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压力五条悟?》 1. 第 1 章 在日本,每年都有近万人离奇身亡或是下落不明,坊间不少人将这类怪事归结为玄之又玄的神隐”传说,可事实上,绝大多数意外的元凶,是由人类繁杂负面情绪凝结而生的怪异存在——诅咒。 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是国家设立的专门培养对抗“诅咒”的咒术师们的地方。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终于到了。”粉色头发的女孩子拖着她的行李箱驻足在面前这扇大到超乎想象的校门前。 校舍藏在群山深处,视线向内延展,一道蜿蜒绵长、望不见尽头的石阶依山铺展,要不是门口确实是写着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这几个大字,恐怕她会认为是司机把她送错地方了吧。 望月瞳,不,如今是五条瞳了,暗自轻叹,昨日还身处五条本家,今日便提着行李箱独自站在高专门前,事情来得猝不及防,一切的起因,还要回溯到前一日的五条家宅邸。 五条家内,本该在正常练习咒力运用的时候,有人跑来吩咐五条瞳家主有事找她,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五条瞳,我们会安排你去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入校学习,但前提是,你,要替五条家监视五条悟少爷,必要的时候给他一些……压力。” “……” ??????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这哪里都是问题吧??? 五条瞳跪坐在下面垂首屏息,不敢贸然抬眼,因为她的面前是五条家的家主以及几位说话都极有分量的老人。 “我……我去压力神子大人?这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你要知道当年我们既然能让你以五条为姓氏入住本家,那么再将你从五条家除名,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吧喂!但是去咒术高专上学确实是五条瞳自己提出的。 “好……我干。” 不过五条瞳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能够压力传说中的六眼神子就是了。 “说起来,夜蛾老师不是说会有人来接应我吗?” 九月晴空燥热,五条瞳的校服还没有那么快安排,所以穿着私服的她一个人蹲在门口树荫下,烈日晒得烦闷不已。 就在这时,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喂?夜蛾老师?怎么了吗?” 随着声音的接近,五条瞳抬头看到两名身着黑色高专校服的少年缓步走来:一人黑发束成丸子头,额前留着别致的碎刘海;另一人一头亮眼白发搭配圆框墨镜,格外惹眼。 那个白发男生……视线落在白发少年身上时,五条瞳莫名心头一动,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嗯是的,我和悟这会儿刚到学校……唉?嗯可以,完全没问题,老师您把她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吧。”黑发少年正通着电话,伸手拦下凑过来抢手机的白发少年。 “杰,偷偷聊什么呢?分享下嘛!”白发少年缠上来追问。 “悟,你先别闹,夜蛾老师在交代任务,啊好的,我们会把她先安排好的……” “嘁,真小气。”白发少年鼓着腮帮子闹起别扭。 他身形比身旁的黑发少年还要高挑几分,落在五条瞳眼中,却像一只慵懒又娇气的白毛大猫咪。 俩人就这样小打小闹的一路往前走,经过五条瞳的时候就好像完全没看到她一样,也对,她是躲在树干后面的遮阳的,可就在两人经过的一瞬,五条瞳心头莫名一颤——那位白发少年,是不是透过墨镜的细碎缝隙,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 可能是错觉吧。 五条瞳压下心底的异样,依旧安分地蹲在校门树荫下,等待有人来认领她。 “杰?你怎么停下了?” 五条悟散漫的声音响起。夏油杰抬手操作着手机,温声回道:“老师让我们在门口等新生,稍等一下我刚拿到她的联系方式。” 听说还要等人,五条悟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垮着肩膀,拖起长语调,满是慵懒的抱怨:“唉~真麻烦,快点搞定嘛,我还想回宿舍睡一觉呢。” “我知道了,再忍耐一下吧。”夏油杰无奈安抚,“老师说新生早就到了,应该就在附近。” 清脆悦耳的音乐铃声从夏油杰的手机听筒里传出,下一秒,一模一样的旋律夹杂着细微的震动声,突兀从旁侧的树荫里同步响起。 夏油杰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而五条悟几乎是瞬间转头,目光精准又迅速地锁定了那片不起眼的树荫角落。 夏油杰循着铃声缓步走近,只见树后的少女正慌乱地抬手,死死捂住不停响动震动的手机。她下意识回头的刹那,猝不及防直直撞进了五条悟的视线里。 虽然隔着墨镜,但五条瞳能感受到五条悟的视线隐约落在自己身上,下一秒,头顶落下夏油杰温和清朗的嗓音。 “你就是新生吗?怎么躲在这儿?” “呃……”突如其来的对视与发问,让五条瞳一时语塞。 一旁的五条悟却忽然低低笑出声,语调轻快,带着几分促狭的戏谑:“杰,你看她躲在树后面偷偷摸摸的,好像校园传说里的花子小姐啊,哈哈哈。” “悟,这样是不礼貌的。”夏油杰无奈制止了他,“抱歉,你是不是等久了?我们刚接到夜蛾老师的电话。”随即转头看向局促不安的五条瞳温柔致歉。 夏油杰顺势介绍:“我叫夏油杰,那个家伙是五条悟,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期同学了。” 五条瞳连忙起身,目光先落在夏油杰身上,随即挪到身后百无聊赖、指尖随意拨弄着满头白发的少年身上。等等,谁?五条悟?? “……你还好吗?”夏油杰有些担忧的问道。 意识到自己没有回复,五条瞳赶忙开口,认真自我介绍道:“我,我叫五条瞳!从今天开始就是一年级生了,请多指教!” 五条……? 夏油杰下意识侧目看向身侧的好友。而一向散漫随性的五条悟,在听见这个姓氏的瞬间,也难得地楞了一下,不过这份错愕转瞬即逝,他很快恢复如常,淡淡道:“杰,走了。” “嗯,我知道了。”夏油杰温和颔首,转头对五条瞳说道,“我们先带你入校吧,夜蛾老师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宿舍。你先放好行李,我们再带你去办公室见他。”夏油杰帮着拉起行李箱,于是三人往学校宿舍区走去。 一路上,五条悟默默跟在队伍最后,全程一言不发,周身带着几分疏离的静默,反而是夏油杰很热心的给五条瞳介绍学校的相关信息,走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到达了宿舍楼。 “学校学生不多,宿舍没有严格的男女分区。”夏油杰抬手指向宿舍楼方向,细细解释道,“一般楼下是男生宿舍,楼上是女生宿舍,空房间很多,你可以随便挑选喜欢的。顺带一提,咱们一年级还有一位女生,不过今天大概率碰不到。” 五条瞳点点头,接过自己的行李箱:“谢谢夏油同学,还有五条……同学。”虽然从头到尾五条悟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想想也能明白,他好不容易从五条家“离家出走”了,结果还是碰到了同为五条家的同期,换做是谁都不可能开开心心的欢迎她吧。 这么一想,五条悟能这样安安静静不发难,已经算是他最大的让步吧。 五条瞳挑选了一间靠边的房间,就在她打算用钥匙开门的时候,隔壁传来了门锁打开的声音。 “啊啦,有新生吗?” 一颗棕色短发的脑袋探了出来,黑黢黢的眼圈代表着她昨天晚上又是通宵。 “抱歉,是我打扰到你睡觉了吗?”五条瞳连忙收敛动作道歉。 家入硝子摆摆手,“哦没有没有,因为我还没睡。” 还没睡?!!现在可是早上九点啊!!这是彻底熬穿了吧!! 家入硝子像是知道五条瞳在想什么似的,开口道:“你应该就是夜蛾老师说过的,插班生吧?你好,我叫家入硝子。啊你不用太在意,因为我的术式比较特殊,所以熬夜的经常的,过一会就会去睡觉了。” “家入同学你好,我叫五条瞳,是新来的一年级插班生。” 她九月才入校,早已过了开学季,是以第二学期插班的身份入学。 “五条?”家入硝子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地呢喃一声,“是我想的那个五条吗?” “是……是的。” 果然每个人听到她的姓氏就是会浮想翩翩啊, 就在她准备开口缓解尴尬时,家入硝子忽然弯眼笑了笑,语气轻快:“那我可以叫你小瞳吗?毕竟班上有两个五条,我实在不想喊他的名字啊。” 唉? 五条瞳微微一愣,木讷地点头;“可以?” 听到五条瞳的回复,家入硝子笑了一下,“那你也直接喊我硝子就好啦” “啊已经这个点了,我要去睡觉了,那么小瞳,我们明天在教室见吧。”家入硝子挥了挥手和五条瞳打了个招呼,随即轻轻合上了房门。 真是个温柔又古怪的女生呢,五条瞳这么想着,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简单收拾好行李走出房间,夏油杰和五条悟果然还在楼下,两人靠在大树的树荫下避阳,静静等候着她。 “慢死了。”五条悟看也没看,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耐。 “悟。”夏油杰无奈轻斥一声。 “好好好,是我没礼貌。”五条悟摆摆手,语气散漫又别扭,“那优等生你自己带她去找老师吧,我走了。”话音落下,他竟真的转身,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夏油杰一脸歉意的说:“抱歉,悟他今天可能有点累了,我带你过去吧。” 五条瞳点点头,她看了看五条悟离去的背影,然后收回视线,跟着夏油杰往夜蛾正道的办公室走去。 等再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夏油杰顺势的带着五条瞳去了食堂,还给她介绍了几款不错的菜品。 “虽然学校里学生不多,但是食堂 的饭菜还是不错的,偶尔也会有毕业生回来吃。” 踏入食堂,两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发少年。五条悟正慵懒地靠在餐椅上,姿态闲散,像是早早在此等候着什么。 “悟?你不是回去睡觉了吗,真稀奇,你一个人居然主动跑来食堂,我还以为你会在宿舍等我买饭回去。”夏油杰走到五条悟所在的桌子旁,听见声音,五条悟立刻直起身,扬起一抹轻快的笑:“哼哼,我偶尔也是会勤快一点的好不好。” 可他话音一转,瞥见身后的五条瞳,语气瞬间带上了几分嫌弃:“嘁,怎么这个家伙也在。” 正午的食堂格外清静,可能是因为今天天气热,有几位应该是毕业生的前辈,点了冷荞麦面。 五条瞳自觉地想退到一旁单独落座,却被五条悟伸手拦住了去路,“呐这位五条小姐~过来和我们一起坐呗~” “……啊?”五条悟上一秒明明就还在嫌弃她,为什么下一秒就立马变脸了啊! 看着五条悟笑嘻嘻的样子,五条瞳心底警铃大作,总觉得这人憋着什么坏心思,“我就不用了,我坐这边就可以了。” “唉?为什么呀。”五条悟不依不饶,自顾自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到餐桌旁,“就当是新生欢迎仪式好了,这顿让杰请客,多完美!”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霸道,让五条瞳彻底手足无措。 夏油杰闻言,低头认真思索了两秒,无奈失笑:“欢迎新生倒是没错,但为什么是我请客,不是你?” “我要一份奶油乌冬面加一份草莓大福!谢谢!”五条悟完全无视他的问题,自顾自报起了菜单。 “大热天的吃乌冬面也就算了,食堂根本没有乌冬面配草莓大福这种奇怪搭配。” “什么!!居然没有这种搭配?看来高专的食堂还要继续努力啊……”五条悟故作失望地叹气。 五条悟一米九的大高个拉着她,简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乖乖被拉过去坐下。 “你想吃点什么?既然悟都这么说了,就当我们正式欢迎你入学。”夏油杰温和地看向她。 两人顺势在她对面落座,五条瞳稍稍平复心绪,轻声回道:“谢谢,那我要一份普通咖喱饭就好。” “呐呐五条小姐,加一份炸虾如何?这里的炸虾我强力推荐哦~”五条悟依旧笑嘻嘻。 “确实,食堂的炸虾口碑很好。”夏油杰也点头附和。 既然夏油杰都说了,那么——“好,加一份吧。” “好耶——”五条悟笑得愈发灿烂,五条瞳默默在心里吐槽:这人到底在兴奋什么? 敲定好菜品后,夏油杰起身前往窗口点餐。餐桌旁只剩下五条瞳和五条悟两人,空气瞬间陷入凝滞的安静,氛围微妙又尴尬。就在这时,五条悟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杰是不是还挺温柔的?” “唉?” “就是那种啊,长得又帅气还很有礼貌,对待女孩子也挺温柔的。”五条悟微微前倾身子,依旧挂着一脸捉摸不透的笑,“是不是感觉他还挺不错的?” 五条瞳错愕抬头,撞进一片漆黑的镜片里,完全看不清他真实的情绪与神色。 见她沉默不语,五条悟的语气骤然淡了几分,带着隐隐的警告意味,一字一句道:“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杰是我的挚友,是你们这些人,无论如何都碰不得、动不了的存在,听懂了吗?” 五条悟把“你们”二字咬的很重,这是在指五条家吧。 五条瞳心头一紧,选择故作懵懂装傻:“我不懂神子大人的意思。” “神子吗……真有够无聊的。”五条悟嗤笑一声,语气慵懒又凉淡,“算了,这种事情怎么都无所谓,只要你能安安分分的,我可以保证你在高专过得还不算太烂然后顺顺利利回到五条家,怎么样,这个提议不错吧。”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五条瞳觉得五条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这莫名的揣测与偏见,让五条瞳心底泛起一丝愠意,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抬眸直视着对面的人,五条曈的语气清亮又认真:“我不知道神子大人是怎么想我的,没错,我确实是五条家塞进来的,但是我不是那种会用您身边的朋友来威胁您的人,说实话您这样先入为主的揣测让我有点生气。” 她眼神澄澈坚定,坦然迎上镜片后的视线想要证明自己说的不是假话。 “噗嗤——” 五条悟忽然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您笑什么?” 五条悟再也憋不住笑了出来,食堂里面其他用餐的人基本离去,四下安安静静无人留意他们这边的动静。他抬手擦掉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笑意,单手撑着下颌,似笑非笑地凝视着眼前气鼓鼓的少女。 “从刚才我就想说了——” 他拖长语调,眼底满是玩味的疑惑,缓缓吐出一句让五条瞳彻底错愕的话。 “你,为什么会不认识我?” 2. 第 2 章 七月盛夏,暑气蒸腾,聒噪的蝉鸣漫过整座午后。骤雨方才歇落,空气里揉着晴光、残雨与青草漫溢的清甜。 女孩迎着暖风奔走,毫无顾忌踏进路边水洼,啪嗒的水声错落响起,四溅的水花沾湿鞋边,她却浑然不在意,满心都是藏不住的雀跃。 “奶奶——奶奶——!!” 女孩唰的一下推开老式的木门,迫不及待的甩落鞋子,玄关鞋子散乱,哒哒的脚步声一路闯到客厅,客厅里唯有守在电视机前的爷爷。 “啊啦小瞳回来了?很远就听到了你的声音,是发生了什么好事情了吗?”爷爷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少女左顾右盼,没有看到自己期盼的身影。 “爷爷!奶奶去哪里了?” “哦你是问美纪子吗,她在楼上,喊一声就下来咯。” 望月瞳刚转身要奔向楼梯,楼梯口便传来脚步声,望月美纪子缓步走下楼:“小瞳回来啦?” “奶奶奶奶!我和你说哦,我有那个亮晶晶的东西了!!” 望月瞳快步扑上前,一把攥住望月美纪子的胳膊,兴奋地来回摇晃,眼睛里盛着闪闪星光。 望月美纪子转瞬间就明白了望月瞳在说什么,两人走到沙发前坐下,她柔声开口道:“能给奶奶看一看吗?” “嗯当然可以!看——” 望月瞳张开手心,下一秒,散发着光芒的粒子自虚空源源不断在手心上方汇聚,眨眼间就汇聚成了一块大小适中的水晶体。 “唉什么?我什么也看不到啊?”一旁的望月诚一郎蹙起眉头,反复眨了眨眼,却什么都没能看见,因为望月瞳展示的是她的术式,没有咒力的普通人是看不到这些东西的。 望月美纪子看着望月瞳手掌心的东西,眼底是轻柔的笑意,她抬手轻轻摸了摸望月瞳的头,“我们家小瞳也是觉醒了术式呢,是和奶奶一样的术式哦。” 没错,拥有咒力的小孩会在四岁到七岁之间觉醒术式,而今年五岁的望月瞳本来还在幼稚园和朋友们玩耍,术式却毫无预兆地骤然觉醒,吓了她一跳,毕竟凭空就能变出东西什么的,也太像魔术师了吧。不过身边的小伙伴们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望月瞳这才明白,这应该就是奶奶之前说过的咒力和术式吧。 一般来说术式都会随着咒术师的血脉遗传,小时候,她总会看着奶奶用亮晶晶的东西哄自己睡觉,小小的心底早就满心期盼,期盼着自己也能像奶奶一样拥有那种亮晶晶的东西。 望月美纪子是拥有咒力的咒术师,望月诚一郎却只是个普通人,但是他们依旧很相爱,可惜的是他们的儿子却没有继承到望月美纪子的术式,是个空有一点咒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但是没有一点术式的一般人。 所以当自己的孙女一出生便拥有不俗的咒力时,望月夫妇都感到十分惊讶,为了让望月瞳能够更好地生活并且安心等待自己的术式觉醒,望月瞳搬到了乡下和望月美纪子他们住在了一起。 “小瞳总有一天会成为很出色的咒术师哦。”望月美纪子说。 “真的吗?会比奶奶还要厉害吗?” 小时候,望月瞳总能偷偷看到奶奶赶跑一些长得很奇怪的坏东西。 望月美纪子点点头,顺势把望月瞳搂进怀里,“我们小瞳要健康快乐的长大啊……” 窗外,烈阳,蝉鸣,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在悄然发生。 …… …… “从刚才我就想说了——” “你,为什么会不认识我?” “……”五条瞳垂着头看着桌子。 “你应该不是这两天才成为五条家的人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会不认识我?说实话刚刚我说的那段话全部都是假的,那群老橘子都知道吧,我不是那种会担忧有人利用我身边的人来威胁我的人,不如说你们根本动不了杰,杰可是很厉害的,能和我站在同一顶点的人只有杰。” “……” “喂~还在吗~倒是说点什么啊,搞得好像我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似的。” 思绪缓缓落回眼前,五条瞳垂眸一言不发,半晌才缓缓开口:“我一直在努力学习咒术界的知识以及锻炼自己的术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常有的事,所以对于五条家的六眼神子大人也没什么兴趣,况且五条家也给了我很好的资源,对我也有所期待,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吧,他们才会把我安排进来。” “我承认我并不认识您,应该来说,我没见过五条悟,平常我也不怎么在本家宅邸走动,当我知道您的时候您已经离家出走了——这样的回答神子大人还满意吗。” 五条悟闻言一时默然。 “呜哇,说辞里到处都是破绽哦。但是——” 五条悟眯起眼紧盯对面的五条瞳,“但是,六眼告诉我你没有说谎,真是奇怪啊。” “是吗,那神子大人应该更加信任自己的眼睛才对。” “那是自然,我的眼睛可是天下独一份的好用~” 二人脸上都挂着浅浅笑意,气氛却暗流涌动、剑拔弩张。 夏油杰端着餐食走近,敏锐察觉到席间气氛微妙异变,却又说不上来什么,随口问道:“在聊什么?” “我在和这个家伙叙旧呢,是不是啊五条小姐~” 五条悟眉眼弯起,刚才暗藏交锋的凝重仿佛已经消散,五条瞳也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是啊,家主大人甚是思念神子大人。” 呕呕呕—— 五条瞳微笑着看着面前的五条悟,嗯不出意外的话,五条悟应该已经在内心呕吐八百回了吧。 “我开动了——” 三人双手合十,随后开始享用午餐。 果不其然,下一秒,五条悟开始有所动作了。 “悟大人想吃一口炸虾,五条小姐不会拒绝的对吧~”他话音未落,筷子径直探向五条瞳跟前的炸物餐盘,飞快夹住一只炸虾。 刚准备收筷,夏油杰倏然抬筷稳稳压住他的筷身,目光淡淡凝向五条悟;“悟,你今天没礼貌的次数太多了。” “哈?你是我的老妈子吗?再说了她不是五条家的吗,那五条家的神子大人想吃一口炸虾还要和她报备吗?” “现在是在高专不是在五条家,要闹的话回五条家去。” “你让我回我就回?五条家的那群老橘子都没资格管我!” “悟,想打架吗?” “好啊,我怕你吗?” “来啊。” “来啊。” 五条瞳:“……” 现在什么情况…… 刚要动筷子的五条瞳握着悬在半空的筷子,对面的两个人也是一口没吃,直接就是要在食堂大干一架的气势。 “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五条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两人同时回头,“干嘛?!” 对不起你们继续。 这场闹剧最后以五条瞳主动贡献出一只炸虾而告终。 …… …… 今天是没有课程安排的,具体的安排还要等到明天,所以五条瞳在食堂用餐结束后就回到了宿舍。 五条瞳随意地踢落鞋子直接躺在了刚铺完的床上,阖上双目,努力回忆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今天。今天发生的也不少啊,明明只过了一个上午外加一个中午。 “杰他是不是还挺温柔的?” “就是那种啊,长得又帅气还很有礼貌,对待女孩子也挺温柔的,是不是还挺不错的?” 脑海里蓦地飘出五条悟先前的打趣。 确实,相比行事随性、捉摸不透的五条悟,夏油杰看起来更加沉稳可靠许多。还有家入硝子,目前看来是个很神秘的女孩子。不过除了 五条悟之外,她还不清楚其他人的术式是什么,估计明天就能知道了吧,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 思绪纷乱之间,困意悄然攀上眉眼,五条瞳顺势翻了个身,炎热天气的午后就是会让人容易产生困意啊…… “我会弄清楚你的秘密的,所以在此之前,还请不要让我太过于无聊哦,五、条、小、姐~” 临别前五条悟贴在她耳畔的低语骤然在脑海回响。 五条瞳眉头微蹙,低声嘟囔:“真是……让人不爽啊……” 困意袭来,五条瞳沉沉睡去,恍惚间坠入一场旧梦,光景停留在一个盛夏的午后。 “你来啦,等很久了吗?”年幼的望月瞳迈着小短腿,快步奔向面前的玩伴。 树荫底下,同龄的孩童原本百无聊赖踢着石子,望见她的瞬间立刻扬起笑脸,“没有啊我也刚到!今天我们玩什么呢?” “我们玩捉迷藏吧,啊但是我们就两个人……”望月瞳话音刚落,神色又黯淡下来。 孩童抬手拍了拍小胸脯,底气十足:“两个人也可以啊,我还挺会藏的!” 听到这句话,望月瞳瞬间展露笑容,“好啊,那我们来玩吧,我来找你!” “嘿嘿,那你可找不到我哦,我还挺厉害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开始啦——1,2,3……” 在嬉闹声中,孩童开始找地方躲猫猫。 “7,8,9,10!!我来啦!!” 望月瞳放下捂眼的小手,兴冲冲四处搜索。 “在这里——唉没有。”草丛微动,望月瞳以为自己这么快就找到了,于是向着草丛扑过去,结果扑了个空。 拍了拍身上的土,扬声道,“我看到你咯,我马上就要找到你咯!!” “嘻嘻,可骗不到我哦!” “啊,我听到了——” 随着细碎声响,望月瞳一路追到滑梯旁,在这个背后吧,哼哼。 “束手就擒吧。嘿——” 可惜依旧扑了个空。 “哈哈哈小瞳好笨哦……” 望月瞳鼓着腮帮子跺脚,倔强反驳道:“我才不笨呢,肯定是你偷偷换了地方,看我再来抓你!” “哈哈哈哈好啊你快来啊,我都说了我可会躲了。” 不服气的望月瞳继续寻找她的伙伴,反反复复绕着场地搜寻数遍,耳边时不时飘来对方的笑语,视线里却始终不见人影。 再后来,周围突然变得安静,望月瞳听不到伙伴的声音了。 “喂,你藏哪里啦……” 四下空空荡荡,没有人回答。 “好啦好啦是我输了,你藏得很好,我们不玩了好不好?” 依旧没人回答。 “你还在吗?” “……” 望月瞳僵在原地,酸涩感骤然涌上鼻尖,眼圈开始慢慢泛红:“你去哪里了啊……” 突然,身边的场景骤然破碎,瞬间转化成无边无际的黑。 “对不起啊。” 五条瞳发现自己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闻声转头,她看到了一个无论如何都看不清脸的女生。 “对不起啊,当初丢下你孤零零一个人……” 五条瞳觉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不对,是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五条瞳拔腿狂奔,拼尽全力想要靠近,但两人之间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的距离。 “对不起……” 女生的身形开始一点点变得通透,任凭五条瞳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即将消散的身影。 别走…… 不要离开…… 求求你留下来。 “不要……走……” 睡梦之中的五条瞳蹙紧眉头,小声呢喃,在一旁的行李箱中,那条被保管的很好的项链悠悠浮起一圈温润的淡光。 3. 第 3 章 五条悟从一开始就知道“五条瞳不认识他”这个事实。从见第一面的时候,六眼就顺利的捕捉到了她眼里的诧异,身为五条家的人不认识五条悟?哪怕不是五条家的人,也多多少少会有人想要来看他一眼。 六眼这种东西啊,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了。 第二天,五条瞳准时到达教室,发现家入硝子已经在了。 “早上好,硝子!” “小瞳早啊。”家入硝子笑着挥了挥手。 教室里面的布局很简单,一共就一排桌椅。夜蛾老师说过,他们一年级加上她一共就四个学生。 咒术师就是常年人手不足啊,学生也不例外。 “坐这边吧。”家入硝子示意自己身边的空位,“那两个位置已经被男生们占了。” 五条瞳点点头,走到硝子身边坐了下来。 “昨天休息的还好吗,我听说夏油和五条在食堂打了一架?” 回想起昨天中午发生的闹剧,五条瞳尴尬的笑了笑:“啊哈哈……” 话音刚落,教室门被拉开,五条悟和夏油杰走了进来。 家入硝子假装惊讶道:“咦?今天你们居然这么早。” 五条悟径直走到座位上,大大咧咧的将双腿搭在课桌上,“有吗?我觉得我一直都是很守时的好学生啊。” “新同学第一天正式上课,悟也很期待吧。”夏油杰笑眯眯道。 早上夏油杰惯例去敲五条悟的门,结果还没抬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被戳穿的五条悟:“……” 这时夜蛾正道走进教室,“在聊什么?要准备上课了。”随后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五条悟,收到眼刀的五条悟立刻把腿收了回来,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坐好。 夜蛾正道的目光扫过大家,开口道:“你们应该也已经打过招呼了,那我再简单说两句——五条瞳,二级咒术师,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新同学了。” 二级…… 嗯,还不算太弱。五条悟在心里暗自评判。 “那么今天第一件事,小瞳,有个任务需要你去完成。”又转头看向夏油杰,“杰,你和她一起去。” “明白,老师。” “提问——” 五条悟忽然高高举起手,夜蛾正道眉头微蹙,点头允许他继续发言。 “为什么杰要跟着一起去啊?” 这小子…… “因为这是小瞳第一次出高专的任务,我需要有人在边上观察她的情况,包括对抗咒灵的策略,也好在后续给她安排合适的任务。”夜蛾心中无奈但依旧耐心解释。 “嗯嗯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她太弱了夜蛾不放心呢~” 太弱了的当事人:“……” “第二件事,悟,这里还有一个分配给你的任务。” “哦哦,不过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会让夜蛾担心的啦~” 确定了,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夜蛾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但是忍住了动手的心。 课前小插曲很快结束,之后便开始正式上课。 今天只安排了半天的课程,硝子被临时喊走加急任务,而五条悟也在课后跟着辅助监督出发了,夜蛾正道临时喊住了五条瞳和夏油杰。 “这次的任务咒灵评级为准一级,不过对于你来说应该不算棘手。”夜蛾正道把资料递给五条瞳。 五条瞳翻看了一下,大概就是一座废弃的大楼,开发商有意将大楼开发成一座商场大楼,请了专业人士前期勘测发现地下室有准一级咒灵一只,以及大量三四级咒灵,因此请求咒术高专处理。 也不算很复杂的任务,夏油杰也大致翻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 “辅助监督稍后就到,他会带你们过去。” 临走前夜蛾正道又和夏油杰交代了一句:“别看她是二级,其实实力不俗,看过了你就知道了。” 夏油杰若有所思的应下了。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辅助监督伊东知夏小姐一边开车一边频频通过后视镜打量后座的二人。 今天其实是她第一天上任,前辈交代她接送外出任务的学生,她知道是学生,但是不知道居然是这么年轻的少年少女。 他们有成年吗?伊东知夏想。 “我有个疑问,伊东小姐。”五条瞳率先开口,“只是一栋普通废弃大楼,单凭人类的怨念,真的能孕育出准一级咒灵吗?” 问到专业的问题了,伊东知夏心理暗暗喊了句“yes”,表面神色依旧严肃,缓缓道出原因:“五条小姐所有不知,这座废弃的大楼前身是一家大型企业,也是业内闻名的‘加班地狱’,压榨员工也是常有的事情,为此有两个人不堪重负跳楼了。可他家的薪水又是全行业最高的,高了两倍之多,很多人虽然心生不满但依旧选择继续上班,辞职的人也少之又少。公司为了防止更多的人跳楼,将所有的窗户都封上了,正是因为这样的举动,员工内心更加心生怨恨。” “就像是坐牢?”五条瞳问。 伊东知夏点点头,“没错。在地下车库的最深处有一个空车位,地上墙上全都是泄愤的诅咒人的话语。起初还有清洁工前去清理,可凡是触碰过那些字迹涂鸦的人,回家后要么夜夜被噩梦纠缠,要么接连遭遇意外。久而久之,‘诅咒车库’的传闻便在公司里传开了。” “原来如此。”夏油杰听到这里也猜出了七七八八,“也就是所谓的打工人的怨念吧,这个时候咒灵就已经诞生了。” “是的……”伊东知夏想了想自己,突然有些同情起那些员工。 “后来呢?” 伊东知夏继续说:“后来,事态不断恶化,不仅仅是清洁工,凡是从地下车库经过的人都开始接连做噩梦,直到有人接二连三的在工位上离奇离世,公司高层这才慌了神,请了很多什么除灵师啊大师之类的人上门做法,但依旧不了了事。公司的员工纷纷吵闹着要离职,哪怕工资不要了也要立马离开这里,再后来公司不堪重负,直接宣布破产,这栋楼才逐渐荒废了。直到今年有新的开发商想重启这块地,这才发现了准一级咒灵。” 很快,汽车在一栋荒废的大楼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 三人纷纷下车,一股阴冷粘腻的怪异感笼罩着整座大楼。 “对了。”夏油杰忽然想起什么疑点,“接连有员工离奇死/亡,可这家公司的老板和高管居然都相安无事?” 伊东知夏一怔,立刻翻看报告,里面果然没有老板或者高管出事的记录。 不对劲,这件事暗藏蹊跷。 “这件事情我会酌情考虑上报给总监部的。” “先把眼前的任务解决吧,伊东小姐。”夏油杰迈步朝着大楼走去,五条瞳紧随其后。 伊东知夏回过神,随即升起账——“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一道灰色的结界自空中无声无息的笼罩下来,很快两个人一起消失在普通人的视线里。 踏进大楼的瞬间,繁杂又又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周还有咒灵蠢蠢欲动。 “五条你以前应该也出任过不少类似的任务吧?”夏油杰侧头问道。 五条瞳轻轻点头,“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夏油同学不用担心。” “不用那么拘谨,喊我夏油就好。” “啊……好。” 二人走到了电梯口,夏油杰看了看边上的安全出口,“走安全楼梯比较好吧。” 五条瞳完全同意。 下一刻,在五条瞳的诧异下,几只低级的咒灵从夏油杰身后的虚空裂缝中跑了出来。 “不用担心,这是我收服的咒灵。”夏油杰解释道,“我的术式是咒灵操术,通过吞服咒灵玉调服咒灵为我所用。” 五条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术式,随即问道:“操控式神的我见过,操控咒灵的我第一次见哎。” “嗯……理论上来说二者也差不多?不过式神的强弱全靠施术者的咒力大小,我的话,如果调服了特级咒灵,那么我召唤出来的就是特级咒灵。” “哦!!也太厉害了吧!”五条瞳的嘴巴立刻变成了O型。 夏油杰 轻轻一笑,随后手一挥,召唤出的低级咒灵很快被散布出去,“我让他们去四周打探一下情况,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好。” 二人顺着安全楼梯向下走,很快就到达了地下停车场,这里的气息更加浓郁了。 奇怪的是,从刚开始进入大楼到现在到达目的地,全程没有一只咒灵出现,为什么呢…… 五条瞳很快就明白了,她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夏油杰。 夏油杰是一级咒术师,这些低等咒灵大概是被一级的气息吓到不敢随意走动了吧。 “这就是传闻中的诅咒车库了吧。” 地方其实不难找,有着乱七八糟涂鸦的车位就是了。 这是单独划分的一个车位,四周墙上以及地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怨毒的话语,有骂上司的,也有职责同事的,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小心些。” “嗯。” 二人开始仔细观察这些涂鸦,手触摸上去,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咒力。 可是,即便他们俩已经在这里转了几圈了,却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你怎么看?”夏油杰问。 “结合资料来看,诅咒的触发点应该是这些字迹涂鸦。”五条瞳认真分析,“路过的人只会做噩梦,触碰字迹、或是被人在此写下诅咒的人,才会遭遇灾祸。也就是说,想要引出藏在背后的咒灵,我们也必须写下诅咒的话语!” “所以要主动写下诅咒,才能逼它现身吗?”夏油杰接话,心中暗自认可她的判断。 可难题接踵而至。 “不过……我们该写些什么诅咒的话?”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夏油杰无奈失笑:“没想到我们居然卡在了这里。” “哈哈,夏油你有想过诅咒别人吗?” “目前没有。” “我也是。” 可任务终究要完成,五条瞳思索片刻,提议道:“不如夏油你来写诅咒我的话?” “不行。” 夏油杰当即拒绝,“我们完全不清楚诅咒后的结果是什么,这样的话太冒险了。” 五条瞳稍作沉默,很快灵光一闪:“既然诅咒能为它提供力量,那我们的咒力呢?咒力本就由情绪转化而来,或许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夏油杰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提议是有可能的。 得到肯定,五条瞳眼中泛起亮色:“那就让我来试试!”她抬手伸向面前空旷的车位,在夏油杰的注视下,术式展开了。 “可要多吃一点啊,准一级~” 大大小小的晶体瞬间凝聚在五条瞳的身边,两端锋利,整装待发,一挥手,晶体全部刺向面前的虚空,轰鸣的巨响接连炸开。 “轰轰轰————” 一波攻势散去又有新的一波凝聚,就在凝聚到第三波的时候,脚下的地面终于开始震动。 刺耳怪异的嘶吼声响起,听的人耳膜发疼,地面瞬间裂开,尘土漫天飞扬遮挡住了视线。 “五条——” 尘土瞬间将两人吞没,夏油杰立刻召唤出飞行咒灵飞出了灰尘的范围,回头想寻找五条瞳的身影的时候,却发现尘土中有一团红光隐隐闪烁。 轰———又是一声巨响响彻整个地下室,比先前的动静还要大。 夏油杰又召唤出几只咒灵指挥他们吹散尘土,尘土渐渐散去,他这才看清楚那团红光是什么——红色的晶体构筑成一个防护罩,稳稳地护住了五条瞳。 在五条瞳的前面是一根巨型的水晶柱,拔地而起。刚刚发生的巨响就是因为这根巨型水晶柱。 “吱——吱吱呀呀呀——” 尘土彻底散去,水晶柱顶端的身影彻底显现——是一只外型怪异的大型咒灵,被晶柱直直顶穿楼板,悬在半空,发出痛苦的嘶鸣。 这一刻,夏油杰这才意识到夜蛾老师话语的含义。 不过,这惊天动地般的动静,倒是和某个五条姓男子如出一辙。 准一级咒灵‘车库诅咒的怨灵’现身。 4. 第 4 章 “吱呀——吱吱吱——呀” 刺耳的嘶鸣此起彼伏,咒灵拼命扭动身躯,妄图挣脱束缚。五条瞳收起防护结界,夏油杰也从半空跃下,稳稳落在满目狼藉的地面之上。 “没事吧?” “我还好,不过刚才那一击,没能对它造成实质性伤害。” 夏油杰收回飞行咒灵,随即又召唤出了一只巨型鸟形咒灵以及一只拿着剪刀的人形咒灵。 那只人形咒灵五条曈多少有点印象。身着浅色大衣,披头散发的女性咒灵——一级假想咒灵,裂口女。 原来当初传闻中的裂口女是被夏油杰收服了。 还在五条家的时候就听闻有人目击过疑似裂口女的咒灵,但是当时这个任务是被咒术高专接下来了,这么想来,倒是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夏油杰的咒灵。 刚才五条瞳催动的术式,让整间地下室早已损毁大半,楼板也被击穿,封闭的地下空间豁然开朗,一直蛰伏在暗处的三四级咒灵终于按捺不住,其中还夹带着一两只二级咒灵。 就在这时,五条瞳先前布下的水晶柱骤然崩碎,化为一块块的结晶体自然掉落,“来了。”她感受到上方有什么物体极速降落。 “周围的咒灵交给我。”夏油开口道。 “好。” 话音未落,夏油杰率先带着裂口女冲上前去,空中盘旋的鸟形咒灵也紧随其后,低级咒灵其实不足为惧,但是这地下的咒灵数量很多,他不敢随意掉以轻心。 世人随口的一句话,一个词,或者一个念头都可能滋生诅咒。大多低级咒灵都是由此而来,虽然不痛不痒但依旧会让普通人感到不安。保护弱者是咒术师的职责,夏油杰一直是这么想的。 准一级咒灵轰然落地的一瞬间,五条瞳率先出手,地面之下,尖锐的晶刺猛地破土而出,猝不及防咒灵被刺伤,混乱的嘶吼断断续续拼凑出一句话——为、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唉?” 五条瞳微微一怔。下一秒,准一级咒灵粗壮的尾巴狠狠扫来,将她径直抽飞十几米范围之外,生生撞上夏油杰下一秒出拳要揍的咒灵身上,直接连人带咒灵摔飞了出去。 看到一道粉色残影的夏油杰:“!!!” 狼狈爬起来的五条瞳:“……” 呵,还好,有个咒灵给她当肉垫了。 “还好吗?”夏油杰一拳一个小咒灵。 “还好,刚刚大意了。夏油你这是在干什么?”夏油杰依旧一拳一个小咒灵,动作利落,裂口女在一旁待机,头顶上的鸟形咒灵盘旋着将乱窜的咒灵一个一个拍下去送给它的主人挨揍。 夏油杰脸上挂着惯有的笑意,随后又是一拳解决了一个低级咒灵,“别在意,难得一次性遇上这么多对手,正好练练体术。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啊。” 裂口女挥舞着疑似旗帜一样的东西,天上的巨鸟咒灵又击落一只逃跑的。 五条瞳:“……”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设吗! 现在的氛围就好像是来参加比赛的一样,完全不像是来打准一级咒灵的。嘛……虽然这个任务本来就是五条瞳的。 “朋、友……为、什么……为什、么——!!” 被遗忘在角落的准一级咒灵挣脱了晶刺束缚,嘶吼着朝五条瞳冲来。走出建筑物的阴影,五条瞳这才完全看清这只咒灵的长相。 有着六条腿的爬行昆虫一般,但是却顶着一颗人头,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很长的尾巴。刚刚她就是被这条尾巴抽飞的。 “它一直在重复奇怪的话,准一级咒灵的智商不应是这样的。”五条瞳躲闪着咒灵的攻击说。 一旁的夏油杰一遍躲闪一边瞄了一下那只准一级咒灵,“果然另有隐情,五条,留一手。” 准一级咒灵三百六十度的转了转它的脑袋,六足飞速爬行,转瞬间就逼近身前。五条瞳立刻凝出水晶柱拦路,却被它用头颅硬生生撞得粉碎。 “头真铁啊。” 一道白色的黏液从咒灵的嘴巴里吐了出来,五条瞳立刻躲闪,黏液落在地面,瞬间腐蚀出一片痕迹。 行,还是个不讲文明随地大小吐的咒灵。 五条瞳不断躲开黏液的攻击,躲不开的就用术式挡住,没想到自己的水晶也会被腐蚀,看来这个黏液里包含了不少的咒力,如果被接触到皮肤大概会不妙吧。 咒灵见自己的攻击行不通,立即挥动自己的尾巴,尾巴搅乱四周,大片的碎石掉落,然后有意识的攻向五条曈。 五条瞳立刻催动术式,成片晶刺接连从地面突起发起攻势。 咒灵撞碎多少晶体,她就重新凝聚多少。咒灵大声嘶吼着,随着无数的水晶刺刺破咒灵的身体,准一级咒灵的动作渐渐迟缓下来。 五条瞳顺势踩着地面上凸起的晶体一跃而起,悬空中张开单手,对准了下面的咒灵,“术式顺转——【晶】。” 硕大的水晶柱自虚空中骤然成型,气势磅礴,直直的就砸向一级咒灵。 “啊糟了——” 突然想起什么,五条瞳立即握紧拳头,空中挥了一拳,巨大的水晶柱还是顺势打了下去,场地上立刻浓烟四起,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整栋大楼也开始摇摇欲坠。 在外面待命的伊东知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什么?地震了?不对我不是下了帐吗?? “咳咳咳——” 夏油杰还在沉浸他的“拳皇游戏”中,突然背后传来巨大的声响,紧接着随着震动地面开始四分五裂,碎石砖块四处飞溅,还好一旁努力挥舞加油小旗子的裂口女及时挡在了自己主人的面前,但他还是被浓浓的尘土呛到不行。 “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孩子到底干什么了!! 他捂着口鼻,让鸟形咒灵吹散烟尘,等等,这一幕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 刚刚的动静一出,身边三四级咒灵也都基本被祓除完毕,一旁的碎石堆下忽然传来了动静。 “五条?” 一只手费力的从碎石堆里伸了出来,“啊夏油,我在这里,我没事!” 在裂口女的帮助下,五条瞳终于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夏油杰看了看这座大楼……啊不对,是废墟,又看了看灰头土脸的当事人。 灰头土脸的当事人:“……哈哈” 夏油杰:“……” 他此刻更加确信,五条瞳就是五条家的人无误了。后面就算五条悟再和他说什么他都不会再信了!! 五条瞳拍掉身上的灰尘,随后开始在废墟里四处寻找什么,“夏油你快发动你的咒灵帮我找找。” “什么?” “我刚刚术式发动到一半想起来要留活口,所以打歪了,它应该被埋在哪里了。” “……” “……” 五条瞳:“?” 夏油杰无奈地松了口气,随即召回了先前散布出去的几只咒灵,“嗯,找到了,在那里。” 准一级咒灵的咒力残秽十分明显,两人走到一处的废墟前,咒灵清理掉了表面的碎石,那只准一级咒灵就安安静静的躺在下面——就是断了手断了尾巴。 夏油杰蹲下身,指尖探向咒灵的躯体,眉头微挑,“嗯?” “怎么了吗 ?有什么问题?我应该是收手了的……”对于咒力的运用,五条瞳还是很自豪的。 “不,不是你的问题。”夏油杰顿了顿,继续说:“这只咒灵,不是准一级。” “啊?” 五条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确实,出手的时候就感觉这个准一级……弱爆了。 “但是它的气息确确实实是准一级?” 夏油杰点头,然后手一捏,咒灵的身体开始扭曲,压缩,就在最后要压缩成成球的时候,砰的一下,在夏油杰的手心里挣开了。 “……” “这……这意味着什么?” 夏油杰起身,在五条瞳的疑惑中,淡淡地说出了结论:“这只咒灵,是式神。” …… …… 没过多久,笼罩此地的帐悄然消散。帐的突然消失让伊东知夏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五条瞳和夏油杰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看着两个人缓缓走出大楼的身影,用力的挥手:“两位——辛苦了——!!” 伊东知夏看着两个人毫发无伤,激动地握着五条瞳的手说:“太好了,两位平安无事,大楼也平安无事,太好了呜呜呜——” 大楼也平安无事吗…… 心虚的二人不约而同的挪开了视线。 嘛……反正都是要重新推了盖新楼的嘛哈哈哈。 汽车上,伊东知夏表示今天会把这一切上报给总监部,之后的事情等总监部决定之后在做考量。将他们送到学校后,伊东知夏就驾车离开了,二人一同往学校内部走去。 “对了,五条你的术式——”回想起先前的战斗,夏油杰对五条瞳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啊我忘记介绍了。