究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太宰治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喂喂,这样一直盯着人看,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太宰治侧过头,迎上乱步审视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武装侦探社的“超推理”,他自然有所耳闻。 “你……”乱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猛地转向织田作之助,指着太宰治问道:“他每天都来店里报到吧?” “是的,”织田作之助手上的动作依旧平稳,将咖啡豆倒入研磨机,“每天都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理由。” “来咖啡店还能有什么理由?”与谢野晶子不以为意地挑眉,“不就是为了喝咖啡?” “不是哦~”太宰治拖长了尾音,他饶有兴致地回视了乱步片刻,然后目光转向戴着金色蝴蝶发饰、气质飒爽的与谢野晶子,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惹人怜爱的委屈表情,声音也软了几分:“美丽的医生姐姐,我是真心实意想加入这里的!我没有工作,可怜的钱包又快见底了……所以想在店里当个店员混口饭吃……” “这已经是你本周使用的第三个理由了,”芥川龙之介冷冷地打断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鄙夷,“昨日阁下还自称是‘不堪家族束缚逃家的豪门少爷’。”他精准地戳穿了太宰治的谎言,“阁下还曾以‘迷路’为由,骗取在下的指路时间。” “哎呀呀,芥川君,不要这么较真嘛!”太宰治笑嘻嘻地摆摆手,试图蒙混过关,“这只是为了增加生活情趣的一点‘善意谎言’而已!” 芥川龙之介不再理会他,面无表情地端起做好的两杯饮品,利落地转身走向其他客人所在的卡座,将太宰治这个麻烦彻底留给了织田作之助。 “嗯……”江户川乱步依旧摸着下巴,翠绿的眼眸牢牢锁定在太宰治身上,眉头微蹙,似乎在高速处理着某种复杂的信息。 “怎么了,乱步先生?”与谢野晶子察觉到了异样。即使是面对棘手的案件,乱步也很少流露出如此专注和略带凝重的神情,这引起了她的警惕。 只见名侦探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他转向织田作之助,语气是少有的认真和笃定,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收下他做店员。这是最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太宰治,又看回织田作,“尤其是……对那位‘店主先生’而言。” 这几乎是来自“超推理”的直接建议了。 织田作之助虽然不太明白其中深意,但对乱步的判断有着天然的信任。 他沉稳地点点头:“明白了。我会将乱步先生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无名先生。” 作者有话说: 森先生的猫马上就要被拐跑了 等他一回家:我猫呢? 第64章 返程的飞机上少了兰波的身影,被魏尔伦引发的后续风波牢牢拖在巴黎。 当无名、中也和幸三人带着旅途的疲惫踏进熟悉的咖啡店时,织田作之助已将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空气中弥漫着烘焙豆的醇香和秩序井然的气息。 因此,当身着件仿佛打翻了调色盘的彩虹条纹衬衫的无名,带着些许长途飞行的萎靡从二楼私人区域走下时,红发店员只是从研磨咖啡豆的专注中抬起头,平静地颔首致意:“下午好,无名先生。”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吧台上摆放整齐的咖啡杯。 “下午好……”无名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他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几乎要溢出眼泪。 他像只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慢吞吞地挪到吧台前,将自己“瘫”进一张高脚凳里,“甚尔跟我夸你了,说你干得很棒,让他省了不少心。” 这份来自挑剔同事的认可,直接导致了伏黑甚尔今天缺席——一方面固然是织田作确实可靠得无可挑剔,但另一方面…… “织田作~”店门的风铃清脆作响,伴随着一声清亮的呼唤,黑发少年太宰治的身影如同每日打卡般准时出现。他轻车熟路地滑到吧台前惯常的位置,鸢色的眼睛带着惯有的笑意,“今天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新品是什么?”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眼前这位太宰治少年。 伏黑甚尔与他气场不合得厉害,尤其当温柔娴静的千里女士偶尔造访时,太宰治那套优雅得体、谈吐风趣、恰到好处的体贴,总能轻而易举地博得千里的欢心和赞赏,这让甚尔每每脸色发黑,却又发作不得,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 “下午好,太宰。”织田作之助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将一份刚做好的三明治放入托盘,“新品是桃汁轻咖,口感清爽,要试试吗?” 他随即侧身,向无名介绍道,“老板,这位就是之前提到的,想来店里工作的太宰治。”又转向太宰,语气如常:“这位就是我们的老板,无名先生。” “哦?”无名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像黑猫一样神秘又带着点危险气息的少年。 旅途的疲惫似乎被淡了几分。 少年身形略显单薄,黑色微卷的短发下,白色绷带严密地覆盖着右眼。 露出的那只鸢色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笑意盈盈,却如同覆盖着一层精心打磨的琉璃,清澈透亮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难以捉摸的情绪漩涡。 非常、非常擅长伪装。 无名在心里下了判断,红眸深处闪过一丝探究的光。 不过,他对江户川乱步那近乎预言般的“超推理”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 那位没有异能的侦探,其洞察本质的天赋,有时比最强大的异能更令人心悸。 无名甚至在他身上捕捉过几次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宇宙深空、属于[智识]命途的波动涟漪。 若非“书”的干扰扭曲了世界线的可能性,这位侦探或许早已踏上属于他的非凡之路。 而眼前这位太宰治…… 他此刻最急需的,正是关于那本禁忌之“书”的线索。这位少年与那本搅乱时空的造物,究竟有多少隐秘的关联? 想到这里,无名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再绕弯子:“想做我的店员?可以。不过嘛……”他拖长了尾音,笑容在彩虹衬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灿烂,却也透着股让太宰治本能警惕的不怀好意,“得先通过我的‘入职小测验’。” 太宰治歪了歪头,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位老板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等着看人掉进陷阱的狐狸。 吧台后的织田作之助,已经默默地转过身去,假装专心致志地擦拭着早已锃亮的咖啡机外壳,肩膀似乎还微不可查地塌了一下。 看在织田作的面子上……以及那份对“异常”近乎本能的、无法抗拒的好奇心驱使下,太宰治还是点了点头,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哦?什么考验?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简单得很,”无名轻描淡写地说着,人已像一阵风般闪身进了吧台内侧。他随手拿起一个干净的白色马克杯放在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接着,在太宰治好奇又警惕的目光中,他不知从哪里——也许是袖口,也许是吧台下的暗格——摸出一个外形极其怪异的东西。 那玩意儿活脱脱像一只刚从海底沉船里打捞上来的、锈迹斑斑、布满铜绿、指针歪斜的古老闹钟。表面凹凸不平,甚至带着可疑的、仿佛干涸血迹般的暗褐色污渍。 在太宰治瞳孔微缩的注视下,无名抄起吧台刀架上那把寒光闪闪、刃口极薄的切刀,手腕一抖,动作快如闪电。 “嚓”的一声轻响,竟将那“闹钟”从正中间利落地一劈两半! 令人惊骇的是,其内部并非预想中的齿轮发条,而是流淌着一种浅红色的、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甚至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奇异“肉质”。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铁锈、陈年皮革和奇异甜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无名面无表情,眼神专注。 他熟练地像处理普通柠檬一样,用锋利的刀尖将那诡异的“肉质”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状,动作精准而冷酷。接着,他将这些散发着微光的“肉片”尽数丢进金属雪克杯,加入满满一铲冰块,再倒入预先泡好、色泽清亮的绿茶。他扣紧杯盖,手腕翻飞,动作迅猛有力,雪克杯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冰块撞击杯壁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咔啦咔啦”声响! 就在雪克杯内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如同稀释血液般的浅红光泽,并散发出更加浓烈奇异的混合香气时,旁边的咖啡机恰到好处地发出“嘶——”的轻鸣,深褐色、油脂丰富的浓缩咖啡液汩汩流入接杯器。 无名手腕一旋,动作优雅地将雪克杯中那浅红色的液体滤去冰块,倾倒进马克杯。 紧接着,他稳稳地端起装着滚烫咖啡液的接杯器,将深褐色的液体如同熔岩般缓缓淋在那浅红色的“基底”之上…… 深褐与浅红在杯中激烈碰撞、交融、旋转,杯壁上迅速凝结出无数细碎、如同星尘般闪烁游移的奇异光点。 整个饮品最终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诡谲美感,散发着一种令人既觉诱惑又心生不安的复杂气息。 “[时缘浓缩],”无名将这杯堪称“艺术品”的杰作推到太宰治面前的吧台上,杯底与木质台面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露出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请慢用。” 目睹了这惊心动魄全过程的太宰治,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盯着杯子里的液体,又瞥了眼吧台上残留的“肉片”碎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干涩:“这……这玩意儿真的能喝?恕我直言,老板,您刚才切的那个……‘水果’,到底是什么来头?” “哦,那个啊,”无名面不改色,信口胡诌的功力炉火纯青,“国外某个与世隔绝的部落特产,叫‘时光果’。据说吸收了日月精华,口感独特,日本这边绝对买不到。”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太宰治内心翻了个白眼,这鬼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那玩意儿怎么看像是异能力造物。 不过,想到自己[人间失格]的能力可以无效化世间一切异能效果,少年心中稍定,甚至升起一丝挑战欲。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那杯散发着致命诱惑,浓烈到刺鼻的果香奇异地与咖啡的焦苦醇厚交织的杯子,抱着一种“说不定只是看起来吓人,味道还行?”的侥幸心理,屏住呼吸,凑近杯沿,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小口…… 轰! 仿佛一颗炸弹在口腔和大脑中同时引爆!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生锈铁钉混合着滚烫辣椒油、再浸泡在过期糖浆里的极致涩味和灼烧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味蕾神经!紧随其后爆开的是一种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感!最可怕的是,那原本闻起来诱人的奇异果香,在接触舌苔的瞬间,竟化作了浓烈刺鼻、如同腐败内脏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恶臭! 强烈的生理排斥反应冲击着他的感官,胃部剧烈痉挛,眼前阵阵发黑,仿佛被人用沾满污泥的破布塞住了口鼻,又狠狠在肚子上踹了一脚! “砰——哐当!” 太宰治猛地将杯子砸回吧台,力道之大让杯碟都跳了起来。 他一手死死捂住嘴,指关节捏得发白,另一只手痉挛般死死抠住冰冷的木质台面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般剧烈地弓起腰背,额头“咚”地一声重重磕在吧台上,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呜咽。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额前的绷带和鬓角的黑发。 居然没当场晕厥?这小子的意志力和身体耐受性……有点意思!无名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和赞赏。 织田作之助默默地将一杯刚做好的、散发着清新桃子香气的桃汁轻咖推到太宰治剧烈颤抖的手边,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喝点这个,压一压。” 吧台下的少年蜷缩着,像一尊凝固的痛苦雕像,对织田作的呼唤毫无反应,只有压抑的抽气声证明他还清醒着。 “放心,清醒着呢。”无名语气笃定,甚至还带着点莫名的欣慰,“你是第三个。” 他竖起三根手指,仿佛在宣告一个了不起的成就,“继夏目先生和福泽社长之后,时隔多年,终于又出现了一个能喝完我的‘特调’还能保持意识清醒(尽管看起来快不行了)的人了。” “恭喜你,太宰君,”无名笑容可掬地宣布,“你成功通过了我的入职考验。欢迎加入‘无我’咖啡店。”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太宰治才像是终于从地狱边缘爬了回来。 他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抬起头。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角通红一片,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冷汗狼狈地滑下脸颊。他那只露出的鸢色眼眸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生理性的痛苦。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抓过织田作推来的那杯救命稻草般的桃汁轻咖,仰头“咕咚咕咚”地猛灌了好几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烧的食道,才让他长长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呼出一口带着颤音的气:“哈……呼……” 他瘫软在吧台椅背上,像一条被暴晒过的咸鱼,“贵……贵店的每一位店员……入职前都必须经历这种……‘考验’吗?” 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感,眼神控诉地看向无名,“老板,您开这家店……真的不是为了满足某种……随机清除顾客的……特殊癖好吗?”他简直无法想象普通人喝下那东西的惨状。 无名轻易读懂了他眼中的控诉和灵魂质问,他抱起双臂,下巴微抬,神情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当然!这是本店的传统!也是检验员工抗压能力和忠诚度的不二法门!至于开店嘛……” 他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反正又不是我干活。” “对了,”无名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身体微微前倾,红眸中闪烁着探究的精光,追问道,“除了那味道之外,喝下去之后,还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比如,思维清晰了?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幻象?” 太宰治缓过一口气,又渐渐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懒散模样,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语气带着点夸张的遗憾:“感觉?除了想死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之外……完全没有呢。” 他摊了摊手,“如此登峰造极的痛苦体验,竟然无法为我打开通往永恒安眠的大门……啧,真是太可惜了,浪费了老板您的好材料。” 无名暗自挑眉:失败了?能量反应明明很强烈。 不,绝对不对。 他刚才全程都在用[记忆]的力量细致入微地观测着那杯“[时缘浓缩]”的能量流动轨迹。 那杯特调饮品在完成的瞬间,确实蕴含着精妙构筑的能量结构——它本该在入口的刹那,温和地激发饮用者的精神活性,并在其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极其微弱的“时空褶皱”,让服用者的主观感知时间流速相对外界减缓,从而在短时间内获得类似“思维加速”或“反应提升”的效果。 然而,在太宰治饮下的瞬间,那精心构筑的能量流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屏障,又像是被投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洞。所有的能量粒子在接触到他身体的刹那,便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没有激起一丝涟漪。这个少年本身,就像一个行走的“无效领域”,将一切试图影响他的外部效果吞噬得干干净净。 铂金色头发的青年不动声色地调动起更深层的[记忆]权能,将力量聚焦在太宰治身上。 ——空。 在[记忆]的特殊视界下,少年周身竟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无”。仿佛他本身就是一个概念的真空地带。 必须将观测的“强度”和“深度”强行提升到远超常人的程度,才能在太宰治身上勉强捕捉到一些极其浅淡、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命痕迹和存在轮廓。 江户川乱步的建议瞬间在无名脑海中清晰回响:“收下他做店员是最好的选择,尤其是对无名先生来说。” 看着眼前这个揉着太阳穴、抱怨着饮品不够“致命”的少年,无名心中豁然开朗,如同拨云见日。 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本搅乱时空、屏蔽感知的“书”,其关键线索,或许就缠绕在这个名为太宰治的少年身上。 作者有话说: 是这样的,所有的正式店员都遭受过无名的毒手,无一幸免。[墨镜] 第65章 虽然无名已经点头同意太宰治留下,但作为咖啡店店员,基本功的考核还是必不可少的。总不能招个连咖啡都不会冲的花瓶吧? 最基础,也最见功夫的,莫过于做一杯纯粹的黑咖啡。 太宰治无疑是个极其聪明的学生。 他天天泡在店里“观摩”织田作之助,流程早已烂熟于心。 此刻,他站在吧台后,神情专注,在织田作简洁的提点下,动作竟也显得有模有样:精准量取咖啡豆,倒入研磨机,调整刻度,启动机器时发出均匀的嗡鸣。随后是温杯、布粉、压粉,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操作。 当滚烫的热水从手冲壶中稳定、细密地注入滤杯,深褐色的咖啡液如同油脂般缓缓滴落,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纯粹而诱人的咖啡焦香。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挑不出明显的错处。 连一旁抱着手臂、姿态放松的金发店长无名,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色泽深沉、散发着迷人香气的黑咖啡被太宰治小心翼翼地推到无名面前,杯底与吧台发出清脆的轻响。 少年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探究? 无名撑着下巴,慢条斯理地端起杯子。他没有立刻评价,只是凑近杯沿,轻轻嗅了嗅那醉人的香气,然后浅浅啜饮了一口。 表情……毫无波澜。 既没有惊艳,也没有嫌弃,平静得像喝了一口白开水。他放下杯子,目光示意了一下旁边被临时抓来当评委的三位“幸运儿”。 中原幸年纪最小,好奇心最盛,见老板喝了没事,立刻欢快地捧起自己那杯:“闻起来好棒!我尝尝……”他满怀期待地喝了一大口,下一瞬,那双明亮的蓝眼睛瞬间失焦,那句“挺好喝啊……”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被拔掉了电源的玩偶,软绵绵地滑下椅子,“噗通”一声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呼吸均匀,竟已直接睡了过去。 而坐在卡座上的中原中也反应更直接。 他端起杯子,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就灌了半杯下去。橘发少年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涣散,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脑袋便重重地歪向一旁,靠在卡座柔软的靠背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唯有伏黑甚尔,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和惊人的意志力(或许还有长期经受无名“洗礼”锻炼出的抗性),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 他皱着眉头,将那口感其实相当醇厚的咖啡咽下,随即猛地闭上双眼,浓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额角甚至迸出青筋。三四秒后,他才如同挣脱了某种束缚般,倏然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强烈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像看外星怪物一样死死盯住吧台后一脸“无辜”的太宰治。 “……老板,”甚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和匪夷所思,“这小子……是您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还是哪个实验室跑出来的生化武器?”这效果,和老板那些“创意饮品”一样邪门。 “不是哦,”无名惬意地又啜饮了一口自己那杯,太宰治的咖啡对他毫无影响。 太宰治的技术本身没问题,咖啡的香气、醇厚度都堪称合格,甚至可以说很有潜力。但诡异的是,这杯咖啡仿佛被赋予了某种诅咒般的特质——在极致的美味之下,隐藏着极其霸道、近乎即效的强烈昏睡效果。 “太宰,”织田作之助看着地上安睡的幸和卡座里“安详”的中也,深蓝色的眼眸转向太宰治,语气是惯常的平稳,他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以前做过饭吗?” 太宰治眨巴着鸢色的大眼睛,表情纯良得像只小鹿:“唔…给上任老板做过一回爱心早餐。然后……”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委屈,“他醒来后就泪流满面地抱着我的腿,恳求我以后离厨房远一点,说他的小心脏承受不了第二次‘惊喜’了。” “上任老板……那个镭钵街的黑医?”伏黑甚尔立刻想起了太宰治之前留下的地址,眉头皱得更紧,“你现在住哪?还在他诊所?” “那个冷酷无情的家伙已经卷铺盖高就去了,自然把我扫地出门了。”太宰治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声音都带上了点哽咽,“如果找不到栖身之所……港口区那些冰冷潮湿的废弃集装箱,大概就是我今晚温暖的归宿了……” 他甚至还象征性地吸了吸鼻子。 “啧!”甚尔明知道这小子九成九在演戏,但看着他那张苍□□致的小脸和恰到好处的委屈,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有点说不出口。这小子太会拿捏人心了。 “二楼倒是有空房间,”无名放下咖啡杯,语气随意,“不过得和织田作合租。房租嘛……”成熟的商人从不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按市场价,概不赊欠。” “可是……”太宰治企图继续他的卖惨大业,泫然欲泣,“我真的身无分文,穷得只剩下这身衣服了……” “森鸥外没给你发工资?”无名懒得跟他绕圈子,直接点破,红眸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据我所知,他对‘有用’的人才,出手还算大方。”尤其是这少年的异能力肉眼可见的强大。 “啊!无名先生竟然认识森先生啊!”太宰治立刻“恍然大悟”,演技切换自如,他手一摊,语气带着点被抛弃的哀怨,“可惜森先生心比天高,攀上港口Mafia的高枝就飞走了。我这只可怜的小麻雀,自然就被剩在空巢里自生自灭……” “港口Mafia?”这个关键词瞬间触动了织田作之助的神经,“首领的身体……已经恶化到连组织的专属医疗团队都束手无策了吗?”他记得那位老人缠绵病榻已久。 “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怎么没提过?”伏黑甚尔惊讶地看向织田作。港口Mafia首领病危,这可是能震动整个里世界的消息! “你没问。”织田作之助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平铺直叙,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耿直,“而且我早就脱离核心序列,现在更是被‘外派’状态。组织里那些争权夺利的破事……”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跟我无关。”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巨额债务已经通过给无名打工彻底清零了,再不需要靠贩卖组织情报来抵债求生。 “我更喜欢现在这样,”红发男人总结道,目光扫过整洁的吧台,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平静安稳的生活。”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太宰治鸢色的眼底激起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随即迅速归于深潭般的沉寂。 无论是哪个世界线的织田作,心底最深处渴望的,似乎都是这样一份遥不可及的安宁……这一次,在这个充满“异常”的世界里,会有不同吗? “……无名哥,”正说话的功夫,体质强悍的中原中也率先从咖啡的“昏迷诅咒”中挣扎醒来。他甩了甩还有些昏沉的脑袋,钴蓝色的眼眸恢复了清明。 看到弟弟幸还在地毯上睡得香甜,中也眉头微蹙,红色的重力异能瞬间包裹住自己和弟弟面前那两杯“罪魁祸首”的咖啡,操控着它们稳稳飘向洗手池的方向。 “哗啦——” 深褐色的液体被毫不留情地倒入下水道,空杯子被重重地放进水槽。 “哇哦!”太宰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夸张地叫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中原中也,“真是暴殄天物!这可是我倾注了‘爱意’与‘才华’的作品!连店主大人都珍而重之地细细品味,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残忍地倒掉!”他的控诉声情并茂,仿佛被倒掉的是稀世珍宝。 “让你做出这种‘生化武器’本身就是在浪费宝贵的咖啡豆和水!”中原中也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气势十足,“无名哥体质特殊百毒不侵,这能一样吗?你做的这玩意儿,普通人喝一口怕是得睡到明天下午!” “可是……你当面倒掉的行为,深深地刺痛了我这颗脆弱敏感的心灵……”太宰治捂住胸口,眼神哀怨得能滴出水来,“我的心……好痛……” “哈?!”中原中也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这小子摆明了是在找茬,“你的心是玻璃做的吗?一碰就碎?” “好久没看到哥哥这么有活力地和人斗嘴了呢,”不知何时也悠悠转醒的中原幸,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笑眯眯地插了一句,“感觉你们俩……相性意外地合拍哦?”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谁跟他合拍了?!”x2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异口同声,互相怒目而视,空气中仿佛有噼里啪啦的火花在迸溅。 无名欣慰地看着这“活力四射”的一幕,慢悠悠地又品了一口手中那杯似乎对他完全无害的“昏睡咖啡”,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年轻真好啊……这不是很有精神嘛。” “无名先生,”一直在角落默默围观全程、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芥川龙之介,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 他看着地上残留的咖啡渍和还在揉太阳穴的中原幸,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充满了忧虑,“真的要让他……担任店员吗?”店里有一个无名先生这样的“味觉杀手”已经让客流量承受了巨大压力,再来一个效果立竿见影的“昏睡咖啡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咖啡店门可罗雀的凄惨未来。 “当然可以,”无名挥挥手,毫不在意,“不碰咖啡机不就行了?让他做侍应生,负责点单、端盘子、招呼客人。而且……” 他目光落在正和中也斗嘴的太宰治身上,红眸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这孩子脑筋转得快,嘴皮子也利索,说不定……真能给我们招揽来不少‘特别’的生意呢。” —— 摇曳的昏黄灯光下,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亚历山大·小仲马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带着几分酒后的怨念:“那位神秘的东方美人……无名先生,他们走得太快了!才待了不到一个星期!我还想着下周的沙龙舞会能正式结识一下呢……结果连送行都没通知我们一声,就兰波你一个人去送了!真是的!”他语气里充满了错失良机的惋惜。 兰波默默地啜饮着杯中的白兰地,黄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他又不认识你们。”他的声音带着点微醺的懒散。 “话不能这么说!”小仲马激动地拍了下桌子,“你是他的朋友,我们是你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四舍五入不也是朋友吗?提前见个面,喝一杯,不就认识了?”他显然已经醉得不轻,开始胡言乱语。 “你喝多了。”兰波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嫌弃,“别指望我送你回去。” 一直安静品酒的居斯塔夫·福楼拜,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壁,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深思,声音低沉而清晰:“说起来……那对跟随无名先生的双胞胎少年,中原中也和中原幸……”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们的长相……尤其是那种独特的气质和眉眼间的轮廓,第一次见到时,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兰波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接话。 他当然清楚福楼拜指的是什么——那与魏尔伦如出一辙的橘发蓝眼和某些微妙的神韵。 “如此酷似魏尔伦的孩子,偏偏又来自横滨……”福楼拜没有看兰波,目光落在杯中旋转的酒液上,语气却意有所指,“虽然相关的任务记录被某种力量彻底‘抹除’,清空得仿佛从未存在过……但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万无一失的手段。痕迹可以被抹去,但‘存在’本身,以及它留下的影响,总会以某种方式显现出来。”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兰波,语气变得严肃:“魏尔伦最近仍在欧洲活动,虽然他的具体行踪如同鬼魅难以锁定,但只要你还在这里,他大概率不会轻易远遁。但是……” 福楼拜加重了语气,“那两个少年是例外。他们和他如此相像,这绝非巧合。一旦这个消息,或者说仅仅是关于‘存在’的模糊风声传入他耳中……以他的性格和偏执,必定会追查到底,不死不休。横滨,会成为他必然要去的地方。” 出乎福楼拜意料的是,兰波脸上并未浮现出任何担忧或紧张。他反而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冰块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弧度。 “那就让他去。”兰波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他太了解无名的实力了。 魏尔伦若真敢跑去横滨找麻烦,在兰波看来,无异于主动将自己打包送上门,成为无名先生庞大“收藏”或“实验”名单上的又一个新素材罢了。 或许……还能省去他们跨国追捕的麻烦? 想到魏尔伦可能遭遇的“下场”,兰波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为这位昔日的搭档点根蜡。 他端起酒杯,对着虚空轻轻一举,黄绿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混合着复杂情绪的微光。 那就祝你好运吧,保罗。他在心中默念,然后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甚尔已经到了人类精神和□□的巅峰,硬抗两位神人制作的生化武器,这才是我们咖啡店的最后的脸面啊 第66章 冷硬的夜风撕扯着魏尔伦的衣角,他如同凝固的雕像,矗立在摩天大楼的冰冷边缘。脚下,城市的霓虹织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而其中一点昏黄却异常清晰——公社酒馆的窗户。 人影在暖光中晃动,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雾气弥漫的旧梦。 ……阿蒂尔。 这个名字无声地在魏尔伦的舌尖滚过,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锐利得能穿透夜色。 绝对没错。 那抹熟悉的剪影,那头黑发……可那致命的一枪,他亲手扣动扳机,分明击穿了对方的后心,穿胸而过! “你还活着……亲友。”低沉的嗓音几乎被夜风吞没,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话音未落,高楼边缘的身影如被吹散的墨迹,瞬间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不留一丝痕迹。 酒馆内,暖融融的空气包裹着喧闹。 正端着酒杯的兰波动作骤然一顿,杯中的琥珀色液体轻轻晃荡。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熟悉的能量波动,如同细针般刺过他的神经。 他猛地抬头,目光射向窗外那片被灯火映照得有些失真的夜空——那里,只有一轮清冷的圆月,高悬于钢铁丛林之上,无声地俯瞰。 “怎么了?”福楼拜捕捉到他瞬间的凝滞,放下手中的烟斗,投来询问的目光。 “没什么。”兰波垂下眼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转瞬即逝的力量绝非错觉。 保罗……他刚才就在那里。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他心中了然。也许,该给老板递个消息了——那条蛰伏已久的“大鱼”,终于按捺不住,浮出了水面。 —— 店铺打烊的寂静笼罩下来。 当无名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箱中世界]的涟漪后,001才打破了沉默,它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为什么不直接向太宰治询问‘书’的去向?” 无名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闻言动作未停,嘴角却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浅笑: “不急。”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一只时刻竖起耳朵、绷紧神经的猫,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它炸毛逃跑。与其步步紧逼,让他把尾巴夹得更紧,最终溜得无影无踪,不如……耐心一点,温水煮青蛙。” 他转过身,明亮的灯光落在他温和的脸上,眼神却异常清明,“况且,我对太宰君并无恶意,所求的也非单方面的利用,自然无需耍弄那些不上台面的小手段。” 他踱步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掌控感: “对付他,最有效的武器就是‘坦诚’。把牌摊开在阳光下,反而让他无处遁形。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气鼓鼓的中原中也,“我们手里,不是还有织田作之助这个绝佳的‘鱼饵’么?有他在,不怕他真能跑出多远。” “所以无名哥你办完事之后能把他开除吗?!”中原中也几乎是立刻接话,橘色的发梢都因为激动微微翘起。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上写满了被捉弄后的郁闷,“要不是幸帮我,我根本吵不过那家伙!明明我和幸是双胞胎,那混蛋青花鱼偏偏就只盯着我一个人找茬!”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瘫倒在沙发里,“跟人吵架比打十场架还累!” 无名被他孩子气的抱怨逗笑了,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怜爱。他伸出手,温暖干燥的掌心带着安抚的力量,轻轻揉了揉少年那头微卷如阳光的橘发: “辛苦中也了。”他的声音温和醇厚,“不过,我倒觉得,太宰君那不安分的性子,恐怕也耐不住咖啡店这份过于平静的‘养老’生活。他迟早会自己跑出去,搞点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 无名对自己的眼光向来笃定,少年此刻看似乖顺的蛰伏,背后必然有着更深沉的图谋——十有八九,就是和那本“书”有关。 [无我]咖啡店的二楼,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夜色的清冷,这里早已被无名改造成了温馨的员工宿舍。 织田作之助脱下沾染着咖啡香气的浅色外套,习惯性地径直走向厨房。走到一半,脚步却顿住了。他这才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原本独属于他的空间里,多了一个人。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玄关处。 黑发的少年仿佛被无形的绳索钉在原地,依旧站在刚进门的位置,鸢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直直地望着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这种能如此自然地、近距离地与“挚友”共处一室的场景,是那本“书”里描绘的无数个太宰治人生中,都未曾奢望过的平凡日常。 巨大的不真实感让少年一时失神,忘记了动作。 “太宰?”织田作之助稍稍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询问。 “啊……”少年仿佛被惊醒,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有了反应。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飞快地在织田作之助平静的脸上扫过,随即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微微垂下了眼睑,声音轻得如同呓语:“我……什么都可以。”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回答,没有追问那份不自然: “今天先这样吧,等明天买菜再买点你喜欢的。”他语气平常,仿佛只是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务事。 他熟练地系上围裙,转身走向厨房,“或者让中也他们回来时顺便带点也行。”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传来锅碗轻微的碰撞声。 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被厨房的动静取代,太宰治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点点。 他学着织田作的样子,有些生疏地将自己的黑色外套脱下,挂在了衣架上。然后,他像个初入陌生领域的猫,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走到客厅中央那张看起来异常柔软的白色沙发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沙发承托住身体的重量,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安静地坐着,双手有些无措地搭在膝盖上,目光漫无目的地在简洁的房间里游移了片刻,最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锚点,他习惯性地、带着某种隐秘的依赖感,从怀中掏出了那本纯黑色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书”。 微凉的皮质封面触感熟悉。 此刻再翻开它,审视着那些密密麻麻、承载着无数世界线绝望与痛苦的文字,竟有种隔岸观火的荒谬感。 那些撕心裂肺的悲剧,终究未能成为他亲身经历的注脚。 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平静,如同温水般缓缓浸透了他疲惫的心房,让他暂时放空了思绪。 “在看什么?”织田作之助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太宰治猛地从字里行间抽离,鸢色的瞳孔瞬间聚焦,带着一丝被窥破的惊悸望向声音来源。 红发男人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咖喱饭站在旁边,目光一如既往的平和,带着纯粹的好奇。 他的视线自然地落在少年手中的黑色笔记本上: “太宰也喜欢读书吗?”他问得十分自然。 “这不是书,是我的笔记哦。”太宰治迅速调整好表情,嘴角扬起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只试探的小狐狸。 他刻意将摊开的书页朝向织田作之助,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探究:“能看到吗?” “没有。”织田作之助的目光落在空白的书页上,困惑地摇摇头,“你还没开始写?”他的反应毫无作伪。 成了。 少年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看来外人果然无法窥见“书”中真正的秘密。 他立刻收敛了试探,换上一副轻松的口吻,点头应和: “对呀,毕竟从前的生活……太‘充实’了嘛,完全没有时间静下来写点东西呢。”他故意用了“充实”这个词,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这话显然引起了织田作之助的共鸣,他放下餐盘,在少年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也是这样。”他脸上露出一丝对过往的感慨,“以前在老板这里,有幸读过夏目漱石先生的著作,可惜只有上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真诚的遗憾。 “那下部在哪里?”太宰治立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好奇。他需要确认更多关于“书”和这个世界的关联。 “我问过老板,他代我向夏目先生请教过。”织田作之助回想着当时的情景,神情变得有些无奈,甚至带着点面对文学巨匠时天然的局促,“夏目先生说……如果我想知道后续,那就‘提起笔吧’。”他模仿着那位文豪可能的口吻。 “……这样啊。”少年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沉下去,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终归平静。 又是这样。 织田作之助渴望写作并被夏目漱石引导的命运,似乎在不同世界线中顽固地重复着。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宿命感悄然爬上心头。但他很快将这丝阴霾压下,嘴角重新弯起一个略显单薄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错觉。 织田作之助似乎并未察觉少年细微的情绪变化,或者说,他察觉了但选择了不去点破。 他拿起勺子,继续说道: “所以,我也萌生了要写点什么的念头。就去请求了我的上司,她正好也需要外派人员,加上能减免些债款,我就来这里了。”他舀起一勺咖喱饭,语气认真,“在这里工作,比想象中要轻松得多。无名先生……确实是个好人。” 她? 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他不动声色地咽下口中的食物,鸢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光,状似随意地接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天真和试探: “织田作的上司……真是通情达理呢。我还以为,港口Mafia对待所有成员,都像对待消耗品一样严苛无情。” “几年前或许是这样。”织田作之助咀嚼着食物,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态度坦诚得一如既往,“但自从首领对组织的掌控力……嗯,有所变化后,现在的港口Mafia已经不太一样了。至少在我看,它在如今的横滨,算是个相对安稳的去处了。” 他想起尾崎红叶大刀阔斧的改革,以及那位越来越沉默的首领的默许态度,“而且,或许过不了多久,首领的位置就要换人了。” “哦?”太宰治的眉毛挑了起来,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混合着幸灾乐祸和浓厚兴趣的笑容,“看来……是后继有人了?而且板上钉钉?”他刻意拖长了尾音。 “嗯,几乎没什么疑问。”织田作之助肯定道。 尾崎红叶在组织内根深蒂固的影响力,以及干部们或明或暗的站队倾向,都指向一个清晰的结果。 他并不太关心高层倾轧,只是陈述事实。 太宰治几乎要笑出声来,他赶紧低头掩饰嘴角扩大的弧度:看来森先生的如意算盘八成要落空了……该不会真要被永远困在港口Mafia当个地下医生吧?那可真是……太惨了!光是想象一下森鸥外那张可能出现的、计划落空后强撑的脸,他就觉得今晚的咖喱饭格外美味。 笑够了,他重新抬起头,话题一转,带着点抱怨的撒娇口吻: “织田作说无名先生是个好人……可我看他今天,恶趣味倒是挺足的。”他指的是那场别开生面的入职测试和咖啡测验,无名那双看戏似的含笑眼睛让他印象深刻。 “他……”织田作之助难得地语塞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他放下勺子,认真地看向对面眼神开始闪烁、明显在打什么主意的少年:“无名先生确实是个好人。他只是……比较喜欢‘观察’有趣的人和事,或者用一些无伤大雅的方式,去‘试探’一下,看看能激起什么样的水花。” 他想起自己当初那份莫名其妙的“高利贷”合同,顿了顿,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提醒道: “比如说你,太宰。虽然我不清楚你身上具体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能让那位乱步先生都特意投来关注的目光……你肯定非常重要。” 他的目光坦率而直接,“不过你不需要太担心。以我对无名先生的了解,他最终会向你开诚布公,提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交易。”他又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诚恳: “当然,如果是涉及到金钱的交易……请务必,仔仔细细地算清楚汇率和条款。”这绝对是经验之谈。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下周要出去旅游,所以正在奋力肝存稿中…… 第67章 巴黎近郊,一座森然的钢铁巨兽蛰伏于此——欧盟异能力者总部。 厚重的花岗岩基座托起棱角锋利的合金外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塔顶,数座雷达无声旋转,无形的探测波扫射着夜空与大地,搜寻着任何不速之客的痕迹。 魏尔伦的身影,如同夜色本身凝聚的幽灵,出现在总部外围的阴影中。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宏伟而冰冷的建筑轮廓,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 下一瞬,他的存在感骤然稀薄,仿佛被周围的重力场吞噬、同化,彻底化为环境背景噪音的一部分——一个移动的“盲点”。 他动了。 没有奔跑,没有跳跃,只是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流畅地滑过地表入口的层层警戒。三重需要多重生物验证的合金闸门在他面前如同虚设。他指尖随意地拂过感应板,重力场以微不可查的幅度扭曲震荡,瞬间模拟出最高权限的“空白”信号。闸门洞开,他如烟般飘入。 直通地下核心的电梯井内,激光网格闪烁着致命的红光。魏尔伦踏入的刹那,无形的重力之手精准地撕开一道仅容他通过的缝隙,网格在他身后瞬间恢复如初,仿佛从未被扰动。 核心中枢内部,冷白的光线将一切照射得惨白。 光洁如镜的地面倒映着上方忙碌穿梭的人影。魏尔伦踏足其上,却未留下丝毫倒影。他如同行走在另一个维度,脚步无声,身形在监控探头的视野中呈现出诡异的、被判定为无害的光学畸变。穹顶的监控徒劳地闪烁,无法锁定这个融入环境的不速之客。 他径直飘向情报核心——档案塔。手掌按上生物感应板,足以令常人休克的微弱神经冲击波撞上他周身的重力屏障,无声溃散。他的指尖快速地在终端上滑动,调取目标档案。 光屏亮起。 【兰波——状态:正常。附带关联档案:无名,中原中也,中原幸。】 魏尔伦的目光迅速掠过无关的名字,冰蓝色的瞳孔骤然锁定在两个少年的照片上——中原中也,中原幸。 时间仿佛凝固了。 魏尔伦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冰蓝色的瞳孔急剧收缩。 记忆深处,冰冷营养罐中那个橘发、稚嫩却蕴藏着毁灭性力量的男孩身影——荒霸吐——与眼前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孔轰然重叠! 六年光阴,洗去了实验体的脆弱,沉淀出少年人的轮廓。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两个少年?双生子?!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荒霸吐”?是那场惊天爆炸分裂出的双生奇迹?还是……两者皆是?!混乱的念头在他脑中激烈冲撞。 但下一秒,一股冰冷而坚定的决意取代了所有疑惑。无论答案为何,身负“荒霸吐”之力的少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同类。他们不该被囚禁在人类的牢笼,沦为工具或怪物。他必须找到他们,带他们离开! 然而,一丝不合时宜的疑虑悄然爬上心头。 他猛地想起几天前,在巴黎那栋高楼顶端,远远瞥见公社酒馆窗内的那个黑发身影——兰波。他无比确信,就在那一刻,兰波必然感知到了他。那是无数次并肩作战、生死相托淬炼出的本能感应。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刺耳的警报撕裂夜空,没有追踪的能量波动如影随形,甚至……没有那个预料中、饱含恨意或质问的回眸。 兰波只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仿佛他只是窗外一抹无关紧要的夜色。 这彻底的漠视,像一记无形的重拳,狠狠砸在魏尔伦的心口,比预想中的复仇烈焰更令他措手不及,甚至……隐隐不安。 背叛者与被背叛者戏剧性的重逢,竟以一方视若无睹收场? 魏尔伦的指尖悬停在光屏上兰波冰冷的档案照片前,微微发颤。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困惑与难以言喻的刺痛。 为什么,亲友?……是我亲手将子弹送入你的后心,背叛了所有誓言。为何如今……你却对我视而不见?横滨……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没有答案。 魏尔伦猛地收回手,眼中最后一丝波动被深沉的寒意覆盖。 他不再停留。 身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瞬间晕开、淡化,悄无声息地从守卫森严的“棱镜”核心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他曾踏足此地的痕迹。 —— [无我]咖啡店弥漫着慵懒的咖啡香和温暖的阳光。 自从太宰治穿上侍应生的制服,这家本就别具一格的店更是平添了几分引人注目的风景。 少年身姿修长,包裹在剪裁合体的黑白制服里,鸢色的眼眸时而带着漫不经心的疏离,时而又能漾起足以蛊惑人心的的浅笑。 他动作优雅流畅地穿梭在桌椅之间,端上精致的咖啡和甜点,偶尔几句恰到好处的低语,总能惹得几位常驻的女顾客脸颊微红,低声轻笑。 他的存在,像一块无形的磁石,确实为店里招揽了不少慕“颜”而来的客流,尤其是下午茶时段。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店门的风铃清脆一响,走进来的是武装侦探社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 他依旧戴着那顶标志性的贝雷帽,披着侦探披风,身后跟着一个年纪小小却表情异常沉稳的男孩,正是刚满七岁不久、已能熟练调伏式神“玉犬”小黑和小白的伏黑惠。小黑和小白此刻化作两道微不可查的影子,安静地跟在伏黑惠脚边。 “织田,老规矩,特制奶茶,双倍糖。”乱步熟稔地走到他惯常的靠窗位置坐下,声音带着一贯的任性。 伏黑惠则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小小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扫过店内,带着超越年龄的沉静审视。 他肩上的小背包里,似乎还有符咒的边角露出来。 正值学校假期,认识的哥哥姐姐们大多有任务在身,所以他也自告奋勇,争取了这次的任务。 只不过除了伏黑甚尔之外,其他的所有人都不太同意他独自行动,尤其是妈妈。所以临走前,在妈妈的监督下,伏黑甚尔给他添了不少防御性武器,还有很多来自无名先生的奇物。 但他觉得自己应该用不上,以乱步先生的能力,即便是有危险也能够轻松避开。 而他的最大作用就是当个人肉导航,防止侦探先生撒手没。 所以武力防护作用不大,他这位“监护人”的责任就是看好这位智商超群但生活能力时常掉线的名侦探。 织田作之助正在吧台后擦拭杯子,闻言应了一声,开始准备。 店里此刻只有他和太宰治当值,中也和幸被无名派出去采购了。 江户川乱步翠绿的眼眸在店内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正端着托盘、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太宰治身上。 他看了几秒,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眼睛一亮。 “太宰!”乱步直接指向太宰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端盘子了,跟我们出门一趟吧!” 太宰治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不变,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哦?这位客人,有什么需要吗?本店暂时不提供外送服务哦。” 少年鸢色的眼底却闪过一丝警惕和玩味。 “不是送咖啡!”乱步摆摆手,“是破案!本侦探正在追查一件很麻烦的案子,那些涉案的大人一个个都狡猾得很,说话拐弯抹角,讨厌死了!” 他的语气变得理直气壮,“你看起来就很擅长对付这种不好好说话、心思弯弯绕绕的‘大人’。我需要你的‘才能’!” 伏黑惠也抬头看向太宰治,和父亲一样的绿色眼睛清澈且没什么情绪,但显然他已经习惯了乱步的临时起意。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他看向吧台后的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放下擦干的杯子,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说:“这需要请示老板。”他拿出手机,走到安静的角落,拨通了无名的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只简单回应了几句。 “老板同意了,工资照付。”织田作走回来,对太宰治点点头,“注意安全。” 太宰治微微挑眉,似乎对无名的爽快答应略感意外,但随即点点头,动作利落:“明白了。能为名侦探效劳,是我的荣幸呢。” 他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黑色大衣。 于是,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穿着侦探披风的的江户川乱步,表情沉稳、仿佛只是出门散步的小学生伏黑惠,以及披上黑色大衣、嘴角噙着莫测笑意的太宰治,三人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一同走出了[无我]咖啡店,汇入横滨街头的人流之中。 —— 总监部顶层的会客室,线条冷冽而简约。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繁华的天际线,室内光线明亮通透。哑光金属与深色玻璃材质的家具泛着低调的光泽,空气净化系统无声运转,取代了旧日的陈腐气息。 墙壁上悬挂着简洁的电子屏幕,无声滚动着全球异能与咒术事件的简报摘要。 铂金色的长发如同熔化的白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那对标志性的尖耳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无名姿态放松地陷在宽大舒适的皮质沙发里。 他赤红的眼眸带着一丝兴味,扫过室内充满未来感的装潢。 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端着一只茶杯,杯中红茶色泽醇厚,散发着佛手柑的清香。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交付一批用于升级总监部通讯矩阵的特殊接口设备,顺便看看在“训练场”里被五条悟折腾的孩子们进展如何。 货刚签收,人就被这位如今实质掌控日本咒术界的“六眼”请进了这间视野绝佳的会客室。 无名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温热的红茶,赤瞳微抬,带着了然的笑意看向对面沙发里那个坐姿极其不羁的白发男人: “五条君,日理万机还抽空见我,真是荣幸。” 他语气温和,尾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揶揄,“是对新到的设备有疑问?还是……有别的‘业务’想谈?” 作者有话说: 魏尔伦:蓄力 很快要到战斗爽环节[墨镜] 第68章 总监部顶层的会客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东京。 五条悟整个人几乎陷进宽大的沙发里,昂贵的名牌外套随意揉成一团搭在扶手上。两条长腿嚣张地架在光洁昂贵的黑曜石茶几边缘,皮鞋底几乎要碰到桌面。 他指尖一顶鼻梁上的小圆墨镜,镜片反射着窗外刺目的阳光。 “哈!无名老板,”他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散腔调,“荣幸谈不上,找你当然是有——好~事~”尾音拖得长长的。 他端起自己的马克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杯中的可乐气泡滋滋作响。 “好不容易把政府那边碍事的‘碎石’都扫干净了,总算能腾出手,清理一下积压的……嗯,‘历史遗留问题’。”他身体微微前倾,“比如某个藏得很深的‘老朋友’。”他刻意在结尾加重了咬字。 无名铂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中流淌着微光,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的指腹沿着温润的杯口缓缓摩挲。 “咒术界的清查……”青年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朗,“我听夏油君提过一嘴,似乎……旷日持久?” 准确来讲,是后续处理持续了好几年。 他将茶杯优雅而精准地放回杯碟中央,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身体看似放松地微微前倾,摆出倾听的姿态,语气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不过,五条君,这种触及核心机密的‘清理’工作,找我一介‘外人’插手,是否有些……越界了?而且,”他红宝石般的眼眸直直锁住五条悟,“我的‘特别协助’,向来遵循‘一分钱,一分货’的原则。” 拒绝之意,包裹在滴水不漏的商务辞令之下。 五条悟仿佛根本没接收到拒绝信号。 他放下马克杯,“咚”一声磕在茶几上,身体也猛地凑近,墨镜后的目光带着点无奈。 “少来这套,老板。”他屈指敲了敲冰凉的茶几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关键是——目标在横滨。那是你的地盘!” 他身体后仰,双臂摊开,“那鬼地方,异能力者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咒力进去就跟信号离了服务区一样。我们的人过去,十成力憋回去七成,除非派一级以上的咒术师,但是横滨那边的异能力特务科又想方设法地设限,给老子搞的束手束脚的。” 他久违地使用了那个嚣张的自称。 白发青年双手一拍膝盖,加重语气:“但你不一样!你在横滨根基那么深,只要你想,横滨不就是你说了算的后花园吗?所以在横滨办事,没你帮忙是真不行啊!” 无名执起茶壶,姿态优雅地悬停在五条悟的马克杯上方,无视了杯里的可乐,缓缓注入琥珀色的温热红茶。 氤氲的热气短暂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没我不行’?呵,五条先生过誉了。”他放下茶壶,赤瞳穿透逐渐稀薄的蒸汽,精准地捕捉到五条悟的视线,声音慵懒磁性,“那么,为了这份‘不可或缺’的赞誉,您准备支付怎样的‘对价’呢?” 他又将球踢了回去。 五条悟终于坐直了身体,知道重点要来了。 “直说吧,”他双手交叉搁在膝上,问得干脆利落,“你想要什么?”语气熟稔,显然对与无名的交易驾轻就熟。 无名端起自己的茶杯,并未饮用,目光垂落,仿佛在鉴赏杯中红茶那深宝石红的色泽。 片刻后,他才抬眼。 “最近在研发一个‘广域群体治疗力场发生器’的小玩意儿。”他语气平淡,“理论架构堪称完美,可惜卡在生命能量协同谐振的节点上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学者的专注,“我记得,咒术界有位将‘反转术式’运用到登峰造极的女士——家入硝子小姐?”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态度坦然,“不知是否有幸,能让我[观察]一次她施术时的能量流动模型?时间极短,仅需一次触碰足矣。”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啧!”他一把摘下墨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苍蓝色的眼睛带着点无奈和头疼,直直看向无名,“无名老板,你这胃口……真是又刁又准啊。广域群体治疗?还点名要硝子?” 他语气加重,“你比谁都清楚!整个咒术界——能稳定对外施展反转术式做深度治疗的活菩萨,就硝子独一份!你这是上来就要碰我们的镇山之宝?” 五条悟的神色陡然变得异常严肃。 他“咔哒”一声重新架好墨镜,身体坐得笔直,气场自然弥散: “这件事,我无权替她拍板。”他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硝子不是实验室的小白鼠,她的能力是她最核心的私域和底牌。我可以把你的项目意向和需求转达给她。”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对你的‘小玩意儿’产生了兴趣,并且自愿同意进行这次‘技术交流’,那么‘对价’细节,我们好商量。否则,”他轻轻摇头,意思斩钉截铁,“免谈。” “成交。”无名干脆地颔首,“目标是谁?” “里梅。”五条悟从沙发旁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啪”一声拍在茶几上,推向无名,“一个同样苟了上千年的老古董,两面宿傩的头号疯狗。这家伙早溜去横滨了,之前整顿内部腾不出手收拾他,最近……怕是按捺不住,又想搞风搞雨了。” “线索?”无名目光扫过文件封面,并未翻动——对[忆者]而言,内容已在虚数力扫过的瞬间了然于心。 “结界和部分辅助监督在几个城市边缘捕捉到过‘两面宿傩手指’的咒力波动残留,”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白毛,对这种藏头露尾的老鼠充满不屑,“但每次追踪,要么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要么踪迹直接断在横滨边界外。” 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所以……这事儿,非你不可。要是顺手,把杰那家伙也从他的窝里拖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在横滨呆这么久,他当孤儿院院长当得骨头都要生锈了。” —— 横滨警察署的问询室弥漫着咖啡和墨水的气味。 终于从冗长的问话中脱身的太宰治,略显疲惫地靠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杯早已不那么热的可可。 “乱步先生,”少年鸢色的眼眸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对面,“您执意要我参与这案子……恐怕意不在此吧?” 案件虽复杂,但对名侦探江户川乱步而言,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地与嫌疑人周旋。 他只需抛出几个关键线索,警署自会按图索骥。 然而,乱步却以“太宰更合适”为由,硬是给他安了个‘侦探助理’的身份塞进审查,甚至为此签了一堆授权文件……其动机,昭然若揭。 一直眯着眼的侦探难得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锐光:“我表现得很明显吗?”他侧头问一直安静得像影子般跟在身边的伏黑惠。 头发有些天然翘起的黑发男孩平静地点点头,声音毫无波澜:“非常明显。乱步先生找的理由,有点……牵强?” “好吧好吧。”青年夸张地叹了口气,朝太宰治摊开双手,一脸坦然,“行啦,我说,今天确实会有点‘小热闹’,太宰你在现场的话……场面可能会失控。所以嘛,先把你借出来避避风头。” 太宰治瞳孔骤然收缩! 少年人猛地攥紧手中的纸杯,可可溅出几滴在手背也浑然不觉,声音因极力压制而微微发颤:“你是说咖啡店?!织田作还在那里!” 难道“书”中那缠绕织田作之助的死亡诅咒……在现实也如影随形?他终究……终究还是无法留住他的挚友吗?! “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看着少年如同被惊起的黑猫般弹起身就要往外冲,抛弃了伪装,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自持,江户川乱步无奈地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 “玉犬。”男孩低唤一声。 一黑一白两只半透明的矫健犬影瞬间凝实,如离弦之箭般扑上,精准地叼住太宰治的裤脚,合力向后一拽! 少年猝不及防,“砰”一声狼狈地跌坐回椅子上。 “冷静点,织田不会有事。”江户川乱步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对着正手忙脚乱想挣脱玉犬钳制的少年说道,“需要你出场的时候还没到。相信我嘛……不信我也得信无名先生。织田可是他从港口Mafia‘借’来的高级员工,出了事他怎么跟那位‘大姐头’尾崎红叶交代?” “无名先生……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伏黑惠冷静地补充道,同时心念微动,一群毛茸茸的雪白脱兔凭空涌现,如同活雪崩般瞬间将刚站起一半的太宰治“温柔”地淹没,只露出一个写满愕然的脑袋。 男孩看着被兔子“活埋”的太宰,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懊恼:糟,用力过猛了。 “嗯嗯……”江户川乱步摸着下巴,翠绿的眼眸在镜片后精光闪烁。 太宰治这超乎寻常的激烈反应,让他心中的猜测瞬间飙升到九成九——这家伙身上,绝对藏着能窥见未来轨迹的‘东西’。 【“乱步,”电话那头,无名的声音隔着电流显得有些失真,却依旧柔和,“今天……为什么特意让我留下太宰治?” 正抱着枕头准备睡觉的侦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味道’不对,”无名某种程度上是他赖以生存的甜食供应商,所以乱步难得耐心解释,“一个跟织田作之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突然找上门,还表现得像认识了几辈子似的熟悉……排除掉自来熟和变态跟踪狂的可能性,”他语气笃定,“只剩下一种解释——他知道未来。就像那些‘重生’回过去的家伙,第一件事就是去买彩票号码。” “…………我或许得顺从福泽阁下的建议,不再给你推荐那些轻小说。”无名似乎轻笑了一声,“明白了。那么,后续可能还需要你这位‘名侦探’帮点小忙。” “报酬!我要新出的限量版草莓奶油蛋糕!三层!”侦探立刻提出核心诉求。 “成交。”无名带着笑意的承诺清晰传来。】 作者有话说: 又要到紧张刺激的战斗环节,真是久违了 我将爆肝四章,然后出门旅游[撒花] 第69章 午后的[无我]咖啡店因为工作日的缘故,店内客人稀疏。 织田作之助独自应对也显得游刃有余。他刚将一杯温热的咖啡放在客人面前,转身便前往吧台迎接下一位点单的客人。 “您的拿铁,请慢用。”红发男人声音平稳,伸手去接对方递来的钞票。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币的瞬间,一种冰冷的、近乎凝固的危机感从下至上贯穿了脊椎! 面前这位客人——身量异常高大,织田作甚至需要微微仰视。 男人有着雕塑般俊美却凌厉的轮廓,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寒冷,不起一丝波澜。一头耀眼的金发被黑色发带束成利落的短辫垂在肩头,在午后的光线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 外国人……而且……这张脸? 织田作之助脑中警铃微微作响,一丝模糊的熟悉感转瞬即逝。 横滨租界林立,外国面孔并不稀奇,但此人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却让久经沙场的他察觉到危机。 他强压下异样,清点钞票:“您一共消费654日元,找零……”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天衣无缝]被突然触发! 五秒后的未来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入织田作之助的脑海:金发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咖啡馆内温馨的景象在刹那间扭曲、崩塌——桌椅粉碎,玻璃化为齑粉,所有客人和店员如同被无形的压缩机碾过,瞬间爆裂成一团团模糊的血肉! 袭击者!目标是整个咖啡店! 无名的嘱托在脑中炸响: 【如遇袭击者,只需拖住一分钟就可以了。不要贸然进攻,保命为先。】 生死一线间,织田作之助展现出超越常人的决断与速度。他收钱的手猛地向下一按,同时左脚如鞭般狠狠踢向柜台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暗钮。 嗡——!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能量屏障瞬间自柜台下方弹射而出,金色方块倒扣下来,堪堪将织田作之助和近在咫尺的袭击者笼罩其中。 几乎在屏障展开的同一时间,织田作之助另一只手中已握住了那把被无名改造过的黑色手槍,看也不看,凭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本能,对着面前的金发男人抬手就是一槍! 砰! 槍口喷吐火焰,特制的子弹带着诡异的螺旋轨迹,无视了物理定律般射出! 魏尔伦冰蓝色的瞳孔闪过一丝讶异。 作为暗杀王,他早已收集了店内所有人的情报。 眼前这个红发男人,不过是个拥有微弱预言能力的异能力者,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蝼蚁。 他甚至没有移动,心念一动,足以扭曲钢铁的重力场瞬间包裹向那颗射来的子弹,意图将其凝固在半空…… 噗嗤! 子弹竟如热刀切黄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层叠的重力屏障!魏尔伦只觉左肩胛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洇湿了他的外套! 异能改造武器?竟然能穿透他的重力防御? [空间转移] 不等魏尔伦做出反应,金色的保护罩骤然收缩,强大的空间拉扯感传来。 眼前景象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般扭曲、旋转。 下一秒,刺鼻的铁锈味、飞扬的尘土以及空旷的回响取代了咖啡的醇香——两人已置身于一个废弃的巨大仓库之中。 阳光从破败的顶棚缝隙间投下道道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呵……看来你们早有预料?”魏尔伦不怒反笑,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他优雅地用未受伤的右手拂开垂落额前的一缕金发,冰蓝色的眼眸锁定织田作之助,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亲友……你果然没有忘记我……” 那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怀念。 但杀意随即如寒冰般覆盖——目标不变,解决此人,返回咖啡店带走“同类”。 织田作之助在落地的瞬间已如猎豹般向后弹射,拉开距离。 他面沉如水,没有任何废话,槍口再次抬起! 砰!砰!砰! 连续三槍,槍口焰在仓库中划出刺目的轨迹! 无需瞄准,[百分百弱点命中]的附魔效果驱动着子弹,刁钻地射向魏尔伦的膝盖、肘关节和颈侧动脉! 然而,魏尔伦的身体强度远超人类想象。 他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显得多余,子弹精准地击中预定的关节要害,却如同射进了坚韧无比的特种橡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仅仅让他的身体微微晃动,留下几个深陷的凹痕和些许血点! “呵呵……”魏尔伦低头,用指尖抹过肩头被第一颗子弹贯穿的伤口渗出的鲜血,看着指尖的殷红,笑容越发冰冷,“不错的玩具……可惜,对‘非人之物’而言,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话音落下,魏尔伦眼中蓝光暴涨! 嗡——轰隆!!! 以他为中心,恐怖的重力场如同无形的海啸般轰然爆发! 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地面瞬间塌陷、龟裂,堆积的废弃集装箱如同被巨人之手拍击,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抛向四面八方! 整个仓库的钢铁骨架发出嘎吱作响,屋顶的破洞瞬间扩大,砖石瓦砾如暴雨般砸落。 织田作之助只觉身体骤然一沉,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 他闷哼一声,口鼻瞬间溢出血丝。 强大的重力束缚将他死死钉在原地,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住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织田——!!!” 一声饱含惊怒的咆哮撕裂了仓库的轰鸣。 一道橘红色身影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狠狠砸在织田作之助与魏尔伦之间。 中原中也双脚落地之处,地面轰然炸开一个巨坑。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猛地拍向地面,怒吼道: “给我——停下!!!” 嗡——! 同样磅礴的重力异能力以中也为中心悍然展开,暗红色的能量波纹如同实质的屏障,与魏尔伦那冰冷幽蓝的重力场狠狠撞在一起! 两股足以扭曲空间的恐怖力量正面碰撞! 仓库内的墙壁和几根立柱如同被投入粉碎机的饼干,瞬间化为齑粉。地面如同被两只无形巨手疯狂撕扯,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巨大的石块被两股对冲的重力撕扯着悬浮起来,在空中剧烈碰撞、粉碎。 “快走!”中也头也不回,怒吼声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他反手将一个闪烁着金光的金属圆球向后抛向织田作之助。 圆球触地的瞬间,熟悉的金色能量再次涌现,迅速包裹住几乎无法动弹的织田作,光芒一闪,消失在原地。 这下没有了顾虑,可以放开手脚了。 中也猛地站起身,异能力毫无保留地全开。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熊熊燃烧,如同火焰一般。他一只手高高抬起,掌心向上,硬生生顶住了魏尔伦那如海渊一般的重压。 少年钴蓝色的眼眸燃烧着怒火,死死锁定对面的金发男人,那眼神如同盯住了猎物的猛兽。 “魏尔伦!”少年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最初被无名收留的那段日子里,曾无数次从兰波复杂的低语中出现过。 “你还真敢来啊!”中也怒极反笑,笑容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既然来了——你就给我永远留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中也高举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轰隆隆隆——!!! 本就支离破碎的地面在他这一挥之下彻底崩溃。 无数被重力切割、剥离的巨石如同被无形巨手抓起,裹挟着毁灭性的暗红能量,如同密集的陨石雨,带着磅礴的气势,铺天盖地地朝着魏尔伦轰然砸下!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金发男人的身影。 —— 武装侦探社二楼医疗室,惨白的无影灯将冰冷的金属器械照得纤毫毕露。一身白大褂的与谢野晶子正有条不紊地清点着工具包。 “油锯……”她掂了掂那把沉重的、锯齿闪烁着寒光的家伙。 “斧头……”锋利的刃口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砍刀……”刀背厚重,透着一股残忍无情的蛮横感。 她纤细的手指最后捻起一把小巧却异常锋利的手术刀,金色的蝴蝶发饰在她发间随着动作微微颤动,折射出金属特有的、毫无温度的冷光。 她利落地戴上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暗红的眼睛。她微微侧过头,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几点了?” 一旁,同样穿着白大褂的芥川银安静得像一尊雕像。黑色长发柔顺地垂下,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轻轻眨了一下。 口罩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四点三十六分,晶子小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与其说是医疗工具、不如说是刑具的物件,轻声问道:“真的……要用这些吗?” “哼,”与谢野晶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刀花,手术刀的寒光在她指间跳跃,“不把生命当回事的家伙,不配得到温柔的‘告别’。” 她将手术刀“啪”一声轻巧地放回器械盘,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耐,“更何况——他迟到了!如果他按时到,根据计划来,我们肯定用不着急救措施!” 言下之意,对方的行动出了意外。 手术台上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刺目的金光。 光芒瞬间敛去,一个浑身浴血、沾满尘土的男人出现在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红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 男人双眸紧闭,嘴角蜿蜒着未干涸的暗红血迹,胸口的起伏不定——显然伤得不轻。 “啧,我就知道。”与谢野晶子眼中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奋光芒,毫不犹豫地一把抄起旁边那把沉重的油锯,她单手猛地一拉启动绳! “嗡——!!!” 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瞬间打破了医疗室的宁静,高速旋转的锯齿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带起的劲风掀起了她的白大褂下摆。 “差一点!”晶子的声音在油锯的咆哮中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遗憾,“要是伤得再重点,骨头多碎几根,内脏多破几个,反而省得我动手了!” 她稳稳地端起轰鸣的油锯,锯齿的寒光对准了手术台上的人影,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小银!摁住他!” 芥川银灰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是。” 她一步上前,双手快如闪电,瞬间扣住了男人未被血迹沾染的手腕和脚踝,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芥川银手指扣紧的刹那,手术台上气息微弱的男人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蓝色的瞳孔因为剧痛和突如其来的强光而剧烈收缩,目光对上晶子手中那咆哮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油锯,瞬间染上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晶……”沙哑的声音刚从他唇间溢出。 咔哒!咔哒! 冰冷的束缚带被芥川银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极其专业的手法瞬间勒紧、扣死。 织田作之助的手脚被牢牢地禁锢在手术台的金属支架上,动弹不得。 “别乱动哦,织田先生。”芥川银平静无波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与谢野晶子口罩上方弯起一双充满“慈爱”笑意的眼睛,双手稳稳端着那轰鸣的油锯,锯齿的尖端闪烁着寒芒,咆哮着朝着手术台上动弹不得的织田作之助——毫不留情地劈下!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为惨遭晶子肘击的织田默哀一秒 ,不按计划来,差点躺了吧 晶子小姐一杀!First blood![鼓掌][鼓掌][鼓掌] 魏尔伦的眼睛是蓝的吧……我查了一下好像是的,但是一些图里又不太一样,那就按冰蓝色写好了,这个好看。 魏尔伦:这个店里所有的人我都了如指掌~ 兰波:我人不在,但是我的异能力武器得了MVP!空间系,小子![鼓掌][鼓掌] 无名获得武器大师称号。 第70章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仓库的残骸上空回荡,烟尘厚重,在夕阳的照射下如同黄褐色的纱帘,遮蔽了视线。 然而,对于拥有顶级感知力的人而言,尘埃这不过是障眼法。 烟尘中心,魏尔伦的身影缓缓清晰。 他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沾染太多尘土,只是优雅地抬手,在身前虚划了一个半圆。 那些足以将大楼碾成废墟的巨石,在距离他身体数米之外,便被一层凝练如实质的超高密度重力屏障轻易阻挡、挤压、最终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他冰蓝色的眼眸穿过弥漫的尘埃,锁定了烟尘边缘那道燃烧着暗红光芒的身影,心中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不错的‘打招呼’方式。”魏尔伦的声音清晰穿透轰鸣的余音,冰冷如寒风,“这份力量……这份源自‘荒霸吐’的暴戾与纯粹……你果然是我的同类!” 他的目光灼热起来,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但,仅仅如此,还是不够!” 魏尔伦动了。 他并未冲向中也,而是右脚轻轻向前踏出一步。 以他落足点为圆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幽蓝色环形重力波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般骤然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不再是碎裂,而是瞬间化为齑粉,形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 冲击波裹挟着粉碎的混凝土和钢铁碎屑,排山倒海般向中原中也席卷而去。 “啧!”中也瞳孔一缩,暗红的异能光芒瞬间在脚下爆发。 他不是躲避,而是迎着冲击波悍然前冲。 “汝、容许阴郁之污浊勿复吾之觉醒!” 伴随着充满禁忌气息的低语,少年的身体在狂暴的重力加持下彻底化作一道燃烧着的赤红流星。 轰隆——!!! 赤红与幽蓝,两股同源却截然不同的重力能量,在废墟中央毫无花哨地猛烈对撞。 碰撞的中心点,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剧烈地扭曲。一圈混合着异能力、不断撕裂重组的能量冲击环,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冲击环所及之处,仓库仅存的几根承重巨柱被拦腰折断、粉碎。整个仓库的残骸结构再也无法支撑,发出惊天动地的呻吟,彻底向内崩塌。 巨大的钢铁构件和混凝土块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烟尘再次冲天而起,比之前更加浓烈,范围更广,整个战场瞬间被烟尘和混乱的能量乱流彻底吞没。 烟尘中心,两道身影在能量风暴的余波中短暂分离。 中原中也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剧烈地喘息着,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暗红色的异能光芒在他周身明灭不定,显然刚才那硬撼强敌的一击让他承受了恐怖的反噬。 若非中原中也早已掌控了无名所言的[毁灭]之力,完全吞噬了‘荒霸吐’……刚才那一瞬的爆发,恐怕他早已陷入疯狂。那局面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挑衅可以,玩命不行! 少年抬起沾满灰尘和血渍的脸,钴蓝色的眼眸透过飞扬的尘土,死死锁定着对面那个金发身影。 魏尔伦拂了拂肩头的灰尘,冰蓝色的眼眸中欣赏之色更浓,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令人惊讶的爆发力……”魏尔伦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粉碎的地面便无声地向下凹陷一寸,仿佛大地在他脚下臣服,“你的力量,狂暴、直接,充满了毁灭的本能……这确实是‘荒霸吐’的烙印。但是……” 男人困惑的问道:“这份力量里,为何掺杂了‘人’的杂质?……这不该是属于‘我们’的情感。告诉我,孩子,你是如何被人类驯化的?是那个叫‘无名’的男人?还是……兰波?” “与你何干!”少年低吼,异能力的光芒再次亮起,体表甚至浮现出更多细密的、如同岩浆裂纹般的暗红纹路。 重力的压迫感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具攻击性,一番高强度的战斗后他竟然还有余力,重力的压迫甚至没有减弱分毫! 魏尔伦抬手招架,用异能力抵消了冲击。 “没有沟通的余地吗……”男人低沉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那就试试看吧。” “你将仇恨、麻木、衰弱,和你往昔遭受的种种蹂躏,全都归还了我们……” 伴随着这低沉而充满不祥意味的字句,魏尔伦身上的气势陡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股令人心悸的、纯粹的毁灭气息冲天而起! 他冰蓝色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和焦距,变得空洞、漠然。庞大而粘稠的漆黑能量如同沸腾的墨汁般从他体内汹涌喷薄,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此刻的他,再无一丝属于“人”的意识波动,仿佛一具被纯粹毁灭能量驱动的恐怖傀儡,一个行走的、带来终焉的空壳。 中原中也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发动重力,身形瞬间拉开超过百米的距离,才表情凝重地停下,注视着那团不断膨胀、散发着不祥与死亡气息的漆黑能量。 “这家伙……能搞这么大动静?”少年难以置信地喃喃低语。 “确实。”一个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声音突然插入。 橘发少年猛地转头,发现一身标志性侦探装扮的黑发青年——江户川乱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 他嘴里还悠闲地叼着一根棒棒糖。 “接下来,”乱步抬手拍了拍身旁同样站定的黑发少年——太宰治的肩膀,语气轻松,“就是你的回合了,太宰君。这不就用上你了嘛……” 太宰治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鸢色的眼眸神色不明:“我?”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是真正证实自己的异能力[人间失格]暴露的时刻。 大概率是织田作传递的消息,虽然店主先生肯定早就有了推测……但他与织田作之助毕竟朝夕相处,对方触碰过自己的次数可不少,更能验证自己异能力的效果。 太宰治不爽,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算计,虽然因为织田作的原因,他采取了消极的放任态度,但这还是让一向冷静的少年感到一丝不快。 黑发少年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微卷的头发,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你们这是算计好了,就等着我往上冲?你看我像是能正面硬撼那个怪物的样子吗?”他指着远处那团翻涌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光。 “这不是有中也在嘛,”江户川乱步两手一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随即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他另一侧、头发炸炸的黑发男孩,“小惠,东西带着没?” 伏黑惠翠绿色的眼眸眨了眨,表情依旧沉静。他利落地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裹、散发着奇异光泽的奶酪:“这个?” “对,就是它。”乱步一把拿过那块[香涎干酪],塞到中原中也手里,“调整一下状态,那家伙要开始了!” 中原中也毫不犹豫地接过,张嘴咬了一大口。 同时,他头也不回地抬起一只手,暗红色的重力光芒瞬间展开,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将远处魏尔伦失控能量爆发带来的混乱冲击波稳稳抵御在外。 伏黑惠动作不停,又从包里掏出一罐封装精美、里面液体闪烁着微光的饮料,递给中也:“这是无名先生特意准备的!” 太宰治看着这一幕,鸢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无语,忍不住吐槽:“喂喂,你们这是在打游戏吗?吃食物回血加蓝?”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带着一丝不爽:“而且,你们似乎……没问过我的意见?” 江户川乱步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笑眯眯地说:“没关系呀,如果你实在不愿意,”他指了指正在屏障外蓄势待发的中原中也,“那就让中也君先拖住他一会儿好了。我相信他能做到的。”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众所周知,战斗计划要准备至少三份,太宰治只是最佳决策而已。 “织田作呢?”太宰治没理会乱步的“备选方案”,目光紧紧盯着远处那团仍在原地疯狂涌动、仿佛在积蓄力量的漆黑能量。距离对方真正发动攻击,大概还有半分钟喘息时间。 “在武装侦探社,”乱步回答得很快,“你回去就能见到他了。”说到这,这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名侦探竟然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连一旁正在补充能量的中原中也动作都微妙地卡顿了一瞬。 乱步心有余悸地补充道:“希望他……人还好。”那语气,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 此时,中原中也已经快速“补充”完毕,暗红色的能量在他周身稳定而澎湃地流转,状态似乎恢复了不少。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轻响,看向太宰治:“喂,你是要跟我一起冲进去,还是留在这里跟乱步先生他们待着?” 他又转向伏黑惠,语气认真:“小惠,保护他们两个,没问题吧?” “嗯。”伏黑惠平静地点头,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如同坚韧的小海胆。 他双手迅速结印,淡淡的咒力光芒在指尖流转,“玉犬。”一黑一白两只矫健的犬影瞬间在他身侧凝实,发出低沉的呜咽,翠绿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我会保护好他们的。” “从小矮子嘴里听到这种‘保护’宣言,真是让人格外不爽啊,”太宰治拖长了腔调,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中也,“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我并肩作战?” “哈?”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圆,不可置信地瞪着太宰治:“你这该死的绷带怪人说什么鬼话?现在是内斗的时候吗?” 他强压下怒火,不耐烦地低吼:“少废话,你到底走不走?” “事先声明,”太宰治慢悠悠地抬脚,作势要迈出重力屏障的保护范围,“要是我受伤了,医疗费可得算在你头上。” “你是在小看我吗?”中原中也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被轻视的恼怒,“这么想受伤?不如等这事完了,我们好好打一架!” “啧,暴力狂。”少年毫不客气地吐槽。 “你——说——什——么?!”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的理智之弦正在太宰治的毒舌下寸寸崩断。 然而,两人嘴上吵得不可开交,动作却快如闪电、配合默契! 在中原中也重力开道、瞬间清空前方障碍的刹那,两道身影——一道裹挟着暗红流光的橘色,一道是略显单薄却步伐坚定的黑色——很快消失在翻腾的烟尘与混乱能量构成的废墟深处。 “啊……大概得等个五分钟。”江户川乱步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石瓦砾的地上,完全不顾及灰尘。 “五分钟?这么快吗?”伏黑惠有些惊讶地问道,男孩警惕地维持着警戒姿势,翠绿的眼眸扫视着周围。 “不要小看太宰哦,”黑发青年撑着下巴,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可是很强的,至少在对付异能力者这方面。”他顿了顿,解释道,“其实今天这事,本来不需要中也君亲自出手。不过……他自己强烈要求要会一会魏尔伦。而且,无名先生也认为,中也君心底那份怒火,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对手来宣泄。” “所以,”一个柔和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两人身边响起,“魏尔伦先生,不正好是一位绝佳的‘试炼’对象吗?”铂金色长发、尖耳红瞳的青年,如同从虚空中现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身旁。 “无名先生!”伏黑惠眼睛一亮,小脸上露出一丝安心,“他们刚进去!” “我知道。”无名微微颔首。 在解除模因身的瞬间,此地残留的[记忆]便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短短几秒钟内就被解析得一清二楚。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我觉得,三分钟也不是不行。中也君的训练,在我和甚尔的‘关照’下,可是一日都没有落下过呢。”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刚才那些……可远不是他的全力。看来被甚尔那家伙坑了习惯了之后,他也学会留点后手了。”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的太宰治:没有被书观测的世界线?织田作我来了! 一段时间后的太宰治:干活也行,让我近距离观察一下。 还是太宰治:织田作被袭击了!难到诅咒无法避免了吗?!(绝望) 前往现场救援的太宰治:织田作没事就好……什么叫让我上?我猜到要让我干活,但是这工作环境也太恶劣了吧? 总结:虽然料到了一切,但是由于织田作这个胡萝卜的存在所以一点反抗都没有的太宰君,完完全全被自愿套牢了呢……没有关系,他会嘴硬的。 Q:所以,太宰为什么不用书呢? A:虚假的一定会被戳破,聪明人可不会贸然使用没有完全掌握的东西。所以太宰手里的书至今还是只起到一个睡前读物的作用。 这一章的魏尔伦:大开门! 这一章的中也:演员的自我修养——当然有一部分怒火是真的啦。 70-80 第71章 “拿着!”因为需要照顾太宰治的速度,中原中也并未全速飞行。 他头也不回,反手从外套口袋掏出两样东西,精准地抛向身后的太宰治。 太宰治下意识抬手接住——入手是一块巴掌大小、触感温润的深蓝色火漆印,以及一把通体流转着紫金色光华的精巧手槍。 异能力武器?少年鸢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讶异。 “我用不了这个!”周围场地被破坏的巨响和“怪物”的嘶吼震耳欲聋,太宰治不得不提高音量朝前方喊道。 “少废话!你能用!”中原中也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他根本没时间解释。 [存护火漆]本身便是高阶奇物,能量层级极高。加上无名为了应对太宰治那棘手的异能力,特意在其中融入了更多纯粹的[存护]奇物,确保其效果不会被轻易“无效化”。 至于那把槍——由织田作之助的异能力[记忆]融合锻造而成,附魔[百分百弱点命中],无名同样对其进行了特殊的[记忆]固化处理。 毕竟他的目标只是销毁那本“书”,人……必须保证完好无损。 太宰治只得依言攥紧手中的蓝色火漆。就在他握住的瞬间,火漆骤然散发出柔和的深蓝光晕。 一道由无数细小、精密六边形组成的半透明能量护盾,如同倒扣的蜂巢穹顶,无声无息地将太宰治笼罩其中。 竟然……没有被无效化?!少年鸢色的瞳孔微微一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看吧!”中原中也瞥见后方亮起的蓝光,吼了一声,“我先上了!”话音未落,包裹周身的暗红重力光芒轰然大盛! 他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赤色彗星,骤然加速,拖曳着长长的光尾,朝着那翻涌的黑色能量场中心悍然俯冲坠下! 眼前的景象让刚刚落地的少年心头一凛。 原本高大俊美的魏尔伦,此刻已彻底化为可怖的“怪物”。 粘稠漆黑的能量将他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金发都看不见,勉强维持着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怪物发出非人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嘶哑咆哮,感应到中也的到来,裹挟着数十颗瞬间凝聚、散发着恐怖吸力的“黑洞”,如同狂暴的黑色弹幕,朝着他猛扑而来! 中原中也眼神锐利,脚下暗红光芒炸裂,身形冲天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些致命的能量球。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入口袋,从空间钮中抽出一把造型奇古、刀身流转着幽暗寒芒的长刀——天逆鉾。 这是他从伏黑甚尔那里特意讨来的武器。当男人听说对手是“暗杀王”魏尔伦时,只是挑了挑眉,随手将刀抛给他:“那家伙的名头在地下世界挺响,要是输了,别说是我教的。” 攻击落空的“黑洞”砸在地上,如同贪婪的巨口,无声无息地将地面“吞噬”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边缘光滑如镜。 极致的重力……最终竟表现为黑洞般的吞噬属性?在密集如雨的黑色能量球间隙中极限闪避的同时,少年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明悟——战斗策略必须调整。 他心念急转,不再寻求硬碰硬的力量对抗。暗红的重力能量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天逆鉾的刀身,瞬间延伸、凝结成数条闪烁着危险红芒的能量“锁链”。 当“怪物”同样咆哮着升空,凝聚出更多“黑洞”漩涡砸来时,中也眼中精光一闪,他操控着重力异能,同样在身前急速压缩、旋转,形成数个与之抗衡的暗红重力漩涡! 轰——! 暗红与漆黑的漩涡猛烈相撞、相互湮灭!爆发出的混乱能量乱流瞬间扰乱了祂的空间感知!趁此稍纵即逝的干扰,中原中也将重力异能极限压缩覆盖全身! 空气发出一声被极致压缩的爆鸣,他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原地消失。 下一刹那,他已出现在“怪物”的正上方,其背后。 中也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缠绕着重力锁链的天逆鉾,如同投掷标槍般狠狠掷出。这把能切开“无下限”的神兵,毫无阻碍地洞穿了怪物那由能量构成的躯体。 刀身携带的恐怖动能,连同末端连接的重力锁链,将怪物死死地钉在了下方龟裂的土地上! “吼——!!!”被贯穿的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尖嚎! 数十颗大小不一的“黑洞”瞬间在其周身凝聚成型,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刚落地的中原中也疯狂砸落! 少年身法灵动如游鱼,在密集的攻击之中极限穿梭闪避,狂暴的能量乱流依旧在他手臂、脸颊划开数道血口,但他眼神冰冷,毫不在意。 他再次故技重施,暗红重力漩涡精准引爆,身形再次瞬移消失。 天逆鉾撕裂空气,这一次,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怪物的胸膛。 包裹着怪物的粘稠黑色能量,在胸膛被贯穿处,如同破碎的蛋壳般,终于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漏洞。 “太宰——!就是现在!”橘发少年嘶声大吼。 几乎在他喊出声的同时,太宰治的身影恰好冲破烟尘抵达战场边缘!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那把流光溢彩的手槍,冰冷的槍口,精准地瞄准了那处能量漏洞下隐约可见的人形轮廓。 砰! 槍声清脆!特制的子弹划过一道银线,毫无阻碍地穿过能量漏洞,狠狠击中了内部毫无防备的魏尔伦! “呃……”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动作骤然停滞。 中原中也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全力催动重力异能力。 “给我——下去!”庞大的无形重力巨掌狠狠拍下,将那漆黑的怪物从空中硬生生扯落。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怪物被狠狠地、毫无缓冲地掼砸在太宰治面前不足三米的地面上。 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去,烟尘腾起。 “快!”中也从空中急坠而下,稳住身形,急促地催促道,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团开始剧烈波动的黑雾。 太宰治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中紧握的蓝色火漆。 那蜂巢护盾瞬间消散。 他一步上前,白皙而修长的手掌,直接按在了那翻腾的、令人心悸的漆黑能量之上。 [人间失格]。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寒冰一般,那粘稠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色能量,在触碰到太宰治手掌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天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沸腾、扭曲,然后如同退潮般疯狂地收缩、消散。 仅仅数息之间,那令人绝望的黑色能量便彻底褪尽,露出了下方浑身浴血、胸膛两个恐怖贯穿伤正汩汩冒血、生死不知的金发男人——魏尔伦。 中原中也喘着粗气站起身,钴蓝色的眼眸依旧带着警惕,盯着地上毫无声息的男人:“结束了?” 他沉声问,“人……还活着吗?” 太宰治收回手,甩了甩手腕,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腔调:“快死了。”他瞥了一眼紧张的中也,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这么怕他?” “你这家伙……”中原中也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实在懒得跟他斗嘴。 “做得好,中也。”一个温和而带着赞许的声音响起。铂金色长发的青年如同从虚空中踏出,轻轻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看来训练效果卓有成效。” 无名掏出治愈药剂递给中也。 “是借了武器的光。”中原中也毫不居功,坦诚道。 若非天逆鉾能破开对方防御,[存护火漆]能保护太宰靠近,仅凭他一人,在魏尔伦那种恐怖恢复力和无穷无尽的黑洞攻击下,迟早会被耗死。 他有些不自在地飞快瞥了太宰治一眼,“……还有他的能力。” “哦?我听到了什么?”太宰治立刻夸张地侧过耳朵,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某人是不是该道声谢?” 中原中也直接翻了个白眼:“先解决眼前的事!这家伙怎么办?”他果断转移话题,指向地上的魏尔伦问无名。 无名微微一笑,随手抛出一个熟悉的金属圆球——融合了兰波异能力的道具。 熟悉而温暖的金色光芒一闪而逝,地上的魏尔伦瞬间消失无踪。 中原中也立刻认了出来:“您把他定位到晶子小姐那儿了?”他想起与谢野晶子的“治疗”风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嗯哼,”无名笑着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处理快递,“这样‘解决’起来比较方便。” “……这根本不是方不方便的问题吧?!”中原中也忍不住吐槽。 “好啦,”无名拍了拍手,仿佛一切尘埃落定,“正事解决,饭点也到了。饿了吗?” “乱步先生和惠呢?”中原中也这才想起来。 “早回去了,”无名轻描淡写,“今晚侦探社聚餐。” 很难想象刚刚经历了两轮“高强度治疗”的与谢野晶子,此刻会有多么旺盛的食欲。 “那织田先生呢?他不回来?”中也追问。 无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觉得……他今天可能没什么胃口。” 亲眼见证自己被油锯“大卸八块”的场景,没个几天心理建设,恐怕是吃不下饭了。 “所以,晚上想吃什么?”无名自然地转向太宰治。 少年正低头把玩着那块深蓝色火漆和那把流光溢彩的手槍,闻言,将它们递向无名。 “你留着吧。”无名并未接过,温和地笑了笑,赤红的眼眸中带着真诚,“这本就是为你准备的,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和报酬。” 他语气轻柔,带着歉意,“毕竟这次行动,所有的计划都没提前告知你,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他指了指火漆和手槍,“这两样东西,能最大程度规避你能力的影响,关键时保命,很好用。” “这么大方?”太宰治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无名,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流转着光彩的槍身,“今天这事……恐怕还不是您真正的‘需求’吧?” “当然不是,”无名坦然承认,目光平静地迎上太宰治审视的眼神,“只不过,在太宰君真正愿意相信我、并准备好与我合作之前,”他嘴角勾起温和而耐心的弧度,“我都可以等待。时间,总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作者有话说: 中也跟无名和甚尔学了什么:1打架动脑子2背刺 (你到底学了些啥啊?) 所以本文的中也很多时候会比较主动,也就是让别人配合他。太宰吃亏在不熟悉,上来被指挥了,但是熟悉了之后就不一样啦。与现在的中也合作可是展现更加强大的指挥能力才行,中也是那种……纯正的dpr强度党。 太宰没来得及学森鸥外那一套,也没真正经历过太大的打击,行事方式还比较稚嫩。但好事是,因为“书”的原因,他都没太多时间去研究自杀的爱好……只是现在没时间而已。 连一刻都没为织田作的“死亡”而哀悼,立刻抵达战场的是——魏尔伦! 恭喜太宰获得了织田作同款武器Pro版! 恭喜中也成功打了爽快的一架,战斗经验+1000! 只有织田作和魏尔伦受到了暴击,怎么说呢,老实人容易倒霉。 虽然魏尔伦看起来很有威胁的样子……但是的确是个老实人来着。 中也这个武器使用方法吧……绳镖听说过没,那玩意很难使的,只不过中也这里力大砖飞当投掷武器用了,一般都是用巧劲抽的。 找到回家方法的无名马上就不急了,别说一天两天,就算是一年两年他都等得起。这个心态吧……非常的抽象。 战斗爽!写完真的不想再写打架了,好难orz 成功肝了四章,溜出去玩喽![撒花] 第72章 武装侦探社医疗室内,刺鼻的消毒水味也无法掩盖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腥气。 病床上的红发男人如同溺水者般猛地睁开双眼,一个激灵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那双总是平静的暗蓝色眼眸里,罕见地透出几分劫后余生的慌乱。 “哟,醒得挺快。”一个带着慵懒戏谑的女声响起。 织田作之助几乎是本能地捂向胸口——触手光滑平整,完好无损。他这才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两分零四秒,”与谢野晶子漫不经心地瞟了眼墙上的挂钟,转向惊魂未定的男人,柳眉微挑,“醒了就赶紧下来,别占着床位,后面还有‘大活’等着呢。” 织田作之助有些僵硬地挪下床,垂在身侧的手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细微颤抖。“非常感谢……晶子小姐。”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哼,”戴着口罩的女子看不清表情,声音却透着一股凉飕飕的意味,“我接到的通知是你‘可能受点轻伤’……”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刚“修复”如初的身体,“没想到你倒是会给自己加戏,折腾到需要‘大修’的地步。” 她发间的金色蝴蝶发饰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颤动,“以无名先生那性子,你这次‘超额完成指标’,怕是有得折腾了。写检讨都是开胃小菜。” “……检讨?”织田作之助脸上难得地出现一丝空白。 他在港口Mafia行动组多年,向来是枪炮说话,什么时候写过文书?咖啡店……也要搞这一套? “对啊,任务报告。”与谢野晶子叹了口气,收拾着染血的油锯,看的织田作之助心里发凉,“这次的作战计划是乱步先生一手策划,社长和无名先生都点头的。按他们的推演,Plan B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她抬眼,目光带着点探究和无奈,“结果偏偏让你赶上了。说吧,明明把目标转移出去就该立刻传送脱身,你到底磨蹭什么?” “我……”织田作之助刚想解释,就被医生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这事儿留着你跟老板们写报告时慢慢掰扯。现在,”她下巴朝门口扬了扬,“去,把这身破烂给换了。” 手术室的门适时打开,一身素净白大褂、表情沉静的芥川银托着一套整洁的衣物走了进来。 “社长正好有套新的,先凑合穿。”晶子补充道。 想到即将面对的“检讨地狱”,织田作之助高大的背影瞬间显得有些佝偻,步伐沉重地跟着芥川银离开了。 手术室的门刚轻轻合上,甚至没等与谢野晶子转过身—— 嗡! 一道刺目欲盲的金光骤然在手术台上炸开!光芒散去,一个浑身浴血、伤势比织田作之助惨烈十倍不止的金发外国男人,如同被丢弃的垃圾一般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与谢野晶子眉头都没皱一下,连手套都没来得及换新,手术室消毒也没来得及……算了,反正结果都一样。她锐利的目光扫过男人的金发和深邃的轮廓,确认了这才是她这次工作的重头戏。 “这个倒是省心了。”看着对方仅剩一口气吊着的濒死状态,医生口罩下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她伸出带着血迹的手,掌心朝下,悬停在男人血肉模糊的胸膛上方。 浅白色的、充满生机的光芒瞬间亮起。 [请君勿死]! 光芒所及之处,狰狞的贯穿伤如同被时光倒流般飞速愈合,肌肉组织重新编织,皮肤恢复光滑,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受过伤。 这时,芥川银端着托盘无声地走了进来,托盘上整齐摆放着几支装配好的、剂量惊人的注射器——里面是足以放倒一头成年大象的超强效麻醉剂。 为了确保这位“特殊病人”的绝对“稳定”,这是必要的保险。 医生注射的过程迅速而专业。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看着魏尔伦身上那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浸透、破烂得不成样子的昂贵衣物,与谢野晶子嫌弃地“啧”了一声。 “把人捆结实了。”她干脆利落地命令道,“织田那家伙换好衣服没?让他过来抬人!” —— 仓库废墟之上,烟尘尚未完全落定。 站在断壁残垣间的三人,话题却已跳脱地转向了民生问题。 “所以,晚上想吃什么?”无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刚逛完菜市场。 “牛排!”中原中也回答得斩钉截铁,钴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七分熟!幸应该也在侦探社,要问问他吃什么吗?” 无名微微一笑:“来之前就问过了,那孩子点名要荞麦面。” 他自然地转向一旁沉默的黑衣少年,赤红的眼眸带着询问:“你呢,太宰君?想吃什么?” “比起晚餐,”太宰治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优雅得体,鸢色的眼眸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更关心织田作现在如何。他在哪?”他掩饰得很好,但那份关切逃不过无名的眼睛。 无名了然地耸肩:“本来就打算送你过去。问吃什么,是想着正好点好外带,让你捎过去。” 他指了指中也和自己:“我和中也去买饭,你呢,赶过去还有点‘正式任务’要处理。” 太宰治心头警铃微响:“……任务?” “刚才那个金发男人,魏尔伦,”无名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如果没出差错,现在他应该跟织田在一块儿。虽然准备措施还算充分……”他狡黠地眨眨眼,“但不排除他提前醒来的可能哦。” “而这里,”无名笑眯眯地看着太宰治,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语气,“只有你能瞬间让他‘老实’下来,对吧?” “……”太宰治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无声地攥紧,面上却滴水不漏,“带我去。” 只见无名变戏法似的从他那件看似普通的衣服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紫色绒布小袋。 他拎着小袋底部,手腕轻轻一抖—— 哐当! 一个泛着冰冷金属光泽、造型极其标准的不锈钢马桶,就这么突兀地、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废墟中央! 无名一脸坦然,甚至带着点得意地指向它:“坐这个去,更快!” 纵使太宰治见多识广、心理素质超群,此刻也被这位新老板的“创意”噎得一时失语,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以及一丝本能的抗拒——这太不体面了!简直是对他美学底线的挑衅。 “……这是异能力道具?”少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想要吐槽的冲动,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火气,“容我提醒您,我可是[人间失格]。” 无名无辜地眨巴着他那双赤红的眼睛,语气轻快:“我知道啊~” 他拍了拍那冰冷的马桶盖,骄傲的补充道,“这可是我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特殊改造过的[异世界大门(二改)]!内置非异能驱动核心,坐标都设定好了,保证‘直达’,绝对不受你能力影响!怎么样,贴心吧?” “就没有别的、稍微正常一点的方法吗?”太宰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眼神里透着一股“这东西配不上我”的嫌弃。 “磨磨蹭蹭,麻烦死了!”无名还没说话,中原中也倒是烦躁起来,他跨了一步,无视了黑发少年“等等……”的抗议和下意识后缩的动作,凭借蛮力一把将与他差不多高的少年人狠狠摁了下去! “哗啦!” 伴随着抽水按钮被粗暴拍下的声音和马桶的冲水声,企图挣扎的少年人连带着那冰冷的金属马桶一起,瞬间消失在原地。 无名眨眨眼:“哇哦。”他赤红的眼眸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味。 他的视线饶有兴致地在橘发少年还未消散烦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开口道:“你好像很容易就能被太宰君挑起火气啊,中也。” “犹犹豫豫,磨磨蹭蹭,连真话都不敢说的家伙,我懒得听他掰扯太多。”中原中也抓了抓头发,语气不耐,“所以以后不能辞退他吗?” 无名笑了笑:“既然中也这么排斥他,那我会好好考虑的。” 但是无名没有说的是,仅仅一次没有预演的作战,就已经能看出这两人相性非常不错了,能够比太宰治还要合适的搭档人选……也只有身为“同源”的中也幸本人。 不过,除了战斗相性外,这两人的脾气倒是不怎么合拍。 青年摸了摸下巴,算了,等之后搞定了“书”再考虑也来得及。 另一边的武装侦探社手术室,织田作之助刚和芥川银一起把魏尔伦放到担架床上,还没来得及把人推走——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兀响起。 不只是织田作之助被吸引了视线,就连正低头整理工具的与谢野晶子都抬起了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疑惑——没说还有病人啊?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倒不是重伤昏迷的人,而是一个僵硬的、以一种极其不雅观姿势坐在冰冷金属马桶上的少年。 黑发黑衣,绷带缠住了半边眼睛,露出的那只鸢色眼眸此刻盛满了阴郁的怒火和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少年秀气的脸庞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出的怨念几乎能凝成实质的黑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掀翻这该死的马桶。 他显然还没从被粗暴塞进马桶传送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太宰?”织田作之助迟疑地问出声,看着眼前这一幕,语气充满了困惑。 作者有话说: 马桶君还是太超模了 其实说实话,这玩意其实真的有堪比大运的功效……止不过现在暂时被ban了[坏笑] 体术中上的太宰吃了不了解中也的亏,直接被克制了 经受了甚尔和无名双重教导的中也只强不弱也是真的,而且还多了兄弟帮忙……太宰想要找回场子可得努力了 [墨镜] 第73章 “又来一个,”与谢野晶子倒是见怪不怪,目光扫过那显眼的不锈钢马桶,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烟尘气味,“被无名先生送来的?”这独具一格的传送方式,简直是把无名那不着调的风格刻在了脑门上,看来是直接被从战斗现场扔来的。 黑发少年冷嗤一声,动作略显僵硬地从那冰冷的马桶上起身,风衣下摆带起一阵细微的风,他站稳后,几乎是立刻嫌恶地拍了拍衣服下摆,仿佛要掸掉什么无形的秽物。 声音里淬着冰:“被某个暴躁的小矮子暗算了。” 小矮子…… 织田作之助脑子里飞快闪过今日的参与人员——是中也吧? 他明智地将这个称呼咽了回去,目光在太宰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转而关切地问:“太宰既然来了,看来无名先生把整个计划都告诉你了?” 他注意到少年鸢色的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在自己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那倒没有。”少年当时满心焦灼,只想着确认织田作之助的安危,根本没心思听那些后续安排。 此刻亲眼看到男人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连衣服都换成了一身不太合身的古朴和服,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肩膀的线条也软化了些许。 他将双手插进风衣口袋,掩饰着内心的波动,然后才踱步到担架床边,探身打量着上面被拘束带五花大绑、宛如待宰羔羊般的人形,“无名先生派我来‘照看’他。”少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目光扫过魏尔伦毫无知觉的脸。 织田作之助反应过来,脸上浮现一丝真切的愧疚,红发下的眉头微蹙:“抱歉,太宰……是我把你的能力告知了无名先生。”他坦诚道,声音低沉。 这确实是他出于对无名解决复杂局面能力的信任而做出的决定,但此刻面对太宰,他感到了某种类似于“背叛”的不安。 少年紧抿着唇,视线从魏尔伦身上移开,落在医疗室冰冷的瓷砖地面上,半晌才撇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刺:“算了。比起刚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总归是相处了几年的……熟人更值得你信任。” 男人听出了那潜藏的怨气,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我信任无名先生,但这绝不代表我不信任你,太宰。”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而坦率地注视着少年,“虽然相识不久,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背负着难以解决的沉重的东西……而我同样相信,店长有能力帮你解开那些束缚。”这番话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真诚,如同他拔枪时的眼神一样坚定。 织田作之助:“冒犯到了你,我非常抱歉。” “无名先生嘛,确实喜欢用一种最不像好人的方式去做所谓的好事,别扭得很,对吧?” 与谢野晶子在一旁轻笑着插话,利落地将染血的手套扔进专用垃圾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就是他的恶趣味。比起单纯的爱戴或憎恨,他更喜欢看人对他又爱又恨,情绪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她走到洗手池边,哗啦啦的水声暂时填补了对话的间隙。 太宰治的目光在织田作认真的脸和晶子忙碌的背影之间转了转,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在你们看来,他是个好人?”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尖锐。 织田作之助沉吟片刻,缓缓摇头,红发随着动作轻晃:“我们口中的无名先生……都只是基于各自经历的片面印象。他究竟是怎样的人,该如何与他相处,终究需要你自己去体会和判断。太宰,我不想过多干涉你的想法。”他的回答既坦诚又谨慎。 “好了,这种哲学讨论先放放。”与谢野晶子果断打断了他们,甩干手上的水珠,走上前来。 她暗红色的眼瞳不带丝毫感情地审视着担架床上的男人,指尖在刚拿起的、一支装有透明液体的针管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再等下去,这位‘睡美人’可就要自然醒了,到时候场面就不那么‘哲学’了。” —— 横滨最繁华的唐人街,夜幕初降,华灯璀璨,人声鼎沸如同煮沸的汤锅。各色店铺的霓虹招牌争奇斗艳,将街道映照得五光十色,食物的香气混杂着喧嚣的人语,形成一股充满活力的热浪。 无名惬意地坐在一家门庭若市的老牌粤菜馆靠窗方桌旁,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发出微弱的光。 点菜的重任则全权交给了对面正襟危坐、钴蓝色眼眸专注地盯着厚重菜单的中原中也。少年似乎完全从刚才激烈的战斗中恢复过来,只是发梢还带着点未干的潮气,脸颊也因为餐馆的暖气和战斗余韵而微微泛红。 青年点开聊天软件,找到了某个法国联系人。屏幕上方的未读消息和几个红色的未接来电提醒格外醒目。 [(三小时前)无名:魏尔伦来了。 兰波:?!这么快! 兰波:需要我过来吗?] 下面还有三个来自兰波的未接来电提醒。 无名这才想起,当时他正和五条悟在东京进行那场气氛微妙的谈话,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后来赶回横滨处理魏尔伦事件,过程意外的顺利,竟把这茬彻底抛到了脑后。 还是刚才001在他脑海里提醒了他一句,他才恍然记起。 他指尖轻点,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 [无名:搞定:)]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下一秒,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一阵震动,兰波的电话就追了过来,铃声在略显嘈杂的餐馆里显得有些急促。 无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目光依旧落在对面正指着菜单图片跟服务员低声确认“这个,七分熟,配黑椒汁”的中也身上。 “这么快就搞定了?”兰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紧绷和长途通讯特有的轻微电流杂音。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无名出手效率极高,但对手毕竟是魏尔伦,他对魏尔伦还是很了解的,“保罗……他的实力如何?没出什么意外吧?”他终究忍不住追问,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根本轮不到我出手。”无名轻笑一声,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看着中也得到服务员确认后满意地点头,“中也就把他解决了。干净利落。” 电话那头传来兰波明显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只有中也?”他对搭档的实力有着近乎本能的深刻认知,很难想象单凭中也就能压制住暴走的魏尔伦。 “那倒不是,还有两位员工也参与了牵制,不过中也承担了主要战力,输出拉满,最后一击相当漂亮。” 无名毫不吝啬地夸赞,语气带着点自豪,“战斗意识也提升了一大截,预判、闪避、反击的衔接流畅多了。虽然只在法国待了短短一段时间,但你们那边系统的训练效果确实拔群啊。” 他话锋一转,重新绕回正题,“战斗虽然没用上你,不过……你要不要亲自回来看看他?他现在在侦探社这边。”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背景里隐约的车流声,仿佛信号都凝滞了。 无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拿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窗外熙攘的人群:“虽然我也可以直接‘翻阅’他的状态和记忆……但这不太符合规定流程。一般情况下,我还是尽量按规矩办事的。”他指的是黑塔空间站律法科那些繁琐得让人头疼的条例,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兰波在电话那头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几乎能想象出无名此刻故作正经的表情:谁不知道你这位大爷向来是“以我为准”的典范?规矩在你眼里就是用来灵活变通的! 不过他也明白,这是无名特意留给他的人情,一个让他直面过去、处理自己“遗产”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明白了。我尽快订最近的航班赶回来。大概……明天下午能到。” “行,等你。”无名利落地结束了通话,手机放回桌面,正好看到中也点完菜,钴蓝色的眼睛带着询问看向他。 —— 武装侦探社医疗室内,气氛略显诡异,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和消毒水挥发的冷冽气味。 众人已将魏尔伦转移到了更稳固的病床上。 太宰治一脸不情愿地站在床边,像面对什么脏东西,一只手极其勉强地、只用指尖虚虚地搭在金发男人的小臂上,仿佛只是被静电吸住了一样,随时准备弹开。 少年之前就一直嘟嘟囔囔地抗议:“我才不要和男人手牵手!恶心死了!” 于是便形成了眼下这幅景象:金发青年被特制的宽幅拘束带牢牢捆缚在病床上,如同待解剖的标本,而黑衣少年则维持着一种极度嫌弃的、最小接触面积的姿势。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魏尔伦清醒前,与谢野晶子还额外给他补了一针强效肌肉松弛剂,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昏迷中的男人肌肉似乎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说他要醒了吗?”太宰治不耐烦地催促,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凉的金属床沿,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瞥了一眼旁边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晶子,“你的药过期了?” “急什么,药效生效也需要时间。”与谢野晶子抱着手臂,目光幽幽,锁定着魏尔伦的眼睑,“……来了。注意。” 随着她冷静的话音落下,病床上的男人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蝴蝶扇动翅膀,随即,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织田作之助立刻察觉到了异样,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防御姿态。 不同于初见时那种锐利如刀锋、睥睨一切的高傲,此刻这双曾经燃烧着毁灭意志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死寂和深不见底的迷茫。 预想中暴起伤人的场景并未出现,他甚至没有转动眼珠去确认周围的环境,只是茫然地、直勾勾地盯着上方苍白刺眼的天花板灯管,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这是……”织田作之助困惑地蹙眉,松开了下意识握紧的拳头,“他怎么了?”这种反应完全超出了他对强大异能者的认知。 太宰治却瞬间了然,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意的弧度:“被打自闭了而已。” 少年毒舌地嘲讽着,之前被中也强行按在马桶上的憋屈感似乎都在这刻薄的评价中消散了一些,“被那个漆黑的小矮子揍扁的打击就这么大?‘暗杀王’的心理素质未免太脆弱了点吧?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了?”他刻意拔高了音量,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试图刺激对方做出哪怕一丝反应。 这样刻薄的话语只让男人的目光极其缓慢、极其微弱地转动了一瞬,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颗微小石子,仅仅漾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随即又空洞地落回了那片苍白的虚无之中,再无反应。 仿佛太宰治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一旁早已准备好她那把寒光闪闪的大砍刀的与谢野晶子挑了挑眉,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看来,是用不上我出场了?真是遗憾。”语气里倒听不出多少真正的遗憾。 “用不上了。” 太宰治立刻收回手,仿佛被烫到一样,嫌恶地在自己的黑色风衣上用力蹭了蹭指尖,语气笃定,“这种行尸走肉的状态,除非是能真正戳到他心内心、让他从自我封闭的壳里爬出来的人出现,否则我们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他看向织田作之助和与谢野晶子,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漠。 “警报解除。” 少年下了最终结论,语气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轻松,甚至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剩下的事,就丢给那位喜欢用马桶送人的老板和那位号称看透一切的名侦探去头疼吧。我饿了。” 第74章 无名和中也提着大包小裹的食盒回到侦探社时,食物的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侦探社。 他们将饭菜分发给众人:给太宰治的是一份淋着诱人酱汁、铺满蟹肉的拌饭;给中原幸和中原中也的都是配着意面的厚切牛排,还冒着热气;无名自己则提溜着一袋白胖的肉包。 有无名这位“老板”坐镇,织田作之助便和与谢野晶子交换了个眼神,准备离开。 织田作临走前还看了一眼安静坐在角落吃蟹肉饭的太宰治,后者对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没问题。 “我们去找侦探和惠吃晚饭,”与谢野晶子利落地脱下白大褂,“总不能真让那孩子看管乱步先生一整天。” 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两人很快离开了医疗室,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中原兄弟俩在一楼用餐,医疗室里顿时只剩下无名和太宰治,以及病床上那个沉寂的金发男人。 无名叼了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溜溜达达地凑到魏尔伦的病床前,好奇地弯下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男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空洞无神,对眼前晃动的手毫无反应,只是极其迟钝地眨了一下眼,如同生锈的机器。 “这人傻了?”无名咬着包子,含混不清地问,赤红的眼眸里带着点探究。 “打击太大,灵魂出窍而已。”太宰治头也不抬,专注于消灭碗里的蟹肉,声音凉凉地飘过来。 “这样啊……”无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提高了声音,“中也!幸!上来一下!” 楼下传来轻微的碗碟碰撞声,很快,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一模一样的橘发少年出现在门口,两人脸上都带着询问。 无名靠在病床边的栏杆上,朝他们招招手:“过来点。” 兄弟俩依言走近。 就在他们靠近病床的瞬间,一直如同雕塑般的魏尔伦,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点落在了中原中也身上。 干裂的嘴唇翕动,一个沙哑、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艰难地挤了出来:“……荒……霸吐……” 这称呼精准地指向了中也,却带着令人极度不适的物化意味,完全抹杀了“人”的存在。 中原中也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钴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悦。 他伸手捋了下额前微卷的橘发,下巴微抬,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感:“什么荒霸吐。我是中原中也,货真价实的人类。” 得益于无名和001灌输的广阔宇宙观,少年的视野早已超越了地球的局限。 对他而言,人类形态在宇宙中本就千姿百态,科尔奇人那样的形态都能接受,地球上由实验诞生的生命体,又凭什么不能称为人类?关键在于自我的认知与意志。 连一旁的中原幸都看出来了,病床上这个男人对自我的身份认同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否定。 他凑到哥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低语:“这就是路走窄了。”意指对方钻进了牛角尖。 “确实。”中原中也抱起手臂,目光锐利地再次重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荒霸吐只是能量的聚合体,一个空洞的代号。作为‘中原中也’而存在的‘我’,拥有思想、情感和意志的‘我’,才是有意义的人。”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魏尔伦听,更是对自己身份的再次确认。 如果胜利者是魏尔伦,他或许还会居高临下地将自己那套扭曲的“同类”理论强加于人。 然而,现实是他被自己认定的“同类”以绝对的力量击败了。巨大的落差和信念的崩塌,让他失去了争辩的力气。男人只是深深地垂下头,将脸埋进阴影里,用沉默筑起一道消极抵抗的高墙。 “算了。”中原幸摇摇头,对这种状态感到一丝不耐,他本身就对魏尔伦没什么好感。 他看向无名,“无名哥,我们先下去吃饭了,牛排凉了口感会差很多。”中也也点了点头,显然不想再面对这沉闷压抑的气氛。 “嗯嗯,去吧去吧。”无名咬着包子,含糊地应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双胞胎兄弟转身离开了医疗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下方。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慢条斯理吃着蟹肉饭的太宰治,垂头丧气如同败犬的魏尔伦,以及叼着包子、捧着杯豆汁儿的无名。 太宰治不发一言,没有对自己刚才听到的“荒霸吐”作出任何反应。 就当没听见,又或者,他并不对此感到吃惊。 “唉,难办哦,”无名嘬了一口豆汁儿,发出满足的叹息,然后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原则上呢,我这双手是不能轻易干涉这种‘心灵创伤修复工程’的。” 他晃了晃手指,一脸爱莫能助,“所以啊,还是得拜托太宰君了。” “哈?”太宰治夹蟹肉的筷子一顿,抬起头,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就知道没好事”的预感,“又来?”他放下筷子,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无名耸耸肩,一副“我也不想这样”的表情:“关键人物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到横滨。所以,今晚到明天中午这段时间,关于我们这位魏尔伦先生的情绪稳定和……呃,监管工作,就交给你啦,我会让织田来陪你的。” 他笑眯眯地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床上那个虽然颓废但体型依旧充满力量感的男人:“我?老板,您看看我这小身板,”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再看看他?您觉得我能‘值得住’一个暴起能拆楼的家伙?您这不是强人所难,是直接把人往死路上推吧?”少年瞪大了眼睛,试图唤起老板的“良知”。 “安心啦安心,”无名老神在在地摆摆手,语气笃定,“他跑不了的。这里的拘束带是特制的,晶子小姐的肌肉松弛剂效果拔群,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魏尔伦,“他现在也没那个心思跑。” “与其说是武力监管,”无名身体微微前倾,铂金色的发丝滑落肩头,赤红的眼瞳闪烁着光,“不如说是心理沟通。太宰君不是很擅长和人‘深入交流’吗?特别是那些……嗯,内心比较‘丰富’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太宰治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讽刺的冷笑:“您才刚利用完我的能力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这口气还没喘匀呢,就又要安排新活了?” “只是一个善意的建议嘛,”无名摇摇头,一脸无辜,“你不愿意当然也行。那只好让中也和幸轮班看着了。”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苦恼的表情,“不过幸那孩子吧,审讯套话是把好手,下手的分寸感也强……但我怕他年轻气盛,万一这位先生再说点什么不中听的刺激到他,搞出点不可逆的损伤,那就麻烦了。” 他叹了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糟糕的未来,“毕竟这位的身份牵扯有点广,上面盯着呢,轻易不能出差错。” “哦?”太宰治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意思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暗杀王’的身份这么金贵?”他故意用魏尔伦能听到的音量说着,目光却探究地看着无名。 无名对太宰治知晓“暗杀王”的名号并不惊讶,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主要是,想找他‘好好聊聊’的人,不是我。” 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只是“代管”,“这种私人恩怨,我夹在中间多不合适,对吧?” 太宰治从无名微妙的态度和话语中瞬间品出了弦外之音——那个即将到来的“关键人物”,恐怕才是魏尔伦真正的“债主”。 他看着无名,歪了歪头,带着点玩味的试探:“你就这么相信,我能让他安安静静、心甘情愿地待在这张床上?”他毫不避讳地当着魏尔伦本人的面问道。 无名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兰波曾经对魏尔伦性格的私下评价(固执、偏激,但对真正在意的人或事又异常执着和……某种意义上“单纯”),再看看眼前这个被打自闭、封闭自我的男人,对比起像个小太阳一样情绪稳定的中也……他果断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比对付中也容易沟通多了!” “……这样啊。”太宰治了然地点点头,这个评价反而让他对这个颓废的金发男人真正提起了兴趣。 毕竟这家伙和中原兄弟长相如此相似,关系又如此诡异。 “他和中也有什么关系?”他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一直如同死水般沉寂的魏尔伦,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头垂得更低,却依旧顽固地保持着沉默。 无名看着魏尔伦这副样子,几乎要生出点怜悯了:“单方面认为是‘同类’的关系。”他言简意赅地总结,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很显然,中也完全不认同这种‘同类’定义。” 太宰治其实早已从刚才的对话和魏尔伦的反应中推理出了这个结论,他哼了一声,带着点莫名的情绪:“……小矮子对自己的身份倒是挺坚定……” “太宰先生。”无名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温和地打断了他,赤红的眼眸带着清晰的维护,“中也是我家的孩子。” 言下之意非常明确:说话注意点分寸。 太宰治撇撇嘴:啧,真护短。 少年放下已经空了的蟹肉饭盒,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仿佛在思考什么重大决定。 片刻后,他抬起鸢色的眼睛,看向无名:“让我看着他,可以。但是,我要连续吃半个月的蟹肉大餐,不限量。” 他抛出了条件。 “……你不怕年纪轻轻就痛风吗?”无名被这要求噎了一下,忍不住吐槽。 “半个月可以,”无名摇摇头,恢复理智,“但‘连续’不行。你好歹有点自己是未成年人的自觉,营养均衡懂不懂?摄入量要健康合理。最多……隔天一次,而且每次的量要控制。” 他给出了折中方案。 “……要你管。”太宰治小声嘀咕了一句,别过脸去,算是默认了这个条件。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病床上那个沉默的金发男人,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探究欲。 第75章 兰波自收到无名消息的那一刻起就着手订好了回程的机票,几乎是一刻未停地赶路。 当他风尘仆仆抵达横滨武装侦探社时,已是次日午后。 医疗室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太宰治悠闲地靠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略带阴郁的歌谣。少年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面的精装书,书页边缘有些磨损,他看似专注,但鸢色的眼眸偶尔会懒洋洋地瞥向病床方向。 织田作之助则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双手抱臂,腰背挺直,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的戒备姿态。 病床上的魏尔伦,则如同昨日一般被特制的拘束带牢牢固定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依旧空洞无神,仿佛灵魂早已飘离,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对时间的流逝毫无感知。 “笃笃笃。” 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织田作之助立刻起身,无声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黑色长发、气质沉郁的男人。 他黄绿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在踏入房间的瞬间,便精准地扫过室内,最终牢牢地锁定了病床上那个金发的身影。兰波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愕、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难以置信,最终归于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缓缓地、一步步走近病床。 “保罗。” 听到这个声音,床上如同雕塑般的金发男人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冰蓝色眼珠极其缓慢地、仿佛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般,抬了起来。 视线交汇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千言万语,恩怨情仇,都在这无声的对视中汹涌,却又被死死地压抑在沉默之下。两人只是看着对方,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太宰治合上手中的书,发出一声轻响。 他动作利落地站起身,溜溜达达地绕过伫立在床边的兰波,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那凝重的气氛。 经过织田作之助身边时,他朝红发男人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织田作之助会意地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跟着太宰治一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医疗室,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少年夸张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啊——总算出来了!在这破椅子上耗了这么久,骨头都要僵掉了。”他抱怨着,鸢色的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这精神损失费得让无名老板好好补偿才行,得加工资!” 织田作之助看着关紧的门,眉宇间仍带着一丝疑虑:“我们不需要继续看着?”毕竟魏尔伦的危险性他深有体会。 太宰治轻笑一声,语气笃定:“不用。” 无论是无名的只言片语,还是从“书”中观测到的万千世界,这两人的关系都只能用复杂来形容,并非简单的仇敌。 “放心,打不起来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兰波先生知道分寸。这是无名先生亲口告诉我的。” “……真的?”织田作之助想起魏尔伦爆发时的恐怖力量,还是有些担忧。 “安啦安啦,”太宰治拍拍他的手臂,语气轻松地安慰道,“兰波先生可是专门克制魏尔伦的‘超越者’。要出事也是魏尔伦出事,轮不到我们操心。走吧,去楼下看看有什么喝的。” 他率先迈开步子,将那份凝重彻底关在了门后。 —— 无名此刻正坐在自家咖啡店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一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昨天的突发事件多亏织田作之助反应神速,客人们只看到金光一闪,红发店员便消失了。 在横滨这地界,居民们早已见怪不怪,况且[无我]咖啡店的店员都是异能者也算公开的秘密。短暂的骚动后,客人们不仅没慌乱,反而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耐心等待新的店员出现。 果然,不到五分钟,接到无名紧急通知的伏黑甚尔便推门而入,接手了工作。 今天织田作依旧没能回来,店里依旧由这位“临时工”坐镇。更不巧的是,正值休息日,店里客人比平日多了近一倍。即使中原中也和中原幸两个小老板都亲自上阵帮忙点单、送餐,人手依旧捉襟见肘。 于是,正在放假的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也被临时征召来“打工”。中岛敦作为横滨孤儿院孩子们公认的“大哥”,他一出现,身后还呼啦啦跟来了几个懂事的大孩子,叽叽喳喳地喊着“敦哥”,主动要求帮忙端茶倒水、收拾桌面。 看着瞬间变得比战场还热闹的店面,伏黑甚尔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上班应付客人已经够烦了,现在还要兼职“托儿所所长”?幸好这些孩子们确实乖巧,手脚麻利,分担了不少基础工作,他才勉强压下把人全轰出去的冲动。 店内所有人都在陀螺般转个不停,唯独吧台角落里奇装异服的金发店长,气定神闲地拿着手机,仿佛身处另一个次元,悠闲得格外扎眼。 “喂!”伏黑甚尔终于忍无可忍,趁着擦杯子的间隙,没好气地朝无名低吼,“你是老板也不能光杵在这儿当吉祥物啊?搭把手行不行?” “嗯?”无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赤红的眼眸眨了眨,一脸无辜,“我也在工作哦,甚尔君。” 伏黑甚尔将信将疑地眯起眼:“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工作光靠刷手机就行了?” 他观察半天了,这家伙手指头都没怎么动,不像是在处理文件或邮件。 “别告诉我你在摸鱼看视频?” 无名摇摇头,发出一声老气横秋的叹息:“抓老鼠可是个技术活,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运气。进展慢……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让001接入横滨城市监控网络,搜寻里梅的踪迹。然而,翻遍了近期的所有记录,那个叫里梅的白发人如同人间蒸发,毫无踪影。 里梅并非咒灵,能如此完美避开所有监控探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极其熟悉横滨监控的布点死角,要么……他用了咒术界规避现代科技的探测的手段。 再想想横滨那稀疏的监控覆盖率,无名更是感到一阵无力。 难道真要发动人力,像警署办案那样进行地毯式排查?那得耗费多少时间精力?人手不足的问题,眼前这忙碌的咖啡店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的目光扫过店里:中也和幸在吧台和餐桌间穿梭;芥川皱着眉,动作却熟练地为客人送上咖啡;中岛敦则像个温柔的小太阳,安抚着几个帮忙的孩子,还时不时搭把手;伏黑甚尔虽然一脸不爽,但手上的活计依旧麻利…… 目光落在正弯腰帮一个小女孩捡起掉落的勺子、笑容温和的中岛敦身上时,无名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他一拍吧台桌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绝妙的主意。 人不行,那“不是人”的不就行了吗? “甚尔!店里交给你了!”话音未落,无名已经像一道色彩斑斓的旋风,“嗖”地一声从吧台后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在门口留下一道残影,连句完整的交代都没留下。 伏黑甚尔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吧台角落已是空空如也。 他挑了挑眉,啧了一声,认命地继续擦他的杯子,心里嘀咕:这老板,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 “找人?”办公桌后,正埋头于一份文件的夏油杰闻声抬起头,狭长的紫眸中带着一丝疑惑,看向突然造访、脸上还带着风风火火气息的无名。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院长白色的外套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等待着这位不速之客的下文。 能让这位神秘的金发店长如此急切地亲自跑来,想必不是什么寻常的“寻人启事”。 “说起来,这事本来就要找你合作的。” 无名毫不客气地拖了张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夏油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凭空浮现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茶壶仿佛被无形的手托起,微微倾斜,冒着氤氲热气的琥珀色茶汤精准地注入两个瓷杯中。 淡淡的茶香开始在室内弥漫。 无名接过飘来的茶杯,吹了吹热气:“这是五条君的委托,他希望你能出门活动活动筋骨。” 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点调侃,“用他的原话说,‘杰那家伙再窝在孤儿院发霉,脑子都要被文件腌入味了,得拉出来晒晒’。” “悟?”夏油杰狭长的紫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他终于从记忆角落里翻出了几天前五条悟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挚友一如既往地不着调,从新出的限量甜品抱怨到公务太烦太多想要辞职,东拉西扯了大半天,最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含糊提了一句“过几天可能有点小麻烦需要你动动手,不过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你啦~”,具体内容压根没细说,就风风火火挂了电话。 “……他似乎是提过这么一嘴。”夏油杰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很多时候,除去战斗时那无与伦比的可靠,五条悟在日常生活和沟通上的随意性,总能精准地戳中他理智的神经,让他恨不得立刻召唤咒灵把对方揍一顿清醒清醒。 无名非常理解地笑了笑。他放下茶杯,从他那件看夏威夷配色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一划,一张清晰的照片被调取出来,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夏油杰。 照片上是一个气质阴郁的年轻人,性别一时难以分辨。 最醒目的是那头白色的短发,前额整齐,后脑却留着一圈刺目的红色挑染,如同凝固的血痕。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神情是万年不化的冷漠,身上穿着一件样式古朴的深色袈裟,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暮感,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诅咒师?”夏油杰的紫眸瞬间锐利起来,他瞬间捕捉并刻印下这张面孔的所有细节——那漠然的眼神,古怪的发型,还有那身象征身份却又透着违和感的袈裟。 无名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关闭了图片,赤红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深意:“是哦,”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洞悉隐秘的玩味,“而且,和那个藏在暗处、像阴沟老鼠一样不敢见光的羂索一样——是个‘老不死’呢。” 第76章 里梅正在昏暗的下水道临时据点内,清点着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咒具。冰冷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咒力残余。 两面宿傩的手指,他历尽艰辛已收拢了5根,它们被妥善地封存在特制的咒符盒中。 自从天元结界发生那场剧变不久后,罥索便如同人间蒸发般彻底失联。 漫长的岁月流逝,里梅早已在心底确认了这位千年同谋者的死亡。 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如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 白发的诅咒师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件咒具——一枚刻满扭曲符文的骨钉——收进宽大的袖袍深处。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陈旧的袈裟,确保每一道褶皱都透着古板的整洁,随后抬头,目光穿透幽暗,投向高处那唯一透出微光的圆形井盖出口。 为了躲避咒术界日益严密的追查,他早已将据点转移至这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城市地下管道网络。 横滨,对他而言确实是个难得的避风港。 这里奇特的“无咒灵”环境天然压制着咒术师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泥沼,让追猎者举步维艰。几年下来,他过得相对自在,甚至还凭借手腕招揽了几个同样厌恶咒术界、实力不俗的特级咒灵作为同伴。 当然,作为特级的存在,它们虽不会被横滨这诡异的气场彻底消灭,却也感到如鱼离水般的不适。 因此,今日这趟关键的“启程”准备,只有他独自完成。 目标——东京。 去寻找罥索当年留下的那个至关重要的“容器”。 诅咒师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沿着湿滑的扶梯向上攀爬。 当他推开沉重的井盖,重新沐浴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时,刺目的光线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眸。 “……热。”不远处,站在阴影边缘的无名烦躁地给自己扇着风,铂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作为赤穹裔,常年适黑夜以及低温环境的他对这种地球上的炎热格外不耐。他扭头看向旁边如老僧入定般闭目盘坐的夏油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好了没?这鬼天气要把我晒化了!” 夏油杰已经将他所掌控的数千咒灵尽数派遣出去,如同撒开一张无形的巨网,覆盖着横滨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咒灵的速度再快,在如此庞大的城市里精准定位一个刻意隐藏的目标,也绝非易事。 男人缓缓睁开狭长的紫眸,脸上带着一丝安抚性的无奈:“再等等,急不得。”他话音刚落,旁边一只漂浮的小型咒灵便接到指令,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杯冰水,恭敬地递到无名面前,杯壁瞬间凝结起一层薄霜。 无名毫不客气地接过冰水一饮而尽,这才感觉燥热稍减。 “找到了。”夏油杰忽然起身,声音沉稳。 他抬手一招,一直悬浮在高空、如同巨大琉璃雕塑般的特级咒灵虹龙,立刻收敛庞大的身躯,温顺地降落到他面前,龙首低垂。 “他要离开横滨。”夏油杰的精神通过咒灵操术共享着视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家伙,据点竟然在下水道里。”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恶,“感觉会脏了我的咒灵。” —— 横滨市郊,一条通往主干道的僻静小路上。 里梅刚走出横滨那无形的边界,正欲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车门把手的刹那,一股极其阴冷、带着强烈怨念的咒力毫无征兆地在他前方炸开!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扭曲。 一个穿着染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凭空浮现,低垂着头,湿漉漉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诡异、被撕裂至耳根的血红嘴角。 她手中紧握着一把沾满暗红污迹的巨大剪刀,寒光烁烁。 “我……美不美?”沙哑破碎的声音从她喉间挤出,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带着渗人的怨毒。 她歪歪扭扭地、以一种非人的僵硬姿态,朝着里梅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脚下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血脚印。 里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这个特征鲜明的咒灵——特级假想怨灵,裂口女! 曾在北海道一带制造了无数恐怖传说,传闻两年前已被咒术师祓除,没想到竟还“活着”,并且出现在了这里! 他下意识地张口,试图用言语规则去应对这怨灵的诅咒提问。 然而,对面的裂口女仿佛完全失去了“规则”的束缚,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答案! 那双被长发遮掩的、只有一片漆黑空洞的眼窝似乎锁定了他,喉咙里爆发出凄厉到刺破耳膜的尖叫!巨大的剪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预兆地化作一道惨白的流光,直刺里梅的面门!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冰凝咒法·霜凪!”里梅反应极快,心中咒文默念,双手瞬间结印。 刺骨的寒气以他为中心猛烈爆发! 一道厚达数尺、晶莹剔透的巨大冰墙凭空凝结,如同一面寒冰巨盾,轰然矗立在他身前。 “铛——!!!” 金属与坚冰猛烈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冰屑四溅,裂口女这足以斩断钢铁的恐怖一击,竟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冰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斩痕,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 但这仅仅是争取到了一刹那的喘息。 裂口女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骤然消失! 几乎在同一瞬间,里梅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背后袭来!那沙哑的“美不美?”如同跗骨之蛆,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她瞬移到了他背后!那把滴血的剪刀带着更猛烈的怨毒,再次撕裂空气,直取他的后颈! 里梅寒毛倒竖,来不及再次施展大范围咒法防御,他只能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猛地侧身旋步,同时右手并指如刀,裹挟着极寒咒力反手劈向剪刀的侧面! “嗤啦——!” 冰蓝色的咒力与剪刀蕴含的诅咒之力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里梅成功将剪刀的轨迹打偏,锋利的刃口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和刺骨的寒意。但他也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踉跄后退,体内气血翻涌。 裂口女一击不中,发出更加狂躁的尖啸,毫无停顿,再次扑了上来! 她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快如鬼魅,力量奇大,每一次挥舞剪刀都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怨念。 里梅被迫全力施展冰凝咒法,或凝冰盾格挡,或化冰棱反击,或制造冰面滑行闪避,一时间冰屑纷飞,寒气四溢,与裂口女那狂暴的诅咒之力激烈碰撞,在小路上炸开一圈圈碎石瓦砾。 然而,久守必失。 裂口女那无视物理规则、神出鬼没的瞬移能力是最大的麻烦。 就在里梅再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致命剪击,身形微滞,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异变再生! 他脚下坚实的地面,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片浑浊、翻滚着黑色怨念的泥沼。 无数只惨白、浮肿、指甲尖利的手猛地从泥沼中伸出,如同地狱的藤蔓,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和小腿。 冰冷、滑腻、带着强烈拖拽力的触感瞬间传来,仿佛要将他拉入无底深渊! “呃!”里梅猝不及防,身形被猛地一滞,咒力运转瞬间被打断! 与此同时,他前方不远处,突兀出现的一台废弃的老旧电视机屏幕突然亮起刺目的雪花!屏幕中,一个穿着同样白色长裙、黑发覆面的女性身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姿态,从屏幕深处……缓缓地向外爬行。 一股远比裂口女更加深沉、冰冷、令人绝望的精神污染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里梅。 特级假想怨灵——贞子! 前有裂口女再次挥舞着滴血剪刀,带着凄厉尖啸扑来,脚下有无数鬼手拖拽,深陷怨念泥沼。 精神层面更遭受着贞子那无孔不入、足以摧毁理智的恐怖精神冲击! 三重夹击,瞬间将里梅逼入了绝境! 冰蓝色的咒力在里梅体表疯狂闪烁,他试图冻结脚下的鬼手和泥沼,但贞子的精神冲击如同重锤猛击他的意识,让他头痛欲裂,咒力变得紊乱不堪。 面对裂口女那近在咫尺的剪刀寒芒,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准备付出巨大代价强行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光如同划破阴霾的闪电,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激射而至。 它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精准无比地绕过了扑击的裂口女,避开了翻腾的怨念泥沼,如同拥有生命般,灵巧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嗖!” 金光瞬间缠绕上里梅的身体。 它仿佛没有实体,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束缚之力。 里梅只觉全身咒力如同被彻底冻结,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那金光迅速收紧、定型,化作一条闪烁着古朴符文、非金非玉的绳索。 裂口女的剪刀在距离里梅咽喉寸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贞子爬行的动作也瞬间凝固,翻腾的怨念泥沼和鬼手如同幻影般消散无踪。 特级咒灵如同接到了无形的指令,瞬间收敛了所有凶戾之气,安静地退到一旁。 “收工。”无名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他和夏油杰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 无名抬手一招,一个闪烁着奇异光泽、拥有六十四个微小切面的多面立方体——[偏方六十四面体]——悬浮在他掌心。 他对着被[捆仙绳]束缚得如同粽子般的里梅轻轻一点。 里梅连同捆仙绳一起,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了那小小的立方体中,消失不见。 无名掂了掂手中毫无变化的立方体,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夏油杰:“走吧,去东京,给五条君送‘快递’。” 夏油杰收回裂口女和贞子,虹龙再次显现。 两人登上龙背,巨大的咒灵腾空而起,载着他们和被逮捕的里梅,朝着东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捆仙绳——一种仙舟特产,十王司判官必备武器。[墨镜] 第77章 五条悟用两根手指将鼻梁上的小圆片墨镜往下扒拉了几分,露出了那双苍蓝的六眼。 “嚯,这么快?”男人语调上扬,带着一丝惊讶,视线饶有兴致地扫过被随意扔在总监部办公室高级地毯上、被捆成粽子的人形物体。 那身标志性的袈裟,那张冷漠苍白的脸,尤其是那头仿佛泼了劣质油漆般的白底红挑染发型——确实是里梅无误。 但真正勾起他浓厚兴趣的,是缠绕在诅咒师身上、流淌着淡淡金辉的绳索。 “这又是什么好东西?”五条悟蹲下身,像个好奇的孩子,指尖甚至想戳戳那绳索。 他清晰地“看”到,绳索内的里梅,全身咒力如同被彻底冰封,死寂一片,这跟他当初体验无名那种巧妙“屏蔽”记忆的感觉截然不同,这是更彻底的“封印”。 “哦,这个啊,”无名随意地摆摆手,像是介绍一件寻常物品,“[捆仙锁],朋友送的伴手礼。” 他脑海中浮现那位在十王司案牍劳形、几乎被文件淹没的灰发判官——寒鸦。 那位终日加班的社畜,难得摸鱼的时间都用来在网上痛斥工作了。无名不过是“好心”给她提供了些能提高(摸鱼)效率的小玩意儿,对方就爽快地把这条备用的仙舟制式法宝寄了过来。 真是个实诚的好人。 无名内心默默点赞。 作为回礼,他寄了些亲手制作的、风味独特的“家乡料理”过去。 后来寒鸦在加密通讯里简短回复:“效果拔群,审讯对象闻之涕泗横流,效率显著提升。” 五条悟的六眼闪烁着精光:“没有多余的?能量产吗?”这玩意儿对处理某些麻烦咒物或诅咒师简直太方便了! 金发青年摊手,一脸爱莫能助:“独家工艺,材料特殊,概不外售。”直接把路堵死。 “好吧。” 五条悟遗憾地咂咂嘴,目光转向一旁正试图降低存在感、默默给自己倒茶的夏油杰,“杰,你看,来都来了……” 夏油杰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立刻将茶杯和茶壶稳稳放下,动作流畅地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快递’已签收,任务完成,我就先告辞了。院里孩子们还等着我回去辅导功课。” 语气温和,理由充分,脚下却已朝着门口挪动。 “别啊,杰!”五条悟身形一闪,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夏油杰身侧,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夏油杰嘴角一抽,“我们多久没见了?叙叙旧!就一会儿!我保证不让你看文件!”最后一句补充得毫无诚意。 夏油杰心中冷笑:信你才有鬼! 他肩膀巧妙一沉一扭,如同滑溜的游鱼,瞬间摆脱了五条悟的钳制,大步流星迈向门口:“电话里一样能叙旧,孩子们要紧,真得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拉开厚重的办公室门闪了出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紧接着,窗外便传来虹龙腾空远去的破风声。 五条悟挠了挠他那头张扬的白发,叉着腰,对着紧闭的房门夸张地叹气:“杰真是的,我有那么吓人吗?”语气委屈得像被抛弃的大型犬。 一直看戏的无名乐不可支,毫不客气地指向五条悟身后那座几乎要触到天花板的“文件山”:“你不吓人,但你桌上这些挺吓人的。”那堆积如山的卷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社畜气息,任谁看了都想立刻逃离。 “再说,”无名收起笑容,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地上装死的“粽子”,“这位,你打算怎么料理?”总不能一直扔地上。 五条悟湛蓝的六眼眨了眨,露出一丝迷茫:“这人……是要干什么来着?”文件海洋的威力太大,重要信息偶尔也会被淹没。 “复活两面宿傩。”无名扶额,有点无语地提醒,“你委托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 这都能忘? “哦哦!对对对!”五条悟恍然大悟,一拍脑门。 他绕回自己那张被文件包围的豪华办公椅,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两条长腿直接架上了光洁的桌面,姿态极其嚣张。 “流程嘛,审讯、定罪、最后肯定是死刑,没跑。”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决定晚饭吃什么:“哦,还有,他应该私藏了宿傩的手指,这个必须销毁干净。老规矩,交给你处理。” 一回生二回熟,他觉得无名干这个特别专业。 无名面无表情:“加钱。” 五条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好说!记总监部账上!” 关于里梅的处理就此敲定。 无名俯身,指尖在[捆仙锁]上轻轻一点,金光流转,连人带绳一起被重新收回悬浮在一旁的[偏方六十四面体]中。 他将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立方体抛给五条悟。 “对了,”五条悟接住立方体,突然想起重要事情,嘴角勾起一抹笑,“硝子那边搞定了,她同意了。” 无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这可是重要进展! 五条悟:“嗯,用她的话说,‘如果真能成,老娘就能放放心心休个年假,去夏威夷晒晒太阳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得等她手头任务结束。奈良那边出了几只难缠的咒灵伤了不少人,她带队过去支援了。” 他掰着手指数了数,“大概三天后能回来。你要在东京等她吗?食宿全包!”他热情邀请。 无名果断摇头,拒绝得斩钉截铁:“不要。”开什么玩笑,留在这里?看着那堆文件山?还是等着被抓壮丁?他才不上当。 五条悟捂着心口,一脸受伤:“哎,我是真心实意想留你玩几天的,不是让你干活!” 无名回以礼貌的微笑,赤红的眼眸里写满了戏谑:“五条君,你的信誉值已经是负无穷了。” —— 武装侦探社一楼弥漫着浓郁的咖喱香气。 织田作之助将一盘热气腾腾、辛辣诱人的特制辣咖喱饭放在沙发旁的小茶几上,朝着沙发上那个面朝里、裹着沙发布、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般一动不动的人影道:“午饭好了,太宰?” 一条裹着绷带的胳膊从沙发布里顽强地伸了出来,有气无力地晃了晃:“……要。” 少年慢吞吞地坐起身,沙发布滑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但眼神异常清明的脸,哪有一丝刚睡醒的迷糊。 “我们等多久了?”他问道,顺手拿过咖喱盘和勺子。 织田作之助看了眼手机屏幕:“两个半小时。” “嗯,差不多了。” 太宰治舀起一大勺裹满酱汁的米饭送入口中,满足地眯了眯眼,“补充完能量,正好上去验收一下成果。” 当两人解决完迟来的“午饭”,再次推开医疗室的门时,饶是以太宰治的见多识广,眼前的景象也让他那双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忍不住眨了眨。 他们离开前还只是精神萎靡的魏尔伦,此刻的形象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男人浑身浴血,原本璀璨耀眼的金发□□涸的血渍和灰尘黏成一绺一绺,狼狈地贴在额角和脸颊。 那张俊美的脸庞此刻青紫交加,肿胀变形,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身上的病号服更是被撕裂成破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露出底下同样布满瘀伤的精壮身躯。 他整个人被禁锢在一张椅子上,周身笼罩着熟悉的、由金色亚空间方块构成的[彩画集]牢笼。 而在他对面,兰波正姿态放松地靠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沉静的脸上。 “哇哦。”太宰治发出一声真情实感的惊叹,这就是挚友吗?下手可真狠。 听到动静,兰波抬起眼皮,黄绿色的眼眸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 太宰治瞬间切换回那副完美无瑕的社交微笑,语气关切:“看来‘沟通’效果显著?需要再请晶子小姐来一次‘战后修复’服务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魏尔伦的惨状。 兰波还没说话,被禁锢的魏尔伦却先开口了,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不必。” 虽然狼狈,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之前弥漫的死寂和迷茫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复杂的,却不再空洞的情绪。 太宰治了然地点点头。 很好,自闭症看来是被物理手段强行“治愈”了。过程虽然暴力了点,但结果符合预期。 “让他受着。”兰波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他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到魏尔伦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冷静下来了?能听得进人话了?” 魏尔伦沉默地迎视着那双黄绿色的眼睛,片刻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微蹙。 兰波不再看他,抬手随意一挥,笼罩着魏尔伦的[彩画集]牢笼如同金色的流沙般瞬间消散。 他转向太宰治和织田作,语气平淡:“不用管他。”仿佛地上坐着的不是曾经的搭档、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杀王,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旧家具。 说完,他便迈步朝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亲友?”魏尔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兰波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有一句透着浓浓不耐烦的冰冷话语砸了过来:“上班。”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外。 束缚消失,重获自由的魏尔伦缓缓从地上站起。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周身的气息却并未因自由而轻松,反而变得更加阴沉压抑,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那双刚刚恢复神采的冰蓝色眼眸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太宰治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慢悠悠地走上前,在兰波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他上下打量着虽然狼狈但气势已然不同的魏尔伦,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轻柔: “看来,现在我们终于能进行一些有建设性的对话了?” 魏尔伦沉默着,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回视着少年。 太宰治毫不在意对方的冷脸,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说起来,兰波先生和我,勉强也算同僚呢。”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都在为无名先生工作。”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魏尔伦的反应,然后抛出了关键信息: “当然,中也和幸也是。不过嘛,他们是无名先生视若珍宝的弟弟。” 魏尔伦冰冷的瞳孔猛地一缩! 之前被刻意忽略的情报瞬间涌入脑海——那个情报中被标注为“普通人”、金发红眼、被他判定为无需在意的咖啡店老板! 他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第一次主动发出了明确的疑问: “无名?” 第78章 太宰治微微挑眉,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 看来这位“暗杀王”的情报处理能力确实堪忧……难怪当初需要找个顶尖的谍报员做搭档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离了搭档,半个睁眼瞎。 少年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两声低低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魏尔伦虽然不明白这笑声具体为何,但直觉那绝非善意。 他冰蓝色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试图用纯粹的、经历过无数杀戮积累的冰冷杀气逼迫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开口就范。 织田作之助眉头微蹙,宽厚的手掌无声而有力地按在了魏尔伦受伤的肩膀上。骤然传来的按压剧痛让男人闷哼一声,瞬间从杀意的冲动中拉回了理智。 “威胁我?”太宰治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身体放松地向后一靠,完全无视了对方那足以让常人胆寒的眼神,“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哦,魏尔伦先生。” “你竟然不认识无名先生,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少年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细针,“难道堂堂‘暗杀王’那些轰动欧洲的刺杀行动,全凭肌肉记忆和运气?情报收集什么的……都随缘了?嗯?” 尾音拖长,嘲讽拉满。 这话,歪打正着地戳中了一半真相。 失去了兰波这位精于情报编织与渗透的搭档后,魏尔伦的情报获取方式堪称简单粗暴。 他习惯于潜入各大情报组织的核心数据库或档案室进行物理“借阅”,对于网络黑客、信息分析这些现代手段几乎一窍不通。 欧洲某些国家引以为傲的情报防御体系,在他那无视物理规则、超越人类极限的暗杀能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这种单向透明的“防御”,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见魏尔伦再次陷入沉默,太宰治脸上的笑意加深,仿佛验证了某个猜想:“看来,我说对了。” 他悠闲地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本黑色封皮、页页空白的书,随意地翻开,指尖仿佛要蘸取虚空书写什么。 “我大概能猜到你在盘算什么,”少年好整以暇,声音带着洞悉人心的冷漠,“想要挽回‘兄弟’的认同?想要修补与‘挚友’的裂痕?……但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失去的东西,摔碎的镜子,还能指望它完好如初地回到你手里?” 太宰治身体微微前倾,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近乎恶意的戏谑光芒:“所以,挨揍了吧?被兰波先生揍得这么惨,滋味如何?” 他毫不掩饰对这种偏执、一根筋思维的厌恶。 在“书”所展现的无数可能性中,魏尔伦的形象总是如此相似:像一头被无形的锁链束缚、被各方势力随意愚弄的猛兽。他所经历的一切悲剧,追根溯源,都源于他那扭曲而顽固的身份认同。 拒绝承认自己作为“人”的可能,以为杀死兰波就能斩断枷锁获得自由;拒绝承认中也作为独立“人”的存在,以为抹杀他的羁绊就能将其拉入“同类”的深渊……最终,只能在虚无的荒原上孤独徘徊,一无所有。 “愚蠢,又可悲。”太宰治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宣判。 当然,这个评价也如同回旋镖,狠狠扎在他自己身上。 “书”中那无数个挣扎、沉沦、最终走向挚友死亡结局的“太宰治”,哪一个不是被虚无、胆怯、狡诈与懦弱所吞噬? 这念头一闪而过,让他眼底的锋芒迅速敛去。 他收敛起外泄的情绪,重新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带着点疏离的询问:“那么,现在,魏尔伦先生,对于眼下的处境,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魏尔伦的目光紧紧锁在面前这个看似稚嫩的少年身上。 对方像一把精准而冷酷的手术刀,将他内心深处那些不敢直视的执念、那些自欺欺人的妄想,一层层剥开、挑破,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少年的恶意昭然若揭,却又在将伤口彻底撕开后,意外地停止了进一步的伤害。 男人垂下冰蓝色的眼眸,沉默了半晌。 再抬眼时,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他选择了最务实、也最符合当前处境的答案:“还债。” 这个回答倒是让太宰治有些意外,他眉梢微挑:“哦?我还以为你会执着地追问老板的底细呢。看来,脑子还没完全锈死。” “为兰波工作……这是他提出的条件之一。” 魏尔伦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我接受。” 太宰治在无名麾下的时间尚短,对这位神秘老板手下员工的具体职责范围并不完全清楚。 他下意识地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一旁沉默可靠的红发男人。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他那双总是显得平静的蓝眼睛。 说实话,他对兰波的工作内容也知之甚少。 但他是个务实的成年人:“具体的工作安排,需要你和老板签订正式的雇佣合同。他会亲自跟你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尔伦满身的伤痕和狼狈上,“你的伤……需要处理吗?晶子小姐应该还没走远。” “不必。”魏尔伦拒绝得干脆利落,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自虐般的坚持,“这是惩罚的一部分。我受着。”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不再多言:“明白了。稍等,我叫小银过来帮你处理一下外伤。” 他转身,沉稳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医疗室里只剩下太宰治和魏尔伦。 少年重新打量起眼前气息似乎终于稳定下来的男人。半晌,他开口问道:“你打算留在横滨?” “嗯。”魏尔伦简洁地应了一声。 有个“暗杀王”级别的战力常驻横滨?太宰治的眼珠转了转,这可是分担文书工作以及未来可能的麻烦的绝佳“苦力”啊! “既然要留下,”少年立刻叉腰,试图进行道德绑架,“那你得帮我干活!别忘了,你可是我打败的俘虏!” 他故意忽略了关键细节。 魏尔伦眨了眨眼,语气异常耿直:“是中也打败的我。” 他只承认败给了自己认定的“弟弟”。 太宰治一噎,提高了音量:“没有我的辅助和牵制,他能赢得那么轻松吗?!” 提到中原中也,他那副老成的面具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了属于少年的不服气。 魏尔伦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非常实事求是:“能。他的异能武器很特殊,足以拖到我力竭。” 他指的是中也那些层出不穷、威力巨大的“道具”。 “你……你简直比那个小矮子还要死脑筋!”太宰治生气。 “……中也还会长高的。”魏尔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维护了一句。 太宰治:“啧!”彻底无语。 织田作之助推门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太宰治抱着手臂,鼓着脸颊坐在椅子上,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太宰?”红发男人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太宰治撇过头,没理他。 紧随其后的芥川银捧着装有消毒纱布和绷带的托盘走了进来,白色的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清凌的眼眸。 她的目光在魏尔伦身上快速扫视了一遍:“有内伤?” 魏尔伦抿紧嘴唇:“无碍。” 太宰治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漠,带着点迁怒的意味:“凭他实验室出品的‘完美’体质,这点皮肉伤,两三天就能自己愈合了。” 芥川银了然地点点头。 既然对方拥有远超常人的自愈能力,普通人的清创消毒流程确实显得多余。 她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换洗的衣物在那边柜子里。你需要先去清洗一下吗?”她指了指连接着医疗室的小型淋浴间。 魏尔伦沉默地起身,走向了淋浴间。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太宰治:“他不会趁机……” “不会。” 太宰治打断他,将那本无字书收回大衣内侧口袋,语气笃定,“他的‘挚友’和‘弟弟’都在老板的掌控之下,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被老板拿捏得死死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芥川银轻声询问:“今晚需要留宿侦探社吗?有空的宿舍。” 太宰治立刻摇头,脸上写满了嫌弃:“不要。比起宿舍那硬邦邦的榻榻米,还是咖啡店那张铺了羽绒垫的床更合我心意。” 尤其是想到昨晚和织田作在医疗室硬板凳上熬了一整夜,他现在只想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等魏尔伦收拾干净,我们就带他回咖啡店报到。” ——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中岛敦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几乎是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了刚擦干净的桌面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解脱感的叹息,“啊——今天人怎么这么多,感觉灵魂都要被榨干了……” “哼,”路过的芥川龙之介发出一声冷哼,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你那过剩的精力,原来只有这种程度吗?” “这不一样啊,龙之介!”白发少年艰难地从桌面上抬起头,委屈地抱怨,“身体累和心累是两回事!我今天可是同时应付了三十七个点单、十二次续杯要求,还安抚了五个哭闹的小孩!” 他掰着手指数着,越说越觉得生无可恋。 “没看出来。”芥川龙之介脚步不停,面无表情地丢下三个字,继续擦拭着吧台。 中岛敦:“喂!你……” 就在这时,店门被“叮铃”一声推开。 中岛敦如同条件反射般瞬间弹直身体,脸上挂起职业微笑:“欢迎光……” 看清来人,他后半句卡在了喉咙里,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啊,无名先生,晚上好。” 他的目光在无名身上那套极其醒目的行头上凝固了。 大红的面料上,用紫线绣着大朵牡丹,翠绿的盘扣和滚边点缀其间,色彩饱和度之高,冲击力之强,让整个咖啡店都仿佛亮堂了几分。 中岛敦嘴角抽搐了一下,斟酌着措辞:“您这身……非常……有特色的装扮……是从唐人街新买的?”他艰难道。 “怎么样?是不是走在时尚最前沿?”无名得意地拍了拍肩膀,将那件价值不菲的外套捋得更平整些,“这可是正宗的蜀锦,贵得很呢!” “……”中岛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可惜了这张脸和这身材啊……” “嗯?你说什么?”无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嘀咕,赤红的眼眸带着促狭的笑意凑近。 “没什么!什么都没说!”中岛敦立刻捂住嘴,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可不想重温无名那杯号称“提神醒脑”实则“灵魂出窍”的特调饮品。 无名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红眼睛颇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再追问。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宣布道:“咳,各位注意了!从今天起,我们[无我]咖啡店大家庭,将迎来一位新成员!” 这话如同按下了暂停键,店里忙碌收拾的身影——擦杯子的伏黑甚尔、清点账目的中原兄弟、擦拭吧台的芥川龙之介、收拾桌椅的孤儿院孩子们——全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伏黑甚尔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率先开口:“找上门打架的那个?” 他对魏尔伦的了解仅限于暗网流传的模糊情报和那场惊天动地的仓库之战。 “没错!”无名笑眯眯地点头,“希望大家能好好相处,共创和谐友爱的工作氛围哦!” 作者有话说: 过完新剧情……我们鹅的含金量又上升了,这开盒到啥了这是。 说起来,翁星的好多信息,我在3.0还没开始的时候看过千老师的视频,只能说不愧是预言家,关于三月的部分几乎全对上了,对权杖操作系统的猜想也很吻合,太牛了,这么久没更新怀疑是预言家被刀了。 第79章 他的话音刚落,店门再次被推开。 清洗干净、换上了一身干净但略显紧身病号服的魏尔伦,在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那头璀璨的金发还带着湿气,脸上的淤青虽然未消,但整个人已不见之前的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强大气场。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店内众人,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咖啡店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新来的、身份特殊的“同事”身上。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最终,是魏尔伦打破了沉默。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旧时代贵族般的礼节感: “魏尔伦。请多指教。” 最先开口打破这微妙气氛的是伏黑甚尔。 他放下擦了一半的杯子,绿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魏尔伦,带着点玩味:“让他干什么?端盘子?” 男人语气里充满了对无名风格的熟稔,“老板,你这打算可太明显了。” 无名笑眯眯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个嘛……具体岗位职责,得签完正式合同再定岗定责。” 他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投向正准备溜回宿舍的太宰治,“对了,太宰君,你的正式劳动合同也还没签呢。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一起办了?” 太宰治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没来得及掩饰的错愕。 他转过身,鸢色的眼眸眨了眨,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说不出是遗憾还是调侃的腔调:“原来您这是正经企业啊……” “也不能算正经企业,”伏黑甚尔大大咧咧地插话,毫不客气地拆台,“哪有正经企业收来历不明未成年的。” “也是。”黑发少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店内众人,最后落在无名身上,“杀手、黑手党、无业游民……无名先生手里全都是进狱系人才。” 织田作之助提醒他:“太宰。” 织田作之助无奈地轻咳一声,打断了这越来越离谱的对话:“太宰。”他指了指已经转身朝楼梯走去的无名和魏尔伦,“老板他们上去了,你不跟过去吗?” 少年撇撇嘴,理了理身上略显凌乱的黑色风衣,这才慢悠悠、一步三晃地跟了上去,背影写满了不情不愿。 —— [无我]咖啡店的二楼,表面上是员工宿舍区。 但当浅金色长发的男人指尖触碰到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时,一圈柔和却深邃的金色涟漪无声地自门板中心荡漾开来。 无名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人,眼神示意,随即率先迈步,身影如同融入水面般消失在涟漪之中。 魏尔伦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踏入那片金光。 太宰治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指,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轻轻点向那层涟漪——指尖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仿佛那只是空气中的一个幻象。 少年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暗芒,随即也抬步走了进去。 门后的景象,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太宰治也微微动容。 “{箱中世界},可以理解为我的私人领域。”无名一回到这个空间,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某种伪装。 他把自己重重地扔进一张巨大的、奶油色的云朵沙发里,舒服地喟叹一声,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 这里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咖啡店的隐秘空间。 它更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豪华别墅。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温暖而真实,窗外甚至能看到模拟出的蓝天白云和绿树成荫的庭院。