我的术式为【结晶化】,能加速物质的沉积过程,所形成的产物将为我所用,我一直使用的看似像水晶的结晶体就是。根据咒力大小,结晶体的强度也会有所区分,简单来说就是矿物的莫氏硬度,以我目前的最大咒力输出,我的术式顺转【晶】硬度可以达到8级,击穿一栋二十层的楼不是问题。” 五条瞳这样那样的比比划划,尽量让自己说的通俗一点。 夏油杰若有所思,“嗯,原来如此,那水也可以吗?凝结成冰之类的。” “这个不太行,冰是固体的水,并不算是水沉积而来的物质。” 夏油杰颔首,差不多理解了她的术式,说是物质,应该是特指矿物质吧。而且仅仅是二级,就已经学会术式顺转,总有一天她也会学会术式反转吧。 术式反转吗……他和悟都没能摸到门槛,一年级生里面只有硝子会术式反转,看来还得继续努力啊。 “说起来,你等会就直接回宿舍了吗,我得先去老师那里报告一下今天的情况。”夏油杰侧头问道。 “我和你一起去吧,怎么说也是我的任务。”五条瞳回答。 “好,那就一起去吧。” 二人抵达夜蛾正道的办公室,没想到五条悟在门外。 五条悟是跟着辅助监督过来的,说实话他觉得自己来不来也无所谓,反正任务也是完美的解决了,但是就在他准备先行离开的时候,办公室里的谈话声让他停下了脚步——夏油杰和五条瞳也完成了任务在回来的路上。 倒也不是很想知道五条小姐任务的完成情况啊,反正有杰在嘛。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身体却很诚实。 就……稍微听一下也、也没什么关系吧。 于是,当五条悟猫猫祟祟打算趴到夜蛾办公室窗口的时候,一扭头撞上了来报告的二人。 “……” “……” “……” 5. 第 5 章 “——所以,就算是被戳穿了他也一直趴在门口偷听?” 家入硝子抿了口果汁,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失望,还得是果酒啊。 五条瞳咬了口薯条含糊地说:“是的……他本人强烈要求将偷听大业贯彻到底。” “他是笨蛋吗。” “纯纯的笨蛋。” 五条瞳和家入硝子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吐槽着边上畅饮果汁的白毛dk。 “哈哈哈哈,他们在说你是笨蛋哦悟。” 黑毛dk凑到白毛dk身侧,带着戏谑伸手戳了戳他,白毛dk被戳到痛处,一脸不爽的回怼:“啊是吗,那之前和我一起穿着裙子手拉手去厕所的笨、蛋是谁啊?” 被戳中黑历史的笨蛋:“……” 前不久,两个人无意间看到网络上说关系好的女孩子会手拉手一起去上厕所,然而他们身边只有硝子一个女同学,于是他俩灵机一动,在硝子嫌弃的目光下穿着校服裙手拉手,嘴上喊着“杰子~”“悟子~”的,嬉皮笑脸地走进了厕所。 “……他们是笨蛋吗。” “是人渣。”来自家入硝子的官方认证。 五条瞳的校服已经定制好了,昨天从夜蛾正道那边拿到的。拿到新校服的五条瞳决定请大家吃麦当当,于是四人出现在东京某处的麦当当。 东京的街头不管什么时候都很热闹。 “那么,干杯——!!” 四个未成年就用着麦当当的果汁当酒,激烈地碰杯。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选择了普通的汉堡套餐,五条瞳选了个搭配奶昔的套餐,而五条悟则是选择了加了蛋挞和冰激凌的套餐。 在三个人的注视下,五条悟把冰激凌舀到蛋挞上,再将两个蛋挞一扣,他一脚踩上座椅,一手托举着神圣之物一般高喊:“当当——完成了!我将命名为【五条悟严选超级好吃到呼哇呼哇的冰激凌蛋挞】!!!” 啊好刺眼,啊太闪耀了—— 一道神秘的光将五条悟手中的【五条悟严选超级好吃到呼哇呼哇的冰激凌蛋挞】照的闪闪发光。 “啊,冰激凌,化了哦。” “唉?!!!!!” “话说,不要用脚踩在椅子上啊悟!!” “哈哈哈哈……” 少年少女们的欢声笑语,很快引来麦当当员工和其他顾客的注意。 五条瞳咬着吸管,思绪却不由自主飘远,她想起了五条家家主给她的任务——监视五条悟,以及,适当地给他一点压力。 “……” 再说吧。 远在别处的五条家家主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喷嚏。 吃完麦当当的少年少女们结伴去了附近的商场,夜蛾正道给他们几个批了假,让五条悟他们带着五条瞳逛一逛东京。 家入硝子拉着五条瞳就冲进了女装区,留下了两位dk站在门口徘徊。 “悟,我们也去逛逛?” “唉试衣服好麻烦的,我不要。”五条悟的语气懒洋洋的,半点兴致都无。 “来都来了,走吧。”夏油杰还想在挣扎一下。 五条悟被夏油杰硬拽着走进了隔壁的男装区。这家店很大,男装女装都有,硝子他们进的就是这家店的女装区。 五条瞳从小在乡下长大,很少有机会来东京闹市逛街,因此面对琳琅满目的服饰,心里满是期待。 繁华的东京,每家店铺都透着时髦的气息,和她往日生活的地方截然不同。 “这件怎么样?绝对适合小瞳。” 硝子举着一件鹅黄色连衣裙走过来。 “现在已经入秋啦,这件会不会太薄了?” 硝子一想也是,很快又取来一件针织外套:“配上这个就刚刚好啦。”说着便推着五条瞳走进了试衣间。 “等等硝子——”试衣间门关上之前,五条瞳伸出手,将一条项链递了出去,“这条项链麻烦帮我保管一下,我怕不小心落在里面了。” “OK~”硝子接过项链,目光落在吊坠上——那是一枚通透的双生水晶,样式别致。 不多时,换好衣服的五条瞳走了出来。硝子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等候,身旁还叠着好几件她精心挑选的衣物。 “哦~还不错唉!” 五条瞳站在落地镜前打量自己,硝子在身后连连点头,“就买这套吧!” “会不会太……可爱了一点?” 五条瞳左右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糟糕,有点喜欢。 “可爱一点才好啊!对了小瞳是几月份的?” “一月。” “我十一月,那我就是姐姐啊。” 姐姐…… 这个称呼让五条瞳微微出神。 “喂~发什么呆呢?”硝子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将她拉回现实。 五条瞳摇摇头,“没什么,就买这套吧。” “来,你的项链~” “谢谢你,硝子。” 之后,硝子也买了两套新衣服,还入手了一个新包,五条瞳也买了个差不多款式的,用硝子的话来说就是“姐妹款”。 等她们拎着大包小包出来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在门口等她们了。两人拿着四份奶油可丽饼,至于为什么是四份—— 夏油杰一开始并不想吃,但是第二份半价,五条悟自信满满竖起大拇指扬言自己可以一个人干掉两份之后,被激起胜负欲的夏油杰不甘示弱,于是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五条瞳:“……” 家入硝子:“……” “他们是笨蛋吧。” “绝对是笨蛋。” “喂——” 拎着大包小包的dk们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跟在吃着奶油可丽饼的女孩子们后面,引起了周围人的围观。 家入硝子拉着五条瞳到处乱逛,dk们就跟着到处乱逛。路过打电玩的店面时,男生们也会停下来,讨论着谁玩拳皇更厉害,果不其然,一局精彩刺激的对局即将在店内展开。 “我去买点喝的,你要喝什么?他们两个应该一时半会是分不出胜负了。”硝子提议道。 五条瞳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她点点头:“汽水都可以。” “OK,他们两个的话估计也是汽水吧。”说完,硝子便走向门外寻找自动贩卖机。 说实话逛街还挺累人的,虽然对抗咒灵也会让她身体俱疲,但是逛街是属于痛并快乐着。五条瞳轻叹一声,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电玩区里的打斗声此起彼伏,一黑一白的身影浑然谁也不让谁。五条瞳探过头,白发少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侧脸线条清晰,那双藏在墨镜下的眼眸,此刻也看起来毫无防备。 他……好像超开心的。 在五条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说实话根本想不到这样一个恣意的少年能在古板的世代家族中长到那么大。 回忆翻涌,想起自己在五条家的日子,真是枯燥又单一。每天只有学习和任务,然后…… 嗯?然后呢? 五条瞳努力回想,脑海里却一片空白。可是除了学习、出任务,她居然再也想不起别的了。 刺骨的冰冷突然涌上心头,指尖微微发颤,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 “▆▆▆▆” “▆▆▆▆▆▆” 啊嘞?我的记忆—— 缺了一部分。 …… …… “小瞳——小瞳——!” 恍惚间有谁在喊她。 “五条瞳——!!” “——!!” 急促的呼唤声从耳边传来,五条瞳猛地回神,撞入视线的是五条悟的脸庞,他正一脸焦急的抓着她的肩膀。 “五条……悟?”她还有些恍惚,“怎……怎么了?” “硝子——” “硝子不见了——” 五条悟最先察觉硝子不见了的,他回头呼喊坐在边上的五条瞳,可是不管他怎么喊,坐在那边的女孩依旧没有动静,六眼敏锐地捕捉到五条瞳的不对劲。 “!!!”听到消息的瞬间,五条瞳心头一紧,抬眼望去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他们是接近傍晚的时候来到这家电玩店的,打算玩一会天黑了再去吃饭,硝子应该也是这个时候出去买饮料的,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都怪我和杰玩的太专注了,六眼虽然在第一时间内捕捉到硝子的气息消失,但是已经晚了,硝子恐怕一开始就被什么人带走了。” 五条悟攥紧拳头,一拳砸在边上的机器上,机器发出了刺耳报警。 “喂——砸坏了要赔钱的!!”店主探出头怒斥道。 顾不上店主的指责,五条瞳环顾四周 ,“夏油呢?” “我把气息消失的地点告诉了杰,他带着咒灵先去查看情况了。可恶!!” 家入硝子是唯一一个能用术式反转治疗他人的术士,是整个咒术界十分珍贵的存在,她的价值不亚于特级咒术师。 是什么人能把她带走?是咒灵,或者是诅咒师?高专把家入硝子的信息保密的很好,一般诅咒师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得到她的信息。 “抱歉,我本应该和她一起去的……”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了,我们得赶过去和杰汇合!” 五条瞳了然,是她的大意让硝子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如果当时她们俩一起去的话,如果…… 和家入硝子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她知道,硝子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孩子。她在国中的时候好朋友并不多,因为自己能看到特殊的东西,所以没法经常在课后和朋友一起去甜品店吃草莓巴菲,或者一起组团去唱K;假期的时候也总是因为要处理临时的咒灵,而赶不上和朋友的约定。 五条瞳暗暗决定,一定要找到硝子,不管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这样跑太慢了,过来。” 两人快步冲进一条僻静小巷,随后五条悟一把捞过五条瞳,在她的惊呼声中被抗上肩头,随后发动术式腾空而起。 “太乱来了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 转瞬之间,五条悟抱着五条瞳出现在了夏油杰的身边。 “怎么样,杰。” 五条悟站在夏油杰的虹龙身上,随后放下了五条瞳。 夏油杰对于五条悟的突然到来毫不意外,指了指下方的空间,说:“在这里,但有帐。”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下面是一间废弃的仓库,仓库边上就是码头。 “帐?这种东西打碎不就好了。”说着五条悟伸手就要凝聚咒力。 夏油杰连忙制止了五条悟,“悟,我们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如果有普通人怎么办?” “哈?有普通人关我屁事!当务之急是解救硝子!” “悟,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我当然知道优先解救硝子,那也不能贸然行动。万一伤到硝子怎么办,这里挨着码头,你的一发苍会直接炸了码头的!!” 两人争执不下,气氛愈发紧张,五条瞳连忙上前劝解,“冷静点二位!五条君,先观察一下这里的情况再做决定吧,夏油也是,应该也收集到了不少情报吧!拜托了二位,现在不是争吵这个的时候啊!!” 有了五条瞳的介入,两个人暂时冷静了下来。 夏油杰率先开口:“我到的这几分钟内,总共有两辆车进出,还有一辆船停在码头。但是船看起来不像是国家合法登记的船只,也就是说——” “有偷渡者。”五条悟得出结论,“看起来硝子并没有被移动,应该一直在这里。”五条悟摘掉眼镜,大致扫了一下四周,重点观察了一下停在岸边的船只。 夏油杰颔首,“这个位置本就偏僻,加上帐,一般人就更难发现偷渡船只了。” “里面有多少人?”五条瞳问。 “进出的都是普通人,大概有十个左右。恐怕发动帐的诅咒师就在这间房子里。” 五条悟仔细盯着被下帐的房子,“硝子就在里面,虽然气息被帐隔绝了大部分,但是错不了。杰,还能再近一点吗。” 夏油杰知道五条悟想做什么,摇了摇头,“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已经是安全距离了,除非隐藏气息,否则再接近会被里面的诅咒师发现的。先前散布出去收集信息的低等级咒灵基本都被消灭了。” 局面再次陷入僵局。 五条瞳思索片刻,开口道:“看来得先打入内部,确认一下硝子的安全才行。” 夏油杰刚准备开口就被五条瞳打断,“我去吧。” “不行,太危险了,还是我——” “让她去吧,杰。” 夏油杰没想到的是五条悟居然答应了。 “我们两个的气场太强,一露面肯定会被警惕的,但是这家伙就正好。”五条悟勾起嘴角,看向五条瞳:“这家伙看着就是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样子吧。不过不用担心,一旦你确认好硝子的安全,我和杰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支援。” 听到五条悟的话,五条瞳扬起一抹自信的笑。 “嗯,放心交给我吧!!” 6. 第 6 章 幽暗的废弃海岸仓库角落,几道人影正忙碌地搬运货物。这里本身就荒废了很久,又靠海岸边,全靠着诅咒师布下的术式结界掩护,这群人才敢在这里做一些不法勾当。 “都小心些,出去时没被人盯上吧?”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人看向手下众人,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放心吧大哥,我们假装是垃圾搬运公司的,根本没人在意我们去了哪里。” “那就好,千万别走漏风声。这单是笔大买卖,得赶紧装作是货船出港。” 闻言,几个人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又快了几分,奋力将车上的货物往下搬。 “谁?!!” 一道突兀的动静骤然响起,一名搬运东西的男人瞬间绷紧神经,猛地转头戒备。 不远处的大树阴影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呜……呜呜……”细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 男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缓步靠近,那抽泣声也愈发清晰。 “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男人靠近才发现,树下蹲着个十来岁的女孩。 树底下,女孩正蜷缩着低声哭泣,察觉到来人,她抬起头,双眼哭得红肿,泪光盈盈:“呜呜……叔叔,我、我迷路了。” “迷、迷路……”男人愣了愣。面对一个毫无威胁的孩子,他心中的戒备渐渐松懈。 女孩把脸埋进膝盖,哭声愈发响亮:“对不起……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我好害怕,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喧闹的哭声很快引来了其他人,“喂怎么回事啊?” “啊没事,一个小孩迷路了。”男人随口应答。 恻隐之心涌上心头,这时前面领头的男人也走了过来。“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个小孩?” “大哥,应该是和父母走散了,不过万一引来警察……” 领头人扫了一眼蹲在地上啜泣的女孩,又观察了一圈四周,“喂小孩,你叫什么。” 女孩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缓缓抬头—— “叔叔……我叫小瞳。” …… …… 高空之上,五条悟与夏油杰静静俯瞰着下方。 幸亏今天休假,五条瞳穿的不是高专的校服,加上本身也不过十五岁的年龄,再配上故作柔弱的模样,轻而易举就博取了这群人的信任。 只不过,五条悟看着那几个男人围在五条瞳身边,突然觉得那些人恶心透了,一想到硝子可能也是这样的处境,五条悟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嫌恶。 得快点把她们两个带出来。 五条瞳打入内部很顺利,她跟着众人缓步前行,软糯的声音带着怯意:“叔叔……你们真的能带我找到爸爸妈妈吗?” 为首的男人满面油光,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假笑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啊啊当然了,我们一会儿就带你去找你的爸爸妈妈!” 真恶心—— 五条瞳强忍着不适,扬起乖巧的笑容:“太好了谢谢叔叔,能遇到你们真好!” 能再揍你们一顿就更好了。 “那小瞳就现在这里睡一会儿吧。”说着就把她领进一间特别阴暗的房间里,没等回过神,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四肢瞬间发软。五条瞳顺势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男人蹲下身,托起她的脸颊细细打量,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嗯不错,加上刚到手的那个棕发小丫头,这批‘货’可比之前那批好多了,那位大人一定会满意,我们也能赚上一大笔!” 周围的小弟闻言也跟着哄笑起来:“大哥,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那位大人派来的叫什么……哦对诅咒师大人,得等诅咒师大人的许可我们才能出海。” 油腻的男人起身,随后吩咐身边的小弟,“你们两个,把她和其他人安置到一起。” “好的大哥。” 不知过了多久,五条瞳缓缓苏醒,头部传来阵阵钝痛。 黑暗之中五条瞳什么也看不清,但是她依稀能感受到边上有什么东西,她试着爬起来,却不小心撞到头,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吃痛的捂了捂脑袋,头顶上有什么。 五条瞳在黑暗中摸索,嗯?板子?盖子? 手不小心触碰到了类似墙壁的东西,但是指尖传来的触感确实是布满了不少的小孔。 盖子、墙壁、透气孔,难道她……在一个装载活物的箱子里吗??! 这是把她彻底当成商品打包了吗混蛋!!! 手脚没有被捆,应该是他们对于迷香的效果很自信,可惜了,他们低估了咒术师对普通迷药的抗药性。不过他们也想不到吧,居然能混进来一个咒术师。 五条瞳不敢随意使用咒力,毕竟已经在帐内部了,一发动肯定会打草惊蛇吧,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硝子的位置。 就在这时,箱子外传来了交谈声。 “快点搬,诅咒师大人说了,今天夜里凌晨是最合适的出海时间!” “来了来了。” “那些货物都已经搬上船了吧,就剩我们了,赶紧把这批也搬上去。” “小心点,这几个箱子和前面的货可不是一种!” 紧接着便是搬运重物的声响。 “我去这个箱子怎么这么重!” “这个箱子里面是双胞胎,俩小孩能不重吗!” “废话什么啊,来搭把手啊!” “你个弱鸡,两个小孩子都抬不动!!” “你再骂!就这么三个箱子你有必要和我吵吗!快点的!” 小孩?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人口买/卖……几个字在五条瞳的脑海中浮现。 一共三个箱子,除去自己和抬不动的双胞胎,那剩下的那个应该就是硝子了。 五条瞳的大脑飞速思考,如果现在出帐的话,硝子就会安全;可是回头再让窗来解决这件事的话,估计他们早就逃走了。不行,必须在帐里解决掉! “……” 思索片刻,五条瞳释放出了咒力。 仓库另一处,正悠闲吃着泡面的高个子诅咒师骤然顿住动作,咬断了口中的面条。身旁一同进食的长发男子察觉到异样,疑惑发问:“怎么了?” “有咒术师……混进来了。” “什么?!” 长发男子脸色一变,再也没了吃东西的心思,朝外厉声大喊:“山田人呢,让他滚过来!!” “是……是!!”守在门口的小弟连滚带爬地出去找人。不多时,那个油头肥肚的山田慌张赶来。 “你不是说行动滴水不漏,没人发现吗?怎么会有咒术师闯进来?”长发男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声质问。 山田吓得浑身发抖,连连辩解:“诅咒师大人,我们真的万分小心,绝对不可能暴露啊!” “奇怪……” 长发男子眉头紧锁,一旁身形高大的同伴开口:“对方咒力十分微弱,未必是……” “刚刚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山田猛然想起什么,讪讪开口:“倒是在路上捡到了一个迷路的小女孩,看四周没人,就一并带回来了……” “小孩?难道是高专的?不行,快,把所有箱子都搬过来!!” 山田连忙应声,转头吆喝着手下搬箱子,却被长发男子一脚踹倒在地:“你也去,动作快点!” “是是是!!” 三个箱子很快被抬到众人面前。高个子男人凑近木箱仔细嗅探,随即说道:“哥,确实能嗅到咒力的气息,只是太过微弱,分辨不出具体在哪一个箱子里。” “全部打开!!” 长发男人一声令下,边上抬箱子的人不敢懈怠一个一个打开箱子。 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躺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正安稳的在箱子里沉睡;第二个箱子打开,棕色短发的少女躺在箱子里,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中眼睛缓缓睁开。 “!!她怎么醒了!” 随着第三个箱子打开,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第三个箱子吸引—— “呜呜——呜呜呜——” 一个粉头发的少女坐在箱子里哭泣。 透过手指缝隙,五条瞳看到了一旁的硝子,很好,看来就只有两个人是咒术师。 “喂——你!” 确定好人数及范围之后,五条瞳擦了擦眼泪,随后露出抬头一脸天真的问道:“大叔,你们是在做坏事情吗?” “什么?” “就是说啊——” 五条瞳缓缓站 起身,露出一抹微笑。 “走私加上人口买/卖,等着牢底坐穿吧白痴们。” 仓库外,待命的五条悟手中的项链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杰!” 夏油杰心领神会,下一秒挥手,虹龙携着劲风直冲下方结界,“砰”的一声,笼罩仓库的屏障瞬间破碎。 五条悟率纵身跃下,一个帅气的pose落地转身:“我来救你们了……” ——“啊太好了有人来了,救救我们!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拜托了救救我们吧!我们再也不干这种事情了!我们反省,我们自首!!!” 几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猪头”疯狂的向五条悟落地的方向磕头。 “……” “……” “哈?” 夏油杰收了虹龙一跃而下,“嗯?怎么站在这里……”随后就看到五条悟的面前有着一排人在哭着喊着跪地膜拜。 “悟,你什么时候有信徒了!”夏油杰故作惊讶道。 五条悟:“……” 家入硝子蹲在边上戳了戳其中被揍的最严重的两个诅咒师,两个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噫——”地一声晕了过去。 在硝子身后的五条瞳笑眯眯地踢了两脚晕过去的诅咒师,“啊啦这么快就晕过去了,真不抗揍啊~” “小瞳,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吓人哦~”硝子调侃道。 “唉!!” 辅助监督伊东知夏是最先赶过来的,她刚到家一个电话立马就赶过来了,在几个人中间转了好几圈,确定大家都相安无事之后才放下心来。 “伊东小姐,我们没事啦,倒是这两个孩子需要你们的帮忙。”五条瞳指了指两个熟睡中的双胞胎。 伊东知夏了然:“我明白了,稍后【窗】会负责把他们送回父母身边的。至于其他人……”她看了看边上被捆的像粽子一样东西。 夏油杰和五条悟十分好心的将那些人用绳子捆了起来,还不忘多踩两脚那个叫山田的男人。 “总之,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已经很晚了,你们几个抓紧回学校吧。” 她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快十点了。 “那就麻烦你了,伊东小姐!” 随后四人决定乘坐虹龙回学校。 夜幕下的东京霓虹璀璨,远处的东京塔灯火通明,景色美不胜收。五条瞳趴在龙身边缘,好奇地俯瞰脚下的城市。 “你的项链。” “谢谢~” “第一次在天上飞吗?”五条悟问。 “嗯!啊也不算第一次了,第一次是五条君你带我飞的,虽然只有一瞬间。”看着如此夜色,五条瞳眼里全是兴奋。 “好漂亮啊——阿、阿嚏!” 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袭来,五条瞳不禁打了个喷嚏。 “……” 五条悟默默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只是瞬间,五条瞳就感受不到冷意了。 “啊啦五条,无下限,意外的好用呢。”身后的硝子不怀好意地探出脑袋打趣。 “唉?无下限术式还能保暖吗?”五条瞳眨眨眼一脸好奇。 “悟,我也好冷啊~”夏油杰缩了缩肩膀假装打了个寒战。 五条悟顿时噎住,没好气的看向夏油杰:“杰,你冷的话不如自己走回去吧。” “真冷淡啊,明明坐的是我的虹龙~” 五条瞳看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轻轻笑出了声。 “咕咕——”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提出了抗议。 “不如,我们吃个饭再回去?”五条瞳提议。 硝子立刻附和:“赞成!早就饿坏了。” 夏油杰点头,“确实,现在已经很晚了,去学校的话应该也吃不到什么了。” “好,那就去吃甜品吧!” “大晚上的为什么要吃甜品啊!!” “附近有家烤肉店应该还开着,吃烤肉吧。” “那就吃烤肉吧!” “好耶,上吧杰——!!” “是是……” 夏油杰操控着虹龙调转方向,朝着灯火未熄的烤肉店缓缓飞去。夜色漫漫,欢声笑语融在了东京的晚风里。 7. 第 7 章 距离上次他们几个捣毁诅咒师的阴谋已经过去了两周,这两周内除了上课就是勤勤恳恳打咒灵。当然,五条瞳也是重新拾起了他的“监视五条悟大业”,因为昨天五条家打电话给她让她回一趟本家。 五条瞳为此十分懊恼。 “请问五条同学,平时上课压力大吗?” “……” “请问五条同学,平时打咒灵压力大吗?” “…………” “不是这样的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在干嘛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五条瞳浑身一僵,慌忙将怀里的记事本死死捂住,猛地回头,正是她嘴上一直念叨的“五条同学”。 五条悟原本悠哉悠哉打算去自动贩卖机买汽水,结果半路就撞见这个粉发少女背对着自己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还时不时抓狂地揉着头发。 五条悟忍住没笑出声,“哟!” “五、五条君,早啊!”五条瞳一脸心虚地和五条悟打招呼。 五条悟微微眯起眼,然后缓缓凑近她:“你……” 看着对方骤然放大的脸,五条瞳愈发慌乱,支支吾吾道:“我、我……” “——还没吃早饭吧!” 啊? 五条瞳当场愣住。 “发什么呆啊,走吧,悟大人难得心情好,请你吃早饭。” 看着五条悟人畜无害的笑容,五条瞳干笑道:“那还真是谢谢悟大人了……” 于是悠哉的白毛大猫咪身后跟着个局促的粉毛小兔子往食堂走去。 “五条君今天没有任务吗?”夏油杰和五条悟应该算是一年生里面比较忙的了,没有看到夏油杰,应该是出任务了。 “嗯没有哦。”白毛大猫咪迈着大步走着。 “哦哦。”粉毛小兔子跟着白毛大猫咪走着。 “五条小姐有事?” “没事。” 气氛渐渐陷入沉默。 “对了!”五条悟忽然脚步一顿,五条瞳没留神,径直撞在了他的背上。 “呜哇——” 五条悟回头看了看捂住额头吃痛的五条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热闹喧嚣的游乐园内,过山车呼啸而过,此起彼伏的欢呼与惊叫回荡在园区;游玩的人们来来往往,各色的游乐设施运转不停,好不热闹。 “五条君……你说的难以抉择的事,就是这个?”五条瞳看着眼前热闹的园区,一脸无奈。 “是哦~来游乐园到底先玩哪个项目呢,是不是还挺难抉择的?”五条悟笑着咬下一口冰棍。 两个小时之前,五条悟和五条瞳还在高专食堂吃早饭,两个小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游乐园的门口。 开、什、么、玩、笑!!! “妈妈,那边那个姐姐怎么趴在地上啊。”一旁路过的小男孩吃着冰激凌拽了拽旁边妈妈的衣角。 旁边的妈妈一看,赶紧带着小男孩离开了。 “噗嗤……五条小姐你这是失意体前屈吗?”五条悟蹲在一旁,强忍着笑意。 摆出失意体前屈的五条瞳:“别说话,我想静静。” “好啦好啦,偶尔来一次游乐园不是挺好的吗。” “才不是!我只是……” 只是因为明天就要回五条本家了,但是任务拖到今天还没完成,根本没心情出来逛什么游乐园啊啊啊啊!!!! 可恶—— 五条瞳生气,但不能说!! 反倒是五条悟,看起来还挺期待的。 “五条小姐不喜欢游乐园吗,那好吧,我们回去吧。”五条悟瞧出她兴致缺缺,直接起身。 “等等——”五条瞳连忙站起来下意识抓住转身就要走的五条悟。 “五条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呢?”五条悟挑眉,目光落在相握的手上。 五条瞳猛地松手,脑子一片混乱,脱口而出:“等等,来都来了——我是说我没有不喜欢游乐园!啊不对,走吧,我们进去玩吧!!” 见她慌乱的模样,五条悟忍着笑意应声:“好啊,那就走吧。” 售票窗口前,工作人员笑着询问:“一共两位吗?” “嗯两位。” “好的,这是你们的票请拿好。祝你们玩得开心!” 五条悟拿着两张票走了过来,“走吧,五条小姐~” “啊嗯。”五条瞳木讷的点了点头,此刻她才缓过神来。 今天就当是陪五条悟玩吧!五条瞳暗暗叹了口气,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手。” “嗯?” 五条瞳看着面前的五条悟伸过来的手,满头问号。 “就是那个啊……里面人多,我可不想到处找人。”五条悟别过脸,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 咦?总感觉他是不是……在害羞。 “哦,好。失礼了。” 五条瞳觉得五条悟说得有道理,于是很自然的把手放到了他的手上。 双手紧握。 “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踏进了游乐园,游乐园门口有着几个派发免费气球的动物玩偶。“五条君,我们也去领气球好不好?” 五条瞳指了指,她有点心动那个有着蝴蝶结的小兔子气球,但是毕竟现在还和五条悟牵着手,自己拉着他过去好像有点奇怪。 “好啊。”没想到五条悟那么爽快就答应了。 两人手牵手走到动物玩偶面前排队,前面的小孩子也在排队等待动物玩偶一个一个派发气球。 五条瞳紧紧盯着目标,眼看着兔子气球只剩最后两个,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我想要那个蝴蝶结的兔子可以吗……”小女孩糯糯的声音说道,小熊玩偶很快拿出气球,“当然可以啦kuma~”小女孩高兴地向小熊玩偶道谢,拿着气球离开了队列。 还剩一个!! 拜托了拜托了!天元大人保佑,信女愿从此豆花吃咸,只为这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兔子气球!!! 五条悟好笑地看着边上的人一脸凝重的在心里默念什么,然后就一直盯着一个目标,盯到目眦欲裂——呜哇,好可怕。 “五条小姐莫非是想要那个蝴蝶结兔子气球?” 五条悟凑过来在五条瞳的耳边轻轻说道。 轻声细语的气息弄得五条瞳耳朵痒痒的,但一想到五条悟的动作,蹭的一下耳尖立马染上一模粉红。 “五五五五条君!!” “我在哦~” 看着五条悟笑嘻嘻的样子,五条瞳觉得这个人大概率就是故意的。 “那你还要吗,蝴蝶结兔子。”五条悟指了指,五条瞳这才看到最后一个蝴蝶结兔子气球给她前面的一个小朋友领走了。 轰隆—— 五条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最后五条悟拉着失魂落魄的五条瞳领了一个小熊的气球。 “这么想要啊,唔……那就交给悟大人吧。”五条悟思考片刻,拿着小熊气球先行离开了,留下五条瞳一人站在人群中。 等五条瞳回过神,身边早已没了五条悟的身影。游客人来人往,她这才意识到先前五条悟说的“那个情况”。 好在五条瞳也不是路痴,走到休息椅边上坐了下来,“不知道五条君跑哪里去了,还是在这里等一会……五条君??” 目光一扫却发现五条悟拿着小熊气球蹲在一个小男孩的面前。 他要干什么?终于要对小孩子下手了吗!!住手啊!!——来自五条瞳的幻想。 “这个小熊气球多可爱啊,跟我换嘛好不好?”五条悟晃了晃手中的小熊气球。 “我不要,我就喜欢这个小兔子的。”小男孩也不甘示弱护着自己的气球。 “你可是小男孩哦,那个小兔子不适合你啦,看,小熊才是最适合我们男孩子的!!”说着五条悟还展示了一下自己刚进门顺手买的小熊墨镜。 小男孩看着那个墨镜感觉有点酷酷的,但还是犹豫着要不要交换出去。 “你看到那边的姐姐了吗,就是那个粉头发的,那边那边。”五条悟示意小男孩看自己的身后,小男孩点了点头。 “那个姐姐啊,哭起来的话超级难弄的啊,她就想要这个蝴蝶结小兔,哥哥我啊也是实在没办法啦~” 感受到小男孩的目光,五条瞳疑惑的指了指自己,然后笑着和小男孩打了个招呼。 小男孩看看面前的大哥哥又看了看后面的【哭起来的话超级难弄的】大姐姐,随后下定了决心:“好吧,我把气球给你,但是我不要小熊气球,我想要你的小熊墨镜!” “成交,这个气球也送你咯。” 一手交气球,一手递墨镜。在五条瞳的注视下,五条悟拿着心心念念的兔子气球走了回来。 “喏,悟大人可是说到做到的哦。”五条悟递出气球。 “谢 谢……” 五条瞳接过气球,一眼就发现了五条悟少了的墨镜。 “好啦,接下来我们先去玩那个呢,嗯果然还是旋转木马吧!”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提议。 “五条君,在去旋转木马之前,可以再和我去个地方吗?” 不等对方回应,她把气球系在手腕上,拉着五条悟走向一旁的商店。 “给,就当是你帮我换气球的回礼啦!”进店后,她迅速拿起一副小兔子造型的墨镜递过去。 五条悟看着墨镜挑眉道:“对于最强的悟大人来说这没什么啦,不过为什么是小兔子?” “因为我的气球是兔子呀,正好相配。” “……” 见他沉默不语,五条瞳连忙伸手:“嗯?五条君你还好吗?是墨镜不喜欢吗?那我去换一个……” 手腕忽然被握住,五条悟笑道:“那可不行,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我收下了。” “唉?我怕你不喜欢小兔子想帮你换一个的。” “谁说我不喜欢了,我就喜欢小兔子,略——” “五条君,你三岁吗……” “那可比拿不到蝴蝶结兔子气球就要哭的家伙强!” “谁哭了!!” “谁回我就是谁咯~” 两人旁若无人地斗起嘴,引得周围游客频频侧目。 “两位客人?两位客人!!” 直到销售员小姐的声音及时打断了两人。 “那个,很抱歉打扰到二位,但是你们还没付钱……” “……” “……”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五条瞳脸颊瞬间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刚刚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毫无形象的和五条悟斗嘴!!!!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丢死人了——!!! 而始作俑者却在边上悠闲地吹了个口哨。 “对不起我现在就付钱——!!!!!!” 不来了,不来了!!再也不会踏入这个游乐园一步了!!!!! “啊……我的形象……真的要哭了……”五条瞳六神无主,最后是被五条悟牵出商店的。 五条悟也没搭话,就这样牵着五条瞳走到卖冰激凌的摊位前,买了两个冰激凌甜筒。找了个阴凉的位置坐下来,很贴心的把甜筒握在她的手上。 “我的……形象……” 五条悟吃着甜筒,“形象先放一边,冰淇淋要化了哦。” 五条瞳这才从黑白线稿中恢复成彩色线条,连忙拿起甜筒,“啊!不行!!”慌忙咬了一大口冰凉的甜筒。 看着五条瞳终于可以自主吃甜筒,五条悟这才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五条小姐还是个脸皮薄的家伙。” “切,我现在不会再和你争吵了。” “为了自己的淑女形象?” “哼。”五条瞳恶狠狠地咬了口冰激凌球。 “那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五条悟的语气就好像是随口一提,五条瞳愣了一下。 五条悟继续说:“早上的你整个人就好像是夜蛾的咒骸一样——” “脸黑到见人就想打的程度。” “眉头,直到我们排队领气球的时候,依旧紧皱着哦~” 五条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不过呢,拿到兔子气球以及和我拌嘴的时候,你明显开心多了。” 几口下肚,五条悟的甜筒就已经吃完了。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看来今天带你来游乐园是正确的决定,好!那就再奖励悟大人一份冰激凌甜筒吧!!” 五条悟自顾自的说着,突然五条瞳加快了吃冰的速度,三两口也直接把甜筒吞下了肚。 “吃那么快的话,等下肚子疼我也不负责哦~” “烦死了!” 五条瞳起身,笑着直接跑到刚刚的冰激凌摊位又买了两份甜筒。 “不是说要坐旋转木马吗,那我们来比赛吧,看谁先到——”说着五条瞳拿着两份甜筒就径直向前跑去,完全不管后面的五条悟。 五条悟轻笑出声,毫不在意某人的抢跑,“那你可要跑快点哦,等会被我追上可不要哭鼻子啊——” “我才不会哭呢——笨蛋五条悟——!!” 少女清脆的笑声远远传来,身影活泼又明媚。 那家伙,终于恢复活力了。 8. 第 8 章 旋转木马的人气一直是排在游乐园前三的,无论是无法玩刺激项目的小孩子,亦或者是恋爱中的腻腻歪歪小情侣,旋转木马确实是首选。 “五条小姐还需要努力啊。”五条悟扬了扬自己刚拿到手的快融化的冰激凌。 被半路超车的五条瞳咬咬牙:“你这家伙是不是犯规了!” “悟大人才不会做这种事情。”笑着咬了口冰激凌球,嗯,果然草莓味才是王道。 一轮游玩转瞬结束,很快便轮到了他们。 “五条小姐要选哪个?我哪一个都行。” “说到旋转木马,那肯定是要选择——最基础的阳光彩虹小白马!!”五条瞳抢先一步选择了一匹彩色尾巴的白色小马驹。 “哦哦很懂哦五条小姐!那我就选这个啦,黄金圣斗士,就决定是你了!”五条悟选择了五条瞳后面的一匹金灿灿的有着翅膀的独角兽。 很快大家都选择好了自己的坐骑,悠扬的乐声缓缓响起,旋转木马缓缓转动起来。 “五条小姐!五条小姐——!!”五条悟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 “?”五条瞳疑惑的回头,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有东西从机器里吐了出来。 “五条君,那是什么?” “拍立得啦,刚刚从工作人员那里租来的。” 话音未落,五条悟又举起相机:“看这里看这里——” “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五条瞳无奈的看着拍的乐此不疲的五条悟。 “我是说为什么是拍立得啦!” “园区在搞打卡活动,集齐所有点位的照片,就能兑换神秘大奖哦。” 神秘大奖啊……确实很游乐园的一个活动。 五条瞳回头看着他,一米九的身形坐在小马驹上显得格格不入,那人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举着相机拍得开心。 “五条小姐看这里——耶!!”五条悟调整角度自拍,语气雀跃。 “嗯嗯这个角度不错哦,再来一张——耶!!” 果然五条君就是小孩子啊。 不过—— “喂!不许拍我的丑照啊!” “接下来要去哪个项目?”五条瞳翻看着游园指南,“最近的话应该是碰碰车吧。” “对了,五条小姐,你有碰碰车驾驶证吗?”五条悟忽然敛去嬉闹,神色一本正经。 看到五条悟严肃的神情,五条瞳下意识后退一步面露茫然,“驾、驾驶证?开碰碰车还有这种东西吗?” 她在乡下可没有玩过这样的碰碰车! “当然啦,这可是在东京啊!不过没关系,到时候问一问工作人员吧。好了出发吧~” 转瞬之间,五条悟又恢复了往日嘻嘻哈哈的模样,拉着五条瞳就往前走。 “驾驶证……驾驶证……没想到城里的游乐园还需要驾驶证才能开碰碰车。” 五条瞳跟在后面,低着头小声嘀咕,满心纠结,全然不知道这一幕被前面的白色大猫咪看在眼里。 二人一同走到了碰碰车区,场地里有很多小孩子们开着碰碰车在嬉闹玩耍。 看到小孩子的五条瞳瞬间发出了疑惑,扯了扯五条悟的衣角,“五条君,那些小孩子们难道都有驾驶证?” 感受到相握的手传来轻轻的颤动,五条瞳更疑惑了。 “五条君?”这个人不舒服吗? “啊……是啊!每个人都有哦!顺带一提,我五岁就拿到了!!” 刹那间,五条瞳只觉得对方周身仿佛光芒万丈——什么!!这个人也太厉害了!!可恶,只能说不愧是六眼神子吗! 她在心底连连惊叹,满是羡慕。 一旁的五条悟看着她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快憋出内伤了。 “两位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车辆哦!”工作人员上前指引 五条悟一眼相中了一辆蓝色碰碰车,利落扣好安全带,转头却见五条瞳还站在入口处犹豫不决。 “这位游客您是不舒服吗?”工作人员好心地询问。 五条瞳看看身后排队的人群,又望了望早已坐好的五条悟,下定决心开口。 “我……没有……可以玩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就是……驾驶证……” “什么?” “再不进来的话,我们要开始咯,Hitomi酱~”一旁,五条悟不怀好意地笑着朝她喊道。 五条瞳一咬牙,高声喊道—— “我没有碰碰车驾驶证也可以玩吗——!!!” “可以玩吗——” “玩吗——” “吗——” 工作人员:“……” 后面排队的人:“……” 前面已经坐在碰碰车上的人:“……” “噗。” 五条瞳:“咦?” 五条瞳眨眨眼睛,空气突然安静,大家一道道异样的眼神看着她,一旁的五条悟憋笑到肩膀根本来不及抖动。 那一刻,五条瞳好像什么都懂了。 五条瞳:“……” 五条悟:“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我们这边不需要呢……”工作人员秉持着认真工作的理念,耐心地给五条瞳回答。 五条瞳:“……” “这位客人……那您还玩吗?”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 五条瞳:“……” “这位客人?” 就在工作人员考虑要不要重新安排别的客人先进入的时候,五条瞳终于动了。 “不好意思啊,我要玩的。”五条瞳笑着和后面的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走进场地。 一局紧张又刺激的碰碰车游戏开始了。 “哈哈哈哈哈哈五条小姐擅自改装碰碰车可是违规的啊——” 五条悟大笑着灵活躲闪开了后面的一波攻击,“呜呼——!!” “神子大人说笑了,反正没有咒力的人又看不到,再说只是小小的攻击而已,也打不到您。” 身后,五条瞳驾驶着她的“改装碰碰车”在后面追赶着五条悟,小小的晶体像子弹一样发射,但毫无意外的全部给无下限挡掉了。 “夜蛾一直教导我们不要随便在普通人面前使用咒力,五条小姐这样做夜蛾可是会偷偷哭的哦~” 一个极限拐弯,又躲避掉一波“子弹”。 “啊是吗,反正你也从来没听过老师的话吧!”五条瞳在后面紧追不舍,可恶,碰碰车不是这么玩的啊混蛋。 五条悟在疾驰中回头,假装惊讶道:“唉?有吗?” 这个人一直都在挑衅她!! “术式顺转——” “等等等等!五条小姐你认真的吗?夜蛾真的会哭的,很大声的那种!!” “【晶】——” 括号最简单最低咒力版括号完。 “达令~你看那边,他们玩的好刺激!居然飞起来啦!!”女人依偎在伴侣身旁。 男人仰头望去,忍不住感慨:“没想到碰碰车也能玩出速度与激情啊。” “达令~人家也想玩嘛,一起去嘛~” “那我们快去排队吧!!” “妈妈妈妈,我也要玩那个!