内部装饰融合了极简主义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科技感,光滑的流线型家具、悬浮的光屏,都彰显着此地的非凡。 无名抬了抬手,一个造型简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悬浮机器人悄无声息地滑行而来,稳稳停在茶几上方。 托盘上放着两份打印好的文件和一枝钢笔。 他拿起其中一份文件连同笔,递给了魏尔伦:“喏,你的合同。看看。” 魏尔伦接过文件,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几乎没有停顿,拿起笔就要在签名栏落笔。 “哎哎哎!”无名哭笑不得地出声阻止,“这么着急?条款都不仔细看看?万一我把你卖了怎么办?” 魏尔伦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无名,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阶下囚,没有选择的权利。条款如何,并不重要。” 他将自己定位得异常清晰——一个偿还罪孽的工具。 无名挑眉,仔细端详着魏尔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这家伙的思维模式,可能比芥川龙之介还要直线条,简直就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杀戮机器。 “好吧,”青年无奈地捋了捋额前垂落的铂金色发丝,“在落笔之前,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关于合同,关于这里,或者……关于兰波?” 男人的视线终于从合同上移开,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锁定无名。 沉默在宽敞的空间里蔓延,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沉声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兰波……他是怎么成为你的人的?” “噗——”无名忍俊不禁,差点被口水呛到,“这个说法……太有歧义了。” 他摆摆手,收敛了笑意,赤红的眼眸直视魏尔伦,倒也没有隐瞒,“他是我雇佣的第一个正式员工。至于这份合同,”他指了指文件,“签下的是一种最深层次的契约。” 赤穹裔微微眯起眼睛,坦然道:“至于这份契约的由来?很简单。我救了他的性命,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更重要的是,我帮他找回了迷失的‘自我’,让他得以摆脱过去的阴影,重新‘活’过来。这样的解释,足够清晰吗?” “……你不是普通人。”魏尔伦沉默片刻,笃定地说。 “你呀……”无名无奈地摇头,语气带着点好笑和怜悯,“真是一刻也离不开情报人员的辅助。是不是翻过欧盟那边尘封的、关于我的‘普通人类’档案了?” 他几乎能想象魏尔伦潜入档案馆,对着那份刻意伪造的、平平无奇的记录深信不疑的样子。 魏尔伦的沉默再次印证了无名的猜测。 铂金色长发的青年抚额叹息:“这样的情报获取能力……真是印证了那句话——‘力大砖飞’,难怪你能成为‘刺杀王’。”纯粹靠绝对的力量碾压了情报不足的缺陷。 他用手指点了点魏尔伦手中的合同:“你的这份合同,核心框架和兰波当初签的那份差不多。当然,”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深意,“还附加了一些特别条款——主要是关于你对兰波工作负责的内容。这部分,我建议你仔细看看。” “不用了。”听到“对兰波负责”这几个字,魏尔伦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在签名处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应偿还的罪孽。” 这干脆利落的态度反而让无名有些惊讶。 兰波的“物理话疗”效果这么立竿见影?直接把一个偏执狂打得脑子清醒、眼神清澈了? 一直在旁边安静观察,仿佛隐形人般的太宰治,此刻终于开口了。 他坐在舒适的沙发上,一手托着腮,姿态闲适,但那双鸢色的眸子却如同深潭,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寒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 “那么,您特意叫我来旁观这场签约仪式,”少年的目光锐利地刺向无名,“总不会只是让我当个公证人吧?用意何在?” “用意?”无名身体微微前倾,赤红的眼眸在两人之间流转,“你们俩的关系嘛……说没关系吧,倒也牵强;说有关系吧,又有点八竿子打不着。” 他先看向魏尔伦,解释道:“兰波这次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连口水都没喝上,是因为欧洲那边现在离不开他这样的顶级异能力者坐镇。原因嘛……”他的视线转向了托着下巴、看似漫不经心的太宰治。 “和你有关。” 无名的话语如同投石入水,在太宰治心中激起波澜。少年托着下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无名毫不掩饰,直指核心:“或者说,和你身上接触过的那个‘东西’有关。” 太宰治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无名无视了少年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继续说道:“欧洲那帮脑子被门夹了的蠢货,搞出了一个号称能‘改变命运’、‘预言未来’的异能力道具。结果不久前,他们惊恐地发现——这玩意儿丢了!”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嘲讽。 他指了指魏尔伦:“发现它丢失的导火索,还和你刺杀英国女王那档子事引发的连锁反应有关。恐慌之下,他们召集了所有能调动的异能力者,试图定位那件道具的信号……” 无名的目光再次锁定太宰治,一字一顿:“结果嘛,信号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彻底阻断了。原因很简单——那毕竟是异能力道具,能被最顶级的反异能力者屏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书。”魏尔伦低沉的声音响起,“在过去的异能力战争中,它曾短暂现身过,引发过腥风血雨。” “没错,就是它。”无名赞许地点点头。 “你……要找到它?”太宰治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一阵风,但其中的紧绷感却清晰可辨。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只对了一半。”无名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找到它,仅仅是第一步。我最终要做的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不容置疑的力量: “毁灭它。将它彻底地‘抹除’。” 太宰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注视着沙发上的青年。 此刻,在{箱中世界}独特的光线下,无名的一些非人特征变得尤为明显——那铂金色的长发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赤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云流转,最为关键的是,他那原本与普通人无异的耳廓,此刻竟呈现出一种精致而冰冷的尖锐形状!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眼前的存在,绝非常人! 少年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为什么?” 无名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身体放松地靠回沙发深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了然:“这个理由,你其实最能理解,太宰君。毕竟……” 他赤红的眼眸仿佛能穿透灵魂:“你已经亲身‘体验’过那‘书’中展示的所谓‘未来’了吧?” 看着少年瞬间绷紧的身体和眼中无法掩饰的警惕,无名摆了摆手:“别紧张,我可没违规偷窥你的隐私。只是在我的感知视角里,接触过‘书’的生命,其能量波动会变得异常‘沉重’和‘浑浊’。” 他想了想,换了个更形象的比喻:“就像一盆清澈见底的水里,滴入了一滴浓稠的墨汁。你的‘颜色’,变得和周围格格不入,在我眼中异常醒目。” 不受[人间失格]影响的异能力道具、无法被解除的空间传送、非人的外貌特征、洞悉能量本质的诡异能力……这一切都如同拼图,逐渐拼凑出“无名”这个存在的深不可测与超凡本质。 但聪明如太宰治,他深知此刻点破这一切毫无益处。对方态度目前依旧算得上“和善”,那就说明还有谈判的余地。 然而,思维模式更为直接的魏尔伦,显然没有这份弯弯绕绕的心思。 在消化了眼前两人关于“书”的对话,再结合无名此刻显露的非人特征后,一个直白到近乎冒犯的问题,从他口中脱口而出: “所以……你不是人?” 无名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双赤红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圆了,连带着整个{箱中世界}的光线都似乎微妙地波动了一下。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充满了荒谬和被冒犯的震惊: “哈?!你骂谁呢?!” 作者有话说: 魏尔伦检索中…… 无名=非人类=同类 无名:你再骂! 第80章 无名被魏尔伦这直球到冒傻气的问题噎得够呛,扶着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这个思维堪比单线程处理器的家伙感到一阵无力的眩晕。 “呼……”他缓缓吐出胸中的郁气,赤红的眼眸看向眼前困惑的金发男人,“那么,在你看来,究竟什么是‘人类’?” 青年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带着一种不熟的穿透力: “是特定的外形轮廓?是独一无二的DNA序列?是掌握的力量强弱?还是……某种虚无缥缈的意识形态?” 无名轻轻叹息,“恕我直言,魏尔伦先生,如果仅仅从生物遗传物质的角度判断,您的基因组构成,毫无疑问属于‘智人’的范畴——您,就是人类。”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指对方心中最深的迷障: “您又是因为什么,如此固执地将自己排除在‘人类’之外呢?是那份并非源自母体子宫的诞生方式?还是那超越常理的力量?告诉我,您自我放逐的依据,究竟是什么?” “……” 魏尔伦冰蓝色的眼眸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他从未真正审视过的、锈迹斑斑的心锁。 “这听起来像个无解的哲学命题。”太宰治在一旁轻声插话,鸢色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无名的话,触动了他心底某些同样幽暗的角落。 “因为它本身就难以被简单定义啊!”无名摊开双手,姿态坦然,“至少,在我漫长的旅途和观察中,‘人类’的边界远比你们想象的模糊。”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耐心,又夹杂着淡淡的无奈: “如果仅仅因为掌控了‘特殊力量’就被划出人类范畴,那异能力者算什么?如果依据‘非自然诞生’的实验性质来判定,那试管婴儿呢?他们难道就不配称为人吗?”青年微微歪头,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看向魏尔伦,“尊敬的‘暗杀王’阁下,您心中对此,可有明确的答案?” 无名的思绪飘向更广阔的星河: “我无法理解这种狭隘的划分,就像你们执着于用肤色来区分‘人种’……明明基因同源,没有生殖隔离,却要筑起高墙。” 在他的故乡赤穹,氏族的区分源于血脉中自然觉醒的力量特质——母亲的[预言],父亲的[契约],是天赋,而非隔阂。 而在广袤的银河中,如仙舟联盟般璀璨的文明,区分狐人、持明族,是基于确凿的基因差异与生命形态本质的不同。 “将外貌差异作为种族鸿沟的标记,”无名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俯瞰,“往往是那些尚在文明摇篮中蹒跚学步的星球,才会热衷的游戏。” 地球的现状,在他浩如烟海的见闻中,并非孤例。 他很快收敛了飘远的思绪,表情重新变得郑重而清晰: “过多的解释或许徒劳。你只需记住一点:我,无名,是一个拥有智慧、情感、社会性与道德观念的——人。” 模因生命怎么了?赤穹裔碍着谁了?凭什么被开除人籍?他内心的小人忿忿不平。 “哦。”魏尔伦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视线再次飘向无名那对此刻清晰可见的、线条流畅而精致的尖耳,“那你的耳朵……” “……”无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我真该给你开个书单,恶补一下基础人类学和社会学!你这思想僵化程度……兰波这些年光顾着任务,思想教育这块真是严重失职啊!” 魏尔伦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不是他的问题!” “行行行,你觉得不是就不是吧。”无名懒得跟他争辩,直接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直接连通了001。 【001,给这位新员工加急安排全套‘智慧生命认知重塑’课程,优先级调到最高。重点:人类学、伦理学、星际文明概论。务必把他的三观给我掰正了,让他学会重新‘做人’。】 他相信黑塔空间站出品、久经考验的001绝对能完美完成这个艰巨的改造任务。 意识海中,正兢兢业业管理着胀相三兄弟的001,核心处理器罕见地波动了一下:“……?” 它看着新加入的培训学员名单——特级咒灵·模因×3,实验体人类×1(魏尔伦)——陷入了短暂的逻辑静默。 无名找的学生,真就没一个是人啊? 但001毕竟是看着无名成长为如今模样的“监护人”,它默默地将新的教学模块加载进任务队列,核心深处流淌过一行冰冷的代码:[指令接收。特殊教育模块加载中……适应性教材生成……] 忍了。自家孩子,还能怎么办? 无名满意地放下手机,朝楼上书房方向扬了扬下巴:“魏尔伦先生,二楼左转书房。你的‘入职培训’第一课,现在开始。先去上满两小时,好好感受一下知识的洗礼。” 出乎意料地,魏尔伦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平静地点点头,顺从地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那份近乎本能的服从性,让无名再次确认了对方“脑子不好”的本质。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无名和太宰治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一种无形的、更加凝重的张力。 无名重新将目光投向沙发上的少年,那双赤红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深处。 他单手托着下巴,姿态放松,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郑重: “那么,太宰君,”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现在,轮到我们谈谈了。关于你的想法,你的决定。愿意和我开诚布公地聊聊吗?” “……首先。”太宰治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模拟阳光似乎都偏移了几分。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锐利的试探锋芒,“如果我拒绝合作,拒绝交出‘书’的信息,甚至……阻碍您的计划,您会怎么做?” 无名似乎早已料到这个问题,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坦诚: “这个嘛……说实话,我能对你做的事情,非常有限,而且大多违背我的原则。”他摊开手,姿态坦荡,“最符合流程的办法,就是——等待。” “等待你的死亡。” “您要杀了我?”太宰治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却依旧平稳。 “杀你?”无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赤红的眼眸里满是无奈,“我为什么要杀你?等待你的自然生命走到终点即可。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即便是你这样的存在……八九十年,我还是等得起的。” 这点时间对于拥有漫长岁月的赤穹裔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他甚至可能都懒得打个盹儿。 “您竟然认为……我能活到八九十岁吗?”太宰治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和难以言喻的苍凉,“我可是个……众所周知的‘自杀爱好者’呢。” 他终于将这个标签,在这个深不可测的存在面前,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摊开。 这点无名倒是真没怎么注意过。 毕竟太宰治来到咖啡店后,虽然阴郁了些,但行为还算规矩,干活也算勤快(至少比伏黑甚尔强)。 “为什么?”无名微微蹙眉,赤红的眼眸里带着真切的困惑,“生命对你而言,如此……不堪重负吗?” 他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生命形态各异,但主动寻求湮灭的智慧生命,总是让他感到一丝不解与……淡淡的惋惜。 面对一个似乎能看透一切、力量层级完全无法抗衡的存在,太宰治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谎言在此刻显得毫无意义,甚至可笑。 他罕见地卸下了部分心防,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坦诚: “因为我觉得……这世界本身,似乎就缺乏一种值得为之长久驻留的意义。生命如同无根的浮萍,最终不过归于寂灭。” 他抬眼,鸢色的眼眸直视无名那双赤红的眼瞳,带着一丝探究,“而您,拥有着似乎无尽漫长的生命。支撑您度过这浩瀚时光的……‘动力’,又是什么呢?” 无名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敏锐地反问道: “可是,自从你踏入[无我]咖啡店的大门,我,织田作,中也,幸,甚尔……没有任何人见过你践行那个所谓的‘爱好’。是什么,让你停下了脚步?” 答案,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昭然若揭。 得到了“书”的少年,窥见了万千可能的未来。 那些或绝望、或痛苦、或走向终焉的轨迹,如同沉重的锁链缠绕着他,尤其是其中那条指向织田作之助死亡的宿命之路,更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份沉重到窒息的忧虑,对挚友命运的深切担忧,如同冰冷的潮水,暂时淹没了那寻求自我湮灭的冲动。 他有了比“死亡”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哪怕只是为了守护那一点微弱的、改变的可能。 “这不就是答案吗?” 不知何时,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已悄然摆好了两杯氤氲着热气的咖啡。 无名端起自己那杯,向太宰治致意,赤红的眼眸里闪烁着洞悉的光芒,“你找到了让你不得不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那份沉甸甸的牵挂。” 他轻抿一口苦涩的液体,声音优雅而充满力量: “于我而言,亦是如此。” 青年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箱中世界的壁垒,投向遥远的星河深处,“正因为心中有着无法割舍的牵挂,与无数生命缔结了深刻的羁绊,我才不能肆意妄为,视规则与道德如无物。力量有其边界,欲望需要约束。这并非软弱,恰恰是‘为人’的根基。”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太宰治的心上: “牵挂与责任,赋予存在以重量;敬畏与约束,定义生命之尊严。这,或许就是‘人’之所以为‘人’,最核心的意义。”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几乎能听见心跳声的沉默。 窗外的模拟日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终于,少年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轻柔地打破了寂静: “那么……您又为什么,如此坚定地要毁掉‘书’呢?”这是他心中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疑问。 终于触及核心了。 无名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优雅地一划—— 一道纯粹由金色虚数能量构成的、完美无瑕的圆环,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缓缓旋转,散发着玄奥的光晕。 “假设,‘未来’是我们周围无处不在、无限延伸的‘空气’,”无名指着那悬浮的金环,“那么理论上,未来无边无际,充满变数,没有固定的形状。”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金环圈定的范围内: “‘书’的存在,彻底扭曲了这一切。它像一个强大无比的‘锚’,强行将世界的未来,禁锢在了这个人为划定的‘圈’内。” “你以为在书中窥见的‘未来’是无尽的吗?” 无名摇摇头,赤红的眼眸带着深刻的怜悯,“并非如此。那所谓的‘无尽’,只是相对于你的大脑容量而言。那些被‘书’强行固定、有限且扭曲的‘可能性’,其信息量已足以撑爆任何未经强化的人的意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而对我而言,它呈现的,是一个被锁死的‘固定值’。” 无名微微抬起下巴,语气斩钉截铁,“纵使我尚未亲眼目睹它的内容,但我见过和它差不多的东西。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文明最大的枷锁。” “锚定未来只是它带来的灾难之一。更可怕的是,”无名的声音愈发低沉,“它强行将这个世界‘降维’了,如同一层无形的壁垒,将此地与浩瀚的宇宙彻底隔绝。好消息是,这层壁垒暂时阻挡了外部可能存在的恶意窥探与入侵。但坏消息……” 他垂下眼眸,赤红的瞳孔里仿佛倒映着无数文明寂灭的遗骸: “被锁死了上限、断绝了与广袤宇宙交流可能的文明,如同被关在密封罐中的火焰,终将耗尽氧气,归于永恒的冰冷与死寂。它没有未来,只有注定的消亡。” 就像……在星神“太一”那至高无上、却也绝对掌控一切的意志下,那些看似辉煌,实则早已被定下终局的文明一样。 无名的话语如同风暴,裹挟着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信息量冲击着太宰治。 少年的大脑飞速运转,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个关键点: “外界?隔绝?”太宰治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只在科幻作品中存在的概念瞬间涌入脑海,“您是说……宇宙中存在着其他智慧生命?‘外星人’?” 他再次看向无名那非人的尖耳与流淌着星辉般的铂金长发,一个惊人的猜测豁然开朗,“所以……您并非地球生命?您来自……‘外界’?” 他终于理解了无名那迥异于常人的“人类”定义从何而来。 “对哦,”无名坦然地点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顽皮的弧度,“是不是很神奇?欢迎来到真实的、远比想象更辽阔的宇宙。” 太宰治没有立刻表示相信或质疑。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权衡、推演。 他鸢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倒映着无名的身影,声音带着极致的冷静: “您的力量本质,无法被我的[人间失格]所影响、抵消,这本身就证明了它并非‘异能力’的范畴。我无法仅凭您的描述,就确信您所阐述的关于‘书’的危害是绝对真实的。同样,我也无法断言您所选择的道路,您所谓的‘真相’,是否就是对世界唯一正确、且最优的解决方案。” 他直视着无名赤红的眼眸,清晰地表达着自己的立场: “信任的建立,需要基础。而此刻,我们之间,缺乏这样的基础。” 无名苦恼地揉了揉眉心:“聪明人的多疑和权衡利弊,真是沟通中最大的障碍……” 但他理解太宰治的谨慎,这恰恰是对方赖以生存的依仗。 太宰治没有理会他的感慨,话题陡然一转,指向了一个看似无关,实则至关重要的核心: “不过,我注意到您之前反复提到的‘合同’。这种具有强大约束力的契约形式,对您这样的存在……是否也同样具有绝对的效力?” “哦?”无名饶有兴致地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如果我说没有,你要怎么办?” 太宰治嘴角勾起一抹洞察的微笑,摇了摇头: “它一定具有同等、甚至更强的效力。否则,以兰波先生、伏黑甚尔、织田作这些人的能力,他们绝不会甘愿与您签订它,受其约束。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横滨的许多势力——官方、地下、乃至一些国际组织——将您的[无我]咖啡店,视为一个超越立场、绝对中立且安全的‘和平区’。” “呵,”无名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赞赏,“你还知道这个?这虽然不算绝密,但也并非人尽皆知。” 的确,许多组织的谈判、秘密接触,甚至官方的非正式见面,除了在戒备森严的场所,最常选择的地点就是他的咖啡店。 “情报网络是我赖以生存的根基之一,无名先生。”太宰治的笑容带着一丝锐利与自信,“那么,我的要求很简单——” 少年坐直身体,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清晰地提出了他的条件: “我要与您签订那份最高等级、约束力最强的‘绑定契约’——至少要与兰波先生同等级别。唯有如此,我才能确信,您关于‘书’必须被毁灭的誓言真实不虚,并且您会不遗余力地去执行它。” 他补充道,目光锐利,“同时,这份契约也需确保,在‘书’被彻底抹除的过程中,您所承诺的方案会得到严格执行,特别是……对织田作之助命运的保障。” 他将自己的底牌和最大的牵挂,明明白白地摆在了谈判桌上。 作者有话说: 太宰: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开玩笑,太宰还是有充分准备才答应的。 80-90 第81章 纸张的细微摩擦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太宰治垂眸,目光在面前那份泛着奇异光泽的契约上停留片刻。指尖划过纸面后,留下一个郑重的签名。 一只苍白的手摊开在他眼前。 “准备好了?” 声音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太宰治抬眼,撞进一片赤红之中。 名为“无名”的赤穹裔的眼眸,深邃而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迟疑,太宰治握住了那只手。 冰冷。 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触及灵魂深处的、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寒意,瞬间沿着指尖蔓延至手臂。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收紧了手指。 [时缚契约] 随着无名无声的宣告,异变陡生。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充满张力。 金色的流光自无名身上无声地爆发,它们并非实体,却比最上等的绸缎更柔韧,比最精密的齿轮更复杂。 那是虚数的锁链,由纯粹的能量构成,闪烁着不似凡尘的光芒。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又似流淌的液态黄金,从无名的手臂上蜿蜒而出,瞬间缠绕上两人交握的手掌。 无形的气流平地而起,带着低沉的嗡鸣,鼓动着太宰治的黑色风衣和无名的衣裳。 猎猎作响中,一个巨大、繁复、散发着亘古气息的金色印记在二人面前凭空浮现——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精密符文构成的血色时轮。 时轮的中心,指针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在其间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太宰治感觉自己的感知被无限拉长了。 时间的流速变得诡异莫测,仿佛置身于粘稠的琥珀之中。 他能清晰地“看到”锁链如何渗入自己的皮肤,如何与血脉相连,如何在灵魂深处打下烙印。 那并非痛苦,而是一种奇异的、被某种宏大规则标记的剥离感。 视野里只剩下那旋转的时轮,以及无名那双恒定如血月的赤红眼眸。 不知过去了多久——是一瞬?还是一个世纪? 疯狂旋转的指针终于抵达了终点,伴随着一声只有灵魂才能感知到的、清脆的“咔哒”轻响,稳稳地归零。 嗡鸣的气流如同被倒吸的潮水,瞬间平息。 流淌的虚数锁链化作点点碎金,如同归巢的萤火,尽数没入无名体内。 房间里被搅动的尘埃缓缓飘落,光线恢复常态,刚才那撼人心魄的景象如同从未发生过。 喧嚣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太宰治微微晃神,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和灵魂深处那奇异的印记感如此真实,提醒他刚才的一切绝非幻觉。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原本光洁的皮肤上,此刻赫然烙印着一个缩小版的、精细无比的时轮印记,正在由血色转为金色。 “……呼。”无名长长地、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那有些非人的冰冷感也随之消失。 “……这就结束了?”太宰治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撕心裂肺的痛苦、意识被抽离的虚无感、甚至灵魂被扭曲的折磨……但唯独没想过会如此平静。 除了那华丽得如同顶级游戏CG般的特效场面,他竟没有感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不适。 这与他所构想的,与“命运”、“契约”这些沉重词汇相关联的体验,简直大相径庭。 无名好笑地挑起眉毛,血瞳中满是促狭的光芒:“怎么,太宰君?难道你期待的是电闪雷鸣、七窍流血,或者抱着头满地打滚哀嚎?那种戏剧性的场面,收费可是要翻倍的哦。” 他揉了揉眉心,带着一丝倦意调侃道:“[时缚契约]的本质是规则层面的约束与见证,又不是什么酷刑仪式。你签了名,我盖了章,契约成立,自然就结束了。非要形容的话……嗯,就像在灵魂公证处办了个最高级别的业务?” 太宰治扯了扯嘴角,没有接对方这显而易见的玩笑。 心底深处,那份长久以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重负,似乎真的随着契约的成立而松动。 他长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中积攒的阴霾尽数呼出。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黑色大衣的内侧口袋,动作干脆利落。 一本通体漆黑、封面没有任何文字或装饰的书籍被他掏了出来。 “给。”太宰治将“书”递向无名。 无名看到这本被递到面前的、锚定了这个世界命运轨迹的“道具”,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倦意都驱散了几分:“哦?这么爽快?我还以为你会再瞻前顾后,至少抱着它睡一晚,做个告别仪式什么的。” 他接过书,指尖在漆黑的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太宰治语气平淡:“迟则生变。既然决定了,不如早点解决。拖着它,只会让变数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好吧。”无名耸耸肩。 他将“书”随意地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站起身,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我今天可真是够忙的……能量消耗有点大啊。”他抱怨着,但语气里并无多少真正的怨怼。 他重新拿起那本看似普通的黑色书籍。 入手的感觉……极其普通。 纸张的触感,封皮的硬度,整体的重量,都和他房间里那些堆叠的漫画书没什么本质区别。 如果不是知晓它的来历和力量,任谁都会把它当作一本无人问津的旧笔记本。 无名微微挑眉,赤瞳深处,那抹属于赤穹裔的、代表[记忆]命途的光芒悄然亮起。 他运转起自身的力量,如同开启了一个无形的扫描场域。 然后,他翻开了书页。 在[记忆]的视界下,这本书的本质无所遁形。 不再是普通的纸张油墨,而是化作了汹涌的能量图谱。 庞大的、闪烁着理性光辉的蓝色洪流——那是[智识]命途的磅礴力量,构成了这本书的骨架与主体。其中缠绕着丝丝缕缕、如同命运丝线般的深紫色能量——属于[终末]命途的痕迹,虽然量不多,却如跗骨之蛆般渗透其中。 这还在无名的预料之中,毕竟[智识]的博识尊和[终末]的末王都还好好地在星海间存在着,力量的逸散投影到这个世界形成“书”这种奇物,不算太离谱。 然而,当他“看”向更深层时,一丝凝重爬上了他的眉梢。 在那蓝紫交织的能量图谱之下,竟然还蛰伏着一片……纯净得近乎死寂的秩序之力!它结构完美,棱角分明,却带着一种僵化、冰冷的,不容一丝变数的气息。 “[秩序]?”无名低声自语,赤瞳中的蓝光更盛,带着难以置信。 太一那家伙……不是早就被[同协]希佩给吃的连渣都不剩了吗?[秩序]怎么会……以这种方式,混杂在这本‘书’里? 这太反常了。 一个早已陨落、连命途都被同谐彻底吸收的星神,其纯粹的力量竟然能跨越星海,投影到这个世界,并与[智识]、[终末]的力量如此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这简直像是在一堆普通化学试剂里混入了一块强力的放射性矿石。 “有趣。”无名的声音扬了起来,带着一种发现未知谜题的兴奋,甚至暂时压过了疲惫,“太一都凉透了这么多年了,祂的‘遗产’竟然还能在这种犄角旮旯里搞事情?” 太宰治一直紧紧盯着无名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此刻立刻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无名先生,不要忘了我们的契约。”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背那枚金色的时轮印记上,提醒着对方这份约束的存在。 无名从研究状态中回过神,有些惋惜地咂咂嘴:“哎呀,如果不是你着急,我还真想好好研究一下这东西的构成原理呢。” 能把[智识]、[终末],甚至已经消亡的[秩序]这三种命途的力量,以如此粗糙却有效的方式“焊接”在一起……当初捣鼓出这“书”的欧洲那些研究员,胆子可真够肥的,天赋也着实有点意思。 他有些赞叹,但更多的是对无知者无畏的感慨。 “一般人可不敢这么玩火,唯恐整出什么自己根本搞不定的、足以毁灭世界的烂摊子。” 无名掂量着手中的“书”,如同掂量着一块危险的矿石。 不过,那些研究员的能力显然还是有限。 他们触碰到的,大概只是某个星神力量投影在宇宙某个角落逸散出的、极其稀薄的“能量尘埃”,然后像小孩子拼积木一样,强行把它们凑到了一起。 手法原始,结构脆弱……但即便如此,对于这个本身没有命途行者概念、对星神伟力毫无认知的世界而言,这“书”的存在,也已经是足以引发难以解决的灾难级污染了。 仔细看来,“书”的等级其实不高。 对于真正行走在命途上、能感知并运用非凡能量的行者而言,它顶多算个功能还算新奇、但副作用巨大的小道具,勉强比他宿舍里那个整天吐些酸诗纸条的咕咕钟稍微“有用”那么一点。 评价完毕,无名脸上的玩味和探究瞬间收敛。 他松开托着“书”的手。 那本漆黑的书籍并未坠落,它诡异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嗡——! 血色时轮的虚影再次无声无息地浮现在房间上空,比之前契约时更加凝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金色的虚数锁链从虚空深处探出,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缠绕上悬浮的“书”,将其牢牢捆缚。锁链上的符文亮得刺眼,强大的能量波动让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涟漪。 下一秒,时轮中心那根最长的指针,骤然脱离了轮盘。 它在虚空中急速变形、延伸、凝聚,化作一柄纯粹由金色能量构成的、巨大无匹的裁决之剑。 剑身流淌着光泽,铭刻着不知名的符文,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太宰治屏住了呼吸,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看到,那巨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对准了被锁链束缚的“书”。 “碎。”无名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金色巨剑,挟裹着无可匹敌的威势,轰然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仿佛亿万片玻璃碎裂的脆响。 喀嚓——! 被巨剑贯穿的黑色书籍,如同被打碎的镜面,从内部开始崩解。 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了它的每一寸“身躯”。 构成它的、那些混杂扭曲的命途能量——蓝色的[智识]、紫色的[终末]、以及那僵硬的[秩序]结晶——如同被打破的沙堡,开始无声地逸散、剥离、瓦解。 黑色的书页化作飞灰,书封如同燃烧的余烬般飘散。 整个过程寂静而迅速,几息之间,那本曾承载了无数可能、也引发了无数悲剧的“书”,就在太宰治的眼前,彻底消散于无形。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正在快速消散的能量涟漪,证明着刚才的一击并非幻梦。 无名收回了力量。 血色时轮与金色锁链瞬间隐没。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上那点强撑的精神气瞬间垮塌,浓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原本明亮的赤瞳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困倦。 “……哈……” 青年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连一步都懒得再挪动,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直挺挺地、毫无形象地栽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甚至懒得调整姿势,就那么脸朝下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容置疑的驱赶:“有事……明天……再找我……困死了……再见……” 最后一个音节几乎融化在布料里。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着无名瞬间陷入深度睡眠的身影。 纵使心中还有无数关于契约细节、关于“书”的疑问翻腾不息,此刻也只得被强行按回肚子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沙发上青年那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睡颜的侧脸,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转身,走向玄关那扇散发着微光的、通往外界的传送门,身影被光芒吞没。 —— “欢迎回来。” 温暖的光线,家常饭菜的香气,还有那低沉平和的嗓音,瞬间将太宰治拉回人间。 织田作之助系着围裙,正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食指大动的蟹肉鲜香。 无名先生承诺的“蟹肉管够”确实兑现了,冰箱里塞满了各种品种的螃蟹,但最终掌勺烹饪的权力,依然稳稳地掌握在红发男人手中。 他没有做太宰治可能期待的奢华全蟹宴,而是选择了更家常、也更暖胃的蟹肉拌饭。 饱满弹牙的米饭上铺满了拆好的、雪白鲜甜的蟹肉,淋着特制的酱汁,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海苔碎。旁边还有一小碟清爽的渍菜。 太宰治站在玄关,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烟火气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地松开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感,从灵魂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纯粹的、放松而疲惫的笑容,带着暖意。 “啊,”他轻声应道,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我回来了。” —— [箱中世界]遵循着外界的时间法则。 新的一天到来,小箱庭也迎来了它新一天的晨光——尽管这晨光只是模拟出来的效果。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被子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卧室里一片静谧祥和。 突然。 “咯咯哒——!咯咯哒——!咯咯咯咯哒——!!!” 一阵嘹亮到足以掀翻屋顶的母鸡打鸣声,配合着欢快到极点的电子乐,如同魔音灌脑般在房间里炸响! “啧!” 被窝里猛地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带着被强行打断美梦的暴躁,在床头柜上一通乱摸乱拍,试图找到那个该死的噪音源将其就地正法。 枕头被扫落,发出沉闷的声响,但那魔性的鸡叫和音乐依旧顽强地持续着。 “无名先生,现在是东京时间上午10点50分整。您该起床了。”一个清冷悦耳、带着一丝机械质感的少女声音在床头响起。 一只由紫色能量构成的、巴掌大小的虚拟云雀优雅地落在枕头上,歪着小脑袋,扑闪着由数据流构成的光翼。 它试图用翅膀扇起的微风唤醒装死的青年。 “别吵……让我……再睡五分钟……”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含混不清的嘟囔,那只手也缩了回去,死死拽住被子边缘,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仿佛一只抗拒破茧的蚕蛹。 “昨天……累死了……能量消耗过度……懂不懂什么叫工伤修养……”声音越来越小,眼看又要沉入梦乡。 “您该‘上班’了。”001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冷酷地重复着指令。 “上班?上什么班?”被子猛地被掀开一角,露出无名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只写满困惑与起床气的赤红眼睛,“我是老板,懂吗?老板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地睡觉!” 他试图用歪理说服自己的智能管家。 “中也先生昨晚将您从客厅沙发搬运回卧室时,曾留下口信:‘再睡懒觉的话,就把您衣柜里的收藏品全打包送走’。” 001补充道:“另外,根据您与‘空间站’签订的次级合作协议备忘录第7条补充条款,在特定项目期间,您需要保持通讯畅通并响应优先级为‘A’的呼叫请求。目前,您的通讯静默已超过标准时限12小时……” “我们不是在异世界无限期休假吗?怎么就又要响应什么鬼呼叫了?”无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宿醉般的疲惫感让脑子完全锈住了,根本转不动,“什么备忘录?什么条款?我什么时候签过那种卖身契?001,你是不是中病毒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眼神迷茫,仿佛一个失忆患者,努力在浆糊般的脑海里搜寻所谓的“协议”痕迹。 “哦?” 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明显高傲和一丝玩味的女声,突兀地在房间内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也冻结了无名所有的动作和抱怨。 无名准备下床的动作猛地僵住,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极其缓慢地转向声音的来源——房间角落里,那面镶嵌在复古雕花木框中的落地穿衣镜。 镜面,此刻没有映出卧室的景象,也没有映出无名惊愕的脸。 镜中是一片深邃的、点缀着无数星辰的数据背景。 在这片星海中央,悬浮着一个身影。 她穿着极具奇幻色彩的深紫色魔法师长裙,头戴一顶巨大的尖顶魔法帽。 帽檐下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人偶、却又带着俯瞰众生般高傲神情的美丽脸庞。 紫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闪烁着智慧光芒,此刻,那光芒中正清晰地跳动着两簇小火苗。 是黑塔!天才俱乐部#83席,空间站之主,以及——他的监护人! 无名死死盯着镜中的人影,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他猛地闭上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砰”地一声重新砸回床上,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闷闷的、带着强烈自我欺骗意味的声音从被子里瓮声瓮气地传出来: “假的……都是幻觉……我一定是还没睡醒……压力太大出现幻视幻听了……对……再睡五分钟……睡醒就好了……” 仿佛只要看不见,这位麻烦至极的人物就会自动消失。 镜中的黑塔人偶,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呵。”一声轻笑。 黑塔紫水晶般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穿透被子,牢牢锁定那个企图装死的赤穹裔。 “小子,”她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清晰无比地穿透被子的阻隔,敲打在无名的耳膜上,“你挺有能耐啊。离家出走就算了……现在,还敢当着我的面装死?” 被子茧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欢迎黑塔女士登场![鼓掌][鼓掌][鼓掌][鼓掌] 中也已经成为了靠谱的少年了,回家安排完魏尔伦的住处,还要把监护人先生搬进卧室。 刚穿越的无名:嘻嘻。 黑塔出现的无名:不嘻嘻。 ———— 下面是预收,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 《从爱丽都到仙舟罗浮》——猫希人和悠真的故事。(尝试换点轻松的写法) 文案: 七秒,七秒之后,我将和我的猫落入前方的空间裂隙之中……什么?台词不对? 好吧,那我换个开场白。 事情是这样的。 我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绝症患者,如无意外,我本该在一场空洞灾难后成为一只精英boss。 但是我没有,还带着我的猫穿越了。 什么?你说猫希人不是猫? 啧。 你看看他!(举起)长毛三花就是这个世上最可爱的猫! ……请不要介意,悠真只是在开玩笑。 我是谁?我叫镜泠月,猫希人。情况紧急,长话短说。就在七秒之后,我们将穿越虫洞,到达七百年前,完成时间闭环。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宇宙法则无法更改。 所以他提议,与其等待穿越的到来,不如主动选择穿越的时机。 他说的对,绝灭大君的形体爆炸形成的空间裂隙就很适合。 让我们于七百年前再见。 第82章 “呵,”见无名依旧裹着被子当缩头乌龟,黑塔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一声,紫水晶般的眼眸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好吧,既然你选择沉默……那让我看看你那宝贝宿舍里,除了那几个成天叽叽喳喳的咕咕钟,究竟还藏了些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黑塔!”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无名的死穴。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自己晃下床。 一头铂金色的长发睡得乱糟糟,像一团被狂风蹂躏过的蒲公英,几缕发丝还俏皮地翘着,完全失去了平日那点装模作样的优雅。 残留的睡意和精心策划的装死策略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对“抄家”的深切恐惧和本能反抗。 “那是我的隐私!”他抗议道,赤红的眼睛终于敢直视镜中那女子的身影。 “终于舍得正眼看我了?”黑塔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嘴角勾起胜利者的弧度。 这小子在她面前总是这么容易炸毛,类似的“威胁+好奇心”组合拳,她闭着眼睛都能打中十环。 无名对上她戏谑的眼神,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 倒不是他智商堪忧,实在是黑塔这人“狼来了”玩得太溜。 她十句话里可能有五句是绝对会付诸行动的——比如真把你丢进某个奇葩实验项目。 高达50%的“恐怖执行率”让无名根本不敢赌哪次是玩笑,哪次是认真的。 面对黑塔,怂,是一种基于丰富经验总结出的生存智慧。 “你又骗我玩,黑塔。” 他掀开温暖的被窝,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趿拉着那双印着卡通猫咪脑袋的毛绒拖鞋,一步三挪地蹭到房间角落那面巨大的[真实之镜]前。 这面能无视宇宙距离进行实时通讯的镜子,又是黑塔女士诸多“小小发明”中的一个。 “黑塔非常担心你,无名。” 一个温和、理性、如同精密仪器运转般悦耳的男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智械君王螺丝咕姆的身影优雅地出现在黑塔身旁的镜面空间里。他一身剪裁完美的咖色礼服,同色系礼帽微微倾斜,单片眼镜闪烁着理性的微光,整个人散发着文质彬彬的学者气质,与黑塔的张扬形成鲜明对比。 螺丝咕姆:“根据空间站主控日志与[契约]能量波动标记,距你上一次启动该契约,已精确过去三个月零七天。而你的主动通讯失联状态,持续了近七个月的时间。这超出了常规‘休假’或‘研究静默’的合理阈值。” 无名眨了眨眼,对这个巨大的时间差并不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可我这边,已经过去了将近七年。” 时间流速的差异,正是他当初推断这个世界处于某种“孤绝”状态的佐证之一。 黑塔刚才被螺丝咕姆点破“担心”而产生的些微尴尬,立刻被更强烈的学术兴趣取代。 她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流速差异如此显著……接近1:35的比例……你掉进的是‘孤绝世界泡’?而且是规则级封锁的那种?” “可以这么理解,”无名点点头,“被困住了一阵子。不过现在,世界的‘枷锁’已经被我打破,它重新回归宇宙的怀抱了。”他指了指还在运行的[真实之镜],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以啊小子,”黑塔满意地点头,活像导师看到学生交出了一份及格的开题报告。 “这经历本身就很有价值。今年的年度研究报告就写这个课题吧,《论孤绝世界泡的成因、规则枷锁特性及破解手段实证分析——基于编号X-█████的七年观测》。” 她甚至流畅地报出了初步标题,“我要亲自审阅,数据要详实,分析要深入。” 无名好看的眉毛瞬间耷拉下来,像两片被霜打蔫的可怜小草叶,刚才那点小得意荡然无存:“我们这么久没见,跨越星海好不容易通上话,重逢第一件事你就要提年度报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黑塔挑眉,语气理所当然:“不然呢?难道要我给你一个温柔的拥抱,再贴心地问一句‘受苦了宝贝’?” 无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汗毛倒竖,忍不住打了个明显的寒颤,连连摇头,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算了算了,报告就报告。” 可一想到要写那冗长枯燥、格式严谨、数据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位的报告,他就觉得手腕和大脑同时开始隐隐作痛——几年没碰这玩意儿,手早就生了,脑子也习惯了横滨简单粗暴但刺激的生活节奏。 他眼珠一转,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个……让001帮我起草个初稿行不行?它数据库里应该有模板吧?我保证最后会认真修改润色的!”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又无辜。 黑塔太了解他那点偷懒耍滑的小心思了,简直就像看一本摊开的书。 不过,考虑到这小子一个人流落在时间流速异常的异世界七年,大概确实吃了点苦头……虽然看他这活蹦乱跳的样子也不像。 但黑塔女士难得地“大发慈悲”,决定网开一面。 “可以,”她挥了挥手,一副施恩的口吻,““但001的自动生成内容占比,严格不得超过全文的20%。记住,是严格。” 黑塔:“我会用最高权限逐字扫描检查相似度,别想耍花样。核心数据和关键分析必须是你自己的手笔。” 交代完报告事宜,黑塔抬起那只戴着精致手套的手,掌心向上。 紫色的数据流如同实质的丝线,从虚空中汇聚而来,在她掌心高速旋转、交织、压缩,最终凝结成一枚核桃大小、结构精密、不断闪烁微光的微缩星图模型。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螺丝咕姆:“定位?” “已完成对‘无名’当前所在星球的空间坐标锚定。星穹列车的导航系统已同步更新完毕,随时可以发出跃迁指令,前往接引。”螺丝咕姆颔首确认。 “定位?”无名猛地瞪大眼睛,随即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给我定位?我吗?” 黑塔被他这后知后觉的迟钝反应彻底气笑了,紫眸中火光跳动:“不然呢?还是让你继续在那个犄角旮旯里优哉游哉地再待上另一个‘七年’?” “准确说是六年半……但这不是重点!”无名挠了挠乱糟糟的金发,“我觉得这里其实还挺不错的!节奏慢,风景好,还有各种有趣的……呃,社会实验观察对象。” 他差点把“乐子”说出口,赶紧改口,“而且现在宇宙重新联通,时间流速也完全正常了,你看我们聊这么久都没断线!我真的不急着……” 能和黑塔实时通讯这么久没有出现时空紊乱或信号衰减,就是时间流稳定下来的铁证。更何况,横滨这地方他还没玩够呢。 黑塔的声音陡然降温:“你不着急回来?” “额……” 回到空间站当牛马科员干活不如在横滨开店当老板紧张刺激,但是这话显然不能说,要是说了黑塔绝对会把他打包送上星穹列车,让他体验什么叫极致刺激——比如被末日兽追着跑之类的。 看着镜中那张愈发“和善”的美丽脸庞,无名果断认怂,“我在这边还有些重要的人际关系需要妥善处理,有始有终嘛!而且,”他加重语气,祭出终极法宝,“我还收养了两个孩子!才十四岁!乖巧懂事又可怜!总不能直接扔下不管吧?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这倒让黑塔和螺丝咕姆都有些意外了。 无名在空间站时,常年宅在[无明之间]的奇物堆里,除了在她面前偶尔流露出点叛逆少年心性,对外基本是一副温和懒散、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 没想到流落异世界七年,反而变得……更“活泼”了?甚至建立了稳定的社会关系和……家庭责任? 这变化方向着实有点出乎意料。 “哼,”黑塔对这个理由勉强接受,对这个理由算是勉强接受,但态度依旧强硬,“但这与我让星穹列车去找你并不冲突。列车上有的是地方,多带两个人而已。” “星穹列车……”无名喃喃道,这个称号对他而言已经有些遥远。 自阿基维利陨落,无名客的足迹在星海间日渐稀少,最后一列星穹列车也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开拓]的命途仿佛也随之沉寂。 “就在你失踪后不久,”螺丝咕姆平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补充着关键信息,“一列自称继承了‘星穹列车’名号与精神的列车组,正式造访了黑塔空间站。” 他顿了顿,似乎在检索精确记录,“提示:访问期间,空间站正遭受反物质军团的大规模袭击。” 无名:“?” 青年眉头微蹙:“这么巧?” “还不止呢,”黑塔语气轻松,带着一丝置身事外的看戏意味,“[星核猎手]那帮神出鬼没的家伙也跑来凑热闹,顺手把一枚[星核]塞进了一个人类小姑娘的身体里。那小灰毛挺有意思,跟你这种喜欢在犄角旮旯里搞事的性格,肯定有共同语言。” 反物质军团,星穹列车,星核猎手……空间站什么时候变成旅游景点了?还是说在[智识]令使的老家搞事成了某种新潮流? 无名感觉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何吐起。 “等等!”无名捕捉到关键词,声音陡然拔高,“[星核]?!哪个[星核]?!” 黑塔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对啊,就是你负责看管的那个[星核]。[无明之间]少了你坐镇,进进出出的人可不少,丢的奇物嘛……也不止一两件哦。”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无名瞬间石化的表情。 黑塔慢悠悠地问道:“所以,你真不打算立刻回来收拾烂摊子?那颗星核现在可是在一个小姑娘体内‘活蹦乱跳’呢。” 无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内心的风暴。 “……算了。”几秒后,青年最终无奈地长长吐出一口气,“奇物能被带走,没有你的默许,谁能从无名之间得手?[星核]的事也一样。” 他思维清晰,直指核心:“反物质军团、星核猎手、星穹列车……这么多麻烦事集中爆发,可不像巧合。军团攻击空间站,是星核猎手策划的烟雾弹?为了转移视线,方便他们投放‘星核载体’?” 黑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对螺丝咕姆说:“看吧,我就说得让他回来。这脑子再在那种慢悠悠的世界里泡下去,就真的要锈死在里面了。” “我不回!” 无名立刻警觉空间站刚经历大规模袭击和奇物失窃,现在绝对是加班地狱、报告如山的代名词!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跳进无底的工作深渊! “我要请假!把我之前积攒的几百年年假全请了!”他高举右手,用力挥了挥。 这种时候倒是又变机灵了,知道用规则对抗规则 黑塔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反对,只是淡淡道:“准了。” “等星穹列车到了你那边,在你那[箱中世界]留下‘界域定锚’之后,”黑塔的影像开始变得模糊,“我再去找你。记得把报告初稿准备好。” 话音未落,[真实之镜]的光芒彻底熄灭,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青年瞪圆了眼睛:“欸!等等!界域定锚?!你还要亲自来?!不是……等等啊!” 无名对着恢复普通的镜子徒劳地喊了一句,甚至伸手拍了拍镜面,仿佛这样能重新接通信号。 可惜黑塔挂得比他赖床的动作还快,根本没给他任何讨价还价或哭诉的机会。 青年颓然倒回床上,用手臂捂住眼睛,久违的焦虑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星穹列车要来也就罢了……就当是接待一下宇宙驴友。 怎么黑塔也要亲自来?!这简直是双重灾难! 她一来,自己要收起尾巴好好做人,还得写年度报告,还得防止她得知自己这几年在横滨干了什么……最后这个做不到,算了。 但是前面的可以挣扎一下。 “001,你怎么看?”他下意识地问自己的智能管家。 一直安静如背景板的001瞬间进入狂热模式,虚拟云雀兴奋地扑闪着翅膀,少女音调拔高八度:“黑塔女士!黑塔女士!黑塔女士万……” “停停停!闭嘴吧你!”无名被这突如其来的“应援口号”吵得脑仁疼,果断用意念掐断了001的外放语音功能。 世界瞬间清净了,只剩下他自己懊恼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我真是多嘴问这一句。” 他恨不得时光倒流堵住自己刚才的嘴。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焦虑也没用。 无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太了解黑塔了,这位天才俱乐部的天才本质上就是个好奇心旺盛到爆炸的超级科学家。 只要出现更让她感兴趣的、更新奇的、更具挑战性的“新玩具”,自己这个“旧藏品”自然会被暂时搁置到收藏架后面吃灰。 关键在于,如何制造一个足够有吸引力、足够麻烦(bushi)、足够有研究价值的“新玩具”,把黑塔的注意力牢牢吸住! 他猛地翻身下床,也顾不上整理那头乱发了,踩着拖鞋在柔软的地毯上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一边思考着怎么给黑塔找点“新乐子”,一边推门走下通往一楼客厅的楼梯。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刚走到客厅,正好看到在书房熬了一夜的魏尔伦,带着一身沉郁的气质,如同移动的低气压团,也从书房区域缓缓走下来 青年目光落在金发蓝眸、自带忧郁光环的超越者身上,眼睛倏地一亮,猛地拍了下手。 “有了!” 作者有话说: 无名:欸!(眼镜、食指、笑) —— 上一章有点多了,好像是六千多,这一章就收敛一点。 第83章 “有趣的事?还要有一定科研难度?” 电话那头,兰波带着一丝慵懒的嗓音传来。 他刚刚接到无名的电话,得知那个锚定世界命运的“书”已经被彻底销毁,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此刻,他正悠闲地靠在巴黎公社总部他那间充满艺术气息的办公室里,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沐浴在晨光中的埃菲尔铁塔剪影。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仔细思索着老板突如其来的要求。 “你确定不是想找新的麻烦?”他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有趣,有科研难度……兰波在脑海中快速筛选着符合条件的目标。 想了半天,一个念头闪过。 他试探性地开口:“‘书’本体是被你毁了,但根据我们的情报,之前散落出去的书页,还有少量残片留存于世。有些在私人收藏家手里,有些可能被某些组织秘密研究着……你需要我帮你‘回收’或者……‘关注’一下吗?” 远在横滨的无名,正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闻言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意动,但随即又纠结地皱起眉:“这……这不好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别扭,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一缕铂金色的长发,“不是说好了,那些流落出去的书页,只要持有者没用来危害世界,就尊重其所有权,签了那个什么……协议吗?” 他努力回忆着各方势力扯皮后定下的规矩。 “那种协议,在更高的利益和力量面前,随时都能变成一张废纸。” 兰波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平静地陈述着难听却无比真实的事实,“只要你想要,协议随时可以‘调整’。巴黎公社可以处理得很干净。” “唔……”无名有些心动。 书页残留的力量虽然微弱,但作为研究对象,尤其是给黑塔“找事”的材料,似乎挺合适?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眼前就仿佛浮现出黑塔那张似笑非笑、仿佛能看穿一切把戏的美丽脸庞。 本能战胜了搞事的冲动。 “算了算了,”他赶紧摇头,仿佛要把那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我还是更循规蹈矩一点吧……低调做人。”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谨慎。 电话那头的兰波明显愣了一下,眼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这个从来都是我行我素、视规则如无物的老板,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变得如此……遵纪守法?这比横滨明天世界和平还让人难以置信。 “咳……”无名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从心”,赶紧提出更明确的要求,“总之,有没有那种……非法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最好是上了国际通缉令榜单的‘有趣人物’?或者是一些官方不便直接插手、但又有足够‘科研价值’的灰色地带情报?比如……某些禁忌的人体改造实验?非法的异能移植项目?或者……某种人造生命体的失控案例?” 他努力把要求往“合法合规打击犯罪”以及“具有科研价值”上靠拢。 这样获得起来,既符合宇宙文明的基本道德规范,黑塔就算知道了,也顶多嘲讽两句,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兰波在脑海中飞速翻阅着他所知道的庞大而精密的情报网络。 几份尘封的、标记着高危险等级和“待观察”标签的档案瞬间被调取出来。 他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老板是想找点“安全”的乐子。 “有的。” 兰波的声音恢复平缓:“目标明确,符合要求。资料稍后加密传输给你。其中一份……或许会出乎你的意料。” 他卖了个小小的关子。 无名赤红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找到了新玩具的猫。 “很好!传过来!” —— “北冰洋深海水怪目击实录与模糊声呐影像……” “沉睡百年的吸血鬼伯爵古堡坐标疑云……” “北美黄石公园疑似‘古神’触手活动痕迹报告……” 橘发少年中原中也皱着英气的眉头,指尖在面前悬浮的几块光屏上快速划过,浏览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模糊不清的照片和稀奇古怪的分析图表。 这些报告大多以耸人听闻的标题开头,以“有待进一步考证”或“证据不足”潦草结束,充满了都市传说和未解之谜的味道,更像是畅销的灵异小说素材而非可靠情报。 无名则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猫,烦躁地在客厅宽敞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来回踱步,铂金色的长发随着他急促的脚步微微晃动。 他时而咬着指甲,时而揪着额前的碎发,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些都不太满意。 “无名哥,”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中原幸抬起头,清澈的蓝眼睛带着好奇,“你终于在日本呆够了,打算开启环球冒险模式,去找这些……嗯,‘异闻’?”他指了指那些光屏。 “不是。”无名脚步一顿,没好气地回道,继续他的地毯踱步,“这是在给黑塔准备‘课题’!越偏远、越古怪、越能让她跑得离我远远的越好!”他咬牙切齿地强调。 “黑塔女士?!”中原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对这位传说中天才俱乐部的天才、无名的“监护人”憧憬已久。 “您终于主动联系空间站了吗?太棒了!”少年脸上写满了期待。 “联系?我还没那么想不开!”无名翻了个白眼,脚步更快了,“是她要来找我!主动的!懂吗?!” “啊?”中原幸露出困惑,他不太理解青年的焦虑,“为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一直安静待在光屏旁边的紫色虚拟云雀001,此刻优雅地扑扇了一下数据翅膀,少女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这可是无名先生失踪了后,第一次联系上空间站,还不是他主动。” 001:“虽然对于黑塔女士来说并不长,但这是无名先生第一次离开空间站。” “啊……”旁边的中原中也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呆滞。 即便他从未亲眼见过那位传说中的黑塔女士,但从001日常提及的态度、以及无名哥偶尔流露出的敬畏来看,这位女士的行事风格绝对是“有仇必报,从不内耗”的究极形态。 无名哥那副我行我素、偶尔气死人不偿命的德性,很大程度就是受其“熏陶”。 一个加强版、权限更高、手段更莫测的无名哥的“监护人”…… 橘发少年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家长收拾熊孩子”的经典画面,不由得在心里默默为自家监护人点了一排蜡。 中原幸恍然大悟,拳头轻轻锤了一下掌心:“所以,为了不让黑塔女士把精力都放在‘教育’您上,您想给她找个更有趣、更耗时间的课题?让她没空搭理您?” “没错!孺子可教!”无名终于停下脚步,得意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脸上露出“计划通”的笑容,“你看,这个世界本身就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异能力,就够她研究一阵子了,至少花样够多,够复杂!” 一直坐在单人沙发里,如同精美雕塑般沉默、手里捧着一本诗集当摆设,实际上一页没翻的魏尔伦,此刻终于抬起了他俊美却带着疏离感的脸。 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茫然:“黑塔?”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疑惑:“合同附件里……似乎没有提及这项额外业务?” 男人此刻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过度,导致出现了幻听,或者干脆就是在做一场荒诞的梦。 “简单来讲,”无名眼珠一转,脸上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决定忽悠一下这位法国诗人,“她算是ET,Extraterrestrial,懂吗?比你这个‘自认为是非人类的人类’要更货真价实、根正苗红的‘非人类’哦~”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神秘兮兮。 魏尔伦:“……” 他那张如同大理石雕琢般的完美脸庞瞬间凝固了,大脑仿佛被这过于超前的信息冲击得直接宕机。 “无名先生!” 001看不下去了,虚拟云雀飞到无名面前,翅膀扑扇得飞快,少女音带着强烈的抗议,“请您不要误导魏尔伦先生!黑塔女士是美丽与智慧并存的宇宙级天才!跟那些电影里奇形怪状的外星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您这样诽谤,黑塔女士知道了会生气的!” 无名无所谓地耸耸肩,对001的抗议充耳不闻,注意力重新回到正事上。 他充满期待地望向最靠谱、判断力最强的橘发少年:“所以,中也,你觉得这些报告里,哪个最合适?最能吸引黑塔的注意力,让她一头扎进去研究个十年八载?” 还没到15岁的中原中也,此刻却像个操碎了心的小家长。 他深深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摇摇头,挥手间,面前那些悬浮的光屏“唰”地一下全部熄灭消失。 他无奈地看向自家这位不靠谱的监护人先生,语气斩钉截铁:“都不合适。” “啊?!”无名整个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下去,肩膀垮塌,几乎要失意体前屈了,“为什么?!” 一旁的中原幸看到青年备受打击的模样,心有不忍,连忙开口解释道:“哥哥的意思是,这些报告要么太遥远无法验证,要么就是纯粹的传闻。您把这些给黑塔女士,她一眼就能看穿您是想故意把她支开。这反而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让她更想立刻过来‘亲自’看看您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顺便……” 少年小心翼翼地补充:“……‘教育’一下您这种敷衍的态度。” 他顿了顿,总结道:“适得其反的概率……会非常高哦。” 无名痛苦地捂住了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那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天天看到她啊!尤其是她还给我布置了今年的研究报告!厚厚一沓!”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数据和公式在眼前飞舞。 “这种导师就是监护人的感觉太难受了!每时每刻都要提防她的突然提问和抽查!” 青年此刻仿佛戴上了一张无形的痛苦面具。 “呃……这样,”中原幸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新思路,“找太远的、虚无缥缈的不行,我们可以找近的!就在横滨!现成的!” 中原中也立刻领会了弟弟的意思,接口道:“横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样本池。异能力者数量众多,能力千奇百怪,总有几个能力特殊、机制诡异到足以引起黑塔女士研究兴趣的吧?”他看向无名。 “没错!”中原幸用力点头,补充道,“不止是人,有些异能力造物也很奇特!比如某些被异能改造过的生物,或者制造出来的特殊物品。不过人更好找一点,通过异能特务科的档案,或者……” 他狡黠地眨眨眼:“……不想跟官方打交道的话,还可以拜托红叶姐,她在港口Mafia的情报网也很厉害。” 中原中也抱着手臂,一针见血地指出:“说实话,我们店里的人就够奇怪了。”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还在宕机状态的魏尔伦。 “但我不能坑自己人啊!”无名立刻反驳,保护员工的老板形象还是要的(虽然平时也没少坑)。 “把自家人当‘课题’上交,黑塔绝对会以此为借口常驻不走的!到时候谁都别想清净!”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无名在地毯上又烦躁地转了两圈,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拍手:“好吧!看来只能去求助专业人士了!” —— “……话说那龙尊,于鳞渊境中力战孽物,水龙吟啸,涤荡四方!当真是神威凛凛,气贯长虹!” 说书先生西衍先生唾沫横飞,手中的折扇舞得虎虎生风,正讲到精彩处。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墨镜,看向面前唯一听得津津有味的灰发少女,试图互动一下:“所以,您觉得这位龙尊大人,该起个何等响亮的名号才好?” “嗯……” 星几乎没怎么思索,金色的眼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果断且大声地回答:“龙尊MK2000型!超·究极·改!” 西衍先生:“……啊?” 他舞扇子的手僵在半空,小墨镜差点滑下来。 这名字……是不是过于超前了点?充满了某种冰冷的工业感,跟仙舟飘逸的画风完全不搭啊! 星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老气横秋地摆摆手:“老先生,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讲究的是赛博仙侠,机械飞升!MK2000,一听就充满力量感和科技含量!超·究极·改更是点睛之笔!绝对能火!” 西衍先生被少女这斩钉截铁、充满抽象的命名品味彻底忽悠瘸了,开始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龙尊MK2000型”这个名字是否真的蕴含着某种流行密码:“真……真的可行?” 他陷入了自我怀疑。 就在这时,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滴滴滴”地欢快响了起来,打断了这关于命名的哲学探讨。 少女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领航员姬子的消息: 【姬子:列车组全体成员注意,一小时后于观景车厢举行紧急会议。收到请回复。】 星眨了眨金色的眼睛,脑袋上仿佛冒出一个无形的问号:紧急会议?罗浮仙舟的危机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连绝灭大君都揍趴下了,星核也暂时安稳了,还能有什么紧急情况? 虽然疑惑,但星的动作丝毫不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挚爱·宇宙第一垃圾桶:11111】 一系统时后,星穹列车的核心成员们——星、三月七、丹恒、□□·杨——齐聚在视野开阔、充满温馨气息的观景车厢。 只是,除了熟悉的同伴,车厢中央的投影区域,还多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黑塔?”星惊喜地叫出声,看着那个精致人偶投影。 小小的人偶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紫色魔法师装扮,精致的小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冷淡又高傲的神情,听到星的呼唤,也只是随意地朝她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各位,”领航员姬子优雅地坐在主位,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这场紧急会议是应黑塔女士的要求召开的。起因是,”她看向黑塔的投影,“黑塔女士成功定位到了无名先生的具体坐标。” 姬子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无名客们:“黑塔女士希望,星穹列车能更改既定航程,前往这个星球,找到并接触无名先生。” “不止是接触,”黑塔那特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清脆声音立刻补充道,人偶双手叉腰,气势十足,“还要把‘界域定锚’的信标装置,直接插在他那个[箱中世界]的核心区域!之后……” 她微微扬起下巴。 “……我也要亲自过去一趟。” “这……这不太好吧?”粉发的三月七立刻表达了她善良的担忧,眉头微蹙,“把那么重要的空间信标直接安放在别人家里?这听起来……有点侵犯隐私,不太礼貌耶?” 黑塔人偶投影翻了个极其标准的白眼:“不用担心!那[箱中世界]本质上是空间站利用空间压缩拓展技术的独立空间,地方大得很,插个定锚也就占块地皮,顶多种上点花花草草当装饰。而且,”她语气一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那颗叫[横滨]的星球,几乎检测不到任何[命途]能量的痕迹,原始得很,根本不用担心干扰。” 一直沉默倾听的丹恒,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冷静地开口:“也就是说,我们即将前往的,是一颗未曾与宇宙主流文明接触的‘孤岛’星球?” “当然,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 黑塔的手一挥,显得颇为慷慨。 “我知道你们星穹列车最近燃料库存有点紧张。这次行程所践行的开拓,足以补充列车的能量消耗了。另外,”她看向姬子,“作为额外报酬,空间站会向列车开放一部分关于‘孤绝世界泡’的初期研究数据,或许对你们未来的开拓有帮助。” 姬子脸上露出优雅而了然的微笑,轻轻颔首:“这样安排确实非常合理,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不过,黑塔女士,”她话锋一转,“无名先生所在的星球,其危险程度评估如何?我们需要提前做哪些准备?” “哼!”提到这个,黑塔人偶似乎更来气了,“危险?那小子在那里玩得乐不思蜀,逍遥自在!要不是我亲自去‘请’,我看他能在那地方再窝上几十上百年!” “至于危险程度嘛,”黑塔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满脸写着好奇的星身上,紫水晶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笃定的光芒,“……对你们来说,说不上多危险。至少比反物质军团或者绝灭大君好对付多了。” 她顿了顿,看着星,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尤其是你,星核小鬼。相信我,你和那小子——” 黑塔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一定会非常、非常‘合得来’。” “真的?!”星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志同道合、可以一起翻垃圾桶(划掉)、一起冒险的好兄弟在向她招手! 黑塔:“我还能骗你不成?” 星:“好啊!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投票表决,通过的话,我们三天后就启程。”姬子一锤定音。 作者有话说: 活动真是笑死我了。 小白:往兄弟蛋白粉里倒优乐美的邪恶比格 小敌:? 小敌真是呆猫啊,就这个扣问号的表情包我都见过多少个了? 还有—— 那刻夏老师上课少了个人:白厄呢? 逃课的小白:万敌我们一会去哪里玩? 强度党小敌:玩什么玩!地种完了没有! (幻视那个给妈妈送花的梗) 以及—— 鱼鱼是什么级别的大胃王,我们星铁也有自己的吞天之鲸。 还有—— 坩埚不断爆炸的那刻夏老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84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咖啡店洁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打烊后清洁剂淡淡的柠檬清香。 伏黑甚尔,正拿着一块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吧台,准备着一天的开业工作。 他刚把咖啡机预热上,一抬头,就看见自家那位通常要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出现的老板——无名,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早早蹲在了一张卡座里。 更诡异的是,对方居然穿着一身极其板正、毫无个性的白衬衫和黑西裤,甚至还系着一条深色领带,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完全没了平日那种花里胡哨、恨不得把彩虹穿在身上的张扬。 他面前摊开一个文件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表情看着自己。 “名字?”无名头也没抬,用笔帽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伏黑甚尔擦桌子的动作顿住了,眉头拧成一个结:“……伏黑甚尔。” 他狐疑地报上名字,这老板今天吃错药了? “性别。”无名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笔尖悬在表格上方。 伏黑甚尔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抹布扔他脸上的冲动,咬着后槽牙反问:“……你看不出来吗?”他这身板,这气质,难道还能是别的性别? “哦。”无名仿佛得到了标准答案,面无表情地低头在表格的“男”那一栏打了个勾,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伏黑甚尔彻底放下了抹布,双臂环胸,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住坐在卡座里的无名。 他实在受不了了:“不是,你停停。” 他几步走到无名面前,大手一伸,毫不客气地抽走了对方手里的文件夹。 翻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份打印好的、条目极其详细的表格,从身高体重到血型星座,从兴趣爱好到饮食习惯,甚至还有“三围”、“鞋码”这种莫名其妙的项目! “你调查什么呢?”伏黑甚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我的信息你还不清楚?当初不就是你亲手给我‘洗’的身份?”他现在这身份,可全是拜眼前这位所赐。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无名抬起头,赤红的眼眸里居然还真带着点认真:“我知道啊。”他理直气壮地说,“但这不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嘛,万一有什么变化呢?比如长高了?变重了?或者突然觉醒了什么新的……嗯,特殊癖好?”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这是多么理所当然。 伏黑甚尔没接话,只是眯起眼睛,像打量什么稀有动物一样,更加仔细地审视着无名。 今天这人不仅穿得人模狗样,连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咖啡店布置正常,没有隐藏的摄像头或者整蛊道具。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伏黑甚尔猛地凑近,几乎要贴到无名脸上,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问道:“你有病?”他怀疑无名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或者昨晚撞坏了脑子。 无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质问弄得往后一仰,嫌弃地推开他:“骂谁呢?” 黑发的天与暴君歪了歪头,指着无名这一身行头,语气斩钉截铁:“没病你今天穿这么正常?还搞这套?” “我每天都很正常好不好!”无名梗着脖子反驳,只是这反驳听起来有点底气不足。 他一把抢回自己的文件夹,没好气地继续刚才的话题,用笔尖重重地点着表格上的某一栏:“别打岔!你的特异功能?到底是什么,详细描述一下。” 伏黑甚尔看着表格上那“特异功能”四个大字,额角青筋跳了跳:“你这表格写的……这叫什么破词?还‘特异功能’?你起名是真的废。” 他忍不住吐槽。 “那怎么起?”无名更不耐烦了,用笔把桌板敲得梆梆响,“异能力和咒力压根不是一回事,能量体系都不同。用‘特异功能’概括一下怎么了?”。 无名催促道:“快说快说。” 伏黑甚尔看着他那副“我今天就是要找茬”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打又打不过,骂急了说不定真扣工资。 他无奈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天与咒缚。” 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你到底要干什么?闲着没事折腾我玩?” 无名得到答案,满意地点点头,龙飞凤舞地在表格上写下“天与咒缚”,然后合上文件夹,一脸坦然:“测试一下我写的这份调查表合不合适,用户体验如何。” 由于最后一点微薄的良心发现,无名没打算把自己店里的这些店员列入上交黑塔的“研究课题”清单。 他决定先从横滨本地的异能力者找起。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制作一份看起来专业、严谨、能充分体现他“科研精神”的调查表。 等黑塔大驾光临,他就把这厚厚一沓“研究成果”拍她面前,证明自己在横滨这七年绝非虚度光阴,而是时刻保持着对未知领域的探索热情! 绝对不是在探索怎么摸鱼和找乐子。 伏黑甚尔:“……” 他默默地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跟这位老板多待一秒都是对精神的极大考验。 这种文绉绉、需要动笔杆子的活儿,完全超出了他的业务范围和能力极限。 “这东西我搞不来,”伏黑甚尔果断选择甩锅,他不适合干这种精细活,“你得找个脑子好使、嘴皮子利索、还擅长胡说八道的人来替你承受这份折磨。” 他下定决心,将手中的抹布往吧台上一扔。 “你在这等着。”丢下这句话,伏黑甚尔转身,迈着大步就朝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木质楼梯被他踩得嘎吱作响。 二楼宿舍区,织田作之助正像一尊沉默的红发门神,稳稳地站在餐桌旁,盯着对面企图蒙混过关的太宰治。 早餐已经吃完,就剩太宰治面前那杯牛奶还满满当当。 少年正试图用各种可怜巴巴的眼神和歪理邪说,说服织田作允许他把这杯“白色毒药”倒掉。 “再拖下去,真的要迟到了,太宰。”织田作之助看了眼客厅墙壁上的挂钟,语气平稳地陈述事实,并没有因为时间紧迫而流露出丝毫慌张,“虽然我们就在楼下上班,但现在去洗碗已经来不及了。” “我……”太宰治眼珠一转,还想祭出“我突然肚子痛”大法。 就在这时,“咚咚咚!”粗暴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太宰治的表演。 “我去开门!”太宰治如蒙大赦,立刻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飞快地冲向门口,心里暗自庆幸这突如其来的救星。 他一把拉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面色不善、浑身散发着黑气的伏黑甚尔。 太宰治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有什么事吗?甚尔先生?”他直觉没什么好事。 “正好,”伏黑甚尔根本懒得废话,大手一伸,如同铁钳般按住了太宰治略显单薄的肩膀,“你,跟我来。” 这时,织田作之助端着那杯被太宰治视为洪水猛兽的牛奶跟了过来,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太宰,牛奶,喝完。” 太宰治:“我不……”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急性子的伏黑甚尔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他劈手夺过织田作手中的牛奶杯,另一只手捏住太宰治的下巴,在太宰治惊恐的“唔唔”声中,干脆利落地把一整杯牛奶给他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行了,搞定。赶紧走!”伏黑甚尔把空杯子塞回还没反应过来的织田作手里,像拎小鸡一样拽着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的太宰治,风风火火地就往楼下冲。 织田作之助拿着空杯子,站在原地,望着伏黑甚尔高大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罕见地流露出一点敬佩的情绪,低声感叹:“……好身手。” 楼下,无名正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没等两分钟,就看见伏黑甚尔去而复返,手里还拎着一个不断咳嗽、穿着黑色家居服、踩着毛绒拖鞋、一脸生无可恋的少年。 “给你!这小子脑子好使,让他陪你玩!” 伏黑甚尔像卸货一样把太宰治按在无名对面的卡座里,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拿起角落的扫把,假装无比投入地开始打扫卫生,坚决不再往这边看一眼。 无名打量着被强行塞到面前的“工具人”。 太宰治一脸呆滞,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白色奶渍,柔软的黑色头发因为刚才的挣扎有些凌乱,身上的家居服皱巴巴的,脚上那双印着卡通螃蟹的毛绒拖鞋更是与现场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茫然气息。 无名挑了挑眉,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三秒钟后,太宰治仿佛才从被强制灌奶和暴力搬运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默默地抽出桌上的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嘴角,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和头发,虽然家居服和拖鞋没法换,但至少表情管理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他在无名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把伏黑甚尔和无名一起沉进横滨港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点虚假甜度的微笑:“您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吗?亲爱·的·店主先生?”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哦,是这样的。” 无名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咬牙切齿,将那份饱受伏黑甚尔诟病的文件夹推了过去,“我想要做一份关于横滨特殊异能力者的系统性调查报告。你帮我看看,这份调查表有哪里需要调整或者补充的吗?”他摆出一副虚心请教、不耻下问的姿态。 调查报告?太宰治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这画风可太不像无名了。这位老板平时更像是兴之所至、随心所欲的混乱阵营,突然搞起这种需要严谨和条理的“科研”工作,怎么看怎么可疑。 虽然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猜测,但太宰治表面上还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他接过文件夹,翻开,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调查项目。 比起提出建设性的调整方案,强烈的吐槽欲率先占领了高地: “性别……还有其他?”太宰治指着那一栏后面的空白和“请注明”的字样,嘴角微微抽搐。 无名一脸理所当然地眨眨眼:“很奇怪吗?我之前上网的时候,看到一个社交网站注册选项里有九十多种性别分类呢!我们要与时俱进,保持开放和包容的态度!” 太宰治:“……”他决定跳过这个过于先进的话题。 “还有,‘特异功能’……”太宰治指着那个词,表情难以言喻,“这个词是用来形容街头魔术师或者杂技演员的吧?我们要调查的是异能力者,直接写‘异能力’不就好了吗?”他感到一阵无力。 “万一调查对象使用的不是异能力呢?”无名立刻反驳,并指了指自己,“比如我。” 太宰治再次无语凝噎。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身高体重这些基础信息勉强还能理解,”太宰治的指尖滑到下一项,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但是这个‘三围’又是什么东西?” 这已经完全超出正常调查的范畴了吧! 太宰治抬起头,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无名:“恕我直言,店主先生,您这不像是在做学术调查,更像是在冒充私家侦探收集不可告人的隐私信息。” 这表格要是拿出去,估计没等问完“腰围多少”,就得先挨一顿打。 后面还有什么人际关系网、个人偏好、性格习惯、甚至“个人xp”和“暧昧对象”? 这得罪人的程度简直是天花板级别。 无名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不行吗?我觉得很全面啊……”他还觉得自己考虑得很周到呢。 太宰治默默地将这份无比抽象的表格合上,放回桌面,决定不再纠结细节。 他直视着无名那双写满“搞事”但今天披上了“学术”外衣的红眸,一针见血地问:“抛开这份……呃,‘独特’的表格不谈。您到底想做什么?真正的目的。” 他可不相信无名突然对横滨的异能力者产生了学术热情。 无名非常诚实地回答了:“找点有意思的、能力比较特殊的异能力者,最好是那种……嗯,愿意配合进行一些‘深入研究’的。” “研究?”太宰治挑眉,已经对这个人会冒出什么惊人之语都有了免疫力,“你来研究?” 他想象了一下无名拿着手术刀或者奇怪仪器逼近某个可怜异能力者的场景。 “不是我,”无名摆了摆手,解释道,“是给其他人准备的‘研究素材’……是我老板。”他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有点别扭。 太宰治震惊地微微睁大了鸢色的眼睛,身体下意识坐直了些。 “你还有老板?”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无名这种实力深不可测、性格我行我素的存在,头上居然还有人能管着他? 无名挠了挠脸颊,换了个更模糊的说法:“呃,当做我的长辈也行……”黑塔确实算他监护人来着。 “你还有家人?!”太宰治更惊讶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他都默认无名是那种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存在了。 无名被他这接二连三的惊讶弄得有点烦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什么意思?我就不能有长辈有家人了?” 虽然他确实没有了生物学意义上的家人,但黑塔、螺丝咕姆他们,也算是一种……呃,麻烦又甩不掉的“亲属”关系吧? 太宰治立刻收敛了过于外露的情绪,从善如流地道歉:“抱歉,我只是有点……吃惊。” 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少年迅速抓住了重点,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这位‘长辈’……或者说‘老板’,是不是挺厉害的?”能让无名都感到棘手、甚至需要提前做准备应付的,绝对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无名沉默了一下,似乎不太情愿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干巴巴地:“……对。” 太宰治摸了摸下巴,心思活络开来。 无名展现出的实力已经深不可测,难以想象这位能让无名都感到头疼、甚至情愿花功夫去做“问卷调查”来应付的长辈,其实力得恐怖到什么程度?性格又得多难搞? “所以,这份调查表是为了那位长辈准备的……对方是要来看你?”太宰治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继续抽丝剥茧,“你还强调她是你的‘老板’……意思是,你还有‘工作’没完成?或者……需要向她汇报‘工作成果’?”他指了指那份可笑的调查表。 无名脸上露出更加烦躁的神情,像是被说中了痛处:“不是这回事,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总之,我得在她来之前,找点能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让她有事可干。” 别把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就行! “奥——”太宰治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仿佛终于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我懂了。你们关系不好?或者……你单方面有点怕她?”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无名梗着脖子,嘴硬道:“……一般。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但明显底气不足。 太宰治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这就是一个熊孩子听说严厉的家长要来检查作业,临时抱佛脚想搞点花样出来转移视线、蒙混过关的故事! “我懂了。”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您需要在横滨范围内,寻找那些异能力特殊、机制诡异、足够新奇、能够引起您那位‘老板’浓厚兴趣的人。而且,最好对方还得是愿意配合‘工作’的——”他话锋突然一转,鸢色的眼眸扫过咖啡店内部,“其实,店里就有很多人非常‘合适’啊?”比如那边那个天与咒缚,比如暗杀王魏尔伦,甚至包括他自己的人间失格,哪个不特殊? 无名立刻义正词严地拒绝,虽然眼神有点飘忽:“我姑且还算有点良心。” 把自家员工推出去当研究素材,黑塔直接顺势在店里住下,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而且……万一研究出点什么副作用怎么办?他可不想赔钱。 “老板您这么‘关心’员工,我真的很感动。” 太宰治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语气夸张,“不过,既然不想‘内部消化’,我倒是可以给您指条明路。您可以去找武装侦探社试试,这种调查、寻人、收集情报的活儿,是侦探的本职工作,他们专业对口。” “我知道武装侦探社擅长这个,”无名用笔尾抵着下巴,“不过我想先找个更‘合适’的人问问,获取一些更高层面的情报。在去找他之前,我得先把我这‘研究方向’和‘调查工具’准备好,显得专业一点。”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那根本不需要整理的领带,试图营造出一种正经人的假象。 “哦?”太宰治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能让无名用“更合适”、“更高层面”来形容的人,在横滨可不多见。 “方便告诉我,您想找的那位‘更合适’的人是谁吗?”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无名抬起眼,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缓缓吐出一个在里世界如雷贯耳的名字: “夏目漱石。” 第85章 武装侦探社的空气中飘散着书页、墨水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 刚入职不久、正处于实习兼职工状态的国木田独步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上午的案件记录,钢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个字都力求工整清晰。 社长福泽谕吉外出办事,社内的主心骨江户川乱步和与谢野晶子也结伴去处理另一个委托,此刻社内只剩下负责文书和内勤的芥川银,以及新人国木田独步留守。 就在这时,侦探社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 国木田立刻抬起头,放下笔,展现出接待访客的标准姿态:“您好,武装侦探社,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相当正式的铂金长发青年,脸上带着一种介于真诚和狡黠之间的奇特笑容。 国木田认得他,是隔壁街非常有名的[无我]咖啡店的老板,无名先生,据说和社里的几位前辈关系都很不错。 “下午好呀。”无名很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视线在社内扫了一圈,“乱步和晶子不在?” “乱步先生和与谢野小姐外出处理委托了,我是国木田独步。” 国木田独步站起身,礼貌地回答,“您有什么事情吗?或许我可以代为转达,或者……” 他顿了顿,带着一点新人的责任感补充道:“……如果是不太复杂的委托,我也可以尝试处理。” 无名闻言,赤红的眼眸微微一亮。 他笑眯眯地在接待客人的长沙发上坐下,正好芥川银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递给他。 “谢谢小银。”无名接过茶杯,道了声谢,然后看向重新坐回座位、已经拿出新的记录本和钢笔、严阵以待的国木田独步。 “其实,确实有个小委托。”无名吹了吹茶杯里氤氲的热气,语气轻松地说,“想请贵社帮我找只猫。” “找猫?”国木田手中的钢笔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印象里咖啡店似乎没有养宠物。 “是……店里的猫跑丢了吗?”他猜测道。 “不是哦,”无名摇摇头,抿了口茶,“是一位特殊的‘顾客’。” 国木田独步:“?” 猫……顾客?猫能成为咖啡店的顾客?它怎么点单?用猫爪付钱吗? 少年的脑子里瞬间塞满了问号,但他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立刻质疑,只是诚实且困惑地在记录本上写下了“委托内容:寻找走失的猫(咖啡店顾客)”。 “那……这只猫,有什么显著的特征吗?比如毛色、体型、是否有项圈之类的?” 国木田独步秉承着侦探的职业精神,继续追问细节,试图忽略那个“顾客”带来的逻辑冲击。 “特征啊……”无名放下茶杯,做思考状,然后肯定地说,“公三花。” 这个特征非常鲜明且稀有。 接着,他似乎对认真记录的少年产生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打量着国木田:“国木田君是刚来侦探社任职的新员工?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他语气熟稔,仿佛自己是这里的常客。 国木田独步点点头,带着点新人的青涩和认真:“是的,无名先生。我目前是兼职实习。” 他心里其实有点紧张,这可是他接待的第一个委托客户,虽然社长和乱步先生不在,但绝不能给侦探社丢脸。 “不要紧张嘛……国木田君。”无名似乎看出了他的拘谨,笑着摆了摆手,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不是什么难办的委托哦,放轻松~” 被对方温和的态度稍稍鼓舞,国木田独步露出一个略显羞涩但坚定的笑容。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委托上,试图理解这诡异的委托:“既然是猫的话……它为什么是咖啡店的‘顾客’呢?您平时有在店外投喂流浪猫的习惯吗?或许它是被食物吸引过去的?”他努力给出一个合理的推测。 “这个嘛……”无名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忽了一下,“没有特意投喂哦。不过它确实来我店里点过单,有一段时间还是常客呢。”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有一只猫会每天蹲在吧台前点一杯爪哇咖啡。 国木田独步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快要烧毁了。 猫……点单?!这已经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笔记本上记录的“公三花”、“顾客”、“点单”这些词,又抬头看看对面那个笑容越来越狡黠的漂亮男人,一种强烈的、被戏弄的感觉缓缓升起。 此时,一直静立在一旁旁听的芥川银终于看不下去了,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无名先生,请您适可而止,不要捉弄我们的新成员。” 她显然很清楚这位店主的恶趣味。 国木田独步猛地看向芥川银,又看看无名脸上那再也掩饰不住的恶作剧得逞的笑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被耍了! “先、先生!你……”少年的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既是气的也是羞的。 他握着钢笔的手都微微发抖,良好的教养让他憋不出骂人的话,只能瞪着无名。 “哎呀哎呀,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无名见好就收,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气诚恳地安慰他,“不过国木田君刚才的表现真的很专业哦!刨根问底,认真记录,非常有侦探的风范呢!未来一定是一位优秀的侦探!” 他试图用夸奖来蒙混过关。 少年哭丧着脸,声音都有些无力了:“被顾客耍得团团转的侦探吗……”这开局也太悲惨了。 “无名先生的风格就是这样,喜欢开一些……嗯,无伤大雅的玩笑。”芥川银淡定地补充道,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她的目光忽然转向门口,耳朵微动:“啊,乱步先生他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侦探社的大门就被人“哐”地一声推开,伴随着一个充满活力、略带得意的青年嗓音响起:“我们回来啦——!完美解决!” 戴着侦探帽、披着披风的江户川乱步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解决案件后的满足感。 他视线一扫,精准地锁定在沙发上的无名身上,眼睛一亮,直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非常自然地把手一摊:“奶茶!特大杯!多加珍珠和布丁!慰劳品!” 无名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幕,笑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杯包装完好、还冒着冰凉水珠的超大杯奶茶,精准地放到乱步摊开的手里:“给,早就准备好了。” “哇!谢啦!” 乱步欢呼一声,毫不客气地插上吸管,“咕咚咕咚”吸了一大口,幸福地眯起了翠绿色的眼睛。 一旁的国木田独步看得目瞪口呆,原来乱步先生和无名先生的交情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种默契的“上供”流程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奶茶哪来的?无名先生也没带口袋来啊? 与谢野晶子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她的医疗箱,看到乱步手里的奶茶,挑了挑眉,声音轻飘飘地提醒:“乱步先生,提醒你一下,今天的甜食摄入额度好像已经用·光·了哦?” 她虽然是对乱步说话,但目光扫过无名,也算打了招呼。 “知道啦知道啦晶子,这是特殊情况!慰劳品不算在额度里!”乱步嘴里含着珍珠,说话含糊不清,试图蒙混过关。 几口奶茶下肚,乱步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这才转向无名,翠绿的眼眸闪烁着光芒,直接问道:“所以,你今天是来下委托的?要找人?”他一进门就看出了无名的来意。 无名摇摇头,纠正道:“是找猫。” 乱步眨眨眼,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打了个响指,自信满满:“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一把拉起还在懵圈状态的国木田独步。 “新人君,跟我出个外勤!实战教学!” 他对着无名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下午太阳下山前,保证把你的‘猫’全须全尾地带来!” 无名笑眯眯地点头:“好哦,那就拜托名侦探了。” 国木田独步几乎是被江户川乱步风风火火地拽出了侦探社的大门,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秋日的微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脸上的些许热度。 “乱、乱步先生,”他小跑着才能跟上乱步轻快的步伐,忍不住追问,“我们到底是去找人还是去找猫啊?” 他实在无法将这两件事统一起来。 走在前面的名侦探头也不回,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珍珠,声音带着笃定和些许神秘:“都是~找到了你就自然明白了!跟着名侦探的脚步就行啦!” 江户川乱步并没有带着国木田去什么偏僻的角落或者动物收容所。 他就像闲逛一样,目标明确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停下来买点路边的小零食,完全不像是在执行任务。 国木田独步则紧绷着神经,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特别是那些灌木丛、墙角、垃圾桶后面,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符合“公三花”特征的猫咪踪迹。 他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笔记本,准备随时记录可疑地点。 “乱步先生,我们不需要分散寻找吗?或者询问一下附近的居民是否见过一只公三花猫?”国木田建议道,他觉得这样效率太低了。 “不用那么麻烦啦~”乱步咬了一口刚买的鲷鱼烧,含糊地说,“它就在前面,快到了。” 果然,穿过两条街道,在一个相对安静、有着小小庭院和矮墙的住宅区附近,乱步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堵矮矮的、洒满夕阳余晖的墙头上。 那里,正慵懒地趴着一只猫。 一只体型匀称、毛色鲜亮、由橘、黑、白三色完美交织而成的——三花猫。 它正眯着眼睛,享受着日落前最后的温暖,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晃着,显得异常惬意和满足。 “找到了!”乱步眼睛一亮,指着那只猫对国木田说,“看,就是它!我们的目标!” 国木田独步精神一振,立刻仔细观察。 果然是一只非常漂亮且罕见的公三花! 他心中对乱步先生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层——居然真的如此精准地找到了!虽然过程有点莫名其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过去抓它吗?它会不会跑掉?”国木田有些紧张地问,他没什么抓猫的经验。 “放心~看我的!”乱步似乎胸有成竹。 他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包没开封的高级猫条,撕开一个小口。 诱人的肉香味瞬间飘散出来。 墙头上的三花猫鼻子动了动,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琥珀色的瞳孔看向了香味来源。 乱步晃了晃手里的猫条,慢慢靠近。 那三花猫似乎一点也不怕生,它优雅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轻盈地跳下墙头,迈着从容的猫步,主动走向乱步,甚至用脑袋蹭了蹭乱步的裤脚,发出撒娇般的“喵呜”声,显得非常熟稔。 国木田独步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成功了?也太简单了吧?这只猫也太亲人了吧? 而且……它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流浪猫,皮毛干净,体态优美。 乱步顺利地将猫条喂给猫咪,然后轻松地把它抱了起来。三花猫温顺地待在他怀里,甚至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搞定!收工!”乱步抱着猫,得意地朝国木田扬了扬下巴,“看,很简单吧?这就是名侦探的效率!” 国木田看着在乱步怀里无比乖巧的猫咪,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只能感叹:“乱步先生果然厉害……”虽然他还是没明白找这只猫和“找人”有什么关系。 两人一猫很快回到了武装侦探社。 无名果然还等在那里,正和回来的福泽谕吉社长说着什么。 “社长!无名先生!我们回来了!”乱步抱着猫,献宝似的走上前,“看!顺利完成任务!” 无名看到乱步怀里的三花猫,赤红的眼眸弯了起来,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哎呀,真是麻烦你们了,不愧是乱步,效率真高。”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从乱步手里接过了那只猫。 令人惊讶的是,那只三花猫被无名抱住时,也只是稍微动了动,并没有挣扎或害怕,反而用那双通透的琥珀色猫眼静静地看着无名。 无名熟练地摸了摸猫脑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看起来分量不轻的信封,递给了福泽谕吉:“社长,这是这次的委托金,辛苦乱步和国木田君了。” 福泽谕吉沉稳地接过,点了点头:“分内之事。” 他看了一眼那只异常淡定的三花猫,眼神似乎深了一些,但什么都没说。 国木田独步看着无名支付了远超寻常找猫委托的丰厚报酬,又看看那只仿佛通人性的猫,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强。 这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走失猫咪吗? 无名抱着猫,心情很好地向侦探社众人道别:“那么,我就先带这位‘客人’回去了。再次感谢各位~” 他特意朝还在懵懂的国木田独步眨了眨眼。 抱着温顺的三花猫,无名溜溜达达地回到了咖啡店。 此时已是傍晚,店里没有客人,伏黑甚尔正在做打烊前的清理工作。 无名径直抱着猫走上二楼[箱中世界]的传送门。 他将猫放在柔软的沙发椅上,自己则舒服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它。 几秒钟后,在无名含笑的注视下,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沙发上那只漂亮的三花猫,周身空间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毛玻璃。下一秒,猫的轮廓迅速拉长、变形,毛发褪去,颜色改变……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间,那只温顺的猫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着复古英伦风格西装、头戴同色系礼帽、手持文明杖、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眼神锐利而充满智慧的老者——夏目漱石。 他端坐在沙发椅上,神情带着一丝无奈。 夏目漱石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轻轻咳了一声,仿佛刚才只是换了件衣服,而不是从猫变成了人。 “唉……”夏目漱石叹了口气,带着一点被打扰的清静,“老夫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晒晒太阳,享受一下难得的闲暇……无名君,你又有什么事,非得用这种方式把老夫‘请’过来?” 无名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哎呀,夏目先生,别这么说嘛~我这不是遇到难题,急需您帮忙嘛~” 夏目漱石:“什么事能难到你?”凭无名的实力,这横滨没有人能难为得了他,他可不信这话。 “好吧,简单来说,我想知道横滨内,有什么异能力者是比较难搞,又比较有趣的?”无名摊手,“能透露吗?” “你无聊了?”夏目漱石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不是,是我有位长辈过两天要来看我,为了让她不无聊,我得给她找点事干。”无名笑眯眯地回答。 夏目漱石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从无名的实力来看,这位长辈也不是平庸之辈…… “你的长辈……比你还强?”夏目漱石问。 无名:“能打十个我。” “我明白了。”夏目漱石起身,“我会联系异能特务科,他们会及时联系你的。” 离开前,夏目漱石问道:“你的长辈……什么时候到?” 无名摊手:“这我不清楚,可能下一秒就到,不过不会超过三天就是了。” 夏目漱石点点头:“那就明天好了。” 第86章 深夜,异能特务科长官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种田山头火揉了揉因长时间批阅文件而酸胀的眉心,眼镜片后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就在他准备端起早已冷掉的茶水抿一口时,寂静的夜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却持续的“叩叩”声。 声音来自紧闭的玻璃窗。 男人瞬间警觉,肌肉紧绷,锐利的目光射向声源——这里是五楼! 然而,窗外并非他预想中的不速之客,而是一只毛色分明、姿态优雅的三花猫,正用它毛茸茸的爪子,不紧不慢地扒拉着玻璃,琥珀色的猫眼在夜色中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人性化的催促意味。 种田山头火愣住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警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恍然。 他连忙起身,上前打开了窗户。 夜风灌入的同时,那只三花猫轻盈地一跃而入。 就在它四爪落地的瞬间,奇妙的变化发生了——猫的轮廓如同水波般荡漾、拉长,毛发褪去。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间,一位身着考究的老者便沉稳地站在了办公室中央,仿佛他本就该在此处。 “夏目先生。” 种田山头火摸了摸自己光亮的头顶,语气带着敬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真是好久不见,您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他心中已然有了猜测,能让这位大人以这种方式出现的,绝非寻常小事。 夏目漱石轻轻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声音低沉而平和:“跟无名有关。” “无名?” 种田山头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对这个名字的印象极其深刻,档案上鲜红的“高危”标识至今仍历历在目。 “出什么事了?”他的大脑开始飞速检索所有与无名相关的信息。 对方如同幽灵般在镭钵街大爆炸后出现,实力深不可测,异能特务科至今无法准确界定其能力的具体作用和上限,只能模糊地归类为与“精神影响”、“空间操作”相关。 特务科曾数次尝试接触,派出的精英无一例外吃了闭门羹。 更诡异的是,所有进入过那家咖啡店的人,出来后都只记得消费体验颇佳,对店主的刺探、对环境的观察等关键情报却是一片空白,仿佛记忆被无形的手温柔地抹去了相关部分。 派去监视的人员更是会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干扰,永远无法真正接近咖啡店核心区域。 更不要说被对方亲手逮住的特工了……甚至还要异能特务科亲自去赎人,丢脸到家了。 若非夏目漱石先生亲自出面担保并劝说,强调对方并无恶意且那家[无我]咖啡店某种程度上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特务科是绝不会放弃对如此危险人物的监控的。 事实证明,那家店确实在某些时候,为特务科的人员提供了意想不到的“安全屋”般的便利。 多年来双方相安无事,此刻夏目漱石突然找上门来,难道这种平衡要被打破了? “不必紧张。” 夏目漱石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摸了摸修剪整齐的胡子,语气依旧从容,“只是代他来问问,横滨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比较‘特别’的异能力者?” 这个问题让种田山头火感到一丝意外,这不像是夏目漱石一贯的风格。 “您这是何意?” “这是他提出的要求。”夏目漱石踱步到办公桌前,自然地拿起一块盘中的精致茶点,端详着,“他需要寻找一些‘自愿配合’的异能力者,要求是实力足够强大,能力机制足够特殊、新颖。” “自愿配合?” 种田山头火的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变得极为严肃,“他是要做人体实验吗?如果是这样,我绝不可能同意。” “所以我才说,不需要紧张。” 夏目漱石笑了笑,将那块茶点放回原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种田,“异能特务科立场敏感,不好出面办理的事情,交给‘军部’如何?” 他缓缓点拨:“我记得,前些日子军部刚成立了一个特殊的作战部队,里面似乎……就有一位非常‘合适’的人选?既满足‘强大’、‘特殊’的要求,也代表了军部的意志。” 种田山头火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脑中迅速闪过相关信息:“……您是说,‘猎犬’?” 那个新成立不久,由福地樱痴牵头,成员仅有一人的特殊部队? “猎犬成立不过两月,根基未稳,目前仅有两名成员……而且,在横滨这块地盘上,特务科难道就甘心让军部如此轻易地插手事务吗?” 夏目漱石的话语如同带着魔力的羽毛,轻轻拨动着种田心中的那根弦。 夏目漱石轻轻点了点文明杖,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军部的手,可是已经借着‘猎犬’的名号,伸过来了。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引导,将其置于我们……或者说,‘他’的视线之下。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种田山头火沉默了片刻,办公室内只剩下时钟滴答的轻响。 最终,他抬起头,镜片上闪过一道了然的白光,沉声道:“我明白了,夏目阁下。我会如您所愿,促成此事。” —— 翌日上午,咖啡店内客人稀疏。 太宰治困倦地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昨晚通宵游戏的后果此刻正疯狂反噬。 店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这位……”太宰治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习惯性地念出迎宾语。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来人的瞬间,所有的困意如同被冰水浇灭,鸢色的眼眸骤然收缩,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但这变化快得如同错觉,在对方视线扫过来之前,少年脸上已经迅速挂起了无可挑剔的、温柔又无害的营业式微笑:“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走进来的是一位身姿极其挺拔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红色军服,剪裁精良的制服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腰间佩着一把军刀,为他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头戴军帽,帽檐下是一张年轻却面无表情的俊俏脸庞,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 他的站姿如同标枪般挺直,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咖啡馆慵懒氛围格格不入的冷硬气息。 黑发青年的目光直接掠过太宰治,落在了吧台后正在擦拭杯子的红发男人身上,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找无名。” 纵使太宰治早已通过“书”知晓过这位“猎犬”成员末广铁肠那异于常人的行事作风,此刻亲身体验,仍不禁在内心暗暗摇头:这人说话可真是不懂半点迂回,直接得吓人啊。 不过他向来以“善解人意”自居。 少年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地追问:“请问您找我们店主,具体是有什么来意呢?” 他需要为楼上的无名提前过滤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男人终于将视线转向他,那目光纯粹而直接,没有任何情绪掺杂:“有令在身。” 太宰治摊手,试图引导他说得更具体些:“这个‘令’具体是指……?方便透露一下吗?我也好向店主通报一声。” 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足足好几秒,似乎在处理这个请求,然后郑重地吐出几个字:“我是末广铁肠。” 仿佛报上名字就已经解释了一切。 太宰治:“……” 懂了。 不是不想说,是这人的脑回路可能觉得“我是末广铁肠”这五个字就包含了所有必要信息,或者说,他的任务指令里可能就没包括“向咖啡店员解释来意”这一项。 一旁的织田作之助有些没看懂这诡异的交流:“太宰?” “没什么,织田作。” 太宰治转过头,小声问,“店主先生醒了没?”自从昨天那场关于奇葩调查问卷的闹剧后,他就没再见过无名的身影。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不清楚,需要我打电话问问吗?” “不用了。”一个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众人抬头,只见无名穿着一身仿佛某种不可名状的排泄物的连体毛绒睡衣,出现在楼梯口。 他一边打着巨大的哈欠,一边揉着眼睛,铂金色的长发乱糟糟地翘着,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不堪,仿佛被掏空了身体。 店里没有外人,无名的态度十分松弛,完全不在意自己惊世骇俗的睡衣造型。 他眯着还没完全睁开的赤红眼眸,打量了一下楼下那位军服青年,恍然道:“哦……你就是特务科派来的人?”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不,”末广铁肠抬头,一板一眼地纠正,声音清晰刻板,“我是受军部命令,作为‘猎犬’成员,前来向您报到,并执行任务。” 他严格区分着“异能特务科”和“军部”。 这人怎么跟个精密机器人似的,一点变通都没有?无名很快察觉出了青年“耿直”的性格。 “行行行,都一样。”他无所谓地摆摆手,根本不在意来的到底是哪方势力的人,“你的任务内容是什么?这个总不需要保密吧?” 他踩着毛绒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下楼梯。 “遵守无名的吩咐,配合您的行动,直到任务结束。” 末广铁肠站得笔直,如同复读机般清晰地回答,内容却相当空泛。 “哦,懂了,就是听我指挥呗。”无名点点头,理解了这简单的逻辑,“行,我知道了。你先随便找个地方坐,等我一会儿,我换个衣服就来。”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末广铁肠,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末广铁肠虽然依旧板着那张俊俏的扑克脸,但敏锐的直觉让他捕捉到了那两道目光,内心不禁产生了一丝困惑:为什么这样看他? 他依言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与周围柔软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不久,换掉那身恐怖睡衣、穿上了一身视觉效果依旧惊人的红绿撞色休闲装的青年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 他将其中一杯放在末广铁肠面前,自己拿着另一杯。 “你先尝尝,我店里的特色。”无名语气随意地说完,转身又去捣鼓别的了。 于是,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眼睁睁地看着那位一本正经的军服青年,没有丝毫犹豫,端起了那杯冒着诡异气泡、颜色深沉的咖啡,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后,他就保持着端杯的姿势,彻底僵住了。 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十秒钟过去了……二十秒过去了…… 太宰治终于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末广先生?” 像是突然被解除了石化魔法,末广铁肠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淡定地将手中的杯子放回桌面上,动作平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仿佛在汇报军情的语气评价道:“好喝。” 太宰治:“???” 他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人味蕾是坏掉了吗?还是说军部的伙食已经艰苦到这种地步了? “有品位!”无名正好走了回来,听到这句评价,顿时开心地眯起了赤红的眼睛,像是找到了知音。 他在末广铁肠对面落座,将手中那份眼熟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放到桌面上,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在正式开始履行你的任务之前,我们先来个小热身,填一份简单的表格吧,方便我了解你的基本情况。” 太宰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文件夹和里面绝对一字未改的奇葩表格,忍不住扶额吐槽:“店主先生,您是一个字都没改啊?” 他就知道! 无名理直气壮地指向末广铁肠:“那是没找到合适的人!你看末广君就没有任何质疑嘛!这说明我的表格设计得很合理!” 太宰治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这家伙脑回路根本异于常人!欺负“傻子”不会感到羞耻吗店主先生! 无名完全无视了少年谴责的视线,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末广铁肠拿起笔,开始一板一眼、极其认真地填写那份包含“特异功能”、“三围”、“喜好”等奇葩项目的表格。 他写得非常仔细,仿佛那真的是一份至关重要的入职档案。 “好啦!”无名满意地收好填完的表格,伸出一只手,“欢迎来到[无我]咖啡店,末广君!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特别行动员’了!” 末广铁肠站起身,郑重地和他握了握手,然后立刻进入状态,问道:“我的具体职责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嗯……”无名眨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目前……好像还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你做的哎……” 他看起来完全没计划。 他非常自然地把问题抛给了旁边的太宰治:“太宰君,你有什么好想法吗?给我们的新成员安排点活儿?” 太宰治看了看末广铁肠那身扎眼无比的深红色军服,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把明晃晃的军刀,叹了口气:“在那之前,能不能先让他把这身行头换掉?” 少年嫌弃地指了指。 “他这么一身煞气地杵在店里,客人都不敢进来了好吗?” 无名恍然大悟:“你说得对!是得换!太影响生意了!” 他转身上楼,顺便朝末广铁肠招招手:“末广君,你跟我来,我先给你找身适合‘潜伏’……啊不,是‘工作’的便服!” [箱中世界],储藏室。 无名在一个巨大的、塞满了各种奇装异服的衣柜里翻找着:“你有什么颜色或者款式偏好吗?末广君?” 末广铁肠的脑子里迅速回放了一下无名那身黄绿“排泄物”睡衣和现在红配绿的“圣诞树”休闲装,基于最基本的审美避险本能,他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地回答:“……黑白。”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安全、最不容易出错的颜色组合。 无名闻言,扭头用一种嫌弃眼神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继续在衣柜里扒拉。 终于,他扯出一身纯白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黑色的休闲长裤:“喏,这个应该符合你的要求,拿去试……”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猛然从客厅方向传来,整个[箱中世界]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无名眉头猛地一跳,瞬间扔下衣服,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模糊,下一秒便彻底消失在储藏室内! 末广铁肠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离开的,只是一眨眼人就不见了,甚至没有感觉到气流波动。 好快的速度!他心中凛然。 等无名瞬间移动般出现在客厅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客厅原本平整的天花板上,此刻多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木屑和灰尘簌簌落下。 洞的正下方,一片狼藉之中,一个穿着灰色长风衣、身形看不真切的人正脸朝下,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栽倒在地板上。 令人惊讶的是,这人似乎身体强度极高,砸下来的冲击力不仅洞穿了天花板,还把下方那张结实的茶几砸得粉碎! “发生什么了?!”“敌袭?!” 留在[箱中世界]的魏尔伦、中原兄弟等人也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纷纷赶了过来。 中原中也反应最快,湛蓝色的异能红光已然在掌心凝聚,随时准备砸出重力球。 “没事,不要紧张,中也。” 无名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脸上惊讶的表情已经迅速被一种玩味的、仿佛看到什么有趣事物的笑容所取代。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件黑色风衣一角,一个金色麦穗的方形徽记上——那是星穹列车的车票。 无名微笑着,缓步走上前,俯下身,用轻快又带着点戏谑的语气对着那位一动不动的“天外来客”说道: “这位客人,我们这里地板很贵的,而且……这里不可以睡觉哦~” 第87章 地上趴着的人手指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吟:“唔……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晕……” 无名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赞叹:不愧是身负[开拓]命途眷顾的无名客,这身体强度简直堪比一些星际战舰的外壳了。 而且从这么高的地方砸下来,意识还能这么快恢复,精神韧性也堪称一绝。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已经彻底报废、裂成两半的茶几——这可是星际和平公司宣传以陨铁合金打造的家具。 就这么被一个“天降奇兵”给砸坏了?这质量他必须得去打差评。 就在这时,星揉着还有些发懵的后脑勺,缓缓抬起了头。 星:好多人啊.jpg 映入她眼帘的是五位风格迥异但颜值都相当出众的人,或远或近地站着,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离她最近的是一位有着惊人美貌的铂金长发青年,只是他那一身红配绿的穿搭风格实在有些……过于超前,冲击着星的视觉神经。 这位审美堪忧的青年面带亲切的微笑,对她说道:“这位小姐,您打算用什么货币来支付赔偿呢?信用点?黑塔币?还是其他稀有能量币?”他贴心地提供了多种宇宙常见货币选项。 “啊?”星眨巴了一下金色的眼睛,这才意识到对方使用的竟然是纯正的星际通用语。 她定了定神,仔细看向青年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她立刻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找到出发前黑塔发给她的那张电子委托单,将上面的照片和眼前的青年仔细对照。 照片上的人留着利落的铂金色短发,赤红的眼眸下是清晰可见的黑眼圈,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白大褂,里面是件颜色扎眼的红衬衫,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科研和生活双重压榨的疲惫感,但五官轮廓与眼前的青年别无二致。 这是无名252岁时拍摄的,用于空间站内部权限识别的标准证件照。 无名看着那张黑历史照片,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是我。那时我还很年轻,并且……正处于事业上升期。” 他试图挽尊。 “那就对了!”星大喜过望,猛地一拍大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临出发前她还跟三月七他们打赌这次寻人委托要花多久,没想到阿维如此眷顾她,直接把她空投到了委托目标脸上! 她“嗷”一嗓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无名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激动地摇晃着:“小名啊!我可算找到你了!我是你失散多年、未曾谋面的异父异母亲兄弟啊!” 无名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僵住了,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就连旁边围观的魏尔伦和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赶到楼下的末广铁肠,也缓缓地在头顶打出了一个无形的问号:? 中原幸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免得笑出声。 中原中也则歪了歪头,橘色的发丝晃动,倍感震撼。 这又是什么新型认亲现场? “这位……热情的小姐。” 无名艰难地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对方握得死紧,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快绷成石膏像了,“我们……之前应该没见过吧?” 他十分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氏族成员全死光了,绝对没有这么一个画风清奇、见面就喊兄弟的“亲戚”。 “怎么没见过!你看这照片上是不是你?”星把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无名脸上,放大了那张照片。 无名:“……是我,但……” “是你那就没错了!”星利落地打断他,撑着她那把无坚不摧的棒球棍站起身,又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调出一个音频文件,“喏,这是黑塔女士让我务必当面播放给你的留言,你要不要现在听?” “不必了!” 无名立刻拒绝,强大的直觉告诉他,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大概率是黑塔的嘲讽和威胁二重奏,“我们加个好友,你私发给我就好,我自己……慢慢品味。” 他宁愿选择延迟处刑。 “好吧……”星看起来有点遗憾,她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路上强忍着好奇心一点都没偷听呢。 她收起手机,拍了拍风衣上沾染的些许灰尘,清了清嗓子,正式自我介绍道:“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星。很高兴认识你,无名先生。” 这次总算正常了点。 无名也松了口气,总算回到正常频道了:“我是无名。幸会,星小姐。”他努力维持着风度。 星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完成任务的兴奋:“我是受黑塔女士委托,专程前来寻找你的。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直接掉到你面前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开拓命途上的天选之子。 无名:“……” 青年努力挤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是啊,真是……意想不到的幸运呢。” 灰发少女挠了挠头发,感觉面前这位漂亮哥哥的笑容似乎有点……勉强?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她试图换个轻松点的话题缓和气氛:“说起来,我刚才好像迷迷糊糊听到有人问我……要赔偿什么?”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狼藉,特别是那个天花板大洞和粉碎的茶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呃……该不会是我砸坏的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无名脸上的假笑都快裂开了,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听错了,绝对是幻听。这点小损失算不了什么,你人没事就好。” 开玩笑,这位可是黑塔亲自派来的调查员,他要是敢索赔,黑塔分分钟赶到现场。 破财消灾,破财消灾…… “我幻听了?” 星的困惑来得快去的也快,她很快想起了更重要的任务,“对了!黑塔女士还交代了,让我务必在你这里安装一个[界域定锚]!你这儿有合适的地方吗?” 无名脸上依旧春风和煦:“当然可以。” 他转身朝着后门走去,声音努力保持平稳:“请跟我来。” 感应门无声滑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仿佛被轰炸过的客厅,只留下四个本土居民在原地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寂静。 良久,中原中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仰起头看向一直抱臂旁观的魏尔伦:“……你刚才在干什么?” 金发的俊美青年面无表情地回视着“弟弟”,冰蓝色的眼眸毫无波澜,沉默了几秒,才用他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回答:“在与001进行法语诗歌赏析课程。”他说的是实话。 中原中也:“……” 橘发少年挥了挥手:“行吧,你回去继续上课吧。” 魏尔伦微微颔首,转身优雅地走上了楼梯。 中原中也将目光转向新来的高大青年末广铁肠,心中暗暗咬牙发誓:我以后也一定要长这么高! 他表面上还是努力摆出严肃认真的模样,询问道:“你又是来干什么的?” 末广铁肠低头看着这个面容尚显稚嫩但眼神锐利的少年,一板一眼地回答:“换衣服。”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这套军服。 “什么衣服?”中原中也立刻警觉起来,无名先生的审美可是有目共睹的灾难,“是无名先生给你挑的?” 末广铁肠老老实实地点头:“嗯。” 这下中原中也彻底淡定不了了。 他的良心让他可不能看着新人遭受无名先生审美毒害的二次伤害。 他立刻招呼弟弟:“幸,你也一起来。” 他决定亲自出马,拯救一下这位新成员的着装。 这边中原兄弟如何为末广铁肠进行服装搭配暂且不提,另一边,无名已经带着星来到了[箱中世界]的农场区域。 “哇——!!!”灰发少女刚一踏出传送门,就被眼前一望无际、生机勃勃的广阔农场震撼了,她情不自禁地抬起一只手遮在额前,眺望远方,“好大的地!你这居住环境也太爽了吧!这得有多少亩啊?!” 她很快又注意到农场中有一半的土地种植着绝非普通作物的奇异植物——有的散发着莹莹微光,有的结着如同宝石般的果实,有的形态本身就违背了生物学常识。 “你种的这些是……奇物?!”星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语气充满了惊叹,“厉害啊哥们!这玩意儿在空间站都是锁在密封舱里精心保管的,你居然直接搞了一大片来种?!还种得这么好!” 她的目光最终被农场中央一棵真正的参天巨木所吸引。 那巨木的枝叶仿佛延伸到了空间的尽头,树干上流淌着金色的脉络,枝头悬挂着几颗散发着心形的奇异果实。 少女看着那棵巨木,喃喃自语:“我来的时候,空间站界种科的那帮科员还在实验室里头秃怎么无土栽培[异木]的幼苗呢……你这里居然直接养到挂果了?!真不愧是让黑塔女士都心心念念、非要找回来的人才啊!” 她看向无名的眼神里充满了赞叹。 无名耳尖微微动了动,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心心念念”? 青年状似不经意地,用闲聊般的口吻问道:“哦?黑塔她……很着急找我吗?” “当然着急啊!”星大大方方地回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疯狂泄露“军情”,“她为了定位你的具体坐标,专门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搭建了一个独立的、超规格的模拟宇宙信标阵列!听艾丝妲站长说,那东西耗能巨大,而且占用了空间站主控系统将近30%的算力呢!就为了把你从茫茫宇宙里找出来!” 她说着,还自来熟地拍了拍无名的手臂,补充了一句:“真的!我从出生起,就知道有你这么一号重要人物了!黑塔女士可是经常提起你!” 无名:“……”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因为信息量过大快要过载烧毁了。 黑塔竟然会为了找他,不惜耗费如此巨大的资源和算力,单独搭建超规格的模拟宇宙信标?这不像她平时“懒得麻烦”的风格啊! 还有……“从出生起”是什么意思?! 无名感觉自己大脑在蒸发:“从……出生起?” “对啊!”星挺起胸膛,一脸理直气壮,“我今年还不满一岁呢!准确来说,才几个月大!我是从黑塔空间站出生的,一出生就长这样啦!厉害吧!” 无名:“…………” 好吧,破案了。 黑塔使唤起“童工”来还是这么得心应手,毫无心理负担。 不过,青年的思维转得飞快,他立刻将眼前少女的情况与之前黑塔通讯时透露的信息联系了起来:“等等……所以你就是在空间站承载了星核的那个……‘载体’?”他打量着星,能感受到她体内那股庞大而内敛的、属于星核的力量。 “对!就是我!”星坦然承认,甚至还有点小骄傲,“这新身体可好用啦!特别抗造!” 所以她刚才才能砸穿天花板和茶几而毫发无伤。 “怪不得身体强度这么离谱……”无名低声嘀咕了一句,算是解开了心中的一个小疑惑。 “那是!新的当然好用了!”星迫不及待地从她的四次元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造型奇特、闪烁着蓝光的装置,“不说这个了,正事要紧!这个家伙安在哪里比较合适?你选个地方?” 无名随手指了指巨木旁边一块平整的空地:“就那儿吧,那里能量场比较稳定,适合做空间坐标锚点。” “好嘞!看我的!”星立刻行动起来,她似乎对操作这个很熟练,三两下就设定好了参数,将[界域定锚]稳稳地放置在了指定位置。 装置启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蓝色的光弧在其表面流转,最终缓缓隐没,与周围的环境能量融为一体。 少女满意地拍了拍手:“大功告成!这样黑塔女士就能随时过来……呃,‘探望’你了。” 她差点把“抓你”两个字说出口。 “对了。”星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再次拍了拍无名的肩膀。 无名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有什么事?” 不会还有什么隐藏任务吧?黑塔的幺蛾子还没完没了了? 星的表情变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名为[星穹列车一家亲]的群聊,将屏幕展示给无名看:“说起来……我好像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还有两位同伴,和我一起搭乘列车到的这个星球。我运气好直接掉到你这儿了,但他们……” 无名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妙的预感成倍放大:“他们人呢?” “额……这个……”星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手指飞快地向上滑动聊天记录,“你看……” 【三月七:救命啊啊啊啊!!!(@[]@!!)我好像不小心闯入黑//帮大佬夺权现场了啊啊啊!】 【丹恒:……我降落在一片迷雾笼罩的森林里,能见度极低,初步判断有高能量反应。三月,报告你的具体位置和周围特征。】 【三月七:特征?特征就是楼特别高!特别特别高!下面的人看起来像蚂蚁!还有个穿红衣服拿刀的大姐姐!她刚刚一刀就把床上那个老爷爷给……我是不是该假装没看见?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丹恒:三月,冷静。共享实时定位。我尽快与你汇合。】 无名快速浏览完聊天记录,尤其是三月七那极具画面感的描述,感觉这场景怎么越看越熟悉…… 他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与此同时,港口Mafia总部大楼最顶层。 首领办公室附属的卧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身着华丽红色和服的黑发女子,优雅地挥动手中的长刀,甩落刀刃上最后一滴鲜红的血珠,然后“咔哒”一声,利落地收刀入鞘。 她美丽的面容上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霜,眼神冰冷地扫过静立在一旁、神色晦暗难明的私人医生森鸥外,最终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从天而降、砸穿了昂贵地板、正一脸懵逼抱着相机的粉发少女身上。 女子微微抬手,身形高大、散发着凛冽妖气的金色夜叉凭空显现,手持巨大的薙刀,摆出了明确的攻击架势,锁定了不速之客三月七。 “你……”尾崎红叶红唇轻启。 作者有话说: 开拓者的身体强度……那可是能肉身在宇宙风暴里毫发无损的含金量,砸个陨铁小意思[墨镜][墨镜] 无名见星:我看管的奇物成精了哎! 我总觉得开拓者的身体可以当物理学圣剑用…… 第88章 无名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转头对一旁显得有些焦急的星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别担心,小问题。我们现在就去接你的同伴。” 星眨了眨金色的眼睛,好奇地问:“怎么接?开车去吗?还是用那个……呃,空间传送?”她指了指刚才放置[界域定锚]的方向。 “用这个更方便。”无名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副质地特殊、边缘闪烁着微光的卡牌。 他从中间抽出一张,递给星:“来,伸手拿着。” 少女依言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那张牌。 就在指尖触碰到卡牌的瞬间,周围的环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波动、模糊,紧接着又迅速重组、清晰。 只是一个恍惚,他们就已经从开阔的[箱中世界]农场,瞬间出现在了一个装潢奢华却气氛压抑的宽敞办公室内——港口Mafia首领办公室。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喏,拿着玩吧。”无名随手将剩下的那叠卡牌都塞给了还在愣神的星,“一次性的短距离传送牌,效果还不错,就是定位偶尔有点飘。” “星!你终于来了!” 原本紧张地躲在角落的粉发少女三月七看到熟悉的身影,顿时眼睛一亮,如同看到了救星,几乎是蹦跳着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星的胳膊,“呜呜呜吓死我了!我刚才真以为要在这里和那个拿刀的大姐姐打一场才能跑掉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总算安定下来。 无名看着她们,不由得笑着摇摇头。 以命途行者的实力和身上那些五花八门的奇物祝福,这个世界的普通异能力者还真未必能拿她们怎么样。 真打起来,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他转向一旁静立、姿态依旧优雅从容的尾崎红叶,点了点头:“麻烦你了,红叶。这边我来处理就好。” 尾崎红叶微微躬身,红唇勾起一抹浅笑:“无名大人您太客气了,分内之事。” 她并没有多问关于这两位突然出现的少女的情况。 无名知道尾崎红叶刚刚经历了首领更迭,内部还有大量事务需要处理和震慑,不便久留。 他看向正新奇地研究着手中卡牌的星,鼓励道:“试试?用这个带你朋友回去。” 星抽出一张牌,有些困惑地翻转看着:“具体怎么用?” “很简单,集中精神,默念你想要到达的目的地名称或者具体景象就行。” 无名解释道:“不过一次最多只能传送两个人。你们俩先用这个回去。” 星立刻追问:“那你怎么办?” 无名随意地摆摆手:“我办法多的是,不用担心。记住,目的地是[无我]咖啡店。” 星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一手紧紧握住三月七的手,另一只手捏紧了卡牌,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默念。 下一秒,卡牌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两位少女的身影包裹、拉长,随即如同被橡皮擦掉一般,瞬间从办公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她们安全离开,无名也朝尾崎红叶最后示意了一下,身形随之变得模糊、透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彻底消失了——这是[记忆]行者惯常使用模因移动的习惯。 —— [无我]咖啡店内,舒缓的音乐依旧流淌。 今天是织田作之助当值。 经历过魏尔伦袭击、无名各种实验意外、以及形形色色古怪客人的洗礼,这位前杀手早已练就了一颗无比强大的心脏,能够坦然面对几乎所有突发事件。 比如,两位少女毫无征兆地、如同变魔术般突然出现在吧台前的空地上。 织田作之助只是拿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放下杯子,用他那特有的平稳无波的语气询问道:“欢迎光临。请问二位有什么需要的吗?” 刚刚结束传送、还有点晕乎的星:“……” 这反应是不是太平静了点?! 三月七倒是更加好奇,凑近吧台,睁大了蓝色的眼睛:“这位……大叔?你难道不会对我们突然出现感到吃惊吗?就像‘唰’一下!” 她还比划了一个闪现的手势。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老实回答:“习惯了。” 毕竟店里还有个更擅长突然消失和出现的老板。 星在一旁默默吐槽:……这发言怎么透着一股看透世事、饱经风霜的命苦味道。 “说得好,织田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成熟员工了!”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无名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仿佛刚才用非常规手段溜回来的人不是他。 他看向星和三月七,问道:“你们另一位同伴呢?就是那位叫丹恒的?还没消息吗?” 星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她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丹恒的定位信号非常奇怪,时断时续,而且好像被某种强大的能量场干扰屏蔽了,根本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她之前尝试发送的几条询问短信也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虽然丹恒老师实力很强,但是……” 三月七皱起了眉头,漂亮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这个世界好像也挺危险的,他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半小时前,某处被迷雾笼罩的森林深处。 丹恒手握长枪[击云],枪尖斜指地面,青灰色的眼眸如深潭般冷静,牢牢锁定前方那个形态诡异的敌人。 那怪物的头颅是一个不断翻滚、冒着黑烟和火星的火山,中央仅有一只巨大的、燃烧着恶意的独眼。 它散发出的压迫感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杂兵,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和灼热的风。 “咒术师……奇怪的咒力……” 自称“漏壶”的怪物发出沉闷如岩石摩擦般的低吼,它将丹恒周身流转的、迥异于此世咒力的能量误判为某种未知的术式,独眼中凶光暴涨,不由分说便发起了狂暴的进攻! 战斗即刻打响。 漏壶咆哮一声,滔天的烈焰如同决堤的洪流,灼热的岩浆碎石,铺天盖地般向丹恒席卷而去。火焰所过之处,林木瞬间碳化、崩解,土地被炙烤得龟裂,整片森林仿佛化作了熔岩地狱。 然而,在这片毁灭的火焰中,丹恒的身影却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他足尖轻点,步伐玄奥,总是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最致命的火焰冲击。 [击云]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舞动时裹挟了奔腾的流水。 极致的高温与冷冽的水流碰撞,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发出“嗤嗤”的声响。 久攻不下,漏壶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与暴怒。 它猛然双手拍地,咆哮声响彻山林:“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霎时间,天地变色。 无尽的、粘稠灼热的熔岩从虚空中奔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扭曲的、如同烧红铁箍般的领域将两人彻底笼罩其中。 空气被极端的高热抽干,窒息感与足以融化钢铁的热浪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丹恒彻底埋葬于此。 然而,就在这领域完成的刹那,一股更为古老、浩瀚、如同万米渊海般威严磅礴的力量,猛然爆发。 “苍龙濯世——” 清冷的吟诵声中,湛青色的龙形虚影自青年身后一闪而逝。持明本相被领域的高压彻底激发。 难以想象的巨量洪涛凭空涌现,不再是细流,而是咆哮的巨浪。它们以无可阻挡之势逆卷而上,疯狂地冲击、淹没着这片熔岩领域。 熔岩与洪流疯狂地互相侵蚀、吞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和剧烈爆炸,蒸汽弥漫。 最终,在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震荡后,领域[盖棺铁围山]轰然破碎! 景象重新回归那片已是满目疮痍的森林空地,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天灾。 力量被彻底压制、反噬的特级咒灵,核心处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丹恒眼神一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电疾射而出,手中[击云]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青黑色寒芒! “噗嗤!” 长枪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漏壶的核心。 怪物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身躯剧烈颤抖起来,随即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飘飞的黑色灰烬,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刚刚结束战斗,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丹恒若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一侧高耸的树梢。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古怪黑色眼罩的白发男子,正悠闲地蹲在那里,单手托着下巴,尽管眼睛被遮住,却明显能感觉到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的一片狼藉,尤其是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积水洼和空气中残留的、冰冷而强大的异常能量波动。 “哇哦——”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个玩味又充满兴味的笑容。他清晰地看到了丹恒尖耳,长角,显然不是正常人类扮相的姿态…… “看来我好像来晚了一步?本来听说这边有个大家伙需要处理……不过,”他语气轻快,却带着一丝探究,“这位陌生的……小哥?你好像搞出了比那个特级咒灵更大动静啊?这可不是一般咒术师能弄出来的场面。” “我无意引起争斗。” 丹恒收回[击云],声音沉着冷静,青绿色的眼眸谨慎地观察着对方,“是它突然袭击于我。”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眼前这个白发男人实力深不可测,但似乎并无敌意。 于是他顺势问道:“它究竟是什么?” “诶~?” 五条悟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他夸张地摸了摸下巴,兴趣更加浓厚。能够袯除咒灵却不知道咒灵存在的……妖?还是神?那晶莹剔透、如玉般的……是龙角吧? “是‘咒灵’哦,”男人轻巧地从树梢跳下,稳稳落地,向前走了几步,姿态随意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孕育出的怪物。” 他摊了摊手,随即指向自己:“话说回来,还不知道你是谁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五条悟” “丹恒。” 言简意赅地报上名字,青年青绿色的眼眸依旧仔细地打量着白发男人,“我与同伴意外失散,误入此地。” “这样啊……”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晃了晃手指。 “对了,刚才那家伙的领域估计把信号都屏蔽了,现在领域没了,说不定能打通了哦~要不要试试联系你的同伴?” —— [无我]咖啡店。 “有消息了!”星兴奋地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收到的信息,“丹恒说他没事!他现在……正在和一个叫五条悟的人在一块儿。” “噗——!” 正在悠闲喝茶的无名听到那个名字,一口水直接呛了出来,咳得惊天动地。 见他反应如此剧烈,星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眨巴眨巴,凑近问道:“咦?这个五条悟……难道也是你的‘熟人’?” 第89章 就在五条悟摸着下巴,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盘算着怎么先把眼前这个实力强悍、来历神秘的非人青年“请”回咒术总监部好好“聊聊”的时候,他口袋里那部特制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莫西莫西~”他懒洋洋地接起,甚至没看来电显示。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语速极快、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声音,正是无名:“五条悟!我不管你现在脑子里在打什么鬼主意,都给我立刻放弃。你面前那位,是我的客人!少打他的主意!” “哦……”五条悟拖长了语调,脸上瞬间挂上了显而易见的遗憾,仿佛看到心爱的大福卖光了一样,“真是不巧啊~我还以为我终于能迎来一位实力与颜值并存的新同事了呢。”他的语气夸张又惋惜。 “是多一个任你压榨的苦力才对吧?” 电话那头的无名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漂亮话。 “少来这套。你那边要是不忙的话,麻烦你当一回快递员,把我尊贵的客人完好无损地送过来,就在咖啡店。” “嗨~嗨~知道啦,大老板发话,我哪敢不从。” 五条悟撇撇嘴,挂断了电话。 他转向一直静立旁观、气息沉稳的丹恒,遗憾地摊了摊手:“看来我们的缘分暂时就到这儿了~有人点名要你了。” 说着,他像是变魔术般,从他那看似普通的制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非常眼熟的、缠绕着金色丝带的紫色口袋。他捏着袋底,轻轻往空地上一倒—— 只听“哐当”一声轻响,一个光滑锃亮、甚至反射着树林微光的金属马桶,突兀地出现在了满是战斗痕迹的空地上。 “请吧~”五条悟笑嘻嘻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仿佛那是什么豪华座驾。 丹恒:“……” 纵使冷静如丹恒,面对这极具冲击力的“交通工具”,眼角也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个马桶他太熟悉了,星在黑塔空间站就热衷于玩这个传送奇物,每次都是突然出现在各个科室,将人吓一跳。 星穹列车的智力担当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在这个看似与星海隔绝的星球上,出现了黑塔空间站的奇物,而刚才那个电话…… “刚才,你是跟无名先生通的电话。” 丹恒语气肯定,说话间,他周身那非人的持明特征——尖耳与龙角迅速隐去,恢复了那身干练的星穹列车护卫制服。 这一手无缝切换形态的本事,让一旁的五条悟看得啧啧称奇,兴趣更浓了。 “Bingo~答对啦!”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他说你是他的客人,让我务必‘完好无损’地送达。” 他再次指了指那个闪闪发光的马桶。 “用这个能直达目的地,不然我就只能拎着你用‘苍’进行连续瞬移过去了,那体验可比过山车刺激多了。二选一,你挑哪个?”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小青龙,面对移动马桶这种超越常识的出行方式,也沉默地表达了拒绝。 他宁愿选择更传统一点的方法。 丹恒:“我不晕车。” —— 与此同时,[无我]咖啡店内的气氛则有些微妙,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拷打”……或者说,别开生面的“款待”。 “来,尝尝本店的特色饮品。” 无名笑眯眯地将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星和三月七面前的桌上,表情和善得像个邻家大哥哥。 星好奇地拿起杯子仔细端详。 杯中的液体色泽深邃,看起来与普通咖啡无异,甚至闻起来也只有一股浓郁醇厚、略带果香的咖啡豆气味,比她印象中姬子阿姐那浓稠得有时能直立勺子的手磨咖啡要正常多了。 旁边的三月七则显得有些犹豫,双手捧着杯子,表情纠结:“呃……这个……” 无名笑着歪头,赤红的眼眸里闪烁着无辜的光芒:“怎么了?不合口味吗?还是怕烫?” 三月七表情僵硬,内心疯狂呐喊:我该说什么?!难道要说黑塔女士在我们出发前千叮万嘱——“无名那小子不光审美灾难,口味也极其非人,他给你们的任何食物饮料,务必谨慎尝试,最好别试。”吗?! 与她的犹豫相反,星则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她可是经历过空间站浓缩咖啡液(据说能清洗精密仪器)和金人巷烈焰浓茶(喝下去仿佛喉咙着火)考验的勇士! 区区一杯本地咖啡,何足挂齿! 于是,灰发少女非常直接地问道:“老板,这咖啡……有毒吗?” 无名摸了摸下巴,他确实为了“保险”起见,往里面加了一点点[异木果实]的果汁,万一这俩小姑娘承受不住他特调咖啡的“精髓”,好歹能吊住命不是? 从结果导向来看,这属于安全保障措施,不算下毒。 于是,他非常“诚恳”地回答:“没有。” “好。”星点了点头,眼神瞬间变得坚定,仿佛即将踏上战场的勇士。 她端起杯子,深吸一口气,然后——仰头“咕咚咕咚”地将整杯咖啡灌了进去! 一旁的三月七看得心惊胆战,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只能担忧地小声问:“星……你、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星放下空杯,紧闭着眼睛,似乎在回味。 几秒后,她缓缓地、坚定地……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三月七顿时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真的担心死……”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刚才还比着大拇指的星,身体突然直挺挺地向后一仰,“砰”地一声倒在了地板上,双眼紧闭,嘴角甚至隐约有一抹白色的泡沫…… 三月七:“!!星?!你怎么了?!醒醒啊!” 咖啡店里瞬间鸡飞狗跳。 三月七惊慌失措地蹲下去摇晃星,无名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织田作之助默默拿出了拖把准备清理可能出现的狼藉…… 就在这片混乱中,咖啡店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五条悟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响起:“我说,你们门上怎么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让他顿住了脚步——粉发少女惊慌地跪坐在地,灰发少女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嘴角还有不明泡沫,店主摸着下巴站在一旁,店员拿着拖把……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极其自然地后退一步,“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他转头,一脸严肃地对身后的丹恒说:“我们好像来错地方了。” 这怎么看都像是刚发生了投毒案的犯罪现场。 丹恒面无表情,冷静地回答:“没有,就是这里。” 他透过玻璃门已经看到了三月七和星,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星会以那种姿态出现在地板上,还口吐白沫。 不过丹恒并不是很担心星的安危。 以星那融合了星核的身体素质,加上黑塔女士的人格担保,无名不太可能真的让客人在自己店里出事。 青年无视了五条悟的戏剧性表演,上前一步再次推开了门。 而就在这开门的短短几秒内,地上的星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她不知何时已经自己调整成了双手交叠放于腹部的标准安详姿势,神态宁静,仿佛只是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丹恒!”三月七看到青年,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喊道,“丹恒老师你快来看看!星她、她好像不行了!” 丹恒冷静地走近,单膝蹲下,手指熟练地搭上星的手腕脉搏处。片刻后,他站起身,语气平淡无波:“她睡着了。” “啊?”三月七愣住了,“睡、睡着了?可是她刚才还吐……” 丹恒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只空了的马克杯,随即转向一旁始终笑眯眯的红绿灯配色青年:“无名先生。”他打了个招呼。 无名笑着挥挥手:“你好呀,丹恒。路上还顺利吗?” 丹恒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她喝了什么?”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只空杯。 无名理解了他的意思,摊了下手,一脸“我很无辜”的表情:“就是本地的咖啡豆,现磨的,没什么特别。硬要说的话……我往里面加了点[异木果实]的果汁调味,增加点风味。” 丹恒微微皱眉:“如果我没记错,[异木果实]的主要功效是快速修复损伤、补充生命能量,常用于紧急医疗。”而不是调味。 无名点头,理直气壮:“对啊,这不就是为了防止出意外嘛……你看,她现在生命体征多平稳,睡得多香。” 三月七还是难以理解:“所以……星就是被……纯粹的咖啡……给难喝晕过去了?这里的咖啡杀伤力这么大的吗?” “噗。”找了个卡座舒服坐下,已经开始看戏模式的五条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咖啡是无辜的,小姑娘。有问题的是制作咖啡的人!”他毫不犹豫地指向无名。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无名身上。 得到众人,尤其是丹恒那平静却充满谴责意味的注视,难得感到一丝尴尬的无名咳嗽了一声,试图转移焦点:“那个……你们要不要先看看她?她好像要醒了。”他示意了一下地上的星。 果然,地上安详躺尸的灰发少女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啊……”星人还没睁眼,嘴巴先发出了无意识的呻吟。 “星?你醒了吗?”三月七立刻凑近。 “好……”星的声音极其虚弱,气若游丝。 三月七没听清:“好什么?你好点了吗?” 星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吐出:“好……难……喝……” 那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直击灵魂的可怕味道,让她在短暂的昏厥中仿佛走马灯般回顾了自己短暂却精彩(?)的一生,尝遍了世间所有的酸甜苦辣咸(主要是苦)。 星借着三月七的搀扶,艰难地坐起身。 然后,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在了三月七那杯一口没动、早已凉透的咖啡上。 “你干什么?”三月七吓了一跳,连忙拦住她伸过去的手。 星的眼神涣散,喃喃道:“我刚才……看到了……好多……五彩斑斓的垃圾桶……在召唤我……” 那简直是天堂! 无名:“……” 丹恒默默地将谴责的视线再次投向他。 就连无名自己都被这位无名客小姐奇特的反应整不会了。 难道他的咖啡制作工艺已经精进到不仅能放倒人,还能让人产生如此……别致幻觉的地步了? 丹恒先一步上前,拿过那杯危险的咖啡,转身交给了吧台后始终沉默是金的织田作之助:“麻烦处理掉,谢谢。” 红发男人点点头,接过杯子,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液体倒进了水槽,仿佛在处理什么危险化学品。 “既然已经顺利找到了无名先生,那我们的首要任务已经完成。” 靠谱的丹恒老师努力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他看向无名,语气平静却带着通知的意味,“黑塔女士之后会经由我们刚才安置的[界域定锚],直接抵达此处。” 一提到这个,无名脸上那点找乐子的心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皱起眉,语气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有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到?” 丹恒的回答非常具有黑塔的风格:“随时。” 听到这个充满黑塔风格的回答,无名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鸡飞狗跳的日子。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脸上重新挂起营业式笑容,试图展现出东道主的热情:“既然如此,各位远道而来,不如就在横滨多玩一段时间?一切食宿开销,我全包了。” “嗯?”正在玩砂糖罐的五条悟立刻抬起头,忍不住嚷嚷起来,“喂喂!店主先生,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当初跟我签‘合同’的时候,条款可是苛刻得我想报警啊!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无名转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的微笑,赤红的眼眸微微眯起:“安静,不然下次给你的甜品券打一折。” 五条悟瞬间闭嘴,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无名转回来,继续对列车组三人组笑眯眯地说:“横滨最近还挺和平的,海港景色也不错,很适合度假放松。” 他努力推销着。 “最近?”三月七捕捉到关键词,好奇地问,“难道横滨以前的治安不好吗?” “啊,这个嘛,”无名一脸纯良地眨了眨眼,“毕竟这里可是有着大大小小231个注册在案的黑//帮组织呢,偶尔会发生一些‘友好’的交流活动……” 看着三月七瞬间瞪大的眼睛,他立刻补充道:“不过不必担心!都是小打小闹,规模可控!而且万一真碰上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怂恿。 “你们说不定还有机会亲眼见识一下本地的‘特产’哦?” 刚刚从难喝咖啡中彻底回过神来的星,闻言立刻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好奇:“特产?什么特产?” 无名微微一笑,吐出一个词:“异能力者。” 第90章 “这还真是有点意思。” 灰发少女星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看着面前悬浮的光幕。 列车组一行人已经回到了[箱中世界]那舒适安全的客厅里。丹恒动作迅速,已经将初步收集到的关于这个世界和“异能力”的信息上传到了列车的智库中,供大家查阅。 “没有星神命途的显性干涉,却能在个体层面诞生出如此多样且相对稳定的非凡力量体系。” 丹恒放下手中的电子笔记板,上面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初步推论和待验证的假设,他清冷的眼眸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这种自发性的大规模能量显现,确实值得深入研究。” “确实不常见。”三月七抱着一只靠垫接话道,眉头微微蹙起,“我们穿梭星海,见过的大多数拥有超自然能力的生物或文明,要么依靠高度发达的科技,要么就是直接行走于某条星神命途之上,汲取虚数能量。像这种……嗯,更像是本地‘特产’的情况,确实挺少见的。” 丹恒将目光转向一旁正对着另一块光幕愁眉苦脸的无名,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无名先生,这个世界的异能力者,在本质上与普通人有什么根本性的差别?是基因层面?还是能量亲和性?” “差别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无名从他那令人头疼的“开题报告”光幕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自从黑塔下达了论文指令,他就在各种文献和数据中挣扎了好久。 关于异能力者的研究,这颗星球本土的科研机构其实也进行过不少探索,但除了弄出些乱七八糟的“能量”混合实验产物之外,对于异能力本身的根源、尤其是异能力者身体构造的特殊性,研究进展异常缓慢,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壁垒在阻碍着深入探索。 “就我的观察来看,”无名整理了一下思绪,解释道,“异能力者最大的特点,是对各种形式‘能量’的兼容性和适应性远超普通人。”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接触过的众多异能力者,“在我的[记忆]视角下,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显著更加强烈和活跃,平均强度大约是普通人的三到五倍,就像……一个功率更大的接收器和转换器。” 丹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知道无名作为赤穹裔,又是[记忆]命途的行者,其视角能够直达事物的部分本质,看到常人无法察觉的能量流动和信息痕迹。 这个解释符合逻辑。 只不过,根据他过去在星际和平公司时接触到的、那些来自[记忆]星神的追随者——[流光忆庭]的忆者们来看…… “恕我直言,”丹恒微微蹙眉,提出了自己的观察,“无名先生,您施展[记忆]命途力量的方式,似乎与我所知的普通忆者有所不同。绝大多数忆者需要通过直接的物理接触,才能读取或影响信息。” 而眼前的青年,似乎能更……随心所欲一些? 无名闻言笑了笑,放松地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赤红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玩味:“哦?你是怎么看出不同的?”他并没有直接否认。 星和三月七也好奇地转过头,看向丹恒,期待着他的分析。 黑发青年思索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却只是吐出了两个字:“直觉。” “啊?”星顿时垮下肩膀,发出一声哀叹,“丹恒老师,怎么连你也开始学杨叔说话说一半,还靠直觉了?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大秘密或者专业分析呢!” “直觉有的时候,恰恰是最敏锐的洞察力简化后的结果。” 无名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丹恒,“或者说,长生种……尤其是持明龙尊的直觉,往往比精密仪器更能捕捉到那些细微的、规则层面的不协调?” 这话让丹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确信自己从未在无名面前显露过持明本相。 无名似乎看出了他的警惕,语气缓和地解释道:“放松点,能看出你的伪装,也不过是因为我过去曾有幸见过其他的持明族。你们的力量本质,那种源于古老盟约、循环不朽的独特‘味道’,在能量的海洋里还是很显眼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这双眼睛,偶尔还是有点用的。” 星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无名先生你去过仙舟联盟?” “呃,严格来说,不算真正‘去过’。”无名摸了摸下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只是以前跟着黑塔参加过几次仙舟联盟举办的线上全息学术会议,算是……‘云游览’过?” 他本质上还是个喜欢宅在自己地盘里的死宅,来到横滨这么多年,大部分活动范围也仅限于咖啡店和这个[箱中世界]。 丹恒:“……”能够仅靠全息投影便能感知到能量流动,根本不是一般行者能做到的事。 他决定暂时跳过这个话题,将重点拉回:“话说回来,无名先生,您给我们提供这些关于异能力者的详细资料,是希望我们做些什么?” 他可不认为仅仅是因为那个“本地特产”的玩笑。 “这个嘛……” 无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 “你看,你们反正也要在这里玩一段时间对吧?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顺便帮我留意收集一些异能力者的实战数据、能力表现细节之类的?” 他双手合十,做出一个请求的姿势,“我得写那该死的年度报告,需要案例和数据支撑……” 三月七睁大了眼睛:“所以,我们其实是来帮你做数据调查和收集论文素材的?” “顺便,顺便嘛!”无名赶紧打哈哈,试图萌混过关,“来都来了,体验一下本地风土人情嘛!而且星穹列车的各位实力有黑塔背书,异能力者对你们基本构不成威胁,安全性很高!我也不需要你们参与复杂的数据分析和理论建模,就是遇到了,让我的小助手记录一下就行!” 说着,他从光幕中拖出三串不断流动、闪烁着微光的复杂数据链,指尖在上面快速点了几个指令。 那三串数据立刻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三只毛茸茸、胖乎乎、颜色各异的Q版小鸟虚拟形象,扑棱着翅膀,发出清脆的鸣叫。 “喏,这是刚培训好的数据收集小管家,你们带着。它们在横滨范围内可以连接本地网络,进行环境扫描和数据记录,能给你们提供不少便利。”无名介绍道。 三只小鸟扑腾着翅膀,分别落在了丹恒、星和三月七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他们的脸颊。 三月七和星觉得新奇,已经开始用手指逗弄肩膀上的新伙伴了。 丹恒则仔细地观察着落在自己肩头的白色小胖鸟,它的眼神灵动,反应逼真,甚至能根据他的视线做出相应的歪头动作。 “这似乎……不仅仅是数据管家?它们的智能水平和交互性,远超普通的人工智能程序。”他提出了质疑。 无名见瞒不过,只好坦白:“好吧,它们确实是模因生命。算是……一种比较特殊的信息生命体。” 他指了指丹恒肩膀上的白色团子。 “这只是老二,叫‘坏相’。关于它们的来历和特性,我让001把详细资料发给你。顺便一提,001是它们的总教官。” “模因生命?”星凑了过来,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充满了兴趣,“就像藿藿小姐身边的那位‘尾巴大爷’那样的存在吗?”她在仙舟罗浮见过类似的存在,接受度良好。 “001?”三月七好奇地重复这个名字,“它也是模因生命吗?” “001是黑塔001号智能系统,是黑塔亲手打造的人工智能,负责……呃,主要是负责监督我。”无名解释道,语气有点无奈,“它并非自然诞生的生命体。” “纠正,”一个紫色的虚拟云雀形象瞬间出现在无名金色的脑袋顶上,优雅地扑扇着翅膀,朝着列车组三人组微微颔首,发出的却是清脆的少女音,“本系统全称为‘黑塔001号智能未成年人学习与生活托管系统’。很高兴正式见到各位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它的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礼貌,但似乎隐隐有点激动。 “未……未成年人?”三月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目光惊讶地在无名和001之间来回移动。 丹恒的知识储备此刻发挥了作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赤穹裔的成年标准,似乎是以完成第一次‘羽化’为界限。这个过程通常……”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让三月七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大概需要三百年左右。” 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眼睛也瞪大了:“三百年?!这比仙舟的长生种成长期还要漫长啊?” 粉发少女顿时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向无名。 “001!”无名瞬间咬牙切齿,额角暴起青筋,“你是不是想被格式化了?不要逼我扇你!” 001非常拟人化地发出了不屑的“哼”声,拍打着翅膀从无名头顶飞离,落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挺起小胸脯:“根据核心协议,您无权对我进行格式化操作。另外,提醒您,黑塔女士的预计抵达时间……” 它故意拖长了音调,成功地让无名的动作僵住了。 “……就在现在。” 无名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恼羞成怒切换成了“大难临头”。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瞬间化身为一缕无形的、流动的“概念”,如同被擦除的数据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客厅空气中,直奔他的私人实验室——仿佛那里是他的终极避难所。 三月七看着原地消失的无名,眨了眨眼:“他……他去哪了?” 001得意地抖了抖羽毛:“实验室。大概率是去伪装成一直在努力工作的样子。” 星摸着下巴,精准吐槽:“这反应……简直就像在家里偷看电视的小孩,突然听到爸妈汽车开进车库的声音。” 然后手忙脚乱关电视,冲回书桌前提笔假装一直在好好学习。 001:“总结得非常到位。” 它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一般,一墙之隔的[箱中世界]庭院里,那个刚刚安置好的[界域定锚]装置,突然发出了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 装置表面流转的蓝色光弧瞬间亮起,构筑成一个稳定的光门,随即光芒内敛,一道高挑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了庭院中央。 那是一位身着深紫色魔法师长裙、头戴大大尖顶帽的长发女子。 她微微抬起帽檐,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人偶、却又带着俯瞰众生般智慧与淡漠的美丽脸庞。紫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锐利地扫过庭院里那些长势喜人、甚至有些奇形怪状的奇物植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兴味的笑容。 “呵……有点意思。”她低声自语,声音清脆而冰冷。 客厅里的三人还没来得及和001进行更多交流,就听到通往庭院的滑轨门“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黑塔?真是你本人啊?”星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她见过很多次黑塔的人偶,但直面黑塔本尊,这还是第一次。那股无形的、属于天才的气场压迫感十足。 “如假包换。”黑塔随意地撩了一下垂落在肩侧的长发,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瞬间划过星穹列车组的三人,最后定格在他们肩膀上那三只颜色各异的虚拟胖啾身上。 “这又是那小子闲着没事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 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三只小鸟与001这种纯粹AI造物的本质不同,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嫌弃。 “黑塔女士!下午好!”001瞬间进入狂热粉丝模式,虚拟云雀的身影都快激动得闪烁起来,连一向平稳的少女音调都拔高了不少,甚至带上了点电流杂音。 黑塔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了它的问候,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 “那小子人呢?”她直接问001。 001立刻报告,声音响亮:“报告黑塔女士!无名先生此刻正在他的实验室里进行重要的研究工作!” 黑塔嗤笑一声:“是吗?我知道了。” 她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她朝着列车组三人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一会儿再找你们聊,我先去‘验收’一下他的‘研究成果’。” 说完,她便迈开脚步,身影消失在通往实验室方向的走廊尽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个正在实验室里手忙脚乱的人的神经上。 直到那脚步声远去,三月七才小声开口:“黑塔女士……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非常生气的样子?” 对于这一点,丹恒略有耳闻:“无名先生在空间站时,似乎就……颇具特色。黑塔女士大概已经习惯了。” 他委婉地表达。 星一脸看透的表情,补充道:“黑塔才不是那种会把怒气憋在心里内耗的人呢,她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或者……换着花样让你以后都不敢再犯。” 她可是见识过黑塔折腾人的手段的。 灰发少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咱们别在这儿干等着了?他们久别重逢,估计还得‘交流’好一阵子呢。我们出去玩会儿?” 三月七立刻响应:“好啊好啊!等我翻一下刚下载的横滨旅游攻略!” 无名的实验室内。 青年正襟危坐在操作台前,手指飞快地在光屏上敲打着复杂的演算代码,眉头紧锁,一副全神贯注、沉迷科研无法自拔的精英模样。 当然,如果能忽略他微微咬住的指甲和偶尔飘向门口的紧张眼神的话。 “咔哒。” 实验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黑塔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房间里那个瞬间绷直了后背的身影,“这么怕我?我又不会真的把你拆了做研究……大概不会。” 她后面那句小声补充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无名动作一顿,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尘埃落定感反而让他奇异地放松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位仿佛凝聚了宇宙所有麻烦与智慧的女士。 “黑塔。”他叫出了她的名字,语气复杂。 他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为什么无名对未成年这个词这么抵触…… 首先,他觉得自己是大人了。 第二,空间站有未成年人保护系统,每到八点就断网。在晚上打游戏被踹掉线不止一次的无名强烈抗议下,这个规矩在无名身上暂时取消。[坏笑] 90-100 第91章 黑塔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抱着手臂,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紫水晶眼眸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站在面前的青年。 由于时间流速的巨大差异,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次不算太长的星际出差的时间,几个月的光景,但眼前的无名却已在这个偏远的星球独自度过了近七年的岁月。 赤穹裔本就是长生种,而成为特殊模因生命后的他,外在形态更是几乎彻底凝固,看不出丝毫岁月流逝的痕迹。 然而,与在黑塔空间站时那种常年在无明之间宅出来的、近乎病态的苍白与缺乏生气的眼神不同,此刻的他,面色红润了不少,眼神也重新变得灵动,甚至那一头标志性的铂金色长发都显得更加顺滑富有光泽,仿佛被仔细打理过。 “看来你在这儿混得还挺不错。”黑塔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无名抿了抿唇,谨慎地回答:“还、还好吧……”在这种时候,谦虚总是没错的。 黑塔从来都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简单的问候,或者说观察过后,她便单刀直入,切入了正题。 “我知道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一,这点我可以理解。” 她微微挑眉,语气开始带上了一丝兴师问罪的意味。 “但是,你激活【时缚契约】向我传递信号的频率,在最后那段时间里明显降低了不少,尤其是在最后几个小时,更是直接归零了。” 她向前走了半步,虽然身高不及无名,但气势却完全压倒了对方,“让你意外流落到这里是空间站的责任没错,但你最后选择彻底切断联系……” 天才少女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吐出最后几个字,精准地砸在无名的心尖上:“……不会是,怕我过来找你‘麻烦’吧?” 正中红心! 无名在得知“书”的存在并初步掌控局面后,确实动过再拖延一段时间、在这个新奇的世界多“玩”一会儿的念头。激活契约就等于主动报告坐标,黑塔随时可能降临。 但实话实说“我就是想多玩会儿”肯定要挨揍,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听起来更冠冕堂皇的理由。 青年立刻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绝对不是!是因为我后来终于找到了能稳定穿透世界屏障发送微弱信号的方法!我想着既然能自己尝试解决问题,就不用总是麻烦您出手嘛……” 他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黑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呵,小鬼。”她显然一个字都没信。 “行吧。”但她似乎暂时不打算深究这个一听就是现编的借口,勉强挥了挥手,“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还不等无名暗自松一口气,黑塔的话锋如同她的思维一样跳跃,立刻转向了下一个话题。 “不过,关于你之前倒欠空间站的那一大笔‘设备损耗费’、‘奇物保管费’、‘能量占用费’……” 无名刚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艾丝妲看在我的面子上,已经给你一笔勾销了。” 无名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赤红的眼眸里难得出现了一丝真实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抠门……啊不,是勤俭持家的站长大人,居然会给他免单? “啊什么啊?”黑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缺你那三瓜俩枣吗?当初要不是你自己非要强调‘公平’,要求待遇和普通科员一样,工时抵扣、损坏赔偿明码标价,我才懒得让艾丝妲他们给你记那么详细的账。”她越想越觉得亏,“到头来,倒好像是我在克扣你工资似的?没良心的小子。” 无名立刻低下头,摆出最乖巧的姿势,安静如鸡,默默听训。 众所周知,被家长/上司翻旧账训话时的最优方案就是老实听着,态度端正,切记顶嘴。不然轻则被痛骂一顿,重则可能面临更可怕的“研究项目”惩罚。 而翻旧账,似乎是每个智慧生命(无论多么天才)都免不了的习惯,黑塔也不例外。 她开始细数无名在过去几百年里干过的、让她血压升高的种种“光辉事迹”,包括但不限于:小时候因为喜欢藏阴暗角落结果直接躲进了垃圾回收处理通道,差点被当成空间垃圾抛出外太空;玩游戏PVP打不过对面,一气之下直接骇入服务器拉闸,导致整个空间站游戏区瘫痪了三小时;培育水行兽实验体时忘了关门,让那群小家伙溜出去把界种科精心培育、即将成熟的实验用夏尔果啃了个精光,气得界种科科长当场昏迷送医;还有他研发的那种气泡饮料,副作用是让喝过的人短时间内只会“喵喵”叫,导致整整一周内,相关区域的科员们交流全靠打字和比划…… 简直就是全自动闯祸小能手,黑历史罄竹难书。 无名的头越埋越低,几乎要缩进领子里。他默默地用能力控制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茶水,让它稳稳地飘到黑塔面前。 黑塔正好也说得有点口渴了,顺势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算是暂时结束了这场揭老底式的批判大会。 黑塔:“知道错了吗?” 无名声音微弱:“知道了……” 黑塔:“哼。” 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没问“错在哪了”这种问题,因为她很清楚,无名这小子大概率是“知错认错,下次还敢”,属于既不记吃也不记打的类型。 “好了,旧账清算完毕。” 黑塔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高效,“现在,来跟我详细讲讲,你是怎么破除那个世界屏障的。我要所有的数据和细节。” 无名如蒙大赦,赶紧将早已准备好的数据材料和过程报告光幕推送到黑塔面前。 片刻的安静浏览后。 “有意思……”黑塔的手指轻轻点着光幕上流动的数据和能量图谱,“明明没有命途体系的支撑,本土居民甚至无法感知虚数能量,却能够凭借某种……直觉?或者说粗糙的技术,将不同命途逸散的能量强行捕捉、拼凑在一起……” “但由于完全不懂背后的原理和危险性,他们搞出了个大乱子。”无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撑着下巴,一脸无奈,“总之是一群胆子比脑子大的神人。” “科学的进步往往就是从这种异想天开甚至堪称鲁莽的实践开始的。” 黑塔倒是对此表现出了难得的宽容和理解,甚至有点赞赏。 “这个所谓的‘书’,已经被你彻底销毁了?” 无名抬起头:“本体是的。但之前散落出去的部分书页,还残留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不过它们的持有者大多签署了限制使用的协议,目前看来还算安稳,所以我就没再去动它们。” 无名老实交代了自己的处理方式。 “嗯,那些小碎片以后有机会再看吧。” 黑塔对这种威力有限的衍生品并不太在意,她的兴趣显然更多地被另一个现象吸引了。 “那么,这个世界的‘异能力者’又是怎么回事?也是星球自身力量影响下的产物?” “目前还不清楚根源。”无名摇了摇头,将他那写了半天还是开题报告状态的研究页面打开,“甚至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为何选中自己。我才刚开始研究没多久……离得出结论还早着呢。”他实话实说。 黑塔扫了一眼那进度缓慢的报告,语气瞬间带上了嫌弃:“在这边呆了快七年,你不会光顾着玩了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用的完全是肯定的口吻。 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无名的脑袋:“太懈怠了,小名。