我也要玩那个!!” “这也太酷了吧!我也要玩!” “快走快走,去排队!” 一阵胡闹过后,碰碰车这边吸引了好多的游客,原本平均排队半小时的碰碰车游乐项目,硬生生排到了五小时开外。 排队的人络绎不绝,游乐园直接将闭园之间往后推迟了几个小时,方便大家都能排上碰碰车。 而胡闹的两个人,早已趁着人群喧闹悄悄离场。 “五条小姐真是乱来啊。”五条悟插起一块肉排塞进了嘴里。 五条瞳抿了口果汁,“彼此彼此,谁让你捉弄我。”然后切开面前的小兔造型的蛋糕。 “呜哇,兔兔那么可爱,居然要吃兔兔吗。” 五条瞳:“……” 下叉子的力道不自觉更重了几分。 看到这一幕的五条悟忍俊不禁:“不过,祓除一群三级咒灵而已,居然用术式顺转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夜蛾搞不好真的会偷偷哭的哦,优等生小姐~” 没错,刚刚上演的那一幕“速度与激情”其实是五条瞳在用术式悄悄祓除咒灵。 当然,也有私心。 “是吗,还好吧,我控制了咒力不会对建筑物造成伤害,这就是所谓的拳拳到肉哦。”一口蛋糕送进嘴,嗯,果然不能对游乐园的食物抱有太大期待。 “咒力控制啊……为了不对普通人造成伤害还真是麻烦啊。” “是是,神子大人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了。” 两人很快用餐完毕。 距离闭园还有四个小时,碰碰车分流了大半的游客,所以剩下的游玩项目排队只要几分钟,要把“神秘大奖”的集点项目全刷一遍完全不是问题。 “耶——!” “耶……” “咔嚓——” 又是一张打卡照片。 过山车上,五条瞳本意是不想上去的,因为她对于失重感实在是习惯不了,但是五条悟坚持要在过山车上拍照打卡。果不其然,下一张照片就是兴奋到大叫的五条悟以及边上看着很平静实则已经走了一会儿的五条瞳。 至于鬼屋,对于习惯打咒灵的二位来说简直就是毫无压力。 不过,也有意外。 “哇————” “啊啊啊啊啊啊————” 五条悟对着装鬼的工作人员就是一顿吓 唬,吓得工作人员拔腿就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鬼屋里面传来了五条悟爽朗的笑声以及工作人员的惨叫。 我们家的神子大人太调皮了真是不好意思了哈……五条瞳默默在心中祈祷。 最后,拍立得拍下的是笑得十分灿烂的五条悟勾搭着十分无奈的五条瞳,以及背景里四处逃窜的工作人员。 “哈哈哈哈哈五条小姐你刚刚看到了吗,那个没有头的‘鬼’硬是被我吓出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是,我们神子大人最厉害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出鬼屋,五条瞳数了数拍的照片,仔细核对着集点指南,“我们已经把所有需要集点的项目刷完了哦,该去兑换大奖了。” 来到兑奖服务窗口,工作人员仔细核对了照片,确认无误之后拿出了一个很大的盒子,上面还有把手,“恭喜你们完成了集点活动,可以抽奖一次哦!” “摇到哪个颜色的球,对应的就是什么奖品,百分百中奖,那么是哪位来抽奖呢?” 工作人员很热情的看着五条悟和五条瞳,还指了指身后的奖品兑换表。 “那就交给五条小姐吧,什么奖品都好啦……”五条悟看了看后面的奖品兑换表,突然没了兴致。 五条瞳看了一眼,绿色球是三等奖有若干份,这个应该就是最普遍的安慰奖吧,奖品是游乐园的吉祥物钥匙扣;黄色球是二等奖,共二十份,奖品为巨型吉祥物玩偶随机款;红色球是一等奖,共五份,奖品为双人游乐园门票。 嗯果然,对于五条悟来说这些确实不够吸引他。 不过,五条瞳的注意力很快被最上面的吸引,最上面的紫色——特等奖,一份,奖品是温泉旅行三天二夜,并且是双人份! 这种东西和后面的奖品价值差的也太多了吧!!这根本就是吸引人的虚假宣传吧喂。 五条瞳突然也没什么兴趣了,随便哪个都可以吧,然后摇动抽奖机。 木箱内彩球滚动,发出哗啦的声响,片刻后,一颗小球滚落而出。 紫色。 五条瞳:“?” 一旁的五条悟突然大声说道:“啊,是紫色!” 紫色——特等奖,一份,奖品是温泉旅行三天二夜,并且是双人份!! 还没等五条瞳反应过来,“啪——”“啪——”面前传来了彩带筒的声音。 “恭喜这位游客——抽中了本园的特等奖!!双人温泉旅行一份!!!” “恭喜恭喜!!!” 身边陆陆续续传来掌声,五条瞳这才反应过来—— 居然真的有这个奖品啊!!! 五条悟凑上来打趣道:“没想到五条小姐的手气还挺不错的。” 五条瞳看着那颗紫色的球,干笑了一声,“谢谢。” 工作人员递来兑换券,随即补充道:“恭喜二位,不过这张券目前还不能使用。” “不能用?果然是宣传噱头吗?”五条瞳拿起券翻看,背面印着一行字:温泉度假山庄,十二月,静候光临。 哦吼,原来如此。 工作人员见状解释道:“这是山庄和我们联合推出的宣传活动,温泉山庄要到十二月才正式开业,所以将体验券设为了特等奖。” 五条瞳点点头,十二月吗,还早呢,现在也才十月。 “唔,到时候再把杰和硝子带上,和夜蛾请个假然后好好玩一下!好耶!!” “五条君,你已经默认老师会同意了是吗……” 不过确实,两个人的话没意思,大家一起去的话,好像是修学旅行一样! 五条瞳越想越期待,暗暗盘算着后续的行程。 等二人回到高专,天色早已彻底暗下。 “小瞳?一整天都没见你,是出任务了吗?” 五条瞳刚准备回宿舍,就碰到了同样准备回宿舍的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气球上,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拉着她压低声音问道,“老实交代,今天去哪里了?” “去、去游乐园了……” “一个人?” “呃……两、两个人。” “哦?该不会是五条吧?” 五条瞳瞬间紧绷:“你怎么猜到的?” 硝子捂着嘴狡黠一笑:“啊啦,我只是随口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五条瞳这才知道上了硝子的当。 “好啦,快讲讲今天都玩了些什么。我今天忙了一整天,你可不许偷懒休息。”硝子挽着她往宿舍走。 “好好,那来我宿舍吧,我宿舍有冰可乐招待。” “哦好呀,那我回去拿点鱿鱼丝和薯片。” “没问题~” 一番打趣后,温馨的女生茶话会就此开始。 9. 第 9 章 昏暗的房间沉在浓稠暮色里,一名男子坐在窗前。窗外是一棵樱花树,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粉白花枝铺满整面窗。明明早已过了樱花盛开的季节,但是眼前的这棵树,却开的最是灿烂。 男子就这么一直凝望着这棵树,什么也不做就只是望着,眼中尽是化不开的柔软与执念。 “由里子……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男子小声呢喃着,话音刚落,身后门板便响起三声沉闷叩响。男子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去的一干二净。 他缓缓合上双眼,声音冷冷道:“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修长人影缓步踏入。进来的人身着奇怪的黑袍,兜帽压得极低,整张脸埋在阴影中。进来后,静静走到男人的身边。 “那个计划怎么样了。” “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安排妥当了。”黑袍人嗓音干涩,听不出情绪。 男人一听,眼底掀起一丝急切的波澜:“是吗,那什么时候可以——” “神代大人。” 黑袍人打断了男人的话,他知道男人要说什么。 “神代大人,此事不可过于着急。您放心,一切都在按照计划顺利进行,您只需要耐心等待……开花结果。” 神代茅转头重新望向窗外盛放的樱海,眼底尽是柔情,良久,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低声叹道:“你说得对,这么多年我都等过来了,我不会放弃的。” 黑袍人不再多言,朝着神代茅躬身一礼,随后看了眼窗外光秃秃的树干,退出门外,房门轻阖,仿佛先前从未有人来过。 …… …… 翌日,五条瞳被召回了五条家。 在高专散漫惯了,即使早已见惯五条家宅邸的恢弘,但时隔一月再踏进来,依旧会被这刻在骨子里的森严气场压得心头一紧。 引路仆人抬手拉开帐子门,厅堂内空空荡荡,“您先在这里等待片刻,家主他们很快就到。” “好。” 随后,五条瞳进入房间,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不多时,家主及其他人也到了。 “……” “……” “……” 空气凝滞压抑,这氛围,总感觉又回到了去高专前的那一天。 “家主大人。”五条瞳率先打破僵局。 “嗯,说说吧,你离开五条家去咒术高专也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如何?” 五条瞳思考了一下,从容地掏出了自己的随身笔记本,然后当着家主及其他人面前朗读了起来。 “九月十二日,我入学,神子大人对我不屑一顾。” “九月十三日,我出任务了,没看到神子大人,但是神子大人也出任务了。” “九月十四日,我们一起去东京吃了麦当当然后……” “停——!!!” “哦。”五条瞳乖巧地收起了笔记本。 出声喝止的是家主身侧一位年长老人,他瞪了一下五条瞳,语气中满是震怒与不满:“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你就是这么监视五条悟少爷的吗!!” 五条瞳心底暗自吐槽:那不然呢,把五条悟关起来,每天按时放饭? 当然这话她是不敢搬到台面上来讲的。 “咳,要想自然一点地监视五条悟少爷,只能先打入内部。”随后又看向一言不发的五条家主,“家主大人,我觉得我的想法是正确的,如果让五条悟少爷起疑心的话,我想我很快就会被遣送回五条家了吧。” “这样的话五条家再想派人去高专监视他,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说罢,她流露出几分惋惜为难的神色。 厅堂再度陷入安静,五条家主垂眸沉吟。 “……” 很明显,五条家主在斟酌她的话。 另一侧一名老人适时开口缓和,“家主大人,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你们真的觉得她说的是对的??她明显就是强词夺理!!” 良久,五条家主看了看面前一脸真诚的五条瞳,缓缓定调:“嗯,她说的不无道理。继续监视吧。” “是,家主大人。” 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这场五条瞳VS五条家,五条瞳完胜。 两个小时过后,五条瞳退出了房间,在家主的安排下,五条瞳先行回去休息。 好久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了,推开房门她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满室都是独属于自己、不受束缚的空气。 五条瞳直接趴到床上,窗外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也太舒服了……” 咒术高专体育馆内。 今日主课是体术训练,说是说上体术课,但实际上只有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会认真上课,家入硝子会象征性跑两圈热热身,转头就溜去角落躲着抽烟摸鱼了。 夜蛾正道踏进体育馆时,正撞见两人在场中央进行着一场“友好”的切磋,他扫了圈空荡荡的角落,沉声问:“硝子去哪了?” 听到夜蛾正道的声音,二人立刻分开,装作老老实实拉伸热身的模样,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道啊,和五条小姐一起手拉手上厕所去了吧。”五条悟单手抻着胳膊,随口胡扯。 夏油杰也跟着五条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嗯我刚看到她们俩一起离开了。” 夜蛾正道沉默地看着这两个睁眼说瞎话的少年,如果不是他知道五条瞳回了本家,他大概率会选择相信一下吧。 他重重叹口气,跳过这个话题:“算了,你们两个过来,有任务。” 一听到有任务,两人瞬间褪去散漫,眼神一亮,夏油杰率先上前:“老师,是什么任务?” 夜蛾正道拿出资料,递给五条悟和夏油杰,缓缓叙述案情:“委托人是伊藤集团的秘书。秘书表示伊藤社长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出过门了,工作的事情都是他在卧室门外隔着门与里面的伊藤社长对接;起初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负责照顾伊藤社长起居的佣人也表示是伊藤社长的要求。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觉得里面的人有些不对劲,有时候会突然说出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五条悟歪头,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三个月?这老头是宅男吗?” 夜蛾正道没有理会他的玩笑,继续往下说,“咳。一周前,秘书照常来到伊藤家与伊藤社长核对后日的流程,但是这次,伊藤社长迟迟没有做出反应。本想找照顾伊藤社长的佣人,结果却发现佣人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死在了厨房;而后秘书拉开伊藤社长房间的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这件事一开始是交给了当地的警方,定性为佣人遇害、社长畏罪潜逃结案。可是诡异的是,从那天过后秘书回到家就能在房间里听到伊藤社长的声音,以及佣人遇害时惨死的叫声。一开始秘书也找了除灵师,但是效果都不太理想,后来才找到了高专。” 夏油杰垂眸盯着资料,眉头微蹙:“案件的事由我大概了解了,可是这里面总感觉还漏了什么。” 夜蛾正道颔首:“总监部当时也派了人去查看情况,确实发现伊藤宅有咒力残秽,经验测实力评级为准一级。本来是交由小瞳去的,但是她现在在五条家,所以就交给你们了,先去探查一下情况。” 一旁的五条悟突然惊讶起来,“唉五条小姐原来是回五条家了吗?难怪今天没看到人。” 夏油杰无奈拍了下他肩膀:“悟,你这样说不就相当于我们刚刚说谎了吗。” “啊!对啊!”五条悟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转头对着夜蛾正道嬉皮笑脸道:“夜蛾你就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吧!” 夜蛾正道:“……” 这两个混小子。 “老师,这个任务就放心交给我们吧。”关键时候靠谱的夏油杰及时给夜蛾正道打了个圆场。 “嘛~不就是准一级吗,我一发苍就能顺利解决咯!”五条悟立刻扬起自信满满的 笑,说着,还比了个苍的发动姿势。 看着一闹一稳的两个少年,夜蛾心头稍稍放宽,但依旧严肃的看向他们:“杰、悟,我的话还没说完。这次我让你们两个人去调查这个准一级任务是有原因的。” “果然有什么隐情吗……”夏油杰问。 “虽然上面的调查确实是准一级,但是他们最后也没有找到准一级咒灵和伊藤社长的去向,他们就像是凭空从伊藤宅消失了一样。正巧,伊藤社长的儿子也回国了,本打算去探望父亲,结果却被告知自己的父亲离奇失踪,还疑似杀害了佣人,他似乎都不满意这个结论。所以,额外给了高专一笔费用,希望高专可以查出真相,还伊藤社长一个清白。” 五条悟听到这里也算是明白了,可是—— “巧合也太多了吧?老头子刚失踪儿子就回来探望了?这个也就算了,他居然还没调查就觉得高专一定能帮他摆平一切,是不是过于相信高专了?”随即还象征性地翻了个白眼。 “就好像是……迫切希望高专能够介入。” 夏油杰脱口而出。 夜蛾正道知道这两个孩子都是聪明人,没在过多解释什么,“你们说的不错,但这到底还是我们的猜测,所以我个人擅自将这个任务分配到你们头上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让小瞳一个人去太危险。” 夏油杰颔首,“您的判断是正确的,交给我和悟吧。” 五条悟一把勾住夏油杰的肩膀:“哦夜蛾,放心好了,我和杰可是最强的!” 夜蛾正道自然是相信他们的,他们两个已经不能用常规来形容了,“注意安全,有任何不便的事情都可以和我沟通。” 夜蛾正道目送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忽然有些感慨。 或许终有一日,这两个少年能挣脱所有束缚,打破咒术界的固有规矩,稳稳站上所有人仰望的顶点吧。 “唉?已经下课了吗?”家入硝子顺着体育馆后窗轻巧翻进来,抬眼一看场地只剩夜蛾正道一人,两个男生早已不见踪影。 “你跑哪儿去了硝子。” 对于家入硝子的行为,夜蛾正道一点也不惊讶,毕竟相比那两个男生,家入硝子已经算得上是安分的好孩子了。 家入硝子吐了吐舌头,语气慵懒随意:“中场休息。啊既然下课了,那我先走咯,老师拜拜。” 在夜蛾正道的注视下,头也不回的溜走了。 体育馆只剩夜蛾正道独自伫立。 沉默几秒,他轻轻摇头:“算了。” 同一时间,五条家内。 “什么?” “五条瞳大人,这是家主的安排。” 五条瞳认识跟前的这个人,他是常年跟在家主身边、负责传达指令的侍从。 她拿着递过来的资料,翻看了两页,随后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就回来一趟,也要替五条家出任务吗……” 侍从面色平淡无波,仿佛知道五条瞳会说出什么话来,“五条瞳大人说笑了,您一直都是五条家出色的咒术师,家主大人是出自对您的放心所以才把任务交给您的,希望您不要让我太为难。” 侍从微微躬身,话术滴水不漏。 “……” 刚刚这段话里真的没有别的意味吗。 五条瞳暗暗叹气,“我知道了,这个任务我会去的,但是如果我完成了任务之后,希望家主大人能放我回咒术高专。” “那是自然的,您现在是咒术高专的学生,家族里向来支持后辈修行求学。那么,祝您好运。”侍从说完,转身径直退走,不给她再商谈的机会。 “……” 果然从一开始就是有威胁的意思吧!! 五条瞳垂头,原本他是打算连夜就赶回高专的,结果谁知道五条家一个电话直接给她请了三五天的假,原来早有预谋。 她低头看向手中写着委托人信息的资料。 “伊藤集团……唔,这个人可真是大手笔啊。” 10. 第 10 章 “就是这里了吧。”五条悟抬头,视线越过眼前巍峨厚重的日式铜制大门,“伊藤老头,看起来还挺有钱的啊。” 夏油杰目光平静地扫过大门上精致繁复的家纹,“因为是伊藤集团啊,全日本排名前五的企业。” “还行吧,比起那个五条家好像还差了点。” 夏油杰低低失笑一声,“说得好像五条家和你没关系一样。” 说着,他迈步上前很礼貌的按下了伊藤宅邸门口的门铃。 “叮咚——” 不过片刻,对讲器里传来一阵电流滋滋的杂音,一道温柔却带着几分怯意的女声缓缓响起:“您好,这里是伊藤,请问是哪位?” 那头传来的是女声,让人有些意外。 “请问是哪位?”见迟迟没有回应,对讲器里的女声再次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遍。 夏油杰回过神,开口道:“您好,我们受三泉先生的委托,来调查伊藤社长的事情的,我们是咒术高专的学生。” “三泉……啊请二位稍等片刻。”随后对方挂断了对讲。 “……” 夏油杰盯着已经挂断的对讲门铃,眼底的神色暗暗沉下,身边一直沉默的五条悟缓缓开口。 “杰,这个宅子里面充斥着一股很讨厌的感觉。” “啊,我也感觉到了。” 夏油杰应声,两人目光交汇,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心底共同的疑虑,“尤其是刚刚那通电话。” 短短半分钟的通话,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隐瞒。 没过多久,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开门的是个年纪较轻的女性。 一见到门外的人,她好像显得有些局促,“让二位久等了……请进吧。” 五条悟和夏油杰抬脚迈入宅邸大门,只是刹那,一股浓稠阴冷、黏腻刺骨的诅咒气息瞬间席卷全身。 “!!” 脚步同时猛地一顿,神色瞬间凝重,这一举动让一旁开门的年轻女性心头一紧,更加紧张起来。 “二位……请问是有什么不妥吗?” “……”五条悟沉默不语。 夏油杰缓和神色,迅速换上一副温和无害的笑容:“没事,只是我们第一次见到这么恢弘的建筑,一时间有些震惊到了。” “啊、是啊……伊藤老爷一直很喜欢复古的日式建筑,所以整个宅邸都修建的和普通日式宅邸有所不同。”年轻女性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连忙解释道。 “话说回来,您是这里的?” “我是伊藤慎一少爷身边的佣人,我叫三泉千代,二位唤我千代就好。”三泉千代垂着眼眸,语气恭谨,“伊藤老爷失踪后慎一少爷就一直住在这里,也是由我来照顾慎一少爷的衣食起居。” 三泉千代领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往里走去,“二位的事情慎一少爷早就知晓,现在我带二位前去。” “好的,麻烦你了。” 五条悟一言不发跟在后面,透过墨镜扫过宅邸的每一处角落。六眼之下无所遁形,整座宅邸密密麻麻布满了诅咒残留的黑气,咒灵气息浓郁到骇人,但奇怪的是他们一开始在外面并没有感受到如此浓烈的气息,就好像整个伊藤宅邸是个巨大的结界一般,将诅咒尽数封印在里面。 三人沿着古朴的木质回廊缓步前行,廊外庭院草木沉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片刻后,一行人停在一间日式会客室门前。 “这里是会客室,麻烦二位先行在这里等待,慎一少爷稍后就到。”拉开门,五条悟和夏油杰进入会客室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三泉千代端来两杯热茶,轻轻放在他们面前。 “多谢。” 夏油杰接过倒好的茶,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五条悟,却发现对方的视线直直定格在一旁。 他顺着视线抬头望去。 墙上挂着一幅写实风格的野餐油画,画面里郊外青草如茵,阳光和煦,一位神态和蔼的男人举着相机,镜头对准面前温婉的女人,女人身侧依偎着一男一女两个孩童,男孩比女孩大出几岁,一家人笑容明媚,岁月静好。 可诡异的是,明明是这么一副温馨的油画,唯独画面里小女孩的整张脸部被利器狠狠划烂,凹凸不平的划痕覆盖了全部五官,空洞又狰狞,硬生生撕碎了整幅画的暖意,只剩下扑面而来的阴森。 三泉千代放下茶水后便躬身退离,很快会客室就剩下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 沉寂蔓延开来。 “三泉是那个三泉吧。” 五条悟率先打破会客室的沉默。 夏油杰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十有八九没错。一开始我喊出‘受三泉先生的委托’并且我也明确表明了我们是高专学生的身份,她第一反应不是确认委托,而是下意识对‘三泉’这个名字产生了剧烈反应,哪怕她立刻掩饰了过去,但我还是听到了。” 三泉千代和伊藤社长的秘书三泉,一定有着某种关系。 “怎么样,悟,能看出什么吗?”夏油杰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而后抿了一口,嗯好茶,虽然他并喝不出区别。 “暂且不提整座宅子密密麻麻的诅咒,单单墙上这幅油画,本身就已经等同于二级咒物了。诅咒缠绕得密不透风。在这样的环境里,那个老爷子还能顺利活到现在纯粹是祖上积德,福气够硬了吧。”五条悟就这样随意地靠在沙发背上,无聊的玩着头发。 夏油杰没忍住笑出了声,但他也没有反驳,这里的诅咒浓度早已远超人类生存的极限,普通人长期待在这里,精神崩溃、被咒灵附身都是迟早的事。 只不过,总监部的人先前来调查居然完全没有发现吗…… 两人安静等候片刻,会客室外传来脚步声,伊藤社长的儿子,伊藤慎一到了。 另一边,远离市中心的偏僻小巷内。 五条瞳站在咖啡店门口,低头反复核对手机里的委托地址与门店信息,望着四周冷清的街巷,轻声感慨:“地址没错,只是这家店也太偏僻了吧。” 这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咖啡店,周围四五公里没有地铁,附近也没有大型的商圈,左右只有两栋老式公寓,以及一所规模很小的私立幼儿园。 换做是谁应该都不会把受年轻人欢迎的咖啡店开在这种地方吧。 咖啡店的店面不大,透过落地玻璃窗就能一眼看清店内全貌。装修的风格十分简约,干净又冷清。店内有一对小情侣坐在靠窗的位置,有说有笑的低头分享着蛋糕。在后面的操作台上,一道纤细的身影低头清洗着什么,应该就是这家店的店长。 “佐仓小姐,我已经到了。” 五条瞳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随后给委托人发了过去。 店内正在清洗咖啡杯的女人像是收到了提醒,立刻停下手中动作,擦干水渍拿出手机。几乎是瞬间,五条瞳的手机便收到了对方的回信,文字简洁: “麻烦进店稍等片刻。” 五条瞳合上手机,抬手推开店门。 门顶风铃叮铃作响,机械的欢迎语音同步响起,店长抬头看来,五条瞳露出一个微笑,示意自己的身份,随后径直走到店内最隐蔽的角落坐了下来。 “你好,我要一份卡布奇诺,再加一份奶油蛋糕,谢谢。” “好的,请您稍等。” 点完餐,店内陷入安静,只剩下咖啡机低沉的运作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嬉笑声。五条瞳百无聊赖点开手机,玩着贪吃蛇消磨时间。 没过多久,窗边的情侣用完甜品起身离开,整间咖啡店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操作台单一的声响。 不多时,店长径直走到门口,将门外挂着的【营业中】挂牌翻转为【暂停营业】,随后端着摆放咖啡与蛋糕的托盘,快步走到五条瞳桌前坐下。 “五条小姐,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佐仓小姐。” 待店长坐下来,五条瞳拿出资料, 抬眸看向眼前的女人,语气平和直白:“那么,佐仓小姐,在开始之前,容我冒昧的问一句,为什么您给的委托资料上面显示,您叫——” “伊藤麻里。” “……” 佐仓麻里双手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低声致歉:“抱歉,我不是有意隐瞒您的。” “没关系,那么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您比较好?”五条瞳没有步步紧逼,语气依旧温和。 佐仓麻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卸下满身的紧绷,“还是叫我佐仓麻里吧。” 她垂着眼帘,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缓缓坦白:“伊藤麻里,是我的本名。我是伊藤集团社长,伊藤左卫郎的私生女。” 说出私生女三个字时,她用力咬住下唇,指尖紧紧攥住衣角。 五条瞳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讶异,认真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对方不过三十岁上下,虽然身着一身咖啡师的工作服,但是依旧藏不住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察觉到对方情绪低落紧绷,五条瞳很识趣地没有立刻追问案件相关内容,拿起叉子切下一块奶油蛋糕放入口中,轻声夸赞转移气氛:“甜品是你亲手做的吗?好好吃!” 和之前在游乐园吃到的那个糟糕的兔子蛋糕口感相比,完全不一样。 “啊?” 佐仓麻里抬头,神色还有些茫然:“是、是的。店里的咖啡和糕点都是我亲手做的,尤其是奶油蛋糕,是我最主推的款式。” “难怪吃起来和外面卖的完全不同!奶油蛋糕里面多加了一层是鲜奶冻吗?口感层次特别好!”五条瞳又吃下一口,眉眼弯起,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看着对方真诚放松的神情,佐仓麻里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平复好心情后主动切入正题,“五条小姐,我们继续说委托的事情吧。” 五条瞳露出一个微笑,“好啊!” 店内明亮的白光灯管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两下,光线忽明忽暗,平添几分诡异,但是眨眼间又恢复正常。 “所以,您是想让我阻止伊藤社长的儿子伊藤慎一找到伊藤社长?” “是。”佐仓麻里重重点头。 “能告诉我理由吗。根据资料上面显示,伊藤社长失踪和佣人被杀害有关,并且秘书三泉先生每晚会听到伊藤社长的声音、以及被杀害的佣人的惨叫声,确认为灵异事件,所以才委托到我们专门对抗灵异事件的五条家。但这和伊藤慎一先生又有什么关系?” 五条瞳再来的路上就已经把资料看完了,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起常规的的咒灵引发的失踪事件,当然,面对普通人,她只能把咒灵归为灵异事件。 佐仓麻里眉头紧锁,指尖反复纠缠。 纠结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她开口道:“我、我知道伊藤社长在哪……” 五条瞳瞳孔微缩,满脸错愕:“你知道?” “我清楚他的下落,后续我会把全部事情告诉你。”佐仓麻里眼眶瞬间泛红,语气带着绝望的哀求,“但是现在,一定要拦住伊藤慎一,绝对不能让他找到我父亲!拜托你了!” 情绪彻底崩溃,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佐仓麻里红着眼眶哽咽哀求:“他找了咒术高专的人过来调查!我清楚那所学校,专门处理各类灵异怪事,里面的学生都是专业人士,我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求助更专业的五条家。求求你,一定要拦住他们……求求你……” 咒、咒术高专? 五条瞳下意识安慰的手抬到一半僵住了。 不会这么巧吧。 她垂下眼眸,柔声安抚:“我明白了,你的诉求我全部记下了。我会先尝试调查伊藤宅邸的灵异事件;至于伊藤慎一,等你全盘坦白之后,我们再商议后续。” “谢谢你……谢谢你。”佐仓麻里哽咽着点头。 五条瞳松了口气。 伊藤慎一委托了咒术高专吗,有那么多学生应该不会那么凑巧吧。 应该。 11. 第 11 章 五条瞳从佐仓麻里的咖啡店里出来时,已经快到傍晚。 “一切就拜托您了,五条小姐。”佐仓麻里深深俯身,郑重地朝她鞠下一礼,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恳切,“还请您,务必拦住他。” “佐仓小姐,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佐仓麻里抬头就对上了她的笑容。 佐仓麻里抬起泛红的眼,擦拭了眼角的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后面有什么是我能做的事情,您尽管开口!” 五条瞳朝她轻轻挥了挥手,转身告别。 抬眼瞥了眼天色,距离彻底入夜还有段时间,要不先去伊藤宅邸走一趟好了,顺便看看到底是谁接了伊藤慎一的委托,万一是熟人就立马跑路! 很好!就这么定了! 打定主意,五条瞳快步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子平稳载她抵达宅邸的山脚,伊藤宅邸在山上,只有私家车能够上山。于是她结清车费下车,打算独自沿着山道徒步上山。 因为已经是傍晚时分,上山的这条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沿途一路盛放的繁花好像是伊藤社长斥重金栽种打理的,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只希望自己每每回家时都能欣赏到好风景。 五条瞳边走边暗自感慨,有钱人的生活果然难以想象。 “嗯?” 一道身影猝不及防闯入视野,是个怀抱花束的陌生男人,他正站在那片花海中间。 他在采摘鲜花?这片花海算是伊藤社长的私人财产,这算是偷花贼吗? 五条瞳心下存疑,脚步却未停止。她忍不住多打量了对方两眼,那人却忽然回过头,朝她浅浅一笑。 “唉?”她错愕地左右环顾,确认了整条道路上只有自己一人。 所以,刚才的笑意,是冲她来的吗? 五条瞳迟疑着抬眼回望,男人依旧噙着笑意,这次又朝她点了点头。 “请问,您是在和我打招呼吗?” 男人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海,缓步朝她走近。 待到距离拉近,五条瞳才看清他怀中捧着的花——是纯白的春雏菊。 “是的,初次见面,我叫神代茅。” 恰到好处的晚风卷过整片花田,轻晃花枝,清甜柔和的花香扑面而来。 五条瞳平日里很少能够遇见容貌如此出众的男人,当然五条悟除外,那家伙说到底还没成年不能算男人。 “您、您好,我叫五条瞳。” “瞳……嗯很好听的名字。” 神代茅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 猝不及防的夸赞让五条瞳耳尖瞬间发烫,心底泛起几分局促,居然被陌生人夸奖了! “这束花,送给你。” 五条瞳看着面前的白色雏菊,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啊果然是春雏菊啊,是这个季节绝对不会拥有的花,但是神代茅手中的这一束,花瓣鲜嫩饱满,开得正好。 “送、送给我?”五条瞳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神代茅微笑着点点头,微微俯身与她视线平齐,轻声道:“很漂亮。” 漂、漂亮? “嗯,很适合你哦,收下吧。” “谢、谢谢您……” 五条瞳小心翼翼接过花束,心中的好奇也按捺不住,轻声问道:“说起来,神代先生怎么在这里?” “啊,我来拜访一位朋友。”说着神代茅指了指山上。 山上,莫非是伊藤? 像是读出了她的心声一般,神代茅点了点头:“嗯就是山上的伊藤哦。” 他跨出花海,回头看向身侧的五条瞳,“可以叫你小瞳吗?” “唉?当然可以……” “小瞳的目的地也是那里吧,我们顺路,陪我一起走走吧。” 不等五条瞳应答,神代茅便自顾自往前走去。 真是个奇怪的人。 五条瞳想着,然后快步跟了上去,走在前头的神代茅忽然开口:“小瞳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这个世界吗……我觉得很好。” “是吗,你觉得很好啊。”神代茅的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 不知道为何,五条瞳觉得神代茅的这句回答并不是在回应她的话。 之后神代茅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十多分钟,终于走到了伊藤宅邸门前。 神代茅只淡淡扫了两扇厚重的大门,便开口道:“好了,我要走了。” “咦?神代先生您不是探望友人吗?”五条瞳感到十分疑惑。 神代茅略带尴尬的笑了笑:“是啊,不过他不在家,算了吧。” “这样啊……” “那么再见了,小瞳。” 神代茅朝她抬手道别。望着离去的背影,五条瞳愈发觉得,这位神代先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神秘感。 天色此刻彻底沉了下来。本来打算速战速决的,结果因为路上遇到个神秘的男人,还送了她一捧花,这才耽搁了一下。 五条瞳不再想别的,转头望向伊藤宅邸厚重的大门,独自踌躇,“已经这么晚了,突然来拜访是不是不太好……” 忽然灵光一闪,警惕的看了一圈四周,确认附近空无一人,下一秒,一根剔透的水晶柱自地面拔地而起,稳稳托举着她攀上高高的围墙。 身形悄无声息翻越院墙,落地的一瞬间,承载她的水晶柱化作咒力消散开来。 屋内。 正要推门走出房间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恰好看到有什么人偷偷摸摸的翻进来了。 五条悟:“……” 夏油杰:“……” “你在做什么啊,五、条、小、姐~” 五条悟拖长语调,幽幽的声响从身后骤然响起。 “哇啊!!” 本就做贼心虚、满心紧张的五条瞳吓得浑身一震,下意识反手就是一拳挥出。五条悟全然没料到只是随口吓唬一句会变成这样,于是无下限都来得及开,硬生生地用脸接下了这一拳。 “——!!!” 五条悟瞬间飞了出去,在空中狼狈旋转七百二十度,然后“啪叽”一声重重砸落在地,再起不能。 “悟?!喂,振作一点啊悟!”夏油杰慌忙快步冲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灵魂已经出窍的五条悟,语气夸张地嘶吼,“别死啊——!!!” 眼前场面壮烈得离谱,悲壮的ED曲瞬间响起,片尾字幕也开始轮番滚动。 “悟——!!!!!!” 夏油杰仰天长啸,声情并茂。 看清楚身后人的五条瞳:“……” “……” “……” “你们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五条悟和夏油杰头顶两个包,坐在伊藤慎一特地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里面,面前的就是“罪魁祸首”。 “所以,这就是你想的绝妙计划?”五条悟揉了揉红肿的脸,一脸无语的看着五条瞳。 五条瞳知道自己理亏,干笑了两声,“我只是想悄悄探查一下宅邸内的情况,看两眼就走,谁能想到你们两个躲在背后故意装神弄鬼吓我。” 夏油杰立即举手:“是他,不是我。” 被点名的五条悟对着夏油杰龇牙:“嘁,这会儿倒是会装好人。” 然后又看了眼边上放着的花束,“来探查还带花?五条小姐还挺有雅致。” “这个吗,来的路上有个人送我的。” 五条瞳捧起花,轻轻拨弄了两下花瓣,看起来很是 喜欢。 “唉——居然还有人送花给你吗,那个人一定不怀好意,五条小姐要警惕哦~” 五条瞳没有理会五条悟的调侃,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温和女声。 “请问两位咒术师大人在吗?” 是伊藤慎一的贴身佣人三泉千代。 “我们在,有什么事情吗千代小姐?”夏油杰起身就要去开门,五条悟像是想到什么,连忙阻止了夏油杰,“等等杰!” 他挤眉弄眼,一边示意门外,一边又瞟向端坐的五条瞳。 乖巧正坐的五条瞳:? 这个人戴着墨镜还要给我使眼色…… 夏油杰:“……懂了。” “咒术师大人?”在门外的三泉千代好像听到里面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 “稍等一下,千代小姐!” 过了一会,夏油杰打开了门。 三泉千代越过夏油杰往屋内望去,看到后面的五条悟躺在被褥里,被褥高高隆起一座小山包,底下时不时有动静微微扭动,但是都被五条悟用手按住了。 三泉千代不由得担心起来:“两位这是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我现在就通知慎一少爷……” “不必劳烦千代小姐,我们没事。话说您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夏油杰连忙拦住转身就要离开的三泉千代,然后身体又挪动了一下,尽量把五条悟挡在身后。 三泉千代这才想起来,连忙躬身:“慎一少爷让我来通知二位,晚餐已经备好,可以移至客厅就餐。” “好的我们知道了,一会就过去。” 待三泉千代离开,夏油杰确定没人了之后轻轻的关上门,回头一看,那团被褥小山扭动得愈发剧烈,底下传来闷闷的控诉声。 “放我出去——!” “那可不行,被发现了怎么办,‘偷渡’进来的五条小姐~”五条悟依旧伸手死死压着被角,语气戏谑。 “里面热死了——!!” “哎呀,五条小姐多少要有一点‘偷渡者’的自觉嘛。” “悟,已经可以了。”夏油杰提醒道。 “哦!” 五条悟松手的瞬间,被子被彻底掀起——被闷到缺氧的五条瞳猛地起身然后就是一拳。 “嗷呜——” 宽敞奢华的客厅内,伊藤慎一让三泉千代准备了一大桌的特级海鲜来招待两位咒术师。 “咒术师大人,您的脸还好吗?”伊藤慎一看着五条悟一边红肿的脸担忧地问道。 “唔……还吼吧。” 这模样怎么看都和“还好”沾不上半点边! 夏油杰尴尬的笑了笑,全然无视边上来自五条悟的眼刀。 五条悟:明明就是你的主意,怎么被揍的是我!! 夏油杰:是吗,我看你同意的也爽快啊,嘴上还说这什么“啊啦小瞳快到妈妈的肚子里来吧”之类的话,她没有当场揍你已经很好了。 五条悟:……叛徒! 夏油杰:微笑.jpg “呃两位咒术师大人?是饭菜不合口味吗?我还可以再换……” 伊藤慎一看着眼前两人同时露出意味不明的诡异笑容,不由得觉得,果然是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人,就是那么与众不同! “没有没有,饭菜十分丰盛,多谢伊藤先生。” “那就好,二位无需客气,之后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伊藤慎一十分好爽的说道。 五条悟咧开嘴角,“哦那我现在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咒术师大人请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说着,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笑容更加灿烂:“帮我打包一份饭菜,我带回房间慢慢吃。” “啊?” 12. 第 12 章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剩下了五条瞳一个人,一时间房间里有些安静。 “他们去吃饭了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五条瞳百无聊赖的坐在房间里,她现在不能随意出去,早知道当时老老实实从大门走好了,搞的现在偷偷摸摸的……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越想越郁闷,胡乱揉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 “无法……无法……原谅……” “!!” 突兀的低语从门外传来,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听着好不真切。 她瞬间身体一僵,全身神经紧绷,警惕地看向门外。 “………” 刚才还萦绕在耳边的诡异声响,瞬间便彻底消散,四周顿时安静得诡异十足。 嗯?走了吗? 她心有存疑不敢松懈,放轻脚步缓缓挪到门边,深呼吸一口气,猛地一把拉开障子门。 “呼呼——呼呼——” 一道急促的风声贴着耳边飞速掠过,带着浓郁的阴邪气息,很快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这种粘腻的触感……是咒灵! 意识到什么的五条瞳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就冲了出去,跟寻着空气中咒灵留下的稀薄咒力残秽,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这座宅邸的回廊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 五条瞳一路追逐,院内那股浓郁的氛围好像更盛,乌泱泱的压的人喘不过气,这里到处都透露着反常与诡异,这根本就不是普通住宅该有的气场。 五条悟和夏油杰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吧,所以才决定留宿在这里。 但是还有一件事很奇怪——三泉千代和伊藤慎一。 虽然她没有直接见过,但是按照刚刚伊藤慎一还有心情请他们吃饭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完全没有被周围的情况影响。 五条瞳就这样一路跟着残秽追踪,弯弯绕绕的早已分不清自己身处宅邸的哪个角落。不多时,一个紫色的肉团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喂——别跑!!” 五条瞳下意识喊出了声,没想到的是,前面的咒灵好像真的听到了她的话一样,身形明显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四处逃窜。 那只咒灵一路逃窜到一间屋子前停了下来,在门口晃了两下,然后直接穿进去消失不见了。 五条瞳缓缓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间早已荒废许久的屋子,木门上上了好几道锁,铁锁死死禁锢着门板,门框四周更是贴满了褪色陈旧的咒符,层层封印扑面而来。 她是被故意引过来的。 …… …… 一个小时过去,五条悟和夏油杰回到了伊藤慎一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刷啦——”障子门被拉开。 “五条小姐我们给你带了饭哦,还不快感谢好心的悟大人!”五条悟端着装着海鲜丼的托盘进了房间。 但是房间内没有回应。 夏油杰扫了眼空旷的房间,“她不在,是出去了吗?” “唉——跑出去玩了吗?居然连饭都不吃就跑出去了,真是让人不省心啊。”说着五条悟还做出了一幅关心孩子的妈妈模样,叹了口气。 “五条君,夏油,我在这里。” 五条瞳的声音是从外面传过来的,她喊的很轻,恰巧能让二人听见而不会惊扰到伊藤慎一和三泉千代。 她从外面缓步进入房间,脸上还带着一丝兴奋。 “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五条小姐。” 五条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五条瞳目光一扫,看到了五条悟给他打包的晚饭,饥饿感瞬间翻涌上来,直接落座。 “在此之前,我要先享用我的晚餐!