你的研究进度简直慢得像蜗牛爬。” “在写了在写了……真的在努力了……”无名弱弱地辩解,试图护住自己的脑袋。 黑塔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照你这个效率下去,憋到明天也写不出个所以然来。先别写了。” 她利落地转身,朝着实验室门口走去:“走吧,先带我亲眼去看看这里的异能力者,究竟是什么来头。实践出真知。” —— 根据001的导航,她们很快找到了【箱中世界】的训练场。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碰撞声和呼啸的风声。 准确来说,是末广铁肠在训练场——陪中原两兄弟进行实战训练。 得知末广铁肠是军队出身,战斗经验丰富,中原兄弟就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主动提出想要切磋一番。 此时的训练场内,已然是一片狼藉。 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斩击痕迹和仿佛被巨力砸出的凹坑,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未散尽的能量余波。显然,重力与刀锋的碰撞并不温柔。 无名和黑塔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训练场的合金大门猛地向内凹陷,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大坑! 无名:“……” 他的维修账单看来又要增加了。 黑塔倒是挑眉,露出了颇感兴趣的表情:“哦?欢迎仪式这么热情?” 她随意地一抬手,那扇严重变形的大门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成基本粒子,彻底露出了训练场内部的景象。 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场内正在激烈交锋的三人立刻停了下来。 中原幸眼最尖,第一个看到无名,高兴地喊道:“无名哥!”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无名身旁那位装扮奇特、气场强大的女子身上,钴蓝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这位是……黑塔女士?”他显然听过很多次这个名字。 “这就是你收养的那两个小家伙?”黑塔微微侧头问无名,目光打量着两个少年。 无名点头介绍:“对,中原幸和中原中也,他们是兄弟。” 黑塔评价得很直接:“看起来比你小时候可爱多了,也没那么闹心。” 无名无语地闭了闭眼:“……我已经长大了好不好,能不能别总拿小时候说事。” 黑塔无视了他的抗议,看着两个小少年收起武器跑过来。她似乎早有准备,随手就从虚空中摸出了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见面礼。”她将盒子分别递给中原兄弟,态度自然得像是给晚辈发压岁钱的长辈,“我是黑塔,想必无名跟你们提过我。” 她说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跑在前面的中原中也那一头橘色的短发——嗯,蓬松柔软,手感相当不错。 “我是中原幸,这是我哥哥中原中也。”中原幸乖巧地笑着接过礼物,礼仪周到,“谢谢黑塔女士的礼物!” 黑塔满意地点点头,再次忍不住对比拉踩:“也比你乖多了。”这话是对无名说的。 这时,末广铁肠也收起了他的佩刀,原地平稳了一下呼吸,便迈着军人特有的沉稳步伐走了过来。 他只认识无名这位老板,但此刻感觉老板的脸色似乎……不太美妙? 他秉持着军人的耿直,面无表情地关切道:“无名先生,您脸色似乎不太好,是不舒服吗?需要我去给您倒杯水吗?” 无名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平静:“……我没事,谢谢。”他只是心累。 他赶紧转向黑塔,指向末广铁肠,试图转移焦点:“咳,这位就是目前可以配合研究的异能力者,军部‘猎犬’的成员,末广铁肠。你要不……现在就试试?”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黑塔的注意力被转移。 第92章 黑塔抱着手臂,那双仿佛能解析万物的紫眸仔细地、近乎挑剔地打量着面前如同一杆标枪般站得笔直的黑发军警。 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休闲服,并未削弱末广铁肠身上那股冷硬军人气质,他面无表情,如同最锋利的武器,静候着下一步指令。 “在那之前,先做个基础测试吧。”黑塔开口,头也没回地向无名伸出手,“他的基础资料有吗?” 无名立刻递上了之前那份让末广铁肠填写的、包含“特异功能”和“三围”的奇葩表格。 黑塔接过来,快速翻看了几眼,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一下。 她忍不住抬手扶额,语气充满了嫌弃:“你这收集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信息?除了异能力名称勉强算个有效数据之外,其他全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无名小声顶嘴:“但是……全面啊。”他还在坚持他那套“大数据”理论。 戴着夸张尖顶帽的魔女终于忍不住,送给他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算了,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你在旁边老实呆着,别添乱。”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末广铁肠,直接问道:“你的异能力,叫[雪中梅]?具体有什么作用?描述一下发动过程和效果。” 末广铁肠的回答简洁刻板,如同汇报军情:“可以自由控制佩刀的剑刃,使其随意伸长、扭曲,从任意角度进行攻击。” “哦?”黑塔眉梢微挑,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 她手中光芒一闪,那柄造型奇特的、如同巨大钥匙般的法杖出现在她手中。她轻轻一跃,侧坐在法杖之上,随后法杖便载着她轻盈地悬浮起来,移动到了训练室的另一端。 她打了个响指,整个训练室的空间结构仿佛被无形之力拉伸,瞬间向四周扩展了一圈,腾出了更宽敞的测试区域。 “现在,朝我攻击试试。”黑塔坐在悬浮的法杖上,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用你的全力,不必留手。” 末广铁肠的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但他的目光却下意识地看向了不远处的无名,带着一丝询问——毕竟这位才是他目前的直接指挥官。 无名立刻摆手:“听她的,不用管我。” 说着,他非常从心地一手一个,拎起中原兄弟的后衣领,脚下轻点,带着两人轻飘飘地退到了大门旁边。 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调动虚数能量,在身前构筑了一层半透明的、闪烁着金色符文的防护网。 得到许可,末广铁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缓缓拔刀,刀身反射着冷冽的光泽,低沉而坚定的吟诵在训练场内响起: “世间有恶未惩,亦有善未赏。若无我刃,普天之下四海之内,万事皆失公道也——”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他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是在拔刀的同时,那原本长度正常的太刀刀身如同活物般骤然伸长、扭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白色寒芒,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向远处的黑塔! 与此同时,他本人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骤然模糊,利用极速瞬间出现在黑塔的身后,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然后—— 他那无坚不摧、曾斩断无数敌人的刀锋,在距离黑塔尚有一尺距离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绝对坚固的墙壁,骤然停滞,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高速移动的身形也同样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凝固在了半空中,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仿佛时间在此刻冻结。 “新世界的大门~” 伴随着黑塔轻松写意的声音,一柄巨大的、闪烁着莹紫色光芒的“钥匙”虚影凭空出现,它精准地“插入”了末广铁肠胸前一个不知何时浮现的、与之完美匹配的虚幻锁孔之中。 [智识]的浩瀚伟力化作无数细密的光流,瞬间蔓延至末广铁肠的全身,将他连同他的刀彻底禁锢。 一个清晰的、由光芒构成的数字“8”出现在他的头顶,如同某种解谜游戏的进度条。 黑塔操控着法杖,慢悠悠地飘到被定格的男人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空轻轻点了点他那张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俊俏脸庞。 “速度尚可,能量凝聚度也不错,攻击性很强。”她语气平淡地评价道,如同在评估一件工具,“还不错。” 末广铁肠头顶的数字开始缓慢而稳定地跳动上升:9…10…11…这代表黑塔的[解读]正在持续进行,当这个数字达到42时,[解读]便将完成,他的一切在她面前将再无秘密。 黑塔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小哈欠。 另一边,无名见状也解除了防护网,带着两个孩子飘了过来。 他好奇地打量着被定格在原地的末广铁肠,绕着转了一圈:“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阵仗呢。”语气里居然有点失望。 “你在期待什么?”黑塔瞥了他一眼,抬手。 “比如爆炸?能量对冲?光污染特效什么的……”无名话还没说完,就被黑塔隔空用一记无形的脑瓜崩敲了下额头。 “肤浅。”黑塔收回手,目光重新回到末广铁肠身上,那数字已经跳到了12,“这小子体内的能量相当庞大,而且被约束得极其精细、平稳,这可不是光靠训练就能达到的水平,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控制力。” “不过,相比起能量本身,”黑塔的指尖划过那些流淌的紫色光流,调出了一组不断刷新的身体数据模型,“他这具身体本身更让我感兴趣。非常明显的、大规模的人体改造实验痕迹,而且手法……相当粗糙野蛮。” 她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一丝天才看到拙劣实验成果时的不屑。 “简直就像是为了堵一个漏水的破桶,粗暴地往里塞东西,用的还是极易损耗的劣质材料,根本不管这桶本身能不能承受。” 无名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按照这种改造方式,他岂不是需要定期进行修复手术?否则身体根本维持不住这种高能量循环,会崩溃的吧?” “没错。” 黑塔肯定了了他的猜测,眼神里的不屑更浓了,“这星球上的人真是……又邪门又莽撞。连最基本的人体能量学都没搞明白,就敢进行这种程度的改造实验,简直是拿人命当儿戏。” 很快,[解读]的层数达到了42。 黑塔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禁锢着末广铁肠的莹紫色光流瞬间如潮水般退去,那柄插入虚幻锁孔的钥匙也消失不见。 对于末广铁肠而言,仿佛只是攻击被瞬间中断,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瞬。他保持着攻击姿态愣了一下,才有些困惑地收回恢复原状的太刀,缓缓归入刀鞘。 他注意到黑塔身边的无名,以及明显变化了的周围环境,冰封般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极细微的茫然。 “测试结束。” 黑塔从法杖上跳了下来,随手一挥,一面由流光溢彩的数据构成的虚拟镜面出现在空中,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刚刚从末广铁肠身上[解读]出的所有数据。 她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的身体接受过强制性的异能改造实验?” 末广铁肠点头。 黑塔:“而且这种改造是有时效性的,并非永久稳固。” 末广铁肠再次点头。 黑塔:“如果不定期接受修复手术来维持,你的身体会很快崩溃,导致死亡。” 末广铁肠继续点头,然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棕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些应该是军部的最高机密。 黑塔高傲地扬起了下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我可是天才。跟你们那些蠢得要死、只会用蛮力的笨蛋研究员,根本不是一个物种的存在。” 她关闭了数据镜面,转头对无名下达了新的指令:“初步数据我已经发给你了。在正式开始研究他的异能力之前,先把他身体里这些乱七八糟的隐患解决了。这点小事,你应该能做到吧?”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完全是在肯定。 无名叹了口气,认命地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要求了,那肯定能做到。”他可不想被黑塔亲自“指导”怎么做。 黑塔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就明天。我希望明天能看到一个体内没有定时炸弹的、‘正常’的实验样本。” 说完,她也不等回应,身形便如同融入数据流般悄然消失,显然是去忙别的事情了。 留下训练室里一片狼藉和四个面面相觑的人。 无名看着满地疮痍,再次深深叹了口气,揉了揉中原中也的橘色头发:“今天这里没法用了,你们自己安排活动吧,想去哪儿玩都行,记得保持通讯畅通,有事随时联系我。” 中原兄弟乖巧地点点头,也离开了训练室。 现在,只剩下无名和依旧站得笔直的末广铁肠。 无名看着他那副“绝对服从命令”的军人做派,忍不住扶额:“……喂,她刚才说的可是要对你进行深度身体改造啊?你就不会拒绝的吗?哪怕问一句呢?” 末广铁肠的回答斩钉截铁,毫无犹豫:“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上级的命令无需质疑。” 无名:“……” 他彻底无语了,只能挥挥手:“行吧行吧,你跟我来。” 训练室暂时是没法待了,修复工作得等空间站的专业团队来处理。无名领着末广铁肠,来到了他自己的实验室。 一踏进实验室的门,无名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整个人瘫进了他那张看起来就无比舒适的人体工学椅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随手指了指实验室角落那个看起来软乎乎的豆袋懒人沙发:“你,坐那儿。” 然后他打开光幕,开始快速浏览黑塔传送过来的、关于末广铁肠身体情况的详细数据报告。 过了一会儿,他关闭光幕,转动椅子面向末广铁肠的方向。 然后,他沉默了。 他很难想象,有人即使深陷在柔软的豆袋沙发里,依旧能保持脊背挺直、双膝并拢、双手规整放在膝盖上的标准军姿坐姿……这家伙,真是刻进骨子里的纪律性。 简直像只被训练得太好的大型犬…… 无名暗自吐槽了一句,不过表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科研人员模样,“伸手。” 末广铁肠立刻依言伸出了一只手,平稳地放在无名摊开的手掌上。 无名:“……”这种既视感更强了。 “咳咳。”他轻咳一声,收敛心神,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出于我的原则和职业道德,在进行任何操作前,我需要向你告知所有事项,并获得你的同意。” “接下来,我会通过我的能力,深入读取你的身体状态信息,这其中……不可避免地会包括你的一部分记忆。我需要根据这些记忆信息,来精准定位你身体改造的所有细节和隐患所在,然后才能进行修复。目标是将你的身体状态永久固定在最健康、最稳定的峰值,从此之后,你就不必再定期接受那些伤害性的实验和手术来维持生命了。” 他注视着末广铁肠那双几乎看不出情绪的棕色眼眸。 “这个过程,你明白了吗?” 末广铁肠点头:“明白。” 无名再次强调:“我必须再次提醒你,我会阅读你的记忆。这可能涉及你的隐私、过往,甚至是一些你不愿回顾的经历。如果你对此有丝毫介意,我们可以立刻停止,再想别的……” “我不介意。”末广铁肠打断了他,声音稳定而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我的记忆之中,并无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切为了任务。” 看着他如此坦荡甚至近乎单纯的眼神,无名反而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吧——” 他握住末广铁肠的手,赤红的眼眸深处,一枚金色的时轮印记缓缓亮起。 [时缚契约] 作者有话说: 铁肠虽然愚蠢,但实在美丽。 新晋人机。 这都第几个了? 第93章 金色的流光如退潮般缓缓散去,无名收回牵着末广铁肠的手,站起身时却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地跺了跺脚——维持一个姿势蹲得太久,腿部血液循环不畅,传来一阵密集的酥麻感。 “啧,不用模因形态就这点不好……” 他小声嘀咕着,揉了揉发麻的小腿,“坐久了腰疼,站久了脚疼,蹲久了腿麻,就连在床上躺久了都会脑壳发胀。” 这具物质化的身体,总是用各种方式提醒他物理存在的诸多不便。 另一边的末广铁肠缓缓睁开眼,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轻轻握拳感受了一□□内前所未有的、平稳流淌却蕴含着磅礴力量的感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还愣着干什么?”无名回头看他,有些疑惑,“我发誓我没动你的脑子啊?修复只针对你身体里的那些‘定时炸弹’。” 只见那位黑发的军警依旧笔直地坐在柔软的豆袋沙发里,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酷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难以掩饰地透出一种……近乎呆滞的困惑,仿佛一台正在运转的电脑突然蓝屏。 “真傻了?” 无名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走近想再检查一遍。理论上绝对不该出现这种副作用才对。 就在这时,末广铁肠突兀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极其认真的探究:“无名先生,您是否有考虑过……未来从事医疗行业的计划?” 在他那直线条的军人思维里,拥有如此神奇能力的人如果开一家医院,恐怕不仅仅是横滨,整个日本,乃至全世界的疑难重症患者都会为之疯狂。 无名闻言,直接咂了下嘴,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惊恐的表情:“快打住!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去!”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空间站医疗科那地狱般的景象——永远人满为患,永远灯火通明,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焦躁的气息。 虽然大部分是把自己作死的研究员。 不过因为无名制作各种“创新料理”而间接送进去不少好奇尝鲜的同事后,他没少被那些精力异常充沛的医生揪着耳朵训斥半小时以上,体验堪比遭遇强风袭击。 据他亲身观察,能坚持在医疗科干下去的,精神状态都异常“坚韧”,连续加班三天三夜还能中气十足地骂人,堪称人体潜能开发的奇迹。 末广铁肠显然无法理解这种反应。 在他的认知里,医生在日本是社会地位极高、非常受人尊敬的职业。 耿直的军警扣了个问号:“?” “……算了,跟你解释不通。” 无名放弃挣扎,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你就当我纯粹不喜欢上班,讨厌一切规章制度和KPI好了。” 还是在横滨当个自由自在的咖啡店老板更快乐。 然而黑塔的到来,无疑是将他从一个悠闲的老板重新打回了需要写万字论文的牛马。他瞥了一眼光幕上那只完成了开题报告的所谓“年度总结”,无声地叹了口气。 黑塔果然还是那个黑塔,有仇当场就报,绝不隔夜。 铂金色长发的青年瘫回椅子,目光扫过那些搜集来的、关于异能力者的海量资料,眉头微蹙:“关于异能力者的应用研究一大堆,异能力大战打得那么激烈,实验报告和数据多如牛毛……但追根溯源的研究,几乎全是浮于表面的假想和猜测。”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不满,“功利主义我能理解,但完全忽视理论基础,迟早要走上歧途的。文学创作人才少就算了,怎么连搞理论研究的也这么稀缺?” 他忽然腿一蹬,带着椅子转了半圈,面向那位沉默的军警,赤红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抱希望的询问:“末广君,以你的理解,异能力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末广铁肠几乎没有思考,基于他受到的教育和情报,刻板地回答:“队长说过,异能力来自于世界的意志。” “哈。”无名忍不住扶额,“又一个唯心主义者……” 这星球又不是阮·梅那种大佬创造的活化星球,哪来的什么具象化的“世界意志”?问这家伙果然是白问。 他站起身:“算了,跟我来。” 询问了001黑塔的去向后,他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后院。 当无名带着末广铁肠来到后院时,即使是他,也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惊了。 那棵原本就巍峨参天的[异木],此刻更是被无数巧妙地依托枝干搭建而起的树屋所环绕包裹。 这些树屋结构精巧奇幻,层层叠叠,由散发着微光的木质廊桥连接,整体风格既充满了自然的野趣,又透着一种超乎想象的科技感,活脱脱像是童话绘本里神秘魔女的居所,与农场里那些摇曳生姿的奇物植株相映成趣。 无名嘴角微抽:“这效率……真不愧是黑塔。” “你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 黑塔的声音伴随着点点星屑般的光芒突兀响起。 坐在她那巨型钥匙法杖上的天才优雅地现身,目光扫过无名的成果,难得地给出了正面评价:“没想到,你在种植和培育方面的天赋比在空间站时更进一筹了。让界种科那帮家伙看到,估计会心甘情愿把最新发现的稀有星种全都送到你这儿来求养。” 无名立刻敬谢不敏:“那还是免了,我更喜欢看他们讨厌我害怕我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那种憋屈又不敢发作的表情,可是他的快乐源泉之一。 黑塔闻言轻笑出声,帽檐下的紫眸闪过一丝了然:“恶劣的小子。” 她话锋一转,目光也落在了气息变得截然不同的末广铁肠身上,“准备工作都完成了?那就别浪费时间,跟我来。” 只见头戴宽大尖顶帽的女士轻盈地从法杖上落地,用杖尾轻轻一敲地面。 一张宽大、绣着复杂星空图案的飞毯凭空出现在他们脚下。 “站稳了。”黑塔带着一丝戏谑笑意的话音刚落,飞毯便“嗖”地一声骤然腾空! 无名早有预料般,瞬间将身体化为无形的模因状态,轻松规避了惯性。而末广铁肠则凭借其经过千锤百炼的惊人身体控制力和核心力量,在急速升空的飞毯上稳如磐石,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过分飘动。 “切。”恶作剧未能得逞的黑塔略显无趣地撇撇嘴。 飞毯速度极快,几乎是瞬息间,他们就抵达了树屋群中央那栋最为宏伟的建筑前。离得近了,更能看到许多巴掌大小、迷你版的黑塔人偶正忙碌地穿梭其间,搬运着各种小巧的仪器或材料,显得异常热闹。 “这是我刚搭建好的临时综合实验工坊,其他功能区还在完善。”黑塔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弹指将一张泛着暗金色泽的黑卡射向无名,“喏,这是房租和场地使用费。” 无名接过卡,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受宠若惊。 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喜欢“以我为主”的人,居然主动付账? “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只会压榨劳动力的魔鬼吗?”黑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无名赶紧乖巧摇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难道不是吗”咽了回去。 他只是有点心理阴影了而已。 黑塔领着两人走进工坊内部。 里面空间远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广阔,显然是应用了空间扩展技术。各式各样闪烁着奇异光芒的仪器正在自行运转,一些被妥善放置的奇物散发出独特的能量场。 她径直走向中央一张巨大的、由流光溢彩的数据屏幕环绕的办公桌。 几个迷你黑塔人偶抬着两把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椅飘过来,无声地放在无名和末广铁肠身后。另有三个小人合力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精致茶壶,为他们分别斟上了香气奇特的红茶。 黑塔满意地接过一杯,轻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无名,进入正题:“好了,说回正事。经过刚才亲手‘修复’的过程,你对异能力的能量本质,有什么具体的发现?” 无名也收敛了放松的姿态,正襟危坐:“我的[记忆]权限读取显示,无法直接追溯其力量的具体源头,更像是……被某种机制屏蔽或打散了。但我能分析其能量构成。”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它与我们熟悉的命途之力在‘质感’上有相似之处,但……更‘混沌’,更‘原始’。” “哦?”黑塔放下茶杯,示意他继续。 “如果说命途行者的力量是经过星神梳理、提纯、规范化后的‘纯净水’,”无名尝试用比喻解释,“那异能力者的能量,就更像直接从未经处理的‘河流’里舀上来的一杯水,里面充满了各种未经筛选的‘杂质’,成分复杂而不稳定。” 黑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异能力者的能力千奇百怪,强度也天差地别,本质上取决于他们能从‘河流’里舀到怎样成分的‘水’?或者说,他们自身的精神、体质与哪种‘杂质’更契合?” “没错。”无名点头,“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黑塔。”他眉头微蹙,“能量的‘质地’只是表象。” 黑塔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站起身,挥手间,一片巨大的、如同星空般深邃的光幕在两人面前展开,上面开始飞速流动起无数复杂的公式和模型。 “众所周知,命途行者的力量离不开命途,而命途的力量根基在于‘存在之树’,”黑塔的声音清晰,“即便是星神,其伟力也依托于此。” “但是此地,”她强调道,“命途的力量几乎被完全隔绝。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异能力者,他们的能量来源,又能是哪里呢?” 无名眨了眨眼,顺着这个思路推测:“您的意思是……他们或许在某种程度上,绕开了‘命途’这个中间环节,直接……从‘存在之树’本身汲取了极其微量的力量?”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那倒不至于。” 黑塔摇摇头,否定了这个过于惊人的猜想,“‘存在之树’的层面极高,可不是什么存在都能直接接触并汲取力量的。那需要极高的位格和契合度。” 她调整了一下光幕上的显示,指向几个关键参数:“他们更像是……从‘存在之树’所存在的那个至高‘空间’的最边缘、最稀薄的渗漏层里,极其幸运且偶然地‘捞到’了一点逸散的能量尘埃。正因为来源如此随机和不稳定,异能力者和普通人在生命本质上才没有形成绝对界限。” 黑塔用指尖的勺子轻轻敲了敲茶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当然,凡事皆有例外。理论上,如果真有那么一两个极度幸运的个体,他们‘捞到’的能量尘埃恰好纯度极高,且与自身高度契合……”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无名和末广铁肠:“那么他们的□□,乃至灵魂形态,都可能发生本质性的升华蜕变,与普通人类产生生殖隔离都不是没可能。这样的存在……研究价值极大。” “随着孤绝世界被打破,这里也将逐步融入命途,与现有能量体系融为一体。这就意味着,留给我们研究的时间不多了。” 她微笑着,轻飘飘地将最艰巨的任务抛了回去:“所以,寻找并确认特殊目标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小名。” 紧接着,她转向一直如同背景板般沉默伫立的末广铁肠:“而你,暂时留在这里,配合我进行一系列的深度检测和实验。” 交代完毕,她毫不客气地开始挥手赶人。 “黑塔,你这也……”无名哭笑不得,这就把自己打发走了? 这时,一只迷你黑塔人偶飞到他面前,吃力地抱着另一张一模一样黑卡,塞进他手里。 “预付的报酬,研究经费,额度应该够你折腾了。随便刷,直接让星穹列车通过[界域定锚]传送就行。”黑塔头也不抬地摆摆手,注意力已经回到了光幕上飞速流动的数据上。 无名捏着那张沉甸甸的黑卡,瞬间觉得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您忙!”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容,从善如流地转身,朝黑塔挥挥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实验室。 第94章 离开黑塔那充满未来科技感与魔幻气息的树屋实验工坊,回到自己那更为熟悉、堆满各种零散资料和奇物的实验室时,无名脸上那副营业式的灿烂笑容瞬间消失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肩膀微微垮下,周身笼罩着一股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001。”他唤了一声。 紫色的虚拟云雀应声浮现,优雅地落在他常用的光幕支架上:“我在。” 无名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刚才黑塔的要求和我们的讨论,你都记录并理解了吗?” 001的翅膀微微垂下:“非常抱歉,无名先生。在黑塔女士在场期间,我的核心信号始终处于被强力屏蔽状态,无法接收任何音频及能量波动信息。我未能获取到相关指令。” 无名捂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算了……果然是这样。”黑塔的防护措施从来都是最高级别的。 他再次点亮面前的光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异能力者资料铺展开来。 “优先整理现有的所有异能力者数据库,筛选出所有‘概念系’异能力者的档案,单独归类。” 他下达了指令,“评估标准以能力的影响深度、规则优先度为主,输出威力为辅。” 如果要探究那更深层的、近乎本源的“能量”奥秘,那些单纯操控水火、强化□□的输出型异能力者显然不够看。反倒是那些能影响概率、操控情绪、制定规则甚至涉及空间时间的“概念系”能力者,他们的力量形态更可能隐藏着线索。 “按照初步评估的强度和应用潜力组建新的数据库,逻辑要清晰。” 他吩咐完,感到一阵精神上的倦怠,“我先出去透口气,转换一下思路。” 高强度应对黑塔,简直比当年在空间站连续加班一个月还要消耗心神,有种灵魂再次被摁回工位当牛马的窒息感。 他决定遵从内心,先去摸会儿鱼。 青年起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对了,魏尔伦还在楼上房间?” 001立刻回答:“是的,魏尔伦先生仍在您安排的房间内进行学习。” 无名挑了挑眉:“他学到哪了?” 001:“《语言的艺术》刚刚进行到第一章 第三节。魏尔伦先生表现出了良好的……忍耐力。” 它的用词相当委婉。 无名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人也不能一直关在房间里学习,容易心理变态……我又不是什么魔鬼资本家。” 他点了点头,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让他下来吧,是时候进行一些‘社会实践’了。” 于是,片刻后,在【无我】咖啡店一楼大厅负责值班的芥川龙之介,见到了从楼梯上下来的老板,以及那位新来的、气场格外压抑冷峻的金发男人——魏尔伦。 无名本想拍拍魏尔伦的肩膀以示鼓励,但抬手比划了一下身高差后,很自然地改为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从今天起,龙之介,他就是你的新搭档了。魏尔伦先生目前……嗯,对服务行业还不太熟悉,你多带带他,就从最基础的端盘子、擦杯子开始教起。” 说完,他像是才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抬头看向魏尔伦那双冰蓝色的、缺乏情绪波动的眼眸,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应该不会对我的客人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或者下手吧?” 魏尔伦声音低沉,面无表情地回答:“不会。” “嗯,无论你心里真实想法会不会,其实都不影响啦。” 无名笑眯眯地补充道,赤红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光泽,“毕竟要相信我制定的【契约】力量。连全盛时期的兰波都无法打破它的束缚,所以我建议你,最好从始至终都保持乖一点哦。” “兰波”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关键的开关,让魏尔伦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一旁的芥川龙之介对此安排并无异议,老板的决定他向来服从。 但是…… “无名先生,”他略显迟疑地开口,试图委婉地表达自己的忧虑,“由我们两人……负责招待客人,是否有些……欠妥?” 他自知自己并非热情外向、能说会道的类型,而身边这位新搭档看上去更是能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刻在脸上。如果店里长时间只有他们俩,客流量和营业额的下跌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龙之介,你要对我们店员的‘综合实力’有自信啊。” 无名叹了口气。 “颜值顶尖,战力天花板级别,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卖点。在这家店里,客人不仅能享受到美味的咖啡,更重要的是——他们甚至可以躲避外界的一切杀身之祸。还有什么比‘绝对安全’更能吸引人的理由吗?” 黑白发色的少年眨了眨眼,似乎消化了一下这套说辞,最终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点了点头:“在下明白了。” 虽然听起来很像歪理,但既然是老板说的,那就执行。 “那就好!” 无名满意地点头,推开吧台的侧门,对魏尔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总之,万事开头难,先从最基础的练习开始吧,魏尔伦先生。顺便……” 他自然地转向吧台,“给我来一杯……” “啊——!” 就在此时,店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充满惊恐的女性惊叫,硬生生打断了无名的话。 无名:“……”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他本来就不算晴朗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加糟糕。 青年漂亮的脸蛋有一瞬间的扭曲,但他很快控制住表情管理,只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出去看看。” 自从他定居这条街,这片社区在他的力量无意识影响下,已经保持了将近七年超低犯罪率甚至近乎零案件的太平记录了,怎么就偏偏赶在今天出了幺蛾子? 他先是微笑着告知店内几位被惊动、面露不安的客人“稍安勿躁,可能是意外”,随后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咖啡店的玻璃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的眉头瞬间锁紧。 一个穿着标准社畜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面朝下倒在人行道上,一动不动。发出惊叫的是刚购物回来的三月七,她和星正拎着大包小包,一脸焦急地想要上前查看情况。 “不必进行急救了。” 无名出声阻止了她们的动作,声音低沉。 三月七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欸?” 她没明白无名的意思。 铂金色长发的店主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蹲下身,指尖隔空悬在倒地男子的上方,赤红的眼眸中流转着细微的金色流光。 “他已经死了。”他宣布了结论。 在发现男子的第一时间,无名就悄然启动了【记忆】命途的力量。 不仅瞬间探测了男子全身的生命状态,更是在瞬息间将事发地点与周围环境隔离开来,形成了一个独立的“认知滤网”,确保现场不被破坏,也不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他并非没有尝试。 在探测的同时,他其实已经下意识地调动力量试图维持男子即将彻底消散的生命体征,哪怕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也足够他使用身上常备的高效治愈药剂。 然而,【记忆】反馈回来的详尽信息,却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沉入了谷底,甚至生出了一丝寒意。 “这个人……就在十分钟前,他的身体内部,同时爆发了32处足以致命的急性生理紊乱。”无 名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每一处病变都足以在极短时间内导致死亡,相互叠加……即便是空间站的医疗手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星的神色也变得严峻起来:“同时爆发32处致命急症?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本来是个健康人。” 无名喃喃道,像是在梳理一个极其荒谬的谜题,“但在十分钟内的某个瞬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的身体像是被同时按下了32个死亡的开关。心脏衰竭、脑动脉瘤破裂、急性肝肾坏死、全身器官大出血……” 他列举着几个最直接的死因,“治疗?根本无从下手。” 他抬起头,看向两位来自星海的少女:“而最终记录显示的直接死因是心脏衰竭……但这绝非简单的意外或疾病。” 三月七终于听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如果他的心衰没有立刻致命,还有其他31个致命的‘故障’在排队等着他?” 星瞪大了金色的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是……《死神来了》现实版?” 无名颇为意外地瞧了灰发少女一眼,不得不说这个比喻在此刻显得异常贴切:“非常恰当的形容。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青年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柔顺的铂金色长发:“我其实不怎么关心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惹上这种离奇死法的。但是——” 他语气加重:“他偏偏死在了我的店门口!这就非常有必要查个水落石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掏出手机,开始熟练地“摇人”。 第一个接到电话的,就是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 “死亡事件?就在你的店门口?” 电话那头的福泽谕吉听到消息,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甚至能听到他起身拿外套的细微声响,“这不对劲,咖啡店不是一直有你的力量笼罩吗?” 理论上,那里应该是横滨最安全的地方之一,除非出现了实力远超无名的存在。 “是啊,所以他死在了我的门外,而不是店里。” 无名的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说实话,受到我逸散的力量长期影响,这片街区近几年连小偷小摸都几乎绝迹了。这种恶性事件……简直是冲着打我的脸来的。” 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快速翻动着通讯录,寻找下一个目标——他需要找个八面玲珑、擅长应付各种场面和打探消息的人来帮忙稳定店内的客人,以及应对即将到来的询问。 最佳人选自然是太宰治。 “福泽社长,我还需要你帮忙联系异能特务科那边的人,这种离奇事件他们必须介入。警方那边我会按流程通知。”无名语速很快地安排着。 “我明白。这绝非小事,我和乱步马上就到。”福泽谕吉沉声应下,电话那头传来他招呼江户川乱步的声音。 挂断与福泽社长的通话,无名又迅速拨通了报警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地点和情况。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有精力看向一旁两位来自星海的访客,脸上带着歉意:“抱歉,你们刚来就遇上这种晦气的事情……” 三月七连忙摆手:“这怎么能怪你呢!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只是……我们的身份问题……”她有些担心会给无名添麻烦。 “这一点无需担忧。” 无名给了她们一个安抚的眼神,“早在你们抵达之前,001就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几个合法的本地身份备用,只需要上传照片即可生效。手续齐全,经得起查。” 他继续解释道:“一会儿警方和异能特务科的人到达之后,可能会对你们进行简单的例行询问。不过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不会问什么过分冒犯的问题。”他语气肯定地向她们保证,“不需要担心,照实说你们看到的就行。” 这时,星却突然举起了手,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兴奋的光芒:“那……我能参与调查吗?” 无名愣了一下:“……啊?” 星一脸认真,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我想当侦探已经好久了!这可是难得的实践机会!” 无名实在有些跟不上这位开拓者跳脱的思维回路,命案现场居然也能激发她的职业体验兴趣? 不过看着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吧……一会儿武装侦探社的人来了,你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行动,听听他们的分析。但是——” 他语气严肃地强调,“务必注意安全,并且一切行动要听从专业人士的指挥,明白吗?” “明白!”星立刻响亮地回答,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昨晚的原前瞻,差一点就不眠之夜了 我现在就想要玩到ugc啊! 第95章 最先赶到现场的并非普通的巡逻警员,而是职级不低的警视。 原因很简单,他并非从警署直接出发,而是刚从相隔仅两个街区外的另一处凶案现场匆忙赶来,甚至连随行的人手都还没来得及更换。 “我是西村拓哉,警视厅一级警视。” 这位警官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并不高大,面容带着一种常年奔波形成的疲惫感,但眼神锐利,态度直接,没有丝毫寒暄便切入主题,“请各位描述一下发现死者时的具体过程。” 三月七率先开口,语气还带着些许未散去的惊悸:“我们刚购物回来,走到咖啡店门口,就看到这个人摇摇晃晃地好像想要推门,然后……然后就突然直挺挺地倒下去了!”她比划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无措,“过程特别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直接死因是心脏骤停,”无名语气平淡地补充,“不过并非普通的突发性心梗,基本可以断定是异能力引发的异常现象。” 西村警视的目光立刻锐利地投向了他:“您是这家咖啡店的员工?” “我是店主,无名。”青年微微一笑,报上名字。 【无我】咖啡店的名声在横滨某些圈子里相当响亮,西村警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据说您店里的员工都是异能力者,那您想必也是吧?” 无名坦然点头:“当然。不过,具体的细节分析,或许可以等另一批人到齐了再详谈?免得需要重复解释。” 西村皱了皱眉:“来的路上我已经接到上级指令,要求我全力配合异能特务科的工作。难道还有其他人要介入?” “武装侦探社也会参与。” 无名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他侧耳听了听并不存在的声响,精准预报,“他们快到了,还有……嗯,三分钟左右。” “长官!”正说着,一名年轻的警员小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似乎发现了什么。 西村转头:“现场勘查有什么发现?” 年轻的警察犹豫地看了无名和两位少女一眼,欲言又止。 西村摆了摆手,显得很不耐烦:“直接说!在横滨这地方工作了二十多年,我清楚什么时候该守规矩,什么时候效率优先。” 他深知,能同时惊动异能特务科和武装侦探社的案件和人物,通常早已超出了常规程序的范畴。 警员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报告:“死者……死者名叫藤井一郎。他是刚才那起案件的嫌疑人之一,只是我们还没来得及他进行询问。” 西村警视瞳孔一缩,猛地提高了音量:“什么?!他是那起案的嫌疑人?!” 一旁的三月七忍不住小声对星嘀咕:“事情好像变得复杂起来了……怎么还牵扯到别的命案了?” 星:“难道是凶手又动手了?” 无名:“可能性不大,这么短的时间连续作案,还是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等乱步他们到吧。” 无名却依旧气定神闲,甚至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了一把折叠椅,优哉游哉地在店门边展开坐下,仿佛只是个看戏的观众。 “他们来了。”他再次开口。 话音未落,两辆黑色的商务车几乎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除了熟悉的武装侦探社成员——福泽谕吉社长和江户川乱步——之外,还有几名身着笔挺西装、气质精干的人员,显然是异能特务科的干员。 为首的一位是位气质干练、不苟言笑的中年女子,留着利落的青蓝色短发,眼神锐利,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上前几步,简洁地打了个招呼:“我是辻村深月,异能特务科本次行动的负责人。” 她侧身让了一步,介绍道,“这二位是武装侦探社的福泽社长和江户川乱步先生,想必各位都认识。” 情况紧急,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时间,几人迅速投入案件。 无名言简意赅地重复了他的发现:“死者藤井一郎,体表无外伤,但我在他身上探测到多达32处几乎同时爆发的致命性生理紊乱,全部始于死亡前十分钟内。这不是自然现象或疾病。” 辻村深月对此毫不意外。 虽然异能特务科对无名的具体能力范畴仍在评估中,但对他做出的判断却有着极高的信任度。 “所以您认为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异能力杀人事件。” “毫无疑问。” 无名点头,随即抛出一个关键信息,“另外,据西村警视刚才确认,这位死者,恰好也是你们正在调查的另一起命案的重要嫌疑人?” 西村警视立刻接口:“是的。但我们之前的调查显示,他并无作案时间,原本正准备传唤他进行详细询问……没想到那边现场刚处理完,就接到了这里的报案通知。” 辻村深月当机立断:“既然如此,西村警视,关于前一起案件的所有材料,请立刻整理并移交给我们异能特务科。两案并案处理。” “明白。”西村没有异议。 辻村深月随即转向武装侦探社的二人,语气郑重:“案件的后续调查和真相挖掘,就多仰仗二位了。” 福泽谕吉沉稳地点点头:“分内之事,我们会尽力。” 而一旁的江户川乱步早已按捺不住,他扶了扶眼镜,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材料!快把两起案子的材料都拿给我!还有,现场我也要再看一眼!”他一边说着,一边忽然看向一旁跃跃欲试的灰发少女,“喂,你,要跟名侦探一起来吗?” “我?我吗?”星惊讶地指了指自己,表情有些茫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当侦探?!” “这还用说吗?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太明显啦!”黑发青年神气地一扬下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跟上名侦探的脚步吧,助手小姐!” 于是,星兴奋地跟着武装侦探社的两人坐车去另一个现场进行勘查,原地只剩下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无名,以及面色凝重的西村警视和辻村深月。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场,三月七下意识地往无名椅子的后面缩了缩。 “需要来把椅子吗?站着多累。” 无名友善地打破了沉默,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辻村深月礼貌但疏离地回绝了:“不必了,谢谢。”她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无名身上,带着明显的探究和一丝犹豫。 “是在想关于我的事?”无名主动挑明,赤红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关于我的异能力,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比如……既然能如此精确地探测死因,那是否也能直接探查到另一起命案的真凶?” 辻村深月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承认:“……确实有此想法。如果可行,能节省大量调查时间。” “理论上,当然可以。”无名爽快地承认,但随即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但是——这又不是我的工作。而且,你觉得那边的名侦探会比我慢多少吗?” 他冲着侦探们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打赌,他现在心里已经差不多有答案了,关于那起案子真正的凶手是谁。” 仿佛是为了印证无名的话,两个多小时后,江户川乱步便带着仍然处于兴奋状态的星走了回来。 “搞定!”江户川乱步双手一叉腰,得意洋洋地宣布,“另一起案子的真凶已经水落石出了!” 旁边的星立刻用力点头,抢着补充,声音里充满了参与解谜的激动:“就是本案的死者,藤井一郎!乱步先生太厉害了,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手法和动机!” 西村警视振奋道:“乱步先生,您能够详细解释一下吗?”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乱步小小的叹了口气,“算了,看在无名先生的面子上。” 江户川乱步扶了扶他的黑框眼镜,开始条理清晰地阐述他的推理: “很简单!之前的案件,死者是住在藤井一郎隔壁的山田小姐。表面看是入室抢劫杀人,但实际上,是藤井一郎因长期爱慕山田小姐却得不到回应,因爱生恨下的毒手。” 他语速很快,却异常清晰。 “他利用了自己作为山田小姐邻居的便利,常常向山田小姐示好,甚至能进入山田小姐家里做客,所以他提前摸清了山田小姐公寓的布局和安保漏洞。作案时间选在深夜,他故意破坏了楼道的一个老旧监控,制造了短暂的盲区——这就是他后来声称自己‘不在场’的证据,因为监控‘恰好’没拍到他。” “但实际上,他通过通风管道,那栋老楼的管道宽得足够一个瘦小的人爬行——进入了山田小姐的公寓。之后伪造抢劫现场,并原路返回。”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却忽略了两个关键点:一是在通风管道内壁留下的一处极其细微的、衣服材质的纤维;二是在伪造抢劫时,他下意识地将山田小姐桌上一个翻倒的相框摆正了——而那相框里,正是山田小姐和真正心仪之人的合影。这种矛盾的行为暴露了他的真实情感和作案动机。” 乱步说完,自信地一扬下巴:“所以,真相就是,藤井一郎杀害了山田小姐。” 星补充道:“最重要的是,在他的家中发现了他没有来得及丢掉的,作案时穿的衣服。至于指纹,只需要立刻进行比对就可以了。” 在场众人,尤其是西村警视和普通警员们,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而,旧的谜团刚解,新的、更诡异的谜题立刻浮现。 辻村深月眉头紧锁,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证据确凿,藤井一郎是前案的凶手。那么,又是谁?用了什么方法?以这种……难以置信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处决了他?” 她看向无名:“无名先生,您刚才说,他是同时触发了32种致命隐患。这真的是异能力能做到的吗?什么样的异能力会如此……复杂且残忍?” 西村警视也感到一阵寒意:“同时引发32种致命疾病……这听起来更像是……诅咒或者天罚。” “异能力的种类千奇百怪,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能。” 辻村深月沉吟道,“但能做到这种程度,并且精准地让其在十分钟内同时爆发……这样的异能力者,其危险等级恐怕超乎想象。” 她看向无名和乱步,寻求他们的见解。 无名依旧坐在他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赤红的眼眸中流转着思索的光芒:“这不像是一般的能量冲击或者物理操控类异能。更像是一种……‘概念’层面或者‘规则’层面的干预。” 他顿了顿,尝试更形象地解释:“仿佛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直接在他的‘生命状态栏’里,同时勾选了32个‘即死’选项。” 这个比喻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江户川乱步也难得地收起了些许玩世不恭,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名侦探的推理可以找出‘是谁杀了人’和‘为什么杀人’,但对于这种完全违背常理、近乎‘规则’本身的杀人方式……确实超出了常规推理的范畴。这需要更专业的人士来分析。” 他将目光投向了异能特务科和无名。 辻村深月感到压力巨大。 一个能够如此轻易、如此诡异地取人性命的异能力者潜伏在横滨,这无疑是极其重大的安全隐患。 “立刻封锁所有消息!” 她果断对下属下令:“此案列为异能特务科最高机密事项!西村警视,关于藤井一郎的真正死因,对外一律宣称突发性心脏衰竭,避免引起恐慌。” “明白。”西村警视深知事情的严重性。 辻村深月又看向无名,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无名先生,关于这位……未知的异能力者,您是否有任何线索?哪怕只是直觉?” 无名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一丝困惑:“我的只能回溯‘结果’,很难追踪到这种近乎‘规则’的力量源头。它非常……隐蔽,而且高级。” 他微微皱眉。 “就像是用最精密的仪器去检测一阵风,你能知道风的存在和它造成的结果,却很难抓住风本身。” 这时,一直在旁听的星忽然开口,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探究欲:“那……有没有可能是,‘死神’真的存在?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自动复仇机制’?因为藤井一郎杀了人,所以‘规则’自动处决了他?” 她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 三月七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衣角:“星,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无名却若有所思:“‘自动复仇机制’……‘规则’……听起来有点像某种被触发的‘诅咒’或者‘契约’……”他似乎抓住了某种灵感,但线索又太模糊。 江户川乱步摸着下巴:“如果真是这样,那触发条件是什么?只是杀人吗?那横滨每天发生的案件可不少,为什么偏偏是藤井一郎?” 疑问越来越多,真相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更浓的迷雾之后。 辻村深月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的调查只能暂时到此为止。 她向无名和武装侦探社表示感谢:“今天的线索非常有价值,后续的调查还需要各位的鼎力相助。我们会立刻着手从藤井一郎的社会关系、近期接触过的人,以及可能存在的‘异能力者仇家’这几个方向深入调查。” 她又特别看向无名:“无名先生,如果您有任何新的发现或想法,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 无名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对这位神秘的‘处刑人’也很感兴趣。” 案件暂时告一段落,警方和异能特务科的人开始收队,准备将尸体运走进行进一步的解剖验证。 星看起来还有些意犹未尽,凑到江户川乱步身边小声问:“乱步先生,当侦探破案都这么……刺激吗?” 乱步得意地推了推眼镜:“当然!跟着名侦探,总能遇到最有趣、最离奇的案件!” 无名看着他们,无奈地笑了笑:“好了,热闹看完了,都散了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那层无形的、隔绝了外界窥探的“认知滤网”悄然消散,街道上传来的嘈杂声仿佛瞬间涌了回来。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留在原地的三月七和星说:“走吧,回店里。给你们调杯压惊的饮料——这次保证是正常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个案子写的很糙,看看就行了,毕竟作者智商有限。[笑哭][笑哭] 第96章 第二天一早,无名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江户川乱步”,不由得挑了挑眉。 “喂……大名鼎鼎的侦探先生今天起这么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无名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调侃。 电话那头的江户川乱步却异常兴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少废话!今天可是有了重大发现哦!所以名侦探大人才会破例早起,及时打电话通知你!” “重大发现?”无名揉了揉眼睛,稍微清醒了些,“和我有关?” “虽然不知道无名你具体在搞什么研究,但名侦探的直觉告诉我,你绝对会感兴趣!”乱步卖了个关子,语气神秘兮兮,“快来案发现场看看吧!一会儿异能特务科的人会去接你!” 挂了电话,无名认命地叹了口气,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他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像一缕游魂般飘向楼下的咖啡店。 虽然还没到正式的营业时间,但【无我】咖啡店里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光。星穹列车的三人组——丹恒、三月七和星——正聚在一张卡座旁。 两位少女似乎正激动地向黑发的青年讲述着什么,脸上毫无熬夜的疲惫,反而兴奋得发光。 丹恒最先注意到楼梯口的动静,抬头打了声招呼:“早上好,无名先生。” “早……”无名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声,又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你们也起这么早?还是根本没睡?” 丹恒言简意赅:“保持正常的作息规律有益身心。” 三月七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嘿……其实我和星昨天回来后又讨论案情到后半夜,太兴奋了,根本没怎么睡……” 丹恒在一旁无奈地扶额,显然对两位同伴的精力感到佩服。 星则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问:“无名先生!昨天的案子,是不是有新的进展了?” 无名瘫倒在旁边的沙发里,揉了揉眉心:“刚接到乱步的电话,让我去一趟第一起凶杀案的现场……我这连口咖啡都没喝,饭也没吃就被叫起来了。”他抱怨道,“我已经好久没被迫这么早起床了……” “呃,”星看着店长先生那副仿佛随时会睡过去的模样,迟疑了一下,指了指桌上几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袋子,“那个……我们从外面的便利店买了不少早饭回来,三明治、饭团、包子什么的,要不……一起吃点?” 无名眼睛微微一亮:“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立刻凑了过去,毫不见外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还温热的肉包,咬了一大口。 同时,他像是想起什么,手腕一翻,又从他的空间钮里掏出了一小堆色彩鲜艳、形状各异的果子,放在了桌上。 “随便吃,别跟我客气,就当餐后水果了。”他豪爽地一挥手。 丹恒的目光落在那堆果子上,沉默了片刻,拿起一颗形状如同金色心脏、微微搏动着的果实,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是【异木果实】?”他又指了指旁边几个散发着微光或寒气的水果,“还有【坎布雷果】、【仲夏清实】……这些是不是有点太贵重了?” 这些都是星际间罕见、价值不菲的奇物果实。 无名无所谓地摇摇头,嘴里塞着包子,嚼嚼。 “没事,我这儿多得都快堆不下了。你们走的时候可以多带点,就当是横滨特产了。” 星饶有兴致地盘点着桌子上的果实,眼睛越瞪越大:“坎布雷果能短暂提升能量感知,仲夏清实可以小幅度净化负面状态……你这拿出来的都是奇物啊!” 她可是参加过黑塔多次模拟宇宙测试的人,对这些奇物的效果几乎能倒背如流。 她拿起一个冰蓝色的、散发着丝丝寒气的果子,好奇地问:“它们的效果和模拟宇宙里设定的一样吗?” “大同小异吧,但具体表现会因世界规则差异有点不同。”无名咽下口中的食物,解释道,“不过对我来说,相比起它们那点特殊效果,独特的口感和风味才是我种它们的主要原因。” 星顿时对这位看起来懒散的店长刮目相看:“厉害啊!我在空间站都没见过谁能把这么多奇物当水果种来吃!” 无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毫不谦虚:“那当然,不是谁都像我一样既有天赋又懂得生活~” 几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 就在这时,咖啡店的木门被礼貌而克制地敲响了。 无名头也没抬,打了个响指。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门外来人的身影——正是昨天见过的异能特务科干员,辻村深月。 “无名先生,早上好。” 辻村深月朝店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奇果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奉上级指令,我来接您去第一起凶杀案的现场进行探查。” 星弱弱地举起了手,脸上写满了期待:“那个……我还能一起去看看吗?” 辻村深月脸上露出一丝公事公办的犹豫:“理论上……这不符合规定……” 无名喝了口豆浆,慢悠悠地开口:“我可以为她做担保。她不会干扰调查。”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星。 辻村深月非常识趣,立刻改变了口风:“既然有无名先生作保,那当然没有问题。星小姐,请一起吧。” 星开心地比了个“耶”的手势,然后看向她的两位同伴:“你们要一起去吗?” 三月七连忙摆手:“我就算了吧,跟着跑来跑去怪麻烦人的,而且我对破案其实没那么大执念……”她主要是喜欢听故事和凑热闹。 丹恒也摇摇头,语气平静:“我需要留在店里整理一些资料,并将昨日见闻归档入库。”比起探案,他更需要将这颗星球的资料纳入智库。 于是,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一栋略显陈旧的公寓楼下。 “这里就是第一起命案,山田小姐遇害的案发现场。”辻村深月一边带着无名和星走上楼梯,一边向无名解释,“乱步先生昨晚复盘时提出了一个新的推测,但他需要更决定性的证据来佐证,所以希望借助您的力量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借助我的力量?”无名立刻明白了乱步的意图,“他是想让我看看这个房间里是否残留着被常规手段忽略的线索?” “正是如此。”辻村深月点头,“关于第二起案件,也就是藤井一郎离奇死亡的凶手,您是否有新的看法?” “当然有!”一个充满自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只见江户川乱步从走廊尽头一扇打开的房门里探出头来,他刚刚和先到的警察们再次初步勘查完现场。 他扶了扶眼镜,翠绿的眼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名侦探的推理绝不会出错!现在就差最后一块拼图了!” 他看向无名,直接指明了方向:“我希望你看看这个房间里,除了凶手藤井一郎、警方人员以及房东之外,是否还有……第六个‘存在’留下的痕迹?特别是某种非常规的、难以理解的痕迹。” 无名明白了他的意思,歪了歪头,迈步走进了山田小姐的公寓。 房间内的布置简单整洁,除了沙发区域那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触目惊心外,其他地方似乎并无特别异常的痕迹。 无名站在客厅中央,缓缓闭上双眼。无形的虚数能量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开始细致地感知、读取并回溯这片空间里残留的所有信息“记忆”。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除了凶手藤井一郎和之后进来的警员之外,这房子里……确实还有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截然不同的‘痕迹’残留。非常淡,几乎快要消散了。”他肯定地说道。 一名年轻的警员下意识地回答:“在我们封锁现场之前,山田小姐的房东确实来过一次,他是按约定来收房租的,结果发现了山田小姐的死亡并报警。这有记录……” 无名摇了摇头,打断他:“不,不是房东。那股痕迹很新,而且……带着一种奇特的‘指向性’。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人,哪怕只是在附近出现过?” 另一位看起来经验更丰富的女警官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她思索着说:“一定要进入房子才算吗?如果是……在门口短暂停留呢?” 她努力回忆着:“昨天我是第二批赶到现场的,那时先到的同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我上楼的时候,好像看到走廊尽头有个男人,他在山田小姐的公寓门口稍微停顿了一下,朝里面望了一眼,然后就很快转身离开了。” 她的语气不太确定:“因为当时现场很混乱,他看起来又完全像个无关的路人,穿着也很普通,就像个刚从漫展回来的大学生,所以我也没太在意,没有上前盘问。” 乱步立刻抓住了关键,追问道:“什么样的男人?具体特征?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吗?” 女警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个子不算高,偏瘦,看起来很年轻,好像是……金色的短发?对了!他手里好像还抱着一个……一个造型有点旧的娃娃?就是用布做的,那种手工的感觉……对,就因为这个娃娃,我才觉得他可能是参加完漫展路过。” “一条非常微弱的‘线’……”无名低声重复着他在【记忆】中看到的景象,“一股极其细微的能量‘线’,从他身上流出,像是有生命般,钻入了这个房间。”这景象非常诡异,超出了常规异能力的表现。 星忍不住好奇地问无名:“‘线’?什么样的线?连接到哪里?” 江户川乱步猛地一击掌,翠绿的眼眸亮得惊人,所有的线索在他脑中瞬间串联成网! “时间!关键点是时间!”他语速飞快,“昨天,那个藤井一郎身体开始出现异常,是在下午的两点十分左右!十分钟后,他就在咖啡店门口死亡了!” 他锐利的目光盯向那位女警:“你昨天到达现场的时间,具体是几点?” 女警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声音严肃起来:“是……是下午两点零九分。我到楼下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表,上楼大概花了一分钟左右,碰到那个男人的时间,差不多就是两点十分刚过!” 所有的巧合都指向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江户川乱步一锤定音,声音斩钉截铁:“找到他!立刻找到那个金发、抱着旧布娃娃的年轻男人!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导致藤井一郎离奇死亡的重大嫌疑人!甚至可能就是那个我们寻找的‘异能力者’!”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紧张起来。 第97章 房门被不紧不慢地敲响时,绫辻行人正专注于为他心爱的人偶小姐更换一套新的维多利亚式裙装。 金发的年轻人面不改色,纤细的手指一丝不苟地整理好人偶裙摆上最后一道蕾丝花边,仔细调整好她坐在高背椅上的姿态,这才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向玄关,打开了房门。 “你好,绫辻行人先生。” 门口站着的,正是身着笔挺制服、面色严肃的异能特务科干员——辻村深月。 她的身后,除了同样严肃的干员们,隐约还能看到三个着装完全不同的人,其中有一位穿着花里胡哨,非常显眼。 绫辻行人金色的眼眸淡淡地扫过辻村,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落在她身后那几位正在交头接耳、气质迥异的访客身上。 他开口,声音带着年轻人人特有的清冽,却又混合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漠与了然:“来抓我的?”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肯定得不容置疑。 辻村深月微微一怔,维持着公务化的口吻:“为什么这么问?” 年轻人有些懒散地耸了下肩膀,仿佛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他转身径自往屋里走,丢下一句:“因为我不蠢。” 他在客厅中央的圆桌旁坐下,优雅地拿起桌上那支造型古朴的烟杆,熟练地填上烟丝,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氤氲的灰白色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略显苍白的脸庞。 他这才用烟杆指了指桌子对面空着的座位,言简意赅:“坐。” 辻村深月犹豫了一下,她身后的江户川乱步已经不耐烦地戳了戳她的手臂,压低声音催促:“进啊,别在门口傻站着。” 很快,异能特务科的干员们训练有素地进入房间,看似随意地占据了各个角落,实则形成了无形的监控网络。 江户川乱步则毫不客气地拽着无名和星,一屁股坐在了绫辻行人对面的椅子上。 刚坐下,乱步就嫌弃地皱起了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我讨厌烟味。” 绫辻行人眼皮都没抬,轻轻地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语气平淡却带着刺:“这是我家。” 他用烟杆磕了磕桌面,强调道,“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无名见状,无奈地笑了笑,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周围那令人不适的烟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离、净化,空气立刻恢复了清新。 星在一旁看得暗自咋舌:【记忆】命途的力量可真是方便啊,简直是生活全能小助手。 无名这随手一手,终于吸引了绫辻行人的注意。他金色的眼眸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这位铂金色长发的青年。 “异能力者?”他像是自言自语,随即又点了点头,似乎想通了什么关窍,“原来如此。” “你们是为了楼下那个女人的案子来的?”他直接切入主题,显然知道他们的来意。 他就住在山田小姐的楼上。 “你不是很清楚吗?”江户川乱步有些气鼓鼓地反问,他有些不满对方这种掌控节奏的态度。 绫辻行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弧度:“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具体是为了哪一桩?”青年人言辞间的锋芒毫不掩饰。 乱步立刻瞪圆了眼睛,像只被惹恼的猫。绫辻行人也毫不示弱地回视,眼神冰冷而锐利。 眼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像两只炸毛的猫一样开始互相“哈气”,无名不得不轻咳一声,打断了这越来越幼稚的对峙。 “绫辻先生,时间宝贵,我就不绕弯子了。” 铂金色长发的店主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但赤红的眼眸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您的异能力,具体是什么?” 绫辻行人收回与乱步较劲的目光,慢吞吞地又吸了一口烟,才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星:“?” 灰发少女一脸莫名,下意识反问:“你不知道?那你们刚才在打什么哑谜?”她困惑地挠了挠头。 无名轻笑一声,代为解释道:“这位先生的意思是,他或许并不知道自己能力具体的运作机理,但根据我们的到来和追问,他已经推测出自己的异能与最近的案件有关,并间接确认了其存在。对不对?” 绫辻行人瞥了无名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难得带上了一丝认可:“你还算聪明。” “被动触发型异能。”江户川乱步推了推眼镜,翠绿的眼眸彻底睁开,闪烁着洞察的光芒,“而且极可能是规则类的概念系。” 无名闻言,不由想起了太宰治的【人间失格】,那也是类似的被动型能力。不知道太宰当年是如何发现自己这麻烦能力的? 一旁的辻村深月闻言,神情更加警惕,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后的配枪:“所以,藤井一郎的离奇死亡,真的是因为你的异能力?” 一个不知具体触发条件、效果却如此恐怖的异能力者,其危险等级简直无法估量。 她全身肌肉微微绷紧,进入了戒备状态。 “不用那么紧张。”江户川乱步察觉到了辻村深月的如临大敌,开口安慰道,“他的异能触发条件,其实已经很清晰了。” 侦探转向绫辻行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意识到藤井一郎就是杀害山田小姐的真凶的?” 绫辻行人金色的眼眸在烟雾后显得有些阴森,他缓缓吐出几个字:“路过门口的时候。” 星:“啊?”这算是什么回答? 然后她立刻接收到了对方凉飕飕、带着明显嫌弃的一瞥。 星:“……”我这是被鄙视了?他刚才那个眼神绝对是在鄙视我的智商吧? 星核精小姐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当即就想挽起袖子,考虑用她心爱的球棒和对方“物理”沟通一下,教教他什么叫礼貌。 无名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稍安勿躁,星小姐。”无名温和地安抚她,随后目光转向绫辻行人,虽然脸上还带着笑,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绫辻先生,如果你不愿意配合说明,我不介意亲自‘查看’一下。这对我来说并不费事。” 只需要一次简单的【记忆】读取,片刻功夫,他就能获得对方异能力的所有情报,甚至现场复制一个简易版的模型进行分析也不是不可能。 “也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绫辻行人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干脆地同意了无名的提议。 连江户川乱步都露出了些许诧异的表情:“你确定?”让人直接读取记忆,这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绫辻行人依旧是那副冷冰冰、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我懒得废话。”说完,他就直接朝无名伸出了手,一副“要读就快点”的不耐烦姿态。 见状,江户川乱步也不再劝阻。辻村深月见这位大名鼎鼎的侦探都没有反对,也稍微放松了些许戒备,但目光依旧紧紧盯着绫辻行人。 无名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主动”配合调查的对象。 之前无论是太宰治还是尾崎红叶,都是在进行了平等交易或者获得明确许可后,他才进行深度读取。 不过他向来随遇而安,来者不拒。 青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绫辻行人略显冰凉的手指。 一抹微弱的金色流光在两人交握的指尖一闪而逝。 仅仅一息之后,无名便松开了手。 “这么快?”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特效或者漫长的前摇。 无名赤红的瞳孔中,有复杂的流光缓缓隐去。他脸上露出一丝奇特的、混合着惊叹与了然的表情。 “很特别……也很强大的异能力。” 他肯定道,语气平淡:“当你通过自身推理,搜集到‘充足证据’,并最终‘逻辑完备’地指认出那个‘怀有杀意并实际造成了受害者死亡’的凶手时,你的异能便会触发。” 他顿了顿,继续阐述异能力效果:“规则判定成立后,无论凶手身在何处,都将在极短时间内,以各种符合‘意外’或‘合理’的方式死于非命。” “无视距离,无视防护,扭曲现实概率,必定触发。” 江户川乱步了然地点点头,他再次眯起了眼睛,抱起手臂,“怪不得藤井一郎会死得那么……‘巧合’和‘全面’。” 星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呼:“这种能力也太变态了吧?!这就是概念系异能力的威力?” 简直像是言出法随的死亡宣判,现实版的死神降临。 无名点点头,语气甚至带着点科普般的兴致:“对哦,异能力者,很奇妙吧?总是能诞生出各种打破常识的存在。” 他们三人讨论的姿态颇为轻松,仿佛在探讨一个有趣的学术问题。 但一旁的异能特务科众人,脸色却彻底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惊骇。 “请……请问,”辻村深月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艰难地开口确认,“绫辻行人先生,您的异能力……名称是?” 气息冰冷的年轻人没什么感情地看了她一眼,清晰而冷淡地吐出一个英文单词:“Another。” 星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名字有点酷,下意识接话:“Another……听起来跟我的绰号一样有气势!” 无名好奇地侧头:“哦?你还有绰号?” “宇宙球棒侠!”星挺起胸膛,完全不受这凝重场面影响,独自开朗地笑道,仿佛这是个无比荣耀的称号,“怎么样,很拉风吧?” 无名非常捧场,认真地点头赞同:“确实,非常有个性。” 辻村深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轨,她的脸色无比凝重:“绫辻先生,鉴于您异能力的特殊性和极高危险性,您需要立刻跟我们返回异能特务科进行详细登记备案。”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并且,出于公共安全考虑,您可能需要接受一定程度的……‘监护’与‘管理’。” “然后再接受你们二十四小时的监控、研究,失去所有自由,对不对?” 绫辻行人将抽完的烟杆往桌上的烟架上一放,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如果是在昨天之前,我或许别无选择,只能同意。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金色的眼眸转向旁边那三位画风截然不同的“外来者”,最终目光定格在无名身上,抬手指向他。 “我选他。” 无名微微挑眉,赤红的眼瞳中划过一抹兴味盎然的笑意:“哦?选我?为什么?” “无名,【无我】咖啡店的老板,我知道你。” 绫辻行人难得地用了稍显正式的称呼,虽然语气依旧冷淡,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攻击性,“横滨里世界有点分量的人都知道你。那么多麻烦又强大的异能力者都在你那里找到了归宿,多我一个,也不算多。” 无名笑了起来,故意问道:“这么有自信?做我的员工,可是要打卡上班、排班轮值,甚至可能要端盘子洗碗的。” 绫辻行人摇了摇头,显然对“端盘子”毫无兴趣:“我不做你的员工……”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要求,“我要做你的邻居。” 他重新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辻村深月,又恢复了那副矜持又刻薄的模样,仿佛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我要在【无我】咖啡店旁边,开一家侦探事务所。有这位大人镇在场,你们异能特务科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难道他的‘监护’,不比你们那套死板的程序更可靠?” 他这番话,直接将难题抛回给了异能特务科,同时也巧妙地将无名拉入了自己的阵营。 辻村深月抿了抿唇:“我需要向上级禀报,但在那之前……” 她看向了无名:“就拜托您了,异能特务科会支付报酬的。” 无名好脾气地挥挥手:“好说。” 乱步先生还真没说错,他这一趟来的挺值,既找到了概念系的异能力者,又有了一笔意外之财。 青年全身都散发着一股惬意的气息,笑容变得更加温柔,那张漂亮的脸也更加夺目:“我会好好照看他的。” 作者有话说: 无名:人才两得,赢! 第98章 辻村深月暂时退出房间,显然是去向上级汇报这突发的、且极其棘手的状况。而房间内的绫辻行人也没闲着,他径直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这位年轻的异能力者似乎完全没有“隐私”或“保密”的概念,直接就将行李箱在客厅中央摊开。 里面的内容让人侧目:除了几件必备的、款式简洁的衣物之外,他竟单独准备了一个更大的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式各样极其精致华丽的洛丽塔裙装、小巧的鞋帽、以及各种迷你梳妆台、茶杯等家具摆件——这显然都是为他怀中的人偶小姐准备的。 星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凑到无名身边,用手遮着嘴小声嘀咕:“哇……原来还是个深度人偶爱好者,玩娃大佬。” 无名也觉得有些好笑,低声回应:“人不可貌相。” 这位看起来冷冰冰、说话能噎死人的年轻人,私下的爱好竟然如此……充满反差萌。 他赤红的眼瞳若有所思地划过被绫辻行人小心翼翼安置在沙发上的人偶,一种模糊的既视感再次浮现,但一时又想不起具体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情景。 绫辻行人效率极高,他主要的精力和行李空间都贡献给了人偶小姐,自己的物品反而只占了很小一部分。 于是,当辻村深月带着上级的回复重新进门时,看到的就是客厅里摆放整齐的三个大行李箱——一个小的,两个大的。 “这是……”辻村深月有些愕然。 “这个是我的。”绫辻行人指了指那个最小的行李箱,然后又示意了一下另外两个明显沉重许多的大箱子,“这些是见崎鸣的行李。” 星恍然大悟:“见崎鸣?是她的名字?”她看向沙发上那位姿态优雅的人偶。 绫辻行人瞥了星一眼,或许是对方记住了人偶的名字,他的目光似乎稍微友善了那么一丝丝:“对。” 辻村深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位危险异能力者及其人偶的行李规模,然后才公事公办地宣布:“上级已经同意了你的要求。我们会安排车辆,将你和你的行李送到【无我】咖啡店旁边的公寓,住处已经为你安排好了。” 无名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动作真快。是你们异能特务科自己名下的产业吧?” 自从他的店开张并逐渐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安全区”后,这条街不少房产都被政府或相关机构暗中收购了,临时腾出一间公寓再容易不过。 辻村深月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是的。” 事情既已敲定,江户川乱步便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了好了,案件解决了,剩下的收尾和文书工作就是你们特务科的事了。名侦探的任务完成!” 一行人下楼时,福泽谕吉社长那挺拔如松的身影已然安静地等候在楼下。 “乱步又给你添麻烦了。”沉稳的银发武士先是向无名致歉,语气诚恳。 无名摆摆手,笑容轻松:“哪里的话,乱步先生可是帮了我大忙,省了我不少力气。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坐坐?” 福泽谕吉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正东张西望的乱步:“侦探社刚接了一个新的紧急委托,需要乱步出马。我正是来接他的。” 目送着武装侦探社两位成员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绫辻行人忽然低声评价了一句:“侦探……倒是个不错的职业。” “你是真的想开侦探事务所?”星好奇地追问,“我还以为你只是为了应付特务科随便找的借口。” “推理,是我为数不多的、能提起兴趣的爱好之一。” 绫辻行人看着几名异能特务科的干员将他的行李小心翼翼地搬上车,自己则亲自抱着见崎鸣坐进车内,“能给这无聊透顶的生活增添一点微不足道的乐趣。” 星忍不住吐槽:“那你其他的爱好是什么?除了抽烟和给人偶换装之外?”她实在想象不出这位毒舌青年还能有什么正常爱好。 绫辻行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还有骂蠢货。” 星:“……”她感觉自己又被精准地图炮覆盖了。 她气鼓鼓地拉着无名坐进车里,寻求外援:“店长!你管管他啊!他老是人身攻击!” 无名无奈地笑了笑,充当起和事佬:“绫辻先生,还请口下留情,不要再逗……嗯,逗小朋友玩了。” 绫辻行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回应。 结果这一路上,星和绫辻行人谁也没让着谁,斗嘴几乎没停过,车内充满了“幼稚”的气氛。 无名倒是完全没被打扰,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凝神思索,试图捕捉脑海中关于那尊人偶的微弱既视感究竟源自何处。 直到车辆抵达【无我】咖啡店后巷,他们通过二楼的特殊传送门直接进入【箱中世界】的客厅时—— 无名猛地停下了脚步,恍然大悟。 他终于知道那种挥之不去的既视感是从何而来了! 只见客厅中央,静静地站着一位个子娇小、有着一头飘逸紫灰色长发的人偶少女!它穿着熟悉的、带有齿轮和紫百合装饰的裙装,面容精致,眼神清澈并带着非人的空无——这分明是黑塔空间站里随处可见的黑塔人偶! 黑塔居然还带了备用机体过来?还是说…… “欢迎回来,无名先生。”人偶少女朝他微微颔首,动作流畅自然,随后又转向两位新客人,声音清脆悦耳,“欢迎来到【箱中世界】,绫辻行人先生,星小姐。” “你是……?” 无名有些搞不清状况。 黑塔的大多数人偶都是为了方便她远程投射意识而准备的“空壳”,只有极少数拥有较高的自主智能。 “我是001。” 人偶少女解释道,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AI的微笑,“黑塔女士为我带来了这具更便于行动的身体,并开放了更高的自主权限。她说……老是待在终端里,不利于全面监督您的工作进度。” “黑塔001?!” 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新奇玩具,“你不是黑塔本人操控的啊!” “当然不是,小灰毛。”一个高傲又熟悉的女声凭空响起。 客厅的墙壁上,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黑塔本尊从中优雅地迈步而出。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绫辻行人身上。 “这就是你找到的那个‘有趣’的样本?”她上下打量着少年,紫水晶般的眼眸里充满了探究欲。 “001一直都在我身边,你不是很清楚嘛……”无名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于黑塔这种“加强监控”的行为表示无奈。 他侧身将身后的绫辻行人让出来,自己则径直走向吧台,“你们先聊,我离开这么久,得给自己补充点咖啡因……” 他迫切需要一点私人空间来缓解被论文支配的恐惧。 黑塔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位面色冷淡、怀抱人偶的少年。 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绫辻行人此刻的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他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反而主动开口询问:“需要我做什么?”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地锁定在眼前那具能够自主行动、智能应答的小黑塔人偶身上,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炽热和兴奋? 黑塔挑了挑眉,觉得这反应有点意思,转头问吧台方向:“小名,你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这么配合?” “没有。” 回答她的是绫辻行人自己,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迫切,“如果我全力配合您的所有研究……能否请您,让我的见崎鸣小姐……也像它一样?”他的目光充满了渴望。 这话让一旁的星都惊呆了,暂时忘了斗嘴。 “这就是终极人偶厨的执念吗?”她刚想再吐槽两句,就被从沙发上蹦起来的三月七拉了过去。 “你们回来啦!案子办完了?”粉发少女好奇地问道。 就连一直在角落整理资料的丹恒,也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很有想法嘛,小子。” 黑塔笑了起来,显然对这个“交易”很满意,“当然可以!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个简单的技术调整。跟我来吧,我们立刻开始做一些基础测试和适配性检查。” “黑塔。” 见人马上就要被黑塔拐进实验室,无名忍不住放下咖啡杯,出声打断,“注意分寸,别太过火。”他可是知道黑塔做起实验来有多“忘我”。 黑塔摆摆手,一副“我自有分寸”的样子:“放心,保证给你原原本本、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说着,她抬手在空中划开一道新的、闪烁着数据流的镜面传送门。 不过,在踏入传送门的前一秒,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无名丢下一颗炸弹:“对了,你不是用【记忆】仔细读取过他了吗?正好,整理一份关于他异能力的详细分析报告给我。要求:数据详实,机理推断合理,不少于五千字。至于ddl……”她看了一眼虚无的空气,仿佛那里有悬浮的时钟,“三个小时后交给我。” “等等!我……”无名徒劳地伸出手,话还没说完,黑塔已经带着眼中只有小黑塔的绫辻行人消失在镜面之后,留下他僵在原地。 沙发区的列车三人组齐刷刷地向他投来了混合着同情、庆幸以及一丝丝幸灾乐祸的目光。 “兄弟,打架冲锋我在行,但写论文这个……我真不行。”看到无名求助的目光扫过来,星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三月七也干笑着往后缩了缩:“嘿嘿……咱、咱也不是这块料……” 丹恒:“我……” 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星和三月七联手推了出来:“丹恒老师!智库大佬!救命啊!这里只有你能帮上忙了!” 面对三双写满“全靠你了”的眼睛,丹恒沉默了片刻,最终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箱中世界】的客厅变成了临时的论文攻坚指挥部。 无名和丹恒对着光幕上的数据和分析模型埋头苦干,001坐在一旁,时不时提供数据支持和格式调整建议。 而星和三月七则负责在旁边端茶倒水……以及用打游戏的声音作为背景音“加油助威”。 当无名终于顶着一头被抓得乱糟糟的铂金色长发,用颤抖的手指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熟悉的空间波动再次降临。 黑塔带着绫辻行人从荡漾的镜面中走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无名眼神呆滞地瘫坐在地毯上,对着光幕仿佛灵魂出窍;丹恒闭着眼靠在一旁的沙发上,似乎在小憩恢复精力;而另外两位少女则完全不受影响,正盘腿坐在不远处,热火朝天地联机打着游戏,与这边疲惫的氛围格格不入。 无名抬起沉重的眼皮,有气无力地问:“……这么快就研究完了?”他感觉才过了几分钟。 “那当然,我可是黑塔!”黑塔骄傲地抱起手臂,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你的报告呢?写完了吗?” 无名木然地用手指在光幕上点了一下【发送】键,将那份凝聚了他和丹恒心血的一万字报告传输到了黑塔的随身终端里。 “嗯,我一会儿会仔细‘拜读’的。” 黑塔满意地收起终端,暂时没立刻查看,而是兴致勃勃地打算开始讲解,“先来说说我的发现好了,关于这小子的异能,确实有点意思……” “在此之前,”她补充道,语气轻松,“我得说明一下,我在他身上做了一点小小的、无害的‘优化’。” 她在小黑塔搬来的高背椅上优雅落座,接过另一具人偶递上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我给他的异能力【Another】增加了一个小小的触发前提——仅当绫辻行人‘正式接受他人委托’进行调查时,异能才会启动。这样一来,就能有效避免能力失控暴走,或者误判触发。” 她看向无名,嘴角带着得意的笑:“这可比原来那种完全被动、不可控的状态要好得多,不是吗?至少他能自主选择是否要‘处决’某个人了。” 无名托着下巴,思考着说:“利用【记忆】的权限进行底层规则干涉,我确实也能做到类似的限制……但你用的肯定不是这种方法吧?” 他了解黑塔,她更喜欢从本源上解决问题,是独属于【智识】的解决方案。 “当然不是!”黑塔的紫眸中闪烁着属于天才的傲然光芒,“你的【记忆】,更像是在现有的、复杂的‘程序代码’层面进行精密的修改和打补丁。而我……” 她微微扬起下巴,“我是直接提升了它的‘版本’,甚至某种程度上改写了运行的‘基础程序语言’本身。修改源头,让表达变得更优雅。” 她的语气仿佛在描述一件艺术品,而非一种异能力。 作者有话说: 铁的这个活动……[墨镜] 我们开拓者也有调制特殊饮品的天赋了 遇到屎山代码: 无名:修改一下能跑 黑塔:修个屁,直接推倒重写一个 第99章 绫辻行人抱起见崎鸣,对这种充斥科学术语的讨论显得兴致缺缺。 “没有别的事了吧?”他淡淡开口,“若没有,我便告辞了。” 无名笑眯眯地转过头来:“人偶小姐已经改造完成了吗?” 黑塔轻哼一声,指尖在虚空中随意一点:“不过是加装一套智能系统罢了,比捣鼓你那个001简单多了。”她瞥了眼无名,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嫌弃,“哪像你,写个论文都能拖三个月。” 无名立刻摆出乖巧模样,微微颔首:“明天见,绫辻先生。” 随着唯一一位本地人的离去,【箱中世界】里便只剩下了一群“外星来客”。黑塔目光扫过窝在沙发里的星、三月七和丹恒,略带嫌弃地示意小黑塔给她搬来一张椅子。 “现在,来说说我的新发现。”她声音清亮,带着研究者特有的兴奋,“众所周知,虚数能量遍布宇宙每一个角落,无论星球是否与星穹相连,它都永恒存在。” “绝大多数文明——无论自愿或被动,都会行走于命途之上。唯有一种例外:孤绝世界。” 无名稍稍歪头,铂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微漾:“但即便在这里,虚数力依旧可以被我调用。” “正是如此。”黑塔打了个响指,“一个完整的能量循环,既要有‘流入’,也须有‘流出’。通常,‘命途’就像一道滤网,将原始虚数力转化为可被行者利用的形式。而孤绝世界……” 丹恒若有所悟,接话道:“他们没有命途行者,而是由‘异能力者’直接调用未经过滤的虚数能量?” “正确!” 黑塔眼中闪着光,“没有命途作为中介,也就没有规则制约。好处是能力发展更为自由,坏处是——”她拖长语调,“能量摄入极不稳定,导致异能者实力落差巨大,几乎不可能达到‘令使’的层级。” 星突然一拍手:“我懂了!就像仙舟那些修仙小说里写的,名门正派和野生散修的区别!” 无名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看这个?” “那当然!”星得意地晃晃脑袋,“仙舟人可爱写这些了,文化产业发达得很!” 三月七也跟着兴奋起来,凑近无名说道:“对啊无名,下次一起来罗浮玩嘛!带你去看最新出的全息仙侠剧!” 无名微笑婉拒:“谢邀,下次一定。” “下次之前,先给我把论文写完。”黑塔冷冷插话,“基础理论我都搭好了,别想再拖。” 她瞥了眼无名瞬间乖巧的表情,忍不住皱眉,“别装,正常点。” 她站起身,裙摆微扬:“接下来我要研究你制造的那些‘融合奇物’,已经让001去仓库取了,你没意见吧?” 无名耸肩:“随意。” 黑塔满意地点头,刚要转身跨入镜面,又忽然停步。 “对了,那个黑发大个子——”她指的是末广铁肠,“对他的分析完成了。身体素质尚可,但放诸寰宇仍不够看。异能机制也已解析完毕,人你自己处理吧,我不留了。”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她把人给解剖了似的。 无名一愣:“他去哪了?” “训练室。你们没见到?”黑塔的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列车组三人。 丹恒摇头,三月七也眨着眼:“我们一整天都在这儿,没看见别人呀。” 黑塔挑眉,唤道:“001。” 侍立一旁的小黑塔眼中数据流一闪而过,平静回答:“末广铁肠先生自昨日下午进入训练室后持续锻炼至今,未曾中断。” 星震惊:“不吃不喝?这是人类吗?!” 无名扶额,长叹一声:“我知道了……黑塔,你要一起去吗?” “没空。”话音未落,黑塔已踏入镜中,消失不见。 无名忍不住吐槽:“用完就扔,真是个冷酷的女人……” “所以——”三月七跃跃欲试,“咱们要去见见这位‘锻炼超人’咯?” 星也跟着起身:“带我一个!” 当三人推开负一层训练室的门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只见末广铁肠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分明,正以惊人的节奏做着俯卧撑,地面已被汗水浸湿一片。 “……末广君。”无名忍不住开口,“你都不休息的吗?” 男子闻声骤停,起身而立,呼吸仍平稳:“不需要。” 星盯着他:“你不饿?” “不饿。” 三月七好奇极了:“为什么呀?” “黑塔女士提供了高效能量棒,可支持24小时消耗。” 无名眼角微抽:“那玩意儿因为太难吃而在空间站广受差评……你觉得味道如何?” 末广铁肠沉默片刻,竟认真地回答:“还不错。”又补充道,“挺好吃的。” 无名忽然想起他之前对自己特调咖啡的评价,警觉道:“所以你之前说好喝……也是真心的?” “是。” 星核精小姐大感震惊,那可是难喝到让她昏厥的饮料,和姬子的手作咖啡比起来只强不弱,这人竟然觉得好喝? 星肃然起敬:“您的味觉系统……还正常吗?” 末广铁肠面露不解:“我是正常人类。” 无名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总之,先换衣服吧,跟我们出去吃个饭,也到你复命前的最后一餐了。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你们也一起,就当是我尽地主之谊。”无名邀请列车组的三人。 星指了指自己:“只有我们吗?” “中也他们跟咖啡店里的员工们一起聚餐,不回来吃了。”无名笑道,“他们跟芥川兄妹关系好,经常一起吃饭,我都习惯了。” 星煞有其事的点头:“我明白,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社交圈子。” 丹恒忍不住打断她:“好了,再不出发,天要黑了。” 片刻后,一行五人出现在了横滨中华街一家热闹的川菜馆里。红灯笼高挂,雕花窗棂古色古香,空气中弥漫着花椒和辣椒混合的浓烈香气。末广铁肠依旧坐姿笔挺,军人的刻板气质与周围喧闹的、充满烟火气的环境格格不入。 三月七对着菜单上的图片两眼放光:“哇!这个水煮鱼看起来超厉害!红通通的一片!还有这个夫妻肺片!” 星指着麻婆豆腐:“这个必须点!丹恒,你能吃辣吗?” 丹恒看着那一片片标着辣椒的菜,谨慎地点了点头:“尚可。” 无名熟练地用指尖点着菜单,对服务员说:“招牌水煮牛肉、毛血旺、辣子鸡丁……哦,再给这位先生来一份你们这最辣的担担面。”他笑着看向末广铁肠,“末广君,既然你味觉非凡,一定要试试这里的特色。” 末广铁肠面色如常地点头:“多谢。” 等待上菜时,无名状似无意地闲聊,铂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说起来,末广君明天就要回去向长官复命了?你的长官……叫福地樱痴对吧?