没想到这个伊藤慎一这么大手笔,这顿晚饭不便宜吧。” “毕竟我们还要给他找伊藤老头子呢,总不能让我们吃腌菜吧~”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应声。 五条瞳夹起一块油脂丰富的鱼片塞进嘴里,“唔?他居然委托你们找伊藤社长吗?” 夏油杰看了看外面确认没有人后关上了门,回头对着正在享受美味的五条瞳说道:“没错,但其实是两个委托,一个是秘书三泉先生的委托,希望我们能帮他解决半夜听到的诡异声音;另一个就是这个伊藤社长的儿子伊藤慎一的委托,希望能找到伊藤社长。不过三泉先生应该要明天早上才能到。” “唔唔!”不愧是高级货,口感鲜美至极,海胆好鲜甜,龙虾好弹牙!! 片刻后,夏油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五条,你怎么过来了?这个委托老师已经交给我和悟了才对。” 先前发生的事情太快,导致夏油杰都忘记了这件事。 五条瞳咽下口中的米饭,解释道:“哦那个啊,我不是从高专来的啦,我是从五条家来的。” “五条家?”五条悟微微挑眉。 “难怪,老师说你今天回五条家了。” “这个事情比较复杂,总之就是伊藤家还有别人委托了五条家。” 五条悟和夏油杰纷纷一愣,随即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诡异的笑容。 “干嘛,你们两个笑的好恶心,我还在吃饭呢。” 五条悟笑眯眯:“没什么啊,只是突然想到似乎能狠狠敲诈一笔就觉得好开心哦!” 夏油杰笑眯眯:“呵呵呵,悟,你现在看起来很像个坏人。” “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笑的好恶心。” “你恶心。” “你恶心。” 五条瞳:“……” 别说的好像我们是专门敲诈别人的诅咒师一样啊! 算了,还是专心扒饭吧。 饭后。 “那么,我们先把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整合一遍吧。”夏油杰提议。 他们三个就这样围坐在唯一的一张桌子前,开着简单的会议。 五条瞳举手,道:“先说好,虽然我有拒绝透露任务内容的义务,但是眼下来看确实需要把所有的信息关联一下。我总有种直觉,这次的任务不是单单咒灵作祟那么简单。” “没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我和杰要留下来的缘故。”五条悟应声附和。 三人达成共识,很快交流着情报。 “那幅画里面的小女孩应该就是我的委托人,佐仓麻里小姐。” 听到夏油杰谈及一副有着二级咒物相当的画,五条瞳下意识脑海里蹦出一个名字。 “佐仓?你不是说是伊藤家的……难道?” 五条瞳轻轻点头,“就是那个难道,我的委托人佐仓麻里小姐是伊藤社长的私生女。” 这三字一出,让面前的二人也微微一怔,五条悟摸着下巴思考着什么,随后笑出声,“真的假的啊,那个人居然还隐瞒了别的事情吗。” 当时在会客室,他也随口提及到了那幅画,得到的回答是那个人只是下人的女儿,画拿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给猫划破了,怪可惜的就一直挂着没动了。 伊藤慎一的措辞和表情实在是太完美了,完全没有一丝破绽。 但这反而才是问题,就好像是一开始就想好的。 加上他身后三泉千代有些慌张的神情,五条悟此刻更加确信,伊藤慎一和三泉千代是知道佐仓麻里的存在的。 五条瞳微微蹙眉,抛出了关键疑点:“他们住进来多久了?在这个环境下还能坚持那么久?” “三天…四天吧。”夏油杰想了想。 “应该是戴着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吧,不过那个东西,估计快撑不住了。” 除非这东西是特级咒物,不然一直在诅咒浓郁的环境中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先不说伊藤慎一,光是那个三泉千代,应该已经开始能“听到”什么了。 像是想到什么,五条悟接过话,“啊对了,我和杰还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屋子。里面的咒灵残秽很集中,我们还在商量要让那个谁带我们过去看看呢。” 废弃的屋子…… 五条瞳眼光一闪,“是不是那个大门上了好几道锁,边上还贴了很多咒符的那个!” “就是那个!” “没想到五条小姐也发现了啊。” 三人相视,会心一笑。 “我是追咒灵的时候看到的。”五条瞳细细复述刚刚的经历,“你们出门吃饭后,一道诡异的低语声出现了,确实是这里的咒灵。我跟着它,它一路逃到了那间废弃的屋子里消失了,我总觉得它是故意引我过去的。” “引过去吗……看来那间屋子就是事件的关键所在,等明日一早三泉先生赶到后,就让伊藤慎一带我们过去看看。” 毕竟也是别人的地盘,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夏油杰一边思考一边轻声说道。 之后,他们继续交流着手中的信息。 “……原来如此,没想到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看来对于伊藤慎一的委托,我们得做调整了。” 夏油杰苦笑道,他知道这个任务有隐情,但没想到从五条瞳这边听到了惊天的秘密。 五条瞳完全赞同,困意也在此刻席卷而来,她伸了个懒腰,“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困了。” 五条悟单手撑头,面带笑容看着五条瞳,手指敲了敲桌子:“那么问题来了,偷渡者五条小姐——你今天要睡哪里呢?” 他的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她一时冲动跑过来,但是根本没考虑后面的事情啊!!! 五条瞳干笑着试探:“呃……咱们几床被褥?” “是我、们。”五条悟特意加重读音,抬手指了指自己和夏油杰,笑意盈盈,“女仆小姐只备了两床哦。” “不要那么小气嘛!” “到底谁小气了?!!” 夏油杰:“…………” 一旁的夏油杰默默地听着他们拌嘴,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放在边上的两床被褥,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晚了也确实不好再拜托千代小姐,要不两床被褥拼一下,三个人应该能凑合一晚。” “哦!不愧是夏油,我没问题!”五条瞳率先举手同意。 五条悟没好气地撇了她一眼,然后抛出了一个终极难题:“你当然没问题了,那么新问题来了,谁睡中间?” 五条瞳:“……” 夏油杰:“……” 五条悟:“……” 下一秒,五条瞳率先行动,干脆利落地将两床被褥平铺拼接好,在两人的注视下,径直躺到了最侧边的位置,闭眼道:“晚安。” 五条悟:“……” 夏油杰:“……”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夏油杰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开口:“咳,悟,我想起来我晚上睡觉容易踢被子,只能睡在边上了。” 五条悟恍然大悟:“原来杰是睡觉不老实的类型啊!” 夏油杰:我到底为了什么才说出这种违背良 心的话啊!!! 总之,终于是敲定了睡觉的顺序。 月色透过障子门落在屋内。 夜深人静,身边的两个人呼吸平稳,应该是都睡着了,除了他自己。 五条悟从没觉得入睡那么困难。 他一个身高快两米的个子僵硬的躺在中间,浑身透露着不自在。左边是他的挚友,右边是他的女同学,他下意识往左边靠了点。 侧头看去,能看到熟睡中的五条瞳背对着他,透过散落的发丝似乎能看到她白皙的脖子。 “……” 还是好近啊,近到鼻尖能隐隐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干净的洗发水的清香。 快睡吧、快睡吧…… 五条悟的心底反复进行着自我催眠,也许是白天的事情太多,催眠好像真的有用,渐渐的他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五条悟觉得手臂一沉。 “唔……好重。” 重量不断施压,从手臂蔓延到手腕,渐渐变得发麻僵硬。 迷迷糊糊中五条悟睁开了眼睛,困顿地扭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一抹柔和的粉色发丝猝不及防闯入眼帘。 “!!!” 只是瞬间,五条悟就清醒了过来,浑身骤然紧绷,下意识挪动了一下身体,手肘不慎撞到了边上的夏油杰,夏油杰毫无防备地直接从褥子上翻了出去。 “悟,你干什么?” 夏油杰撑着地面起身,语气带着刚睡醒的茫然,见对方没有回应,又轻声唤了一句:“悟? “嘘——!” “啊?” 借着月色,夏油杰清晰看见五条悟略显慌乱的神情,凑近细看才发现——本该背对他们熟睡的五条瞳,不知何时翻了身,正紧紧抱着五条悟的手臂,脑袋亲昵地靠在他肩头,睡得毫无防备,嘴里还含混地嘟囔着梦话:“今天的抱枕……怎么不软和……” 五条悟:“……” 夏油杰:“……” “杰,原来睡觉不老实的人是五条小姐啊。” “求你忘了我之前说的话吧……” 同一深夜,伊藤慎一的卧房内。 伊藤慎一难得陷入一场旧梦。 梦里出现了他这辈子都无法遗忘的画面,还有那个女人——伊藤麻里。 昏暗的房间里,少女微微佝偻着脊背,姿态卑微至极,红着眼眶苦苦哀求:“求求你,伊藤集团的股份我都不要,我们会彻底离开日本,再也不回来!求求你,让那些人别再砸我母亲的店了……” 看着这位被父亲偏宠的私生女,此刻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狼狈不堪,伊藤慎一觉得爽极了。 一个念头,肆无忌惮地冒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满是讥讽:“你倒是说得轻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想卖惨博同情,回头就去找老爷子撑腰。放着偌大的家产不要?你当我是傻子?” 伊藤麻里拼命摇头,泪水滚落脸颊,“我没有!我已经办理了户口改姓佐仓,和伊藤家再无半点关系!慎一,我只求能安安稳稳和母亲过日子,求求你了……” 伊藤慎一面无波澜地凝视着她狼狈的模样,良久,忽然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我当然知道,我亲爱的好妹妹。” 他俯身逼近,字字句句都透着龌龊的恶意:“反正你迟早要依附别人生活,便宜谁不是便宜?不如先跟了我吧。只要你让我满意,我就放过你们母女,再也不找你们麻烦,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伊藤麻里浑身僵冷,瞳孔震颤,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同父异母的弟弟。 “怎么……你怎么能这么想……” “别给我装清高。”伊藤慎一语气凌厉,褪去所有戏谑,“别逼我再说第二次。你真以为,我忌惮老爷子?” 伊藤麻里浑身颤抖,指尖死死攥紧衣角,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几番痛苦的挣扎,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声音嘶哑无力:“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信守承诺。” “那是自然。”伊藤慎一得意大笑,拿起桌上的合同,“白纸黑字签好,绝对作数。怎么样,我这个哥哥,是不是格外贴心?” 伊藤麻里垂着眼,心底只剩一丝渺茫的期许。 没事的,很快、很快就会过去的。 她的母亲,还在家里等她。 …… …… 急促的惊醒骤然撕碎那场梦境。 伊藤慎一猛地睁眼,大口喘着粗气,抬手怔怔看着自己的掌心,片刻后,一阵病态的低笑声在卧房内响起:“没想到……居然还会梦到当年的事。” “无法……原谅……” 一道低沉浑浊的声音砸进他的脑海。 伊藤慎一瞬间浑身汗毛倒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谁?!谁在装神弄鬼?!” 他下意识死死攥住胸前佩戴的护身吊坠,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慌乱扫视漆黑的卧房,角落、窗边,空空荡荡,看不到半分人影。 可那道怨毒的低语,却越发清晰,层层叠叠萦绕在他的耳边: “无法……无法原谅——!!!” 刺骨的寒意裹挟着浓重的怨气直直逼近,笼罩整间卧房。 伊藤慎一再也撑不住心底的恐惧,连滚带爬地拉开门朝着门外狂奔。 凄厉绝望的惨叫撕破深夜的静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3. 第 13 章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啊——!!!” 伊藤慎一的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整座伊藤大宅。 出事了。 五条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没想到那个所谓的护身符居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没用。 “杰,你先去找那个女仆,我——” 五条悟话音未落,突然感觉手臂一松,五条瞳抓着袖子的手猛地松开了,她在五条悟的惊愕中抬头。 “千代小姐那里交给我!你们两个快去救人!!” 五条瞳是被伊藤慎一的尖叫声吵醒的,她皱着眉睁开了眼睛,却看到自己抓着想要坐起身的五条悟的手臂不放。 一时间,无数失态的画面在脑海飞速闪过,羞耻心作祟瞬间烧红了耳根,仅用了两秒。 “悟!” 夏油杰一把拉开障子门,回头却发现五条悟还愣在原地。 五条悟这才回神,几步跟上夏油杰的脚步,临走前不忘回头叮嘱一句:“小心点。” “放心!” 五条悟和夏油杰离开后,她不敢耽搁,起身打算去找三泉千代,刚迈出门,脚步却顿在了原地。 但是,好像有个问题。 “千代小姐……住在哪一间啊。” 来不及细想,总之先动起来再说。 “呀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什么东西破碎掉的声音,五条瞳听到了一阵尖叫,是三泉千代! 循着声音的大致方向,五条瞳很顺利地找到了三泉千代。 “千代小姐!” 五条瞳赶到的时候,三泉千代在会客厅,她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掌划开一道狰狞伤口,鲜血正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五条瞳慌忙蹲下身,“千代小姐,你没事吧?!” 三泉千代听到有人再喊她,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下意识朝五条瞳身后飞快瞥了一眼,身后缺空无一人。 三泉千代茫然的点了点头:“我没什么大碍……您、您是?” “现在不是解释这个东西的时候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五条瞳看了眼三泉千代受伤的手,还好,利器割伤的不算深;又看了眼周围,空气之中并没有咒灵作祟的迹象。 三泉千代浑身一僵,慌忙捂住受伤的手,声音发颤:“我、我没事……比起这个,慎一少爷,求求你救救慎一少爷吧!!” 她紧紧抓着五条瞳的衣服,力道紧得近乎扭曲,可是眼神中却毫无波澜,这让五条瞳有了一丝疑惑。 “……” 她安静注视对方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三泉千代的肩膀,语气放缓:“千代小姐别担心,伊藤慎一先生那边已经交给我的两位同期了,他们很厉害的哦!” 明显感受到她的紧张,五条瞳更加确定了什么,附身凑近三泉千代的耳边,轻声说道:“麻里小姐,还在等您。” “——!!” …… …… 另一边,凄厉的呼救还在持续不断传来。 “救命、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悟!!” “来咯——!!” 伊藤慎一早已吓得双腿发软,浑身脱力,整个人抱头蜷缩在地,连挪动半步都做不到。 紫色的肉球型咒灵扑面而来,那只庞大咒灵张着嘴朝他猛扑,仿佛要将他吞噬,就在即将吞噬的刹那,五条悟抬脚狠狠一记侧踹。 “咕咕咕咕咕咕——”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炸开,咒灵庞大的身躯径直滚飞出去,重重撞在墙角,渐渐消停。 夏油杰紧随其后,指尖轻抬,十几只形态各异的咒灵应声涌出,铺天盖地朝墙角的咒灵压制而去。 “喂——没事吧?话说,你抱头窝在这里也没用啊,那个叫什么……洗衣机?” “是慎一!我叫伊藤慎一!!” 五条悟摆摆手,满嘴嫌弃,“那种事情无所谓啦,还活着吗?” “活着啊!你不是都和我说话了吗!!!” 伊藤慎一又怕又气,他只不过是被吓得腿发软了起不来了而已!! “悟,人还好吗?” 夏油杰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伊藤慎一身上。 “哦杰,咒灵呢?我刚刚那一脚应该祓除不了。” “被我的咒灵暂时压制住了,伊藤先生你没事吧?刚刚发生了什么?” 伊藤慎一吓坏了,但是看到有人来救他了之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攥住离自己最近的五条悟的手腕,全然不顾分寸,“两位咒术师大人!!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刚刚睡得正香,然后……然后就有个什么东西出现了,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 五条悟皱眉,虽然开着无下限,伊藤慎一并没有真的握住他的手腕,但是下意识感觉到一丝不爽,他不太喜欢有人触碰到他。 他不动神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语调淡了几分:“你确定什么也没做?那你的那个附身符呢?按照我的估算,你的护身符还能再保你两天。可是,它今天夜里就彻底失效了……” 提到护身符,伊藤慎一明显愣了一下,慌忙抬头对上了五条悟的眼镜,在眼镜的背后好像有什么在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看穿。 伊藤慎心里有些发慌,但依旧坚持:“我、我真的什么也……就、就最多做了个梦!对,就做了个梦而已啊!!” “梦?” 一旁的夏油杰感觉有哪里不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一股狂暴的咒力骤然爆发,夏油杰回头警惕地看向墙边。 “伊藤先生,其他的事情一会再说,现在还能动起来吗。” “可、可以!” 夏油杰召唤出裂口女,抬眼与五条悟对视,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是吗,那就好,这里交给我们,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话音刚落,墙角的大型咒灵剧烈扭动身躯,一声震耳的低吼,束缚它的一众咒灵瞬间被祓除消失。 没了咒灵的压制,紫色咒灵更加恣无忌惮地朝他们冲了过来。 “生气了?那也没用哦,术式顺转——【苍】!!” 一颗湛蓝色的引力光球凭空浮现,周围的空气疯狂向内挤压扭曲。 眼看光球就要撞上咒灵,那庞大躯体却突然从中分裂,靠近【苍】的那部分很快被引力碾碎消散,剩下的部分悄悄落地,躲开了【苍】的攻击范围。 “居然分裂了?” 紫色咒灵一分为二,体型也比之前的小了一半,就在即将落地的刹那,正好对上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 “咕咕咕——咕咕咕!!”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女人”抬起头,露出了她的标志性的撕裂至耳根的嘴,它轻声问道:“我……好看……吗……” “咕咕咕——!!” 这只咒灵不会说话,所以回答不了裂口女的问题,无法触发裂口女的领域机制,两只咒灵就这样僵在原地,一时进退不得。 夏油杰:“……” 夏油杰沉默片刻,“动手!”他指挥着裂口女强行对着面前的咒灵发动攻击,转瞬便将残存的另一半咒灵击溃,化作咒力消散开来。 “祓除了?” 五条悟走上前,摘掉眼镜看了眼咒灵消失的地方。 “不太对啊,这只咒灵不是本体。” 夏油杰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残留的稀薄咒力,片刻后直起身,沉声道:“你说的没错,这只应该也是它的分身。” 两个人似乎是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那个洗衣机/伊藤先生!!” 伊藤慎一狼狈地一路向前跑,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躲到哪里去才算是“安全”,既然那两位大人这么说了,那就意味着很快能把搞事情的家伙全部收拾,那自己不就安全了! 想到这里,伊藤慎一发自内心的低声狂笑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前面的人,直冲冲的就撞了上去。 好硬!! 坚硬冰冷的触感撞得他头昏眼花。 伊藤慎一踉跄跌坐在地,捂着发疼的额头怒火上涌,张口便骂:“哪个不长眼的敢挡路?!” 黑暗中,他好像看到了个女性的身影,他突然想到这里除了他自己和那两位咒术师之外,还剩下一个人。 “三泉千代?!!你大半夜的在这里装神弄鬼干什么!信不信我让你再也见不到你哥!!” “三泉千代”静立原地不为所动,这让心里本就着急的伊藤慎一更加暴躁,猛地起身就是一拳挥过去,嘴里还喊着粗俗的词语。 “啊——!手、我的手!断了!!” 拳头撞上如同坚硬岩石般的屏障,清晰的骨裂声响在寂静长廊格外刺耳,几根手指当场弯折变形。 身处黑暗中的人开口了,语调平平:“您对自己还真是狠得下心啊,手指,断了吧?” “你……你……” 疼痛、愤怒与恐惧夹杂在一起,伊藤慎一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呀,伊藤先生,您不用担心,我是来救你的!” 五条瞳面带笑意走出了阴影,还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周身红色的水晶瞬间化作碎片消散开来。 “你……你究竟是谁……” “不要那么紧张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五条瞳,和那两位一样都是咒术高专的学生。” 伊藤慎一此刻也管不了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他只听到了“救他”这两个字。 此刻对于保命玉坠毁坏的他来说,只要有人救他管他是五条六条的,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伊藤慎一想到这里再次露出了一丝得逞意味的笑声,立刻催促道:“你,快带我去安全的地方!!” “当然,跟我来吧,伊藤先生。” 五条瞳面带微笑,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伊藤慎一就这样跟着她的 身后离开了这里。 因为先前的动静,此刻的走廊显得异常安静,唯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廊间来回回荡。 昏暗的灯光照的人影摇曳,将两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伊藤慎一就这样一步一步跟在五条瞳身后,缓步前行,丝毫没有先前的紧绷感。 他不耐烦地开口催促:“还要走多久?对了,我的贴身佣人去哪了?闹出这么大动静,她是死在哪个角落了吗!” “……” “喂,我问你话呢!” “……” 五条瞳走在前面一言不发,长久的沉默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上前就要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可就在快触碰到衣料的瞬间,刺眼的红色的光芒再次显现,伊藤慎一的手被什么东西“冻结”住了。 “啊啊啊啊啊——” “伊藤先生您可真健忘,先前的手指这么快就不疼了吗?”五条瞳回头,惊讶地看向面露难色的伊藤慎一。 看着她轻描淡写说出残忍话语的模样,伊藤慎一心底骤然升起寒意,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他见过所有女人都要恐怖。 “千代小姐在前面等着您呢,您还是不要再随便乱动的好。” “……” 可恶,被女人牵着鼻子走了!! 心底满是憋屈,却碍于手上剧痛不敢再造次,伊藤慎一只能咬着牙沉默跟上她的脚步。 再次转过弯,伊藤慎一终于看到了一座建筑—— 贴满符咒、大门上了层层铁锁的废旧小屋。 “这……这里是……” 他见过这里,但小时候他的父亲伊藤左卫郎严令禁止他们入内。 三泉千代正安静站在门前等候,伊藤慎一见状,怒火再次翻涌,快步冲上前,“啪”一声,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污言秽语源源不断砸向她。 “你死哪儿去了!刚刚为什么不来保护我!!贱//人!要不是我你哥能当上伊藤集团的特助吗!贱//人!你和伊藤麻里那个女人一样都是贱//人!!!” 三泉千代早已习惯日复一日的羞辱,麻木地捂着火辣发烫的脸颊,垂着头一言不发。 此时的伊藤慎一在五条瞳那边吃了瘪心里本就不爽,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抬脚便要狠狠踹向她,就在他的脚即将踹到三泉千代的时候,一阵红光爆发。 尖锐的穿刺声混着鲜血滴落的声响同时响起。 五条瞳收手,水晶寸寸碎去,伊藤慎一失去平衡狠狠地摔在地上,抱着受伤的腿痛得满地打滚哭喊。 “吵死了。” 她上前一拳,直接让伊藤慎一昏厥了过去。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三泉千代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赶到了。 “咒灵呢?” 五条瞳摇摇头,“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如果我猜的不错,咒灵应该只针对伊藤慎一。千代小姐很早就来这里了但是也没有被袭击。” “他怎么躺这儿了。”夏油杰目光落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然后看到了他腿上的伤口,“你打他了?” “他自找的。” “这也太过了吧五条……” 不等话音落下,三泉千代突然上前把五条瞳拦在身后,急忙解释:“等一下两位大人,这位小姐她不是故意的,她是为了救我才失手……” “噗嗤。” “唉?” 三泉千代茫然地看着边上憋笑的白发少年。 夏油杰无奈失笑:“千代小姐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要责备她。” “啊……” 夏油杰低头瞥了眼昏迷的伊藤慎一,然后召唤出一条很长很长的绷带一样的咒灵,“我只是想说,他要是扛不住死了可就麻烦了,夜蛾老师会指责我们的。” 绷带咒灵迅速缠绕,很快,他的腿就不再流血了。 五条瞳撇嘴,“死不了,这种自私卑劣的人渣,向来最惜命耐活。” “哦~这话不错!”五条悟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块手写对勾的小木牌,举到半空晃了晃。 “这东西哪里来的……” “刚刚在他卧室里翻到的。” “所以说为什么他的卧室里面会有这种东西啊!” “谁知道,问他咯?” “那我再把他揍醒?” “唉——暴力禁止~” “真麻烦啊。” “先捆起来吧,留着明天有用呢。” 三泉千代静静望着眼前三个少年少女看似不着调却彼此信赖的模样,紧绷多时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 她轻轻弯起唇角笑出声,可笑着笑着,滚烫的眼泪却止不住滚落。 是解脱的泪水。 她终于等到了救赎,昔日她拼尽全力救下伊藤麻里,如今化作佐仓麻里的她,跨越一切前来解救深陷泥沼的自己。 “麻里……麻里……” 她早就泣不成声,瘫坐在了地上。 14. 第 14 章 伊藤慎一又陷入了一场陈旧的梦。 “……” 梦里的光景早已褪尽鲜活的色彩,刺眼的阳光洒在无边的草地上,身边起伏嬉闹的玩笑声让他有些恍惚。 “哥哥……哥哥?” “……” 少女俏皮又带点稚嫩的声音从自己的身侧响起,手臂被谁轻轻攥住,一下下晃悠。 “哥哥?你在发呆吗?” “……什么?” 缓缓开口,伊藤慎一愣了一下,这个声音,和他平时发出的声音完全不一样,稚嫩软糯,好像回到了十岁。 十……十岁? 下意识抬眼,伊藤慎一这才发现,自己身处青草绿茵。长风拂过,草浪层层起伏,远处是他最熟悉的两个亲人,正在忙碌的准备着午餐需要吃的食物。 视线落回自己的身侧,刚刚拉着他手臂的是比他还要小上五岁的女孩。 “伊藤麻里……” “我在这儿啊哥哥!” “……” 五岁的伊藤麻里才不想去拍什么照片,她只想拉着哥哥一起玩耍。 “哥哥怎么又在发呆啊,算了,麻里不理你了,略!” 可爱的小麻里朝着发呆中的伊藤慎一俏皮的吐了个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一个人蹦蹦跳跳地跑到别的地方玩去了。 伊藤慎一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回到了十岁和父母以及妹妹出游野餐的时候。 是啊……曾经的他们并不像现在这样。 曾经的他们也是相亲相爱的兄妹,是什么时候变得不对的? “慎一!麻里!过来吃午餐了!!” 远处,一名女子面带笑容朝着他们用力挥手。 是母亲。 伊藤慎一带着笑意快步奔跑上前,一头扎进他的怀中,声音有些哽咽:“母亲!!” 伊藤堇轻轻拍着怀里的男孩,不禁轻笑出声:“呵呵,慎一今天是怎么了,这么爱撒娇。” “啊!哥哥好狡猾!麻里也想要母亲的怀抱!!” 说着,伊藤麻里努力挣着身子想要挤进来,惹得伊藤堇哭笑不得:“好好,麻里也一起来吧。”女人张开另一只手臂,把一旁气鼓鼓的伊藤麻里也揽了进来。 她温柔的轻拍着两个孩子的背,全然不顾边上丈夫的无奈催促。 “你们几个,还吃不吃午饭了?我可是特地准备了好吃的三明治啊!” “等会再吃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 阵阵轻快的笑声漫开,面前的场景一片和谐且温馨。 伊藤堇侧头看向伊藤慎一,“要不要来点果汁?” 伊藤慎一略一思索,用力摇了摇头:“我不喝果汁,那是小孩子才喝的。我已经十岁,是能保护妹妹的男子汉了。” 伊藤慎一在前面摆弄着相机,听到自己的儿子这句话,让他顿时感到欣慰:“是吗,那我和妈妈很看好你哦,慎一!” 少年重重应了一声:“嗯!!” 谁知伊藤堇笑着拆台:“可十岁照样也是能喝果汁的年纪呀。” “唉……怎么这样!” …… …… “长大以后……要……保护……妹妹……” “要保护……妹妹……” “保护……▆▆” “▆▆▆▆” “▆▆▆▆▆▆▆▆▆▆” “——!!” 伊藤慎一惊醒,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变回来了?不对。 可眼前的景象如同故障的老式电视机,画面飞速闪切,雪花噪点刺得人眼晕,刺耳的杂音灌满耳膜,让人难以忍受。 视线一晃,掌心、指缝沾满了鲜血。 “啊啊啊啊啊啊!!!” 他瘫坐在地,疯了一般在衣料上反复擦拭,可是血迹却怎么也擦不掉。 他的面前出现一个倒在血泊中的男子,气息全无。 杀……杀人了!! 他想起来了,那一年高中毕业,他第一次失手杀了人。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抱头蜷缩在地,语无伦次地慌乱发抖,这时候一双精致的皮鞋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慎一先生,杀人的滋味如何?” 伊藤慎一猛地抬头,对上的是男子看不清五官的脸。 “啊——!!” 他吓得连忙后退,男子却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抓住了他慌张乱晃的手,“怎么,您不想承认吗?真奇怪啊,明明是您要求杀了他的,我只是稍微……推了一把。” 被抓住的手上还残留着鲜红的血迹,伊藤慎一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做了什么。 “可……可是、我马上会被逮捕的!!” “不,相信我不会的,您忘了我们的实验吗,这不就是现成的实验物品?” 男子松开他的手,侧身让开,露出地上冰冷的躯体。 “……” “如果实验成功了,他会‘活’过来,这样就没人知道他失踪过,他会变得很听话,这不是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那人的话语像阴冷的毒蛇,丝丝缕缕缠上伊藤慎一的脖颈,勒得人喘不过气。 片刻沉寂后,伊藤慎一脸上扯出一抹扭曲诡异的笑。 “你说得没错……说的没错!实验一旦成功,就再也没人敢轻视我!我要把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全都踩在脚下!哈哈哈哈——!!” “对,没错,就是这样,我很期待哦,伊藤先生……” 男人嘴角上扬勾起一抹笑容,缓步后退,身影转瞬消失在阴影之中。 “唔唔,这家伙居然还杀过人。” 五条悟抓了一大把爆米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点评着投影大屏上播放的过往。 五条瞳吸了一大口可乐,顺手从五条悟身前的爆米花桶中抓了两颗丢进口中,“他能安稳活到现在,伊藤家怕是砸了重金,把脏事全都压下去了。话说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怎么回事,不像好人。” “好甜!” “唔唔!唔唔唔唔!!” 被塞满了爆米花一个字也听不懂。 “悟,把爆米花咽下去再说,根本听不清你在讲什么。” 夏油杰也伸手拿了一颗丢到嘴里,嚼了两下不由得皱眉:“你是怎么吃那么多的?” 五条悟努力咀嚼然后咽了下去,理直气壮道:“爆米花不甜能叫爆米花吗!这是女仆小姐给我的特供爆米花。” 他回头望向身后捧着小熊玩偶的女孩,扬声打趣:“喂小鬼,你的这个术式还挺好用的嘛,考虑去电影院当电影播放员吗?” “我、我……” 被提到的女孩不知道如何开口,好在一旁的五条瞳开口解围:“根本不可能的吧,她转述的是伊藤慎一的梦,又不是真的在给你放电影。” “啊,原来是这样吗?” “你本来就知道的吧!!” 伊藤慎一被五花大绑丢在一旁的座位上,伊藤春奈一只手放在他的头上,另一只手紧握着自己的小熊玩偶,小熊玩偶的眼睛充当着投影仪的摄像头在给前面的大屏幕播放画面。 突然一只手覆了上来,是三泉千代。 “不用担心春奈小姐,您继续做您自己的事情就好。” “嗯……好。” 伊藤春奈是伊藤慎一的女儿,刚上初中,是伊藤家唯一一个拥有术式的人。 她的术式是梦境转述,可以读取人的记忆,将对方的过往化作沉浸式梦境,然后通过媒介投影转述出来。 使用条件也比较苛刻,被读取的人必须是毫无意识的状态下,并且使用一次读取转述需要消耗很多的咒力,时间越长转述的东西越多,消耗的咒力就越多,以目前伊藤春奈的状况来说,一个月能读取这么一次已经是极限了。 虽然是看起来没什么用的术式,但因为能看到咒灵,反而也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不便,所以她和自己的父亲伊藤慎一关系其实没有那么亲密。 “还好吗,小春奈?” 伊藤春奈点点头,“我没事,还能继续。” 他是跟着他爷爷的秘书三泉先生过来的。 他的父亲,似乎犯了错。 得知三泉先生以及他父亲委托的人,是和她一样能够看到咒灵的人,伊藤春奈第一次主动透露了她的术式。 伊藤春奈下意识加大了咒力的释放,眼前的屏幕继续滚动播放。 画面一转,转到一间房间内,四周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在房间中央有一张床,床上男子一动不动,全无半点活人的气息。 伊藤慎一推门走入,手中攥着一只玻璃瓶。 望着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他心中没有半分波澜,举着瓶子凑近灯光,瓶内浑浊的液体里好像飘着什么。 “嘁——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伊藤慎一暗骂一声,身后忽然飘来一道男声:“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还是我来?” “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神秘男子轻声一笑,走到床边,“世界上不理解的事情有很多,比如我就能看到瓶子里的东西。”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伊藤慎一心底不禁烦躁起来。 “啊啊随便吧,我只想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我们已经失败了好多次了。” “当然了。”神秘男子接过玻璃瓶打开盖子,指尖从液体中捻出了什么,一脸嫌弃的晃了晃,“说实在的,我可真不想干这活,但毕竟你看不到嘛。” 在伊藤慎一的注视下,他一手掰开尸体紧闭的嘴,一手将那团异物狠狠塞了进去,屋内响起黏腻咕叽的声响。 “至少改造过后,这具躯壳会乖乖听话。” 异物彻底推入咽喉的瞬间,原本僵直冰冷的四肢骤然不受控制地疯狂扭动。伊藤慎一盯着眼前诡异的景象,心底已经做好失败的准备。 可结果似乎并不是这样。 尸体挣扎片刻后停下动作,四肢开始扭曲异化褪去人类的形态,变得像爬行生物一般,脊背也开始隆起,还生长出一条细长的尾巴,唯一不变的就是他那张人脸。 “咕咕咕——吱吱——” “这、这是什么东西!” 伊藤慎一吓得躲到了神秘男子的身后,神秘男子一笑,“害怕了?但这不就是你的实验目的吗?看啊,这次成功了,他‘活’过来了——以咒灵的身份!!” 伊藤慎一看着床上的“怪物”既兴 奋又恐惧。 “咕咕——” 床上诞生的咒灵静静伏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伊藤慎一身上,仿佛等候主人指令。 “哦呀,果然溶了你的血之后,它自动认你为主了。”神秘男子低声说道。 咒灵?这就是咒灵?!这就是他一直知道但是看不到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 失控的大笑在小屋回荡,他终于成功了,他的理论是可行的!他提出的将咒灵与人类融合的实验是可行的!! 那些曾经排挤、嘲讽、轻视他的人,他全都要改造成俯首帖耳的式神,伊藤集团?以后就是他伊藤慎一的了,谁也拿不走!! “朋友……我们……” 本该全然顺从的咒灵忽然开口,“朋友”二字入耳,伊藤慎一面色骤冷,抬脚狠狠踹了上去。 “谁和你是朋友!你们这群只会嘲笑我的废物!!现在也终于体会到我的感受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大屏幕上,伊藤慎一失心疯般的肆意大笑,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伊藤慎一居然用人做着如此丧尽天良的实验。 三泉千代和她的哥哥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人,伊藤春奈则是自责地低下了头,这种事情,她很小的时候不小心看到过一次,可是她终究还是当做不存在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和其他人表现不同的是,夏油杰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个听话在咒灵身上。 “这个咒灵看着有点眼熟……” 五条瞳先开口了。 “是那次诅咒车库的咒灵。” 难怪那个时候夏油杰无法收服这只咒灵,原来是人造的类似式神一样的存在。 此话一出,身边的五条悟也反应过来,“哈?所以这个人工咒灵居然还跑出去了?” 五条悟记得,这应该是五条小姐第一次出任任务的准一级咒灵。 “做这种事情真的不会遭天谴吗?别给我们添麻烦啊那个混蛋!!” 五条悟气鼓鼓地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了嘴里。 很快,屏幕上的内容又开始有了新的变化。 伊藤左卫郎出现在了伊藤慎一面前。 一记重重耳光狠狠扇在伊藤慎一脸上,将人掼倒在地,他握着拐杖的手止不住剧烈颤抖,厉声痛斥:“你这个逆子!她是你的妹妹!你居然做出这种畜生的行为!!” “呵呵,妹妹?不对吧老头子,你怕不是老糊涂了,她明明就是你的私、生、女,算什么我的妹妹?她就是个外人,您居然还帮着外人对您的亲儿子动手?” 伊藤慎一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脸上不见半分愧色,他平静的模样,更让伊藤左卫郎怒火攻心,几番欲言,却气得喉头堵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怎么,真的老糊涂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伊藤慎一慢条斯理整理皱乱的衣摆,转身坐到沙发上,从容淡定地注视着盛怒的伊藤社长。 伊藤左卫郎望着眼前心性扭曲的儿子,忽然记不起,从前那个温顺乖巧的伊藤慎一究竟是在哪一日彻底消失的。 “逆子!我告诉你,伊藤集团的股份你一分也不会有,我就算送给外人也不会给你!!咳咳咳——” 怒火攻心之下,伊藤左卫郎剧烈咳喘,可伊藤慎一视若无睹,依旧安稳倚靠沙发,甚至假意好心提醒,劝他保重身体,不然更护不住伊藤麻里。 伊藤左卫郎此刻才彻底看清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他对伊藤慎一失望透顶,好在秘书三泉及时赶到,扶着他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屋内只剩伊藤慎一一人。 “那个碍事的女人……不如也改造成我的式神好了。” 他独自低声自语,转瞬又摇了摇头:“算了,暂且留着,她还有用。” 话音落下,眼中闪过算计,“对了,不如先处理掉老爷子,一把年纪,早该把伊藤集团交到我手上了。” 他伸手摸出口袋里一只小巧的玻璃瓶,举到眼前轻轻晃动。 “还以为总有一天能看到呢……” 说完,他起身离开卧室。 投影画面开始断断续续,光影模糊晃动,坐在后排的伊藤春奈喘着粗气,艰难地捧着小熊玩偶。 伊藤春奈,快到极限了。 “小春奈,够了,已经可以了哦。” 夏油杰的声音响起,伊藤春奈下一秒松开了手,“影片”彻底断开播放。 她摇摇晃晃,直直栽进身旁三泉千代怀中。 五条瞳回头望去,“她没事吧?一开始坚持要使用术式的时候我还在担心……” 三泉千代摇摇头,小心托住怀中熟睡的女孩:“春奈小姐,只是睡着了。” 全程沉默的三泉先生终于开口发问:“这么说来,伊藤社长是被伊藤慎一绑架挟持了?” “不是哦,那个洗衣机根本没见到伊藤老头子的最后一面。”五条悟懒懒散散倚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随口接话。 三泉秘书皱眉,疑惑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五条瞳站起身,看向尚且不明真相的三泉兄妹,语气沉静地缓缓道出实情。 “因为伊藤社长,是自杀身亡,而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有两个。” “佐仓麻里以及……伊藤春奈。” 15. 第 15 章 “麻里……麻里!!” 急促的呼喊撞开咖啡店的门,门铃叮铃炸响,伴随着女孩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在这间冷清的咖啡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春奈?” 佐仓麻里正低头核对货物的清单,闻声猛地回头,一眼撞见伊藤春奈慌乱的身影。 在伊藤家,伊藤春奈和她的关系特别好,会在私下里不分辈分喊对方的名字,“出什么事了春奈?” 伊藤春奈这么着急的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平常她过来的时候都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等待她忙完事情。 伊藤春奈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底全是浓烈的恐惧,她死死攥住佐仓麻里的手腕:“麻里……爷爷他,爷爷出事了!” “什么?!” 两个小时之前。 伊藤春奈照常下了课来到伊藤家,今天她带了同学之间讨论度很高的枫叶馒头,她想着带过来让爷爷也尝一尝,毕竟几个月前他的爷爷伊藤左卫郎就生病在家休养了。 今天的伊藤大宅好像格外安静。 没有人给她开门,她只好自行进入,一路走到房门前,也没有看到伊藤左卫郎的贴身佣人,是出门采买了吗。 “爷爷,是我,春奈!我带了枫叶馒头来看望你啦!” 隔着障子门,里面没有动静。 “爷爷是在休息吗?那春奈就开门进来了。” 伊藤左卫郎喝了药睡到晚上也是常有的事情,这种时候她会直接进入房间等人醒来。 她像往常一样拉开障子门,脚步轻快地跨进屋内,语气还带着几分雀跃:“爷爷你知道吗,今天的枫叶馒头可难买了,我排了一个小时的队伍才买到,你一定要尝……尝……” 话音骤然卡在喉间。 一道熟悉的人影悬在房间正中,伊藤春奈瞳孔微缩,惊恐地看着前面。 “……爷爷?” 她僵硬地抬眼,直直对上缠绕在伊藤左卫郎脖颈上的粗绳。 …… …… “啊————!!!!!” 没等自己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她狼狈地连滚带爬跑出房间,路过厨房的时候却发现有黏腻的猩红液体从门缝往外溢出。 一个死状怪异的女人躺在里面。 