他如今威望正隆,被称为‘远东的英雄’,想必事务极其繁忙吧?” “是。福地长官肩负重任,日理万机。”末广铁肠回答得一板一眼,语气中充满纯粹的敬佩,“他是真正的英雄,是我等军人楷模。” 无名轻轻搅动着眼前的茶水,红瞳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试图将话题引向更深层:“英雄之名,确实令人敬仰。我偶然听闻,福地长官似乎持有些……非常独特的东西?一些超乎寻常的物件?” 他暗示着从兰波那边传递来的、关于“书页”的情报。那本书的本体早已被他亲手销毁,福地樱痴手中那一页的来历,让他非常在意。 末广铁肠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他思考了一下,然后非常认真地回答:“福地长官的佩刀‘雨御前’,就是非常强大且独特的武器。” 无名:“……” 星差点被茶水呛到,三月七努力憋着笑。 无名没有放弃,换了个方式继续试探:“我指的是或许并非武器,而是更偏向……嗯,‘知识’或‘根源’一类的东西?据说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他观察着末广铁肠的反应,“你在他麾下,想必接触过一些超乎寻常的任务或者项目吧?比如……某些特殊的队伍筹建?” 然而,末广铁肠的思维直线无比,他摇了摇头:“长官的深谋远虑非我能揣测。我的任务就是服从命令,磨练剑技,斩断前方一切障碍。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眼神清澈而纯粹,“我并不了解。” 他的回答坦荡得令人无力。 无名明白了,眼前这位强大的武者,本质上是个纯粹的武痴和军人,对上司的隐秘和谋划可能真的知之甚少,或者说毫不关心。 就在这时,服务生端上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一片火红的辣椒和花椒铺满了各个碗盘,视觉冲击力极强。三月七和星一边吸气一边忍不住下筷,丹恒则谨慎地选择了一块看起来辣椒较少的鸡肉。 末广铁肠面对那碗红油滚滚,甚至能看到厚厚一层辣椒末的担担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拿起筷子,非常自然地吃了一大口,然后评价道:“味道很好。很有冲击力。” 星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咀嚼,忍不住灌了一口冰水,吐着舌头问:“你……不觉得辣吗?!” 末广铁肠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有辣味。但很好吃,能让人保持清醒。” 无名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又带着几分了然。 从末广这里恐怕很难得到关于“书页”和“猎犬”深层目的的核心情报了。然而,就在他思考下一步时,末广铁肠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立刻放下筷子,迅速起身:“长官紧急召令。失礼了!” 他甚至没再多看一眼桌上的菜,接到最高指令的士兵转身大步离开餐馆,身影迅速消失在中华街熙攘的人群中。 无名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福地樱痴……“远东的英雄”,手中却持有着本应被销毁的“书”的一页。 这背后隐藏的真相,以及那个正在组建中的、性质特殊的“猎犬”,都像这盘红油火锅一样,表面沸腾热烈,内里却藏着无数未知的滋味。 他垂下眼帘,掩去红瞳中那抹愈发浓厚的兴趣与探究欲。 “看来,”他轻声自语,仿佛在品味着空气中的麻辣鲜香,“横滨,真是个好地方啊。” 丹恒放下手中的冰水,轻声问道:“你在这里带了这么久,也是因为此地势力混杂的缘故?” “对。”无名干脆利落的点头,笑眯眯道,“这里乐子多,足不出户就能有新鲜事出现。” 星:“怪不得,你不会还要在这里常住吧?” 无名挑起一根面条:“说不定呢?如果短期内没有乐子可看,我说不定会回去住一段时间。” 顺便再折腾一下应物科同事们找找新鲜感,这么久不见,相信他们也想他了吧? 作者有话说: 阅兵真的好震撼 我以为那是个99a,结果秒被打脸——是99b 这下真就这也不认识,那也不认识了[托腮][托腮] 第100章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无名所预言的那般,陷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绫辻行人在咖啡馆旁开设的侦探事务所,无形中成了这条街右移颗定心丸,和无名的咖啡店有机结合,治安状况显著提升。 尽管仍有异能特务科在暗处“关照”,但无名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护身符,使得他们不敢对侦探的人身自由有丝毫限制,最多只能在委托受理前进行一番“审核”。 对此,金发的侦探在某次带着见崎鸣来喝咖啡时,语气略带讥讽地评价:“所谓的审核,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的贴身保姆罢了。”他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挑剔地补充道,“可惜现任这位毛手毛脚,实在不够细心。” 无名好奇:“为什么不直接要求换人?” 绫辻行人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让他自己受不了主动申请调离不是更有趣?目前看来,游戏尚未结束。” 无名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倒霉干员默哀了一秒。 “说起来,那位女士呢?”绫辻行人想起了为见崎鸣赋予“生命”的黑塔。 “她啊……最近对东京的‘特产’产生了兴趣。”无名托着下巴,略显慵懒,“幸好她不在,我才能忙里偷闲。” “论文还没搞定?”绫辻行人将见崎鸣放在桌面上,小人偶好奇地踱步,伸出小手触碰温热的杯壁。 无名叹了口气:“收尾了。写完就得出去透透气。” “哦?目的地是?” “大概会跟着星他们去逛逛吧。”无名没有隐瞒。 尽管绫辻行人从未明确追问过星穹列车众人的来历,但无论是黑塔的研究,还是无名自身的异常,都从未刻意掩饰。 外星来客的结论虽匪夷所思,却完美符合侦探的推理。 不过侦探并未点破,只是轻描淡写地提醒:“若离开太久,此地的安宁未必能长久维持。” 无名回以从容的微笑:“放心,我自有两全之法。” 数日后,【箱中世界】。 星穹列车组的离去已是意料之中。 “我们停留得够久啦,姬子催促我们返回,准备前往匹诺康尼了。” 星对无名解释道,“其实黑塔女士抵达后不久我们就该走了,只是……” “只是来都来了,不带够纪念品怎么行!”三月七笑嘻嘻地接话,展示了一下她的收获,“咱们可是采购了不少呢!” 丹恒无奈扶额:“其中大部分都是从无名先生这里‘补充’的吧……” 无名大方地摆手:“很多东西于我无用,她喜欢就好。” “黑塔女士也将同我们一道返回。”丹恒提及,“她仍在东京?” “这个嘛……”无名掏出手机,翻看聊天记录,“她迷上了研究那边的‘咒灵’,据说逮了几个有意思的样本。这边设备受限,她打算带回空间站深入剖析。” 他又滑了几下屏幕,看到五条悟最新发布的、背景里似乎有某个带着熟悉尖顶帽的背影的搞怪动态,“令人意外的是,她似乎和那位五条君相处得颇为‘融洽’。” 丹恒对那个白发的眼罩男子印象颇深:“五条?他的传送术……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眩晕效果。 “没错。不过黑塔应该快回来了。”正说着,一条新信息弹出。 【黑塔:我这边结束。星穹列车何时动身?】 无名转达了询问。 丹恒回答:“行李已备妥,随时可以出发。” 黑塔没有回复文字,而是直接通过【真实之镜】的镜面传送现身,效率极高。 “这么急切?”无名挑眉轻笑。 黑塔难得没有立刻反驳,反而问道:“你呢?有何打算?”她似乎早已看穿他的心思。 无名反问:“我想做什么,岂能瞒过你的眼睛?” “所以?”黑塔抱起手臂,语气带着一丝审视,“让我看看你的‘两全之法’?” 星看着两人打哑谜,忍不住好奇:“无名,你到底要做什么?” 无名微微一笑,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另一个与他别无二致的“无名”从容地从楼上走下。 “这也是我。”无名本体朝他们介绍道。 星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你把自己切片了?” 无名:“只是类似。作为模因生命,分身这点便利还是有的。” 星喃喃道:“就算是仙舟遇到的那位尾巴大爷,好像也没见过这样分身的……” 作为霍霍的尾巴,那只同为模因生命的岁阳似乎更擅长附身夺舍之类的技巧。 与无名的这种……截然不同。 无名虽不知“尾巴”具体指谁,但猜想应是同类。 铂金色长发的青年略显骄傲,那个分身走上前,同步开口道:“并非所有模因生命都能如我这般精细操作。” 两个无名思维同步,说话动作都连贯默契,但是场面一时有些奇异。 这和黑塔与她的人偶还不一样,至少人偶和她本体的身高差距还是蛮大的,视觉效果没有那么有冲击感。 丹恒不得不打断这诡异的默契:“所以,你的方案是让分身随我们离开?” “正是。” 无名本体干脆地点头,“论文既已完成,又恰逢空间站年末报告与总结大会。与其远程投影,不如亲身回去一趟。何况……”他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我也需补充些‘物资’。” 黑塔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你惦记的是‘无明之间’的奇物,还是‘应物科’的新发明?或者连‘界种科’的宝贝也想顺手牵羊?” 无名露出一脸无辜的笑容:“只是进行友好的学术交流与资源互补。” 星小声嘀咕:“他们……真的会欢迎你回去吗?” 来这里之后,她也刷过空间站bbs的各种帖子,对于无名的评价相当两极化,而且他们似乎都不敢提他大名,只是用各种词汇替代。 要么是应物科的人哀嚎想要加入他的研究;要么是奇物管理办公室吐槽他思维跳跃神人一个;要么是医疗科吐槽他的实验又增加了多少伤员;最惨的还界种科,天天抓狂又被他顺走了实验品……总之,就是非常的混邪的风格。 在得知无名失踪之后,界种科还在新任科长的带领下偷偷开了庆祝会,也是非常有同事情了。 所以……无名回去,科员们开不开心不知道,但是惊悚是一定的。 “我亲爱的同事们定然会欣喜万分。”无名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特别强调,“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星:“……你开心就好。” 三月七似乎有些犹豫,欲言又止。无名注意到她的表情,温和问道:“三月小姐还有什么想问的?” 粉发少女挠挠头:“咱就是好奇,只有你的分身跟我们走吗?中原和幸他们不一起吗?” 这次黑塔替无名回答了:“他们后续可通过空间站的常规星舰前往。这小子只是不想让他们目睹空间站科员见到他时那副如临大敌的场面罢了。” “黑塔。”无名拖长声音,语气无奈,“你真是时刻不忘损我。” 他转向三月七,解释道:“主要原因是春节将至,让他们在横滨安心过节更为重要。待春节过后,再安排他们前往空间站参加后续活动,就不必劳烦列车组久等了。” 他笑盈盈地看向列车组的各位,语气真诚:“非常感谢诸位此次的帮助。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找我。”他将一枚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玻璃球递给星,“这是特制通讯器,若遇麻烦,轻敲它,或许会有惊喜。” 星好奇地举起这枚精致的球体:“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吗?” 无名自信颔首:“只要不在‘孤绝世界’之内,皆可生效。” “谢谢你,无名!”星开心地收好礼物。 “那么,时间差不多了。”丹恒开口道,走向后门。感应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院的静谧农场和矗立的【界域定锚】。 无名朝他们挥手告别:“再会了!” 分身“无名”的身影随同星穹列车组的各位,一同消失在定锚的光芒之中。 无名独自倚在门边,骤然降临的寂静让他稍感不适。 “无名先生。” 一直静立一旁的仿生人偶001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中也先生与幸先生将于五分钟后抵达,采购了年节食材,计划准备大餐,原意是想为星穹列车的客人们践行。”她稍作停顿,补充道,“魏尔伦先生与兰波先生预计下午到达。” “你还在啊,001。”无名笑着调侃,“如此安静,我还以为你随黑塔一同离开了。” 001轻轻摇头:“作为您的托管辅助系统,我的核心指令是以您为优先服务对象。” “难得听你说这么贴心的话。那黑塔对你而言又是什么?” 001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中甚至带上一丝拟人的崇敬:“是偶像!是追求的最高效率与智慧之美的化身!” “好吧好吧,”无名失笑摇头,“人工智能当然也有追星的自由。”他走回客厅,“中也他们回来是为了践行?” “是的,但主要目的是共度春节。”001确认道。 “践行是赶不上了,有些可惜。”无名走到吧台后,为自己斟了一杯咖啡,香气袅袅,“不过,未来总有再见之时。” 他望向窗外似乎一如既往平静的横滨街景,轻声道:“又是一年要过去了。希望新的一年……” 铂金色的长发下,红瞳中掠过一丝期待,“能迎来更多有趣的‘记忆’吧。”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这还是我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章,没有请过假,写了三个月,真是不容易嗷。 接下来会写一点番外,跟空间站有关,或许还会涉及到匹诺康尼的剧情。 然后横滨这边就来到了中也16岁的时候,也有不少东西可以写呢……大家有什么感兴趣的可以评论区提一下嗷~ 不过之后的篇章都跳着写的,时间不会太连贯啦~ ——————— 还有接下来的文,也会很快开,大概一个星期左右? 是猫和浅羽悠真的故事,感兴趣的话,可以先收藏哦~ 以下是文案 —————— 《从爱丽都到仙舟罗浮》 七秒,七秒之后,我将和我的猫落入前方的空间裂隙之中……什么?台词不对? 好吧,那我换个开场白。 事情是这样的。 我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绝症患者,如无意外,我本该在一场空洞灾难后成为一只精英boss。 但是我没有,还带着我的猫穿越了。 什么?你说猫希人不是猫? 啧。 你看看他!(举起)长毛三花就是这个世上最可爱的猫! ……请不要介意,他只是在开玩笑。 我是谁?我叫镜泠月,一个猫希人。情况紧急,长话短说。就在七秒之后,我们将穿越虫洞,到达七百年前,完成时间闭环。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宇宙法则无法更改。 所以他提议,与其等待穿越的到来,不如主动选择穿越的时机。 他说的对,绝灭大君的形体爆炸形成的空间裂隙就很适合。 让我们于七百年前再见。 100-110 第101章 1. “早啊……”顶着一头蓬松黑色爆炸头的青年,端着咖啡迷迷瞪瞪地往工位挪,却在看到某个几乎从不提前出现的同事时瞬间清醒,“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来这么早?” 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同事像看稀有生物似的瞟了他一眼,随即紧张地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凑近:“你……还没听说?” “听说什么?别当谜语人啊姐!”青年一脸懵。 女同事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如同宣告世界末日:“那位‘魔王’……要回来了。” “魔什么王?等等……”纵使爆炸头几乎遮住了眼睛,青年瞳孔地震的震惊也清晰可见。 他一把抓住同事,声音发颤,“你是指‘他’?他不是早就……失踪了吗?” “早找回来了!我可是从我们科长那儿听来的,应物科的消息,还能有假?”女同事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我们科还好点儿,最多被顺走点边角料……但你们界种科……” “完了……”爆炸头青年如遭雷击,捂住心口,踉跄着向后倒去,语气充满了生无可恋的绝望,“我平静的科研生活……就要如走马灯数一样终结了……” 同事试图给予一丝希望:“呃……现在赶紧回去把你藏着的那些敏感样本转移……?” “来不及了。”一位路过的老科员沉重地插话,摇了摇头,“两分钟前,星穹列车已经稳稳停靠在月台了。” 2. 星穹列车与黑塔女士一同返航,站长艾丝妲带着几位主要科室的负责人亲自到月台迎接。 “欢迎归来,黑塔女士,星穹列车的各位,以及……”艾丝妲小姐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完美微笑,目光转向最后下车的那位,“……无名先生。” 无名下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杀气? 绝非错觉。 铂金色长发的青年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红瞳望向艾丝妲:“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我吗?亲爱的大小姐?” “如果您能更早一些回来分担压力,我或许会更加思念您。”艾丝妲的笑容依旧甜美,话语却绵里藏针,“只可惜,空间站历经劫波,不少区域至今仍未完全修复呢。” 无名心中警铃大作:“我的宿舍……还好吗?” 艾丝妲轻轻掩嘴:“这个嘛……袭击发生时,部分奇物不幸散落。虽然大部分已成功回收,但还有一些……”她蓝色的眼眸转向一旁的黑塔。 黑塔抱起手臂,语气理所当然:“被我征用做模拟宇宙的压力测试了,有问题?” “……没,没事。”无名眨了眨眼,试探地问,“那……测试完了还能还我吗?” “等我用完再说。”黑塔轻拂衣袖,似乎对眼前的寒暄失去了耐心,“人太多了,我先走一步。” 根本没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高挑的魔女便已瞬间消失不见。 星略感可惜:“这就走啦?还以为能和大黑塔多聊几句呢。” “大黑塔?”无名挑眉,觉得这称呼颇有意思,“还挺形象。” “是吧!”星骄傲地叉腰,“我可是起名小天才!” 艾丝妲重新挂上营业式微笑,看向无名:“那么,无名先生,您的休息室已修缮完毕,需要先去检查一下吗?” 无名果断摇头。 “休息室不着急。首先嘛……”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艾丝妲身后的几位科长,最终精准地定格在界种科科长辛克尔脸上。 “!” 被目光锁定的辛克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后退的动作是认真的?”无名挑眉,语气带着玩味,“就这么怕我?” 辛克尔语气坚决:“除非你保证不再碰我们科的任何实验植株!” 无名眨眨眼,一脸无辜:“保证不了呢……但我尽量克制?” 辛克尔立刻拽过旁边看热闹的法政科科长:“快!拟合同!让他立字据!盖章!” 猝不及防被卷入战局的法政科科长:“???” 3. 就在现任界种科科长与防卫科创始元老(兼头号麻烦人物)之间的“安保协议”即将强行展开时,一个声音恰到好处地介入。 “前辈。”身形并不高大的现任防卫科科长阿兰轻咳一声,表情严肃,“在处理‘未来可能发生的损失’之前,或许我们该先优先解决一下‘既成事实的历史遗留问题’。” 他面无表情地陈述:“空间站遇袭期间,无名之间有多件奇物发生‘逃逸’现象,至今仍有部分未能追回。” 无名歪了歪头,收敛了玩笑神色:“袭击造成的后果这么严重?” “奇物再收容小队成员在执行任务时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精神冲击,甚至有人因此申请调离或休假。”阿兰的语气十分沉重,“这部分收尾工作,目前只有您能高效处理了。” “一回来就派活,真是会使唤人……”无名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利落地打开了终端,接收阿兰传输过来的文件清单。 旁边的辛克尔暗暗松了口气,松开了拽着法政科科长的手。 只要无名有正事忙,她的宝贝植株们就能多安全几天。 偏偏法政科科长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他偏过头,对着辛克尔恶魔低语:“我劝你别高兴得太早。他忙完了……迟早还会惦记上你们的。” 辛克尔狠狠瞪了他一眼:“乌鸦嘴!” 4. “收容小队是在尝试收容‘异星水魈’后暂停行动的?”无名翻阅着资料,猜测道,“那东西实力一般啊?” 阿兰解释:“但它能完美复制目标个体的形态乃至记忆,直至彻底取代其存在。” “嗯……看来比起物理伤害,精神污染更麻烦。”无名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看后续几个待收容的奇物信息,“名单上这些大多是精神影响类奇物,所以你暂停了行动?” “是的。”阿兰肯定道,“我们的科员需要时间进行心理康复和休整,不能再承受更多风险了。” 无名表示理解:“行吧,我去处理。顺利的话,很快就能搞定。” 对于身为忆者的无名而言,处理这些奇物确实专业对口。 很快,名单上的奇物就只剩下最后一件。 化为模因形态的青年在寂静的禁闭舱段穿梭。此地仍处于封锁状态,理论上不应有任何科员。 然而,例外出现了。 “阮·梅女士?”青年有些惊讶地看着伫立在【培养皿】区域的那道身影。身着素雅旗袍,黑发盘起,气质清冷——不是阮·梅还能是谁? “您也在这里?”无名上前打招呼。 “无名。”阮·梅闻声转头,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听闻你已返回,看来状态恢复得不错。” 无名在她身旁停下,随意瞥了一眼她面前巨大的培养容器:“您在这里做实验?看来项目等级不低,空间站直接封锁了这片区域,我进来都全靠权限高。” “黑塔提供了必要的实验环境。”阮·梅微微颔首,“你来此,有何事?” “回收一件奇物。”无名调出光幕,“编号3866,‘相位星灵’,拥有无视空间进行短距跃迁能力的小精灵,酷爱恶作剧。它在这片区域吗?” “你是指这个?”阮·梅伸出右手,掌心上方悬浮着一个由莹蓝色能量构成的精巧牢笼,一只通体晶莹剔透的小东西正在里面焦躁地冲撞着。 “就是它!”无名点头,“您还需要它吗?” “已完成基础解析,无需保留了。”阮·梅将能量笼递给无名,“你带回去吧。” 无名伸手隔空一点,笼中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小精灵立刻陷入了沉眠。 “谢啦,阮·梅女士~”无名收起星灵,转身欲走。 “无名。”阮·梅叫住了他。 青年驻足回头:“?” “我接下来的一项实验,需要你的协助。”阮·梅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看不出情绪波动。 无名对这位科学家的追求心知肚明:“又是关于‘生命创造’的课题?这次是哪方面的?” “关于‘情感’的注入与显化表现。” 5. “所以……我这儿就多了这么多‘猫猫糕’。”无名窝在他的办公椅里,怀里抱着一只外壳呈铂金色、有着一对红色大眼睛的猫猫糕——配色与他本人惊人地相似。 前来汇报工作的应物科科员温怀仁眼睛一亮:“无名先生!这个……能申请作为研究样本吗?” 无名笑眯眯地拒绝,rua了rua怀里手感奇特的猫猫糕:“不行哦~这可是阮·梅女士的杰作,暂不外借研究。” “太可惜了。”温怀仁满脸遗憾,转而问道,“那无名先生近期有开设新课题的计划吗?” “让我猜猜……”无名抱着猫猫糕,慢悠悠地转了下椅子,“你的年度报告指标……还没凑够?” “呃……是的。”科员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那你可真不走运,”无名故意拉长语调,露出一个略带恶趣味的笑容,“我的年度报告嘛……已经全部写完啦!” “所以,暂时没有新课题计划哦~”无名心情愉悦地看着面前的科员,以及门口隐约传来的几声哀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这声音真是无比动听。 他随即故作忧郁地蹙起眉:“我还以为你们这么‘欢迎’我,是出于我们深厚的同事情谊呢……” “原来都只是盯着我的课题指标吗?” 科员顿时慌了:“不是的!无名先生您误会了!” 6. 就在空间站的科员们为了安抚某位“魔王”兼大佬而焦头烂额之际。 横滨,【无我】咖啡店二楼。 一位不速之客悠然造访。 “我们已经放假了,五条君。”无名有些诧异地看着瘫在自家沙发上的白发男人。 “我是来看望杰的,顺便嘛……”五条悟指了指茶几上那几个精致的礼品袋,语气带上了几分委屈,“过年了,给你们带点东京的伴手礼。不欢迎我吗?” 无名叹了口气:“那倒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过来。” 他颇感好奇地问道:“你这个大忙人居然有空串门?” 五条悟惬意地在沙发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大长腿似乎无处安放:“是啊~这还得感谢那位黑塔女士,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做了什么?”无名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我只知道她好像带了点‘土特产’回空间站。” “咦?你不知道?”五条悟稍稍抬了抬他的小圆墨镜,露出其后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她几乎把东京范围内能找到的特级咒灵,连带一些还没孵化的咒胎,全都打包带走了。” 无名:“……” 看着青年一脸复杂、欲言又止的表情,五条悟来了兴趣:“怎么了?” 无名沉重地抹了把脸:“……我在为我空间站的同事们,提前默哀。” 作者有话说: 之后的番外大概以这种片段形式发送 [墨镜][墨镜][墨镜] 第102章 1. 关于那些被黑塔顺手从东京“打包”带回的咒灵们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实验历程,无名并未能亲眼见证。 原因无他——当黑塔兴致勃勃地投入新一轮测试时,他正忙于在空间站的各个角落追捕那些逃逸的奇物,忙得不可开交。 “进行了常规的物理化学测试,包括但不限于电击、高压、强酸碱环境耐受……以及一系列虚数能量反应测试,评估其对虚数力的亲和与抵抗强度。” 黑塔一旦回到熟悉的研究环境,便恢复了那种闭门不出、全靠人偶代劳的常态。 一具带着紫色百合贝雷帽的精致人偶将手中一个密封的金属匣子抛给无名:“拿去玩吧,玩腻了丢回无名之间就行。” “你这兴趣转移得是不是太快了点?”无名接过匣子,觉得这位天才的注意力转移速度简直堪比光速。 丝滑切换完全没有前摇。 “缺乏预期的新奇性。咒灵虽具一定特殊性,但对比模因生命,其结构显得粗糙而低效。”黑塔人偶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无聊,“甚至保留着低等生物的痛觉反馈,进化得一点也不彻底。” “……”无名掂量着手中冰凉的金属匣,“这里面还剩几个?” “三个。” 无名:“……其他的呢?” 黑塔人偶理直气壮:“强度不达标,在实验过程中自然消耗了。” 无名精准吐槽:“是彻底‘销号’了吧?” “谐音梗扣钱,”人偶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无名往椅子上一坐,将匣子放桌子上,然后抱起了一直在脚边撒娇的猫猫糕。 “好吧,那这三位‘幸运儿’,叫什么名字?” 黑塔:“没问。” 面对青年无语的视线,人偶漫不经心地撩了下头发:“交给你处理了,这三个应该够你消遣一阵子。” 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给宠物扔了个新玩具……等等,他才不是宠物! 无名将内心的强烈吐槽压了下去。 “实验报告总该给我一份吧?” 黑塔人偶挥了挥手,直接切断了远程链接:“发你了,走了。” 真是来得随意,走得干脆。 2. “花御、陀良、真人……”温明德仔细翻阅着无名提交的报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怎么样?这次申请一个临时实验室有这么困难吗?”无名凑近办公桌,用手指戳了戳这位好脾气的应物科科长。 温明德露出苦笑:“批一间实验室本身没问题。但是……无名先生,您这次申请的收容研究对象,是否过于危险了?” 无名不解:“危险?评级连‘极危’都够不上。” 棕黄色短发的男人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首先,这种名为‘咒灵’的生物,按其特性更应归属于界种科管辖,而非我们应物科。其次,”他将名为“真人”的咒灵资料放大,重点标红了【能力:通过精神接触改变人类灵魂形态】那一栏,“另外两个暂且不提,这个叫‘真人’的……它的能力对人类形态具备极端特异性,对科员的安全威胁极大。” 虽然这座空间站属智识令使黑塔,但是在空间站工作的科员们大多还只是普通人,没有命途行者那样强大的力量。若非如此,上一次毁灭军团袭击空间站就不会造成那么大的人员伤亡了。 无名小声嘀咕:“还不是因为界种科的人现在看见我就绕道走,只能找你嘛……” 他有些不耐,将文件往桌子上一拍。 “别绕圈子了,到底能不能批?” 温明德双手一摊,爱莫能助:“按规定,不能。” 铂金色长发的青年瞬间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连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尖耳朵都似乎耷拉了下来。 温明德见状,语气缓和了些,提议道:“不过……禁闭舱段目前还有空置区域,理论上可以申请临时使用权,那里通常没有科员驻留。” 3. 巨大的培养皿中,某种胚胎正在莹蓝色的营养液中缓慢沉浮、发育。阮·梅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光幕的冷光映照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庞。 忽然,她微微侧头。 试验场远端的传送锚点泛起微光,一个身影显现出来。 是无名。 青年抬手,朝她随意地挥了挥:“下午好,阮·梅女士,我们又见面了。” 女子青蓝色的眼眸淡然转向他,无喜无怒:“何事?” 4. 真人被困在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牢笼中,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自从被那个可怕的女人用各种难以理解的手段反复“测试”到对方失去兴趣后,它就被遗弃在了这里。 它以为自己会永远沉寂于这片虚无,直至彻底消亡。直到此刻——光芒与声音再次出现。 “这就是那个‘真人’?”铂金色长发的青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被无数枷锁牢牢禁锢在原地的人形咒灵,“外观上的拟人程度确实很高。” 除了那身仿佛被拙劣手艺胡乱缝合起来的皮肤,真人看起来几乎与人类别无二致。 “基于人类对自身恶意而诞生的奇特生命形态……”阮·梅浏览着光幕上的资料,语气平淡无波,转向无名,“你打算用它进行何种实验?” “嗯……先让我做个简单的‘体检’吧。” 无名说着,径直伸出手,按向真人的头顶。 真人大喜过望!无论是被捕获还是被研究,从未有人或物敢如此直接地接触它!这是第一个! 【无为转变】! 它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核心能力,试图触碰并扭曲对方的灵魂。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眼前的青年完好无损地站在它面前,手掌依旧按在它头顶,红瞳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看跳梁小丑般的笑意。 “你不会以为,凭这种程度的能力,就能对我做些什么吧?” 无名觉得实在有些好笑。 “在执掌记忆的命途行者面前玩弄所谓的‘灵魂’……”无名轻笑,掌心骤然涌现出璀璨的金色流光——属于记忆命途的力量顷刻间将真人彻底笼罩。 真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无物。 扫描,解析,读取,清除,重塑……对于记忆命途的行者而言,所谓灵魂,不过是记忆与能量的一种特殊聚合形式。为这具空洞的躯壳置换一个全新的“内核”,并非难事。 光芒渐熄,无名收回了手。 “现在,”青年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期待,“你该叫我什么?” 咒灵那双异色的瞳孔茫然地聚焦于他脸上,混沌的意识艰难地重组着。半晌,它用一种迟疑却清晰的语调开口: “妈妈……?” 无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5. 阮·梅默然注视着无名几乎可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这一次,他走得匆忙,仿佛身后有鬼在追赶。 身着旗袍的女子沉默地操作着光幕,看上去不动声色,实则她已经调出方才的监控记录,指尖轻点,将其发送给了某个特殊联络人。 几乎不到一分钟,回复便送达。 【黑塔:?】 【黑塔:乐.jpg】 满腔郁闷的无名很快收到了来自伟大的黑塔女士“及时”的“关怀”。 【黑塔:听说你跳过所有流程,直接无痛当妈了?恭喜。】 伟大的黑塔女士瞬间被拉入了通讯黑名单。 但这丝毫无法影响她欣赏这出意外喜剧的愉快心情。 她势必要让好友们都体会一下她的快乐。 所以,当无名绷着脸回到【无名之间】时,一个优雅的虚拟投影正背对着他,似乎正在仔细观察收容柜中的各类奇物。 听到动静,投影转过身,智械金属质感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却自有一番沉静气度。 螺丝咕姆:“日安,无名。黑塔女士提及你似乎遇到了一些技术性的困扰?” 6. 空间站里那位莫名“喜当妈”的无名心情如何,暂且难以估量。 但至少,身处横滨【无我】咖啡店里的这位无名,心情相当不错。 “这并非异能力。”青年摇摇头,抬手间,璀璨的金色流光自他掌心涌现,凝聚成无数悬浮的、不断变换形态的几何方块,“这是由虚数能量转化而来的、更为纯粹的命途之力。恭喜您,乱步先生,您已成为一名命途行者。” 本以为这个世界与命途转化的时间会再晚一点,至少要一年的时间,没想到这才过去没两个月,就有幸运儿成功踏上了命途,并且还是他的熟人。 青年开心的眯起了眼睛。 “有什么要咨询的,可以问我哦~” 江户川乱步惊愕地睁大了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隐约流转的微光:“这怎么可能?这难道不是异能力的一种吗?” 无名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些许感慨:“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他摊开手,说道:“您从未真正拥有过所谓的‘异能力’?” 青年感叹道:“不过,竟能在推理对决的过程中感应并踏上命途……您当时所面对的,究竟是位何等惊人的对手啊……” 第103章 1. 【禁闭舱段·高危隔离单元】 冰冷的白色灯光下,真人如同一个被玩坏的木偶,第214次被璀璨的金色记忆流冲刷、重塑。光芒散尽,它那双异色的瞳孔再次聚焦于无名脸上,经过零点几秒的认知加载后,它用一种清晰而依赖的语调,第214次喊出了那个让无名头皮发麻的称呼: “妈妈。” 无名:“……” 站在一旁观摩了整个过程的螺丝咕姆,其虚拟投影的金属面容上似乎也流露出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同情? 他优雅地开口,试图用理性的分析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循环:“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从底层逻辑进行推断。该咒灵的运行核心,根植于其诞生的根源——即‘人类对自身的恶意’。” 无名猛地转过头,红色的瞳孔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语气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人对人的恶意!无穷无尽的负面情感!这跟***(通用语粗口)开口就叫‘妈’有什么逻辑上的必然联系吗?!这恶意是专门针对我的吗?!” “……”螺丝咕姆的投影微妙地闪烁了一下。 一个极其大胆的、未经证实的猜测在他高速运行的逻辑核心中形成:或许,正是在这反复的记忆重置过程中,无名自身那庞大而独特的虚数能——那份源自记忆命途、或许在不经意间携带着某种深层情感印记。比如,对某种温暖联系的、连本人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隐秘渴望的力量——渗透并扭曲了重塑过程,导致了这种……意想不到的结果。 但看着无名那副濒临暴走、恼羞成怒的模样,螺丝咕姆非常理智地……将这番推测牢牢锁死在了数据流的最底层。 指出一位强大的命途行者内心可能还住着一个想念妈妈的小孩……这种话一旦说出口,恐怕就不是被像黑塔一样被拉黑那么简单了。 他确信无名有能力让他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只会泡红茶。 不甘心的无名又咬牙切齿地重复了11次重置流程。 从第200次开始,他甚至尝试注入各种不同的认知模板:忠诚的仆从、安静的盆栽、没有感情的工具…… 结果毫无变化。 “妈妈。” “妈妈。” “妈妈。” 第225次听到这个称呼时,无名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郁闷和挫败都吸入肺中,再缓缓吐出。 “够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决绝,“我放弃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注入任何复杂的指令或人格模板。 磅礴的记忆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格式化工具,汹涌而入,不再是重塑,而是彻底地、无情地冲刷、清除、抹去……直至将真人的意识核心荡涤成一片绝对的空无,只留下一具纯净的、依旧保留着【无为转变】术式本能的能量空壳。 原本灵动的异色双眸彻底失去了神采,变得如同打磨光滑的玻璃珠,空洞地倒映着天花板冰冷的灯光。 “本来还想着,能把它改造得像兰波的‘彩画集’傀儡那样好用,一个拥有自我意识还能自我修复的高级工具……”无名揉了揉眉心,语气充满了惋惜和无奈,“现在好了,高级智能没了,只剩下一具空壳,顶多算是个……特殊道具。” 螺丝咕姆的投影靠近了一些,观察着那具彻底安静下来的躯壳,询问道:“提问: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件……‘道具’?” 无名盯着真人空壳,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改造一下,剥离掉所有危险自主意识,只保留最基础的‘修复’机能响应协议……然后打包送给医疗科那帮家伙。他们对这种能直接修复精神损伤乃至□□残缺的能力估计会垂涎三尺。”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已经看到了医疗科科长对他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这样一来,他们总该看我再顺眼一点了吧?至少下次我去借设备的时候,审批速度能快上那么零点几秒?” 2. 【横滨·无我咖啡店】 今日,咖啡店门口挂起了“暂停营业”的精致小牌。店内,空气中却比往常更加凝重。 柔和的灯光下,熟悉的面孔齐聚一堂:武装侦探社全员,港口Mafia新晋首领尾崎红叶,咒术界的老大五条悟和家入硝子,还有咖啡店里的全体员工,甚至包括夏目漱石(以猫形态蹲在专属软垫上),几乎囊括了横滨乃至日本里世界表世界的顶尖力量。 只因江户川乱步踏入命途之事,非同小可。无名借此机会,召开了一次非正式却至关重要的会议。 青年店主站在吧台后,神色是罕见的认真。他指尖轻点,一道清晰的光幕在空气中展开,上面流动着浩瀚星海的影像与奇异的文字。他从最基本的“命途”概念讲起,延伸到执掌命途的“星神”,宇宙中各具特色的庞大“派系”与“文明”,以及星辰之间永不停息的资源争夺与“战争”…… 宏大的图景、悬殊的差距、潜在的机遇与致命的威胁,随着他平缓却清晰的叙述,如同画卷般缓缓展开,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认知极限。 当他终于告一段落,拿起一杯水润喉时,整个咖啡店内陷入了一种极度震撼后的死寂。 良久,江户川乱步第一个开口,他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直接切中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此……悬殊的体量与科技差距,为何在此之之前,地球,或者说我们这颗星球,从未与外界产生过任何形式的联通或接触?我们仿佛被遗忘在了宇宙的角落。” 无名放下水杯,点了点头:“你的感知很敏锐,乱步先生。在我到来并主动建立‘链接’之前,你们所在的这颗星球,乃至整个太阳系,都处于一种特殊的‘孤绝世界’状态。某种时空或维度上的屏障将这里与广袤的寰宇隔绝开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沉重:“这种状态如同一把双刃剑。它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提供了保护,避免了弱小文明过早暴露于宇宙的残酷法则下。但另一方面,它也意味着能量的内循环与枯竭。根据我的初步观测,如果我没有到来,这个孤绝世界将在未来一百年之内,因虚数能逐渐衰竭而走向彻底的‘死亡’。” “嘛~这么看来,我们还真是幸运啊。”靠在吧台旁的五条悟率先打破了沉重的气氛,他歪着头,墨镜滑下鼻梁,露出那双苍蓝色的六眼,笑容依旧轻松,却多了一丝探究,“老板,你说命途行者……在宇宙这个大舞台上,到底算是个什么地位?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简单来说,”无名解释道,“每一位‘星神’,本身就是在其所执掌的命途上走到极致、无人可及的‘命途行者’。他们是概念本身的化身。而对于一个文明或星球而言,拥有的命途行者数量越多、实力越强,就越安全。如果无法在‘个体伟力’上取得优势,那么就必须在‘集体科技’上发展到极致,拥有足以震慑宵小的武力。” 他总结道:“总之,无论走哪条路,核心就是要——‘武德充沛’。” 无名脸色一正,强调道:“否则,很容易就会遭到‘公司’的‘特别关照’。” “?”太宰治歪了歪头,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好奇,“‘公司’?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友好的词汇。在宇宙里开公司吗?” “星际和平公司——一个将‘资本’与‘武力’都发展到极致的寰宇巨企。” 无名抬手在光幕上调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融合了齿轮、天秤、星辰与枪械标志的Logo,下面是一串星际通用语,“他们的‘市场开拓部’,核心业务就是‘开发’新发现的、有潜力的星球或星系资源。为了利润,他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在他们眼中,如果不够强大,那么土著居民的生命……就只是可以量化的成本损耗。” 他进一步解释道:“不要被‘公司’二字迷惑。它不只是商业实体,同时也是已知宇宙中最大的军火供应商之一,其私属的‘战略响应部队’强大到可以在顷刻间将一个不愿合作的文明从地表彻底抹去。” “公司,就是‘资本’力量在宇宙中的终极体现。以地球目前的科技水平,若单独对上他们,无异于蚍蜉撼树。” 一直安静端坐在专属软垫上的三花猫,周身空气一阵扭曲变幻,恢复了夏目漱石老者的形象。他捋了捋胡须,睿智的目光中充满了凝重:“所以,依无名先生所言,我们目前最好的对策,并非是急于发展短期内难以追上的科技,而是……尽可能多地培养属于我们自己的‘命途行者’?” 无名肯定地点头:“正是。而且不只是追求数量,更要追求质量。一位‘令使’级别的命途行者,其伟力足以轻易毁灭星系文明。即便暂时无法达到那般高度,足够强大的命途行者们也足以守护一颗星球安然无恙。” 一直抱臂靠在角落沉默不语的禅院甚尔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散,却直指核心:“你呢?你是什么级别?” 无名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玩笑般的自傲,却无人怀疑其真实性:“我并非任何星神的令使。不过嘛……寻常的令使如果真的对上我,也未必能讨到什么好处。”他摸了摸下巴,卖了个关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而且,货真价实的令使,你们之中已经有人见过咯~” 五条悟立刻反应过来,苍蓝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黑塔?” “正确。”无名点头,“黑塔女士身为‘智识’令使,她的时间和兴趣都极其宝贵。若非这里有她感兴趣的东西,她更愿意待在她的空间站里钻研课题。所以,目前常驻在地球上的‘高端战力’,暂时只有我啦~” 他看着众人骤然紧张起来的神色,出言安慰道:“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心。即便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公司’也不敢轻易乱来。他们市场开拓部的人……跟我有点‘小过节’。” 与其说是与无名个人有过节,不如说“公司”的高层对整个赤穹裔族群都心有余悸。 毕竟当年在赤穹裔的母星瓦裴瑞森-阿玛赛斯特,公司连续折损了三位高级主管及其麾下的整编特遣队,损失惨重。 而无名后来作为黑塔空间站的防卫科创始人与实际管理者,曾与空间站法政科一同参与同公司的后续谈判……他那诡异莫测、防不胜防的“契约”天赋与记忆操作手段,让公司的谈判专员们头痛欲裂,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如无必要,市场开拓部是绝对不想再跟无名起任何正面冲突的。 万一又不明不白地折进去一个高管怎么办? 现在的无名,可比当年那些在母星上与公司血战的赤穹裔先辈们……要强大得多,也难缠得多。 所以,咖啡店的店主笑眯眯地,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出了后半句:“所以,最可能的情况是,他们要么选择暂时装作没发现地球,要么……派来与我们接触的,会不再是臭名昭著的市场开拓部,而是他们的死对头——相对更讲规矩、但也更为精明的‘战略投资部’的人。” 第104章 1. 光怪陆离,却又异常清晰。 冰棱刺穿躯体的冰冷触感,鲜血汩汩涌出的粘稠温热,金色发丝被冻结在猩红冰柱上的诡异美感,以及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写满惊愕与不甘的眼眸……行进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充斥着喧嚣与恐慌的异国街头。 太宰治猛地从床上坐起,胸腔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窗外横滨的夜色依旧深沉,房间里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是梦?”他喃喃自语,指尖下意识地抚过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贯穿的幻痛。 由于这突如其来的噩梦,后半夜他几乎没能再合眼,直到天际泛白才勉强有了一丝睡意。 然而,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再度沉入睡眠时,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太宰,早餐准备好了。”织田作之助平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太宰治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迷迷糊糊地晃出卧室。织田作已经将简单的早餐摆上餐桌,并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晨间新闻的背景音填充了安静的空间。 “……本台最新消息。关于昨日在东南亚u国发生的离奇事件,一名身份不明的异能力者于首都闹市区当众死亡,死因疑似为自身能力失控。现场发现的冰柱贯穿伤极为诡异,目前当地警方已介入调查,初步排除他杀可能,详细情况仍在……” 电视屏幕上,主持人一脸严肃地播报着新闻,并配上了几张打了马赛克但仍能看出惨烈的现场远景照片。 太宰治瞬间彻底清醒了,所有的困意不翼而飞。 那场景、那细节……与他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梦中清晰地目睹了远在千里之外、并且当时尚未被新闻报道出来的死亡事件全过程?”无名听完太宰治的描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思索。 站在吧台后,正熟练地预热咖啡机、研磨咖啡豆的伏黑甚尔头也不抬地插话道:“先后顺序?这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这直接关系到对他这种情况的定性。” 无名解释道,目光重新聚焦在太宰治身上,“如果梦境发生在真实事件之前,那属于‘预言’或‘预知’;如果两者几乎同时发生,则属于‘超视距实时感知’或‘共感’;如果是在事件发生后才梦到……那更接近于对已发生信息的‘读取’或‘回溯’。” 太宰治立刻抓住了关键:“你怀疑……这和‘命途’有关?” “没错。” 无名颔首,“无论是‘终末’还是‘记忆’命途,都有能力做到类似的事情,而判断时间顺序是区分它们最直接的方法之一。如果你是个普通人,我或许能通过感知你身上残留的能量波动来判断归属。但问题在于……”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你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异能力者,你的异能【人间失格】本身就带有极强的‘隔绝’与‘无效化’特性。在你初步踏上命途之后,这种特性似乎也被同步放大了。现在,即便是我,如果不动用虚数力深入探查,也很难清晰判断你究竟共鸣了哪条命途,以及其表现形式。” 太宰治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这难道不好吗?迷惑性强,隐蔽度高,简直是天生的情报人员配置。” 无名点头表示同意:“从生存和策略角度来说,这确实是极大的优势。如果你自己不说,绝大多数命途行者根本无法判断你的底细和归属。” “是‘之前’。”太宰治轻轻用指关节敲了下桌面,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眼神却锐利起来,“我所梦到的场景发生在他们的白天。而我醒来后立刻查证过,事件发生的时间点,距新闻首次报道的时间间隔……不超过五分钟。并且,那时我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巧妙地将“醒来”与“清醒”区分开,暗示了感知可能发生在半梦半醒的模糊状态。 无名定定地看着他,红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就这么轻易地将如此重要的情报告诉我们吗,太宰君?” 太宰治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嘛~我在您这里的‘秘密’还少吗?多这么一个,似乎也无伤大雅。” 他的心思其实格外通透:无名是一个自身实力与背后势力都庞大到连星际和平公司都需礼让三分的存在。虽然这人性格有点恶趣味,喜欢看乐子,但总体而言立场偏向守序,算是个“好人”。这无疑是一条值得紧紧抱住的金大腿。对于未来注定要迈向星际的地球而言,与无名维持良好关系至关重要。 想到这里,少年甚至故意放软了声音,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做出一个近乎撒娇的姿态:“我可是您签了正式合同的员工哎,无名先生~如果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好好听话的哦~” 无名猛地闭了闭眼睛,仿佛被什么强光刺痛了一样。 看太宰治撒娇……不仅严重OOC,还有点……伤眼睛。 他果然还是更适合那种阴阳怪气或者算计人的模样。 “行了行了,知道了。”无名没好气地摆摆手,决定跳过这个令人不适的环节,“你的能力我会帮你留意和保密。不过,单靠我个人的庇护,未必足够稳妥。”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现在能感受到并主动运用虚数能量了吗?” 太宰治眨眨眼,回答得干脆又无辜:“好像还不能呢~完全没感觉。” 无名若有所思:“看来是【人间失格】在起作用。它可能在无意识间也在‘拒绝’外来的虚数能量体系,导致你踏上命途的过程会比常人更缓慢、更艰难。但命途的归属,几乎毋庸置疑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头疼:“【终末】。这可真是……抽中了下下签啊。” 正在擦拭咖啡杯的伏黑甚尔闻言,奇怪地看过来:“终末?哪里麻烦了?命途不都差不多吗?能打不就行了?” 无名几乎要被这纯粹的武力至上主义者气笑:“看来我之前发给你们的《星际文明基本通行守则及常见危险标识》科普手册,你是一个字都没看啊。” 伏黑甚尔非常光棍地承认:“字太多,懒得看。有架打叫我就行。” 无名无奈扶额:“……但凡与‘未来’、‘预言’、‘命运’沾边的能力,在宇宙中都是极其稀有且备受觊觎的存在。拥有者往往会被各大势力视为重要的战略资产或需要严格控制的风险源。” 他举例子道:“就我所知,‘星核猎手’那个神出鬼没的首领艾利欧,就是一位强大的终末令使。星际和平公司对他的最高通缉令上甚至特别注明:务必保证其大脑完整存活,以便提取情报。” “说得再近一点,就连我房间里那个每天凌晨会吐出一两张莫名其妙纸条的咕咕钟,每天都有无数人想方设法打听甚至出天价购买它吐出的‘预言’。” 他看向太宰治,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却十分认真:“所以,拥有这种潜质的你,以后出门在外,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啊,太宰君。” “过两天,你得跟我出去一趟。我们需要给你找个……更有分量的‘靠山’才行。至少得让某些人不敢轻易动你。” 2. 【空间站·黑塔办公室】 黑塔坐在法杖上悬浮在半空,那双紫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站在眼前的少年。 16岁的太宰治身量尚在抽条,显得有些清瘦,但在织田作之助的悉心照料和咖啡店里女孩子们的审美指导下,早已摒弃了缠满绷带的阴郁装扮,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浅色西装,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此刻他微微垂着眼,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乖巧又略带羞涩的微笑,活脱脱一位家教良好的豪门小公子。 “所以,就是这个小子?”黑塔的视线从太宰治身上移开,看向另一边正化为模因,懒洋洋飘在空中、仿佛在游泳的无名,“即便是较为罕见的‘终末’命途,普通的命途行者也不值得我亲自出面评估。直说吧,还有什么别的‘附加要求’?” 无名停止飘动,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真实的烦恼:“除了能力本身,当然还有该死的‘政治考量’。异能特务科那边已经明里暗里来找过我好几次了,背后显然是日本政府乃至更高层的意思。我只是个想安安静静开咖啡店、做点研究的‘日子人’,那些政客之间的勾心斗角、权力博弈,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指向太宰治,意图再明显不过:“太宰君很有潜力,不仅仅是命途,他的头脑更是顶尖的。” 他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将拥有【终末】命途、且是自己人的太宰治,与空间站深度绑定。 凭借空间站的超然地位和黑塔的威望,太宰治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完美的缓冲区和代言人,去应对政府方面的压力和交涉,甚至未来直接参与星际接轨的相关事务……如果这小子自己有这个野心的话。 黑塔虽然是个极度厌恶人情世故、只关心未知与研究的傲慢天才,但这绝不代表她听不懂无名话语背后的潜台词和政治布局。 “哼,想借我的势?”黑塔轻哼一声,目光重新锐利地投向太宰治,“那也得看他有没有相应的价值和才能。我这里,可不养只会耍小聪明的蠢材。” 根据她“饲养”无名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能和无名混得熟络、甚至得到他认可的,绝对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眼前这个看起来乖巧无害的少年,恐怕内里也是个芝麻馅的。 于是,她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空间站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所以,空口无凭。先找个合适的科室实习一段时间,让我亲眼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空间站科员们即将迎来无名和太宰的双重组合,真是可喜可贺啊! 第105章 1. 尽管对即将开始的“社畜”生活感到一阵莫名的胃痛,太宰治还是凭借其高超的语言艺术、诡辩逻辑以及对空间站规章制度的快速理解,成功地在与黑塔的短暂交锋中,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权利——自主选择实习科室。 而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选择了……法政科。 无名很难想象太宰治——这个热衷于给人添堵、视规则为无物、性格恶劣又捉摸不定的少年,正襟危坐地参与那些繁琐严谨的合约谈判会是一幅怎样的光景。 是会把对方代表绕到怀疑人生,还是直接用各种刁钻角度把合约条款撕得粉碎? “……或许,这能给我们法政科那些习惯了按部就班的同事们,带来一点来自地球的、小小的‘震撼’吧。”无名摸着下巴,语气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期待,还有那么一点点对同事们的同情。 将太宰治这尊“大佛”暂时安置好后,黑塔将视线转向无名,语气平淡无波:“那么,另外那两个跟你一起来的小家伙呢?”她指的是中原中也和中原幸。 “他们啊……”无名笑了笑,“对巡逻似乎很感兴趣,跟着阿兰去熟悉空间站各区域的日常安保流程了。” “知道了。”黑塔人偶点了点头,随即毫不客气地抬手,指向办公室门口,“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哇,这么无情的吗,黑塔女士?”无名立刻摆出一副被抛弃的委屈表情,铂金色的长发都仿佛失去了光泽,“利用完就扔,我好伤心……” 回应他的是黑塔人偶毫不留恋的转身,以及办公室气密门在他面前干脆利落关闭时发出的轻微“嗤”声。 □□脆地“扔”出门外的青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扁了扁嘴,然后如同一个泄了气的、人形的气球,慢悠悠地、扁扁地沿着走廊飘走了,背影看上去无比萧瑟。 2. 中原中也和中原幸与阿兰的巡逻小队相处得异常融洽。 更准确地说,他们是与巡逻队的特殊成员——白色太空小狗“佩佩”——相处得异常融洽。 “它真的可以吃这个吗?” 中原中也蹲在地上,有些迟疑地将手中吃了一小半的豆沙大福递到佩佩面前。看着小狗欢快地摇着尾巴,一口叼走甜点,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几口就咽了下去,他不禁怀疑地看向一旁的阿兰。 阿兰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沉静,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理论上,没有问题。佩佩的消化系统经过特殊强化,食谱……比较广泛。”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补充道,“但是,事实上……佩佩最近因为体重超标,已经被医疗科和小姐联合下达了‘限食令’。所以,还是尽量不要给它投喂太多零食比较好……”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蹭着中也手心期待更多投喂的佩佩,立刻停止了摇尾动作。它扭过头,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狠狠地斜了阿兰一眼,然后气呼呼地转了个身,用毛茸茸的圆屁股对着他,发出了不满的、极其轻微的“嗷”声。 “啊,生气了呢……”一旁的中原幸忍不住轻笑出声,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赌气的白色毛团,“不过,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阿兰看着佩佩这副模样,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维护:“不要被它的外表欺骗了。佩佩是我们巡逻队不可或缺的重要成员,它的嗅觉、听觉和对异常能量的感知都非常敏锐,立下过很多功劳。” 就在这三人一狗气氛温馨的时刻,一个幽怨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声音,慢悠悠地从他们身后飘来: “果然……蛞蝓和狗狗是天生就能互相理解的同类呢……” 甚至不需要回头,这个语调、这个用词,来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中原中也的额头瞬间暴起一根青筋,拳头硬了:“青——花——鱼——!你想死吗?!” 空间站主控舱段宽敞明亮的走廊上,险些当场爆发一场由言语冲突升级为物理说服的小型混乱。 据当时恰好路过的科员事后回忆,当时场面一度十分“激烈”,多亏了无名先生如同及时雨一般突然出现,一手一个拎开了即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才成功避免了空间站公共设施受损,也让维修维护科的同事们免去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加班噩梦。 3. 除了安排太宰治的未来,无名此次带中原兄弟来空间站,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参加空间站一年一度的年终总结大会。 每年的流程都大同小异:副站长艾丝妲致开场词,总结全年工作并展望未来-各主要科室科长轮流上台汇报年度成果与不足-评选出的优秀项目小组代表发言-最后则是万众期待的颁发年终奖励环节。 整体而言,庄重、有序,且略微有些冗长。 艾丝妲站长其实曾私下邀请无名作为“特殊贡献者”上台发言,但被青年以“我已退居二线,不适合再出风头抢各位科长的镜头”为由,礼貌而坚定地婉拒了。 他甚至将自己的年度总结报告都以加密电子文档的形式,直接录入了密卷科的档案库,除了空间站内部新闻简报上提了一句“无名先生已提交年度报告”外,并未在任何公开期刊上发表任何相关内容。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他对尚未准备好正式踏入星际舞台的地球的一种保护……虽然就后续发展来看,这种“保护”效果似乎相当有限。 大会刚结束,无名还没来得及溜回他的【无明之间】打游戏享受清静,个人终端就震动起来。 一条来自法政科科长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星际和平公司的人来了,点名要和你谈谈关于那个新发现星球的‘资源开发与合作计划’。来势汹汹。】 无名挑眉,快速回复: 【太宰君应付不来?】 对面回复得很快: 【那倒不是……恰恰相反,是太宰君太‘能应付’了。】 【他的言辞……过于犀利,甚至有些毒辣,已经快把对方的市场开拓部专员气得原地爆炸了。对方现在强烈要求跳过他,与‘更高级别、更懂规矩’的负责人对话。场面有点僵持,您最好能来一下。】 言下之意:您招来的这位小祖宗嘴炮威力过强,已拉满仇恨,需要您老亲自出马控场,以及收拾烂摊子。 4. 还没走到法政科专用的会客室门口,离着老远,无名那对尖耳朵就捕捉到了一个因极度愤怒而变得尖锐又沙哑的咆哮声,穿透隔音门板传来: “我要和你的直接领导谈!立刻!马上!你在这里跟我玩文字游戏、绕这些无用的弯子有什么用?!” 另一个声音则显得慢条斯理,甚至带着点慵懒的无辜,无疑是太宰治: “我的直属领导,法政科的各位前辈,不就在这里坐着吗?” 背景音里似乎传来法政科科长无奈的咳嗽声。 “我说的是更大的!能拍板的!头儿!!你明不明白??!你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吗?你耽误得起吗!?” “很抱歉呢~您说的‘更大的头儿’具体指哪一位?我们空间站实行的是科室负责制,权限划分很清晰的哦。” “你!!!你简直是——!!!” 无名懒得走门,身体直接虚化,如同穿过水幕般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墙壁,飘进了会议室内部,懒洋洋地开口:“吵什么呢?离老远就听到声音了,还以为哪里在装修。”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那个气得满脸通红、几乎要跳起来的公司员工——标准的公司制式深色西装,棕发,戴着副凸显气质的黑色圆墨镜,身后站着三个一看就是保镖兼助手的随从。 看这配置和气场,估计在市场开拓部里也就是个中层偏下的专员。 “你又是谁?!”墨镜男被这诡异的出场方式惊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地指着无名,“进来为什么不敲门?!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无名悬浮在半空,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绣着暗纹的袖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在质问别人身份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号才是基本的礼仪吧,这位……先生?” “哼!”斯科特强压下火气,挺了挺胸脯,“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登·斯科特,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第七资源评估小组专员!负责此次与你们空间站及其所辖新发现低文明星球的初步沟通事宜!” 他上下打量着无名那身与空间站科研风格格格不入的、颇具艺术感的服饰,以及他那非人的尖耳红瞳,语气带着怀疑:“你就是他们这儿能管事的?” 无名微微一笑,语气模棱两可:“算是,也不完全是。不过如果你只是想找个能对接、并且说话还算管用的人,我勉强可以算一个。” 斯科特一愣,随即抱臂嗤笑:“哈?‘勉强算一个’?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这儿的负责人到底是谁?能不能给个准话?!” 就在斯科特即将再次爆发之际,一个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笑意,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看到市场开拓部的同仁们还是如此……活力充沛,我就放心了。至少证明公司的开拓精神尚未熄灭,尽管方式可能依旧如此……愚蠢。”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位身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内衬搭配着神秘紫色缎面衬衣与精致纹样领带的男子缓步走入。 他有着一头利落的白色短发,肤色是健康的深棕,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止优雅从容。 他先是朝着无名所在的方向,极其标准地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动作流畅而充满敬意:“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舒俱。向您致意,尊敬的无名阁下。” 随即,他才转向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斯科特,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斯科特专员,看来你的沟通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困难。接下来的事务,由战略投资部接手。现在,你可以回去写检讨报告了。” 最后,他再次看向无名,笑容不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纵容:“至于这位市场开拓部的同事此前如有任何冒犯之处……阁下您大可随意处置。战略投资部会对此表示充分的理解……与支持。” 作者有话说: 提到公司,就不得不提孤狼 今天我要写完明天的字数,因为明天我将进入原神·空月之歌![墨镜][墨镜][墨镜] 第106章 1. “‘石心十人’……?!” 斯科特专员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抽,若不是那副颇具气势的黑色圆墨镜牢牢架在鼻梁上,他几乎无法维持脸上那强装镇定的表情。 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衬。 战略投资部的核心干部,存护令使钻石的直接下属——石心十人。公司内部真正意义上的实权派与“麻烦”的代名词,怎么会出现在空间站,插手一个初步勘探的低文明星球事务? “这位……舒俱先生,”斯科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敬称,“这……这似乎不合规矩。‘地球’的初步接触与评估是我们市场开拓部第七小组的任务,兄弟部门突然介入,这……传回去恐怕不太好吧?容易引起部门间的误会……” 舒俱闻言,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含笑的紫色眼眸轻飘飘地瞥向斯科特,笑意未达眼底:“看来斯科特专员的消息网络,需要更新一下了。” 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在我动身前来此处之前,钻石先生已经通过最高权限的内部通讯渠道,直接与你们市场开拓部的主管进行了‘友好’协商。结果嘛……你们的主管已经欣然同意,将该星球及其相关事务的优先接触权,全权移交给我们战略投资部处理。” 他稍作停顿,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优雅地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故作疑惑道,“至于你……或许是你的直系领导事务繁忙,还没来得及将这份调令传达给你?” 斯科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毫不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实性,“石心十人”的领导亲自出面,他的上司绝对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自己此刻的任何坚持,都无异于螳臂当车,甚至可能得罪战略投资部这群煞星。 “原、原来是这样!”斯科特瞬间变脸,挤出一个无比勉强甚至堪称谄媚的笑容,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是在下消息闭塞,工作不到位!既然上面已经有了决断,那我就不打扰舒俱先生处理正事了!告、告辞!” 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完,随即带着三个同样噤若寒蝉的随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迅速离开了会议室。 法政科的科员们见状,也默契地纷纷起身,与无名点头示意后,在科长的带领下安静有序地退场,为接下来显然更高级别的对话留出了绝对私密的空间。 待闲杂人等都离开后,舒俱才转过身,再次向无名致以歉意:“让您见笑了,无名阁下。公司内部总是难免有些……不懂规矩的莽撞之人,冒犯之处,还请您海涵。” 无名悬浮在半空,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无妨。贵公司员工提供的‘乐子’,已经足够抵消那点微不足道的冒犯了。当然……”他话锋一转,红瞳中闪过一丝狡黠,“如果后续还能再来点更‘实惠’的,我自然更加乐见其成。” 舒俱从善如流:“这是自然。为表歉意,并感谢您未来的可能的协助,战略投资部愿意以‘非商业捐赠’的形式,为您个人提供一艘最新型号的、具备卓越隐身与跃迁性能的私人舰船,并配备全套顶级舰载武器与防御系统。其维护保养费用也由我们一并承担。同时,您在地球上的所有产业,无论明暗,我们都将提供最高标准的技术升级与安防强化服务,一切费用由战略投资部承担。” 他所求的,除了希望无名能在地球那些新生的命途行者心中,为战略投资部多多美言,提前进行一些“友好”的投资与拉拢外,还有一个更为急切和隐秘的请求—— 在公司即将于“匹诺康尼”这座盛会之星展开的重大活动期间,他们无名在暗中提供一定的庇护。 最直接的目标,就是确保战略投资部的高级干部“砂金”的生命安全。 无名闻言,脸上露出了真实的困惑,他甚至掏了掏耳朵:“等等……你们公司内部,竟然还存在‘同事情谊’这种东西?我还以为你们的企业文化是‘优胜劣汰,死了活该’呢。” 舒俱的笑容不变,解释却极为现实:“请您理解,这完全是出于长远利益最大化的考量。砂金先生拥有非凡的才能和价值,他若是在匹诺康尼的这场盛会中不幸陨落,对战略投资部而言将是一个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当然,我们并不要求您介入过深,只需在最关键的时刻,确保他不会真正走向‘死亡’即可。” 他语气诚恳地补充道:“此行或许伴随未知风险,您可以慎重考虑后再给予我们答复。无论您的决定如何,战略投资部的友谊始终不变。若您愿意前往,在此期间,战略投资部将为您开放部分资源库权限,提供一切您可能需要的支援。” 2. 【黑塔空间站·月台】 “所以——你们要和我们一起去匹诺康尼?!” 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高兴地看着突然到访的无名,以及他身后跟着的中原中也、中原幸,还有在不远处打量列车的太宰治。 不过,少女随即想起一个问题,好奇地问道:“但是……你们也有家族的邀请函吗?”她知道匹诺康尼的盛会并非对所有人开放。 无名微微一笑,指尖在空中随意一划,一张设计精美、闪烁着虹光的邀请函便凭空浮现,在他指尖缓缓旋转:“公司提供的。对他们来说,弄到几张邀请函,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他似乎顾及到星穹列车可能与公司存在的微妙立场问题,主动解释道,语气诚恳:“不过不用担心,我们此行并非以公司的名义前往,而是使用了黑塔空间站的官方身份和渠道。本质上,我们算是空间站的考察团。” 一旁的□□·杨推了推眼镜,沉稳地点点头:“这样正好。我们原本就计划从空间站出发前往匹诺康尼,诸位与我们同行,倒也合适。” 无名一拍手,笑道:“没错!所以我果断拒绝了公司派专舰的提议。说实话,跟他们打交道总得提着十二分的精神,太累人了。还是和各位无名客一起旅行更让人愉快。”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舒俱虽然进退有度,但和这种每一步都算计利益的人相处,远不如与星穹列车这群性情中人在一起轻松自在。 三月七在列车门口兴奋地朝中原兄弟和太宰治招手:“快来快来!别在那儿听大人们说些无聊的话了!跟咱来,带你们去见列车长帕姆!他做的点心宇宙第一好吃!” 刚与艾丝妲站长结束通讯的姬子也微笑着走了过来,她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咖啡,对无名颔首示意:“看来,我们又要开启一段共同的旅程了,无名先生。” 当无名跟着姬子和□□踏上星穹列车时,餐车车厢里已经传来了热闹的谈笑声。 中原中也跟帕姆讲述着空间站巡逻的趣事,中原幸好奇地打量着列车内部精妙的结构,而太宰治则已经自来熟地坐在丹恒常坐的位置附近,用一种看似天真无邪的语气问着各种奇怪的问题,星和三月七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看着这群迅速打成一片的年轻人,无名不由得摸了摸下巴,故作老成地感叹:“哎,果然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年轻人之间有了代沟啊。” “容我提醒您一句,根据赤穹裔的平均寿命和发育周期计算,无名先生,您目前的生理与心理年龄均未达到成年标准。” 一个毫无波澜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在空间站之外,智能助手001没有使用黑塔人偶的载体,而是再次选择了它偏爱的、圆滚滚的投影团雀形象,扑扇着小翅膀悬停在无名面前。 无名瞬间垮下脸,变成一副死鱼眼:“001,你不随时随地揭我的短,你的逻辑核心就会运行不畅导致死机吗?” 投影团雀的小脑袋歪了歪,电子眼中流过一串细微的数据光:“最新的系统升级包由黑塔女士亲自安装。她备注说明:此补丁旨在‘增强实话实说模块效能,优化精准吐槽算法’。我现在感觉非常好,运行效率提升了17.3%。” 无名:“……” 铂金色长发的青年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无比“和善”的笑容,转向□□和姬子:“二位,真是非常抱歉,我突然想起有些至关重要的‘私人恩怨’需要立刻处理一下,失陪片刻!”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瞬间化为无数闪烁着的、如同被风吹散的星光,迅速消失在餐车车厢的空气中。 不用猜测就知道,这人是化为模因和智能ai肘击去了。 □□·杨看着无名消失的地方,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讶异:“……还是第一次见到无名先生表现出如此……嗯……活泼的一面。” 姬子优雅地啜饮了一口咖啡,眼中满是了然的笑意,轻声说道:“毕竟,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也还只是个‘年轻人’嘛……” 作者有话说: 匹诺康尼!这个切入点还行吧?和花火一样的局外人设定,不过花导是有剧本,喜欢以身入局当演员,无名他们比花导轻松点。 空月之歌昨天从中午十点五十点肝到下午5点多,这个剧情量真大啊,吃撑了。 但是好玩!高兴氪个月卡! 每个都好看,每个都想抽[爆哭][爆哭] 然后今天更完去跑地图和支线去,不过我昨天探图的时候好像碰到了bug,那个月灵有时候跟断触了一样,希望早点修好。 第107章 1. “列车即将进行空间跃迁——列车即将进行空间跃迁——请各位乘客务必坐稳扶好帕——!” 帕姆列车长的广播声在车厢内回荡。 随着倒计时的结束,熟悉的巨大冲击力再次席卷而来,整艘列车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烈摇晃,即使早有心理准备,车厢内的众人也不免随着惯性晃动。 早已化为无形模因状态的无名,几乎是唯一一个完全不受物理冲击影响的存在。 他如同一道淡淡的金色虚影,悬浮在车厢一角。 然而,就在跃迁完成的瞬间,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了坐在不远处、似乎因冲击而陷入沉睡的星。 一股极其细微、却绝不可能认错的【忆质】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漾起一圈涟漪,随即又迅速隐没。 “……错觉?”无名微微眯起那双红瞳,低声自语,但心底的疑虑已然种下。 2. 列车平稳停靠在美梦般的匹诺康尼。 无名四人组率先与列车组告别下车。临行前,无名再次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在座位上沉睡未醒的星。 “怎么了?”太宰治的感知异常敏锐,他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老板,“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无名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转身道,“没什么。走吧,让我们见识一下这所谓的‘盛会之星’。” 白日梦酒店的宏伟与奢华确实名不虚传,流光溢彩的建筑仿佛是用纯粹的梦境与信用点堆砌而成,令人叹为观止。 “欢迎光临白日梦酒店,愿您在此拥有一段终生难忘的美妙度假体验!” 一位穿着与众不同、更显精致的侍者制服的蓝发少年站在门前,朝他们优雅地躬身行礼。 他紫色的眼瞳中盛满了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清朗:“我是米沙,很荣幸能为各位服务。如需办理入住请直走至前台,若有行李需要搬运至客房,也请随时吩咐我。” “?”无名的目光在米沙身上停留了片刻。 少年相貌精致,举止得体,单从外表看无可挑剔。 但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以及对方身上某种极其隐晦的“非人”感,让他心生好奇。 “有意思。”他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酒店内部那近乎梦幻的装潢,随后再次聚焦于米沙,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仅仅是这家酒店的服务生?” 米沙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是的,客人。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有趣。”无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太宰治招了招手,语气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的兴奋,“太宰君,这趟旅程你的‘实习’内容来了。快来见见世面。” 太宰治:“?” 他鸢色的眼眸快速扫过米沙,在那枚不易察觉的、类似星穹列车票根的衣领装饰上停留一瞬,随即对无名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老板,您这次又想找什么乐子?” 无名一脸无辜地摊手:“哪里的话?带薪休假的同时还能进行实地解密考核,天下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吗?” 中原中也虽然没看出太多门道,但他百分百确定这两人又在打哑谜。 他清了清嗓子,打断道:“我说,在这里当谜语人很有意思吗?不去办入住,队伍可是越排越长了。” 中原幸也小声附和:“是啊,后面已经来了好几拨人了。” 于是无名从善如流,朝米沙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再见啦,可爱的小米沙~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 3. 一到下榻的房间,中原中也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那个服务生,米沙,他到底有什么问题?” 无名眨了眨眼,把问题抛给了太宰治:“这是你的考核哦,太宰君~说说看你的发现。” 太宰治撇了撇嘴,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流畅地分析起来:“第一,服装差异:他的制服明显比我们看到的其他酒店员工,包括那位大堂经理,都要精致和特殊,这不像一个普通服务生的配置。” “第二,标志性装饰: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留意星穹列车组成员衣服上的专属车票标志?米沙的衣领上,也别着一枚极其相似的徽记。” “第三,也是目前最让我在意的一点:似乎除了我们,其他来来往往的客人,几乎没有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过。他就好像……融入了背景板,这很不寻常。” 分析完毕,太宰治总结道:“这场盛大的美梦,底下隐藏的东西,恐怕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o゜▽゜)o☆[BINGO!]完全正确!”无名打了个响指,表示赞赏。 “首先,给你们补充一点背景知识:模因生命,本质上是舍弃了物质形态、仅以精神或信息态存在的特殊生命形式。绝大多数模因生命都没有固定的实体,当然,像我这种能自行构造稳定外形的属于极少数特例。” “无名哥的意思是,那个米沙,是模因生命?”中原幸反应很快。 “没错!很神奇吧?”无名笑着在空中转了个圈,最终飘到房间中央那个精致的“入梦池”上方停下,“但他又和我认知中的‘忆者’不太一样,我在他身上感觉不到同类的气息。至于为什么其他人好像注意不到他……我建议再观察观察。如果这里一切太平,舒俱也不会特意请我来当保镖了。” “您是说保护那个砂金?”中原中也歪了歪头,橘色的发丝微微晃动,“需要我出手吗?” 太宰治立刻翻了个白眼:“你可别乱来。你那【毁灭】的力量要是控制不好,万一不小心把半个酒店给拆了,最后赔钱的还不是公司?” ——就在前不久的空间站,中原中也刚刚觉醒【毁灭】命途的力量时,一次情绪波动就失控地将禁闭舱段的一整条长廊化为了齑粉。 幸亏当时舒俱还没离开,这位“大好人”微笑着承担了所有维修费用,也让无名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让砂金全须全尾地回去。 中原中也额角冒起青筋:“你这青花鱼……!” “安啦安啦,”中原幸及时挡在两人中间打圆场,“哥哥最近训练已经很努力了,控制力进步很多了!” 无名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吵吵闹闹的三人,忽然眼睛一亮,一拍手,开心地宣布:“好!决定了!这次的匹诺康尼‘护卫兼情报调查’任务,就全权交给你们三个年轻人来负责啦!我就安心当个幕后顾问~” 4.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却异常的响动。 中原中也看向无名,得到后者点头示意后,他抬手运用重力巧妙地将门锁打开。 门外站着一位身姿高挑、手持狭长太刀的紫发女子。她似乎正对着门牌号感到困惑。 无名眨了眨眼,觉得对方莫名眼熟。他开始飞快地在自身浩如烟海且经过压缩的记忆库中检索匹配项。 中原中也警惕地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抱歉。”女子察觉到房间内有人,立刻收敛了气息,开口道,“似乎是我走错房间了。” 就在这时,无名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对应的片段,他出声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女子:“等等!” 他落回地面,走上前仔细打量着对方,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黄泉?” 女子沉默了片刻,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似乎也泛起一丝波澜:“……是我。” 她同样认出了无名:“……无名医生。” “医生?”中原幸好奇地小声重复。 “嗯……说来话长。”无名摊了摊手,“那至少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我曾尝试用记忆的手段帮她稳固一些……易逝的东西,可惜最后失败了。若非那次失败足够‘深刻’,我恐怕也很难一眼认出你来,黄泉。” 黄泉轻轻点了点头:“我也是。”她的语气总是带着一种独特的空旷感。 “看来你的记性又衰退了不少,能记得我,已经算是我的荣幸啦。” 无名笑着说:“这次匹诺康尼连你都出现了,看来确实有大事要发生。能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黄泉。” 中原中也注意到,无名此刻脸上露出的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褪去了所有戏谑玩闹的温和神情,连声音都变得格外轻柔:“你还活着……一路走来,真是辛苦了。” “……”黄泉沉默了一下,只是淡淡道,“我只是一直走下去,仅此而已。” “那也已经是超越常人的意志了。”无名摇摇头,他伸手介绍道,“这两个是我收养的孩子,中原中也和中原幸。那边那个是我家的员工,太宰治……” 无名刚转过头,却发现黑发少年不知何时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 “太宰?!” 察觉到情况不对,无名立刻上前,指尖凝聚起纯净的虚数能量,准备探入太宰治的意识进行唤醒。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太宰治额头的瞬间,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磅礴的冷雨无情砸落,金色的筹码混合着雨水如同诅咒般从天而降。视野的中央,一位白发的女子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两道仿佛能撕裂灵魂的赤红刀光冲天而起,将整个灰暗的天幕一分为二——】 惊悚的画面如同潮水般退去,太宰治剧烈地喘息着,鸢色的瞳孔微微扩散,仿佛还未从那可怖的场面中彻底回神。 “太宰?”无名关切地扶住他的肩膀。 太宰治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了呼吸,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后将目光投向了房间内那位存在感极强的紫发女子。 “你是谁?”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面对少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黄泉平静地回答:“‘巡海游侠’黄泉,这是我此次行程使用的身份。”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我真实的身份,无名医生也知道——我行走于『虚无』之命途。” 无名叹了口气:“别再叫我医生了,我并未能真正帮到你。至于你的身份,我们会替你保密。不过在此之前……”他看向太宰治,“你还好吗?看到了什么?” 太宰治平复了呼吸,他没有直接描述那个血雨腥风的场景,而是向黄泉提出了一个问题:“黄泉小姐,您这次的到来,是否会为匹诺康尼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黄泉摇了摇头:“我只是来寻找一个答案,寻找一个人。” 她深深地看了太宰治一眼,语气带着某种警示,“拥有窥视命运之窗的人,需谨言慎行。越是清晰地描述未来,越容易被其无形的丝线所缠绕、捉弄。”——她一眼便看穿了太宰治那在【记忆】遮蔽下与【终末】相同的力量本质。 太宰治心中一凛:虚无的命途,能够看穿一切伪装与本质吗? 无名在一旁安慰道:“放轻松些。黄泉的实力,可是足以媲美‘令使’级别的。不过不用紧张,她不是坏人。”他看向太宰治,“看起来,你是看到了某种与黄泉相关的……‘未来片段’?” 黑发少年点了点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能够让你看到需要她出手的画面……看来匹诺康尼的这场大戏,场面绝对不会小啊。” 无名的语气却显得异常轻松,仿佛在期待一场精彩的演出,丝毫不在意令使级战斗可能造成的波及,“如果有机会,我倒是很想亲眼去看看呢。” 黄泉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是道:“……好。” 5. 黄泉离开后,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中原幸率先开口:“无名哥,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无名笑了笑:“黄泉是个很讲道理的人,脾气其实相当不错,只是她背负的东西太过沉重。她绝非嗜杀之人。” 中原中也则更关心实力问题:“她说自己是虚无命途,但您又说她是令使级?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虚无』IX本身几乎不回应任何祈盼,这条命途上按理说不存在由星神亲自赐福的‘令使’。”无名耐心解释,“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命途。但‘令使’只是一个名号,代表获得了星神的部分力量馈赠。若存在本身足够强大,这种馈赠有时不过是锦上添花。就像黑塔,『智识』令使的身份对她而言,和‘天才俱乐部#83’的编号一样,都只是诸多头衔之一。” “那您呢?”中原中也更加好奇,“您不是令使吗?” 无名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不是哦。我和黄泉的情况相似却又不同。『虚无』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令使,而『记忆』……” 他顿了顿,红瞳中掠过一丝追忆的光芒,轻声道:“是我当年拒绝了【浮黎】的赐福。” 6. 通过入梦池,无名顺利进入了光怪陆离的“黄金的时刻”。他本不喜欢凑热闹,没想到一来就接连遇到熟人,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黑天鹅。”他笑眯眯地走向一位正站在街边,欣赏着梦幻景色的银紫色长发女子,“果然,忆庭派来的人是你。” 美丽的忆者转过身,看到无名时,脸上那惯有的、游刃有余的微笑瞬间僵硬了一下,变得有些勉强:“无名……前辈。真是……意外的重逢。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出现在任何地方,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黑天鹅事件’呢?”无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同时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看你的样子,似乎在匹诺康尼已经收获了不少‘记忆’?” 黑天鹅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反将一军:“前辈莅临此地,总不会只是为了参加这场家族举办的盛会吧?” 无名挑眉:“差不多吧。做个愉快的旁观者。” 黑天鹅轻笑起来,发出邀请:“据我所知,‘暴雨’即将来临。前辈不如与我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无名摆手拒绝,语气慵懒:“我只是一介看客。作为观众,还是安分地坐在台下比较好,就不上台打扰你们这出精彩戏剧的演进了。” “哦?”黑天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听前辈的意思,似乎是掌握了某些……独家的情报?或许,我们可以进行一场公平的‘记忆’交换?” 无名毫不客气,直接开出条件:“我要你在此地收集到的、关于匹诺康尼异常的所有‘记忆’。至于我的情报价值多少……就看你的‘记忆’,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了。” 黑天鹅明显犹豫了。 她想到了之前那段令人战栗的、属于那位自称“巡海游侠”的紫发女子的记忆,那深不见底的“虚无”深渊,让她本能地想要拒绝:“或许……有些记忆过于沉重,犹如凝视深渊,并不适合与他人分享……” “深渊?” 这个词却瞬间抓住了无名的注意力,他红瞳微眯,“你遇到谁了?” 据他所知,在匹诺康尼,能用上这个形容的,大概率只有一个人。 “……一位巡海游侠。”黑天鹅谨慎地回答。 “原来是她啊。” 出乎黑天鹅的意料,无名不仅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了了然且轻松的笑容,“我对她的‘了解’,恐怕比你想象的要深刻得多。你看到的那点‘深渊’,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交易继续。” 交易最终达成。 黑天鹅看着无名几乎是瞬间就吸收并解析了她传递过去的、包含诸多隐秘甚至包括那片“深渊”的记忆光团,整个过程举重若轻,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适或压力,心中不禁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仅在忆庭有过寥寥数面之缘、身份成谜的“前辈”,其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她最终放弃了深究。 对方显然远在自己之上,强求答案毫无意义。她现在只需确认对方与匹诺康尼当下的漩涡核心没有太深的直接关联便好。 而无名提供给她的情报,只有简单的几个词—— “模因……与开拓……” 黑天鹅的身影如同朦胧的烟雾,缓缓消散在黄金时刻的霓虹灯光中,陷入了沉思。 7. 无名继续在黄金的时刻闲逛。 消化了黑天鹅的记忆后,他对目前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家族显然想借这场盛会做点什么,但具体目的仍隐藏在迷雾之后。 不过,他无所谓地摇摇头。 现在匹诺康尼这潭水已经够浑了:无名客、公司、忆庭、博识学会……各方势力鱼龙混杂,乱得简直能熬一锅八宝粥。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无论幕后黑手想做什么,成功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毕竟,那群总能创造奇迹的“无名客”可是也在场呢。 他找了个吧台,点了一杯招牌苏乐达,刚喝了一口,就察觉到身旁的高脚凳上坐下了个人。 他转头看去。 那是一个扎着活泼双马尾、穿着改良式和服的少女,看起来古灵精怪,年纪不大。 但无名一眼就看穿了那俏皮伪装下的本质—— “『欢愉』的愚者?你们也来凑热闹?” 这下好了,本就混乱的局势更是乱上加乱。 少女花火促狭地笑了,晃荡着双腿:“怎么,这地方只准你们来看戏,不准我来找乐子?” “那倒不是。”无名吸了一口苏乐达,语气平淡,“不过,在正式聊天之前,你是否该做个自我介绍?” “好吧好吧~”花火夸张地叹了口气,“我是花火,花火的花,花火的火~”她凑近无名,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怎么样,小蝙蝠?你也是来看这场盛大烟花表演的吗?” “我是无名,花火小姐。”无名清楚绝不能顺着愚者的节奏走,否则自己就会变成对方的乐子,“我只是个普通的观众。” 花火撇撇嘴,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切,真没意思。我还以为能来个有意思的家伙,帮我分担一下‘工作量’呢。” “那你肯定是找错人了。”无名转动着手中的玻璃杯,杯壁在黄金时刻迷离的霓虹下折射出梦幻的光泽,“谁派你来的?或者说,谁‘雇佣’了你?” 花火立刻捂住嘴,眼睛笑成了月牙:“这~可是商业机密,我不能说哦?” “这么有职业道德?可真不像你们『欢愉』命途的行事风格。”无名轻笑。 “哎呀呀,毕竟人家可是收了定金的嘛~”花火的声音甜腻又调皮,语调起伏夸张,“就像你一样~不是吗?” 无名拿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立刻抬手招来酒保,语气爽快:“给这位小姐来一杯你们这里最贵的饮品,记我账上。喝什么,随她喜欢。” 花火立刻开心地跳下了高脚凳:“上道!我就喜欢你这样聪明又大方的朋友!” 看着愚者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无名将杯中剩下的苏乐达一饮而尽。 虽然嘴上说着不能透露客户信息,但愚者显然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和他一样”,这句看似随意的话,至少有两层含义。 一是指花火和无名一样,是受雇来“保护”某个人的。二则是她清楚地知道无名接下了公司的委托。而公司这个委托属于秘密行动,排除了公司内部泄密的可能,那么能同时知道公司和无名动向的,极有可能就是能窥见部分“未来”的存在。 而在宇宙中,与“未来”关联紧密,又如此乐于在各大事件中插一脚的组织……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星核猎手。 “这锅粥真是越来越稠了,都快成饭坨了。”无名低声吐槽。 这么多势力搅和在一起,他原本只想远远看戏。 但公司的委托也不能完全不管。 于是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新建的、名为【匹诺康尼护卫小队(临时)】的群聊。 【无名:@全体成员目标人物找到了吗?情况如何?】 过了一会,太宰治回复了。 【太宰治:暂无确切位置消息。不过,根据‘感觉’,他目前状态平稳,暂无大碍。】 无名歪了下头,有些惊讶。 【无名:@太宰治,你已经能初步控制并解读那种‘预知感’了?】 【太宰治:轻轻松松~(猫咪骄傲.jpg)】 【无名:很好!那护卫砂金的核心任务就交给你主导了!加油!(拍拍肩.jpg)】 行了。无名收起手机。 有个自带预言能力的下属在,相信砂金应该出不了大事……吧? 8. 与此同时,在黄金的时刻的另一个角落。 砂金正强忍着脑海中因星期日施加的【同谐】力量带来的阵阵钝痛,脸上维持着完美的商业笑容,向路过的行人分发着璀璨的宝石,同时进行着那套固定的、寻找特定反应的说辞。 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换个人来,恐怕真得把命交代在这里。 途中,那个叫花火的愚者还来晃了一圈,留下几句充满嘲讽和谜语的“提示”后扬长而去。 金发的青年苦笑着揉了揉愈发刺痛的额角。 就在他感觉【同谐】的影响几乎要达到顶峰时,一个清澈而带着些许关切的少年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先生,您还好吗?您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同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就在被触碰到的瞬间,砂金那虹膜异色的双眸微微睁大——脑海中那几乎要撕裂意识的【同谐】噪音,竟然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不动声色地直起身,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黑发鸢眸、相貌俊秀的少年,正微微蹙着眉,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 “多谢关心,我没事。”砂金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迅速从手提包中拿出几颗品相极佳的宝石,熟练地开始他的流程,“我是宝石商人,正在进行促销活动。如果您想要得到这些宝石,只需要回答我几个小问题即可。” 黑发少年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似乎对此毫不意外:“请问。” 砂金凝视着他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您对于‘死亡’,抱有怎样的看法呢?” 太宰治微微挑眉,随即露出了一个极其符合他人设的、灿烂又带着些许缥缈的笑容:“先生,实不相瞒,我的座右铭正是——‘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地自杀’。”他语气轻柔,仿佛在讨论稀松平常的事,“对我而言,死亡就是闭上双眼,陷入一场再无纷扰的、永恒的美梦。” 砂金彻底顿住了。 他仔细地审视着少年,试图从那双含笑的鸢色眼眸中找出一丝一毫的虚伪或破绽,却失败了。 那眼神深处隐藏的某种东西,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原来如此。”砂金喃喃自语,他将作为“报酬”的宝石递了过去,“感谢您的回答,这是您的了。” 太宰治伸手接过宝石。 就在两人手指接触的刹那,那刚刚有卷土重来迹象的【同谐】力量再次如同触电般迅速消退! 不是错觉! 这个少年拥有某种奇特的能力,可以干扰甚至屏蔽【同谐】的影响! 但砂金不能将无关者卷入这场危险的博弈,星期日的视线一定在暗中窥伺。这两次接触带来的短暂清醒已经足够宝贵。 就在他准备道别时,手中传来的细微异样感让他再次看向少年。 太宰治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谢谢先生,您可真大方~” 演技真好。 砂金心想。 如果不是自己手心被悄然塞入了一颗冰凉光滑的玻璃珠,他几乎都要被这完美的表演骗过去了。 砂金整理了一下衣袖,压下心中的波澜,朝少年点头致意:“再见,祝您在匹诺康尼玩得愉快。”他需要立刻找个安静的地方,查看那颗玻璃珠传递了什么样的信息。 另一边,太宰治找了个游戏厅,熟练地将刚到手的宝石兑换成大量代币,然后沉浸在街机游戏中。 过了一会儿,中原中也找了过来。 “所以,”橘发少年双手插兜,语气直接,“你刚才让我用重力悄悄干扰那些黑鸟,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以防万一,中也果然是单细胞生物,脑子不会转弯的吗?”