是……是伊藤左卫郎的贴身佣人!! “啊、啊啊啊啊啊!!!!” 伊藤春奈抱着头拼命逼自己移开视线,脑海里两幅惨烈的画面反复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跌跌撞撞往外狂奔。 找人,要找人……可是我要找谁!!! 她慌忙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可是双手就是不听使唤,怎么按都按不到正确的按键,拜托了拜托了,快点按出去啊啊!!! 惊恐的泪水不停滚落,模糊了眼前所有事物,她抬手抹了一遍又一遍,眼泪却丝毫止不住。 “可恶!!” 混乱之际,佐仓麻里的名字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不再思考,转身拼尽全力朝着麻里经营的咖啡店狂奔。 脑海中依旧不断闪过她爷爷以及爷爷贴身佣人的模样。 快点!再快点! “麻里……麻里!!” “小春奈?!” 佐仓麻里跟着失魂落魄的春奈折返大宅。 “父……父亲……” 踏入卧房的刹那,目光死死钉在悬于半空的伊藤左卫郎身上,浑身力气一瞬被抽干。 她脱力般跌坐在地,双手掩面哭泣,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一旁已经接受事实的伊藤春奈满是自责哽咽:“对不起麻里,如果我不排队买枫叶馒头就好了,我就能早一点赶到,也许爷爷他……” 佐仓麻里缓缓摇头,伸手将浑身发抖的春奈揽进怀中,轻声安抚:“这不是春奈的错!!春奈才是,被迫看到这种场景吓坏了吧……没事了,没事了。” 两人就这样互相抱着发泄着心中的情绪。 “不要……哭……不要……”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模糊的低语飘来,突兀打断二人,惊得她们同时抬头。 “是谁?!”佐仓麻里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要……不哭……哭……” 伊藤春奈猛地抬手指向天花板,失声惊呼:“啊!在那里!”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可是什么也没有。 伊藤春奈反应过来,佐仓麻里看不到这些东西,连忙解释:“麻里,其实我从小就看得到一些东西。在那里,有一个紫色的奇怪的东西在说话……” 佐仓麻里似懂非懂的听着伊藤春奈的解释,耳边,刚刚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麻里……不要哭……春奈……” 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这个声音是…… 她屏住呼吸,小声试探:“父亲……是你吗?” 下一瞬,佐仓麻里觉得眼睛被什么糊住了睁不开,她慌忙用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睁眼时,一团鼓胀如肉球的紫色人形怪物赫然立在眼前。 佐仓麻里吓得后退,但又看到紫色怪物是挂在他父亲的身体上的,结合刚刚的声音,她再次开口问道:“是你吗……父亲。” “咕咕——麻里。” 是伊藤左卫郎。 伊藤春奈怔怔望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可这只依附爷爷遗体的咒灵好像没有要伤害他们的意思。 “爷爷……?” 紫色咒灵缓缓转动躯体,望向她。 …… …… “后来,那个怪物把父亲的身体带走了,但是……” 佐仓麻里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继续说道:“它说要我们远离伊藤慎一,然后我们亲眼看到它消失在宅邸后面的那座小屋前。” 佐仓麻里接到五条瞳的电话后就火速赶来了伊藤宅。 “果然,这个咒灵是有意识的。”夏油杰总结道。 结合之前的种种情况来看,这个咒灵的目标应该一直都是伊藤慎一。 这时候,一旁被五花大绑的身影开始蠕动起来。 “哦?醒了?” 伊藤慎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蹲在他面前,还冲他慢悠悠挥了挥手。 五条瞳见他毫无反应,努力思考了起来:“没反应?不应该啊,我那一拳不至于打成傻子啊……” “噫——!!” 零碎的记忆很快拼凑成整,他想起来了,是那个女人!是那个动不动就浑身散发诡异的红色光芒的那个女人!!! 伊藤慎一拨浪鼓似的摇着头,下意识往后挪动了两下。 五条瞳疑惑歪头:“啊?” “哟,看来这家伙被你吓得不轻啊?” 五条悟迈步上前,一脚踩住胡乱挣扎的伊藤慎一,像猫咪把玩毛线球一般,踩着他在地面来回滚动。 夏油杰无奈地摇头,却没有阻止他:“悟,好歹他也是我们的委托人啊。” “哈!真小气。” 被颠得天旋地转的伊藤慎一终于回过神,慌忙哭喊求饶:“两位咒术师大人!求求你们救救我!” “这不是救着吗。”五条悟脚下力道不减,依旧慢悠悠碾动脚下的人。 眩晕间,伊藤慎一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恍惚开口:“伊藤……伊藤麻里?” 五条悟这才停下动作,伊藤慎一看清了房间里的人,除了一直在这里的人之外,还有伊藤麻里、他的女儿伊藤春奈以及社长秘书三泉先生。 “好了,委托人先生,现在该是解决你的委托的时候咯。” 五条悟抬手,依靠无下限术式将地上的伊藤慎一凌空拎起。 “什、什么意思?” 满心疑惑的伊藤慎一被几人带到宅邸后方那间废弃小屋门前。 众人来到小屋前,五条悟术式一松,伊藤慎一重重摔落在地,一只剪刀模样的小型咒灵跃出,帮他剪掉了身上束缚的绳子。 伊藤春奈还睡在三泉千代的身上,伊藤慎一只是瞥了两眼自己的女儿就没再管,反倒将目光钉向佐仓麻里,语气不善:“伊藤麻里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现在是佐仓麻里,请不要搞错了。”佐仓麻里语气冷淡。 “你——” 伊藤慎一正要发作,却被夏油杰拦了下来,“伊藤先生,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个人恩怨先放下吧。” 说着夏油杰示意他看向身后的屋子。 伊藤慎一见状慌忙摇头,面露抗拒:“不,那里我不知道,老爷子一直都不让我们靠近的!” “难道你不好奇吗,这里面装了什么?” 五条悟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眼镜背后是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得伊藤慎一头皮发麻。 然后起身对夏油杰说:“杰,人都带到这儿了,现在开门总不算擅闯了吧?” 夏油杰看向伊藤慎一,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伊藤先生,您之前昏迷过去了,我们也不好随意闯入,真是十分困扰呢。” “你们不是要帮我解决委托吗,和这间屋子又有什么关系!!” “打开不就知道了吗?” 五条瞳绕着木屋巡查一圈,这时从侧面走回众人身边,转头看向佐仓麻里:“麻里小姐,就是这里吗?” “是的……就在这里。” “你们当时没有进去吗?” 佐仓麻里微微垂眸,语气笃定:“他们就是,凭空消失的。” “原来如此。” 五条瞳像是想到对策,抬手朝五条悟、夏油杰比出一个手势。 “好了大家,稍微后退一点,我们要破门而入了!”夏油杰出声提醒众人后撤,五条悟顺手将伊藤慎一拖了过来。 看不见咒力的几人尚在疑惑,五条瞳已然做好准备。 她单膝跪在木屋正前方,双手平铺抵在地面,掌心猩红的咒力光芒缓缓升腾。 “术式顺转——【晶】!!” 周围瞬间扬起一阵风场,大片猩红的结晶体破土而出,层层环绕木屋,门框上贴的符咒瞬间飞出在四周散开,一层无形结界笼罩整间小屋,晶体半分都闯入不进。 晶体不断生长由外向内,触碰到结界便开始剧烈震颤,气流翻涌不止。 “啊啊啊啊啊啊!!” 伊藤慎一一通乱叫,五条悟皱起眉但是忍住了。 三泉先生护在三泉千代身前,三泉千代怀里安稳抱着熟睡的伊藤春奈,二人只觉狂风迷眼,几乎睁不开视线。 五条悟展开无下限术式,出声提醒,“不想被吹跑就躲我后面。” “哦那就拜托你咯,悟。” 夏油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加入了“躲大风”小队。 五条悟:“……行。” 很快,面前的结界开始产生裂痕,五条瞳持续输出咒力,猩红结晶疯长扩张。 “砰——” 一声巨响,木屋外层的结界彻底碎裂,紧锁的木门应声敞开。 “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紫色身影猛地自屋内窜出,是紫色的人型咒灵,背上有好多的肉球,原来之前见到的肉球咒灵分身全是他身上的一部分。 “啊啊啊啊就是它!就是它!!!” 伊藤慎一吓得连滚带爬想要逃窜,夏油杰伸手按住他的头顶,将人牢牢制住。 他抬眼对上夏油杰温和却冰冷的视线:“现在正要开始解决您的委托内容啊伊藤先生,您可要好好地看仔细了。” 伊藤慎一不敢再挣扎,只能僵在原地,继续等待着这场委托的结束。 另一边,五条悟抬手释放【苍】,强大的引力直逼咒灵。咒灵速度极快,当即分裂出一小块躯体躲开攻击范围。 “嘁。” 地面拔起数道猩红的晶刺,紧追咒灵不停穿刺,它刚完成分裂,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分身,数道晶刺狠狠扎入躯体,咒灵发出痛苦的嘶鸣。 “麻里……麻里……” 紫色咒灵呼唤着麻里的名字,佐仓麻里紧抿双唇,强压回应的冲动。因为来的时候那位五条小姐已经吩咐过她了,听不见看不见,才能最快解决问题。 “为什么要阻止我……” 咒灵竟吐出一句完整清晰的人话。 “领域……展开……” “什么?!” 领域展开四个字落在耳中,三个人心头一沉,身为咒术师的他们不会不知道领域展开是什么,可是—— 他们还没学到这部分啊!! 眼前的光景很快发生变化,下一秒,除了三泉兄妹和伊藤春奈,其他人都在原地消失了。 三泉千代目瞪口呆的看看面前空无一人的空地,又看了看自己的哥哥,怀里熟睡的春奈让她清楚刚刚发生的并不是幻觉。 眼前光影一晃,眼前的场景变成了一间熟悉的卧房。 佐仓麻里声音微颤:“这里是……父亲的房间。” “伊藤左卫郎的卧房,原来这就是咒灵构筑的领域空间。”五条瞳抬手轻敲墙面,触感真实厚重。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伊藤慎一望着前方,失声惊叫,仿佛撞见了穷凶极恶的景象。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伊藤左卫郎静躺在被褥之间,空洞的双眼没有半点神采,惨白面颊毫无血色,口中反复呢喃着几句忏悔。 “对不起麻里……是我的不好……” “如果当年不是我,你就不会出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慎一……慎一那孩子怎 么变成这样了……” “麻里……是我对不起你……” 伊藤左卫郎双眼空洞无神,惨白的脸上看不清一丝血色,他的嘴里就不断重复着这几句,好像说够了就能赎罪一般。 门外,伊藤社长的贴身佣人端着水盆进来了,她仿佛是习惯了一般,默默的给床上的人擦拭四肢,然后又默默的退了出去。 片刻后,佣人端来一碗米粥,小口喂到伊藤左卫郎嘴边,待他闭嘴不再进食,佣人再次端着吃剩的米粥离开了。 日复一日,佣人每日会来好几次,伊藤社长能多开口她就多喂一次。 每隔三日社长秘书三泉会定期来汇报工作,一开始伊藤社长还会应答几句,到了后来就不怎么说话了。 “这片空间的时间流速在急剧加快。”五条悟摘下墨镜,六眼飞速解析周遭咒力,“这个伊藤社长不是咒灵,似乎是真的,但是整个房间充斥着很浓郁的咒力。” “这里是他的记忆,我早该想到的。” 这个伊藤社长应该是拥有术式的人,他的孙女伊藤春奈或许就是继承了他的术式,这也是为什么伊藤慎一搬到这里之后才开始做梦。 “咒术师死后不会变成咒灵,但是无法放下的执念,却是会在日复一日的过程中滋生变成诅咒。” 夏油杰淡淡地道出事实。 佐仓麻里此刻也听懂了大概,他的父亲,最终生活在自我厌弃与悔恨之中,这份执念凝成了那只紫色咒灵,它的怨念源头,一是无能的自己,二是扭曲不堪的伊藤慎一。 他已经死了,所以相对的,便将所有恨意转嫁到伊藤慎一身上。 果不其然,时间飞速流逝,伊藤左卫郎的身边聚集了大量的诅咒气息它们不断汇聚,在伊藤左卫郎最后的呢喃中彻底诞生。 然后,他缓缓起身拿出了绳子,在自己的房间内上吊/自/杀。 “麻里……对不起……” 佐仓麻里用手捂住口鼻,小声地哭泣着。 “不对啊,这个时候伊藤先生已经自杀了,那佣人是谁杀的?” 看到这里的五条瞳忍不住开口,她一直认为应该是咒灵误杀了,可是这样不对,这只咒灵一直覆在伊藤社长的身体上并没有出过房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伊藤慎一突然大叫起来,拔腿就想跑,可是他被夏油杰提着衣领,根本无处脱逃。 “你叫什么,好吵。” 就在这时,场景发生了变化,他们的地点突然变成了厨房。 所有人的视线,死死锁在画面中央的伊藤慎一身上。 伊藤慎一手上拿着一把刀,刀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滴落,他的面前是倒在血泊里的佣人。 门外传来伊藤春奈清脆的呼喊:“爷爷——我带枫叶馒头来看您啦!” 伊藤慎一回神,连忙丢掉带血的刀子,慌忙的从厨房后面的小门逃走了。 “爷爷?” “啊啊啊啊!!!!!” 画面的最后,有什么东西从厨房里钻出来,直接带走了伊藤慎一用过的那把刀。 …… …… 众人一阵沉默,谁也未曾料到,惨死的佣人竟是伊藤慎一杀害的。 杀人真相被当众揭穿,伊藤慎一陷入极致的崩溃与恐惧。 整片领域空间如同碎裂的玻璃,开始大面积崩塌,强光一闪,众人重新回到木屋前的现实之中。 紫色的咒灵好像完成了什么使命一般不再挣扎,静静伫立在众人面前。 “好了老爷子,该送你去成佛咯——” 五条悟抬手,咒力翻涌。 “术式顺转——【苍】MAX!” 巨大的蓝色引力球瞬间膨胀数倍,磅礴的吸引力掀起地面上的草皮以及周围房屋上的瓦片。 刺目蓝光裹挟震耳轰鸣,众人纷纷抬手遮挡视线。 等待巨响缓缓平息,佐仓麻里抬眼,恰好看见紫色咒灵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幕。 “再见……” 这件事的最后由【窗】介入,因为涉及到命案【窗】需要和政府进行沟通,这部分早已超出他们咒术师的任务范畴。 但此行也不算毫无收获。 因为结界的消失,神秘木屋的门打开,他们也顺利进入。 “难怪整座宅子都锁着浓郁咒力,却不见诅咒外泄。”五条悟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尊神像玉坠,“这东西蕴藏的咒力堪比特级,特级咒具吗,伊藤老头藏得够深。” “那现在这个要怎么办,要上交吗?” 五条瞳指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佐仓麻里不知何时走到众人身后,轻声开口:“这件东西,不如交由你们保管。” “真的可以吗,说实话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特级咒具。”五条瞳问道。 佐仓麻里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父亲写给我的,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收到。” 信件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话,但是其中有一行提到了木屋里面的东西。 [那间以前我从不让你们进入的屋子里面,其实放着很珍贵的东西,是我年前的时候在海外求来的。但从今往后伊藤集团就交由你了,我会让三泉继续辅佐你,所以,那件东西,也交由你处理吧。] “父亲既然说交由我处理,那么,从现在开始它就是你们的了。” “谢谢你,麻里小姐。” 佐仓麻里连忙摆手,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带着几分自嘲,“怎么会,是我要谢谢你们才对。不过我决定不继承伊藤集团,我还是想继续开着我的小店。啊,这么想是不是有点太逊了?” “遵从自己的心意而活,才是人生真正的意义。”夏油杰回应。 五条悟与五条瞳掏出画着勾的小木牌,一同点头附和。 “杰,这句话好!” 最后,他们谢绝了在伊藤宅留宿,带着特级咒具和佐仓麻里他们几人道了别,此刻,天边晕开一层朦胧乳白,细碎微光悄悄撕开夜幕。 “没想到折腾了整整一天,天都快亮了。” 五条瞳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身边的两个人也饿的有些走不动路。 “我饿了。”五条悟率先哀嚎。 夏油杰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这个时间,只有便利店开着吧。” “便利店也行,快饿死了!” “赞成,找家最近的!” “这次回去,一定要让夜蛾老师教我们领域展开!!” 五条悟拖着长语调艰难地保持着人形行走,“杰,能不能让你的咒灵载我们过去……” 夏油杰思索片刻。 于是乎,寂静的清晨,三只小猪模样的咒灵驮着三名少年少女,轻快穿梭在路间。 16. 第 16 章 昏暗的房间内,少女蜷在被窝里睡得安稳,一旁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刺耳的嗡鸣层层叠叠钻进耳中,眉心不耐地拧起,但没有丝毫睁眼的意思。 漫长的铃声终于停歇,少女舒展开眉头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可下一秒,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震动撞着桌板,吵得人脑仁发疼。 “——谁啊!!” 五条瞳猛地一把掀起被子,伸手胡乱摸过桌上的手机,“啪嗒”一声掀开机盖,眼底满是没睡醒的戾气,她倒要看是谁吵她睡觉。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眼底,上面赫然写着:夜蛾正道。 “……” 昏暗的房间内,手机还在不停震动铃响,她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嘀。” “喂……夜蛾老师……” 听筒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一道沉稳的声音缓缓砸过来,只有两个字: “帐呢。” …… …… 天刚蒙蒙亮,夜蛾正道就被辅助监督的紧急电话吵醒。 对方先汇报他的学生任务超额完成,后续善后工作转交【窗】处理,可这些根本无关紧要。 “伊藤宅内发生的爆炸,影响到了山下的居民,我们正以煤气泄漏不慎爆炸为理由安抚着他们……” 辅助监督越说声音越低,生怕夜蛾正道一个怒火上头挂断电话。 “伊藤宅后山也因为爆炸毁了一、一部分!”本来想说一半的辅助监督及时改了口,随后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似的,连忙开口:“对了,当事人说这件事情不会要求咒术高专赔偿,所以也希望不要责怪他们……” “……” 辅助监督一股脑把所有内情全盘托出,生怕被追问,匆匆丢下一句要配合【窗】收尾,干脆利落地挂断通话。 听筒里只剩下单调冰冷的嘟嘟忙音。 “……” 夜蛾正道指尖抵着眉心,此刻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思考了一下重新拿起手机,拨给了夏油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夜蛾正道:“……” 他不死心又拨给了五条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夜蛾正道:“……” 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强压火气按下第三个号码,听筒里响起绵长的等待铃声。 无人接听,继续拨打。 铃声又持续了好久,就在夜蛾正道以为这次应该也无人接听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喂……夜蛾老师……” 那头的声音黏着浓重的困意,明显刚从睡梦中醒来,夜蛾正道抬头扫了眼时钟,算下时间,距离他们回到宿舍睡觉好像只过去了一个小时。 夜蛾正道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 “……帐呢。” 五条瞳是打着哈欠跪坐在自己的班主任面前的,身旁的五条悟与夏油杰也耷拉着眼皮,接二连三地打着绵长的哈欠。 夜蛾正道站在讲台上,一脸严肃的看着面前三个闯祸的学生。 “居然真的有教师会让刚回来还没睡满三个小时的学生过来罚跪啊!” “听说马上要进行下任校长评选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呜哇难怪他醒那么早——” 五条悟和夏油杰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凑在一起小声吐槽。 五条瞳:“……” 一旁准备上课的家入硝子:“……” “说完了吗?” 讲台上的夜蛾正道终于出声,语气平淡,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五条悟和夏油杰立刻收敛神色:“说完了。” 五条瞳:“……” 不是,看我干嘛,我压根没说啊! “所以,帐呢,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吗?” 三人:“……” 五条悟:什么,你们居然没放帐吗! 夏油杰:别说的好像你想得起来放一样啊。 五条悟:我在那边卖力打咒灵呢,是吧五条小姐。 五条瞳:啊是啊,我们在卖力打咒灵呢,所以你为什么不放! 夏油杰:我的错吗?!我也在保护一般人啊! 五条悟:看啊优等生居然在强词夺理!! 五条瞳:同意同意! 夜蛾正道就这么看着面前三个学生相互挤眉弄眼互对答案,随后一人一记物理性教育指导。 “嗷呜——”×3 家入硝子在一旁默默的把口袋里的烟藏得更深了。 “这次当事人没有怪你们,但你们回去必须深刻反省。我在课堂上讲过很多次了,执行任务一定要记得下帐。一旦疏漏,不仅会给普通人带来恐慌,还会引发一系列难以收拾的麻烦。” 头顶顶着红肿大包的三人垂头齐声应答:“知道了老师。”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然后拿出了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份精致的奶油蛋糕。 五条瞳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蛋糕出自谁手。 “这是当事人送过来的,你们几个拿去分了吧。” “你们几个”也包括没有参与这次任务的家入硝子。 “蛋糕我先放办公室的冰箱,下课你们自行去取。” 三个人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夜蛾正道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领域展开。 家入硝子适时举手发问:“老师,领域展开不是一年级的授课内容吧?” 夜蛾正道颔首解释:“原本确实不在一年级课程范围内,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然后看向边上的三个人,“他们昨天就遇到了能展开领域的咒灵。” 家入硝子微微一惊,虽然她不用对抗咒灵,但是“能展开领域的咒灵”意味着什么,她也不是不清楚。 她的几个同期,实力早已超出普通的一年级。 下课后,家入硝子捧着蛋糕往回走,原因很简单,她的三个同期因为极度缺觉,宣布下课后直接跑回宿舍补觉了,所以,拿蛋糕的重任就交到了她的手上。 “还是太弱了啊他们三个。”经常熬夜的家入硝子已经习以为常,这么想来他们还需要继续加油。 “蛋糕的话,果然还是得配茶吧?唔,五条的话还得给他准备一份果汁,不然肯定要闹的吧。” 家入硝子一边想一边推开宿舍房门。 等五条瞳再次睡醒起来的时候,窗外早已彻底沉入黑夜。 看了眼时间,居然都快八点了,她抓紧起身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出了门,走到隔壁敲了敲门:“硝子,我来了。”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应声拉开,一米九的高大身影几乎堵死整扇门框,白色的头发在背光下好像散发着金光。 “哟,五条小姐总算舍得从被窝里爬起来了?” 五条瞳无言以对。 透过五条悟和门框的缝隙,家入硝子探出半个脑袋:“来了?那正好,全员到齐了。” 五条瞳跟着五条悟进了家入硝子的房间,没想到五条悟和夏油杰在她前面到了。 没错,今天晚上是一年级的蛋糕品鉴交流会,括弧临时决定版括弧完毕。 房间内,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在忙着泡茶和切分蛋糕。 “小瞳喝茶还是果汁?” 家入硝子晃了晃手中的果汁,五条瞳毫不犹豫选了红茶。 像是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家入硝子回头看向夏油杰,抬了抬下巴:“听到了?是我赢了。” 五条瞳:“啊?” 夏油杰失笑一声:“我居然猜错了,我还以为姓五条的都会选择果汁。” “你那是什么刻板印象,给我向全世界姓五条的人道歉啊!!” 再说了,她本来也不姓五条啊…… 五条瞳嘟囔着嘴走到床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小圆桌上除了佐仓麻里送来的奶油蛋糕之外,还放了很多种类的曲奇饼干。 除了五条悟之外,其他人都选择了红茶。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选择果酒,不过配蛋糕的话还是算了吧。” 家入硝子抿了口红茶,“嗯,那家店的红茶还挺香。” “是街角的那家吗?” “嗯。” 五条瞳跟着浅啜一口,醇厚茶香瞬间铺满口腔,微涩的回甘恰到好处,再咬上一口奶油蛋糕,苦涩与甘甜相结合,滋味恰到好处! 另一边,五条悟一口吞下半块蛋糕,眼睛骤然发亮,惊呼出声:“呜哇这是什么!吃起来好像布丁!” “是牛奶冻啦,原来五条君 没吃过牛奶冻吗?” 五条悟摊手耸肩:“没有哦,以前在五条家根本不会吃到这样的蛋糕吧?” 五条瞳想了想也是,就算是买的蛋糕,一般的蛋糕里面也不会放这种东西。 “决定了!我要做日本第二喜欢吃奶油蛋糕的人!” 五条悟高举塑料叉子,兴奋地嚷嚷起来。 五条瞳好奇的追问:“那日本第一喜欢吃奶油蛋糕的是谁?” 一旁的夏油杰赶忙阻止:“我劝你别问……” 果不其然,下一秒,五条悟双手交叉撑着下巴,一脸严肃的说:“是机械暴○兽。” “为什么啊!!!” 夏油杰轻叹一口气:“我就说别问吧。” “顺带一提,第三是五条小姐!” “凭什么我是第三?不对,为什么第一是机械暴○兽啊!!” “唉……果然变成这样了。”家入硝子并不想参与进来,不自觉地往一边挪了挪。 蛋糕很快分食一空,盘里的曲奇也所剩无几,家入硝子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你们还要继续吗?” 五条悟无聊的趴在桌子上:“下午睡得太多了还不想睡,你们呢?” “我也不困,不过硝子还是要早点休息吧?”五条瞳其实也有点想继续玩闹下去。 谁知家入硝子毫不在意,摆了摆手,“我吗?这个点我也不会睡,十二点差不多吧。” 这话一出,五条悟瞬间精神抖擞:“那我们一起看电影吧!一部刚好两个小时,看完就回去睡觉!” 夏油杰想起开学前特意带来的碟片,不过一直没时间拆开,于是主动提议:“我带了不少光碟,你们看看有没有想看的。” “好啊!” 夏油杰起身走出房间,片刻后抱回一只收纳盒,掀开盖子,各种碟片堆叠的满满当当。 五条瞳随便抽出几张努力辨别上面的名字:“《数码○贝》、《口袋○怪》、《○龙珠》……” 然后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知道她要说什么,连忙开口解释:“那些不是我的,是悟之前带过来的,说没地方放才堆在一起。” 不过他也是会跟着一起看的类型,但是为了保持他的优等生形象,咳咳,对不起了悟! “哈,杰你少装了!”谁知五条悟当场拆穿,半点不留情面,“半夜还拉着我争战斗暴龙兽和钢铁加鲁鲁谁更强的人是谁啊?” 夏油杰坦然抬杠:“我说钢铁加鲁鲁最强,有问题吗?” 五条悟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明明战斗暴龙兽才是天花板!” “钢铁加鲁鲁!!” “战斗暴龙兽!!” “钢铁加鲁鲁!!” “战斗暴龙兽!!!!” 五条瞳:“……” 家入硝子:“……” 为了能继续看电影,五条瞳硬着头皮推开了互相放电PK的两个人,“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为了这点事有什么好吵的,还看不看电影了!” 谁知两个人并不领情,扭过头异口同声:“那你说,战斗暴龙兽和钢铁加鲁鲁到底谁更厉害!!” 五条瞳一时语塞:“呃……” 看着两张无比认真的脸,她无奈叹气,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掷地有声吐出一个名字:“红莲骑士兽。” 五条悟:“……” 夏油杰:“……” 家入硝子:“……” 房间死寂一秒,随即轰然炸开新一轮争吵—— “哈?明明是战斗暴龙兽更厉害一点好吧?给我尊重一代啊!!” “我喜欢红莲骑士兽有什么问题吗?我就是觉得他厉害啊!” “不对吧,我们问的明明就是战斗暴龙兽和钢铁加鲁鲁到底谁更厉害,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三代的家伙啊!!” “所以说三代有什么问题吗?数码○贝也有歧视吗?压力一只数码兽??” “钢铁加鲁鲁最强!” “战斗暴龙兽无敌!” “红莲骑士兽天下第一!”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 谁来都好,能不能悄悄做掉这三个笨蛋…… 17. 第 17 章 深山林壑间,晨雾浓得化不开,光影无法穿透厚重的水雾。此时的气温较低,四周静的可怕,只有脚下踩着枯枝树叶的沙沙声在空荡的林间反复回荡。 “哈……哈……” 男孩喘着粗气独自走在密林深处,前后左右都是千篇一律的景色,参天古木交错成无边的屏障,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方向。 他只记得自己在家睡觉,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这里。 “神明大人,求求您让小智变聪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耳旁忽然传来自己母亲的声音,是他的母亲跪在神像前对着神明许愿。 “你怎么就不能争气一点?隔壁孩子年纪比你小,样样都比你出色,你到底差在哪里……” “拜托了神明大人……” 满含失望的低语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反复碾压,男孩仍旧漫无目的地往前挪步。不多时,细碎的呢喃便随风消散,前路忽然泄下一缕柔和的金光。 模糊缥缈的低吟顺着雾气飘来:“你在迷茫吗……要过来吗……” 话音朦胧难辨,男孩积压心底已久的委屈瞬间冲破防线,下意识大喊:“你就是神明吗?我不想变聪明,我也不想学习,我只想做我自己不可以吗?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逼我,我真的有那么让人失望吗?!” “你在迷茫吗……要过来吗……” 那道声音更近了,清晰地落在耳边。 过去……只要走向那片光就能够解决烦恼了吗? 男孩脚步迟疑,可脑海里不断闪过父母日复一日落在他身上那藏不住失望的眼神,他忽然笑了。 “好。” 他抬脚一步步踏入金光,单薄的身影转瞬间被金色吞没,原地只剩下漫山散不去的晨雾。 …… …… “啊啊……不想背书。” 五条悟无力地趴在课桌上,他往右扭头,夏油杰在奋笔疾书;他往左扭头,五条瞳与家入硝子也各自埋头默记考点。 他用脸粘着纸张翻了翻自己桌上的笔记本,一片空白,随后发出一声绵长的哀嚎:“啊啊啊啊你们好无趣啊!!” “安静点,五条。” 家入硝子抬眼淡淡提醒,其实她也不想背书,但是谁让夜蛾正道安排了任务,要求四人期中考试不能输给姐妹校。 也许这就是成年人之间的胜负欲吧,于是四个人索性约好一起在教室内刷题复习。 “悟,等我整理完考点你拿去抄一份。”夏油杰笔尖未停,随口搭话。 五条悟立刻来了精神。 “哦!不愧是优等生!能缩减成一句话吗,这样我背的更省事!” “不可能。” “真小气。” “这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吧……” 夏油杰无奈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上学期的考试,忍不住开口:“我说,你这家伙,明明脑袋就超好用的吧?” 那个时候他自己背的死去活来,身边的五条悟居然一边玩游戏机一边嘲讽他,最后还拿了个第一。 被戳穿的五条悟悠哉地吹了个口哨:“背书就是好无聊啊,这和脑袋好不好用无关吧。” 夏油杰决定不再和他扯皮,捂着耳朵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见这边讨不到乐子,五条悟转头将目标对准五条瞳,笑意灿烂地扬声道:“五条小——” 话音半截僵在嘴边。 只见她盯着笔记努力背着重点,但是背了后面忘了前面,于是又转回去背前面的,然后发现又忘记了后面…… 五条瞳死死盯着笔记目眦欲裂,余光里总有一团白色身影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五条小——” 听到有人在喊她,她猛地回头,正好撞上五条悟天真灿烂的笑容。 更不爽了。 “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我。” 看着眼前的人浑身散发的怨气堪比一级咒灵,五条悟识趣地收敛笑意,缩了缩脖子。 “……对不起没有。” 呜哇,真可怕,和上次领兔子气球一样。 五条悟想。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网络上很火的‘许愿天狗’?”家入硝子此时已经放下了笔,刷着手机,忽然开口打破沉闷。 “‘许愿天狗’?那是什么,听着就好傻。” “是那个许愿了就能百分百灵验的天狗吗?” 五条瞳前些天出任务回来的路上,听几个高中生聊天提到过。 “没错,就是那个!” 家入硝子点开某个图片,手机伸到其他人面前:“网上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许愿了希望自己能考第一,结果下一次的测试真的拿到了第一名。” 五条瞳抬眼,图片上放的是两张测试卷,一张日期应该是之前的测试,只考了五分,第二张是最新的试卷考了满分。 “太夸张了吧?五分到满分?就算是神童进步速度也没那么快?” 五条悟还在一旁用嘴巴撅着笔玩,看到图上的内容一不小心把笔弄掉了下来。 “我也觉得造假成分居多,评论里面好多人都说是假的,不过我翻看过她的首页,她好像不止一次去许愿,看。” 家入硝子滑动页面,夏油杰也好奇凑上前。 最新的两篇,写的是她许愿了希望自己可以瘦到四十斤,并且附上了自己现在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子算不上很胖,但要说瘦到四十斤,那绝对不是一年半载可以实现的。 “可是四十斤……真的是一个正常高中生该有的体重吗。” 夏油杰也觉得是不是有点太过于臆想了,可家入硝子翻开下一篇,他立刻惊住了。 画面里还是那个女孩,但是身形却消瘦得骇人,四肢只剩一层薄皮裹着骨头,毫无美感。 “这两张照片,都不是P出来的……”五条悟撇了两眼,笃定开口。 “六眼还能辨别这个?” 五条瞳对六眼的神奇运用又多了一份认知,“可是这个也太夸张了吧,就算是真的也太过于恐怖了,如果许愿是真的,那有人许愿让另一个人消失呢……”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陷入死寂,几人都沉下心思索这个细思极恐的可能。 突然,夏油杰问道:“但这和天狗有什么关系?” “哦那个的话……”硝子收回手机翻找片刻,再次将屏幕递到众人眼前,“就是这个。” 三人一同凑近小小的屏幕,画面中央是一个很普通的红色御守,御守上面有一只白色的天狗面具图案。 “看起来好普通?不过白色的天狗倒是很少见,一般是红色的吧。” “确实少见,还有黑色的。” “这个评论下面还有别人也去许过愿望,但是许的愿望都比较小,有一个说自己许愿希望变得有钱,结果下个月真的工资多打了一倍。” 家入硝子一边翻着评论,一边给大家解释:“虽然看起来很灵验,但实际真正获得‘许愿天狗’赐福的只有三个人,剩下的都是跟风造假的,有人辟谣过了。” “才三个人?比预想的少太多。” “是因为要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才能获得真正带有‘神力’的御守吧。” 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机,在网上一顿搜索,找到了一些家入硝子没有找到的信息。 视线转到夏油杰的手机屏幕上,上面是一张祭典的庆祝照片。 人群围在火光旁祈祷,三个人跪在最前方像是在祈祷什么。 而那三个人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照片中——正是之前五分考满分逆袭的以及暴瘦至脱形的女高中生。 “真的假的?”五条悟从来不信这种东西,所以一直保持怀疑态度。 五条瞳歪头:“如果真的那么灵验,怎么就三个人去?” 夏油杰继续往下翻阅信息,给出解答:“这个祭典好像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进去过的人表示出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是进去许愿了,并且手中会多出一枚红色的天狗御守。” “这么看更可疑了。” “嘁,好无聊,我还是背书去吧。” 五条悟一改先前懒散模样,端正坐回座位,摊开笔记本佯装复习,却被五条瞳一语戳穿:“你的笔记本真的有字吗。” “!!” 五条悟一时语塞,垮下脸独自蹲到教室角落,蔫蔫地嘟囔:“原来在五条小姐心里,我是这种不学无术的形象吗……” 五条瞳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五条悟,心底顿时涌上愧疚。他不会真生气了吧?是不是自己话说太重,要不要上前哄哄? “那个,我不是故意——” 安抚的话语还未说完,方才垂头丧气的白毛少年瞬间站起身,眼神发亮地提出赌约:“这样好了,要是这次期中五条小姐考不过悟大人,就要请悟大人吃饭! “莫名其妙啊!!!” “怎么,五条小姐怕了?” “怕个鬼啊,比就比!” “可不许反悔哦,五、条、小、姐~” 看着面前反复无常的人,五条瞳更加确定,根本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生气或者委屈,有的话也都是骗人的! 家入硝子无奈摇头:“小瞳,你还是掉进他圈套里了。” “什么意思……” 夏油杰在一旁冷静补充:“其实,这种事情不搭理他就好了。” 五条瞳:“……” 所以,她今天也被五条悟戏耍了是吗!! 五条瞳忽然觉得自己的压力好大, 等等!她不是被派来压力五条悟的那个吗? 简直倒反天罡!! …… …… “哼哼哼~~” 女生哼着欢快的曲调回到家,完全无视了父母的指责,一个人躲到了房间里。房间的灯没有打开,她摸出手机点开了自己的社交账号。 动态下的转发与评论不断暴涨,粉丝数量也节节攀升,少女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不过,当看到有人质疑她的时候她也会进行回复。 “根本不是编造的,许愿天狗真实存在,我的变化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对着镜子又拍下一张自拍,四肢纤细得如同筷子,可她却自认此刻美得无可替代,连她班上的同学都在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回复完毕后,关掉了手机随手一丢,自己躺到了床上,从口袋里翻出了红色的天狗御守,紧紧握在手里。 “天狗大人,我还想再许一个愿望!下次我会再度为您献上‘祭品’!不过这次许愿什么呢……啊有了,不如就许愿让那些曾经嘲笑我成绩差还长得又丑又胖的人消失吧?哈哈哈哈……” 女生沉浸在疯狂的幻想里,丝毫没有察觉卧室上空悄然多出一道黑影。 一张漆黑的天狗面具悬在天花板,沙哑低沉的声响缓缓漫开:“欢迎……回家……” 黑色天狗面具消失,房间里只剩女生的手机静静亮着,屏幕不断震动,一通熟悉的来电反复弹出。 …… …… “唉?之前那个网上许愿的女高中生失踪了?” 课堂上,班主任夜蛾正道一脸严肃的告诉他们接下来需要进行的任务内容,单单是第一句,就让他们几个一愣。 那个少女于三天前在自己的家中失踪,当时父母还和她吵了一架,随后她自己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再也没出来。 她的闺蜜约她出来玩一直打不通电话,后来家长才发现人已经在卧室里消失不见了。 “这件事情不单单是普通的失踪案,再往前推几天,有个小孩也失踪了,和这个少女一样,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失踪的。” 五条瞳不理解,于是举手问道:“老师,这两件事情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呢?” 夜蛾正道拿出了一张照片,上面赫然躺着一个很熟悉的红色御守:“失踪的高中生以及小男孩,他们的房间里都有一个这样的红色御守。所以初步推断,他们之间是有一定的关联的。” “‘许愿天狗’……”夏油杰喃喃道,夜蛾正道没听过这个名字,眉头一皱:“杰,怎么回事?” 夏油杰解释道:“是现在网上很流行的一种许愿方式,拥有这个红色天狗御守的人,在特定的时间地点进行祈祷许愿,就会百分百灵验。” “听起来十分可疑。” “是吧!而且哪有百分百灵验的许愿啊,搞不好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搞鬼吧!”五条悟双手拖住后脑勺,悠闲地晃动着椅子。 五条瞳此刻也听明白了:“所以是怀疑咒灵吗?” “也可能是诅咒师。”夜蛾正道没有否定,继续说道:“高层目前的意思是不排是诅咒师从中作梗。所以,这次任务,悟、小瞳你们两个一起去。” “咦?我和五条君吗?” 这个组合倒是第一次,因为自从第一次和夏油杰组队完成过一次任务之后,基本上都是单人行动,偶尔也会和硝子组队出行护卫硝子的任务,但是和五条悟组队,确实是第一次。 “没错,杰有别的任务要去,所以这次的任务交给你们两个。” 五条瞳偷偷看了眼旁边的五条悟,却没想到正好撞上了五条悟的目光,五条悟直接冲她比了个wink,惊得她猝不及防拍桌站起。 “怎么了吗?”夜蛾正道不解的看向突然站起身的五条瞳。 夏油杰与家入硝子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只有五条悟笑得一脸得意。 “……没、没事。” “是吗,没问题的话一会儿我会让辅助监督和你们对接后续。” “……好的老师。” 五条瞳坐回了座位,一旁家入硝子小声询问:“还好吗?” “哈哈……还行,就是一想到要和五条君一起出任务就激动了。” 才怪! 五条瞳恶狠狠地看向五条悟,谁知那人居然一脸惊讶:“真的吗?我还以为五条小姐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才激动到站起来的唉!” 五条瞳:“……” 下课后,五条瞳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头也没回,一刻也不愿多等! 而五条悟则是一脸好笑地看着她气鼓鼓地就跑了出去。 负责对接任务的辅助监督是五条瞳熟识的伊东知夏,等她赶到高专校门口时,五条悟与五条瞳早已等候在此。 18. 第 18 章 一座远离城市喧嚣的小镇上,人们照常举行着祭典。这个祭典和寻常的祭典不同,每隔十三天就会举办一次,每一次举办都需要为神明奉上一次祭品。 “所谓天狗祭,本意是为了祈求丰收、避灾消祸。他们认为天狗有着神秘的力量可以守护山野和百姓,所以举办天狗祭希望可以获得天狗的赐福。” 伊东知夏一边在便当柜台前挑选,一边轻声向身旁两人解释,指尖点向其中一份:“我选炸鸡块便当,你们呢?” 五条瞳选择了和牛便当,只有五条悟站在柜子前,慢悠悠挨个打量。 “没想到这次要坐新干线啊。” “因为比较远,而且我们还要转乘他们小镇的旅游大巴才能到哦!不过不用担心,这次费用总监部会全部报销的!” 伊东知夏拍了拍胸脯表示放心买,身侧忽然传来一声轻快的应答,然后就看到五条悟拿了份天狗模样的便当盒。 “五条君,这是什么?” “和天狗祭联动的便当哦,好像是最近才开始流行的!” “我问的不是便当,是你脸上戴的东西。”五条瞳抬手指了指他的面部。 五条悟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举到眼前晃了晃,语气理所当然:“很显然,这是天狗面具啊。” 五条瞳这才看到他的身后有一家专门卖天狗相关周边的店,她连忙压低声音提醒:“五条君,我们不是去玩耍的……” “我当然知道啊,所以这个面具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五条悟也凑到她耳边,小声回了一句。 这是重点吗! 另一边伊东知夏也顺利结完账,列车很快到站,三人拎着便当登上了列车。 列车平稳行驶近一小时后抵达终点站,伊东知夏掏出手机查看去往小镇的大巴时刻表,抬头看向二人:“下一班要等三十分钟,先坐下来休息会吧,要喝点什么吗我去买。” “那麻烦你了伊东小姐,我要一瓶水就好。” “麻烦给我一瓶可乐!”五条悟举手。 伊东知夏记下两人的需求,转身走向一边的便利店。 五条悟与五条瞳并肩坐在休息长椅上,某位白发少年还兴致勃勃地把玩着刚入手的天狗面具,时不时举到脸前比划。 “唉?望月?” 一个熟悉的姓氏让五条瞳一愣,抬眼才发现,一名扎着高马尾一身休闲便装的女生正站在二人面前,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真的是你吗?!你是望月瞳吧!!” 马尾辫女生看到熟悉的人抬头后,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难掩心底的激动,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五条瞳的双手,用力来回摇晃。 “是我啊,小川铃!国中三年级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了,还记得我吗?后来我打电话给你也一直没接,问老师,老师只说你休学了;啊你这校服,你是报考了哪里的高中吗,不过校徽我不太认得出来……” 小川铃的话语滔滔不绝,双手依旧没有松开,过于热情的模样打得五条瞳措手不及,想开口但一时间不知道先说哪个。 察觉到对方迟迟没有回应,小川铃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追问得太过急切,慌忙松开手,脸颊泛起红晕:“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太激动了。” “……没事。” 五条瞳其实也有些发懵,她在记忆深处细细翻找,却完全搜寻不到“小川铃”这个名字的半点痕迹。 “五条小姐,熟人啊?” 一旁的五条悟开口,五条瞳忽然意识到了问题。 “五条?你不是望月吗?但是……”但是真的很像啊,小川铃绝对不会认错的,和她记忆里的望月瞳就是一模一样的。 小川铃仍不死心,继续追问:“你还记得国中那场试胆大会吗?当时我吓得双腿发软,是你牵着我的手走完全程的,从那之后我们就成了最好的朋友!这件事也不记得了吗……” 试胆大会……? 五条瞳脑中一片空白,毫无相关记忆,但是,有一点小川铃没有说错,三年级的时候她因为生病休学了。 “抱歉,我之前生了一场病记忆好像有点问题。我确实是望月瞳,但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现在姓五条。” 望月啊,这个姓氏已经很久没有人喊她了。 小川铃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双手又覆了上来,紧紧抓住她的手,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欣喜:“我就说我不会认错的!太好了!!” “唉——原来五条小姐本姓望月啊?”耳旁传来五条悟幽幽的声音。 糟了,忘了还有这个人在。 五条瞳机械般僵硬的扭过头:“五条君,这件事情回头再和你解释……” “啊!!” 小川铃陡然一声惊呼,五条瞳早已习惯她这般一惊一乍,轻声询问:“怎么了,小川?” 女生颤抖着指尖,来回指着她与身旁的五条悟,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你、你也姓五条?!” 被点名的五条悟有些不爽:“啊?我姓五条有什么问题?” “啊……啊!!” “到底怎么了,小川?” 小川铃下意识后退两步,正巧伊东知夏拿着饮料回来,小川铃大叫着喊了出来—— “你们两个!难不成已经结婚了?!!” 伊东知夏:“哈??!!!” 五条悟:“?????” 五条瞳:“?????” 见二人沉默不语,小川铃反倒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想:“你们为什么不反驳我?果然是这样吧!!” 小川铃的声音很快引起周围等车的其他乘客的注意,她连忙拉着五条瞳躲到角落,小声地说:“你刚刚说因为一些事情改姓叫五条了,是因为结婚所以改姓了对吧?” “啊??” 不等五条瞳辩解,她又自顾自惋惜起来:“难怪你三年级突然休学,原来是筹备婚事……望月你也太冲动了,我们明明都还是高中生!!虽然我承认那个人长得是还挺帅的,但他老是带着墨镜是什么意思?还染了一头白发,看着就很糟糕啊!!” 说着,小川铃还时不时偷瞟不远处的五条悟。 戴着墨镜染了白毛的糟糕当事人恼火道:“喂小鬼,我听得到!” “看吧,果然很糟糕啊,明明和我差不多大却张口叫我小鬼!!”小川铃躲在五条瞳身后小声抱怨。 被莫名按上结婚头衔的五条瞳:“……小川?你要不要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啊啊啊,一想到我国中最好的朋友毕业就直接嫁人了我没法接受啊啊啊!!” 小川铃蹲坐在地上,眼眶泛红,委屈地瘪起嘴。 五条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我没有结婚,只是恰巧和五条君同姓而已。” “真、真的吗?”她半信半疑地抬头。 “况且我们都还未成年,哪里谈得上结婚。” “啊是啊,好像也是啊!!那是我搞错了?” 小川铃猛地回过神,抹掉眼角的泪水,连忙站起身,对着五条悟与五条瞳连连鞠躬致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胡思乱想误会你们了!” 误会解开,五条瞳悄悄松了口气。 “小鬼,下次再开口乱说话,我会直接追到你家去的……” 五条悟恶声恶气地瞥向小川铃,吓得她立刻躲到五条瞳身后,怯生生发问:“望月,这个人到底是谁?你怎么会和他一同来这里?” “五条君别吓唬她了。”五条瞳无奈劝阻。 “嘁。” 五条悟闷闷地哼了一声,打开伊东知夏买来的可乐,靠在长椅靠背,拉开拉环大口喝了起来。 五条瞳轻轻拍了拍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柔声解释:“我和五条君是同学,那位伊东小姐是我们的老师。我们出来进行户外课题的,倒是小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听到只是同学的小川铃,稍微安心了一点,她扭捏许久才低声开口:我……我是专程过来许愿的,你们听过‘许愿天狗吗?’” 又是许愿天狗。 伊东知夏顺势上前搭话,眼里满是兴致:“小川同学,方便和 我们讲讲吗?我们是灵异研究部的,对这类话题格外感兴趣。” “真、真的吗?”小川铃看看温和的五条瞳,又瞥了眼气场不太好惹的五条悟,依旧有些迟疑。 “是真的哦小川,你忘了,国中那会我还参加试胆大会了,还是我带着你走出去的呢。”其实她只是顺着小川铃之前的话往下说而已。 小川铃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四周,等待车辆的乘客大部分都乘车离开了,只剩下极少数的,距离他们也比较远。 她这才放心,继续和他们说:“其实我也是网上刷到的,一般过去旅游的游客并不会接触到这一方面,但如果你有红色的天狗御守就不一样了。” 说着,她从背包的最里层掏出了一只红色的御守,和他们资料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御守是怎么来的?”五条悟微微挑眉,他是第一次看到真实的御守,但是一眼就看出上面附着的咒力残留。 “是、是填写了一个网页表单,然后他就快递送过来了……” “网页?” “小川同学,方便的话可以给老师看看那个网页吗?” 小川铃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寻找记录,伊东知夏随即拉着小川铃走到一旁,手背到身后给他们两人比了个手势,是放心交给她的意思。 两人就待在原地,五条瞳看到伊东小姐不知道对小川铃说了什么,小川铃一会回头看看他们一会眼眶又红了起来。 伊东小姐,真的没问题吗? …… …… “你刚才生气了?”良久,五条瞳率先打破沉默。 “没有。” “那你刚刚还说要跑到人家家里去……噗。” “我就算了,但是你被造谣的话会很困扰吧。”五条悟淡淡道。 “……谢谢。” 空气再度陷入沉默。 “五条君,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五条瞳再次开口。 “没什么想问的。” “这样啊。” “我曾经确实说过想要知道你的秘密,但那是有条件的。” 喝空的易拉罐瞬间被咒力挤压变形,五条悟看也没看往空中一丢,压扁的易拉罐直接进了垃圾箱。 “要么由我自己慢慢发掘,要么你心甘情愿主动告诉我。很显然刚刚的不在这二者之内,所以我不会问的。” 五条瞳垂眸,心底悄然一动。其实方才小川铃道出旧名时,她早已做好将过往全盘托出的准备。 片刻后,他们看到小川铃跑了过来,红着眼圈面带泪痕。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望月还有五条同学!!这个给你们!你们一定要成功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五条瞳还是接过了小川铃递过来的红色御守,“小川?你没事吧?” “我没事呜呜呜——实在是太感人了!!” 不是,你到底在感人什么啊! “我走了!你们一定要幸福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到时候一定要喊我过来见证你们的爱情啊啊呜呜呜——” 小川铃哭的稀里哗啦的,临走时给了五条悟和五条瞳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五条悟:“……” 五条瞳:“……” 什么乱七八糟的?? 恰在此时,前往小镇的观光大巴缓缓驶入站台。 大巴平稳行驶在路上,五条瞳心底的疑惑始终压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伊东知夏:“伊东小姐,你刚才是怎么说服小川的?” 伊东知夏浑身一僵,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这、这你们就别管了……总之就是大人的办法!” “唉——所谓大人的办法也包括骗她我们俩是真的吗?”五条悟的声音从她身后慢悠悠响起。 “那、那是善意的谎言!反正目的也达到了不是吗!这件事本来就蹊跷,更不能让普通人卷入吧!!” 五条瞳:“好糟糕的大人啊。” 五条悟:“好糟糕的大人啊。” 伊东知夏:“!!!” 19. 第 19 章 大巴驶离城市,高楼也渐渐消融在视野尽头。五条瞳支着窗沿向外眺望,入眼是连绵的青山以及零散的民居,再往前路延伸,一片错落小镇静静卧在山谷间。此时已经是秋季,秋意漫上山谷,整片小镇沉浸在暖黄之中。 大巴到站停车,三人纷纷下了车,落脚便踩在枫叶落满的青石路上,五条瞳抬眼,眼前尽是橘黄与浅棕的世界。 “空气也太清爽了——”伊东知夏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由衷感叹。 山间清风卷着稻香扑面而来,小镇没有城市拥堵的车流,街上行人却络绎不绝,四处飘着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 大家都忙忙碌碌的,像在筹备什么盛事;路边慵懒的野猫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蜷进树荫底下闭目休憩。 “说实话,比我预想里普通多了。” 五条悟单掌抵着额角向远看去,值得一提的是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天狗的纸灯笼。 一旁搬运木料纸箱的年轻男人留意到他们三人,笑着搭话:“三位是从外面来的?” “外面?”这个用词让五条瞳感到一丝疑惑,男人好心地解释道:“别在意小姑娘,在我们这边不是本地的都算作外面来的。” “原来是这样,这位大叔,麻烦问一下你们是在准备什么吗?” “哦你不知道吗,我们在为晚上举行的天狗游街而准备!这次我一定要拿到福豆!”年轻男人忽然来了斗志,单手扛起自己搬运的箱子。 “不和你们说了,我还有事,你们可以先进镇子逛逛,别的不说,我们镇上的活动可是很有意思的!” 说罢,年轻男人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我们先进镇里看看吧!”伊东知夏提议道。 沿着小镇前的青石板路,三人顺利进了镇子,和先前的男人说的一样,家家户户、街边商铺都在紧锣密鼓布置游行道具,沿途也有不少外来游客举着相机四处拍照。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五条瞳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三个人迈步往镇子里走,五条悟很快察觉有人掉队了,回头便看见五条瞳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向街道一侧。 “?” 顺着五条瞳目光的方向望去,一间摆满新奇小摆件的杂货铺前,一名身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正俯身挑选物件。 “五条小姐,要丢下你咯!” 听到五条悟的话,五条瞳这才回过神,发现他和伊东知夏已经跑到前面去了,赶忙快步追了过去,“抱歉,我来了。” “五条小姐想买东西吗?” “不是啦,好像看到个熟人。” “唉——”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随口应着。 三人继续往前走,很快走出了杂货铺的视线范围,西装男子这才缓缓转头,目光静静落在他们离去的方向。 店内,白发老奶奶缓步走出柜台,温和开口:“客人,看上什么尽管挑。” 男人收回视线,指尖随意地拂过架上琳琅物件,最终拿起一个剔透的兔子水晶摆件,唇角展开浅浅的笑意:“您好,我要这个。” 伊东知夏很快在镇上唯一的旅店里办理好了入住手续,她和五条瞳一间,五条悟一间,为了方便任务,五条悟的房间就在她们隔壁。 “所以,下一步该做什么?”五条悟和五条瞳都换下了校服,避免在这里太过显眼。 伊东知夏警惕地望向门外,轻轻合上房门落锁,回身落座,朝二人伸出一根食指,语气凝重。 “接下来,我们要参与天狗游街活动。” “……” “哈?” …… …… 暮色彻底吞没天际之时,天狗游街活动正式开始。 欢快的人声和太鼓声层层交叠,沿街挤满了穿着祭典服的行人。 数十台巨型的纸灯花车沿着列队前行,铁丝骨架糊满彩纸,绘着这座小镇最经典的天狗形象,和每家每户的纸灯不同,巨型纸灯的造型有怒目的,也有慈祥的。 车体内部灯火通透,花车缓缓前行,流光漫过围观人群的脸颊。 “还挺热闹的,难怪那个大叔说他们这边的活动有意思。” 人群吵闹中,五条悟的声音也被掩盖去了大概,身旁的五条瞳勉强听清,转头环顾四周:“五条君,伊东小姐呢?” 五条瞳带着先前五条悟买的天狗面具,回头想给伊东知夏看,却发现伊东知夏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们三个人是一起出来的,只不过人流比较大,转瞬间就被冲散了。 “不知道,走散了吧,不过别担心,我看着呢。” 五条悟扬起散漫的笑容,抬手指了指自己带着墨镜的眼睛,六眼在这个时候确实意外的好用。 大批跳舞者紧随花车,身着红蓝撞色的短褂,手持彩扇与流苏,踩着急促的鼓点整齐踏步,高亢的呼声顺着晚风四散。 人流顺着长街看不到尽头,灯火、呐喊、乐曲交织在一起,黑夜被这场盛大游行烘得暖意沸腾。 五条瞳还是第一次参与这么隆重的活动,以往在乡下的时候也会有一些游街活动,但是规模比较小,没有这般热闹,新奇之感在心底层层翻涌。 人群随着花车缓慢挪动,五条悟走在前头还不忘叮嘱身后的人:“可别走丢了哦五条小姐——” 可话音刚落,他浑身一僵,停在了原地。 “喂!干嘛突然停下,好危险的!”身后的行人不满地向五条悟抱怨,见他不动,只好挪开位置从身旁走过。 “……” 属于五条瞳的气息在一瞬间消失了。 他心头一沉,猛地回头,入目全是摩肩接踵的路人,密密麻麻挡住所有视线,可六眼清晰的反馈到,五条瞳确确实实是彻底消失了。 一股寒意瞬间袭来,六眼明明还能感受到伊东知夏的气息,但他就是感受不到五条瞳在哪里。 她到底去哪里了?! …… …… 五条瞳还沉浸在喧闹鼓乐里,随人流缓步向前,忽然撞上一道结实的身影,脸上佩戴的天狗面具滚落掉在地上。 “对不起,我没看前面……” 她慌忙弯腰想去捡面具,一只手却先一步拾起面具,温柔又熟悉的声线自头顶落下。 “是我撞到你了才对,不好意思。” 五条瞳抬眼,看清来人面容,不由得微微出神:“神代先生?” 神代茅穿着西装混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天狗面具,眼底掠过几分讶异:“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给,你的面具。” 他伸手将面具递来,下一秒忽然轻扣住五条瞳的手腕,微微一拉。 五条瞳猝不及防,轻呼一声,直直撞进他怀里。 “抱歉,你身后有人要撞到你了……” 神代茅低声致歉,随即松开扶着她的手臂。 五条瞳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攥着天狗玩偶的小男孩在人群里疯跑,父母匆匆追上,接连向周围的路人躬身赔礼。 “没关系,谢谢神代先生。说起来神代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神代茅抬手指了指街边:“这里人多嘈杂,我们去边上说吧。” 五条瞳点了点头,跟着神代茅来到人群的最外围,这里人流明显少了很多。 “倒是小瞳你,怎么独自一人站在人群里?也是来向天狗许愿的?” “也?” 五条瞳很快捕捉到关键信息,神代茅低低笑了一声:“来这里的应该都是为了许愿吧?最近网络上很流行啊,那个许愿天狗。” “嗯……是啊!” 五条瞳顺着神代茅的话说下去,毕竟任务什么的还是不能随意透露给其他人的。 “没想到神代先生这样的人也会有愿望……” “嗯?” 五条瞳慌忙解释,生怕对方误会:“我不是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神代先生您看起来是很幸福的一个人,实在难以想象您会许什么愿望。你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事业、金钱或者健康吧?可我觉得您什么都不缺。” “我看起来……很幸福吗。” 神代茅低声呢喃,抬眼望向前方灯火喧嚣的游行队伍,“你说得没错,我曾经确实很幸福。” “曾经?” “嗯,曾经。”他的思绪飘向遥远的过往,眼底覆上一层浅淡淡地的怅然,“我和我的妻子,曾经很恩爱,我很幸福。” “原来神代先生已经结婚了吗,那您的妻子一定也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提起自己的妻子,神代茅眉眼间柔和了几分,他坦然点头:“她是个很温柔的人,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毕业后也很快成婚……只可惜,她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 神代茅眼中的光在提到“去世”两个字后变得暗淡了不少。 五条瞳暗自懊恼,自觉好像戳中了对方不愿提及的伤痛:“对不起神代先生,让您想起不愉快的事情了。” 神代茅看着边上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五条瞳,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关系,是我自己要说出来的。但是在我心里,由里子一直都活着,她就在我的身边。” “提起您的妻子时,您好像特别高兴。” “那是自然,她是我放在心尖上最重要的人。”神代茅话锋一转,抛出一个突兀问题,“那你呢,有没有放在心上、格外珍视的人?” 这个问题一出,五条瞳下意识想要作答,脑海里却莫名浮现一道身影,唇瓣微张,却迟迟吐不出那个名字。 “怎么了?” 五条瞳抿嘴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现在还太早了啊……” 神代茅没有继续追问,抬手轻拍她的肩膀,轻声提醒,“你的朋友正在找你。” “唉?” “——小瞳!” 有谁拉住了她的手腕,在一声焦急的叫喊声中,五条瞳缓了过来。 身边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自己逆着人流站在原地,周围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又梦幻。 “你怎么到处乱跑!!” 身后传来五条悟的声音,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腕是被五条悟拉住的,下意识看向四周,却发现神代茅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所以刚刚的……是在做梦吗? “喂——” 手腕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五条瞳忍不住低呼出声。 五条悟连忙松开了手,他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握住手腕的力度大了一些,少女白皙的手腕上隐隐有一道浅浅的握痕。 “五、五条君?” “你现在才发现我吗,刚刚跑哪儿去了。” 为什么六眼会捕捉不到你的气息…… 五条悟在发现五条瞳消失的瞬间就循着原路折返,短短三秒,她的气息又重新出现在六眼的感知范围内,一转头就看到她一个人孤零零的逆着人流站在中间发呆。 虽然行人刻意避开了她,但总有几个嬉戏玩闹的小孩子窜来窜去,五条悟连忙上前一把抓住五条瞳的手腕,想要带着她先离开人群,可是面前的人就好像是定在了原地一般,怎么喊也丝毫没有反应。 “对、对不起……我刚刚遇到了个熟人。” 五条悟缄默不语,这种怪异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余光瞥见她掌心一闪而过的细碎红光,“那是什么?” “什么?” 顺着五条悟手指的方向,五条瞳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一直握着什么东西,缓缓摊开掌心,一个小巧的红色的兔子水晶摆件躺在手心。 五条悟挑眉,“这也是熟人送的?” “大、大概?” 其实五条瞳也不确定,她眨眨眼,仔细把玩着手中的兔子摆件。 上一次见面神代先生送了她一束花,这次又送了一个摆件。五条瞳暗自打定主意,如果有下次一定要准备好回礼,不然可太不好意思了。 “……” 五条悟心底莫名涌上几分烦闷,不由分说牵起她的手腕转身往住宿的方向走,“走了,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被他拉着穿行人群,熟悉的拉扯感扑面而来,五条瞳忍不住轻笑:“五条君?我们还没开始玩吧?” “啊是吗,反正我觉得不好玩,人太多了吵的我头疼。” 五条瞳反应过来,六眼会自动收集大量的信息,所以对于五条悟来说这种大型活动只会给他增加负担吧。 “抱歉五条君,你不喜欢这样的活动对吧?都怪我,明知道六眼会受刺激,还拉着你逛。” “……” “五条君?怎么不说话了?” “…………” 五条悟依旧沉默,一言不发牵着她穿梭在人流之间。 “对了,我们回去的话要通知一下伊东小姐吧?”她说着便要伸手摸口袋里的手机。 “我已经发过短信了。” “这么快?五条君你什么时候发的啊?” 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前面的人又不说话了。 五条瞳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暗自嘀咕,总感觉今天的五条悟怪怪的。 身后远处忽然掀起一阵更大的喧闹声,五条瞳回头,发现有戴天狗面具的扮演者踩着高跷穿插在游行队伍中,故作张牙舞爪往前踱步,腰间都挎着藤编小篮,里面鼓鼓囊囊装着什么。 沿街路人纷纷退至道路两侧,抬手扬向空中,齐声呐喊: 「鬼出去,福进来!」 「鬼出去,福进来!」 声浪一波叠过一波,很快,金黄干燥的福豆如漫天碎金倾泻而下,簌簌撞击着地面。 弯腰捡拾的身影连绵一片,更有甚者仔细收拢落在石阶缝隙里的福豆。 “五条君,开始了!” 生怕错过今晚最重要的环节,五条瞳连忙拉住他的衣袖。 五条悟脚步顿住,哪怕心里再有别的情绪,但是此刻,他知道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你们两个听好了,我们晚上得参加天狗游街活动。” 房间内,伊东知夏严肃地对他们说:“经过【窗】的多方面打听得知,天狗游街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环节——撒福豆,是决定能否进入许愿天狗结界的重要门槛。” “结界?”五条瞳面露诧异,一旁的五条悟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一语道破核心:“果然是领域吧,从进入这个小镇开始就已经是迈入领域的第一步了。” 伊东知夏点头,翻转手机递到二人眼前:“这个就是福豆里面最重要的道具,画着天狗图案的黄豆,上面有着很微量的咒力残秽。” “也就是所谓的,门票吧。” 伊东知夏没有反驳五条悟的结论,而是继续往下说:“天狗会在福豆里面混入十二颗特殊的豆子,从而选中特定的人进入领域。这也就是为什么出来的人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去的。” 听到这里五条瞳也算是明白了,“所以,我们要获得特殊的豆子,进去结界吗?” 伊东知夏垂眸,指尖微微发颤,道出沉重实情:“这次是【窗】那边的信息延迟,本次任务的评级已经提升至特级,不是你们可以插手的,所以,我刚刚向总监部提出申请让你们退出此次任务,但是。” “但是总监部驳回了申请,他们希望你们能够进入领域调查,如果遇到特级咒灵立刻撤退。” 五条瞳点头:“我知道了,放心交给我和五条君吧——” 谁知伊东知夏却突然喊道:“可我不希望你们进去!!”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 “伊东小姐……” 伊东知夏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咬了咬牙:“那可是特级啊,为什么要让你们来呢,又有谁能保证你们能顺利从特级手上逃脱呢?!!” 克制不住的担忧裹挟着哽咽,她强压下眼底酸涩,不愿在学生面前展露脆弱。 “啊啊真麻烦啊。”一直没开口的五条悟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起身走向房门,手搭上门把时停下脚步,侧头回望,“伊东小姐,你觉得我很弱吗?” 伊东知夏愕然抬头,连忙摇摇头:“五条君是我见过天赋最强的咒术师,无人能及!” 听到这个回答,五条悟歪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那群烂橘子总觉得一个特级就能困住我、抹杀我,所以他们这辈子也就只能混成这样——” 他一把拉开房门,清朗嗓音掷地有声。 “老子才不是那种任人摆布、潦草写好结局的存在!” 说着,他迈着大步走了出去,房间内只留下一脸震惊的伊东知夏和心底掀起巨浪的五条瞳。 那句宣言在她的脑海反复回荡。 「老子才不是那种任人摆布、潦草写好结局的存在!」 好、好帅——!! 五条瞳连忙追了出去,紧跟着跑到五条悟的身后,眼底尽是收不住的兴奋与流光。 “五条君!!” —— —— “五条君!!” 五条瞳指尖捏着一枚刻着清晰天狗纹路的黄豆,她兴奋地将豆子展示给身旁的五条悟看。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双手紧紧相握。 远处骤然响起一缕清透三味线琴声,周遭空间瞬间扭曲置换。 街边霓虹灯带、游行花车、喧闹人群在瞬息间消散一空,人声彻底归于死寂,无边诡异的寂静席卷四周。 …… …… 成功了! 20.第 20 章 伊东知夏从一开始就跟两人走散了,她闷着气翻来覆去刷新通话记录,打出去的所有电话全无人接听。 “搞什么啊,这两个人到底跑哪儿去了!” 方才发生的一幕幕还在脑子里打转,她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消化。 那句张扬笃定的宣言仿佛还响在耳边—— 「老子才不是那种任人摆布、潦草写好结局的存在!」 说这话时的五条悟,浑身漫着藏不住的傲气与底气,实实在在震到了伊东知夏。 虽然她接触五条悟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五条家的六眼神子她还是一直有所耳闻的。 印象中,几位前辈对这位六眼神子的评价算不上很好,大多都是什么“是被五条家惯坏了的少爷”亦或者是“无下限术式和六眼的组合”、“行事随心所欲,完全不把总监部放在眼里”之类的,一度让伊东知夏觉得这个人肯定不好惹。 「怪物。」 这是伊东知夏经常会听到的,其他人对于五条悟的最直白的评价。 可是经历过刚才的事情,伊东知夏觉得,那些混蛋说的全是屁话,五条悟只是一个不愿意被禁锢在旧思想里的意气风发的少年罢了。 身边,天狗游街活动已经开始,震耳的鼓点声里,巨型天狗花车缓缓沿街挪动,喧闹声铺天盖地。 伊东知夏心里清楚,五条悟和五条瞳绝不会中途放弃任务,她不能干站着等待结果,必须做点什么帮衬他们。 突然想到什么,伊东知夏再次掀开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莫西莫西?请问是夜蛾老师吗?” …… …… “铮——” 清冽绵长的三味线琴声划破寂静。 沉沉夜色如同一张柔软厚重的墨色绒布,缓缓覆住整座安静的小镇。 街巷间早已不见刚才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四下也褪去了人间烟火般的喧闹,一轮皎洁的圆月孤零零悬在墨蓝色天幕之上。 “……” “察觉到什么异样了吗?”五条瞳放轻声音发问,生怕打破这片死寂。 月光淡淡洒落在青石板路之上,天地间再无半分杂音,连风声都轻得放低了步调,整座小镇沉落在无边无际的静谧之中。 五条悟抬手戴好墨镜,语气漫不经心:“不是幻境,是真实存在的小镇,看样子我们被传送到很远的地方了。” “就这样?” “什么叫就这样?五条小姐是在质疑我吗?”五条悟嫌弃地伸出手指,一下下戳着她软乎乎的脸颊。 脸颊被反复戳弄,五条瞳皱起眉,满脸不悦地偏头躲开:“五条君,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哦?是吗。”他半点没收手,指尖继续轻戳,手感倒是意外不错。 “你好烦啊!” 五条瞳下意识抬手推开他,原本紧紧交握的双手骤然分开。 就在掌心脱离的瞬间,她瞳孔微缩,眼睁睁看着五条悟的身形迅速虚化、透明,像是下一秒就要融进夜色里。 五条悟自己也愣了一下,低头望向逐渐消散的手掌,下一刻他意识到什么,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原来如此。” “五条君?!” 见他身形快要彻底消失,五条瞳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把抓住。指尖相触的刹那,那片虚幻轮廓瞬间凝实,恢复成完整模样。 她心有余悸,声音都带着颤:“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凭空消散?” 刚才那一幕绝非错觉,若是她慢一步伸手,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五条悟了? 再也见不到五条悟……? 不行! 她可是被五条家赋予重任,要来监视五条悟的人啊!! 心绪乱作一团,她没察觉自己已经凑近对方,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衣摆,布料都被捏出深深褶皱。 “冷静点五条小姐,我不会消失。”五条悟的声线放得平缓,带着几分安抚。 “真的吗……”五条瞳埋着头,额头抵在他胸前,闷闷的声音满是不安。 “稍微能理解了,为什么刚刚松开手我会‘消失’。” 确认他身形稳定下来,不会再虚化,五条瞳才稍稍松了口气,松开攥住衣服的手,身形往后撤了点,只是相握的手攥得比先前更紧。 “当时拿到带有天狗图案福豆的是五条小姐,对吧?” 五条瞳点点头,当时大把的福豆撒向人群,多亏了六眼,她才能在第一时间顺利拿到带有天狗图案的豆子。 “那时候我们一直牵着手。”五条悟晃了晃两人紧扣的手掌,慢慢解释,“如果我猜的不错,结界规则判定,持有福豆的你和我算作一体,我才能跟着进来。一旦松手,仅限十二人的名额里就多出了我这第十三个人,结界会产生排异,直接踢出本不该存在的闯入者。” “可是,这一点伊东小姐并没有交代……” 五条瞳突然想到,其实并没有人成功进入过这里,也就是说,从获得特殊的福豆开始,一切都是未知数了。 “现在怎么办?看着完全没有人的样子。”五条瞳环顾空旷街巷,两人站在这里五分钟,全程没有半点动静。 五条悟却半点不急,“那个啊,应该快了。” “什么?” 话音刚落,身后空地凭空浮现出一道人影。 “这、这里是哪儿?”中年男人跌坐在地面,惊慌失措环顾四周,还没来得及起身,身侧又接连多出两道人影。 “喏,这不就来了。” 五条悟抬了抬下巴示意。 在他们面前,已经出现了三个人。 “这里是?” “我们刚刚不是再捡福豆吗?” “对了!我刚刚捡到了带有天狗的福豆!” 听见这话,地上的中年男人慌忙爬起身,急着举手:“我、我也捡到了!” 一旁卷发女生满心戒备,声音发慌:“所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三人正茫然对视,半空又落下一道新的人影。 卷发女生当场失声尖叫:“他、他怎么从天上凭空冒出来的?!” 旁边短发女生淡淡提醒:“你刚才也是这样突然出现的。” “啊?” 众人这才注意到站在侧边的五条悟与五条瞳。 “你们……大家都是捡到天狗福豆才来到这里的吗?” 所有人陆续摊开掌心,手里全都握着刻有天狗纹路的豆子,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凝滞。 “五条君,这些人难道都是准入者?”五条瞳隐约猜到真相。 “没错,只是入场有时间差。”五条悟解释道,“我们靠六眼提前锁定豆子,相当于走了捷径,才最先进来。普通人要在成堆普通福豆里找出剩下的十一颗,要耗费不少时间。” 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他们进来后长久空无一人,不是没有参与者,只是其他人还没完成入场条件。 很快,剩余捡到特殊福豆的人也陆续进入了结界。 大家面面相觑,明显都互相不认识,也就是说,在场的除了五条悟和五条瞳,其他人都互不认识。 “我们现在到底在哪?还要在这里等什么?”有人忍不住出声发问。 现场细碎议论此起彼伏,每一次新人凭空出现,都会引来一阵惊呼,活人无中生有的场面,任谁都会心生恐惧。 突然有人开口:“我们不会是掉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吧……我、我想回去!” 恐惧,在一瞬间爆发开来。 “我也想回家,我不要许愿了行不行!” “放我出去——!!” “我也是,我突然觉得我没什么愿望需要实现的,我就想回家!!” “……” 哭喊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 五条瞳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人群,一言不发。 就在第十二人完整落地的瞬间,三味线琴声再度响起。 —— —— “铮铮——” 头顶皎洁的圆月转瞬浸染成刺目的血红,浓雾翻涌着笼罩整片街巷,白雾遮蔽视线,众人纷纷抬手遮挡,五条瞳也被雾气迷得睁不开眼。 下一瞬,一只手掌轻轻挡在她眼前,隔绝扑面而来的白雾。 是五条悟。 “簌簌——簌簌——” 大量豆子滚落的声响从迷雾深处传来,有巨大的轮廓正缓缓靠近。 雾气浓稠,几米开外便看不清事物,只剩下人群此起彼伏的惶恐尖叫回荡在街巷。 “来了。”五条悟低声道。 < p>“什么来了?” 她勉强抬头看到五条悟闭着眼睛,仿佛不受迷雾的影响。 五条瞳下意识催动咒力戒备,手腕却被五条悟稳稳按住。 他侧过头压低嗓音提醒:“先别动用咒力,对面是咒术师。” 咒术师?? 五条瞳微微一惊,然后放下了想要凝聚咒力的手,此时,还不能立马暴露他们咒术师的身份。 空灵的声响凭空浮现在半空,反复循环萦绕在所有人耳边—— 「鬼出去,福进来!」 「鬼出去,福进来!」 一阵狂风骤然席卷而过,漫天浓雾瞬间被吹散,视野豁然清晰。一尊体型庞大的天狗步撵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压迫感扑面而来。 步撵上端坐一名佩戴天狗面具的人,手中轻摇白扇,血色月光落在面具与扇面之上,气场森严凛冽。 整座步撵由四名蒙面人躬身托举,刚才吹散浓雾的狂风,想来便是此人的手笔。 步撵已然降落至地面,一名蒙面侍者迈步上前,声音毫无起伏:“天狗大人所赐福豆仅有十二颗,持豆之人皆是天选者。但此刻此地,共计十三人。”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所有人脸色骤变。 十三个人?也就是说人群里混进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闯入者。 五条瞳心头一沉,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五条悟,他神色冷淡,看不出半点波澜。多出来的第十三个人,无疑是靠着牵手破格进入结界的五条悟。 “啊!” 忽然,有谁惊叫了一声,大家的目光纷纷看过去,是之前那个卷发女生。 一声惊叫打破沉寂,正是方才的卷发女生。 她伸手指向五条瞳他们,声音颤抖又笃定:“是他们!刚才大家全都拿出福豆核对,只有这个男生从头到尾都没动,根本没出示豆子!” 啧。 五条瞳暗自蹙眉,真是多事又愚钝。 被她这么一提醒,一开始的中年男人立刻附和:“没错,我也记起来了,确实只有他没拿出过福豆!” 针对两人的窃窃私语瞬间四起。 蒙面侍者回身,恭敬向步撵上的面具人请示,得到示意后,径直朝着五条悟和五条瞳走来。 怎么办,如果真的被发现的话,五条悟会被结界排斥‘消失’的吧! 五条瞳的大脑飞速运转,下意识咬紧了嘴唇。 “别担心,五条小姐。” 五条悟能清晰感受到掌心骤然收紧的力道,看着比自己还要紧张焦虑的她,眼底掠过一丝戏谑。 “你们二人,交出福豆查验。”蒙面侍者停在两人身前,语气冰冷肃穆。 五条瞳深呼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不等五条悟开口,她松开相扣的手,整个人贴上去环住他的胳膊,软软靠在他怀中,语气娇软委屈,刻意装出依赖的模样:“欧尼酱,他们干嘛这样怀疑我们,实在太过分了。” 五条悟:“……” 蒙面人:“……” 其他质疑的人:“???” 饶是五条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阵仗,五条瞳还在继续输出。 “他们是要把小瞳和欧尼酱分开吗?这种事情不要哇!小瞳离不开欧尼酱啊!!” 五条瞳演技丝毫不减,眼眶微微泛红,硬是挤了两行眼泪,往他怀里缩了缩,埋着头还不忘低声催促:“快点配合我演戏,再拖下去就要露馅了!” 五条悟明显能看到怀里人发丝下红透了的耳根,他轻咳一声,迅速接下戏,嗓音刻意放得慵懒宠溺,轻轻一拉,一手揽住她,指尖轻捏下巴拉近距离,“是啊,欧尼酱也想永远和小瞳在一起哦~” “欧尼酱~~” “hitomi酱~~” “欧尼酱~~~~” “hitomi酱~~~~” 蒙面人:“…………” 其他人:“…………” 两人旁若无人地互相呼应,完全沉浸在自编的兄妹氛围里,直接无视周围所有人。 蒙面侍者僵在原地,周身气氛越发僵硬。 围观的普通人面面相觑,心底的怀疑变成难以言说的微妙。 半晌,有人迟疑着小声嘀咕: “……他们两个,真的是正经兄妹吗?” 21.第 21 章 “够了。” 步辇之上,那人终于开了口。 铺天盖地的威严压落,众人瞬间窒息,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四周只剩一片死寂。 “……” 五条瞳和五条悟暗暗交换了个眼神,他们清楚目的已然达成,但表面上却刻意装出几分难舍难分,换回了一开始双手相握的模样。 步辇上的人轻摇羽扇,身侧蒙面侍者瞬间会意,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枚新的福豆递给了五条悟。 五条悟垂眸盯着侍者递过来的豆子,唇角忽然勾起,一脸挑衅道:“要是我捏碎了一颗,天狗大人的仪式还能办成吗?” 此话一出,蒙面侍者身形一僵,显然是没意识到五条悟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天狗大人会原谅无知的羔羊。”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五条悟挑眉不再继续试探,伸手接过那枚福豆,缓缓松开与五条瞳交握的双手。 “持有福豆,便不会凭空消散,这是天狗大人赐予诸位的庇佑。” 步辇上的人一下子就看穿了他们的想法,但他一点也不在意,不如说是不重要。 “那可真是多谢天狗大人了。” 得知五条悟不会再突然消失,五条瞳也放心下来,如果一直都要牵着手完成任务的话,还是有些麻烦。 但是,早知如此她刚刚还演什么演啊!! 五条瞳在内心默默地流泪,希望五条君能忘记刚刚的事情吧。 蒙面侍者将福豆交付完毕后,悄无声息移步至另一名福豆持有者身侧,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蒙面侍者摊开手掌,福豆持有者的福豆已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五条悟微微眯起眼,他看得很清楚,福豆是从持有者手里消失然后重新出现在蒙面侍者手上的。下一秒,失去福豆的男子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身形便凭空消散,彻底从众人眼前抹去。 “什、什么?”离那名男子最近的人吓得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他亲眼看到一个大活人无声无息的消失,浑身止不住发抖。 其余旁观者皆是面色惨白,但又不敢吱声,生怕下一个消失的就是自己。 可这些人里,却不包括五条悟和五条瞳,五条悟故作好奇,扬声发问:“天狗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蒙面侍者淡淡出声作答:“十二名福豆持有者,不需要第十三名。” “还真是任性的神明啊。”五条悟轻嗤一声。 蒙面侍者没有理会五条悟,转身径直走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步辇上的人缓缓起身,走下步辇,手中白扇再度轻挥,浓稠的白雾自四面八方涌来,转瞬间便笼罩整片场地。 缥缈虚幻的低语从迷雾四面漫出,这个场景,和之前一模一样,只不过回荡在耳边的话语稍有不同。 “我聆听神明的呢喃,引诸位踏入无何有之乡……” “愿诸位,皆能得偿所愿……” 狂风骤起,卷散层层白雾,空中猩红的血月也随之褪去。 众人再睁眼时,四周的景色早已焕然一新。 …… …… 脚下踩到的是实实在在的石板路,路两旁是木造矮房,屋檐下垂着红色的御守,风一吹就轻轻打转。 是一片和刚才完全不同的镇子。 镇子不大,一眼能望到尽头,尽头好像是一片树林,但光线在树与树之间聚成一团模糊的白色,看不清更远的东西。 五条瞳缓缓睁眼,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紫藤花的气味。 但这个味道太具体了,不是普通的紫藤花香,而是带着被太阳晒透的紫藤花藤架的涩味。 还住在乡下的时候,院子的尽头就有一架紫藤,每年五月奶奶会摘下几串紫藤花做成天妇罗,那个时候自己还因为够不到藤架苦恼了很久。 这个味道,她绝对不会认错。 “怎么了?” 五条悟站在她前面半步,侧过头来看她。他的墨镜推在头顶,眼睛眯着,像一只被阳光刺到的白猫。 还是戴上吧,手一推,头顶的墨镜精准的落在鼻梁上。 “紫藤。”五条瞳说,“这里不该有紫藤,现在是十月。” 五条悟吸了吸鼻子:“确实,不过如果是特殊领域的话就说得通了。” 随后又看了看四周,更加确信什么,开口道:“我们现在应该是真正走进里面了。走吧,看看这个所谓的‘神明’到底在玩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往前走了,可是身后的人并没有立马跟上来,他回头,看到五条还杵在原地。 “五条小姐?” “刚刚那什么,你忘了吧。”她揉搓着指尖,窘迫地开口。 五条悟眨眨眼,随后嘴角咧开扯出一抹笑:“刚刚什么啊?五条小姐是说那句‘欧、尼、酱’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快步冲上前捂住他的嘴,生怕周围有人听到。 “忘了!给我全部忘掉啊啊!!” 五条悟的个子比她要高出不少,单单一只手根本捂不严实,再加上他一动手就不一定能捂到,慌乱之中只好双手并用,五条瞳气的恨不得直接挂在他嘴上。 “五条小姐是在怀疑我吗?我的眼睛好使,脑子更好使哦!那句‘欧尼酱’要怎么才能忘掉呢~” “你闭嘴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人,还在挑衅她!! 就在这时,五条瞳神色一凛,忽然收住动作。 “怎么了?” 五条瞳从兜里掏出了之前那颗福豆——但它现在变成暗红色了,而且比普通的豆子大了一圈,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像是被谁用指甲刻过。 两人停止了打闹,五条悟也拿出自己刚刚获得的福豆,和五条瞳的那颗一样。 五条悟捏着豆子举到阳光下轻轻转了几圈,“看着怪瘆人的。” 五条瞳看着手中的豆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条君,我们走吧。” “终于肯走了?” 她抬眼看向他,理直气壮地开口:“只要你能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我还是会跟着你走的。” 五条悟轻笑一声,“那我努力忘掉,这样可以了吧五条小姐?” “还、还行吧。” 随后,他们继续往前走,但没走两步,场景似乎发生了变化。 路边站着人。 很多人。 他们穿着夏天的浴衣,颜色浅淡,花纹素净,三五成群地交谈着,亦或者是倚在店门口扇团扇。有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用树枝在泥土上画什么;有人牵着狗经过,狗尾巴悠闲地摇着。 