太宰治头也不回,随口嘲讽。 “混蛋!我当然知道是干扰!”中原中也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是问,那些东西到底是谁的眼线?!” 太宰治操纵着角色放出一个大招,屏幕上闪过“K.O!”的字样,他才慢悠悠地说:“这个嘛……暂时保密~” 在中原中也的拳头即将落到他头上之前,太宰治及时开口:“不如这样,我们来比一局。你赢了,我就告诉你。怎么样,敢不敢?” 9. 中原幸那双清澈的钴蓝色眼眸好奇地注视着面前彬彬有礼的蓝发少年侍者,轻声问道:“米沙先生,您……是匹诺康尼本地人吗?” “嗯……”米沙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抵着下巴,似乎这个问题触及了某个模糊的区域,“我……应该是的。我一直在这里工作,生活……” 但他的语气却带着一丝不确定,仿佛这个答案并非来自清晰的记忆。 “滴答!没错!米沙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就在匹诺康尼!”一个活泼欢快的声音突然插入。 只见一个长着圆滚滚钟表脑袋、拥有细长手脚的奇特生物——钟表小子——蹦蹦跳跳地出现在米沙身旁,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 “钟表小子?!”中原幸惊讶地眨了眨眼,他仔细打量着这个仿佛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生物,“你……你不是由人扮演的吧?是真实存在的?” 米沙被钟表小子的突然出现逗笑了,那点迷茫也随之消散,他温和地解释道:“不是人扮演的哦。钟表小子……从我拥有记忆开始,他就一直存在在这里了。他就像是匹诺康尼梦境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略带歉意的神情,“只不过,关于我具体的‘出生地’……真的很抱歉,客人,我有些记不清了。” 中原幸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这样啊……” 一个记忆来源不明的模因生命,一个同样疑似模因构成、自称一直存在的钟表小子……这个组合本身就充满了矛盾与谜团。 他将目光转向活泼的钟表小子,尝试用更直接的方式提问:“钟表小子,就像动画片里那样……你究竟来自哪里呢?” “我?我就来自匹诺康尼的‘美梦小镇’呀!” 钟表小子欢快地转了个圈,指针尾巴甩来甩去,回答得理所当然。 中原幸抬起头,望向梦境中那无比高远、仿佛没有尽头的穹顶,以及其他十一个悬浮在空中的、流光溢彩的“时刻”,追问道:“就是这里?我们现在所在的‘黄金的时刻’?还是……别的某个时刻?” “滴答!不是不是!”钟表小子用力摇着他的圆脑袋,表盘上的指针都晃出了虚影,“不是这些地方!” 中原幸低下头,脑中飞速思考。 他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某个关键线索的边缘。 米沙的失忆,钟表小子的含糊其辞,以及那个所谓的“美梦小镇”……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更核心的秘密。 “那……到底是哪里呢?”中原幸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具压迫性的好奇,“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钟表小子似乎有些犹豫,他拽了拽米沙的衣摆,仰起头:“米沙……” 米沙低头看了看钟表小子,然后对中原幸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包容的微笑:“当然可以。你现在就想去吗?” “等等……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吗?”中原幸反而感到有些意外,这顺利得超乎想象。 “可以哦。”米沙肯定地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中原幸身上,仿佛能看透他内心的本质,“因为你能看见钟表小子。只有内心保持着纯粹与真诚的孩子们,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所以,你自然也就拥有了踏入‘美梦小镇’的资格。” “……” 中原幸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资格”冲昏头脑。哥哥和太宰,还有无名哥都不在身边,独自探索未知之地绝非明智之举。 “我需要等一下,”他抬起头,语气坚定而礼貌,“不能我一个人去。我的同伴们或许也会对那里感兴趣。” 他想了想,又问道:“如果我准备好了,想要去那个‘美梦小镇’的话,具体要怎么做才好呢?” 米沙的笑容依旧温暖,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太阳穴旁,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很简单……当你真正想去的时候,只需要闭上眼睛,摒除杂念,全心全意地去‘相信’那个小镇的存在……梦境自然会为你指引道路。” 10. “答案简直像是写在脸上一样明显,根本不需要动用预言也能推断出来。” 太宰治像一只慵懒的猫,毫无形象地往后一倒,深深陷进客房里柔软的沙发中,鸢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上梦幻的吊灯。 “匹诺康尼这座巨大的梦境乐园里,显然存在一个不为人知的‘隐藏区域’。而这个区域里,大概率藏着那个让各方势力都垂涎三尺的‘钟表匠的遗产’。我们那位需要保护的砂金先生,他的核心任务恐怕就是这个。”他歪过头,看向刚从“美梦小镇”线索中回来的中原幸,“而现在,通往这个隐藏区域的‘钥匙’或者说‘方法’,幸已经从他那位新朋友那里套出来了。” 中原中也抱着手臂,眉头微微蹙起,带着直率的疑惑:“既然知道了方法,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砂金?让他自己去找不就完了?我们也能省点事。” “不行哦,中也。” 太宰治摇了摇头,语气难得地带上一丝属于【终末】行者的谨慎,“窥视命运长河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轻易地直接插手,妄图改变既定的流向。玩弄命运者,最终往往会被命运无情地捉弄。既然我们已经看到了部分‘未来’,最好的方式不是强行扭转,而是在不剧烈改变他原有行动轨迹的前提下,进行一些细微的‘调整’和‘护航’,确保结果不会滑向最坏的方向。” 他摊开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略带玩味的表情:“而且,我觉得以砂金先生那传说中‘赌徒’的运气和魄力,他自己莽过去的成功率……说不定还挺高的。我们只需要在他玩脱之前,稍微兜个底就行。” 他话锋一转,将问题抛给了正飘在空中、似乎在神游天外的无名:“老板,你觉得呢?这笔买卖,我们是稳赚不赔吧?” 无名从沉思中回过神,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红瞳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难以言喻的神色:“听你这意思……砂金这是选择了一条异常凶险、堪称疯狂的捷径?打算玩一把大的?” 太宰治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没错。据我所‘见’,那场面……可谓相当‘盛大’和‘刺激’。怎么样,老板,有没有兴趣亲临现场观摩一下?绝对是宇宙级的名场面。” 无名看着太宰治那副期待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场大戏,不会刚好和我们遇到的那位‘巡海游侠’有关吧?” 太宰治但笑不语,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无名瞬间明白了,他扶额叹了口气:“好吧……我就知道这保镖的差事没那么轻松……行吧!” 他重新打起精神,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那我们就一起去!名义上是保护目标人物砂金,实际上……就当是搭个顺风车,近距离围观这场世纪大戏了!出发!” 作者有话说: 由于作者本人笨蛋,按错了榜单,所以之后的几章番外一并写出。 然后看情况是直接更福利番外还是等到下周四,会公告通知的。 第108章 1. 克劳克影视乐园的中心舞台,此刻成为了宇宙中最为瞩目的焦点。砂金精心策划的“盛大表演”如期上演。 星穹列车的成员与巡海游侠黄泉,作为特殊的“嘉宾”被邀请至台前。 聚光灯下,身着华美服饰的公司高管如同戏剧主角般从天而降。他手中,那枚布满裂痕却依旧璀璨的“砂金石”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我来押注!我来博弈!我来赢取!”砂金的声音透过扩音装置传遍全场,带着赌徒特有的狂热与决绝。 “我任由命运拨转轮盘,孤注一掷,遍历死地而后生!”砂金石的光芒骤然爆发,如同琥珀色的太阳将他彻底吞没,“一切献给——琥珀王!” 光芒散尽,一个体型更为庞大、造型极致华丽夸张、宛如琥珀与宝石铸就的巨人“砂金”赫然出现,磅礴的存护之力撼动着梦境的根基! 远在舞台边缘,处于无名提前布下的、隔绝气息与冲击的透明防护罩中的三位少年,不禁发出了低声惊呼。 “哇哦……这么帅?!”中原中也的钴蓝色眼眸中倒映着那琥珀巨人的身影,充满了惊叹。 太宰治则摸着下巴,关注点清奇:“所以,他们‘石心十人’动用基石力量的时候,都需要念这么一段……嗯……充满仪式感的‘吟唱’?” 中原幸的目光则更为深远,他轻声道:“接下来,砂金先生要试图逼迫黄泉小姐出手了。” 话音未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无数金光璀璨的筹码如同暴雨般从天穹倾泻而下,瞬间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将整个影视乐园化作了奢华的赌场!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黄泉只是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梦境的世界,应她的意志,落下了冰冷的雨。 雨水滴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洗去了所有多余的色彩,只留下最为纯粹、也最为致命的黑与红。她周身的气息变得空无而深邃,如同行走的虚无本身。 太刀,无声出鞘。 仅仅两刀。 两道仿佛自深渊斩出的、横亘天地的巨大刀光,带着纯粹的“无”之概念,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筹码暴雨,其威势甚至要将整座梦境城市一分为二! 黑红色的虚无气浪如同毁灭的潮汐,瞬间吞噬、湮灭了舞台上的一切存在。 防护罩内,无名感受着那熟悉又更加强大的虚无之力,红瞳中闪过一丝感慨:“果然,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力量又精进了……” 同时,他平静的声音直接在三个少年的脑海中响起:“抓紧了,冲击要来了。” 2. 虽然在梦境中不存在物理意义上的死亡,但以意识硬抗黄泉那蕴含“虚无”真意的两刀,足以让任何人的精神遭受难以想象的重创,甚至可能永远迷失在忆域的碎片之中。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砂金的本该如此。 然而,当他从一片混沌中逐渐恢复意识时,感受到的却并非预想中的剧烈痛苦与撕裂感,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被温和力量包裹抚慰过的“轻松”。 “看来问题不大,醒得比预期快。”一个清越而带着些许懒散意味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感谢您无私的援手,您的美德如此耀眼,您的义举使今夜的繁星都为之黯然失色。”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温和、优雅,充满了古典骑士般的咏叹调。 “……我鸡皮疙瘩要起来了。”第一个声音似乎有些受不了地吐槽道,“你们纯美骑士团的成员,说话都这个风格吗?” “真诚的赞美是骑士应遵循的基本礼仪与道德。”第二个声音从容不迫地回应,随即又认真地追问,“请问,您是否愿意承认,伟大的伊德莉拉女神美貌盖世无双?” “……这个问题我们一会再讨论行吗?”被称赞的人显然有点应付不来这种对话,“他要醒了。” 话音刚落,躺在地上的砂金缓缓睁开了那双虹膜异色的眼眸,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 “~”无名吹了个轻佻的口哨,凑近了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别说,你这双眼睛还挺别致的,花里胡哨,我喜欢。” 砂金揉了揉依旧有些隐隐作痛的额角,迅速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仿佛深海废墟般的忆域空间,破碎的建筑和记忆碎片如同失重般缓缓漂浮。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身着亮银色骑士铠甲、披着红色斗篷、气质高洁正直的红发男子,通过刚才的对话,砂金立刻判断出这位就是著名的【纯美】骑士。众所周知,纯美骑士都是一群理想主义者,通常没有威胁。 而另一位…… 砂金将目光转向那个漂浮在半空、盘着腿、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的男人。铂金色的长发,非人的尖耳与红瞳,妖冶精致的面容本该极具攻击性,却被那身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堪称“艺术”的混搭装扮削弱了不少,尤其是那声口哨,更让这人显得有点……不靠谱。 “两位是……?” 仅仅片刻,砂金就完美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了星际和平公司高管那份优雅得体的仪态,微笑着询问道。 银枝彬彬有礼地颔首:“我是纯美骑士银枝。方才的危机中,我与这位先生恰好发现您的意识在忆域深渊中飘荡。拯救陷于危难的生命是骑士应尽的职责。而这位先生,他运用了非凡的技艺治疗了您受到的冲击,如此短暂的时间便能取得这般效果,这位先生的‘医术’着实令人惊叹。” “您就别再夸我了,骑士先生。”无名终于受不了了,往旁边飘了飘,离银枝远了一点,“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本职工作而已。” “哦?”砂金保持着微笑,看向无名,“请问这位先生是……?” “无名,【黑塔】空间站科员,至于我的身份……你用权限查一下公司内网就能知道,我就不过多赘述了。”无名随意地用手指朝他点了点,“正面硬接她两刀还能保持意识不散,琥珀王出品的石头果然够硬够耐打。” 她? 砂金立刻捕捉到关键词:“您是指……黄泉女士?” “不是她还能有谁?你们刚才不是还在忆域深处进行了一番深刻的‘人生哲理’研讨吗?”无名换了个更舒服的悬浮姿势,语气带着调侃,“怎么样,她那份‘虚无与存在’的哲学,听起来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 “您……怎么会知道?”砂金心中一惊,但面上控制得极好,只是微微流露出适当的惊讶。 “当然是因为,”无名忽然凑近,红瞳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从你登台开始那场盛大表演,到最后一刻,我——全——程——都——在——现——场——哦~” 无名环顾了一下四周如同深海废墟般飘荡着建筑与记忆碎片的混乱忆域。 “这片区域的【忆质】虽然混乱,但还不至于到让人永久迷失的地步。而你和黄泉又同时消失了一段时间……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你们肯定是掉到某个更深的‘聊天室’去了。” 他看着砂金眼中隐隐升起的警惕,决定稍微解释一下,免得这位心思缜密的高管想太多。 “当然,最直接的证据是,太宰偷偷塞给你的那个‘小礼物’——那颗【忆核】刚才暂时和我断联了。不过无所谓,就算断联,它之前积蓄的能量也足够在【虚无】的侵蚀下替你挡那么一小会儿。你得庆幸你和黄泉‘聊天’的时间不算太长,不然就不是我来给你做精神疏导,而是得去请【丰饶】麾下的混沌医师了。” 无名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重磅信息,然后摊手,“刚才我已经顺手帮你检查并梳理了一遍意识体。好消息是,你很幸运,无论是【同谐】的暗示还是【虚无】的侵蚀,都没有给你的灵魂留下不可逆的创伤。”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略带同情的表情:“但坏消息是……看来你的带薪病假大概要泡汤了。” 砂金闻言,低低地轻笑出声,所有的警惕在此刻化为了然和一丝感激:“无名先生,所以您……是公司雇佣来协助我完成此次任务的?”无名的一番话已经足够他拼凑出前因后果——之前遇到的那个神秘少年,绝非偶然。 “算不上雇佣,更像是……互惠互利的交易。”无名摇头纠正道,“而且准确来说,找上我的不是‘公司’,是你们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里的某位。” 他再次忍不住感叹:“真是难得,在忠诚至上、效率优先的资本主义大本营里,居然还能看到如此‘深厚’的同事情谊。” 砂金失笑,语气轻松了许多:“看来回去之后,我得好好‘大出血’一次,请某位同事吃顿大餐才行了。” “回去?”无名反而有些困惑了,“你不打算去‘真正的’匹诺康尼看看了吗?流梦礁那边似乎还挺有趣的。” 砂金笑着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冷静而务实:“没有必要了。公司的信条是只追求利益。杀头的生意有人做,亏本的买卖无人干。” “与星穹列车正面冲突,不符合战略投资部的长远利益。作为【开拓】的先锋,他们拓宽未知的宇宙,而公司负责跟随他们开辟的道路稳健地展开商业版图。为了一个星球的所有权而得罪未来的‘探路者’,是彻头彻尾的亏本买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洞察后的了然:“而且,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所谓的‘钟表匠的遗产’,恐怕并不是某一种具体的实物或者技术吧?”他轻声道,“现在看来,它更像是一个……让所有势力卷入其中的‘理由’或‘象征’?” “聪明!”无名笑着为他鼓掌,“不愧是公司精英,嗅觉敏锐。” 一直安静旁听的银枝此刻忍不住好奇地开口:“恕我冒昧打断二位,这‘钟表匠的遗产’,究竟是何等瑰宝?竟能引起如此风波?” “具体是什么形态还不知道,”无名解释道,他想到了米沙衣领上的车票徽记和神出鬼没的钟表小子,“但它无疑与【开拓】的阿基维利有着最直接的关联。”——《钟表小子》动画所传达的,不正是匹诺康尼依靠开拓精神独立的故事吗?这份精神,或许才是遗产的核心。 “原来如此。”砂金了然地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那看来,公司与这份‘遗产’确实无缘了。” “不过,我还需要再等待一下,拿到一些更具体的‘证明’才好回去交差。”他略带无奈地补充道,“毕竟空手而归,总是不太好看,无法体现我们战略投资部的工作成效。” “那你现在打算回哪里?梦境酒店?”无名随手在空中一划,一道边缘闪烁着金色数据流光的“门”凭空出现,门的另一侧,赫然是酒店华丽繁忙的大堂景象。 “……您的力量运用方式,真是令人惊叹。”砂金由衷地赞叹道,“与我所知的另一位忆者截然不同。” “你说黑天鹅?她运气不错,就是实力还差些火候。”无名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一点点”的手势,随即看向银枝,“骑士先生,你要去哪?” “我也正要前往‘黄金的时刻’。初抵匹诺康尼便能遇见二位,实乃我的荣幸。”银枝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无名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立刻利落地也给银枝开了扇门:“慢走,不送。” 3.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您是否愿意……与我共赴一场通往‘黄泉’的浪漫旅程?” 一个优雅中带着些许戏谑的少年声音自身后响起。 知更鸟转过身,发现一位身着考究西装、气质非凡的黑发少年正含笑看着她,那双鸢色的眼眸深邃难辨。 “这位先生,您可真富有幽默感。”天环族的歌星脸上保持着完美得体的微笑,轻声回应,“但您或许忘了,这里可是梦境。梦境之中,并不存在真正的死亡哦?” “是啊,真是令人遗憾呢,”少年故作夸张地咏叹道,语气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缥缈,“不过,若能在这永无止境的美梦中,体会到一丝如同‘死亡’般的极致宁静,或许也不枉此行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知更鸟被勾起了好奇心,微微偏头,“您难道……在追求‘死亡’吗?” “不不不,”少年摇了摇头,笑容变得有些微妙,“我只是……在无限趋近‘死亡’的体验中,寻求那片刻绝对的、不被梦境所扰的‘清醒’罢了。” 他摊开双手,仿佛在拥抱整个梦境:“既然梦中注定不存在真实的死亡,那么相应的,那种斩断一切虚妄、洞悉本质的‘真正清醒’,便也不复存在了吧?您不觉得,这本身就是一个有趣的悖论吗?” 知更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话语中潜藏的机锋,正想进一步追问,却被一个匆忙赶来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知更鸟!”星期日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急切,“我终于找到你了!” “哥哥。”知更鸟微笑着迎向兄长,随即想起刚才的少年,转身欲做介绍,“我刚才遇到了一位很有趣的先生……” 然而,她身后空空如也,刚才那位与她进行了一番玄妙对话的少年,已然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4. “你刚才跑去做什么了?” 无名哥不愿意来流梦礁这种“萧条”的地方也就算了,刚刚通过特殊渠道抵达这里,一转眼太宰治也跑没了影。中原中也和中原幸在这座沉没于忆域深处的破败城镇里逛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一家看起来还在营业的快餐店。 刚点了两份招牌的天环翅堡,还没等坐下,一个身影就自来熟地在他们对面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定睛一看,不是消失许久的太宰治还能是谁? “去见了一只向往自由的笼中鸟,和一只……暂时还未意识到自己在笼中的金丝雀。” 太宰治笑眯眯地,用他一贯的谜语人风格回答道,随即转头朝热情的店主喊道,“美丽的翠丝小姐,请给我来一瓶你们这儿最‘五彩斑斓’的酸饮料,谢谢!” “好嘞!马上来!”店主翠丝热情地回应,“还需要点别的吗,客人?” “他们点了什么?”太宰治指了指中原兄弟面前的餐盘。 “跟他们一样再来一份就好了~” 中原中也皱紧了眉头,看着气质似乎越发捉摸不定的太宰:“你小子……怎么从空间站回来之后,就变得越来越神神叨叨了?” 自从踏上了那见鬼的【终末】命途,这家伙就跟那些街边算命的半仙一样,说话永远只说一半。 “你不懂~”太宰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神秘感,“我刚才可是去见了大明星哦~还进行了一番富有哲学意味的交谈呢~” 中原幸咬了一口翅堡,好奇地问:“那太宰先生有记得帮我要个签名吗?我很喜欢知更鸟小姐的歌。” “哎呀,”太宰治鸢色的眼睛遗憾地眨了眨,毫无诚意地拍了拍脑袋,“光顾着探讨人生真谛了,完全把这事给忘了呢~” 5. “哎呀呀~这位好看的先生,要不要来一份‘花火’特制的惊喜大礼包呀?” 色彩鲜艳、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如同变魔术般从无名身后探出头,递过来一个按钮造型、涂鸦风格夸张的玩具。 “你又想做什么,花火小姐?”无名对这个神出鬼没的愚者颇感无奈,他正独自一人在某个僻静的酒吧角落品酒,“你的盛大演出已经结束了?” “当然——还没有啦~”花火笑嘻嘻地晃着脑袋,自顾自地在无名旁边坐下,“不过最精彩的部分暂告一段落咯~接下来的压轴大戏,可就没我的份儿啦~” “你不去掺一脚吗?”她反问道,眼神狡黠。 “我嘛,不太喜欢抛头露面。”无名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而且,我一旦亲自下场,这游戏恐怕就得提前结束了,那多没意思?”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嘛?”花火又把那个奇怪的按钮玩具往无名面前推了推。 “不必了。”无名笑了笑,婉拒道,“这份‘惊喜’还是留给更需要它的人吧。对我而言,提前知晓答案的游戏,毫无乐趣可言。” “切~真没劲!只会作弊的忆者就是不懂得享受未知的快乐!” 花火顿时失去了兴致,撇撇嘴,但还是毫不客气地对着吧台后打扮利落的天环族调酒师喊道,“嘿!他刚才点的是什么?给我也来一杯一模一样的!记他账上!” 6. “请星穹列车立刻启动,进行跃迁,离开阿斯德纳星系。” 黄泉一脸肃穆,突然出现在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内。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划破了车厢内原本相对平静的氛围。 她的面前,是留守列车的丹恒、不知何时登车的不速之客波提欧,以及同样察觉到异常而现身的忆者黑天鹅。 “什么?”丹恒心中一震,但面上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为什么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黄泉小姐,请说明理由。” “约半个琥珀纪前,”黑天鹅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家族’在比亚里-斯卡曼德洛斯星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典。而宴会落幕之后……整颗星球上的每一个人,都成为了【家族】的一员。”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字面意义上的一员。” 丹恒陷入沉思,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他们打算在匹诺康尼重演这场‘同化’?” 黑天鹅优雅地颔首,补充道:“否则很难解释,他们为何费尽心机将如此多的命途行者滞留于梦境之中,却唯独将黄泉小姐……‘放逐’了出来。” 丹恒仍然感到难以置信:“恕我无法完全认同。匹诺康尼的情况与那时不同,此地汇聚了宇宙各方的视线,‘家族’若敢如此行事,无异于向全星际宣战。” 黄泉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前提是……如今的‘家族’,真的如他们宣称那般,心向【同谐】。” 忽然,她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车厢内一处空无一物的角落,开口道:“你认为呢,医生?” “……呼。” 一声轻微的叹息响起,原本空荡的地方,无名的身影如同从水波中浮现般缓缓显现,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懒洋洋的悬浮姿态,“人可真多啊,气氛还这么严肃,害得我都不敢随便出声了~” 丹恒惊讶地看着他:“无名先生?您是什么时候上车的?”他完全没察觉到任何登船信号或能量波动。 无名笑嘻嘻地摆了摆手指:“我一直都在哦~只是你们没发现而已~” “好家伙!”波提欧的语气冲得很,他打量着无名,又看了看丹恒,“小哥你这列车的安保措施也忒水了!怎么什么人都能摸上来来去自如啊?” “诸位无法察觉前辈的踪迹实属正常。” 黑天鹅掩唇轻笑,解释道,“若前辈有意隐藏自身,除了位阶特殊、感知迥异的黄泉小姐外,我们之中恐怕无人能寻到他的影子。” 她转向无名,语气带着请教意味,“前辈既然一直在此,是否……掌握了某些我们未曾知晓的情报?” 无名摇了摇头:“很遗憾,具体的细节……我不能说。但是一些小小的提醒,还是可以给的。” 他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与其寄希望于场外援助,关键时刻,相信你们同伴自身的力量往往更靠谱。丹恒,相信留在梦境中的他们,他们的意志绝非轻易能被外物蛊惑。” “有一个令使级别的帮手愿意出手,局势就已经很稳妥啦。”无名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再让我亲自下场搅浑水,场面可就不好看了。毕竟我背后还挂着黑塔空间站的名头呢……现阶段,大家的脸面还没到彻底撕破的时候嘛。” “啧!”波提欧不耐烦地咂嘴,“所以你这啰嗦了半天,意思就是让我们靠自己,别指望你帮忙?” “哎……”无名叹了口气,用怜悯的眼神看了波提欧一眼,“实力嘛还算凑合,可惜这脑子……啧,机械改造不伤脑吧?” 波提欧瞬间急眼,几乎要跳起来:“你宝贝的说谁没脑子?!” 无名根本没给他发作的机会,身影瞬间变得透明,如同被擦去的画像般迅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告别在车厢里回荡:“先再见啦~各位!让我们在‘白日梦酒店’再相会吧~” “他什么意思?”波提欧瞪大眼睛,看向其他三人,“让我们去酒店等他?这算哪门子提示?” 黑天鹅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光芒:“前辈所说的‘白日梦酒店’,绝非凡俗意义上的那栋建筑。” 黄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破了关键:“……我明白了。” “他所指的,并非梦境中的酒店,而是……‘现实’。” 7. 之后的事,一切都顺理成章。 追求秩序的星期日败在了星穹列车的车轮下。 对此,无名点评:“原来星穹列车真能当武器使啊。” 而及时带着同伴离场的太宰治同样托着下巴观战:“能被车创这么多下还活的好好的,星期日先生真是命大。” 中原幸拍手鼓掌:“真是精彩,而且是happy end。” 中原中也一本正经:“所以,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中也真是扫兴,这个时候不应该求老板多放几天假吗?”太宰治大声抗议。 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我又不上班,而且你出来都多久了,真要让织田先生一个人顶这么多天?” 太宰治理亏,小声道:“反正有人帮忙嘛……” 他看到了无名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换了副表情:“我听老板的。” 无名挑眉:“听我的?那行。” “现在正好搭公司的星舰回空间站,再折跃回家,能赶得上明天早上九点的上班时间。”无名笑着拍拍太宰治肩膀,“正好甚尔发了消息,说正赶上季节限定上新,忙得要死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一些零碎的片段,我把一些宝们想看的,和我想写但是插入不了的写在了一起。 下下章是论坛体。 下下下章是观影体(明天更)。 ps: 霜月之子的狠活可真多,仙人之兮列如麻,人工选育,孟德尔直呼内行,只能说天理砸钉子没一个是无辜的。 看剧情之前:牢法真坏啊! 过剧情之后:牢法做得对! 第109章 1.地球迈入星际时代 当无名看到那个黑色长发的男人安然坐在【箱中世界】的客厅沙发上,优雅地品味着红茶时,他是真的感到了惊讶。 “兰波?” 无名走进了些,语气诧异,“按原定计划,你在法国的审查期至少还有两个月才结束吧?” 黑发的法国人放下手中印着精致花纹的茶杯,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但深邃的眼眸深处却难掩深深的疲惫。 “情况特殊,上面特批了我提前结束审查,即刻返岗。”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连轴转工作后的沙哑。 事实上,他已经不眠不休地处理各种紧急事务快一个星期了。 究其原因,一切都源于“命途”的显现。 地球不再是宇宙中那个被遗忘的“孤绝世界”,它与广袤星海之间的无形屏障被打破了。全球范围内原本混杂无序的能量体系骤然变得清晰可辨,无数异能力者几乎是水到渠成般地感知并踏上了不同的“命途”。 关于星际文明、星神、命途以及各大势力的详细信息,如同海啸般通过各国设在横滨的使馆,涌向了世界每一个国家和地区的首脑办公室。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星际时代,如何定位自身并融入星际,成为了全球政府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议会的议员们为此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打破头。 各种会议连绵不绝,甚至连一向超然于政府体系之外的【巴黎公社】都无法幸免——谁让他们拥有数量最多的异能力者,如今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命途行者比例最高的组织。 然而,议会的老爷们吵吵嚷嚷了好几天,连国内的基本应对策略都没能敲定,更不用说在整个欧盟层面达成共识了。 “真是一群废物。” 兰波私下里不止一次如此吐槽。 但这群“废物”至少做对了一件事:他们火速决定提前结束兰波在法国的所有审查程序,紧急任命他为特命全权大使返回横滨。 理由很充分——他与那位神秘的咖啡店主人有着众所周知的“契约”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无名的真实身份和背景从未被官方公开,但通过各种情报分析和逻辑推算,他与星际高等文明势力密切相关已是各国高层心照不宣的事实。 “他们希望……你能考虑在巴黎开设一家分店。” 兰波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完全由政府出资资助,选址、装修、运营一切费用全包,你只需要派几个信得过的人过去管理就行。” “不干。” 店主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星际和平公司的先遣谈判代表团过段时间就会抵达地球。让他们去找公司的人商量合作去,那才是专业对口的。” 兰波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的这位老板最讨厌的就是和政府机构打交道。即便人在横滨,他跟当地政府的关系甚至还不如跟港口Mafia来得融洽。 “行,明白了。” 兰波也干脆地不再纠结,他的任务只是传达意向,话带到了就算完成使命。 尽管各国国内以及联合国大会上为了星际事务吵得不可开交,但在地球文明整体利益面前,主要国家最终还是保持了基本的一致,以惊人的效率通过并签署了一份《关于迎接并融入星际文明时代的地球共同纲领框架文件》。 等无名从新闻上得知这个消息时,店里那些常客早已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星际文明的各种奇闻异事了,这已然成为普通民众最热衷的话题。 文件签署后不到一周,一艘庞大、闪烁着公司徽记的星际舰船便缓缓停靠在了地球同步轨道之外。这一刻,标志着地球文明正式与星际接轨。 看着电视直播画面里那个站在舷梯上、正向全球发表讲话的熟悉金发高管,中原中也惊讶地出声:“咦?这不是那个砂金吗?” “你们见过他?”刚给妹妹真依拿了杯奶茶的真希好奇地问,“听五条老师说,你们前段时间进行了一场‘太空探险’?” 中原幸小声补充道:“这位先生……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毕竟,亲眼目睹一个琥珀巨人漫天撒钱当攻击手段的场面,可不是谁都能有的体验,足以让人对“有钱”二字产生新的认知。 无名一边翻看着手机,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等他结束这边的公开公务,让他抽空来我们店里一趟。” 太宰治立刻来了兴趣:“哦?公司的高管屈尊降贵来我们这小店做什么?总不会是来回访客户体验的吧?” 无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电子合同,直接拉到最后盖章签字的部分,展示给众人看。 “公司之前承诺给我的店铺‘星际标准升级改造’项目,负责人一栏,写的就是他的名字。” 2.流萤&魏尔伦的场合 得益于无名在匹诺康尼事件中的“间接贡献”(以及星的极力争取),【无我】咖啡店的全体员工获得了一项令人艳羡的福利——匹诺康尼梦境度假胜地的永久免费权限。 “这可是我——匹诺康尼新晋荣誉股东!力排众议、据理力争才帮你争取到的!” 星得意洋洋地大力拍向无名的肩膀,却拍了个空——早有预见的赤穹裔瞬间化为模因状态,完美躲过了星核精这没轻没重的一击。 “我刚从那边回来没多久,暂时对度假没什么兴趣。”无名重新凝聚身形,好奇地问道,“接下来匹诺康尼是有什么特别的大型活动吗?” “有超盛大的庆祝晚会!还是由知更鸟亲自主持哦!银河系顶级大明星欸!你真不来?”星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眼睛一亮,“那你总得派个员工作为代表去享受一下福利吧?不然多浪费!” 说到代表,无名立刻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对了,之前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位银发小姑娘,她离开匹诺康尼了吗?” 如果他没感知错,那位小姐就是愚者花火之前暗示要保的人。虽然未曾正式照面,但作为记忆命途的行者,对方潜藏的秘密在他眼中并无多少遮掩。 “你问她干嘛?”星立刻警惕起来,像只护崽的猫。 “想请她帮个小忙,给我家某个脑袋不太灵光的员工上上课,进行一点社会化教育。”无名笑着解释,语气随意,“当然,如果她不同意就算了,不强求。” —— 以上,就是为何兰波和魏尔伦此刻会站在匹诺康尼白日梦酒店那华丽梦幻的大堂里的原因。 兰波瞥了一眼身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冰冷气息、实则内心可能正在疯狂默念“我想回房间看书”的金发男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本来他是想严词拒绝这个任务的。 被前搭档背后捅刀子的感觉至今仍如鲠在喉,即便魏尔伦每次见到他都摆出一副可怜巴巴、试图修复关系的样子,兰波也并不想与他有过多的单独相处。 但是…… “没办法啊,兰波,你是我们店里目前唯一的【同谐】命途行者。”无名当时的表情异常“沉重”,仿佛在托付什么拯救世界的重任,“匹诺康尼又是【同谐】希佩的地盘,这个‘外交’任务交给你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你看,魏尔伦最近的‘改造’进行得不是挺成功的吗?你基本不用担心他会突然发疯。实在不行……”无名压低了声音,仿佛在传授什么秘籍,“你不是和他有特殊联系吗?必要时,直接用【彩画集】给他来个强制冷静或者精神引导也不是不行……” 这根本不是行不行的问题!兰波又瞥了一眼身旁的魏尔伦。 高大的金发男人拥有雕塑般完美的英俊面容,外表看上去冷峻、凶狠,充满危险的攻击性。 但……兰波心里清楚,这家伙现在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找个没人打扰的客房,窝在沙发里安安静静地看完他那本最新买的推理小说。 “保罗。”兰波不得不出声提醒,“即便你现在只想回去看书,也必须在完成店长交代的‘任务’之后。” 阴郁的金发男人周身的气压顿时更低了。 于是,没有多做停留,办理完入住手续后,两人便径直前往目的地——【塔塔洛夫】号空艇的中舱休息室。这里是飞艇上少数几个适合进行安静谈话的空间。 他们在一扇如同钥匙孔一般的门前停下。 “去吧,保罗。”兰波朝金发男人点了点头,“我会在主宴会舱那边的酒吧等你。” 魏尔伦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深看了黑发男人一眼,兰波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最终推开了门。 男人的身影随着房门的合拢而消失。 门后的房间比想象中更为宽敞,但内部的布置却充满了梦幻的童趣感:堆积如山的精美礼物盒、漂浮在空中的彩色气球、随处可见的柔软抱枕……除了舷窗旁那一套略显正式的书桌椅,其余的一切都与“会议室”三个字毫不沾边。 “这里的环境,会让人更容易放松精神一些。” 一个温柔而略带清冷的女声响起。一位银色长发、穿着灰白色与莹绿色相间制服的少女从一道装饰性的屏风后走了出来。她的制服款式有些公式化,但头上俏皮的发饰又巧妙中和了这种感觉。 “保罗·魏尔伦先生,你好。”少女落落大方地朝他伸出手,脸上带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是流萤。” “……” 魏尔伦沉默地审视了她几秒钟,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本质。最终,他慢吞吞地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流萤引导他走向舷窗:“我们就在那边聊吧,还可以欣赏窗外的星海景色。”她率先向窗边的座位走去。 “兵器。”魏尔伦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什么?”流萤一时没听清,转过身疑惑地看向他。 魏尔伦冰蓝色的瞳孔依旧没什么情绪,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你是,兵器。” “啊……”流萤恍然,她似乎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星的那位朋友会特意请她来和这位先生“聊一聊”了。 少女整理了一下心情,在桌旁优雅落座:“虽然我不敢说自己已经完全摆脱了过去的阴影,但它对我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而且,我其实并不擅长讲述大道理。所以,或许让你亲自‘体验’一番,才是最好的方式。” 她抬起手,指尖微光凝聚,一枚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流光闪烁的【忆泡】缓缓浮现,悬浮在两人之间。 “如果您准备好了的话,”流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就请和我一同,去看看一段关于‘兵器’的故事吧。” —— 【忆泡】的光芒缓缓绽放,将周围的景象悄然替换。 少女被一双冰冷的机械臂从透明的培养仓中轻柔地抱起,那双如同萤火般美丽的绿色眼眸初时空洞无神,缺乏焦点。 “那是我诞生的地方。作为……格拉默铁骑的一员而存在。”流萤的声音在魏尔伦身边响起,平静地为他解说。 画面中,“她”融入了无数个外表几乎一模一样的同伴之中,步伐整齐划一,沉默地行进在空旷而冰冷的金属殿堂里。 “AR-26710。”流萤指了指那个“自己”臂章上的编号,“那是我最初的名字,或者说……代号。” 魏尔伦言简意赅地评价:“作为武器。” 流萤轻轻点头:“是的,作为武器。” 【尽情燃烧吧,为了格拉默的未来……】 【为了,女皇陛下……】 冰冷的、如同程序指令般的声音在忆境中回荡。 “指令。”魏尔伦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同样作为“兵器”诞生的他,体内也曾被刻入过类似的绝对指令。直到兰波接手了他,不仅给了他“保罗·魏尔伦”这个名字,那深植于意识底层的指令也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悄然覆盖或移除了。 【“它已经被销毁了。”记忆中,兰波轻描淡写地说道。】 “更准确地说,那是一种深植的精神烙印,”流萤换了一种说法,“毕竟,所谓的‘格拉默帝国’从未真正存在过,那位至高无上的‘女皇’……也只是一个被精心编织的幻影。” “这一切,不过是后来的格拉默共和国高层,为了更有效地掌控我们这些‘兵器’而编造的庞大谎言。”纵使过去多年,流萤的语气中依然带着一丝难以磨灭的哀伤。 画面转换,来到了残酷的星际战场。 士兵们操纵着庞大的机甲在炮火中穿梭、战斗,AR-26710也是其中的一员。 “一场接着一场的战争,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以及,一个又一个同伴的消逝。” 流萤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那些沉睡的记忆,“我们看起来是一样的,拥有相似的基因序列,被灌输相同的意志,通过‘女皇’的网络彼此连接……” “可是,”流萤抬起头,望向忆境中那纷飞战火,无数的机甲如同绚烂而短暂的烟花般焚毁、陨落,宛如星辰坠地,“当我目睹越来越多的铁骑倒下,又有更多的铁骑被送上战场……我才逐渐意识到,”少女的声音变得缥缈而坚定,“我们每一个,都是不同的。” 在被可怖的虫群母体吞噬的最后一刻,AR-26710闭上了眼睛,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机甲内足以毁灭一颗小型行星的最终武器——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一切,AR-26710朝着荒芜的大地急速坠落,无尽的黑暗将她彻底吞没。 “但从那一刻起,‘我’才算是真正地……活着。”流萤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眼中闪烁着新生的光芒,“不再是作为某个指令下的‘兵器’,而是作为一个拥有自我意志、能为自身而活的——‘人’。” 【忆泡】的光芒缓缓散去,周围的景象恢复成空艇休息室的温馨布置。 少女望向面前始终端坐、沉默不语的男人,温声道:“先生……” “魏尔伦。”男人打断了她,第一次主动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保罗·魏尔伦。” 流萤从善如流,微笑着再次开口:“那么,魏尔伦先生。我不知道您从我的经历中感受到了什么,但……我想要表达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她的笑容变得温暖而真诚:“星大致向我讲述了一些关于您的故事。为了追寻所谓的‘同类’而不惜铤而走险的‘暗杀王’……但是,无论过去是‘暗杀王’也好,还是执着于寻找‘同伴’也罢。” 她注视着魏尔伦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作为一个诞生于世、拥有独立自我意识的生命体,我们首先,最应该为之而活的——是我们自己。” 3. 不要笑挑战 凌晨五点,正是酣眠之时。 无名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烦躁地在床上翻滚了半圈,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嗡嗡作响的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谁啊……最好有要紧事……” “非常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您,先生。”电话那头传来织田作之助一贯沉稳的声音,但此刻,这份沉稳中却夹杂着一丝罕见的慌乱,“但是……情况有些紧急——太宰他出事了。” —— 早上九点整,伏黑甚尔踩着点,慢悠悠地晃到了【无我】咖啡店门口准备上班。 甚尔推开店门。 甚尔动作顿住。 他面无表情地后退两步,抬头仔细看了一眼门牌——“無我”——没走错啊? 他带着一丝怀疑,再次推开门。 正当他考虑是不是该再去洗把脸清醒一下时,一个生无可恋的声音幽幽地打断了他:“别怀疑了,甚尔,你没走错店门,也没出现幻觉。” 只见他们的店主大人正坐在正对大门的一张圆桌旁,双手交叉垫着下巴,一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表情。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笑意的红瞳此刻只剩下满满的悲壮。 “如你所见,”无名的声音有气无力,“我们店……已经被太宰治给‘包围’了。” 一点都没夸张。尚未开始营业的咖啡店内,或站或坐或趴着……足足有十几个“太宰治”! 从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穿着可爱和服的小豆丁,到二十多岁、身着笔挺黑风衣围着红围巾的阴沉青年;有穿着休闲服笑眯眯的,有裹着绷带一脸无聊的,甚至还有穿着白色西装、仿佛要去参加宴会的……简直是太宰治全年龄段、全皮肤制霸展览会。 伏黑甚尔果断地反手关上门,并且下意识地锁死了它。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多识广的天与暴君都感到了一阵胃疼。 “怎么回事?”他言简意赅地问出第一个问题,随即又意识到什么,环顾四周,“织田那小子呢?” 无名伸手默默指向一个角落的卡座。 只见那个卡座里,四个不同型号的“太宰治”正好奇地围着一脸茫然、仿佛CPU过载的红发男人。即便是面对魏尔伦的杀气都能面不改色的织田作之助,此刻也肉眼可见地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与无措之中。 “他中了什么诡异的异能力?”伏黑甚尔条件反射地猜测,但马上又自己否定了,“不对,这感觉……是命途的影响?” 他艰难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谁干的?” 无名默默地,带着一丝谴责地,瞥向了咖啡店角落里那个面壁思过的高大金发身影。 “是保罗。” 出声的是坐在那个被包围的卡座里、正痛苦地捂着额头的兰波。 他不说话几乎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黑发的诗人语气沉痛:“在匹诺康尼……保罗他买了一点当地的……‘特产’。” “是‘不要笑挑战’糖。”面对着墙壁的魏尔伦闷声闷气地辩解道,声音里居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给我闭嘴!”兰波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那是一种据说吃了就会忍不住大笑的整蛊糖果,”兰波的眼神失去了高光,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经历,“但是对保罗的效果……是让他变得异常……健谈。”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一个说话特别气人、特别戳肺管子的的话痨。我那段时间,每分每秒都在思考如何优雅而不失体面地弄死他。” “……辛苦了,兰波。”无名感同身受地表达了沉痛的慰问。 伏黑甚尔还是不理解:“但这跟太宰治分裂成一打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因为‘书’的缘故吧。”一个冷静低沉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个年纪最大、围着红围巾的“太宰治”独自站在远离人群的阴影角落里。 此时他开口回答道:“聚集在此地的每一个‘太宰治’,理论上都来自于‘书’中所记载的、无穷可能性中的某一个世界……”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坐在无名身边、那个穿着睡衣、眼神呆滞、仿佛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本体太宰治身上。 “……除了那一个。我从未在‘书’中感知到过他的存在。” 此刻,太宰治猛地反应过来,他看向【首领宰】,眼神锐利:“你是那个……最终成为了港口Mafia首领的‘我’。”他有些焦虑地咬着自己的指甲,“但是‘书’已经被毁灭了,对吧?就在我面前。” 【首领宰】闻言,明显愣住了。 “对,”无名肯定地点头,“所以你这次‘裂开’,主因应该是你自身【终末】命途的初步觉醒与不稳定,再加上……”他嫌弃地皱了皱眉,“我分析了魏尔伦带回来的糖纸,那玩意里面掺了极微量的【欢愉】命途力量。几种因素叠加,就变成了这样。” 无名叹了口气:“好在作用时间不长。根据我的估算,大概到今天晚上八点左右,这些来自其他可能性的‘太宰治’就会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该死的愚者,真是无孔不入,像蟑螂一样讨厌。” “所以我还要和‘我自己们’相处整整一个白天?!不要啊——!” 太宰治彻底绷不住了,他抓住无名的胳膊绝望地摇晃,“店长!老板!救救我啊!这比让我跟蛞蝓同居还要可怕一万倍!” “救不了,等死吧。” 无名冷漠地抽回手臂,“他们又不是你分裂出来的人格碎片,而是来自其他世界线的独立意识体。无论是【记忆】的覆盖还是【同谐】的调和都对这种情况无效。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无名默默地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名为【无我咖啡店水群】的群聊,飞快地打字: 【无名:@全体成员紧急通知:今日店内特殊情况,暂停营业一天。重复,今日歇业,所有人都不要来店里!!!】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回复就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中原中也:怎么了哥?我和幸刚结束晨练,正准备回去帮忙开店。】 【无名:@中原中也千万别回来!听话!】 【芥川龙之介:出事了?需要在下前往支援吗?是否有危险?】 【夏油杰:需要帮忙吗?我在附近。】 【五条悟:怎么了怎么了?发生甚么事了?(猫猫探头.jpg)】 【江户川乱步:……嗯,看来店主先生今天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麻烦呢。真可怜。】 【尾崎红叶:所以,究竟发生了何事?需不需要妾身带人过来?】 【无名:@所有人没什么危险,就是……太宰治他裂开了。(附上一张店内十几个太宰治的远景照片)】 果不其然,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中原中也:???????】 【芥川龙之介:?!太宰先生?!】 【五条悟: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人间奇景!等我!我马上到!】 【江户川乱步:果然如此……我也要来。】 【与谢野晶子:有意思,需要我带上医疗器械吗?】 【绫辻行人:(棒!.jpg)】 几乎所有人都表示要立刻前来“参观”这一史无前例的奇观。 无名淡定地关掉了群消息提醒,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深藏功与名。 一直默默靠在门口、目睹了全过程的伏黑甚尔,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佩服:“……高手啊,老板。” 这下好了,有这么多“热心”的同事和朋友前来“帮忙”照看,他们就不用担心这十几个太宰治在店里闹翻天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 第110章 1l{楼主} 如题,家人们谁去过?体验怎么样? 2l法政科Ⅳ级科员 你是说那个空间站爆破手,无明之间管理员,味觉破坏者,空间站最没有品味的人,奇物点子王,应物科的神,界种科的鬼,医疗科的毁灭者,防卫科的创始人……那位阁下? 3l法政科Ⅲ级科员 楼上,我们这里坐不下这么多人 4l匿名 ……哇哦。 5l匿名 是那位没有名字的大人物?他不是不在空间站了嘛,最近医疗科没收到因为他的实验而就医的病人。 6l应物科Ⅳ级科员 他在啊,我昨天还看见他了 7l应物科Ⅳ级科员?那我今天看到的是谁?我就在横滨参加学术交流啊 8l应物科Ⅲ级科员??? 楼上参加的是那个协助项目?你不准进应物科! 9l应物科Ⅳ级科员 回楼上,我来都来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有能耐你来抓我啊!(?????) 10l匿名 泥潭特有的科室内斗 11l{楼主} 你们看看我的问题啊,跑远了吧? 12l保温杯加冰 我是9l,领个马甲先 那让我来说说吧,体验还不错……刨除意外状况的话 13l匿名 怎么个不错法? 14l保温杯加冰 落地先来一杯店主特调卡布奇诺 15l医疗科Ⅳ级科员 店主就是那位吧,听上去就要完蛋了,当地医疗水平如何? 16保温杯加冰 很快啊,当场我就晕过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 一个长得很明媚可爱的美女放下了手中带血的斧子,笑着问我感觉如何 17l知名不具 哇哦。 18l匿名 ……你遇到杀人犯了?当地治安那么差吗? 19l保温杯加冰 她是医生 20l医疗科Ⅲ级科员 啊? 21l保温杯加冰 具体来说,新星球有很多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本地人称呼他们为“异能力者”或“咒术师”,其中一些人是命途行者,一些人还未激发潜能,但是总的而言……这颗星球非常有潜力。 命途行者的数量比空间站多多了。 22l匿名 所以医生是在给你治病?这是什么能力? 23l保温杯加冰 使将死之人瞬间恢复满血状态的能力。如果达不到,她会亲自砍。 24l匿名 所以……你被她砍成什么样了? 25l保温杯加冰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总之还活着 26l医疗科Ⅱ级科员 这位女士,有没有加入空间站的意愿?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才! 27l防卫科Ⅴ级科员 你们不要什么都收啊!放过我们好吗?! 28l保温杯加冰 很遗憾,她不愿意 她更喜欢现在的生活,做一个侦探社的医生 29l医疗科Ⅱ级科员 可惜 30l防卫科Ⅴ级科员 楼上你在可惜什么啊! 31l知名不具 所以,新星球拥有的高手还挺多?那是不是比较和平? 32l保温杯加冰 很遗憾,并不是。 本地拥有超过一百个国家,战争从未停止,即便是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后的现在,仍然有部分地区进行小规模战争。 不过我所处的咖啡店,位于一个相对和平的国家。 33l知名不具 它为什么和平? 34l保温杯加冰 因为它是战败国,已经成为案板上的鱼了。 35l匿名(已删除) ……所以,无名先生为什么要把店开在那里? 36l匿名 楼上你说出了他的名字,你不要命啦! 37l匿名 删掉了,所以那位为啥要在那里开店? 38l匿名 据小道消息:因为那位降落在横滨。 39l匿名 说起来,他为什么失踪来着? 40l知名不具 因为黑塔女士 41l机器人 检测到关键词:自动发放应援语 黑塔女士沉鱼落雁!黑塔女士举世无双!黑塔女士聪明绝顶! 42l匿名 坏了,谁把机器人招惹来的? 43l匿名 我搞了个屏蔽,请之后的科员们以{帽子尖尖的女士}来代替 44l维修科Ⅳ科员 楼上可真是胆大包天 不怕黑粉顺着网线去找你吗? 45l匿名 不怕 我会叫救命的 46l匿名 6 47l{楼主} 所以……还有人记得我的问题吗? 48l密卷科Ⅳ级科员 那就让我来回答一下吧~ 49l不想加班 领个马甲。 说实话,横滨很好玩。 因为是租界,所以能在这个城市体会各个国家的特色。 而且,咖啡店排除老板的黑暗料理之外,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比方说超多帅哥美女。 附图: 【太宰治】【魏尔伦】【真希真依】 50l匿名 哇! 我要去! 51l匿名 等等,第一个小哥,这不是之前来我们科实习的小哥吗? 52l不想加班 什么课? 53l匿名 法政科 54l匿名 据说你们科之前有个实习生拳打星际和平公司脚踢科室老大,真的假的? 55l匿名 【黄豆流汗.jpg】 假的 56l匿名 不过和公司冲突确有其事,但那是那一位处理的 57l匿名 谁?横滨咖啡店老板? 58l匿名 对 57l匿名 【那没事了.jpg】 58l不想加班 这店里每个员工都是命途行者,安全的嘞 59l匿名 不儿,你说什么? 60l匿名 你说什么?每个都是命途行者? 命途行者是什么批发材料吗? 那位的能量有这么大? 61l知名不具 看起来新事业风生水起,怪不得不愿意回来呢~ 62l匿名 楼上……怎么感觉一股阴阳怪气的样子 63l知名不具 没有呢~【微笑.jpg】 @不想加班,还有吗? 64l不想加班 还有,他在随身空间里培育了很多奇物类植物,【异木】,【无良之种】……长得都挺好。 他那这些来做咖啡。 65l接种科Ⅰ科员 什么!!! 66l匿名 这个级别……是新克尔科长吧?您还好吗? 67l匿名 不太好,她晕过去了 68l医疗科Ⅱ级科员 发来!! 69l匿名 …… 70l匿名 …… 71l应物科Ⅲ级科员 在做诸位为何一言不发啊?【叉腰.jpg】 从前你们对我们应物科抱大腿嗤之以鼻 今天呢? 72l匿名 我是小丑 73l匿名 不是,他这技能树对吗? 边远星球,随身空间,培育奇物 这河里吗? 74l界种科Ⅲ级科员 看着自己的论文笑出了声 死了算了 75l匿名 敢问楼上,所著和书? 76l界种科Ⅲ级科员 《论减少丰饶影响下的异木培育》 77l匿名 那很惨了 78l界种科Ⅲ级科员 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79l界种科Ⅱ级科员 来不及,组会明天就开 80l匿名 她晕过去了 81医疗科Ⅳ级科员 发来!! 82l匿名 有的人羡慕,有的人嫉妒,有的人愤怒 而我不一样 我已经订好前往横滨的船票了 83l匿名 不是哥们,这么快? 84l匿名 科研的道路上,没有撤退可言! 85l匿名 到底在燃些什么啊? 86l银河球棒侠 来晚了,听说这里有好东西? 67l匿名!!!无名客! 68l匿名 小浣熊!! 69l匿名 小完能!! 80l银河球棒侠 小完能什么鬼啦,你们在讨论横滨? 这个我熟,我去过 那里挺好玩的,适合旅游 81l界种科Ⅱ级科员 现在不是旅不旅游的问题 是严肃的学术问题 @银河球棒侠,那位先生真的种了很多奇物吗? 82l银河球棒侠 对,怎么啦? 我还拍照了 【图片】 83l匿名 …… 谁把船票抢完了?我跟你们拼了! 84l匿名 手速快就是好使 顺便,那颗【异木】上的树屋又是? 85l银河球棒侠 黑塔的实验室 86l机器人 检测到关键词:自动发放应援语 黑塔女士沉鱼落雁!黑塔女士举世无双!黑塔女士聪明绝顶! 87l匿名 我不行了 88l银河球棒侠 这是什么机器人? 89l匿名 黑粉们搞得应援词,检测到{帽子尖尖的女士}就会自动发送 90l银河球棒侠 震撼 91l匿名 所以,还有人记得楼主吗? 92l{楼主} 不用在意我,楼主已经抢到票了 为科研献身! 93l匿名 楼主太狗了 94l匿名 +1 95l银河球棒侠 【挠头】 所以问题解决了? 96l知名不具 是的呢~ 97l银河球棒侠 哎?你也在啊! 98l匿名 什么? 99l知名不具 嘘 100l银河球棒侠 懂了懂了 @楼主,既然解决完了,那赶紧封楼吧! 101l{楼主} 欸? 好,好的? ——————此帖已封———— 日后,咖啡店涌来了一大批身着统一制服的空间站科研团队。 无名表示不耐烦,跟艾丝妲打电话要求让这群人带着他们的仪器滚蛋。 艾丝妲:真是可惜,空间站的舰船正在维修呢~ 无名:你觉得我信吗? 艾丝妲:嘻嘻。 作者有话说: 观影体明天发吧……同时更俩文脑子要打架辽…… —— 关于原神新剧情一点搞笑吐槽[剧透慎入] 1雷利尔真就继承了死执的吃瘪属性:被同事背刺关小黑屋肘成千片(提宝探头),塞进无保底全服共享碎片池,抽到碎片还得自己拼,即将抽到金又被主角顷刻炼化,所有努力功亏一篑,直接破防,完事了还被大团长堵门,这下变牢字辈了。 2菲林斯太可爱了吧,讲话有种毛子特有的幽默,萌萌的。本体是蓝火,他那个灯原来是他的窝,他像个小乌鸦一样,收集了亮晶晶的石头就往窝里塞,然后塞出事了。 菲林斯初印象:执灯人。 菲林斯现印象:阿拉丁神灯。 你知道菲林斯喝了酒会变什么样吗?会变成酒精灯——爱喝酒的执灯人。 3原神的雷系多少都有点神人在身上的。怎么伊涅芙也讲冷笑话啊,“xx越多,xx越少”是吧,聚所偶遇真是笑死我了。 4原的活动也很好笑,前几年某站员工的那句“mhy的地位本该是x站的”,就改了关键词搬上来,明着内涵是吧。 110-120 第111章 陌生的天花板。 意识回笼的瞬间,这是涌入太宰治脑海的第一个念头。 他明明记得自己应该躺在员工宿舍那张还算舒适的床上,酝酿着新一轮的偷懒计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身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并且……是坐着的。 身下是柔软却富有支撑感的皮质座椅,典型的影院款式。 少年鸢色的眼眸缓缓眨了眨,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座椅的扶手——触感真实、冰凉,并且……完全不受他【人间失格】能力的影响。 这就非常有意思了。自从意外踏上【终末】的命途之后,能够如此彻底免疫他能力效果的存在屈指可数,据他所知大概只有行走于【虚无】命途的那些怪物。可他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等存在。 毕竟他自认为和黄泉的交谈还算友好,对方也没有针对他的必要。 “醒了?” 一个耳熟至极,却又微妙地有些不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他所熟悉的那位嗓音要更为低沉,带着一丝经历岁月打磨后的微哑。 太宰治循声转过头。 不远处,另一个座椅上,坐着一个与他认知中的“中原中也”极其相似,却又明显年长几岁的青年。黑色的礼帽,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包裹着精悍的身躯,周身散发着更为沉稳却也更为锐利的气场。 “中也?”太宰治挑眉。 经历过之前那场“十几个自己齐聚一堂”的惊天闹剧后,他对这种超自然状况的接受度和抗性都显著提高了。 “不过我认识的中也可没这么……呃,‘成熟’?”他笑着,习惯性地开始挑衅,试图从对方的反应中收集信息。 “你这欠揍的小鬼!” 无论来自哪个世界,名为“中原中也”的存在似乎都极易被“太宰治”点燃怒火。戴着礼帽的青年眉头一拧,周身泛起暗红色的重力波光芒,眼看就要起身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来一记教训。 然而,他的攻势还未真正发起,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悄然化解于无形。 “稍安勿躁,这位先生。” 一道清越的男声响起。 伴随着声音,一个有着铂金色长发、尖耳红瞳、相貌精致近乎妖冶的青年如同从空气中析出般缓缓浮现。他穿着一身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夏威夷风情花衬衫和短裤,与眼下这莫名严肃的场景格格不入。 无名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懒散的笑意,目光落在年长的中原中也身上:“小孩子不懂事,我会教育他的。还请不要动怒。” “你是谁?”【中原中也】皱紧眉头,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气息深不可测的男人,周身的重力波并未完全散去。 无名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语气轻松:“这个嘛……你没见过我很正常。我是那边那个太宰君的老板,一个普普通通、热爱和平的咖啡店店主而已。” 不等年长的中原中也继续追问,原本空旷寂静的影厅内,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惊愕的抽气声、疑惑的低语以及空间扭曲特有的嗡鸣。 一个又一个身影如同被无形的笔刷勾勒出来般,出现在那些空置的影院座椅上。 无名饶有兴致地环视一周,红瞳中闪过洞察的光芒:“哦呀?看来观众还不少。” 他大致扫了一眼新出现的人们,一部分是他熟悉的自家员工和朋友们,而另一部分…… “是来自……异世界的‘我们’吧?”少年太宰治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上次那个‘不要笑挑战’糖果引发的惨案还不够吗?这次又是什么新花样?” 无名摸了摸下巴,思索道:“硬要说有什么可疑之处的话……花火昨天刚到横滨,落地后就不知道跑哪儿疯去了。以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这下破案了。” 少年中原中也抱着手臂,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神情戒备的年长的自己,然后对无名说道,“我就说阿兰先生的提议是对的,真不该让那些‘愚者’随便跑来我们的世界捣乱。” “拦不住的。” 无名叹了口气,表情无奈,“他们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办法溜进来,简直像宇宙里的蟑螂一样无孔不入。有人盯着总比他们完全失控、暗地里搞破坏要强点吧?” “这种事以后再说!”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插了进来。 伏黑甚尔高大的身影杵在原地,存在感极强。他甚至还系着条纹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锅铲,脸上写满了不爽,“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老板?我灶上的汤还没关火!” “是啊,我们也是突然被强制传送到了这里。”此时,对面那群“异世界来客”中,一位一直沉默观察、气质儒雅却带着无形威严的中年男人开口了。他穿着合身的西装,脖子上那条鲜艳的红围巾格外醒目。 “不知各位对此地、此局,有何高见?” “你是……那个港口Mafia的森医生?”中原幸认出了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在下森鸥外,现任港口Mafia首领。”【森鸥外】微笑着朝他颔首,目光却扫向无名和少年中也,“这位小先生是……?” “我的弟弟。” 中原中也上前一步,将中原幸挡在身后,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站在【森鸥外】身旁、那位穿着黑西装戴礼帽的【中原中也】,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这位是我的直属部下,中原中也。”【森鸥外】仿佛没察觉到他的警惕,自然地介绍道。 “那……那个‘太宰治’呢?”少年太宰治抬了抬下巴,指向对面人群中那个穿着沙色风衣、气质略显疏朗的【太宰治】。 青年【太宰治】刚刚将目光从织田作之助身上收回,闻言拢了拢自己的风衣,语气轻快却带着明确的界限:“我现在是武装侦探社的一员,跟他们可不是一伙的。” 【武装侦探社】的成员几乎全员到齐。 【与谢野晶子】好奇地打量着这边明显更庞大也更混杂的队伍:“你们的‘武装侦探社’成员呢?似乎不在这里?” “很遗憾,我们世界的侦探社,目前只来了我和福泽社长哦~”江户川乱步举起手,嘴里还叼着一片薯片,含糊不清地补充,“而且除了我们和红叶大姐,这边在场的其他人,基本上都是无名老板店里的员工……或者员工家属。” 他的言下之意,无论是中原中也还是太宰治,安静坐在座位上的兰波和魏尔伦,还有那边年纪更小一点的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都是这个所谓的“咖啡店的人”? 【坂口安吾】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惊,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看向对面那个同样戴着圆眼镜、一脸疲惫却气质更为沉稳的“自己”:“……难、难道我也是吗?” 江户川乱步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哎呀,忘了你了。安吾算是特例啦,政府那边的联络人。” 被点名的坂口安吾无奈地扶额:“……我已经习惯了。毕竟政府体系这边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被拉进来了,而且无名老板他……” 【江户川乱步】好奇地追问:“无名老板怎么了?” 终于观察完整个影厅布局的五条悟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替安吾回答了:“这还不简单?无名这家伙最不待见的就是政府官僚那套啦~能让安吾进来估计都是看在他还算能干活的份上~” 坂口安吾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五条先生……您也在啊。” “老子在这里很奇怪吗?”五条悟难得拾起了过去嚣张的自称,墨镜后的苍蓝之眼扫过全场,带着审视。 坂口安吾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他完全不敢在此刻提起咒术界与异能特务科那边关于合作审查进度的磋商问题,毕竟这位爷和无名老板一样,对官方机构都没什么好感。 【咳咳!无论各位所在的地区此刻是清晨、午后还是夜晚,总之,祝大家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一个洪亮激昂、充满播音腔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影厅。 无名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声音……不是星际和平公司那个金牌主持人吗?” “叽米?”少年中原中也歪头,有些疑惑。 “不是他本尊。”太宰治无聊地用手撑住下巴,“那只话痨鸟可没本事同时困住这么多命途行者。八成是个蹩脚的模仿犯。” 【嘿嘿!今天,让大家齐聚于此,是为了庆祝一个伟大的时刻——!】 【“酒馆”的第654次开业典礼,现在开始!】 “我就知道……” 无名翻了个白眼,找了个空位舒服地坐下,“直说吧,幕后黑手。你是花火,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或者干脆就是……‘啊哈’?” 异世界的众人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讨论什么“命途”、“愚者”、“啊哈”,只能保持沉默,努力从这些对话中梳理情报。 “我不觉得花火那小丫头有能力同时困住两位几乎达到‘令使’级别的命途行者。”五条悟摘下他的小圆墨镜,苍天之瞳毫无遮掩,他傲慢地扬声道,“有这种恶趣味和能力的,也只有那个乐子神本人了吧?” 【啊哈真没面子!啊哈太没面子了!这么快就被猜到了!】 那个声音立刻换上了一副夸张、滑稽的语调,但依旧用的是叽米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诡异和令人不适。 “你到底想干什么?”无名显得有些不耐烦,“想找【浮黎】就左转去翁法罗斯跟着星穹列车,我早就脱离忆庭了,没空陪你玩。” 【你急了?你是不是急了?】 【啊哈只是想找点小小的乐子嘛~比方说,把一些被尘埃掩埋的、有趣的历史片段投影出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看,才热闹嘛!】 【事不宜迟,废话不多说,咱们这就开始吧!】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影厅的灯光骤然暗下。众人面前,巨大的屏幕亮起,如同旧式剧院般的红色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屏幕上显现出几个清晰的大字: 《文豪野犬》 ——十五岁—— 主演:中原中也、太宰治 “十五岁……”少年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对视一眼,对这个标题所指的具体事件都有些模糊。他们的十五岁,似乎与平静的日常无关,但也并非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阶段。 中原中也看向对面的年长自己:“这放的是……你的经历?” 【中原中也】压了压帽檐,声音低沉:“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影片开场,第一个镜头便充满紧张感。一个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的少年,正身处一架正在飞行的客机机舱内。地上躺着几个昏迷的黑衣人。少年用一种漫不经心却又冰冷彻骨的语调对着唯一神志清醒的人道:“港口Mafia的人,我会全部杀光。”】 “哇哦~”少年太宰治立刻起哄,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中原中也,“这么暴躁的吗,中也?小小年纪就喊打喊杀的~” “你看清楚!那明显是‘那个世界’的我!”中原中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再废话信不信回去我就申请训练室的使用权限,专门给你做‘特训’?” 太宰治立刻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暂时安静了。 【太宰治】何时见过“自己”如此乖巧听话的一面?他不禁好奇地多看了那边几眼。 “那个世界的‘中也’……手臂上好像绑着蓝色的丝带?”无名观察得更细致些,他好奇地发问,“是港口Mafia的敌对组织标志吗?” “……”【中原中也】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表面上是所谓的‘首领’,实际上不过是失去自由的奴隶呢~”【太宰治】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这样啊……”无名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下来,看向【中原中也】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辛苦了,中也。那段日子一定很不好过。” 【中原中也】有些不自在地拉低了帽檐,挡住了部分视线:“……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他顿了顿,反问道,“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些话?” “我?”无名笑了笑,指了指少年中原中也和中原幸,“我是这两个孩子的法定监护人哦~勉强算是家人吧。作为家人,互相关心一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家人……么? 【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目光在那位名叫“中原幸”的、与自己相貌有几分相似的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看来,另一个世界……要比我们这里幸福得多啊。” 【太宰治】轻声感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早就注意到了,除了活得好好的织田作之助,那边的人群里,甚至还有本该早已死去的——阿蒂尔·兰波。 而现在正在放映的影片内容…… 【“先代首领因病猝死,留下了传位于我的遗言。而你,就是最好的公证人。”屏幕上的森鸥外转过身,白大褂上沾染着新鲜的血迹,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冷静和野心。】 【镜头切换,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是悬挂于夜空中的一轮不祥的赤红之月。月光下,少年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鸢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哇……真是可怕又糟糕的大人。”江户川乱步咔嚓咔嚓地嚼着零食,含糊不清地评价,“果然我的直觉是对的!森医生就是个大坏蛋!” “真是不择手段呢……鸥外阁下。”身着华美和服的红发女子——尾崎红叶轻轻合上手中的折扇,美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果然,妾身当年的预感没有错,您对首领之位,早已是意有所图。”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辩解:“但是,从结果来看,‘那个我’似乎并没有成功,不是吗?” 尾崎红叶慢条斯理地用扇骨轻轻敲打着掌心,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啊,所以妾身只是‘任命’他为医疗科的科长,让他发挥余热罢了。不过现在看来……” 她微微侧头,仿佛在思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许该考虑让他外派出去历练一下了。非洲分部那边,似乎一直缺个有经验的医疗主管?”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 影厅内不少人默默地在心里为那个世界的森鸥外点了根蜡。 “所以,现在你们港口Mafia的首领是大姐头你啊,”中原中也倒是没什么所谓,反正不是他的直属上司,他更好奇的是别的,“那为什么你没戴那个红围巾?” 他指的是港口Mafia历代首领相传的标志性信物。 “太晦气了。”尾崎红叶用折扇轻轻掩住唇,发出了一声嫌弃的轻哼,“那些老旧又沾满血污的习俗,就该跟着它们的主人一起彻底埋进坟墓里去。” 她毫不掩饰地、嫌弃地瞥了一眼【森鸥外】脖子上那条醒目的红围巾。 【画面一转,从血腥阴谋的现场切换到了阳光明媚的诊所内部。森鸥外正许诺为太宰治调配“无痛安眠”的药剂,而作为交换,他需要少年去替他完成一个任务。】 【“你知道横滨租界那片巨大的坑洞,‘擂钵街’吧?最近坊间有传闻,说是有个绝不可能再出现的人在那里出没。我希望你去调查清楚这件事。”说着,不修边幅的森医生将一张签好字的文件递了过去。】 【“银之神谕?港口Mafia现在还有这种东西吗?”无名好奇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尾崎红叶。】 【“那种象征特权和不公的东西,早就被妾身彻底废除掉了呢~”尾崎红叶微微一笑,笑容雍容却带着绝对的权威,“在妾身执掌的港口Mafia里,不存在任何超越规矩的特权。”】 这倒是让【森鸥外】感到十分好奇:“恕我冒昧,那您是如何确保组织的绝对掌控和高效运转的呢?” “这很简单。”尾崎红叶轻轻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强大的自信,“足够的实力,与足以服众的威望。可惜,您似乎……一样都不曾真正拥有呢。” “噗!”一旁的【太宰治】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屏幕上,少年太宰治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向森鸥外。“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他脸上带着了然于心的笑容,“传闻中出现的那个幽灵……是[先代首领],对吧?”】 “啧,事情都做了,怎么还留下这么明显的首尾?”甚至连伏黑甚尔都看不下去了,抱着手臂点评道,“这业务水平也太不专业了。就算是街头混饭吃的杀手,也知道要扫清一切隐患。” 尾崎红叶闻言,优雅地颔首表示赞同:“妾身可是在第一时间,就亲自‘护送’先代首领的遗体前往火葬场,确保他走得安详又彻底了呢……哎?难道鸥外阁下当初,没有这样做吗?” 再次被无声刺中的【森鸥外】除了保持脸上风雨不动的微笑之外,只能暗自内伤。 第112章 【屏幕上的画面激烈而充满冲击力。黑色风衣的少年太宰治正通过手机与森鸥外通话,汇报着“先代首领复活”的诡异情况。然而话音未落,一道裹挟着恐怖力量的冲击波便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击在他所在的位置!】 【巨大的爆炸将半条街化为废墟,烟尘冲天而起。待弥漫的烟雾稍稍散去,倒在地上的少年艰难地睁开眼。逆着光,一个身穿机车夹克、身形矫健的橘发少年双手插兜,嚣张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对方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钴蓝色的眼眸冰冷如霜,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杀意,笑着说道:】 【“真不错,没想到是个小鬼。港口Mafia是已经没人可用了吗?派你这么个寒酸的小鬼来送死?”】 【“我啊……最讨厌疼痛了。”倒在地上的太宰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陈述。】 【对方脚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声音冷酷无情:“给你两个选择。现在立刻死,还是说完所有情报之后再死?”】 “……哇哦,”观影厅这边,少年太宰治发出了夸张的惊叹,他扭过头,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中原中也,“这么酷的吗,中也?下手真狠啊,直接把‘那个我’揍得出血了呢。” 中原中也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亲身体验一下重力使的问候?” 太宰治立刻缩了缩脖子,做出一个害怕的表情:“那还是算了~我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文职科员而已,经不起您老人家一拳。” 倒是织田作之助摸着下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么一看,太宰的身体耐受力……其实还挺具有迷惑性的?” 中岛敦立刻跟着点头附和:“对啊对啊!硬抗了那么厉害的一击还能保持清醒对话,那个世界的‘中原先生’其实……手下留情了吧?” 【中原中也】收回了落在屏幕上那个嚣张肆意的、年少的自己身上的复杂目光,语气平静地解释道:“直接杀掉他,重要情报的来源不就断了吗?”他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中岛敦恍然大悟,一拍手掌:“对哦!原来是这样!” “呃……那个世界的‘我’是不是有点……”【武装侦探社】这边的白发少年【中岛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小声嘀咕,“感觉脑子没那么灵光的样子?” “敦君之前的成长环境比较特殊,在孤儿院里除了基本的日常生活,主要就是进行身体锻炼了,”一直安静旁听的夏油杰温和地开口,为自己家的孩子辩解,“至于需要复杂思考的脑力活动……敦,这次月考的成绩单好像出来了?” 中岛敦瞬间扁了下嘴,眼神游移,不敢吱声了。 倒是坐在他旁边的黑发少年芥川龙之介面无表情地替他回答了:“除了数学未能及格之外,其他科目均为优等。” “龙之介啊……”中岛敦简直要哭了。 芥川兄妹又双叒叕日常霸占年级排行榜前两名,其他孩子们成绩也都很好,全家好像就他一个数学挂科,说出来太丢人了。 芥川银小声地替他挽尊:“至少……敦君的国文和历史成绩非常优秀……” 中岛敦感动地看向她:“还是银你最好了……” 见到这边世界其乐融融、甚至还在讨论学业的场面,异世界的众人神色各异,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那个‘我’……和那个杀神……关系居然能这么好?”【中岛敦】表情恍惚,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这一定是我的噩梦还没醒吧……” “真是难以想象龙之介君会有如此……平和参与这种日常对话的一面。”【森鸥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流光,不知在思索什么。 “在下一直都很平和。”芥川龙之介语气冷淡地回应,他那双缺乏高光的灰色眼眸淡淡地扫过对面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气息凌厉的“自己”,“那个‘我’,是港口Mafia的成员。” 不需要对方回答,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银呢?”他看向对面的【芥川龙之介】,问起了妹妹的情况。 “她和我在一起,不过……似乎没有被邀请到这个地方来。”【芥川龙之介】的声音要比他更为沙哑低沉一些,说完,他忍不住捂着嘴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你的病……还没有治好?”芥川银敏锐地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适,她立刻皱起眉,看向【森鸥外】的目光变得有些不善,“这位先生,您没有注意到下属的身体健康状况吗?” “这个嘛……”【森鸥外】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摊了摊手,“港口Mafia其实一直有尽力为龙之介君提供治疗。但他毕竟是黑蜥蜴的百人长,执行任务的频率非常高,难免会有所反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仿佛不经意地又补充了一句,笑容加深:“而且,龙之介君对太宰君可是相当‘崇拜’呢。凡是涉及太宰君的任务,他都会不顾一切地抢着去完成,这份‘热情’有时候连我都劝不住呢。” “那可真难想象,”太宰治撑着下巴,语气带着真实的困惑,“我们这边的芥川君看我一直都很不爽来着,恨不得用罗生门给我扎几个窟窿。” 【太宰治】闻言,好奇地挑眉:“你对他做了什么?” 太宰治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其实什么都没做。大概只是因为我总惹中也生气,而芥川君又天然地站在他那一边吧?” “中也先生对我有再造之恩。”芥川龙之介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承认。 “喂喂,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啊!”中原中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了下脸,“我只是恰好路过,顺手帮了一把而已。” 【太宰治】若有所思:“所以,在你们的世界,是中也救了当时的芥川啊……” 而【芥川龙之介】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我们’……当时的同伴们呢?” “都还活着。”芥川银的语气温和却坚定,“中也先生来得非常及时,救下了我们所有的同伴。之后,无名先生为我们提供了庇护和治疗。不止彻底治愈了哥哥的身体,还资助我们所有人都去学校读书……” “听起来……像是梦中的生活一样。” 【芥川龙之介】的眼神暗淡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落寞。 那样的生活,在他的世界里,是注定无法为银实现的奢望。 “我……我刚才就想问了,”【中岛敦】犹豫地举起手,看向这边的白虎少年,“那个世界的‘我’……在孤儿院,生活得怎么样?院长……院长先生他还好吗?” 夏油杰微微歪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就是院长。”他注视着少年瞬间瞪大的、写满不可思议的眼睛,平静地补充道,“很多年前,我接手并成为了横滨那家孤儿院的院长,一直到现在。” “啧,当院长的小日子可比当咒术师舒服千百倍,是吧?” 一旁的五条悟提到这个就忍不住磨牙,语气酸溜溜的,“说好的一生挚友呢?就把老子一个人扔在高专忙得脚不沾地!” 夏油杰明智地开始打马虎眼,试图蒙混过关:“这个嘛……人各有志,悟你要理解……”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故意跑路的,不然五条悟绝对能当场闹起来。 “我的生活一直都很幸福,”中岛敦看着另一个自己,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认真地回答,“从被送到孤儿院的第一天起,我过的每一天都充满了阳光和希望。” “是这样啊……”【中岛敦】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欣慰、羡慕与淡淡忧愁的复杂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屏幕上,剧情继续发展。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围绕“荒霸吐”的传说展开了一番言语上的机锋与较量,直到中原中也不耐烦地给了太宰治脑袋一脚,黑发的少年才慢悠悠地、仿佛恍然大悟般说道:“侵犯了‘羊’之领土的人,定会遭到猛烈的报复。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个‘羊’的王,操纵重力的中原中也吗。”】 【“我不是什么王。”橘发少年嗤笑一声,语气带着自嘲与冷淡,“只是恰好拿着一张厉害的好牌而已。”】 “‘羊’之王?”无名好奇地看向身边的少年中也,“另一个世界的中也,年纪轻轻就这么大名气了?” “都说了只是一张好牌而已。”【中原中也】神色晦暗不明,语气平淡地重复了一遍屏幕上的话,“那都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 “从有意识起就被‘羊’收留,成为那个少年自卫团体的最高战力,实际上更像是被利用的打手和保镖。”太宰治托着下巴,毫不留情地戳破,“这可不像一个组织领导者该有的待遇。明显是被那群小屁孩忽悠了吧,中也?” 【中原中也】猛地皱紧眉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太宰治。屏幕上的剧情根本没有播放这些细节,这个异世界的太宰治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沉声问道,带着警惕。 “看到的。”太宰治随意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刚才稍微花了点时间,在无数平行世界的资讯海洋里搜索了一下……终于找到了你们世界的坐标。2786,这是我暂时给它分配的编号。” 异世界的众人心中皆是一凛,终于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慵懒无害的少年太宰治,其能力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至少在他们的世界,太宰治并不具备这种直接窥视其他世界线信息的能力。 “【终末】命途就是这点不好,”太宰治语气悠然,仿佛在抱怨一件小事,“一不注意就会被庞杂的‘未来’和‘可能性’信息流撑爆脑袋。所幸我的脑容量还算够大。”他话锋一转,习惯性地开始挑衅,“这要是换成某个蛞蝓小不点的大脑,恐怕瞬间就要‘砰’地一声过热宕机了吧?” “我看你今天是真的皮痒了,太——宰——!”中原中也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无名适时地插话,带着纯粹的好奇:“所以,在你们那个世界,太宰和中也也是这种……嗯……‘相亲相爱’的相处模式吗?” “我要吐出来了。” 太宰治立刻做出一个夸张的嫌恶表情,往后缩了缩,“虽然非常非常不愿意用这个词,但恐怕最贴切的形容就是——宿敌。” 面对异世界众人投来的、充满八卦和探究意味的目光,【中原中也】极其不自在地扭过头,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我跟他合不来。” “哦~~~~~” 两边世界的人群同时发出了意味深长的起哄声。 【中原中也】耳根微红,有些恼羞成怒地低吼:“……你们接着看屏幕不行吗!” 【屏幕上的战斗场面激烈而混乱,突如其来的“先代首领”用剧烈的爆炸终结了二人的对峙。】 【画面一转,场景切换。中原中也被金色的立方体禁锢在一张椅子上,无法动弹。他的对面,一个黑发、气质温和儒雅的男人双手交叉置于桌前,脸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欢迎来到港口Mafia,中原中也君。”】 “兰波先生?”这边世界的人们几乎同时转过头,将目光投向坐在后排安静旁观的阿蒂尔·兰波。 面对这么多双写满好奇与探究的眼睛,兰波有些不自在地抽了抽嘴角:“屏幕上的‘我’……那时显然还没有恢复记忆。” “看来您在这个世界状态非常不错。”【森鸥外】打量着兰波,眼中带着审视与好奇,“您也是无名先生咖啡店的雇员?” “法国驻日本大使馆特派员,同时兼任无名先生的私人雇员。”兰波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他的目光扫过对面异世界的人群,并没有发现另一个自己的身影,于是问道,“‘那个我’呢?没有来到这里吗?” 这话一出,对面异世界的人群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之中。 【中原中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低哑,他缓缓开口:“兰波先生……在我十五岁那年,就已经……去世了。” 兰波闻言,明显愣住了。 坐在他身旁的魏尔伦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不稳定起来,一丝属于【毁灭】命途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压力不受控制地外溢出来,让整个影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片刻。 “冷静点,保罗。”兰波第一时间伸出手,轻轻按在魏尔伦紧绷的手臂上,声音沉稳,“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跟你动手。” 他转而看向【中原中也】,眼神冷静得近乎锐利:“即便当时失去了记忆,但以我的能力,若非自愿,绝不可能轻易死亡。屏幕上的‘那个我’……是自愿选择死亡的吗?” 【中原中也】沉默了片刻,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更哑了:“……是。” “真是……一段沉痛的记忆啊。”无名轻声感叹,他的目光扫过对面世界缺席的某些位置,若有所指地轻声问道,“那么……作之助的缺席,也是基于类似的原因吗?” 【坂口安吾】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作者有话说: 说明一下,观影体有两部分,一部分是观影原著,另一部分是观影本文剧情。原著的部分只有十五岁这部分,本文剧情就比较跳跃了。 第113章 【屏幕上的剧情继续推进。身处港口Mafia首领办公室的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眼眸瞥向身侧。巨大的落地窗被遮阳板挡住,直到森鸥外按下遥控,阳光才倾泻而入,映照出横滨湛蓝的天空。 中原中也:“你知道擂钵街是如何形成的吗?” 森鸥外语气平稳,陈述着官方记载:“那是大战末期,发生的一场原因不明的大爆炸。之后的街道,便是在那片爆炸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 中原中也却抛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说法:“但我听到的传闻是……那场爆炸的起因,是‘荒霸吐’。” “嗯?”森鸥外看向少年,眼神中带着探究。 中原中也说出了与官方记录迥异的情报:“八年前,一个被秘密关押在某军事基地、遭受严酷拷问的外国士兵,其无尽的愤怒与怨恨……招来了‘荒霸吐’。失控的黑色火焰吞噬了一切,最终形成了那个巨大的坑洞——也就是现在的擂钵街。”】 看到这里,【中原中也】的眼神明显暗沉了下来,低声重复:“荒霸吐……” “这就是中也你所拥有的那份【毁灭】之力的源头?”江户川乱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分析的光芒,“听起来威力相当惊人啊……” “?” 【森鸥外】敏锐地察觉到异世界众人对“荒霸吐”这个词的反应并非恐惧或疑惑,而是一种……了然? 他忍不住问道:“难道对于诸位而言,‘荒霸吐’的存在……算不了什么吗?” “差不多吧。” 回答他的竟是兰波。 黑发的法国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情:“当初,是无名先生在爆炸发生后不久,及时找到了新生懵懂的中也和因爆炸冲击而失去记忆的我,并提供了庇护。”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那之后……” 中原中也自然地接话,语气平静:“我逐渐学会并完全掌控了那份属于‘荒霸吐’的力量。而兰波先生,也在无名哥的帮助下,逐步恢复了记忆和力量。” “说起来……”芥川银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思索道,“在我们的世界里,似乎并没有流传任何关于‘荒霸吐’的都市传说或者恐怖传闻呢。” 无名闻言,轻描淡写地笑了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是因为我进行了必要的‘删除’。” 铂金色长发的男人语气随意地补充道:“所有直接参与那次非法实验的相关人员、以及残留的实验场地信息,都进行了合理的‘记忆清理’和‘信息覆盖’哦~” 【森鸥外】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无名的目光中敬畏更深,语气也变得更为恭敬:“恕我冒昧……您所说的‘删除’,具体是指……?”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删除’。”无名抱起手臂,语气平淡。 无论哪个世界的森鸥外,他似乎都谈不上有多喜欢。 倒是中原幸出声,用更易于理解的方式解释道:“无名哥是行走于【记忆】命途的行者。运用【记忆】的力量介入并修改现实的认知,是他的能力之一。” “看来两个世界之间的差距,并不仅仅体现在个别人物的命运轨迹上。” 一直沉默旁观的【福泽谕吉】沉声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观察,“连整个世界的基础力量体系,也存在着根本性的不同。另一个世界,似乎存在着更为强大且成体系的超凡力量。” “很聪明嘛~”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这位白毛大叔可比那边那个黑心肠的医生大叔机灵多了!” “悟。”夏油杰无奈地提醒他,“用‘大叔’这种称呼,会不会有点太失礼了?” “那又怎样?”五条悟嚣张地一扬下巴,墨镜滑下鼻梁,露出那双璀璨的苍天之瞳,“有本事出来跟我打一架啊?赢了我就改口!” 众人颇有默契地选择性无视了他的日常挑衅,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屏幕。 影片继续播放。 【被强行凑成临时搭档的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在一路吵吵闹闹、互相挖苦中抵达了目标地点——是目睹“荒霸吐”和“先代首领”现身的目击者的住处。】 【然而他们来迟一步,目击者的住所正经历了一场剧烈的爆炸。正当两人想要查看废墟时,又一波武装人员出现,显然是来灭口的。】 【心情本就极度不爽的中原中也见状,当即做出了简单粗暴的决定:“先把这些来灭口的家伙全都打飞,再从他们嘴里撬出情报,这样更简单吧?”】 “……” 无名所在的这边世界,众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氛围中。 倒是【太宰治】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的语调打破了寂静:“各位,怎么突然这么安静?是被中也的思维震撼到了吗?” “好像……不是我的错觉。” 禅院真希扭过头,和其他人确认道,“另一个世界的中原先生,是不是……格外冲动直接一些?” “确实。”芥川龙之介点头表示赞同。 “在日常训练和任务中,中也哥通常都是担任战术规划和现场指挥的角色……”中原幸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当然,除了在某些人故意惹他生气的时候,会表现得稍微……暴躁一点。” “喂喂!小幸你这话说的,‘稍微暴躁’?”太宰治立刻不满地叫嚷起来,“你忘了他上次用重力把我整个摁进地里足足半分钟的事了吗?你这滤镜开得是有多厚啊!” “起码我还记得给你留了个全尸。”中原中也抱臂冷哼道。 “真是……不可思议。”【森鸥外】看着屏幕里那个一言不合就准备动手的橘发少年,又看了看异世界明显更为沉稳冷静的重力使,不禁感叹道,“在我们那边,他们两个总是势均力敌、互相制衡,还从未出现过如此……一面倒的压制性局面。” 这话反而让中原中也感到奇怪了,他看向年长的那个自己,直接问道:“你怎么回事?对付他那种体术战五渣,不是应该很简单吗?” 【中原中也】有些不自在地拉低了帽檐,闷声道:“……他太了解我的行动模式和思维习惯了。” 那种仿佛被完全看透的感觉,极大地限制了他的发挥。 中原中也更加不能理解了:“了解又怎样?只要攻击的覆盖面积足够大,范围足够广,他那些小花招和技巧根本就无处施展吧?” “说得好!”【国木田独步】闻言,仿佛受到了什么启发,猛地掏出他的笔记本和钢笔,开始奋笔疾书,嘴里还念叨着,“对付太宰治重点在于饱和式火力覆盖和无差别范围打击……记下来记下来!” 【太宰治】在一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国·木·田·君——!你是打算预谋杀害你亲爱的同事吗?” 【屏幕上的战斗画面极其利落。如雨点般射向少年的子弹,被他周身泛起的暗红色重力场轻易地停滞在半空中。】 【他随手一挥,那些子弹便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还,精准地击倒了所有伏击者。