每个人都在笑。 五条瞳盯着一个卖烤团子的老妇看了足足五秒。 那个老妇正把一串团子递给一个年轻女人,嘴里说着“慢走啊”,她伸出去的手,嘴角的弧度,甚至眨眼的频率,在她收回手臂之后,又完整地重复了一遍。 “她刚才递团子的动作,和现在递团子……” “一模一样。” 五条悟替她把话说完,“厉害吧?像录像带在循环播放。这个小镇大概有三十个不同的‘场景’,每个场景循环周期是——” “七分钟左右。唯一不循环的,暂时只有我们十二个人。” 五条瞳把目光移向四周。 “有没有觉得,人比刚才少了?”她轻声问。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正蹲在一个发车前把御守挂在空位的男人身边,看对方怎么把绳结系到钉子上。 “动作很熟练啊。”五条悟说。 那个男人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很黑,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像油膜一样的光。他笑着对五条悟点头:“客人是新来的吧?三天后是天狗祭,到时候可要来参拜哦。天狗大人很灵的,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什么愿望都行?”五条悟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那我要一百亿,还要所有的甜食店买一送一——” “五条君。”五条瞳无奈地叫他。 “干嘛,我在许愿呢。”五条悟双臂展开,“天狗大人如果听得见,现在就给我下一场爆米花雨吧!” 当然,无事发生。 那个男人的笑容没有变,甚至笑得更开了,但他系绳结的动作停了整整两拍,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三天后是天狗祭,客人可要来参拜哦。” 他走了。 五条瞳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低声说:“他的笑也是一样的。” “第一次笑和第二次笑,肌肉牵动的顺序完全一样。人类的笑不是这样,人类笑的时候,眼轮匝肌和口角提肌的收缩有时差,但他……” 五条瞳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角,“眼睛先弯,嘴巴后咧,中间间隔为零,完美的同步。” 五条悟看了她一会儿。 “你还有这种技能?” “国中的时候素描课学过。”五条瞳说。 “没想到五条小姐还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 五条瞳撇过视线一脸骄傲道:“……我会的可多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走吧。” 他转身朝镇子中心走去。 “要去哪儿?” “去找那个挥扇子的‘大祭司 ’打个招呼。” 镇子中心是一座神社。 规模不大,木造的神社本殿,石阶上长着青苔。 鸟居是朱红色的,表面被风雨磨得发白,只有顶端那根横梁还留着鲜艳的痕迹。 鸟居下站着一个穿白色狩衣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眉目清秀,头发挽成髻,手里拿着一根缠着白纸的玉串。 他看到五条瞳和五条悟走近,微微颔首。 “欢迎。外乡人来得不多,算上你们,这一年也不超过五十位。”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稳,像念经时的那种调子。 他就是之前看到的步辇之上的面具人吗,总觉得气质有些大不相同。 五条瞳留意到他的手,他的手握着玉串的姿势非常标准,拇指和食指的间距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她在高专图书馆翻过民俗资料,知道这是神职人员的仪轨手势。 “算不上初次见面,不过——我是这座天狗神社的宫司,姓宗像。”他说,“两位参加天狗祭,想必也有心愿要祈吧?” 五条瞳感觉到五条悟的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碰到了,就代表“交给你说”。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不是来许愿的。” 宗像的眉毛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哦?” “这十二颗福豆。”五条瞳把掌心摊开,那颗暗红色的豆子躺在她的生命线上,“拿到它的人才能进镇子,但我们进来以后,另外十个人正在逐步陷入一个循环七分钟的小镇里。第七分钟到了,他们的记忆会被重置。他们不会记得自己走过哪条路,问过哪些话,甚至不会记得自己是谁。” 她把拳头收回来,攥紧。 “宗像先生,那些拿到福豆的人,是祭品吧?” 狩衣的下摆被风吹动。 宗像沉默了三秒,然后把玉串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从袖中取出一枚东西。 红色的,绸缎的,上面绣着天狗图案。 是一枚御守。 他把御守递给五条瞳。 “这枚,是给那些被‘选中’但还没有拿到福豆的人准备的。”他说,“你既然能发现循环,说明你们也应该有一枚。收下吧,天狗大人会保佑你的。” 五条瞳盯着那枚御守。 针脚细密,天狗面具上的金线在夕阳里一闪一闪的,样式和她之前见过所有的许愿天狗都一样,唯独一个细节不同:这枚御守的绳结是反的。 正常御守的绳结是上方为结扣,下方为穗尾。 这一枚,结扣在下,穗尾在上。 她伸手去接。 五条悟忽然搭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停下来。他越过她,对宗像露出一个几乎算得上灿烂的笑容。 “这位宫司先生,我还没有这个御守。不如这样,你卖给我,五万够不够?不够再加。” 宗像的微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御守,是不卖的。” “那你刚才说要送给她?”五条悟偏了偏头,“送和卖,不都是‘给’的一种?还是说——”他的视线越过宗像,落在神社深处的黑暗里,“你想给她的东西,其实不是御守?” 风停了。 周围的蝉鸣也停了。 宗像维持着那个递御守的姿势,一动不动。 五条瞳忽然明白了——他在等。 他在等她伸手去接。 只要她接住那枚御守,她大概就会从天狗祭的名单上被“确定”。 这和福豆不一样,福豆只是入场券,御守是“契约”。 她刚才在伸手的那一刻,确实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吸力,从御守深处传来,像有什么在拽她的手指尖。 “我们走吧。” 五条悟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打了个哈欠,“这种不卖东西的地方,逛起来最没意思了。” 他转身就走,五条瞳犹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走出三步以后,背后传来宗像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天狗祭,是邀请,不是强迫。你们当然可以不参加。” 五条悟没回头,只是举起一只手晃了晃,算作回应。 “你们身边那十个人。”宗像又说,“他们的愿望,天狗大人已经收到了哦。” 五条瞳猛地停下脚步。 她回头去看,宗像还站在鸟居下,白狩衣被重新吹起的风鼓起来,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 他手里的那枚御守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掌心里三颗暗红色的福豆。 他看着她,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没有重复、没有循环,是真的在笑。 22.第 22 章 五条瞳转回身,快步跟上五条悟,直到走出那条街,她才开口:“他是故意让我们发现循环的。” “嗯。” “他故意让我们知道他手里还有福豆。” “嗯。” “他想让我拿走御守——” “嗯。” 五条悟终于停下来。 他们已经走到一座石桥的中央,桥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铺满了落叶。夕阳把所有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有什么东西蹲在每一个影子的尽头。 他转过身,逆光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那不着调的语气收了起来。 “五条小姐,你听我说。” “他说邀请的时候,是认真的,他不会强迫任何人参加祭典,因为不需要。” “那十个人的愿望已经被‘收到’了,意思是,就算他们不参加祭典,三天之后,他们也会变成祭典的一部分,只是形式和地点不同。” 只是短短聊上几句,五条悟就从宫司口中了解到了不少信息。 五条瞳垂眸,她知道五条悟在说什么,“如果我们留下来……” “如果我们留下来,就能在祭典上见到那个‘收到愿望’的东西。运气好的话,可以直接收了他;运气不好的话——” 他顿了顿,忽然又笑了。 “运气不好的话,也没有更坏的选项了。” 说着,他伸了个懒腰,“走吧,总之先去住的地方吧,这镇子虽然循环,但我猜旅馆老板应该还记得我们付过钱,毕竟‘外乡人付钱’这个场景是固定的。” 他们在去神社见宗像先生之前,正好经过旅店,巧的是旅店也同样是众多循环场景之一。 五条瞳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也笑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个卖团子的老妇找零钱的时候,数了七遍,一遍比一遍慢。她在等她边上的摊主,‘摊主找钱给客人’这个场景的时长走完,才敢结束那一轮循环。” 他朝桥的另一头走去,背影在夕阳里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五条瞳站在桥上,看了一眼掌心,那颗福豆还在,温热的就好像是活物一般。 她把它收进口袋,追了上去。 干涸的河床深处,一片落叶忽然被什么从底下顶开。 是一只黑色的鸟。 它无声地张开又合上,像在咀嚼什么。 然后,落叶重新盖了回去。 —— —— 旅馆确实还记得他们。 确切地说,旅馆老板娘的账本上有一行字:“外乡人两名,定金已付。”她翻到那一页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像在辨认某种模糊的记忆,然后抬起头,笑着递出两把钥匙。 “二楼靠里两间,热水到晚上十点。” 五条瞳接过钥匙,注意到老板娘的手指。右手食指的指腹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垂直于指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过。一个旅店的老妇不会有这种伤,但一个经常在木牌上刻编号的人会有。 “谢谢。” 她没有多问,和五条悟一起沿着楼梯走到二楼。 门前挂着一块带着数字的牌子,仔细看能发现每一间房子都有一块代表着数字的牌子。 “没有七,却有两个十二。” 五条悟的声音响起,他没在多说什么先行进了房间。 五条瞳也进入房间,房间比她想象的大,榻榻米是新铺的,散发着一股植物茎秆的清香。 壁龛里挂着一幅字,写着“不言”,落款是某个她不认识的人。窗子朝北,能看见小镇背面的那片树林,夕阳正在把树冠染成浑浊的金色。 五条瞳关上门,在房间中央站了一会儿。 安静。 异常的安静。 蝉鸣在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隔绝在外。她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信号格是空的,时间却还在走——十九点三十四分。 距离他们进入结界,过去了大约四十分钟。 她静坐下来,脑海中开始回忆刚刚进入结界发生的事情—— 首先是进入结界时看到的紫藤架。 花串的排列方式很奇怪,每一串的长度完全相等,间距也完全相等。藤架下的石板缝里没有落叶,但这不可能,紫藤开花时会落花,花瓣会嵌进每一条缝,就算有专人打扫,也总会有嵌在泥土里的花瓣。 然后是卖团子的老妇。 七分钟重置一次,摊主没有短时记忆,只有固定程序。 最后是系绳结的男人。 五条瞳想起来他系绳结的方式,和其他人家门前的绳结完全一致,但所有绳结的方向都是反的。 如果是循环,为什么绳结是反的? 敲门声响了。 “五条小姐——” 五条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拖长了尾音,像一只在挠门的猫,“下楼吃饭吗?老板娘说今晚有烤鱼。” 她拉开门,五条悟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不知从哪里摸到一把团扇,扇面上画着一只张大嘴的乌鸦。 看到她出来,五条悟把团扇往她面前一递。 “送的,老板娘说每间房都有,我拿了两把。” 五条瞳接过来看了看。 乌鸦的嘴张成一个夸张的形状,嘴里有一颗红色的珠子。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团扇别在腰后,“走吧。” 晚饭是定食,烤鲭鱼、味噌汤、腌萝卜以及白米饭。 老板娘端上来的时候笑眯眯地说“慢用”,然后退到柜台后面,开始反复擦拭一只已经锃亮的铜壶,那只铜壶壶嘴朝西,被她擦得锃亮。 五条瞳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鱼,鱼肉很新鲜,盐烤的焦香在嘴里化开。 她一边吃饭一边观察,厅里除了她和五条悟,还有十个人。 她一个一个地数过去,把每个人的特征记在脑子里。 十个人,加上她和五条悟,十二个,刚好和福豆的数量一致。 但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五条瞳重新数了一遍:窗口两个,内侧两个,角落三个,门口三个——这是十个人没错。 可她总觉得应该有十一个。 她的视线在大厅里又扫了一圈,一个人一个人的面孔重新确认了一遍。 十个,就是十个。 “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们正在聊天,聊的内容是“这个镇子真漂亮”和“天狗祭一定很有意思”,但五条瞳注意到,他们每个人面前的茶碗里,茶水的高度完全一样,没有人喝过一口。 她放下筷子,“我去和他们聊聊。” 五条悟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正在用筷子尖戳五条瞳碗里的腌萝卜,“去吧,我守着你的烤鱼。” 五条瞳端着自己的茶碗走过去,找了个理他们近一些的空位坐下。 她的动作很轻,所有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她时的动作,整齐到像是事先排练过似的。 她笑着说,“大家也是进来许愿的吗?”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他看起来很普通,戴眼镜,衬衫袖子卷到肘弯,像任何一个公司职员。 “对,我是在网上看到的,说是特别灵验,这个御守就是当时填写了个表格,就快递过来了,神奇的很。” “我也是。”旁边的女人说,“不过也不是什么大愿望,就是希望女儿考试顺利,之前网上不是也有个女生许愿自己成绩变好吗,我想那个许愿天狗应该是真的吧!” 其他几个人纷纷附和,无一例外,都是御守的持有者。 果然,持有御守的人才能获得福豆,二者缺一不可,这才是真正被选中的条件。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镇子有点安静?” 戴眼镜的男人愣了一下:“安静?挺热闹的啊,下午不是还有游街嘛。” 游街? 他们进入结界以后,看到的场景确实像游街的途中,人很多,摊贩开着,有人穿着祭典的服装在走动。 但没有人演奏乐器,没有人跳舞。 “你们下午逛了哪些地方?”她问。 中年男人想了想,“就……神社前面那条街啊,挺热闹的。” “哪条街?” “就是,入口那条。”他皱了皱眉,显然在费力地回想,“……反正就是那条街,很多人。” “还有别的吗?” “别的……”男人停住了,他的表情里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嘴还张着但话没了,像一个话说到一半忽然被掐掉了声音。 旁边的短发女人接道:“对,那条街很热闹,有卖面具的,还有捞金鱼。” “那还有别的吗?” 这次是沉默,所有 人都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碎花裙的女人笑了一声:“你问得好细啊,不就逛个街嘛,谁还记得那么多。” 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说那条街有多热闹,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出“那条街”以外的地方。 五条瞳的心里很快得出一个结论:七分钟循环。 这些人的短时记忆每七分钟被清空一次,留下的只有“我逛得很开心”这个结论,过程全部消失了。 而现在,连结论都在变得模糊。 她端茶碗的手微微收紧。 “那个。”她换了个话题,声音尽量轻松,“你们手上的福豆,还在吗?” 十个人同时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然后发生了一件事让五条瞳的心沉了下去——七个空掌,三个有东西。 空掌的那七个人表情在一瞬间变了,从轻松变成了茫然,再从茫然变成了慌乱。他们翻口袋,掀桌布,弯腰往地上看,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甚至拍了拍自己的裤管,好像那枚豆子能滑进他的裤腿缝里。 “我明明放口袋里的……” “我记得我也在桌上放着……” “是不是掉路上了?” 只有三个人摊开手掌时手心还躺着暗红色的福豆。 碎花裙女人一颗,运动服少年一颗,带着公文包的男人一颗。 三颗,五条瞳数了。 但让她真正脊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 一开始她数大厅里的人,十个,现在她重新数了一遍,十个人没少。但她的记忆告诉她,她数第一遍的时候就觉得应该有十一个。 那种“差一个”的感觉挥之不去,像牙缝里卡了东西又掏不出来。 她没在人前表现出来,很快站了起来:“可能掉在别处了,明天再找找吧。”然后快步走回自己那桌。 五条悟已经把她的烤鱼吃了一半,见她回来,筷子都不停,“怎么样?” “七个人丢了福豆。只剩三个人还有。”五条瞳坐下,压低声音:“而且我觉得,人数不太对。” 五条悟的筷子顿了一下。 “怎么说?” “我来的时候数了一遍,十个人,刚才又数了一遍,还是十个人。但两次之间有十多分钟,这十多分钟里我一直在和他们说话,就算有人离开也一定会有动静。可是我数第二遍的时候,内心一直觉得应该还有一个人的位置,像是有一个坐垫是空的,但我看不见那个空位。” 五条悟难得地安静了两三秒,视线从墨镜上方透出来,落在五条瞳脸上。 “你看不见那个空位。”他慢慢说,“但你记得有一个空位应该存在。就像房间里少了一个人,你知道少了,但你想不起那个人的脸。” “对!” “那么,那颗豆子呢?” 五条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 她的福豆还在,安安静静地躺着,表面没有裂痕,五条悟伸手碰了一下,收回手的时候表情没有变。 “你的没动过,我的也没有。” “那十个人的福豆丢了七个,还剩三个。加上我们两个,一共五颗。但福豆是十二颗入场券,这个结界的容量上限是十二个人。它有七个空位——” “——被‘空位’占着。” 五条瞳下意识脱口而出。 五条悟点了点头,他把最后一块鱼肉夹起来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说:“所以你觉得应该有十一个活人,是因为你在无意识中感知到了‘空位’的存在,即某个已经被‘空位’占据的存在还卡在这个结界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游荡。他的福豆已经‘孵化’了,那颗豆子里面的东西出来了,但他本人还没有完全消失。所以结界里有一个多余的、不该存在的影子。” 五条瞳沉默了一会儿。 “今晚怎么办?” “睡觉。”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明天继续查,那个空位肯定有痕迹。这个结界里面全是重复的程序,任何一个不循环的东西都会像黑夜里的蜡烛一样亮。” 他站起来,把空碗筷叠好放在托盘上,准备离开大厅。 听了五条悟的分析,五条瞳感觉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不过—— “五条君,请问你把我的烤鱼吃完了,我吃什么呢?” 五条瞳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五条悟身形一顿,回头: “喵~” “休想蒙混过关!!” 23.第 23 章 晚上,五条瞳没有睡好。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 明明入住的时候听不到一声蝉鸣,整个房间像是将声音完全隔绝,可在吃完晚餐之后再次回到房间,窗外的一切又开始复苏。 蝉鸣在整点的时候会停顿三秒,然后又续上,每次停顿,她都觉得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走动。 脚步很轻,像木屐踩在落叶上,一步一步。 她没有睁眼,她知道一旦睁眼就会看到什么。 她数着自己的呼吸,强迫身体保持放松的姿态,等到一切安静下来以后才轻轻翻了个身。 起身走到窗边,用最小的动作掀开窗帘一角,窗下没有人,只有那月光下的紫藤架上蹲着一只乌鸦。 它歪着头,用眼睛看着她,嘴边衔着一根红色的线。 五条瞳盯着它看了三秒,那只乌鸦的嘴忽然微微张开,红线落下来,落在紫藤架的横枝上。 然后乌鸦无声地展开翅膀,飞走了。 红线圈住了横枝,像一只绾好的环。 五条瞳拉上窗帘,重新躺下。窗台上有什么声音,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让自己不去想外面的事情,闭上眼睛之前她最后想了一件事。 那根红线和御守的绳结一模一样…… 在梦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显现出来,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字—— 「姐姐,不要摸御守,摸到了就回不来了。」 第二天醒来,那句话依旧萦绕在脑海之中,她在清晨的阳光中坐了好久。 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有淡淡的铁锈味,她含了一口,吐掉,换了三次水才漱完口。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下面有浅浅的青,是没睡好的痕迹。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对着镜子做了几次深呼吸。 五条瞳下楼的时候,大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楼梯口,两只手来回搓着,脸上的表情介于焦虑和困惑之间。 “我找了一早上,房间里没有,走廊里也没有,连厕所我都翻过了——怎么就没了呢?” 大厅里其他几个丢了福豆的人也都在翻找。 碎花裙的女人蹲在墙角,掀开榻榻米的边缘去看下面;三个喝酒的男人翻遍了行李,把衣服一件一件抖开抖落;连那个运动服的少年都在翻兜,虽然他的福豆明明还好好躺在手心里。 五条瞳在楼梯上停了一步,她往下看的时候,先数的不是人,是“位置”。 大厅里有十个人,没有多也没有少,但她脑子里那个“应该有十一个”的感觉依然存在,比昨天更清晰了,像一个用虚线描出来的人形轮廓贴在视野的角落。 她扶着楼梯扶手,无声地数了三遍,十个人,每次都一样。 “早上好。”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薄荷牙膏的气味。 他经过她身边下楼,脚步轻快,跟大厅里那一片焦虑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哟,诸位,丢东西了?” 中年男人抬起头:“福豆……我的福豆真的找不到了。” “哦,那个啊。”五条悟走到柜台前,靠在边沿上,姿态松散得像在自家客厅,“你们不记得了吗?昨天不是有个‘福豆回收仪式’嘛,说要统一保管到祭典当天,你们自己交上去的。”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中年男人愣住:“有……有吗?” “有啊。一个穿白衣服的宫司收的。” 五条悟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甚至还用手指点了点柜台的台面,“他说福豆是祭典的门票,保管在神社那边比较安全,祭典当天再发还。你们还排着队交上去的——不记得了?” 沉默在空气中漫延,然后碎花裙的女人先开口了:“……好像、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记起来了,是个穿白衣服的人收的!” “对对对。”运动服的少年也点头,“当时还说发了新的号码牌,哎呀我的号码牌呢?” 他翻口袋的动作引起了连锁反应,所有人都开始摸自己身上的衣兜。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恍然大悟”,那种松动的轻盈感就好像是像是被人从即将溺毙的水缸里捞了出来一样。 但五条瞳知道那不是恍然大悟。 那是记忆被修改以后身体为了补全逻辑而自发生成的填充物。 五条悟替他们造了一座桥,他们就顺着那座桥走了过去,完全不记得桥底下是空的。 她走到五条悟身边,压低声音:“你编的?” “编的。”五条悟也压低声音回她,“但他们需要一截逻辑链,不然他们集体丢东西的恐慌会在今天之内把这个镇子掀翻。先稳住,等找到那个空位再说。” “铃铃——” 旅馆外似乎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 五条瞳这才看到,旅馆的大门敞开着,透过门框能看到前院的紫藤树,紫藤树上方有什么东西在晃。 “我出去一下。” 没等五条悟回应,她已经迈出了旅馆的大门。 抬头,紫藤树的某一株横枝上缠着一根红绳。 很细,像是从御守上拆下来的那种,红绳的一端打成一个精巧的小环,另一端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绳的尾端系着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字。 “七。” 五条悟也跟着出来了,他看到五条瞳踮脚要去够那根红绳。 踮脚不行,她努力跳起身去够那根红绳,指尖触到绳环的一瞬间,一个名字从她脑子里浮了上来,清晰得像是被人念进了耳朵里。 “……松田。” 五条悟歪头:“谁?” 五条瞳愣住了。 她确定自己没有在任何资料上见过这个名字,她也不认识任何一个姓松田的人。 “松田。”她又念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笃定了些,“这个名字,碰到绳子的时候它就进来了,好像这根绳子……记得他。” 五条悟凑过来看了看那根红绳。 他的视线在绳结的织法上停了大约三秒,然后“啊”了一声。 “连名绳,民俗里的老东西。把人名和物件绑在一起,祭祀的时候用来‘归位’。” “连名绳?” 五条悟小心地把红绳从横枝上取下来递给她,红绳比看着的还要柔软,像普通的棉线,在她手心里服帖地躺成一圈。 木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串数字:03-14。 “三月十四……” 五条悟盯着这块木牌上的字,“应该是他是失踪的日期。” “失踪的日期?可是这个祭典不是最近才开始——” 五条瞳一下子反应过来,不是“才开始”而是之前因为什么没能成功,所以再次“开始”。 “这孩子是‘预备祭品’,还没来得及参加祭典就被结界吞了。但他是‘已确定’的七号。如果我猜的不错,只要七号的位置有人站上去,整个献祭仪式就能完成。” “那如果一直没人站上去呢?” “……如果一直没有人站上去,这个祭典就会一直重复下去。” 五条悟道缓缓吐这个冰冷的事实。 “还记得网络上消失的高中生吗,她是‘引子’,只要有人愿意相信就会前往这里,凑够人数祭典就会开启。” 此话不假,大多数人都是因为那位高中生发的帖子才引起了关注。 恐怕,这个“吃人”的祭典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不知道开展了多少回。 五条瞳看向五条悟,一脸神色凝重:“五条君,这次它那么匆忙十三天就要举行……是因为它坐不住了。” 五条悟轻轻点头,随后双手交叠垫在后脑勺,漫不经心地抬步往回走。 “走吧。 ” “嗯。” 等他们带着红绳回到旅馆的时候,大厅的氛围又变了。 原本已经被安抚下来的十个人重新聚拢在一起,但这一次他们没有说话,而是围成了一个半圆,中心是那个运动服的少年以及另一名女子。 他们背靠背坐着,姿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像是两尊坐禅的佛像,他们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却挂着笑。 两个人笑的弧度是一模一样的。 运动服少年的右手摊开在膝盖上,掌心里那颗福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他的手臂内侧多了一排六个暗红色的点。 掀开另一名女子的袖子,同样是六个,每个点的大小和福豆差不多,排列整齐,像被尺子量过。 “十二颗福豆。” 五条悟看着这十二个红点思考着什么,“他们两个人,一人六个,和福豆表面的纹路完全一致,他们的样子像是被‘回收’了。” 一旁的碎花裙女人声音发颤:“刚才我跟他们站在一起,还在说话……他们两个就忽然笑了,然后都不讲话了,再然后——" “我知道了。” 五条悟拉着五条瞳走到一旁,他看着面前的几个人,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看那两个人手臂上的点数,一人六个,加起来正好十二个,他们已经成为了被确定的‘祭品’。而剩下的几个人,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凑满十二颗。大家都是‘预备祭品’。” “等到了祭典的时候,‘空位’会像磁铁一样,把最近的那个‘祭品’吸过去——谁离得近,谁就变成七号。他们根本不着急,反正到最后,总有人会被填进去,一轮不行就再进行下一轮。” 紧接着五条悟又指了指五条瞳手里的木牌,“还记得门口的数字牌吗,但是唯独没有七号,这就是关键所在。不是没有七号,而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七号。” 五条瞳把木牌紧紧攥在手心,木头的棱角硌着她的手掌。 「姐姐,不要摸御守,摸到了就回不来了。」 那个孩子知道御守是契约,所以特意来提醒她,他还叫她“姐姐”,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该怎么称呼别人。 他被困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从三月十四到现在,结界里面的时间可能是错乱的,也许还要更久。 “松田。”她又念了一遍,把木牌收进贴身口袋。 “我想找到他。” “嗯?” 五条瞳抬头看着五条悟,她的表情比平时认真很多,认真到五条悟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他在梦里告诉我‘摸到御守就回不来了’,他在提醒我,他还在用‘姐姐’这个称呼,说明他记得自己是人;他没有变成循环的背景板,他在紫藤上面系绳子……”她顿了顿,“他可能一直在等有人带他出去。” 五条悟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很轻,像弹一只不听话的猫。 “行,那今天的事就是找一个叫松田的小鬼,不过——” 他转身朝厨房走去,“你得先吃点东西,你昨天夜里被乌鸦盯了一宿没睡好,别找到一半腿软了。” 五条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被乌鸦盯了?” “我窗台上也落了。” “一共两只,它们蹲我窗台上交班呢。一只盯上半夜,一只盯下半夜,我本来想抓一只烤了,结果跑太快没抓到。”五条悟耸了耸肩,似乎真的有烤乌鸦的想法。 五条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我没睡好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昨天晚上偷吃了我的烤鱼!” “真是失礼啊,悟大人明明是光明正大的。” “说好的帮我护着我的烤鱼呢?” “不是护了吗,在肚子里。” “…………” 可恶,还真是说不过他啊! 此时距离天狗祭还有两天。 24.第 24 章 早饭是白粥和腌渍菜,老板娘又出现了,脸上挂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笑,给五条瞳添了一碗茶。 看着老板娘手指上那道疤痕,五条瞳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话: “老板娘,你认识松田吗?” 铜壶盖“当啷”一声落在灶台上。 老板娘低下头去捡,再抬起来的时候,笑容还是那个笑容,但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认识。” 她端着茶递了过来,说了一句“客人慢用”然后退回了厨房,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五条瞳没有再看到她出来。 五条悟咽下最后一口粥,缓缓开口:“你看,戳到痛处了,这个结界里的人‘知道’被神隐的孩子,他们只是‘不允许’说出来。你刚才那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一个泡,这个泡重新吹起来需要时间,趁这个时间——" “找到那个孩子的更多痕迹。”五条瞳接道。 “聪明!” 他们决定分头行动,五条悟去镇子的另一侧调查,五条瞳则是沿着昨天走过的那条街重新走一遍。 清晨的镇子比黄昏时安静,路边的摊贩还没完全开张,只有几家卖早点的铺子冒着白汽。 她每走过一户人家,都刻意看一眼门前的御守。 绳结全部是环状的,结和穗在中间打成一个圆,这让她想起一个词——“圈养”。 这些居民都是被“圈养”的,他们只记得应该记得的事,忘记不应该记得的事;而那个叫松田的孩子,是“圈”里一个不该存在的漏洞。 她在走到第七条巷口的时候停下了,巷子深处有一户人家,门上没有挂御守。 这个镇子她走了三段街,每一户都有御守,唯独这一户没有。 门板是木造的,表面褪了色,屋檐下的风铃已经锈了,垂在那里像一串凝固的泪珠。 门缝底下压着一张纸,边缘被露水洇湿了一角。 五条瞳蹲下来,小心地把纸抽出来。 那是一张幼儿园的作业画。 蜡笔画了一个大太阳、一个房子、三个小人牵着手站在房子前面,画纸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稚嫩,用的是铅笔: “今天是三月十三号。明天是天狗祭,我要许愿爸爸回家。” 三月十三号。 五条瞳看着那行字,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松田失踪的日子是三月十四,天狗祭的前一天,他把作业画藏在门缝里,然后被选中成了‘祭品’,爸爸没有回家,松田也没有。 她翻过画纸,正面三个小人的脸是用不同颜色画的:左边是红色,中间是蓝色,右边是黄色。 红色和黄色的小人画得很仔细,蓝色的小人画得潦草,像是最后加上去的。 她忽然意识到蓝色应该就是代表松田自己,他在画自己的时候下笔很轻,轻到几乎没有用力。 五条瞳正要站起来,巷子深处传来一个细微的声响,像脚步,又像衣料擦过墙壁。 她抬头,巷子的尽头有一道矮墙,墙头放着一双小小的木屐。木屐摆的很正,显然是放在那里不久,木屐旁边的墙上用粉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是一个圈,圈里一个“七”字。 “七号,数字牌……” 五条瞳站起来,朝那道矮墙走去。 她每靠近一步,空气的温度就降一点,像是走进了一道看不见的冷气帘。蝉鸣在她走到墙前三步的时候完全消失了,世界忽然安静得能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走到墙前,伸手去碰那个粉笔画的“七”。 指尖接触到墙面的那一秒,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姐姐。” 很轻、很远,像隔着水面传来的。 “姐姐,你不要走那条路,那条路是错的。” 五条瞳的手指按在墙上,没有收回,“哪条路是错的?” 那个声音停顿了很久,长到五条瞳以为它消失了的时候,又响了起来。 “红色的门……那个红色的鸟居,你不要穿过去。” “为什么?” “穿过去就是吃饭的地方。”声音变得更轻了,像在费力地维持什么,“它在里面吃东西,吃完了还要吃,它一直在吃……我不想被吃掉——” 话语断在这里,像有什么东西把它掐断了。 五条瞳面前的墙面上,那个粉笔画的“七”正在自己褪色,笔画一笔接一笔地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圈,圈的正中心,一粒水珠渗了出来。 是水,透明的,凉的。 她用手指接住那滴水的时候,脑子里的所有声音在那一秒全部中断。 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一个巨大的、无法被忽视的信息灌了进来,像有人往她头顶倒了一整桶冰水。 她知道了。 她知道松田在哪了。 她收回手的时候,手指是冰凉的,她把那张作业画叠好放进口袋里,把木屐从墙头拿下来,抱在怀里。 那双木屐比她想象的重,底部的齿痕已经被磨得光滑,说明穿过很多次。 一个喜欢穿木屐的孩子……五条瞳把这个细节记在脑子里,然后快步走回旅馆。 待她回到旅馆时五条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院子里的一张长凳上,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到了头上,手里正捏着一颗团子慢慢啃。 看到她怀里的木屐和泛红的眼眶,他挑了挑眉毛: “找到了?” “找到了。” 五条瞳在他旁边坐下,把木屐放在膝上,“他在神社底下,本殿的地基下面有一个空间,那是天狗真正待的地方,天狗就在那里吃东西!松田也在那里!” “哦?那小鬼怎么告诉你的?” “墙,他用粉笔写了个‘七’。我碰上去的时候,他就能传话,他说鸟居不能走,要走下面。” 五条悟把最后一颗团子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糖粉,“走下面绕过后门,直接进厨房,听起来比走正门有礼貌。” 五条瞳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她把木屐放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对着那对木屐轻声说了句“谢谢你”,然后站起来,看向小镇中心那座神社的方向。 朱红色的鸟居在视野尽头,安静地立着,像一道张开的嘴。 “什么时候去?”她问。 五条悟把墨镜从头顶拉下来戴好,朝鸟居的方向迈开步子。 “当然是现在,趁它还在吃早饭咯。”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向五条瞳。 “对了五条小姐,待会儿到了底下,不管看到什么——" “别伸手摸。”她说。 五条悟笑了一下,“对,别伸手摸。” 他的身影朝前走去,后背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格外清晰,五条瞳跟在他身后,兜里揣着那枚刻着“七”的木牌。 他们走远了以后,旅馆二楼某扇窗户的窗帘后面,老板娘站在阴影里望着他们的背影。 她的手按在胸口,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红色。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声音,但那口型分明是一句完整的、被吞回了肚子的话: “跑、快跑。” 她说完以后,手臂内侧的袖口滑落了一瞬,如果此刻他们还在,就能看到老板娘的手腕往上,也有一排暗红色的点。 但那些点已经褪成了浅褐色, 像旧伤疤那样,几乎融进了皮肤的颜色里。 她转过身,重新拿起那把铜壶。 壶嘴又转向了,这次指向了大门的方向,正对着五条瞳和五条悟离开的路。 …… …… 鸟居的颜色在清晨的阳光里格外刺眼。 五条瞳站在神社前方的石板路上,抬头看着那道朱红色的门。 横梁上的漆皮已经斑驳,露出下面灰白的木纹。但剥落的地方拼出一个奇怪的形状,她盯着看了几秒才辨认出来。 那是一张嘴。 上下两片弧形的漆面剥落区域,恰好组成一个张开的、像是要咬合什么的嘴。 “五条小姐,这里!” 她的视线从那道“嘴”上移开,跟着五条悟绕到了神社侧面。 侧面没有路,灌木丛生,枝叶密集得像一道绿色的墙。 但五条悟径直走了进去,枝条在他面前自行分开,无下限硬生生破开了一条路。 五条瞳跟在他身后,灌木擦过她的肩膀和手臂,带起一阵潮湿的草木气息。 “没想到这里还能过人啊……” “因为是无敌的悟大人啊。”五条悟头也不回,继续向前开辟新道路,“咒力的流动在这里有一个旋涡,所有被‘吃掉’的东西最后都会汇到这个旋涡中心,跟着旋涡的边缘走就行。” 他们穿过灌木丛大约二三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神社本殿的背面出现了一道矮墙,墙体表面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墙脚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比寻常的门矮了一半,像是给孩童准备的。 “就是这儿。” 五条瞳看着门框边上的凹槽,忽然想到了什么,在五条悟的注视下她掏出那枚刻着“七”的木牌,蹲下来将木牌一送,边缘恰好卡进小门门框上的那道凹槽里,严丝合缝。 她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吱呀声。 黑暗从门缝里涌出来,一股阴凉又黏腻的咒力残秽,夹杂着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好臭。” 五条悟捏着鼻子摆了摆手,“它吃的是榴莲吗?” 五条瞳:“五条君,榴莲……不臭的。” 五条悟:“……你认真的?” 五条瞳:“非常认真。” “……” 五条悟决定不再继续和她辩论,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一脚跨了进去,他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门洞里显得局促,肩膀几乎擦着两侧的墙壁。 五条瞳跟在他身后,一步跨过门槛的时候,她感觉到脚下踩到的地面忽然软了,不再是石板或泥土的触感,反而像踩在潮湿的棉絮上。 她低头去看,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别停。”五条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点回声:“往前走。” 她摸着墙壁继续往前挪,墙体粗糙,砖缝里渗出的水汽把她的指尖浸得冰凉。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空间忽然变得宽敞。 她听到了五条悟的脚步在空旷中产生的回音,然后五条悟停住了。 “到了。”他说。 五条瞳摸索着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光切开了黑暗的一角。 她看到了。 这是一个地下空间。 大概有一个篮球场大小,顶壁是裸露的岩石,根须状的植物从石缝里垂下来,在空气中无声地晃动。 地面上铺满了红绳,密密麻麻粗细不一,像血管一样交错盘绕,从墙壁的每一个缝隙里生长出来,汇向空间的正中央。 正中央的东西让五条瞳的手指僵在了手机侧边。 那是一个“茧”。 25.第 25 章 无数红绳纠缠在一起,编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的茧。 茧的表面在缓慢地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茧的底部延伸出数十条更粗的绳束,它们嵌进地面的裂缝里,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像植物的根系扎入土壤。 五条瞳的手机灯光扫过那个茧的表面时,她看到了绳结之间夹着的东西——布料、头发、指甲,一张卷了边的相纸,露出一个穿着蓝色短袖的孩子的半边脸。 “松田……”她的喉咙发紧。 五条悟走过去,在距离茧两步的地方蹲下,六眼飞速运作,他凑近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茧的表面。 那些起伏的节奏忽然变了,变快了,像是睡着的人开始翻身。 “真是个贪吃的神明啊……”五条悟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然后收回手重新站起身。 “这个茧是它的‘胃’。”他用下巴指了指茧,“那些被吃掉的人,他们还没完全消化,他们的意识、记忆、甚至是咒力,全挂在这绳子上呢,松田就是其中一个。” 咒力?没想到还有咒术师被这个天狗吞噬了吗…… 五条瞳心头一沉,立刻追问:“那松田还活着吗?” “活着。”