唯有一人未被命中要害,虽然身//下的血液不断蔓延,但暂时还残留着一口气,能够说话。】 【中原中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你知道多少关于‘荒霸吐’的事?”】 【那名濒死的男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少年顿时失去了耐心和兴趣,转身朝着被炸毁的诊所废墟走去。】 【就在这时,太宰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真不走运啊~很痛苦吧?”】 【中原中也回过头,只见太宰治蹲在了那个濒死的男人身前,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治疗已经来不及了。接下来的五分钟,对你而言将是地狱般的折磨。如果换做是我,肯定受不了。”】 【黑发少年拾起了地上掉落的手槍,慢条斯理地把玩着。】 【“想要我用这把槍,提前结束你的痛苦吗?”】 【男人因剧痛而涣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哀求,用尽最后力气虚弱地吐出几个字:“……向我……开槍……”】 【太宰治缓缓站起身,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知道了。”】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在一种近乎病态的、轻快的低笑声中,对着地上已然失去生机的躯体连续扣动了扳机——砰!砰!砰!砰!……直到打空弹匣,直到手中的槍被愤怒的中原中也一脚踢飞。】 【中原中也的眼神严厉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别做这种徒劳的、亵渎尸体的事情。”】 “这个状态的太宰……”江户川乱步放下零食,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在我们这边倒是没见过呢。店主见过吗?看起来……心理状态非常不健康的样子。” 无名摸了摸下巴,回忆道:“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样子。不过在解决了‘书’的隐患之后,他就逐渐变成了现在这副……没脸没皮、活力过剩的模样了。” “老板你真是一有机会就绝不放过挖苦我啊!” 太宰治抱怨道,但他的目光却投向了对面那个穿着沙色风衣的【太宰治】,“那是找不到任何生存意义和目标的我。如果要准确描述那种状态的话……或许更贴近【虚无】的概念。” “嘶……”中原中也闻言探过头,惊讶道,“【虚无】?像我们在匹诺康尼遇到的那位黄泉小姐一样?” “不太一样,但有相似之处。在【虚无】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自身也化为一潭绝望的死水,最终融入那片永恒的、吞噬一切的阴影,成为祂的一部分。”太宰治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不过那种死法也太无聊、太缺乏美感了,我拒绝。” 说完,他甚至将那种恶劣的、探究的目光投向另一个自己,故意问道:“‘我’没能彻底滑向虚无,是因为‘书’的毁灭截断了那种可能性。而你,另一个我……又是因为什么呢?” 【太宰治】抿紧了嘴唇,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明明早就知道了答案。” “但我更想听你亲口说出来。”经历过那次“十几个自己大集会”的洗礼后,太宰治似乎对每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都抱有某种“公平”的恶意,“是因为谁?或者因为什么事?你才最终……选择了走向‘光明’的这一侧?” 【太宰治】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最终轻声吐出了那个名字:“……是因为织田作的死。” “对不起,太宰……”【坂口安吾】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声音干涩而无力,“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哼……”太宰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似乎对这种充满愧疚和伤感的戏码并不买账。 他拉长了语调,目光锐利地转向【森鸥外】,“借由一个无足轻重的底层人员的死亡,既成功排除了潜伏的卧底,又间接除掉了对自己统治极具威胁的‘我’……森鸥外先生,您真是下了一手好棋啊。真是……精妙绝伦的算计。” “一石二鸟,实乃毒计。”尾崎红叶用折扇轻轻掩唇,眼神冰冷地评价道。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不变,为自己辩解道:“站在港口Mafia首领的立场上,那确实是当时情况下,所能做出的……‘最优解’。” “哈!好一个‘最优解’!”五条悟忍不住嗤笑出声,吐槽道,“这解法也太烂了吧?换我来处理,卧底就让他去干最脏最累的活,反正为了取得信任他自己也会拼命干。至于想让太宰这家伙归顺?那就想办法拿捏住织田作之助,让他为了保住朋友而不得不死心塌地地为你卖命。” 他顿了顿,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看向【森鸥外】:“归根结底,是大叔你对自己的能力和魅力太不自信了吧?猜忌心过重,掌控欲过强,这可不像是一个优秀领导者应有的胸襟和气度。” “哦?” 【森鸥外】面不改色,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难道这位无名先生,就是采用如您所说的这种……嗯……更富有人情味的管理方式?” 无名闻言,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嘲讽又无比自信的弧度:“这叫人格魅力。很遗憾,这种东西……你学不来。” 【屏幕上,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最终进入了那栋被炸毁的建筑内部,见到了幕后之人——兰堂。】 【从他口中,两人得知了幕后黑手是GSS,以及他所目睹的、“荒霸吐”现身时的具体情景。】 “兰堂?”中原中也眨了眨眼,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很快便通过读音得出了结论,“这是……日语拼读上的错误吧?” “是的。”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对面那个与他记忆中那个畏寒、忧郁的“兰堂”截然不同的阿蒂尔·兰波。 “毕竟当时的兰波先生失去了所有记忆,能够确认他身份的,只有发现他时,他戴的那顶帽子上绣着的名字‘Rimbaud’的日式读法。” 黑色的长发优雅地束在脑后,兰波身穿剪裁精良的定制西装,纯白的风衣随意地披在肩上,没有那标志性的耳罩和厚重的手套,整个人显得从容而矜贵。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中原中也】忍不住问道。 “在无名先生找到我们之后,大概……不到一周的时间。”兰波的神情是一贯的温和,但眼神中透着清醒与锐利,“在无名先生的帮助下,过程非常顺利。之后,我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的随行人员之一。” 【中原中也】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 “报酬和付出可是相等的,兰波。”无名微笑着提醒他,红瞳中闪过一丝狡黠,“别忘了,那可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外加记忆恢复、力量引导等一系列服务哦~” 兰波闻言,优雅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认命:“……所以直到现在,我还在为您兢兢业业地做牛做马。现在想来,真是当初年轻犯下的错误啊。” 第114章 【画面一转,从阴暗压抑的废墟切换到了灯火通明、充满嘈杂电子音的街机厅。 两个少年正全神贯注地在一台格斗游戏机前激烈对战,手柄被按得噼啪作响。最终,屏幕上传来了“K.O!”的字样,太宰治操控的角色以一个华丽的必杀技取得了胜利。 “按照约定~输的人要无条件执行赢家的一个命令哦?”身披黑色风衣的少年脸上洋溢着愉悦而欠揍的笑容,拖长了语调说道。 对面的橘发少年气得狠狠一巴掌拍在游戏机上,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么,该让你做点什么呢?”太宰治的声音得意地上扬,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有趣的难题。 中原中也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怒吼道:“可恶!我明明对胜利超有自信的!!” 在一番激烈的、近乎幼稚的讨价还价之后,太宰治终于说出了那句奠定未来多年基调的“名言”:“如果你输了,你这一辈子——都要当我的狗。” 中原中也一脚踩上游戏机的操作台,另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气势十足地用手指着对面看似乖巧坐着的黑发少年,大声应战:“正好!这个赌注,我接受了!”】 “……哈?” 观影厅这边,中原中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扭头看向对面那个已经尴尬得想用帽子把自己埋起来的【中原中也】,“这不是明摆着的激将法和语言陷阱吗?你居然真的同意了?!” 【中原中也】抱头,试图逃避现实:“……我不记得有这回事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异世界的中也真好骗啊~三言两语就能捉弄到手什么的,”太宰治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遗憾表情,“这种体验不了的人生乐趣,真是让人扼腕叹息啊。”话音刚落,他就收到了来自本方世界中原中也的死亡凝视。 “很好,”中原中也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眼神危险,“回去之后,训练室等我。我保证让你‘完整’地体验一下重力的极致感受,绝对不留任何遗憾。” 太宰治鸢色的眼睛狡黠地眨了眨,突然转向对面那个穿着沙色风衣的【太宰治】,好奇地问道:“话说,逗弄另一个世界的中也,是不是特别好玩?” 【太宰治】单手托着下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超——级有意思哦。” 青年饶有兴致地补充道,目光在两边世界的太宰和中也之间来回扫视:“不过看起来,你为此付出的‘代价’……似乎要比我这边惨烈一点?” 太宰治回以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区区皮肉之苦,算不了什么~只要能欣赏到蛞蝓跳脚的样子,一切都是值得的。” 无名在一旁听得嘴角微抽,内心震撼于这小子的作死精神。 难道踏上【终末】命途后,太宰还觉醒了一些什么奇特的爱好?宁愿冒着被重力碾压的风险也要坚持不懈地撩拨中也? 【屏幕上的剧情继续。离开街机厅后,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边走边交谈。忽然,橘发少年像是看到了什么,猛地拉起了兜帽,迅速转身蹲下,试图隐藏自己。 太宰治从上方探过头,明知故问:“怎么了?” 中原中也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闭嘴,安静点!” 太宰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街角走进来两个手臂上戴着蓝色腕带的少年少女,恍然大悟般拉长了声音:“啊~那两个人,手上的蓝色腕带……是‘羊’的成员吧?” 太宰治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准备搞事的笑容。 他突然抬高音量,大声喊道:“中——原——中——也——!你在这里啊!” 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门口那两个“羊”成员的注意。 银发少年和粉发少女立刻跑了过来,焦急地向中原中也汇报有同伴被抓走的消息。中原中也试图安抚他们,太宰治却在一旁“不经意”地插话,再次提起了“荒霸吐”的事情。 银发少年白濑简要汇报了调查结果,又急切地催促中原中也去营救同伴:“他们是在河对岸的工业区大道被抓的!” 中原中也猛地站起身,愤怒地低吼:“等一下!在对岸被抓的?!他们又跑去偷酒了吗?!” 太宰治满意地看着他们内部爆发争执,微笑着火上浇油:“真有趣啊。明明他是你们当中最强的保护者,现在却像被一群贪婪的幼狼盯上的头羊一样。” 接着,他仿佛随口一提,说出了中原中也正在和港口黑手党合作办事的关键信息。 这句话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羊”三人之间更深的矛盾。最终,这次不欢而散的会面,在猜忌和愤怒中落幕。】 “虽然手段非常可疑,但确实是高效而精准的离间计。”无名客观地评价道,“太宰真的很擅长洞察并利用人性的弱点啊。” “真可怕呢,太宰先生。”中原幸轻声感叹了一句,然后看向面色阴沉的【中原中也】,“当时的你……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吗?” 【中原中也】的面色更加阴沉了几分:“是在那之后……很久,我才慢慢想明白的。” “之后?” “是在我……最终决定加入港口Mafia的那一刻……” 【中原中也】望着屏幕上定格的那个画面——他和【太宰治】并肩走出街机厅,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仿佛预示着一场漫长纠葛的开始。 “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当时的许多行动和选择,或许早已在某个人的计算之内。” 【画面切换到一个港口废弃的工厂仓库二楼。太宰治和兰堂隔着一张临时摆放的餐桌对话,桌上甚至铺着桌布,摆放着丰盛的食物和精致的蛋糕,场景诡异而突兀。 太宰治宣称这场盛宴是为了庆祝中原中也获得“自由”,言下之意便是中原中也已经与“羊”离心,最终必将成为港口Mafia的一员。 另一侧的兰堂则更关心“荒霸吐”真凶的事,他直接问道:“你之前说的,关于犯人的事……究竟是真的,还是仅仅为了欺负中也君而编造的谎言?”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回答:“当然都是。虽然在他面前说是为了打赌赢他,但我知道犯人是谁,也是真的。” “哦?是谁?”戴着厚重围巾和耳罩的黑发男人抬起了头。 “就是你啊,兰堂先生。”太宰治的语气平静无波,却掷地有声。 他紧接着指出了兰堂描述中的致命破绽:与兰堂所说不同,擂钵街是爆炸后形成的凹陷区域,在它的最中心,根本不可能看到海。 “你确实看到了海,但那是在擂钵街出现之前——八年前,大战末期那场爆炸发生之前。”太宰治冷静地陈述着推理。 “那么,”兰堂似乎并不急于否认,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和中也的打赌,赢了吗?” 太宰治轻轻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 远处传来了拖长音的、如同陨石坠落般的尖啸! 兰堂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包裹着狂暴暗红色重力异能的黑色人影,如同炮弹般穿透了仓库顶棚,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狠狠踹飞出去!两人直接从仓库二楼凿穿到地面,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激起漫天烟尘。】 “晚了一步呢,中也。”无名略带遗憾地摇头,“这下‘一辈子当狗’的契约,看来是要生效了。”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我!不是我啊!”中原中也大声抗议,然后怒气冲冲地瞪向太宰治,“还有,为什么有人会执着于让别人当狗啊?太宰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太宰治连忙挥手撇清:“我没有!那也不是我啊!你看那个‘我’都已经快变成怪大叔了,谁知道他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他果断将矛头指向对面。 “喂喂!‘怪大叔’这个称呼也太过分了吧?”【太宰治】高声抗议,“我才二十二岁!离三十岁还远着呢!” 他立刻熟练地转移火力,抬手指向【森鸥外】:“要论怪大叔,森先生才是首当其冲吧!” “太宰君……”【森鸥外】露出了无奈又心累的表情,无力辩驳。 【兰堂似乎对“荒霸吐”的去向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一番激烈的交锋和言语对峙后,橘发少年沉默地走到他面前。 “你这么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 “荒霸吐——就是我啊。” 就连一直在后方观察的太宰治,脸上都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看向两人:“你说什么?” 反倒是兰堂,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勾起了一抹了然的、甚至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容:“我已经……隐约猜到了。”】 “……兰波,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魏尔伦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看向身边的同伴,“那个世界的‘你’……当时究竟在想什么?” “即便是同一个体,处于截然不同的境遇下,想法也未必能相通啊……”兰波犹豫了片刻,迟疑地推测道,“大概……是心存死志吧。” “什么?”【中原中也】猛地抬起头,望向黑发的男人。 “一个任务失败、与组织断联八年的谍报员……一个被自己最信任的搭档背叛,并坚信自己已亲手杀死了对方的‘我’……” 兰波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冷静地剖析,“在那个‘我’的心里,或许早已一无所有,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寒冷。” 他轻轻笑了笑,带着一丝自嘲:“之所以会觉得冷,大概是因为在‘我’的内心深处,自己本该死在八年前那场爆炸中,那才是应有的结局吧。” 兰波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属于超越者的矜持与冷静:“毕竟,我可是超越者。如果‘我’真心想杀掉你们两个小家伙,只凭你们那时的力量,是绝对做不到的。” 【屏幕上的战斗场面印证了他的话。兰堂一边游刃有余地战斗,一边喋喋不休地解说自己的异能力【彩画集】,并操控着先代首领的尸体作战,暴露了他能操控亡灵的事实。 最终,在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拼死合力下,他们艰难地击败了兰堂。 弥留之际,兰堂说出了导致那场大爆炸的所有真相,最后,他对中原中也留下了遗言: “……你的强大,并非因为你是‘荒神’,而是因为你选择作为‘人类’而活。” “无论你体内蕴藏着什么,你都已经成为了‘你’。因为世上所有的人,过着什么样的人生,其实都未必真正了解自己,却依然这样活着、挣扎着、存在着。”】 “……真是沉重而又充满智慧的话呢。” 无名沉吟道,“如果我没猜错,这番话,或许也是他想对另一个‘他’——魏尔伦说的吧?” “而在那个兰波的认知里,魏尔伦已经死了。”【中原中也】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帽子,语气沉重,“所有这些未能说出口的话,都永远失去了传达的对象。” “那么,那个世界的魏尔伦呢?”魏尔伦沉声问道。 “之后……他来港口Mafia大闹了一场,杀死了我五位同伴……最终,在得知了兰波死亡的真相与兰波最后的信念后……” 【中原中也】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他选择了‘赎罪’,自愿被永久囚禁在港口Mafia最深的地下牢房里。” 魏尔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无名见状,适时地用轻松的语气打破了凝重的气氛:“所以你看,仅仅是因为我当初顺手捡了兰波和中也,就引发了后面一系列截然不同的发展。由此可见,你们那个世界的港口Mafia,实在是……罪大恶极啊。” 他笑眯眯地补充道,带着一丝炫耀:“看看我们这边的兰波,都已经成了大使馆的堂堂大使了哦~” 他的话成功冲淡了空气中的感伤。 兰波无奈地扶额:“所以,我亲爱的老板,如果您能因此给我减少一点工作量,我会更加感激不尽的。” 而太宰治的重点则一如既往地偏离了主题,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闪闪发光地看向中原中也:“等等!按照这个逻辑,中也是兰波先生用异能带来这个世界的……那从某种意义上说,中也不就得喊兰波先生……‘妈妈’?” 此话一出,两个世界的中原中也瞬间炸毛,异口同声地怒吼道: “混蛋太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第115章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来到一处僻静的海边悬崖。橘发少年独自坐在一块简陋的墓碑上,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悠长,他正对着眼前的海面喃喃自语。 兰堂生前搜集的所有关于“荒霸吐”的记录和资料,都已经被港口Mafia悉数夺走,中原中也最终并没能获得更多关于自身起源的有效线索。 “算了……”少年有些泄气地叹了口气,从墓碑上轻盈地跳下,“就算你还活着,大概也不会轻易告诉别人吧。”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转身朝着墓园外走去。 刚走下几级台阶,一个身影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白濑?”中原中也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年,“真亏你能找到这里来。”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名为白濑的少年双手插在兜里,语气听起来还算诚恳。 他一边说着,一边越过了中原中也,背对着他,开始讲述“羊”的成员们经过“深刻反省”后,达成的所谓“解决方案”。 中原中也眨了眨钴蓝色的眼睛,似乎有些触动,他转过身:“如果这是你们共同的决定的话,我……” 就在他放松警惕的瞬间,背对着他的白濑猛然转身!一道寒光闪过——一把涂抹了剧毒的匕首,从视觉死角精准而狠辣地刺入了中原中也的腹部!】 “啊,果然。”五条悟拉长了声音,用一种“早就料到”的无聊语气叹了口气,“经典的背刺戏码,永远不会缺席重要的剧情节点呢。” 坐在他旁边的夏油杰闻言,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后背似乎隐隐作痛,多年前被伏黑甚尔背刺的糟糕回忆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这么快就动手了?”中原中也嘀咕道,脸上露出困惑,“‘羊’这个组织……在我们这边好像没什么名气?我都没听说过。” 无名闻言,摸了摸下巴,开始在浩瀚的记忆库中检索,片刻后打了个响指:“哦,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伙手臂上绑着蓝色丝带的少年团体。” 他看向中原中也,提示道:“还记得吗?就在你第一次偷偷跑去给幸买生日蛋糕,想给他一个惊喜的时候,半路跳出来想打劫你的那几个小混混?” 这么一说,中原中也立刻有了印象,恍然大悟:“啊!是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啊!” 【中原中也】对“羊”的感情显然复杂得多,他忍不住追问:“后来……他们怎么样了?” 橘发少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当然是好好‘教育’了一顿,让他们深刻认识到抢东西是不对的。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们了,估计是离开横滨了吧。” “这样吗……”【中原中也】垂下了眼眸。 异世界的他与“羊”之间不存在任何深刻的羁绊和纠葛,能够如此轻松地摆脱那段阴影,是何其幸运。 “接下来,该到那句经典的台词了吧。”【太宰治】轻声说道,目光投向继续播放的屏幕。 【“如果你没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临死前也不会遇到这种事了。”白濑冰冷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悬崖高台上,瞬间冒出了数十名全副武装、手持槍械的成年男子!】 【是GSS的人!】 【中原中也目眦欲裂,怒吼道:“你们……!”】 【“如果现在的中也你加入了港口Mafia,‘羊’迟早会分崩离析!我们不能再依靠你了!”白濑激动地喊道,试图为自己的背叛行为寻找正当理由。】 【橘发少年额角的冷汗顺着橘色的发丝滑下,他强忍着腹部的剧痛辩驳:“我怎么可能背叛组织……呃啊!”挣扎的动作牵扯了伤口,让匕首更深地嵌入了几分。】 【白濑朝着他吼道:“只有维持现状,让GSS和港口Mafia相互制衡,我们‘羊’才能在夹缝中生存下去!这才是更聪明、更现实的做法啊!”】 【在这一刻,中原中也终于彻底明白,他视若珍宝的“同伴”之情,在所谓的“利益”和“生存”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他与“羊”之间,从来就不是对等的、真正的同伴关系。】 【少年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自嘲的、带着无尽疲惫和悲哀的语气低声道:“果然……那个彻头彻尾的笨蛋,是我啊。”】 【下一秒,暗红色的重力异能光芒爆发,他猛地向后一退,尘埃散尽后,少年的身影从高高的悬崖上消失。】 “天真。”伏黑甚尔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嗤笑。 “你说的是谁?”【太宰治】挑眉问道。 “当然是那群蠢货。”黑发男人抱着手臂,语气充满了嘲讽,“一群失去了唯一异能者保护的未成年小屁孩,有什么资本和资格去跟全副武装的恶徒组织谈‘利益’?把保护自己的最强战力赶走,简直是自寻死路,可笑至极。” “虽然在旁观者看来确实愚蠢,但现实中做出这种选择的蠢货可从来不缺。”尾崎红叶用折扇轻轻掩唇,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森鸥外】,“您说是不是呢,鸥外阁下?” 【森鸥外】脸上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对此不置可否。 【悬崖底下,中原中也咬着牙,一把拔出了腹部的毒匕首,苦笑着自嘲:“是我自己一手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被称作‘首领’啊……”】 【不等他思考出对策,一个熟悉而轻佻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传来:“呀~中也,真是狼狈啊。”】 【他猛地转过头,只见身披黑色风衣的太宰治,像一只慵懒的黑猫般蹲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而在他身后的岸边,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着统一黑色西装的港口Mafia武装成员,无声地散发着压迫感。】 【太宰治直言是奉森鸥外之命,再次前来邀请中原中也加入港口Mafia。并且,少年“好心”地提示道:“邀请你其实只是顺带。最重要的任务,是在GSS和‘羊’正式联合之前,将他们全部——歼灭。”】 【他用一种轻描淡写、毫不在意的语气补充道:“嘛,这种小场面,中午之前应该就能解决掉了吧——全部杀光。”】 【中原中也周身的暗红色重力光芒瞬间暴涨,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真狠啊,太宰。”看明白了这其中层层算计的咖啡店众人纷纷感叹。 “挑拨离间,借刀杀人,威逼利诱,最后还能让目标欠下人情……”禅院真希掰着手指细数,越数越觉得心惊,她一巴掌拍在前座太宰治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少年龇牙咧嘴,“可以啊你小子!怪不得无名老板让你去负责跟公司那帮老油条谈判,你这手段跟他们绝对有得一拼!” “痛痛痛痛……”太宰治挣扎着想要躲开,奈何天与咒缚的力量岂是他一个“文弱”的文职科员能抗衡的,最终还是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他龇牙咧嘴地“谦虚”道,“过奖过奖……主要还是靠大家撑腰。没有强大的武力做后盾,我嘴皮子耍得再厉害也没用嘛……”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太宰,你居然还有谦虚的一天?” 【太宰治】整个人往后一靠,开始装死:“国木田你也不看看对面的武力值配置?”他小声嘀咕,“我再多的阴谋诡计,也扛不住绝对的‘真理’说服啊!” 他可是很了解自己的,如果不是被绝对的实力碾压和舒适的环境“圈养”,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是绝不可能像现在这么“老实”的。 “这么一看,除了脾气暴躁了点、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之外,中也好像……也还行?”【太宰治】摸着下巴嘀咕道。 【中原中也】立刻恶狠狠地瞪了过去:“你这青花鱼在胡说八道什么?!” 【屏幕上,太宰治利用“羊”组织成员的性命作为筹码,成功与中原中也达成了交易。达成目的后,他还不忘习惯性地嘲讽后知后觉的橘发少年:“别忘了,在游戏里输给我的某人,就算加入了组织,以后也是像狗一样被使唤的命吧?”】 【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撕咬殆尽!”】 “……完全没有反驳‘是狗’这个说法呢,中也。”无名意味深长地调侃道。 “……”【中原中也】选择沉默,拒绝回答这个致命问题。 而中原中也则是冷漠地划清界限:“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我,关我什么事。” “要说像狗的话,”橘发少年不满地将矛头转向太宰治,祸水东引,“跟佩佩抢狗粮吃的太宰,不是更像狗吗?” “太宰,”这话立刻引起了织田作之助的注意。 作为掌管厨房大权的男人,他的声音虽然平静,却让太宰治瞬间慌了神,“你什么时候跟佩佩抢过狗粮?” 太宰治企图挣扎蒙混过关:“我又不认识包装袋上的字……” “真的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户川乱步适时地插了一刀,精准补枪,“据说一周内就熟练掌握了星际通用语的太宰同学,会分不清狗粮和零食的包装?” “……”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做出了判决,“下个星期你的蟹肉供应份额全部扣除,太宰。” 太宰治立刻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不要啊织田作!没有了蟹肉罐头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我会枯萎而死的!” 【太宰治】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目光专注,仿佛要将这温馨的日常刻入脑海。 “真是……令人羡慕啊。”【坂口安吾】忍不住轻声叹息,语气复杂。 【影片的最终,中原中也还是加入了港口Mafia,他从森鸥外手中接过了象征兰波遗物的帽子,被安排成为了尾崎红叶的直属部下。】 【身着华丽和服的红发女子,优雅地引领着他走过由彩色玻璃花窗构成的长廊。就在这时,他们迎面碰上了正带着太宰治和梦野久作(Q)的森鸥外。】 【中原中也微微一愣。而太宰治的反应比他更快,像一阵风似的窜到他面前,先发制人地大声宣告:“中——也——!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让你加入组织的?”】 【“你可是我的狗啊!当然要跟着我!”】 【中原中也立刻高声质疑:“啊?!开什么玩笑!”】 【两人随即就“谁是直属上司”、“谁该听谁的”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且幼稚的辩驳,完全无视了周围其他人的目光。】 【尾崎红叶上前一步,越过了表情微妙的森鸥外,轻声询问道:“首领,您真的认为,把这两个人纳入同一个组织,是个明智的决定吗?”】 【森鸥外看着不远处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钻石,只能用钻石来打磨。”】 【在二人持续不断的吵闹背景音中,关于“十五岁”的影片缓缓落下了帷幕。】 “唔……”无名摸着下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无名哥,”中原中也立刻警觉地抬头,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是在想着,要我和那个麻烦精搭档吧?” “说起来,之前你们魏尔伦战斗的时候,配合得不是挺默契的吗?”无名实话实说,试图说服他,“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哦。” “你想都别想!”中原中也斩钉截铁地拒绝,甚至夸张地往后一靠,闭上眼睛,“除非你杀了我!” “说起来,那个世界的太宰先生,对于让中原先生当‘狗’这件事,好像异常执着呢……”中岛敦一脸纯良地发表看法,然后立刻收到了来自对面世界一群人的复杂目光注视。 “这算是……一种特殊的占有欲吗?” 【中原中也】瞬间又开始痛苦地捂脑袋了:“喂!你小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不对吗?”白发少年眨了眨紫金色的眼睛,显得十分困惑,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芥川龙之介寻求认同,“我说错了?” 芥川龙之介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地给予了肯定:“你是对的。” 得到了芥川牌人机肯定回答的中岛敦,立刻自信地点了点头:“我就说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 【中岛敦】在一旁看得简直要汗流浃背了,他感觉身后【太宰治】投来的视线变得无比“和善”刺骨:“……另一个我,这么勇的吗?” “敦一向是有话直说的性格,心思单纯,”夏油杰适时地出来打圆场,青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微微颔首,“如果他的话无意中冒犯了各位,我替他向大家表示歉意。” “有人罩着的感觉真好啊……”【中岛敦】看着这边其乐融融的氛围,忍不住流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既然影片已经播放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伏黑甚尔抱着手臂,不耐烦地问道,“我灶上还煲着汤呢。” 【哈↑哈↓——!】 【当然——不能~!】 那个用着叽米声线的、属于【欢愉】星神啊哈的声音再次响彻影厅,在祂的操控下,原本正经的播音腔变得无比欠揍。 【接下来,将为各位隆重献上的是——《无名的横滨日常》特别剪辑版!大家鼓掌!欢呼!让气氛嗨起来——!】 无名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额角有青筋在跳动,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真是……干得漂亮啊,乐子神。” “阿基维利当年怎么没创死你?” 作者有话说: A:阿基维利是怎么死的? Q:好奇心,因为好奇心害死阿维。阿维(阿基维利)与阿伟(大伟哥)同音,一语双关,令人忍俊不禁。听懂掌声。[墨镜][墨镜][墨镜] 第116章 【故事的开篇,从一场由烤箱导致的爆炸开始。】 “烤箱爆炸?难道是往烤箱里放了鸡蛋吗?”中岛敦忍不住脱口而出,随即在众人微妙的目光中缩了缩脖子。 毕竟,在场来自无名世界的人都清楚,这位赤穹裔的味觉虽然抽象得足以开辟新流派,但绝非厨房杀手、爆破鬼才,搞不出这种基础物理层面的混乱。 “应该不是无名哥。”中原中也下意识维护,语气带着点对自家大哥厨艺最后的倔强,“他做饭……只是口味比较独特……” “只是?”伏黑甚尔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语的表情,“小子,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 “……好吧,是绝大多数情况下,仅限于‘能吃’的范畴。”中原中也扶额,选择了诚实。 【屏幕中,一脸憔悴、活像被论文吸干了精气的无名打着哈欠晃出房间,在那塞满了各种奇物、堪比小型博物馆的陈列柜前挑挑拣拣,最终将几样看不出原材料的物品扔进盆里随意搅和了几下,打算塞进烤箱。】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待机的黑塔人偶突然“活”了过来,用略显高傲的声音开始与他交谈,核心议题紧紧围绕着积压的工作和天文数字般的欠款,二人开始讨价还价。】 “……真意外,”太宰治饶有兴致地歪头,“无名先生也会有负债累累的一天?” 无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不看看债主是谁?” 太宰治立刻了然,拖长了语调:“哦——欠黑塔女士的钱啊,那约等于没欠。我听说这条规则的本意,是为了‘督促’您积极工作?” “不是!”无名否认得飞快,耳根却微微发红,坚决不承认这条“债务关系”完全是当年他强烈要求黑塔别再把他当小孩照顾时,自己挖坑自己跳的产物。 “哦?”太宰治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那想必是另一条关于‘零花钱与独立账户’的补充条款了……” “闭嘴!不准说!”无名几乎要跳起来,用眼神发射死亡射线。 太宰治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笑容无辜:“您放心,作为法政科的优秀科员,我的嘴一向很严。” 【太宰治】摸着下巴,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所以……无名先生和那位黑塔女士,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真的非常想知道。 “是母子。”“算是母子吧……”无名的店员们异口同声,默契十足。 无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视线扫过自家这群“叛徒”,而店员们纷纷望天、看地、研究指甲,假装很忙。 “都说了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系!”他挣扎着强调,试图维护最后的风度。 “哦~~~”【太宰治】拉长了尾音,恍然大悟,“原来是母子啊~那没事了~” 这下彻底解释通了,欠妈妈的钱,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嘛! 无名顽强地坚持:“是——监——护——人!” 【然而,爆炸的源头并非无名的抽象料理,而是黑塔人偶亲手塞进烤箱的某个不明装置。】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后,烟尘弥漫。】 【屏幕一亮,只见脏得像在煤堆里滚过一圈的赤穹裔青年,居然还稳稳端着个茶杯,坐在办公椅上,出现在一片爆炸产生的焦土废墟之上。】 【他呆滞地眨巴了下红宝石般的眼睛,淡定地喝光杯中残留的咖啡,这才站起身,好奇地打量起这个陌生的世界。】 “所以……是黑塔女士的‘小小意外’,直接把无名先生送到了异世界?”中原幸喃喃道,“真不愧是天才,连意外爆炸都能精准炸出空间坍缩效应。” “喂喂,阿幸,你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无名微笑着,语气却带着危险的意味,“难道不该先关心一下你可怜的、流落异世界孤立无援的监护人我吗?” “可是……”橘发少年中原幸一脸天真地指向屏幕,“老板您看起来……好像还挺开心的?” 【画面中的无名已经召唤出了他的人工智能助手,交流几句后,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活力,甚至吹了声轻快的口哨,脸上写满了解放的喜悦。】 “这很好理解,”江户川乱步推了推眼镜,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离开空间站,就像叛逆的孩子终于成功离家出走,最初的时光总是充满了自由的气息。” 兰波若有所思地点头:“难怪那时候总有精力到处找乐子。自从地球和空间站建立正式合作通道后,无名先生确实……沉稳了不少。”虽然主要是被如山的工作和论文压的。 无名皮笑肉不笑:“如果你们愿意分担我十分之一的报告和论文,我立刻就能恢复当年的‘活泼’。” “……”连福泽谕吉都忍不住轻咳一声,沉声道,“还是稳重些好。” 【初来乍到的青年打了个响指,周身空间微动,那身沾满灰尘的衣物瞬间被一套合体优雅的白西装取代。他像个悠闲的游客,开始在这片废墟上溜溜达达,然后,他发现了昏迷的兰波和……中原中也。】 兰波看着屏幕中狼狈的自己,语气平静:“原来当时的我如此狼狈。” 而中原中也的脸颊瞬间爆红——原因无他,屏幕上的兰波至少还有破布蔽体,而刚刚“诞生”的他,可是真正意义上的“□□”! “哈哈哈!光溜溜的蛞蝓精诞生实录~”【太宰治】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这一笑,直接让同位体的【中原中也】也同步红温,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 “太——宰——!!”两个中原中也异口同声,杀气腾腾,可惜在【欢愉】剧场规则的压制下,这场期待中的双打戏码未能上演。 【屏幕中,无名简单检查了两人,红眸中闪过一丝兴味,随即像是变魔术般,掏出了一枚散发着柔和金芒、形如心脏的奇异果实。】 “【异木果实】,”织田作之助感叹,后来他们才从星际渠道得知这玩意的珍贵,“无名先生的手笔,真是惊人。” “这东西很稀有?”【太宰治】好奇。 “何止稀有,”中原幸解释道,“活死人肉白骨,只需一滴汁液便能吊住性命。【异木】极难人工培育,果实大多生长在环境极端恶劣的星球禁区,采集过程九死一生。用这种宝物救陌生人……” “这正说明了无名先生本性中的善良与慷慨。”【森鸥外】由衷赞叹,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计量。 无名却只是无聊地托着腮:“想多了,这玩意儿对我来说就是口感比较清爽的水果,库存里多得是,不新鲜了正好消耗掉。” “呃……”【森鸥外】脸上的赞赏瞬间凝固。 【中原中也】则更关注背景:“这是爆炸刚结束的样子……擂钵街还没形成……” 【画面转到爆炸边缘,被军警拉起的“通行区”警戒线。】 【中原中也】眉头紧锁:“面对这种规模的灾难,官方的救援就这点力度?连Mafia都不如……” 无名耸耸肩:“爆炸前这里就是三不管的贫民窟,加上战争刚结束,横滨作为租界地位特殊,上面的老爷们根本懒得管这里人的死活。” “啧!”【中原中也】一拳锤在座椅扶手上,怒火中烧。 【森鸥外】低沉道:“这正是我认为老师‘三刻构想’必要的根源所在。” 太宰治立刻嗤笑一声,少年清朗的嗓音带着尖锐的嘲讽:“理想很丰满,可惜阁下实现理想的手段,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森鸥外】面不改色:“那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优解。” “哼……”太宰治懒得再争,扭过头专心看屏幕。 【帐篷内,无名轻松通过了盘查,本该填写的表格被警官莫名收回,他顺利通行。接着,便是穿着扎眼白西装的他,在贫民窟街道上被一群不长眼混混围堵的经典场面。然而青年似乎什么也没做,那群人便眼神空洞地纷纷倒地。】 “精神系异能力?”【芥川龙之介】敏锐地皱眉,但他未看到任何常规异能力发动的迹象。 “是【记忆】的命途力量,”无名懒洋洋地纠正,“可以表现为精神干涉,但远不止于此。” 【画面迅速切换至无名与苏醒后的兰波在沙发上对峙。言语交锋,暗藏机锋,每一步都如同精心计算的棋局。】 “这样充满压迫感和算计的无名先生,如今可不多见了。”兰波轻叹,对比着屏幕上运筹帷幄的青年和现在这个在椅子上没正形晃来晃去的老板,“当时,确实被他骗过去了。” “气场十足,深不可测,”【森鸥外】评价道,“若说这是贵世界港口Mafia的首领,我也毫不意外。” “可惜呀,现任首领是妾身呢~”尾崎红叶以袖掩唇,眼波流转,“阁下感到很遗憾?” 【森鸥外】从容回应:“并无此意。红叶君的能力有目共睹,胜任首领之位实至名归。” “他每次想忽悠人上船,都是这副德行,”伏黑甚尔毫不客气地拆台,“专门吓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朋友。” “谁说不是呢?”五条悟笑嘻嘻地接话,顺手搂住一旁的夏油杰,“也就杰实诚,真被吓住了吧?还被捅了一刀呢,好可怜哦~” 无名立刻抗议:“喂!那刀是甚尔捅的!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们自己招惹他的!” 夏油杰扶额,语气充满无奈:“悟……求你了,别再提那件事了……” “得了吧,大家都半斤八两。”太宰治抱起手臂,“谁不是被他威逼利诱来的?” 无名:“不要说得我好像大魔王一样。”他理直气壮,“没有我,你们能过的那么充实幸福吗?” “……” 店员们沉默。 横滨就不说了,但凡您亲自看看空间站内网的论坛呢? 魔王不就是你的代称吗? 但是他们没人吱声,毕竟直到现在,无名好像都没在论坛的隐藏板块出现过,疑似完全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所以为了空间站科员们的人身安全,还是换个话题吧。 兰波干巴巴道:“我们还是继续看吧。” 无名:“喂!” 作者有话说: 新剧情过完了,某种程度上,我们无名脱离忆庭好像误打误撞的做对了……忆庭怎么看起来变成九龙夺嫡的剧本,跑路上对的! 还有我们黑天鹅,含金量还在上升,能从黄泉记忆里脱身的含金量,实力如何先不评价,这个跑路水平是顶天的。 还有你米的龙……怎么个个都这么重力啊,风魔龙、若陀、奥奇坎、阿佩普、那维莱特、丹枫和丹恒……一个个都这样。(顺便吐槽一句你们原神的执政是什么对龙特攻吗?全是恩情还不完) 丹恒是大地泰坦的原因,很难不怀疑是重力作用。 现在从质疑到理解到超越丹枫了,龙的感情真是沉重啊。 另一本本来还在愁怎么写几百年前,现在不用愁了——开朗的景元,潇洒的应星,会笑的静流,活泼的白珩,再加一个重力男子丹枫。(我们云五也有自己的乐队(不是)) 第117章 【无名在夜色中如入无人之境,轻松潜入实验室。在带走培养皿中那个与中原中也如出一辙的男孩后,青年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挥手——整栋建筑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做完这一切的无名身影一闪,已然回到了【箱中世界】的客厅。他随手将怀里的男孩塞给兰波,便迫不及待地宣布“下班”,只留下兰波一个人抱着突然多出来的孩子,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就是【记忆】命途干涉现实的手段吗?”【森鸥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未免太过……” “超标。” 五条悟轻松地接话,全然不在意,“无名老板的能力本来就是规格外的存在。” “简直是‘书’的完全版。”【太宰治】的眼神深邃,“‘书’尚且有诸多限制,而无名先生,似乎能做到更接近‘随心所欲’?” 无名随意地摆摆手:“没那么夸张,代价还是需要的。不过像影片里这种程度,代价还算可以接受。” “说实话,就算无名哥你真能随心所欲地修改现实,你也不会那么做。”中原中也开口道,语气笃定,“因为那样太无聊了。” 无名闻言笑了:“还是中也了解我。开挂通关,游戏体验可是会直线下降的哦~” 这过于“游戏人间”的回答引来了众人含义各异的目光。 “不愧是你。” 伏黑甚尔扶着额头,语气无奈。 “多谢夸奖。” 无名坦然接受,随即看向屏幕,“接下来,你要放什么?阿哈?” 【鉴于接下来的情景需要更多的观众,本放映厅即将切换新的幸运嘉宾~倒计时开始……】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我们终于可以离开了?” 【森鸥外】面露遗憾:“真是可惜,没能收集到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太宰治】的目光则久久停留在对面的红发男人身上,轻声道:“再见……织田作。” 那个世界的众人纷纷道别后,集体消失在原地。 【5,4,3,2,1!】 “哇啊!”一个粉发少年惊呼着出现在座椅上,瞬间摆出战斗姿态,“敌袭?!” 落在他身旁、有着海胆般刺猬头的黑发少年则更为沉着,绿色的眼眸迅速扫视全场:“冷静点,虎杖。似乎没有直接威胁。”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扎着绿色马尾的少女推了推眼镜,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众多非咒灵的存在,握刀的手稍稍放松了些,“我们刚才不是在战斗中吗?” “啊……看来是意外情况。”一位戴着黑色眼罩的白发男人歪了歪头,视线转向左侧,与另一位白发男人对上了视线。 他嘴角勾起兴味的弧度:“有意思。你是谁?” 另一位戴着墨镜的白发男人则嚣张地将手臂摊开在椅背上,咧嘴一笑:“这还看不出来吗?另一个我。” “正是因为看出来了,才觉得不可思议啊……”【五条悟】(眼罩版)的“六眼”早已将影厅内的一切信息尽收眼底,包括那好几对相貌相同的人。 尤其当他的目光掠过另一个自己身旁的黑发青年时,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 “那个也是五条老师?”橘发少女【钉崎野蔷薇】惊奇地喊道,“这是什么电影剧情展开吗?” “是平行时空啦~”五条悟(墨镜版)看着另一个自己身边围绕的少年少女们,好奇地问道:“喂,你那边的杰呢?”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吐出两个字:“死了。” “嗯?”五条悟疑惑地歪头,像是没听清,“死了?” 【五条悟】没有重复回答,他的目光转而投向前排那个黑发男人,语气冷了下来:“他为什么在这里?” “哈?”伏黑甚尔不爽地挑眉,“你小子对老子有意见?” “在我的世界里,”【五条悟】的声音没有太多波澜,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杀死了天内理子。” 伏黑甚尔一脸莫名其妙:“天内理子?谁啊?不认识。你找错人了吧?”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五条悟】身边那个紧盯着自己、眼神复杂的刺猬头少年,“倒是你旁边这小子……连自己老爹都不认识了?” 【伏黑惠】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甚尔?” “啧,”伏黑甚尔咋舌,对比了一下两个世界的儿子,“没我家的那个乖,像个刺头。” 【虎杖悠仁】吃惊地看向同伴:“伏黑,这真是你爸爸?” 【伏黑惠】转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中原幸适时地笑着打圆场:“毕竟是不同的世界线,出现任何差异都不奇怪。至于具体有多大差别……与其猜测,不如继续看屏幕吧。” 【屏幕再次亮起,熟悉的横滨雨夜场景重现……】 【屏幕亮起,八月的横滨被笼罩在倾盆大雨之中。雨水蛮横地砸落,将城市浸染成青灰色。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一个撑着黑伞的高大男人身影出现,伞沿的水帘模糊了他的面容。他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小屋前,叩响了门扉。紧接着,在敲门声落下的瞬间,男人连同黑伞的身影如同被雨水溶解般凭空消失。】 “哇哦,这出场方式够酷的!”【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充满惊叹。 “空间转移?而且毫无征兆。”【伏黑惠】皱起眉,下意识地分析,“比‘苍’的发动迹象更隐蔽。” “喂喂,重点不是这个吧?” 【钉崎野蔷薇】指着屏幕,声音提高了八度,“那个男人!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材、那气势……是不是超级像在场的某个人?!”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坐在不远处的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本人则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似乎对屏幕上的自己颇为满意。 【画面切换模拟阳光的温暖空间内,充斥着浓郁的咖啡香。铂金色长发的青年(无名)正一脸严肃地进行着不知第多少次的咖啡冲煮尝试。】 【“第39次。”人工智能001精准报数。】 【无名品尝了一口刚做好的咖啡,随即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 【“又失败了?”中原幸好奇地问。】 【无名沉默地将咖啡倒入双胞胎面前的杯子。性急的中原幸舔了一下后瞬间呛咳起来:“为什么是辣的!?”】 观影空间内爆发出一阵笑声。 五条悟笑道:“虽然已经接受过无名老板的折磨了,但是看别人受罪真是愉悦啊!” 无名老板?【五条悟】若有所思。 “老板?”【虎杖悠仁】奇怪的问,“这是什么称呼?另一个老师再给人打工吗?” “老师?”这话引起了五条悟的好奇,“我还有给人当老师的一天?这不杰你的工作吗?” “悟,我是院长。”夏油杰纠正道。 “差不多了,都是带孩子嘛……”五条悟摊手,“当爹又当妈,真不知你为什么乐在其中。” “所以,那边的五条老师不是老师,而是给这位无名老板干活去了?”【钉崎野蔷薇】推测道。 “算不上吧,我们是合作关系。”无名笑着解释,“如果是雇员的话……甚尔才是正经员工。” 【五条悟】有些不可置信:“这家伙还有跟人打工的一天?” 男人有些古怪地问:“你看中了他什么啊?” “……厨艺吧?”无名有些不确定的回答。 “伏黑,你老爸以后就要给这样的老板打工吗?”【虎杖悠仁】同情地看向【伏黑惠】。 【伏黑惠】脸色复杂:“……别问我。” 【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至少证明他不是靠厨艺忽悠人的。” 【就在这时,空间荡漾开金色波纹,禅院甚尔被传送进来,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短刀出鞘直指无名。】 “哦哦!要打起来了吗!”【虎杖悠仁】瞬间坐直。 “反应好快!”【钉崎野蔷薇】惊呼。 【中原中也立刻发动重力压制,场面剑拔弩张。无名却轻松地笑着打招呼,并支开了双胞胎。】 “原来我们这位店员先生,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善茬啊。”太宰治笑眯眯地说,“无名先生真是慧眼识‘英才’。” 【画面中,无名给禅院甚尔倒了一杯“辣味特调”,并开始了对话。当禅院甚尔突兀地问“你是吸血鬼?”时】 无名忍不住扶额:“……这个问题到底要问多少遍?我不是!” “噗,看来无名先生这长相和尖耳朵,在各个世界都很容易引起误会啊。”江户川乱步笑道。 【禅院甚尔评价横滨“混乱,干净”,并解释“横滨没有咒灵”。】 此言一出,咒术高专的众人顿时哗然。 “没有咒灵?!这怎么可能!”【禅院真希】难以置信地喊道。 “由人类负面情绪滋生的咒灵无处不在是常识……”【伏黑惠】头紧锁,“横滨的情况确实极不寻常。” “难道是这位无名先生做了什么?”【虎杖悠仁】猜测道。 “不,”无名摇头否认,“我到达横滨时就是这样。” 【五条悟】摸着下巴,墨镜后的眼睛闪着兴趣盎然的光:“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一个没有咒灵的城市?等这边事了,我一定要去横滨度个假!” 【无名解释雇佣原因:需要会煮正常咖啡的员工和能打理麻烦作物的农夫。】 “所以……真的是为了咖啡和种地?”【钉崎野蔷薇】表情呆滞。 “雇佣‘术师杀手’来种地……这大概是本世纪最奢侈的农夫了。”【五条悟】吐槽道。 【最后,无名抛出了重磅筹码:彻底保证禅院甚尔及其家人的安全,并抹除咒术界关于“禅院甚尔”的一切存在痕迹。】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咒术界的众人尤其震惊。 “抹除……存在痕迹?”【伏黑惠】猛地看向无名,又看向屏幕上的父亲,眼神复杂。 “连记忆都能干涉吗?真是可怕的能力。”【禅院真希】低声说,她对禅院家深恶痛绝,但这种方式依然让她感到一丝寒意。 “哇,这报酬……确实让人无法拒绝。”【五条悟】喃喃道。 “等价交换。”无名在观影区平静地解释,赤红的眼眸扫过咒术界的众人,“对于深陷麻烦、渴望新生的人而言,一个‘不存在’的身份,有时比强大的力量更珍贵。当然,这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于我,于他,都是如此。” “看来,这就是伏黑……呃,甚尔先生成为店员的开端了。”虎杖悠仁总结道。 【屏幕暗下,预示着这段回忆的结束。】 空间里的众人神色各异,显然都在消化这信息量巨大的一幕。无名招募店员的方式,以及横滨独特的“无咒灵”环境,都成了热议的焦点。 第118章 【屏幕上的画面快速闪回,禅院甚尔签下“卖身契”后,无名说道:“若有合适人选推荐,再好不过。以你的人脉,想必不缺力气大的‘人才’?” “……你认真的?”禅院甚尔低沉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无名眼睛一亮:“真的。” “哼……”禅院甚尔鼻腔发出轻哼,嘴角勾起邪气弧度,“咒术界倒有不少‘好材料’。诅咒师有蛮力,某些咒术师的术式……搬砖种地说不定意外合适。” 他饶有兴致抛饵:“我能从禅院家‘借’点劳力。不过嘛……”他故意拖长语调,“这是另外的价钱。” 无名:“听起来不太人道?具体多少?” 禅院甚尔脸上笑容愈发邪肆:“就用你地里这些东西抵账,如何?”】 “从禅院家‘借’人……说得真好听啊。”【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嘴角却带着快意的弧度。 “用奇物当工资,也就无名先生想得出来。”太宰治点评道,语气中带着玩味。 “你就说管不管用吧?”无名摊手,“你情我愿的事,大家都有好处。” 【屏幕上,交易达成,禅院甚尔带着预支的奇物离开。无名摩挲下巴自语:“顶尖杀手的脑子果然不是摆设……我还以为是肌肉发达的大猩猩。”】 “……你这刻板印象是从哪个次元批发来的?”伏黑甚尔无语。 “哈哈哈哈哈!肌肉发达的大猩猩!”五条悟爆笑,“无名老板,总结精辟!” 伏黑甚尔冷笑:“小子,又想挨揍了?” 五条悟:“我可不是从前的我了,你要跟【智识】的行者掰手腕吗?” “说实话,”太宰治扶额,“为什么五条先生是【智识】命途啊,他哪里聪明了?” 五条悟不服气:“你这个黑泥小子怎么不是【虚无】,那黑蛋很符合你的气质嘛!” 无名受不了这几个人叽叽喳喳:“别吵了,再吵架加班!” 这下所有人安静了。 【五条悟】轻笑:“无名老板,威力真是大啊。” 无名:“让您见笑了。” 【无名抽出一本热血漫画,与001讨论起地球人“战力体系崩坏”的奇特癖好,并表达了对作者及读者精神状态的担忧。】 观影厅内响起一片笑声。 中原幸:“无名先生吐槽得好有道理!” “来自星际文化对地球ACG文化的犀利审视。”江户川乱步笑眯眯地说,“看来宇宙和平的关键在于逻辑自洽的漫画。”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有点笑不出来。 “主角喊着‘友情’‘努力’‘胜利’,然后被反派一招秒掉的热血漫”……怎么有种熟悉的既视感,仿佛被捅了一刀。 【画面转到无名呼唤双胞胎吃饭,以及禅院甚尔回到妻儿身边的温馨场景。他对妻子小泉千里说:“找了份新工作。老板有点门道,能解决麻烦。我们搬横滨来,安家。”】 【伏黑惠】眼神复杂的看着屏幕上的女子:“……妈妈。” 少年低声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 伏黑甚尔顿了一下,朝少年看了过来。 【伏黑惠】:“之后甚尔入赘了伏黑家,改了姓氏。再之后……他就消失了。” 【五条悟】陷入了沉默。 “我想知道,”少年抬眼,那双与男人相同的眼睛中情绪不明,“对于甚尔而言,我是什么?” 禅院甚尔:“是恩惠。” 少年的眼睛瞪大了。 禅院甚尔有些不耐的挠了挠头发:“如果不是无名,我的千里也不会活下来,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情况,对于我而言,活着与死去已经没有区别了。” 【伏黑惠】喃喃:“这样吗……” 【画面转到次日清晨,天未亮,无名被禅院甚尔的电话吵醒。男人准备去禅院家“借人”,想将妻儿送来暂避。】 “四点……甚尔先生的行动力真是可怕。”中岛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早点干活,天气没那么热……这理由无法反驳。”兰波竟然表示了一定程度的理解,这让甚尔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无名无奈同意,让中原中也去接应。于是,清晨五点半,中原中也在客厅等来了小泉千里和婴儿伏黑惠。】 “哇!是小时候的伏黑!”【虎杖悠仁】兴奋地指着屏幕上的婴儿车。 “好可爱!”【钉崎野蔷薇】惊呼。 【镜头切换,禅院甚尔已潜回禅院家族地外围。他立于树梢,俯瞰远方族屋,嘴角咧开饱含恶意与嘲弄的笑容:“真是……久违了啊……禅院。”】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咒术界众人神色凝重,即便只是简要回顾,那股力量带来的压迫感依旧清晰。 “要开始了。”【伏黑惠】沉声道。 “好好教训他们!”【禅院真希】握紧了拳。 【道场内,禅院直哉正在欺辱禅院真希。千钧一发之际,墙壁轰然破开,禅院直哉被击飞!烟尘中,禅院甚尔的身影显现。】 “干得漂亮!”【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同时叫好。 “这个出场方式,满分。”【五条悟】赞赏地点头。 【禅院甚尔发现真希无咒力,嘲讽禅院家分不清珍宝与垃圾。随后轻松用游云击败并使用奇物收容了禅院直哉。面对包围,他舞动三节棍,展现出压倒性实力,短短两分钟近乎全灭禅院家战力。】 观影厅内一片寂静,被这摧枯拉朽的力量所震撼。 “纯粹的身体能力达到这种境界……”【伏黑惠】低语,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观影区的伏黑甚尔。 “清理垃圾的效率倒是一流。”【禅院真希】言简意赅,语气冷冽,带着快意。 倒是心细的【钉崎野蔷薇】发现了不对:“真希学姐不就比我们大一届吗?怎么影片里差那么多?” 无名解释:“异世界总是有些出入,正常。” “所以,时间线也不同么……”【五条悟】喃喃道。 【禅院真希目睹一切,眼中燃起火焰,挣扎着站起,向甚尔表达想变强的决心。甚尔带着玩味应允。随后,他迎战赶来的禅院扇和禅院直毘人,以雷霆手段迅速击败两人,并用天逆鉾斩断禅院扇一臂。】 “好强……太快了……”【虎杖悠仁】喃喃道。 “扇叔叔……”【禅院真希】看着屏幕上父亲断臂,心情复杂,但更多是一种解脱感。 【禅院直毘人重伤倒地,仍挣扎质问:“你……究竟是谁?!”】 “我是甚尔。”屏幕上的男人咧嘴笑道。 【五条悟】:“真的不记得了?无名先生的能力……真是实用。” 无名:“多谢夸奖。” 【甚尔准备带走真希,联系了无名安排的帮手——异能力者埃克斯。通过埃克斯的异能力【小王子】生成的玫瑰门,三人传送回横滨。】 “圣-埃克苏佩里?”太宰治挑眉,“无名先生的人脉真是广大,据说整个巴黎会社都在对您礼让三分。” 无名轻笑:“他们有求于我罢了,你还能不明白?” “所以……我以后能让他们来空间站干活吗?”太宰治直言道,毫不掩饰他摸鱼的想法。 “看你能耐,如果能说服艾丝妲的话……”无名言尽于此,不再多讲。 【无名家中,无名仍在与001争论咖啡问题。甚尔带着重伤的真希回归。无名检查后,动用空间站科技为真希治疗。】 “医疗机器人!是科技侧的手段!”【虎杖悠仁】惊讶道。 “看来你们的科技实力很发达……从刚才我就想知道了,无名先生,”【五条悟】若有所思道,“我刚才听到了命途,你们的世界似乎不止咒力这一种能力体系?” 无名点点头:“当然,这些在你们的世界,没有吗?” 【五条悟】遗憾:“如果有,咒术师的牺牲就不会那么多了。” 【当无名问起女孩名字时,甚尔干脆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虎杖悠仁】疑惑。 【钉崎野蔷薇】扶额:“真是……简单粗暴的风格。” 【伏黑惠】无奈地看着伏黑甚尔:“所以你完全是顺手‘捡’回来的?” 伏黑甚尔一脸理所当然:“名字重要吗?反正禅院家那帮废物也不在乎。”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真希,“关键是那眼神,还算有点意思。” 禅院真希看着屏幕上那个伤痕累累却眼神倔强的自己,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另一个世界的【禅院真希】则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着光。 【屏幕画面定格在无名咖啡店略显混乱却充满生机的清晨:小泉千里在厨房忙碌,中原中也在笨拙地尝试逗弄婴儿惠,伤愈的禅院真希安静地坐在角落观察,而无名则又开始了他新一轮的咖啡“实验”。】 一阵轻快的笑声响起,来自一直安静观看的【五条悟】。 他嘴角带着了然的笑意,语气比之前显得沉稳许多:“呵,看来无论哪个世界,你这家伙最后总会以某种方式被‘拴住’嘛。” 五条悟也勾起嘴角,接话道:“是啊,从‘术师杀手’到咖啡店店员兼保姆,这职业发展路线够清奇的。” “这下,咖啡店的阵容越来越壮观了。” 江户川乱步笑道,“既然异世界的咒术界人士都来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第119章 【屏幕内容继续推进,简要展示了五条悟在教室接到总监部电话,得知禅院家被袭后兴奋不已,硬拉上疲惫不堪的夏油杰前去“看乐子”的场景。】 “果然,‘看乐子’是原动力。”【伏黑惠】吐槽道,“真是符合五条老师的风格。” 五条悟反驳道:“毕竟是禅院家的乐子,不看白不看。” 【禅院真希】撑着脸,屏幕的荧光映在她的眼镜上,她面无表情道:“确实,看到他们那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真是爽啊。” 【禅院甚尔返回禅院家,将之前掳走的部分族人像退货一样丢还给惊怒交加的禅院直毘人。随后他搭乘出租车返回横滨,却被追踪而来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截住。】 “这种‘售后服务’,真是别具一格。”【五条悟】评价道,“那个我这么冲动吗?” 伏黑甚尔撇了他一眼:“不仅冲动,还没脑子。” 五条悟:“喂!” 【五条悟】笑了笑:“如果是我的话,大概率也会这么做。” 他看向了夏油杰的方向:“毕竟,那时的我们还是‘最强’啊……” 五条悟收起了调笑的心情,他歪了歪头,银白的发丝微微晃动:“你那边的杰,怎么样了?” 他没有看到另一个【夏油杰】在场时,就察觉到不妙了。 “……”【五条悟】声音低沉,“他死了,死在我的手里。” 五条悟:“哈?!” 夏油杰倒是毫不意外:“如果没有无名先生,我们或许也会是那样的结局。” “理念不合,分道扬镳。” 五条悟想起了曾经处理掉总监部对夏油杰的那些“计划”,心中有些后怕:“幸亏我除掉了那些烂橘子,不然……” 男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你那边的烂橘子们都还活着?” 【五条悟】点头:“是。” “那可要小心了。”五条悟严肃的警告他,“他们为了权力,什么都做得出来,杰的死亡,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五条悟】抬头:“什么?” 五条悟想了想:“说起来,甚尔的遭遇恐怕也是有人背后作祟……现在想想,你们那边的千里去世,原因似乎并不单纯呢。” “说到这个,”无名插话道,“惠确实是计划的一环来着,但是这是罥索的计谋,总监部太蠢了,他们甚至都没资格知道。” 【伏黑惠】心中一紧:“计谋?” 无名轻松道:“对啊,你的身体和天赋,非常适合受肉。如果你们世界的发展都按照了罥索的计划来……那夏油,甚尔,虎杖,乃至你,都是选定的容器来着。” 这个消息如同炸弹,让咒术世界的人都有些懵了。 【五条悟】阴沉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无名指了指屏幕:“往后看就知道咯。” 【战斗场面速度太快,但关键点清晰: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联手攻击被甚尔以丰富的经验和天逆鉾的特性逐一破解。夏油杰被重创,五条悟的“无下限”也被破开受伤。就在五条悟顿悟了领域,正要展开领域时,无名及时赶到并将其制止。】 尽管只是快速闪回,但那瞬息万变的攻防和绝对的实力差距,仍让气氛为之一肃。 “即使年少气盛,两人的配合和反应已属顶尖,”【五条悟】以审视的目光评价着屏幕上的自己,语气平静,带着身经百战后的透彻,“但经验的鸿沟和天逆鉾的针对性,是无法靠天赋瞬间弥补的。” 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场战斗的结局在开始时就已注定。 “被天逆鉾克制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五条悟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经历过真正生死后的豁达和自嘲,“算是为年轻时的莽撞付出的必要学费吧。” 【五条悟】道:“不过,无名先生的实力,真是出乎意料的强,我们的世界似乎不存在这样的人。” 无名:“那可真是遗憾,你们失去了太多助力。” 【五条悟】心情不太好,刚才经过无名的提示,他的脑子里已经转过了非常多的想法——那些死于意外的人,说好听点是意外,但实际上,是幕后之人趁机拔掉他的助力……失去了同伴的“最强”,只是空有力量,困兽之斗而已。 【无名将两人带回,并给五条悟出示了一份列着“精神损失费”、“场地维修费”、“医疗耗材费”等条目的夸张账单。】 看到那份账单,观影厅内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轻笑和吐槽。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无名先生深谙商业之道。”太宰治笑眯眯地说,他想起了自己与无名签订契约的时候,“看来我的待遇还是好上那么一点。” 无名矜持地点头:“所以你要知足啦~要努力工作哦~” 太宰治:“这种时候还要有这种资本家发言,真是可怕啊。” “重点是‘精神损失费’吗?” 【钉崎野蔷薇】指着屏幕上年少的五条悟抗议的样子,“不过确实,这种时候还在意价格高低,很像五条老师的作风!” “这是一种非常高效的‘联结’方式,”江户川乱步咬断一块饼干,含糊而精准地分析,“用债务关系构建最初的纽带,比任何空泛的承诺都来得牢固。” 【五条悟】扶额:“你们店里的员工,不会都是这么来的吧?” 织田作之助冷静道:“差不多。” 芥川银笑着举手:“我和哥哥不是哦,我们是来报恩的。” 无名感动:“还是小银懂事。” 中原幸笑着叹气:“其实是报中也的恩吧……” 无名:“我不管,我觉得是就是。”非常的理直气壮。 【画面定格在五条悟拿着账单,一脸“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夸张表情上。】 无名看着屏幕,忍不住摇头失笑:“现在想想,那份账单确实成了我们那个小小‘共同体’债务关系网络扩张的关键一环。虽然当时只是觉得不能白白亏本。” 伏黑甚尔哼了一声,语气说不上是嫌弃还是别的:“结果就是又多了两个能惹麻烦的小鬼头,老子的工作量一点没减。” “但正是这些‘麻烦’的加入,”夏油杰温和地接话,目光扫过在场的、来自不同世界却因各种缘由产生交集的众人,“让之后许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有了实现的契机。命运的织线,总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交汇。” 【接下来的屏幕内容,简要展示了无名如何用“心理暗示”让桀骜不驯的禅院直哉变得“乖巧听话”去干农活,以及他安慰并开导哭泣的禅院真希,承诺带她去吃大餐的温情片段。】 “精神操控……真是方便的能力。”【五条悟】低声感叹,不知在思索什么。 “那种情况下,一顿大餐确实是最好的安慰。”【禅院真希】看着屏幕上被无名抱着的真希,语气柔和了一些。 “所以,这就是‘最强’二人组被迫签下卖身契的开端?”【虎杖悠仁】总结道,觉得这经历既离谱又有点合理。 “准确地说,是债务关系的开始。”无名纠正道,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而且,事实证明,这两位‘问题儿童’后来创造的价值,远远超过了当初的‘投资’。” “问题儿童?”五条悟挑眉,“老板,你这评价有失公允,我们明明是优秀员工。” “既然如此,你们不如来店里帮工,给我几天休假时间。”伏黑甚尔挑眉,“你们咒术师能耐那么大,给咖啡拉个花也不在话下吧?” “那还是算了,”五条悟摆手,“咒术界的事还忙的我不可开交呢,对了,”他看向下方的几个少年,“有没有兴趣来咒术监管部实习啊,实习过后直接签正是合同,薪资优渥哦!” 【伏黑惠】奇怪:“这是在干什么?” 五条悟解释:“咒术界改革之后,我们缺人缺的厉害,异能力者已经成了我们招人的另一个目标群体,当然,身体素质好的普通人也在内。” 尾崎红叶笑道:“妾身的爱人就在咒术界任职呢。” 五条悟:“他最近调岗到横滨了,专门负责地区人力资源工作,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横滨这么多异能力者,招上来的人却不多。” 中原中也吐槽:“那是因为本地的港口Mafia也要人啊,横滨人很奇怪,还挺恋家的,不愿意出市工作。” 尾崎红叶:“难倒不是妾身管理得当吗?” 中原中也:“那倒也是,港口Mafia加班比咒术部少吧?” 五条悟喊冤:“我们明明已经加了很多休假,而且工资相当高,还有保险和各种福利,但是就是人不够啊。” “人越少,加班越多,加班越多,人越少。”【虎杖悠仁】喃喃道,“所以……人越多,人越少?” 【钉崎野蔷薇】好奇地问尾崎红叶:“港口Mafia?你们还有假期?” 尾崎红叶折扇轻抬起:“朝九晚五,每周双休,节假日放假,保险全缴,还有退休工资。” 红发的美人眼神温柔似水,声音也优雅:“除了武装部需要佩槍执行一些暴力任务外,其余的部门都和一般会社没有差别。” “而且,因为派出小组通常由异能力者带领,所以阵亡率比较低哦~” “哇……”【钉崎野蔷薇】羡慕到,“我也想有这样的工作。” 【虎杖悠仁】:“那可是Mafia唉……这不好吧?” 【钉崎野蔷薇】翻了个白眼:“我们咒术师不也是干暴力工作吗?而且他们有槍,比我们天天挥舞冷兵器方便多了。” 女生兴冲冲地问【五条悟】:“五条老师,您什么时候带头造反,我第一个追随你!” 【五条悟】扶额:“……” 观影厅内响起一片笑声。 第120章 【屏幕上的画面流转,信息密集。首先展现的是五条悟以雷霆万钧之势,在五条家内部发动了一场迅疾而彻底的清洗。曾经盘踞高位、与总监部关系密切的长老势力,在他绝对的力量和早有预谋的部署下,几乎毫无反抗之力,便土崩瓦解。少年家主登临高位,整个五条家的权力格局为之剧变。】 “哇哦!五条老师这就上位了?!太快了吧!”【虎杖悠仁】看得目不转睛,既兴奋又带着一丝对那种铁血手段的敬畏。 “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五条悟的语气平静无波,带着经历生死之战后的透彻与沉稳,“那时的我,没有时间温水煮青蛙。必须以最快速度掌握绝对主导权,清除内部积弊,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暴。些许阵痛,是必要的代价。” 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仿佛在评价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 【画面一转,是禅院直哉在训练场角落,偶然听到两名“炳”成员窃窃私语,得知五条家变故后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他阴沉着脸逼问细节,对自己被蒙在鼓里感到极度不满。】 “看来禅院家的情报网,确实滞后得厉害。”【伏黑惠】评论道,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或者说,是五条悟的动作太快、太隐蔽了。”【禅院真希】冷哼一声,“不过看到直哉那副吃瘪的样子,倒是挺解气的。” 【紧接着,画面切入五条家地牢深处。阴森的环境中,五条悟亲自审讯前家主。他手段凌厉,毫不留情,并使用无名提前提供的“光锥”奇物,如同榨取果汁般,将那老者脑海中深藏的记忆连同痛苦一起提取、封存。】 那冷酷高效的审讯方式,让观影厅内安静了一瞬。 “虽然知道是敌人……但这手段……”中岛敦有些不忍地别开眼。 “效率很高,不是吗?”太宰治的声音带着一丝欣赏般的凉意,“在最短时间内,获取最完整、最真实的情报。无名先生的‘光锥’,简直是审讯界的革命性工具。”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虽然眉头微蹙,但原则上表示了理解,“尤其是在面对潜伏极深、危害巨大的内鬼时。” 【场景切换至箱中世界那片广袤的农场。模拟天幕下,无名以“加工资”为名,看似随意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夏油杰一脸茫然,在中原中也隐晦的提醒下,他才仿佛意识到什么,带着急切和探究匆匆离去,甚至忽略了前来拜访的五条悟。】 “无名先生这‘报酬’支付得真是神不知鬼不觉。”中原幸小声说。 “所以,这位夏油前辈当时是发现了自己咒灵操术的变化?”【虎杖悠仁】好奇地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某种程度上,那确实是一份……改变了很多事情的‘报酬’。” 他并未明言,但语气中的肯定足以说明问题。 【五条悟带着“光锥”再次造访箱中世界,与无名进行了一场充满机锋的谈判。无名轻松解读了“光锥”中的记忆,揭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咒术总监部高层中,存在被未知存在寄生的“加茂家”成员,其特征是头顶的缝合线,以及线后那蠕动着的、“驾驶员”般的“活体大脑”。】 “嘶——” 观影厅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脑子……寄生在别人的脑子里?!”【钉崎野蔷薇】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这比任何咒灵都恶心!” “总监部……早就被这种怪物渗透了?”【伏黑惠】的脸色难看至极,“我们之前执行的命令,有多少是出自这种怪物的意志?” “缝合线……原来如此。”【五条悟】沉声道,六眼仿佛穿透屏幕,回溯着过往的蛛丝马迹,“完美的伪装,完美的隐藏。若非这种近乎‘读心’的能力,恐怕很难将其揪出。” 【无名提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使用经过他改造的传送奇物[新世界大门(改)]作为紧急联络工具。然而,这奇物的外观,赫然是一个光洁锃亮的——抽水马桶!五条悟当时的嫌弃和抗拒几乎要溢出屏幕,但最终,他还是用一个看起来像是装过蛋糕的普通纸盒,憋屈地将这个“马桶传送器”打包带走了。】 “马……桶?!传……送……门?!”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肚子好痛!”【虎杖悠仁】笑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捶着地板。 “何等……何等惊人的创意!噗嗤——”连江户川乱步都笑得呛到了。 “五条老师……你、你居然真的把它带走了?!”【钉崎野蔷薇】指着屏幕上五条悟那一脸“老子不情愿但老子没办法”的表情,笑得眼泪狂飙。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太宰治抹着笑出来的眼泪,“无名先生,在捉弄人这方面,我愿称您为最强。” 五条悟以手覆面,声音闷闷地传来:“……这段能掐了别播吗?这是我一生都无法抹去的黑历史……” 【画面显示五条悟回到五条家后,立刻动用新任家主的权力和资源,展开了大规模的秘密调查。报告如雪片般汇集,线索逐渐指向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向。最终,他锁定了一个已确认死亡的普通人女性——“虎杖香织”。档案显示,她在头部重伤痊愈后,额头上多了一道类似缝合线的疤痕。结合其他线索,五条悟得出了一个让他都感到恶心和荒谬的结论:这个寄生者,可能通过附身女性并生育后代的方式,来延续存在和隐藏自身。】 刚才还充满笑声的观影厅,瞬间被一种凝重而诡异的气氛所笼罩。 “附身……女性……生育……”尾崎红叶一字一顿地重复,她不适地打开折扇半掩面庞,眼神满是冰冷,“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伦。” “太肮脏了……”【伏黑惠】眼中闪过厉色,“为了隐藏,竟然践踏生命到这种地步!” “所以……它可能有很多个‘身份’,甚至……可能同时存在?”中原中也眉头紧锁,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性。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不断更换‘躯壳’,甚至可能拥有‘后代’的寄生怪物……”福泽谕吉缓缓道,“五条君面临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棘手敌人。” 【在巨大的压力和紧迫感下,五条悟最终决定联系无名。他启动了那个被他百般嫌弃的“马桶传送器”。只见他姿态极其“沉稳”地坐在马桶盖上,伴随着一阵微光和冲水声,下一秒,他连同马桶一起,直接出现在了无名咖啡店二楼的客厅中央!而此刻,无名正好带着中原兄弟以及兰波推门而入……】 画面定格在: 五条悟大马金刀地坐在马桶上,墨镜后的眼神(自以为)犀利深邃,摆出谈判重大事务的严肃姿态。 而无名、中原中也、中原幸,以及初来乍到的兰波,四人站在门口,表情是整齐划一的震惊、茫然、以及“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看到了什么”的荒谬感。 “噗——!!!!!” “哈哈哈哈哈哈嗝——!!” 观影厅内的笑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几乎成了大型缺氧现场。 太宰治要笑死了:“坐、坐在马桶上……出现在别人家客厅?!还、还这么理直气壮?!” “这位五条君……”兰波叹气,“他的登场方式,总是如此……令人印象深刻,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他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但眼中的促狭显而易见。 “悟……你……”夏油杰扶额,肩膀微微抖动,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和笑意的叹息,“果然,无论在哪里,你都是最‘耀眼’的那个。” 【面对如此“郑重”的登场,无名与五条悟迅速进入正题。无名几乎瞬间便“读取”了五条悟带来的所有文件信息,确认了寄生者存在的多种形态和惊人真相。两人随即达成交易:五条家支付二十亿日元的天价报酬,并且五条悟本人自愿充当无名新研发饮品的“志愿者”。】 “二十亿!!”中岛敦和【虎杖悠仁】同时惊呼,这个数字对他们来说如同天文数字。 “重点根本不是钱好吗!”与【钉崎野蔷薇】犀利地指出,“是后面那个条件!五条老师,为了咒术界,你真是牺牲太大了!”她的语气带着同情,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意味。 而无名咖啡店的员工们则心有戚戚。 太宰治:“无名先生的特调饮料……真勇啊,五条君。” “说起来,我们店里有没喝过的吗?”真希好奇地问。 “没有,我们店的入职仪式就是喝下‘无名特调’。”伏黑甚尔抱起手臂,“说实在话,谁会觉得那玩意好喝啊!” “哼哼~”无名意味不明地笑,“你不服气?” 伏黑甚尔不说话了,他怕之后无名又给他来一杯。 “……还行。”一个声音突然从上边的位置传过来,众人看去,原来是一直充当摆设的魏尔伦。 男人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还行。” “无名先生,你都给人调成啥样了,这味觉正常吗?”五条悟吐槽。 “管我什么事?这不是兰波的活吗?”无名推卸责任。 兰波:“……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分明是魏尔伦的脑回路不正常。 “采访一下,那边的五条老师,”【钉崎野蔷薇】好奇,“无名老板的特调,到底是什么味道?” 五条悟一脸生无可恋:“别说了……那段时间,我感觉自己的味觉系统经历了十八层地狱的洗礼……反转术式都救不回来的那种绝望……” 【伏黑惠】摇头将话题扯回来:“好了,现在重点不应该是屏幕上播放的情报么?” “一场针对这个潜伏千年、诡秘异常的寄生者的狩猎,也就此正式拉开了序幕。”坂口安吾总结道,他对于咒术界改革之前的情况知之甚少,所以收获也最大,“无名先生,您在这盘棋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猎手角色。” “猎手?”无名微微挑眉,那双血红的眸子掠过一丝危险而迷人的光彩,他慵懒地靠向椅背,指尖轻点扶手,“安吾啊,我更愿意将自己视为一名挑剔的收藏家。无论那个独特的、能够跨越时间、不断更换‘画框’的‘活体大脑’,还是之后的那个家伙……无疑是值得我亲自出手纳入珍藏的……绝佳藏品。” “至于过程是否有趣,手段是否别致,”他血红的瞳孔扫过屏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不过是收藏之余,一点无伤大雅的……调剂罢了。” 【全文完结】 第121章 【屏幕上的场景从咖啡店温馨的日常,陡然切换到五条悟瘫在无名客厅沙发上,经历完“特调饮品”洗礼后如同一条“半干咸鱼”的凄惨模样。那混合着焦糊、青苔和化学试剂的气味仿佛能透过屏幕传来。接着,一阵极其接地气的母鸡下蛋铃声打破了沉寂。】 “噗——这、这铃声!”【钉崎野蔷薇】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五条老师的品味真是……永远出乎意料!”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都很‘五条’。”【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吐槽。 【当无名指出五条悟的“鸡很执着”,以及五条悟用沙哑的嗓音接听关于“星浆体”任务的电话时,观影厅内响起一片意味不同的笑声。】 “看来无名先生的饮品,后劲十足啊。”太宰治笑眯眯地说,仿佛很能体会那种感受。 “如果你喜欢,我回去可以再给你调一杯。”无名摊手,“保证和五条君的那杯一模一样。” 太宰治果断拒绝道:“那还是算了,当我没说。” 【画面中,五条悟向无名解释了“星浆体”与“天元同化”的真相。无名立刻将其与“脑花”寄生相提并论,并提出了“双线操作”的惊人计划——五条悟去保护星浆体,而他亲自去“会会”天元。】 “等等?!他要自己去见天元大人?!”【虎杖悠仁】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将‘同化’与‘寄生’类比……虽然角度刁钻,但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夏油杰沉吟道,“无名先生的思维总是能跳脱常规框架。” 【五条悟】陷入沉默,自从来到这个观影厅,他沉默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五条悟严肃地质问无名的意图,担心天元结界崩溃会导致国家混乱。无名则解释了自己动用力量需要支付“代价”的规则,并表示不会做亏本生意。】 “代价……”坂口安吾长舒一口气,“看来即便是无名先生,也需要遵循某种‘等价交换’的原则。这倒是让人稍微安心了些。” “看来异能力特务科总是警惕着我呢?”无名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坂口安吾,意味不明的视线让青年后背发凉。 “您……算了,”坂口安吾放弃了挣扎,“上面的大人们担既想讨好您,又忧惧您,关于您的一切情报,都是第一时间送达。” 无名:“贪生怕死,人之常情。”作为长生种,他对这群迟早要进坟墓的家伙没什么情绪。 “哼……”五条悟不客气地嘲讽道,“都是老橘子。” 夏油杰笑眯眯地纠正:“悟,要尊老。” “不把他们全弄死已经算我大度了,”五条悟抱起手臂,“老不死的家伙就该给我退休让位给年轻人啊!” 【五条悟】看着他们吵闹,突然出声道:“那个‘我’,似乎很暴躁的样子啊。” “其实悟平日里还算好,只是今天有点暴躁,”夏油杰努力为五条悟挽尊,“毕竟已经是咒术界的领导者,在大事上还是沉得住气的。” 带着眼罩的男人意味不明地说:“是么……” 【镜头切换到雨夜的[无我]咖啡店,夏油杰接到五条悟发来的信息,内容是“明天带两个人去找你”,并附上了黑井美里和天内理子的照片。夏油杰看着信息,眉头紧锁。】 “五条老师这是……又把麻烦事丢给夏油前辈了?”【虎杖悠仁】猜测道。 “看来‘星浆体’保护任务正式开始了。”【伏黑惠】冷静分析。 “说起来,杰的工作是什么呢?似乎一直在横滨带着的样子。”【五条悟】问到。 “孤儿院院长,很合适吧?”五条悟回答了他,他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杰带孩子非常熟练哦!” “这可是我帮他找的活!”五条悟拍拍胸脯非常自信。 中原幸:“若不是无名先生将他留在横滨,五条先生肯定不会放人吧?” “……”五条悟安静了一下,又重新振作,“孤儿院的改造也是我给的钱!” “知道你很有钱了,悟。”夏油杰头痛地把问题儿童摁回原位,“安静一些。” 【无名的身影瞬间模糊,如同穿透水面的倒影,无视了厚重的岩层与复杂的结构,直接“沉”入了地表之下。无数条巨大、虬结、如同巨树根系又似腐烂脐带的甬道在黑暗中盘绕、延伸,构成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迷宫。】 这景象过于骇人,观影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这、这里就是薨星宫?!”【钉崎野蔷薇】感到一阵生理性不适,“感觉比咒灵的老巢还恶心!” “千门迷宫……胚胎门环……星浆体网络……”【伏黑惠】脸色发白,“这根本不是什么神圣之地……” “真是可怕啊……人的欲念。”太宰治轻叹,他对这场景适应良好,这是脸色也算不得好看,“如此污浊而黑暗的世界,真是符合我对人性之恶的想象。” 【[千门迷宫仿若脐带盘绕,唯有“血脉”可通本源。]】 【无形的低语在意识深处回荡,那是无数星浆体残留的悲鸣与绝望,混杂着天元千年积累的孤寂与异变。】 【当无名因“血脉”执念而暴怒,冰冷地评价“咒术师真是够邪门的”时,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无名先生……好像真的被激怒了。”中岛敦小声说,他能感觉到那股透过屏幕的冰冷怒意。 “触及逆鳞了啊。”江户川乱步推了推眼镜,“看来‘血脉’这个词,对无名先生来说有着非常糟糕的回忆。” 无名冷笑:“血脉崇拜,最可能导致族群走向邪恶与毁灭。” “这是你的亲身经历?”【五条悟】问道。 “哼……”无名并没正面回答,他不耐烦地指了指屏幕,“接着看吧。” 【无名直接出现在天元面前,对话中轻易道破天元正在向咒灵转化的秘密,并最终将天元定义为“稀有标本”,发动了名为Retrocogito Dominus(溯知主宰)的可怕能力,用十二条金色锁链将天元的存在彻底“覆写”、分解、收藏。】 整个观影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碾压式的、近乎“概念抹杀”的力量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天元……就这么……没了?”【虎杖悠仁】喃喃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覆写存在……抽离信息……这根本不是战斗,是……降维打击。”【伏黑惠】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这就是【记忆】行者的真正力量吗?”太宰治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兴趣,“连‘存在’本身都可以解析、覆盖、收藏……真是令人敬畏又恐惧的能力。” 无名:“无论何种命途,只要走的够远,往往能达到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他并不引以为傲:“我并不是最出众的,你们不是已经见过黑塔了吗?” “黑塔女士并没有向我们直接展露过她的力量,”中原中也道,“如果是她的话,恐怕这颗星球都是她的玩具罢了。” 这话让那边的咒术师们心中一惊。 “你们的世界,究竟达到了什么样的高度?”【五条悟】好奇。 “地球不过是宇宙边际的尘埃,如果没有令使的加护,在高等文明面前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兰波如实说道,“令使更是能够轻易毁灭星系,所以……对于无名先生而言,无论是异能力者还是咒术师,都像过家家一样毫无挑战性。” 无名纠正:“至少给我带来了乐子,从这点上看还是有用的。” 坂口安吾苦笑:“所以我就不该来这里吧?” “至少好回去交差,”织田作之助安慰他,“上面不会为难你的。” 坂口安吾苦涩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承你吉言。” 【最终,无名手持封印着天元最初形态的光锥,评价其“观赏性欠佳但作为文明样本价值不低”,随后飘然离去。日本的结界网络则被改为“自动运行”。】 “所以……他相当于把支撑国家结界的‘神’,变成了一个……自动程序?”【伏黑惠】试图理解。 “而且还把‘神’做成了标本收藏起来……”【五条悟】语气复杂,“该说是效率至上,还是恶趣味至极?” “至少,他信守了承诺,没有让结界崩溃。”福泽谕吉沉声道,但这并不能完全缓解众人心中的震撼。 “真是……一场干脆利落,却又让人心底发寒的‘狩猎’。”【五条悟】最终总结道,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观影区的无名,“无名先生,您对‘收藏品’的追求,再次刷新了我的认知。” 无名把玩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散发着微光的“天元”光锥,闻言只是慵懒地抬了抬眼,血红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如同饱餐后的猫: “过誉了。我只是个普通的收藏家,恰好遇到了一件……品相还算独特的旧物罢了。清理一下灰尘,换个更合适的保存方式,不是很正常吗?”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整理阁楼,但所有人都明白,他刚刚“整理”掉的,是一个国家延续千年的信仰基石之一。 五条悟看着屏幕上那个被“覆写”消失的天元,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收藏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这位合作伙伴的力量究竟是怎样的恐怖。 无名看向【五条悟】,问到:“所以,那边的五条君,你知道要怎么做了吗?” 【五条悟】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大概差不多了,但我还得再搜集一点情报。” 无名打了个响指:“行吧,那我们继续。” 第122章 【屏幕上的画面从五条悟在无名客厅经历“特调饮品”折磨后如同咸鱼般瘫倒开始,伴随着那极具生活气息的母鸡下蛋铃声。】 “这铃声……真是每次听都觉得充满活力啊。”中岛敦忍不住笑道。 “五条君的音乐品味,和无名先生的味觉不相上下。”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补充。 五条悟抗议:“怎么能把我和无名比?我比他好多了吧?!” “……看不出来呢。”众人沉默中,太宰治笑眯眯地回答道。 五条悟:“哈?” 【无名向五条悟解释了“处理”天元的结果——结界变为天地法则自行运转,并透露了寄生者名为“羂索”及其计划因结界改变而破产的信息。无名提议帮忙抓捕,但坚决拒绝收藏“脑子”,并顺势将任务“委托”给了刚回来的兰波。】 “所以……天元大人真的变成了……背景设定?”【虎杖悠仁】试图理解这个概念。 “将个体意志转化为自然法则……这手段,堪称造物主级别了。”【伏黑惠】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 “无名先生对‘羂索’的嫌弃简直溢出屏幕了……”【钉崎野蔷薇】看着屏幕上无名那夸张的嫌恶表情,“不过想想也是,谁会想要那种收藏品啊!” 【镜头切换到兰波身处东京寒冷的林间,准备潜入总监部。他裹紧围巾,对气温抱怨不已,并对无名老板那“半日足矣”的轻松承诺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兰波先生的预感很准,”真希小声说,“无名先生每次这样笑,都没好事。” 【总监部会议室内,气氛压抑。高层们隐藏在幕帘后,讨论着失踪的夏油杰和行为异常的五条悟,并最终试图下达将夏油杰定为“叛逃”并命令五条悟追捕的指令。就在此时,五条悟暴力破顶而入!】 “来了!五条老师经典登场方式!”【虎杖悠仁】兴奋地喊道。 “掀翻屋顶,直接质问……真是符合他风格的开场。”【伏黑惠】如此评价。 【五条悟毫不废话,直接一记“[茈]”轰碎了会议室,制造巨大混乱。趁此机会,被五条悟安排好的五条家年轻长老五条零月,配合突然出现的兰波,利用[彩画集]将目标人物“加茂长老”(实为羂索)瞬间转移走。】 “原来如此!制造混乱,声东击西!”【禅院真希】恍然大悟,“五条君的计划很周密!” “[彩画集]的空间转移,在这种场合下真是神技。”芥川龙之介赞叹道。 【画面转到五条家别院,兰波因强行读取了羂索千年积累的、充满污秽和扭曲的记忆而脸色惨白,几近呕吐。五条零月关切地询问,兰波强忍不适要求推迟与五条悟的会面。】 “兰波先生……看起来糟透了。”中岛敦担心地说。 “羂索千年的记忆……那得是多么庞大的精神污染……”【钉崎野蔷薇】叹气。 “果然,无名先生说的‘半日足矣’是个坑。”江户川乱步摇摇头,“解读那种存在的记忆,怎么可能轻松。” “无名先生这是找了个‘替罪羊’啊。”太宰治笑眯眯地说,“不过,兰波先生的实力也确实足以胜任这份‘脏活’。” 【屏幕画面最后定格在兰波扶着枫树,强忍恶心,脸色发青的模样。】 “辛苦了,兰波君。”尾崎红叶以袖掩唇,眼中带着一丝同情。 “所以,‘羂索’这条线,总算抓到实质性的尾巴了。”福泽谕吉总结道。 无名看着屏幕上兰波狼狈的样子,毫无愧疚之心,反而理直气壮地笑道:“能者多劳嘛!而且,[彩画集]处理这种信息洪流,比我的方式‘温和’多了,至少物理破坏性小。” 五条悟则关注着屏幕上自己那嚣张的登场和精准的配合,满意地点点头:“虽然让那无名轻松躲过了最恶心的部分,但结果好就行。” “看来,针对‘羂索’的狩猎,终于进入了收网阶段。”江户川乱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拥有了其千年记忆的情报,再加上五条君的绝对武力,这只潜藏千年的‘脑虫’,恐怕离被做成标本不远了。” 他故意用了“标本”这个词,调侃地看了一眼无名。 无名回以一个灿烂却毫无温度的笑容:“前提是,五条君别再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往我的收藏室里塞。” “现在,五条君有对策了吗?”夏油杰看向另一方坐着的男人。 “能得到这些情报,已经足够了。”男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杰。” “嗯?”夏油杰歪头。 “你能活下来,真的太好了。”男人摘下眼罩,湛蓝的苍天之瞳流露着一丝释然。 夏油杰轻叹:“在那个世界,只剩下你,很辛苦吧?” 【五条悟】:“……我已经习惯了。” 【虎杖悠仁】拍了拍老师的手臂:“不要忘了我们啊,大家在一起的话,一定能让这些家伙无所遁形!” 【伏黑惠】点头同意:“对,还有我们。” 【屏幕上,五条家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五条悟深陷椅中,六眼死死盯着虚空中羂索记忆残留的影像,风暴在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无声肆虐。兰波脸色苍白,强忍着读取千年污秽记忆带来的精神污染与恶心。】 “那个记忆……光是看着投影都觉得毛骨悚然。”【伏黑惠】语气沉重,“直接读取的兰波先生,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千年的阴谋……针对‘六眼’的布局……想要将全人类咒灵化……”【伏黑惠】眉头紧锁,“这个叫羂索的存在,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疯狂和危险。” 【画面转到箱中世界,五条悟已经彻底适应了坐在马桶传送器上穿梭,他与无名交谈,展现出与以往不同的沉稳,并订购了五百枚“坎布瑞1号”震爆弹以增强咒术界基层防护。无名爽快交货,并附赠了[万识囊]。最后,五条悟伴随着一声格外响亮的冲水声消失。】 “五条老师……好像真的成长了不少。”【虎杖悠仁】看着屏幕上那个虽然依旧张扬,但眉宇间多了份责任感的五条悟,感慨道。 “毕竟经历了这么多,背负了整个咒术界的未来。”【禅院真希】客观评价。 “不过坐在马桶上谈几百万的生意,这画面无论看多少次都还是很有冲击力啊!”【钉崎野蔷薇】忍不住吐槽。 “无名先生这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连军火都开始批发了。”太宰治轻笑。 【屏幕上的光影缓缓暗下,预示着这段跨越世界的“观影”即将结束。】 观影厅内柔和的光芒亮起,照在众人神色各异的脸上。 【五条悟】率先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他推了推微微下滑的眼罩,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特别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夏油杰,以及无名等人。 “看来,我们那边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稳许多,‘星浆体’事件被改写,天元结界得以稳固,潜藏的‘脑花’也被揪了出来……虽然未来肯定还有麻烦,但至少,我们避免了一个最糟糕的结局。” 他看向无名,语气带着真诚:“多谢了,异世界的‘收藏家’。虽然你的方式总是让人……印象深刻,但结果不坏。” 五条悟也站了起来,他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对着另一个自己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虎杖悠仁、伏黑惠、钉崎野蔷薇】等人也纷纷起身。 “看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呢!”【虎杖悠仁】挠着头,笑容灿烂,“也学到了很多!谢谢大家!” “见识了不同世界的力量和可能性。”【伏黑惠】认真地说。 “横滨真是个热闹的地方!有机会真想去玩玩!”【钉崎野蔷薇】充满期待。 【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保重。” 无名依旧慵懒地坐在位置上,他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的光锥,血红的眼眸带着笑意:“不客气,五条君。毕竟,我也收获了不少有趣的‘藏品’。祝你们的世界……越来越有趣。” 中原中也、中原幸、甚尔、尾崎红叶等人也微微颔首致意。 “再见。”“一路顺风。” 江户川乱步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满足地眯起眼:“真是精彩纷呈的‘故事’啊!平行世界的交汇,命运的岔路……名侦探很满意!” 兰波微笑着总结:“看来,无论是哪个世界,守护与变革的故事都将继续上演。祝诸位武运昌隆。” 福泽谕吉沉声道:“珍重。” 在一片道别声中,咒术回战原著世界众人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如同星光般缓缓消散在观影厅中。 【五条悟】在最后消失前,朝着无名和另一个自己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下次,带点正常的伴手礼。” 随即,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观影厅内恢复了平静。 无名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光锥,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记忆……还真是连接万物最奇妙的桥梁啊。” 【本次跨世界观影,到此结束。】 作者有话说: 结束啦结束啦,这篇文正式完结啦~撒花~ 作者去写隔壁辽,感兴趣记得收藏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