五条悟的表情难得地正经,他顿了半秒才淡淡开口:“但状态……你想看吗?” 五条瞳没有犹豫:“怎么才能看到?” 五条悟指了指那些红绳,“绳子里流动着咒力,如果你把手放在绳子上,松田的记忆以及他最后的意识碎片,会顺着绳子的纹路传过来,就像……” 他微微偏头,想了想:“接电话。但接的是对方的最后一通电话。” “好,我试试。” 五条瞳下一秒就蹲了下来,挑了一根看起来最新鲜的红绳,绳子的表面还泛着湿润的光泽,比她手指上的红绳更亮。 她吸了一口气,把掌心覆上去。 影像灌进来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 不是画面,而是一连串的感觉—— 被夏日照射的路面烫着脚心,蝉鸣的声音大到像把耳朵塞满了棉花。 他的手里握着一颗温暖的、小小的豆子,他看到了人群的腿,有大人的腿、穿着短裤和拖鞋的、穿着西裤和皮鞋的,还有穿着浴衣和木屐的腿。 那些腿像树林一样围着她,他在腿的缝隙里仰头看去,花车在最上面有着很大的东西,像一栋会移动的房子。 一个戴红色面具的人坐在花车上,面具的眼睛位置是空的,黑色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然后一只手伸下来,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掌心摊开,躺着一枚红色的御守。那只手在朝他伸过来,意思是……接住。 身后,人群里嘈杂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手推远了,远得像隔了一层水面。他听到有人在说“摸了愿望就能实现”。 他听过那句话,妈妈说过,身边的邻居也提起过,他为了这个愿望准备了好久。 他需要这个愿望。 他需要爸爸回来。 他伸出手去接那枚御守。 —— —— 「姐姐,不要看下去了……」 绳尖细小的刺痛把她五条瞳拽回了现实,她猛地缩回手,喘着气,掌心里那根红绳的触感还残留着,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 “……他摸了。”她说,声音发颤:“花车上的人递给他御守,他摸了。” “嗯。”五条悟蹲在她旁边,不知是不是六眼也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摸了以后,他的愿望和‘许愿’这个行为本身就被‘吃’了。他这个人还留在绳子里,但他的愿望,他想让爸爸回家的那个念头被抽走了,变成了天狗的食物。” 五条瞳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个巨大的红色茧上。 “松田没让我看到最后,但他和我说……它醒得越来越快了。” 随着她刚才的触碰,茧表面的起伏比之前更剧烈了,那些绳结之间的缝隙里,有什么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地渗出来。 “很简单,你刚才接了那通‘电话’。”五条悟慢悠悠站起身,“你的咒力顺着绳缝渗进去,等于给快熄灭的火炉,添了一把旺火。” 他说着,随手往口袋一探。 “吃饱了就该乖乖睡觉啊,闹什么脾气……” 一把装饰奇怪的菜刀出现在他的手上:“锵锵!咒具——屠坐魔!” “五条君?你、你哪儿来的咒具?!”五条瞳猝不及防,满是错愕。 “欸?我没说过吗?来的时候从高专的咒具仓库顺来的。” 面前的人还表现得十分理直气壮。 “……算了。”五条瞳无奈叹气,像是早已经习惯了一样,“但你不是向来不用咒具的吗?为什么特意顺一把?” 五条悟认真歪头思索两秒,随即洒脱摆手:“记不清啦。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得抓紧干活咯。” “要干什么?” “把它切开。” 五条瞳看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啊。” 五条悟坦然承认,随手甩了甩握刀的手腕,迈步径直走向躁动的绳茧,“但这东西又不会好心告诉我最安全的解法,所以——” 他抬手就是一刀,刀刃划破绳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像撕开帛锦的声响。 红绳的断面立刻涌出黑色的液体,但不是血,像浓稠的墨汁,在地面上蜿蜒着渗进砖缝。 茧裂开了。 “唔?原来这就是使用咒具的感觉啊,还不赖嘛。” 裂缝里透出的光是暗金色的,像把夕阳塞进了一个密室。 五条瞳凑近去看,裂缝内部的绳壁形成了无数层细密的网格,像蚕丝织成的茧。 网格之间蜷着小小的模糊的人形轮廓,她数了数,有七八个,最小的那个在最深处,蜷成拳头那么大。 那个最小的轮廓在动。 它在朝裂缝的方向挪动,很慢,每挪一寸都费尽全身的力气。 绳子在它移动时绷紧又松开,发出细微的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声响。 “松田——”五条瞳顾不上太多,直接把手伸进裂缝。 她的手指穿过层层绳网的时候,感受到了阻力。 那些网格在收缩,在挤压她的手指,但她没有退,她的指尖触到了那个小小的轮廓。 温热又坚硬,像触到一个蜷缩的孩童的后背。 那个轮廓在她的触碰下剧烈地抖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了回应——一根细小的带着温度的手指,握住了她的食指。 “我抓到你了。”五条瞳低声说。 她往回抽手的时候,整个茧都在震颤。 那些根系状的粗绳从地面裂缝里弹起来,像被惊扰的蛇群,在空中疯狂地摆动。 墙壁上的红绳也开始断裂、收缩,向茧的方向卷曲。 五条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平时高出不少:“五条小姐,它醒了!快拉出来——” 五条瞳咬着牙用力,她手指上那个小小的重量在抵抗,茧的内部也在抵抗。 她的胳膊在抖,掌心的红绳勒进肉里。 然后茧的正中裂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暗金色的光芒从内部倾泻而出,她看到了光里有东西。 一张脸,面具的脸。 红色的天狗面具,两个黑色的眼眶正对着她。 那不是花车上的面具,那个面具是“活”的。 它会呼吸,面具的嘴部正在开合,像一条搁浅的鱼在翕动。 “别看它。” 五条悟的手忽然覆上了她的眼睛,他的掌心是干的,带着体温,“看你的手,只看着你手里的东西。” 五条瞳的视线被遮住了。 她所有的注意力瞬间收束回指尖,那个小小的手指还勾着她的食指,她攥紧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回一拽。 茧从内部轰然炸开。 红绳像花瓣一样四散飘落,每一根都带着暗金色的细碎光点。 那些网格中蜷着的人形轮廓正在慢慢碎裂然后不断消散,就像沙堡被潮水抹平,连痕迹也完全不剩。唯一还在的,是五条瞳手里攥着的那一条短短的带着温热的“线”。 光芒褪去之后,地下空间恢复了黑暗。 五条瞳的手机还亮着,光柱切过满地断裂的红绳残骸。 茧已经不在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凹陷,地面上那些根系状的粗绳也失去了光泽,干枯地蜷曲着,和死去的藤蔓没什么两样。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躺着一小段红绳,末端的绳头用很小的力道绑了一个环形的结。 环扣里卡着一片薄薄的东西,半透明的对着光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是一片指甲。 属于一个七岁孩子的指甲。 “松田……”五条瞳开口,声音比预料中哑。 掌心里的红绳微微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端轻轻拉了拉。 “他还挂在绳子上。”五条悟的声音在旁缓缓响起,语气平静,“茧破了,但他还没完全消散。他现在就在这根绳子里,所有记忆、意识、还没来得及被吃掉的部分,都缩在这根线里了。” 五条瞳把那段红绳小心翼翼地收好。 “能一直这样留住他吗?”她轻声问,带着一丝期许。 “不行哦,绳子里的咒力在慢慢流失。”五条悟说。 “你只能暂时保存他。要让他真正‘出来’的话,得把那个贪嘴的神明拆了,把被吃掉的那部分愿望还给他,不然就算出去了,他也只是一个‘壳’。” 五条瞳看着手掌心被团好的红绳点了点头:“那我们就把它拆了!” 五条悟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先休息会儿?你的手在抖。” 她低头看了看,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确实在轻微地发抖,是刚才拔绳子时用力过度造成的肌肉痉挛,但她的眼神很平稳。 “不用,走吧。”她将手机收回口袋,转身朝着来的路走去,轻声补了一句,“……谢谢。” 走在身后的五条悟像是听见了什么稀奇事,语气带着明显的诧异:“五条小姐,这是道谢?” 她脚步一顿,懒得应声。 “道谢的话,声音大一点啊,我没听清——”他故意拉长语调打趣,先前的沉重感一瞬间消失不见。 “……五条君你好烦啊!” 他们从矮门钻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不是时间上的变化,他们距离进去最多不超过五个小时。 结界里的夜空没有星星,但云层开始变红,不是夕阳的暖红,是那种淤血在皮下扩散时的颜色。 广场上站着很多人。 穿着白色狩衣的宗像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白天的摊贩、笑呵呵的老妇、系绳结的男人、旅馆的老板娘……所有人都在,他们站成一个半圆,把整个神社的侧面出口围住了。 宗像手里举着一枚东西。 红色的,是绣着天狗图案的御守,但绳结是反的。 他微笑着看向五条瞳和五条悟。 “二位。”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广场上听得清清楚楚:“把‘七号’的绳子还回来,那不是你们的东西。” 五条瞳捏紧口袋里的红绳,始终没有松手。 一道修长的身影稳稳上前一步,当在她前面。 “不——还。” 五条悟单手随意插在口袋里,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他微微抬眸,目光扫过前方众人,语气里却满是嘲讽:“话说你们这套许愿仪式,也太老旧了吧?什么年代了还搞活人献祭,真够逊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底气十足,全然不惧对面的人海:“真想要的话,就让那位躲在暗处的神明,亲自出来和我说话。” 宗像的笑容没有变,但他手中的御守,绳结在慢慢松开。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把整个地基翻了个身。 26.第 26 章 广场上的石板在震动,细小的碎石从鸟居的横梁上簌簌落下,砸在众人脚边。 那些穿着浴衣和木屐的村民们没有后退,他们的脸上挂着同一种表情,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拉扯住嘴角一般,十分僵硬。 五条瞳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段红绳安静地蜷在口袋深处,指腹摩擦能感觉到绳结上那个小小的环扣,以及卡在环扣里的那片指甲,它虽然脆弱却承载着一个七岁孩子被抽走的全部。 “别松手哦。” 五条悟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他的后脑勺对着她,一只手在背后做了个手势,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姿态松散得好像面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知道。”五条瞳低声应道,手掌更紧地贴着口袋外侧。 宗像举着那枚御守,绳结还在继续松开,红色的丝线从结扣处一圈一圈地脱落,像一朵逆向绽放的花。当最后一圈绳结彻底解开时,御守的布料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一张折叠的纸。 宗像把纸展开,对着光。 上面用墨笔画着一个圆形的符号,符号里的笔画不断往中间弯曲汇聚……是一个漩涡。 “那个是——” 五条瞳的话还没说完,脚底的石板就裂了。 裂缝从广场中心向四周散开,蛛网状的纹路瞬间爬满了整个地面。 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泥土,是红色的半透明的丝线,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升腾着,像无数只朝着天空伸出的手。 “退后。” 五条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后带,力道不重,但很果断。 她被拽着后退了三步,正好躲过一根从脚边破石而出的红绳,那根绳子宛如灵活的蛇在空中扭动了一下,然后直直地朝她的口袋方向刺来。 五条悟松开她的手腕,抬手,咒力在他指尖凝聚成薄薄一层,隔着空气他直接握住了那根红绳。 绳身在他掌心里剧烈地扭动,发出活物被扼制住脖子时的嘶鸣,暗金色的液体从绳子的表面渗出,试图侵蚀无下限术式,但无下限的屏障把那些液体隔绝在了毫厘之外。 他手腕一翻,红绳从中间寸寸崩断。 “咒力浓度真高啊……”五条悟甩了甩手,眯起眼,“这只天狗攒了不少家底啊。” 话音刚落,更多的红绳从四面八方涌来。 五条瞳也不甘示弱,结晶化术式展开,红色的晶体瞬间将扭动的红绳拦下。 “这么看来五条小姐你的术式倒是和这些东西有些相似。” “最起码,我的水晶才不是吃人形成的东西。” “也对,还行吗?” 五条悟又躲开了红绳的攻击,他回头,看到几根红绳拔地而起围住了身后的五条曈,但很快,红光炸现,猩红的水晶屏障护着里面的人不受伤害。 “没问题,五条君,他们的目标是我手里的东西,不用管我,我会全力防御!” 红绳像潮水一样覆盖了广场,吞噬了那些站着的村民。 五条瞳眼睁睁看着最近的一个老妇被红绳缠住脚踝、膝盖、腰腹直到手腕,整个过程不到三秒,然后那个微笑着的人就被裹成了一个细长的茧。 宗像是最后一个被裹住的人。 他依然举着那枚裂开的御守,但脸上的微笑终于出现了变化——嘴角在往上扬,但眼睛在往下塌,形成一个扭曲的又矛盾的弧度。 红绳从他脚下蔓延上来,缠住了他的狩衣下摆,然后是他的手臂、脖颈和下颌。 最后一根红绳覆上他的嘴时,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天狗大人……开饭了。” 然后他的整张脸被红绳吞没。 广场上只剩下那些直立的人形茧。 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片红色的蜡烛插在地面上,十分诡异。 风停了。 云层里的红色越来越浓,一盏巨大的“红灯”在云层后面缓缓点亮,那些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整个神社照得血红,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釉光。 “啧。” 五条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站在五条瞳身前,肩膀微微绷着,十指微张,这是五条瞳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姿态。 他在警惕。 五条悟神色凝重地看着上方。 “五条君?”她轻声唤道。 “别说话。”他的语气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它在看你。” 五条瞳浑身一僵,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从头顶的方向,在云层之上,又好像是更远更远的地方投下来,那视线沉重得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压在她的肩背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努力抬头。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露出来的不是天空,是一张脸。 巨大的红色天狗面具,比神社主殿还大的面具,它就嵌在云层里,像月亮嵌在夜幕中。面具的眼睛位置是两个漆黑的空洞,那两个洞此刻正对着下方,对着她。 或者说,对着她口袋里的那段红绳。 天狗面具忽然发出“咔咔”的闷声,然后,在他们的注视下红色的面具转动,白色的面具露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咔咔”声,黑色的天狗面具转到了他们的正前方。 特级咒灵——三相天狗。 “……它醒了。”五条瞳的声音发紧。 “嗯。”五条悟吐出一个单音节,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后退。他往前走了一步。 “喂——”他仰起头,对着那张巨大的面具喊了一声:“你饿了很久了吧?” 面具没有回应,但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地缩了一下,它在聚焦视线。 “真可怜啊。”五条悟带着挑衅轻笑了一声。 “被供在这么个破地方,只能吃别人剩下的愿望吃不饱吧?什么神明,连神社都搬不出去,不如趁早改行算咯~” 面具的嘴部开始翕动。 那一开一合的幅度比之前在地下时大得多,五条瞳清晰地看到面具下方的空气在扭曲,和高温天气里柏油路面上的热浪如出一辙。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那不是从耳朵进来的声音,是从颅骨内部响起的,直接叩击脑干的那种振动。 「归还。」 只有一个词,但那个词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了三遍,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响,最后一次震得她眼前发白,术式也在一瞬间解开,结晶护罩崩塌,鼻腔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她捂住了鼻子,手指上沾了血。 “欸?” 红绳在防御崩塌的瞬间再次涌上来,五条瞳连忙抬手重新凝聚咒力,只是这次凝聚的有些吃力。 特级……这就是特级咒灵吗。 只是单纯地被它多看了一眼,自己就因为本能的害怕而凝聚不出咒力。 她浑身在止不住的颤抖。 五条悟回了一下头,在看到她指缝间渗出的红色时,眼神变了。 他转回去,面对那张面具,声音低沉下来:“行啊,你喜欢抢是吧?那我也抢一回。” 他蹲身,屈膝,然后跃起。 那一跳带起了脚下的碎石和尘土,他的身形拔地而起,直冲向云层中的面具。半空中他的指尖凝聚出高密度的咒力,像一枚压缩到极致的发光弹丸。 “术式顺转——【苍】!” 黑色的面具瞬间转动,切换到红色,只见红色面具的嘴部猛然张开,喷出一道暗金色的气流。 那气流的速度快得看不见,但五条悟的六眼捕捉到了它的轨迹,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腰,气流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中了他身后的鸟居。 整个鸟居从正中裂开,断成两截,轰然倒塌。 “好险——” 五条悟落在面具的正上方,右手掌心向下,朝着面具的额头按了下去。红色的面具想切换白色,但五条悟的【苍】率先到达。 掌心的咒力在接触面具表面的瞬间炸开,瞬发的【苍】发出蓝色的光迸射出来,沿着面具的纹路扩散。 面具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按斤色的光芒从他掌击的位置涌出,与蓝色的咒力相互撕咬、吞噬、湮灭。 面具表面的红色在龟裂,细小的裂纹从额头向四周蔓延。 面具后方的云层开始翻涌,那些红色的云像被煮沸了一样开始剧烈的膨胀起来。几根红色的绳束快速窜出,每一根都比地下的‘根系’更粗,表面覆盖着和血管一样搏动的纹路。 其中一根绳束猛地抽向半空中的五条悟。 他翻身躲过,但那根绳束的末端在空中瞬间散成数百条细丝,一张巨大的网很快罩了下来。 “五条君——!” 五条瞳的喊声脱口而出。 她看到那张网隔着无下限罩住了五条悟。 五条悟下意识用手去破开丝网,但更多 的细丝立刻缠了上来,有什么东西顺着手臂攀上他的肩膀。 “嗯……有点麻烦。”手臂在瞬间传出发麻的感觉,这些细丝……有毒。 呵,这就是特级咒灵吗,有意思。五条悟重新审视面前的特级咒灵。 五条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红绳烙印在发烫,那个环扣里的指甲在轻轻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她。 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还有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 双手合拢,十指交叉,然后掌根相离,食指指尖朝上,整个手势像一个倒置的钻石。 下一秒她开口道:“【拟态】——南极石。” 咒力从她体内涌出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结晶防护已经褪下,地面上那些断裂的红绳残骸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但那不是冰,那是水晶。 无色透明的细小晶体从空气中析出,附着在每一根残绳的表面,将它们锁定,冻结封存。 那是【结晶化】术式的核心,拟态晶石。 从指尖到指节再到掌根,她的双手正在逐渐透明。 这个技能她从未透露过,因为使用会有代价,而且对咒力的控制精度很高,所以这么久来她也是第二次使用。 【结晶化】顾名思义就是加快矿物质结晶的速度,但那是表象,高浓度的压缩咒力可以拟态不同的晶石特性为之所用,这就是【结晶化】术式的最核心技巧。 而代价则是每一次使用,施术者的身体都会被自己的晶体“同化”一部分。“同化”会随着时间消散,但消散时间依照拟态的咒力大小决定。 “五条君!手给我!” 她朝半空中喊道。 五条悟在半空中扭过头,看到她的动作时,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过多的考虑,五条悟先是破开了缠绕的丝网,然后顺着正面攻过来的红绳,一发【苍】借力把自己打了出去。 他和那些细丝蛛网一起朝着地面坠落。 坠落的途中,他把右臂伸向五条瞳的方向。 “接着——!” 五条瞳的双手伸了出去,水晶覆盖的指尖精准地握住了他递过来的右臂,在掌心触及他手腕的那一刻,她术式释放的寒气顺着他的袖口蔓延上去。 在接触寒气的瞬间手臂上的毒素被随之而来的水晶吸附,发出“咔咔”的声响,表面冻结硬化然后碎裂,像破碎的玻璃一样一片片剥落。 五条悟的右臂解放了。 他落地时一个滚翻卸掉冲力,稳住身形后抬头看向她。 “你的手……” 五条瞳低头看了看,从指尖到手腕,她的双手已经彻底变成了无色透明的水晶。在红色的月光下,那双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一样的光斑。 “没事,过一会儿就褪回去了。”她声音平稳,努力思考了一下:“嗯……顶多两天不能拿筷子。” 五条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两天不能拿筷子啊……那我请你吃三天好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个?” 五条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她发现自己的手确实不抖了,水晶化的双手像一层铠甲,隔绝了红绳和那些暗金色液体的侵蚀,也隔绝了恐惧和迟疑。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张面具,面具额头上被五条悟掌击过的位置还在渗着暗金色的液体,裂痕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却没有完全碎开。 它没有再次发动攻击,先前的红绳也在刚刚那一轮攻击之后停了下来,它就这样浮在云层中,像一个被强行停止了呼吸的巨兽。 “……它安静了?”五条瞳问。 “暂时的。”五条悟走到她旁边,六眼还在盯着天上的东西,“那一掌切断了一部分连接,但它吃的那些愿望还没吐出来,它还会醒。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着她,“你刚才那一下还挺漂亮的。” 五条瞳盯着那张面具,在那些渗出的暗金色液体里,她看到了别的东西,无数细小的萤火虫一样的光点在液体中浮沉,每一个光点都带着不同的颜色,很是漂亮。 那些是被吃掉的人们的心愿。 她看到其中一个暖黄色的光点比其他光点更亮,它飘在液体的表面,缓慢地朝着面具裂痕的方向挪动,像一条逆流而上的小鱼。 “那个是……” “松田的愿望。” 27.第 27 章 五条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被天狗‘消化’之前,它自己找到了裂缝往外跑,这小鬼还挺倔的。” 那个暖黄色的光点从面具的裂痕边缘探了出来,颤巍巍地,它朝着五条瞳的方向飘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住了。 五条瞳伸出手,那个光点犹豫了半秒,然后轻轻地落进了她的掌心,落在掌心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股温暖。 “……我接到你了。”她小声喃喃道。 光点在她掌心里安静地亮着。 面具在云层中缓缓地阖上了嘴,那些从裂痕里涌出的暗金色液体停止了流动,凝固成一层琥珀色的薄膜,封住了伤口。 整个神社的地面重新归于平静,那些直立的人形茧还矗立在广场上,但表面的红绳不再搏动,十分安静。 五条瞳握紧掌心,把那个暖黄色的光点拢在手心里,她掏出那段系着指甲的红绳,光点一接触到绳结就融了进去,绳子的表面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 她感觉到那段红绳微微动了一下。 “……他还在。”她的声音很轻。 “而且你把他被吃掉的愿望找回了一半,但现在的问题是,剩下的人怎么办——”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那些矗立在广场上的几十个沉默的人形茧。 “他们把这只天狗养了太久,它需要的‘信仰和愿望’早就超过这些村民能提供的量了,所以它开始向外面的游客伸手,之前失踪的女高中生是,和我们一起进来的其他人也是,但它的‘根’还在这片土地里。” 五条瞳看着那些茧。 “那如果我们把‘根’切断呢?” “可以试试。”五条悟耸了耸肩,“但你得先找到它的‘根’在哪里。唉真麻烦啊,还以为能赶快结束。” 五条瞳沉默了几秒。 五条悟找了个空位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随手指了指地面。 “刚才切断的是它的‘胃’,只要根在,它的咒力就会源源不断。” 五条瞳看着自己的手,水晶正在缓慢消退,从腕部开始向手掌一点一点地恢复肉色,整个过程伴随着细微的刺痛,像蚂蚁不断啃食着皮肤。 “找根的事,交给我。”她说。 她缓缓蹲下身,把手掌平贴在石板地面上。 水晶从掌心重新蔓延出来,覆盖了整个手背和手指,然后沿着石板的缝隙渗入地下,那些细小的晶体见缝插针,很快遍布整个地下。 五条悟很清晰地看到她的咒力分布,然后露出一个“哇哦”的表情。 很快,水晶反馈的咒力在脑海中形成一张清晰的‘地图’。 一个圆形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浮现。 它沉在最深的黑暗里,所有的红绳都从它的表面生长出来,像种子发芽——那才是真正的“根”。 五条瞳收回手,站起身,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找到了,在鸟居下方。” “不对哦,准确来说应该是在正殿的下方。” 五条悟转身看向神社主殿的方向。 “……既然你都知道了干嘛还要我去找。” “这可不能怪我,因为五条小姐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五条悟一脸笑嘻嘻地说道。 五条瞳:“……” 两人很快来到神社正殿前。 主殿的门是关着的,门上挂着一枚巨大的红色御守,比普通御守大了十几倍,几乎占了半扇门的面积,御守表面的图案和宗像打开的那枚一样,是个漩涡状的符号。 但五条悟注意到的不是御守,他注意到的,是门缝里渗出来的东西。 一丝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线,正从门缝底部缓缓流淌出来,它沿着台阶往下淌,流过每一级石阶的表面,最终消失在广场边缘的裂缝里。 “……哦在这儿啊。”五条悟挑眉,他迈步走向正殿。 五条瞳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他慢半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意识握了握拳,有点酸但能动。 那枚巨大的御守挂在门正中,绳结和宗像手中的那枚一样,是反的。 五条悟伸手去碰那枚御守。 指尖触及布料的一瞬间,御守表面的漩涡图案开始旋转。它越转越快、越转越剧烈,像一枚被拨动的陀螺。 旋转的中心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黑洞般的入口,门板本身则像融化了一样向两侧退去。 门后面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怕黑吗?”五条悟偏过头问她。 “神子大人说笑了,上次我们一起去了鬼屋,您都忘记了吗?”五条瞳没好气地看着他。 “那就好。”他哈哈一笑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被黑暗吞没。 五条瞳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黑暗吞没她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脚下踩空了,失重感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她的脚重新触到了地面。 她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暗金色的光线从四面八方透过来,像在深海中被粼光包围。她看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里,比神社本体的占地面积大了十倍不止,红绳编织在墙壁四周,层层叠叠的,密不透风。 而洞穴的正中央,那个东西——真正的“根”就嵌在地面上。 那是一颗红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光滑,但它不是普通的石头,它的内部在跳动,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跳动着,像一颗裸露在外的心脏。 所有的红绳都从这颗石头的表面生长出来,呈放射状朝四面八方延伸,穿过洞壁,深入地层。 “这就是那个咒灵的核心吗……”五条瞳说。 “没错。”五条悟站在她旁边,他盯着那颗红色的石头看了很久,六眼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蓝光。 “五条小姐,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你退到洞口那边去。” “为什么?” “因为等一下这里可能会塌。”他转过头看着她,语气轻快:“我的术式要想做到范围精确可太麻烦了,要彻底切断它的根,我得用全力。” 五条瞳看了他一秒。 “好。” 她转身退向洞口,脚步利落,没有多余的迟疑,但走到洞口边缘时她停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把自己搭进去。” 五条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洞穴里回荡了好几圈。 “五条小姐,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当我没说。” 她背过身去,但耳朵尖有一点红,被暗金色的光线照得清清楚楚。 五条悟转回去,面对那颗红色的石头。 他把右手举到齐肩的高度,五指微张,掌心对准石头的方向。蓝色的咒力在他掌中聚集,咒力凝聚越来越稠密,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蓝色光球逐步显现。 “你说得对,它吃得够多了……” 他屈膝,压低重心。 “该吐出来了。” “术式顺转——【苍】!!” 咒力从他掌中倾泻而出的那一刻,整个洞穴的地面被蓝光覆盖,那些纹路被蓝光浸染,从根部开始碎裂,细小的裂纹沿着每一条绳束往上攀爬,石头的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 天狗面具忽然从核心处露出,特级咒灵感受到了压迫,立刻转换到防御形态的白色面具。 周围的空气在不断压缩,不过十秒,白色面具的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然后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裂痕像蛛网一样迅速爬满整个表面。 五条悟继续不断加大咒力的输出,三相天狗的面具也还在不断切换。“咔咔”切换到黑色面具,面具前方的空气变得扭曲,可依旧抵挡不住【苍】的威力。 随着黑色面具的崩坏,洞穴开始震动,红绳编织的洞壁在剥落,大块大块的绳片从上方坠落,砸在地面上扬起暗金色的尘埃。 五条悟还站在震动中心,保持着输出的姿势,衣摆和发梢被咒力掀起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六眼精确控制着术式顺转的运作,每一条红绳的咒力流向都在他的视野中清晰呈现,然后被他逐一截断。 红色面具转出,暗金色的气流下一秒喷射而出与【苍】互相抵抗。最后一条红线断裂的时候,五条悟用另一只手很快在虚空中一抓,然后那颗石头从正中开始裂开。 红色的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在落地前就化为了齑粉,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涌出,那些碎光飘到半空中,像无数只被放飞的金色萤火虫,渐渐暗淡直至熄灭。 地下传来巨大的声响,伴随着震动,洞穴外的广场上那些人形茧的绳面也开始松动。 第一层红绳从最外侧的茧上脱落,蜕皮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里面的人露了出来。 那个老妇闭着眼,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嘴角的“微笑”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松弛的脸。 更多的茧在剥落一个接着一个,宗像也露了出来,他的狩衣散了,头发披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五条瞳勉强稳住身形站在洞口,看着那些从茧中出来的人们,他们安静地躺在地上,呼吸均匀,没有一个人睁眼。 他们大概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不会记得许过的愿,不会记得被吃掉的那些念头。 但他们都活着。 她很快拿出那段红绳,红绳安静地躺在手心,绳结上的环扣里,她能感受到那个暖黄色的光点在里面沉睡了。 她握紧手心。 洞穴深处的动静很快消散,传来一阵脚步声。 五条悟从黑暗中走出来,肩膀上落了一层红色的粉尘,他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衣服。 “五条君?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五条瞳连忙追问。 “五条小姐你的问题好多。”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伸手掸了掸肩膀上的粉尘,“已经结束咯。” 他偏头看了看广场上那些沉睡的人们,“这里已经不适合住人了。那只咒灵也被我打散,等残留的咒力彻底消失这个结界也会消散的。” 五条瞳没有说话。 她看着广场,看着那些躺在石板地上的人,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红绳残骸在暗金色光芒中缓慢化为灰烬,像一场迟到的雪。 “走吧。”五条悟朝她伸出手,是那种随意的,等着她拍开的姿态,“我们要想办法出去。” 五条瞳看了他的手一眼。 她没有拍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谢谢,还有,辛苦了。”她说。 声音不大,但这次没有含糊,也没有躲闪。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嘴角弯起来。 “这次听到了哦。”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过广场,走过碎裂的石板地面,走过那个倒塌的鸟居。那些沉睡的人在他们经过时,有人翻了个身,有人在睡梦中抿了抿嘴。 走到神社入口的时候,五条瞳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 正殿的门已经重新阖上了。那枚巨大的红色御守从门上脱落,躺在台阶上,布料边缘已经开始褪色、卷曲,像一枚随风掉落的枯叶。 云层里的红色正在褪去,夜空的底色重新露了出来。这次,是真的夜晚,夜色的深蓝缀着稀疏的星光。 风从山脚吹上来,带着夏天夜晚草木的气息。 她不知道松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但至少现在,他还在。 下山的路上,萤火虫开始亮起来,忽明忽暗的黄绿色光点像散落在草丛里的碎星星。 五条悟外套的破口被夜风吹得掀起来又落下。 “五条小姐。” “嗯?” “你的手还能动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五条悟的手相比,自己的手就好像是个艺术品。 “还行,稍微有些吃力。” “是吗,回头让硝子看看,毕竟两天不能提筷子的话可是大问题吧。” 五条瞳看着他的后脑勺,在萤火虫的光里,那头白发的轮廓被勾了一层淡绿色的边。 “五条君也是,也得让硝子好好检查一下。” “哈?你是在怀疑我会被区区一个咒灵伤到吗?” “区区……那可是特级咒灵啊,五条君。” “特级又怎么样,来一个打一个。” 五条瞳忍不住笑了,“说起来,还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我们进来也有两三天了吧?” “不知道,已经不想思考其他的事情了。” “那找出口的事情就交给我吧,等会找个地方你先休息一下。”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没有拒绝。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 但走了大概十分钟后,两人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啧。”五条悟有些不耐烦地咂嘴。 “怎么了?” 山道还是那条山道,石阶还是那些石阶,两边的树木也还是那些树木。但他们分明走了十分钟,可山道的弯曲弧度、每一级台阶的裂纹分布,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像在走一条被反复复制的路。 “五条小姐,一个好消息。” “什么?” “是时候轮到你出场咯~” 28.第 28 章 五条瞳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熟悉的老旧天花板。 “……” “我是在做梦吗,感觉回到了高专的医务室……” 五条瞳怔愣地看着上空小声喃喃,没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家入硝子没有丝毫的诧异,语气平淡接住了她的低语:“嗯这里就是。” 五条瞳:“……” 五条瞳:“…………” 五条瞳:“???” 她猛地挺身坐起,视线快速扫射了四周——熟悉的帘子,熟悉的床,熟悉的气味以及熟悉的、穿着白大褂的家入硝子。 “硝子?!” “嗯我在。” “硝子——!!!” 家入硝子站在她的床边,轻轻安抚一头扎进她怀里的人,“你睡了两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两天? 五条瞳松开抱住家入硝子的手,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水晶化已经从指节褪到指尖,其余部分都恢复成了正常的肉色。 “你的手我没办法用反转术式消除,但是好在它也在逐渐褪去。” “嗯我没事,明天就差不多能完全消散了。对了硝子你说我睡了两天,那岂不是距离我们去执行任务已经过去了五天了?” “不是五天。” 家入硝子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剪刀手,还象征性的并了并手指,强调这是“二”。 “你和五条一共消失了十天,算上昏睡过去的两天,一共十二天哦。” “……” “……” “啊?” 五条瞳的嘴角一僵,连忙掏出手机低头一看,手机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过去了十二天,表情空白了一瞬。 可是她感觉最多不会超过五天才对啊! 唰啦—— 医务室的门被谁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高挑的白色身影迈着大长腿走了进来,白色的毛发随着迈步的频率晃动了几下,很快停在自己的面前。 “哟。” 五条悟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他笑嘻嘻地朝着床上的五条瞳打了个招呼,“五条小姐醒了?听说你睡了好久,身为同期特地赶过来探望,怎么样有没有被感动到啊?” 家入硝子看了五条悟一眼,决定先不拆穿这个死要面子的家伙。 “悟,你明明也就比她早醒三个小时。” 但很显然,身后跟着进来的夏油杰并不打算配合他的装模作样。 “嘁!三个小时也是比她早啊!”被拆穿的五条悟瞬间炸毛,转头瞪向夏油杰,又扭头看向五条瞳,“五条小姐不服气吗?” “……” 五条瞳尴尬的笑笑:“五条君你没事就好。” “哈?我能有什么事,只不过是大脑糖分不足而已!”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拖来一张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新的棒棒糖,随意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咬得粉碎。 夏油杰无奈地摇摇头,他看着床上的五条瞳,开口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五条瞳摇了摇头:“有硝子在,我现在感觉很好。” “那就好,虽然现在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总监部派了人来,想询问你们在结界里的情况。夜蛾老师已经先过去应付了。” 夏油杰的神色有些沉重。 五条悟嗤笑一声:“现在倒是想起派人过问了?无非是确认我们俩死没死,有没有带出特级咒灵的情报罢了。” 夏油杰没有反驳,不论是他还是硝子,又或者是夜蛾正道,都是这么认为的。 “对了,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五条悟挑眉:“五条小姐记不起来了吗?” 五条瞳眨眨眼睛,做出努力思考的动作,但好像只能回忆起一些片段…… —— —— “东北方向,大概三百米。”五条悟摘掉眼镜,给五条瞳报了个准确的定位。 五条瞳回头,最先看到的是他略带疲惫的神态。 也是,从早上到现在,无下限术式就一直开着,加上又经历了两场战斗,说不累那是骗人的。 五条瞳盯着他看了一会,想起来自己的兜里可能还有一颗糖,连忙翻起自己的口袋,在五条悟的目光下摸出了一颗糖。 “吃了这个是不是会好一点?” 五条悟看着她手里的糖,糖纸有些皱巴巴的,可能是因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缘故,糖似乎有些融化,形状也变得有点奇怪。 “啊、这颗糖我放的时间有点久……” “谢了。” 他一把抓过那颗糖,很快剥掉糖纸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咬碎然后吞进肚里,“好了五条小姐,要继续干活咯~” 五条悟走在前面带路,五条瞳紧跟在后,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脚下的路面从石阶变成了泥土,又从泥土变成了碎石。 树木越来越稀疏,前方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微微泛着金光的壁障。 结界的外壁像一层极薄的冰面。 “就是这里了。” 五条悟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层壁障的一瞬间,淡金色的光芒从接触点扩散出去,“试试吧。” 五条瞳点头,五条悟后退了两步。 手中的咒力很快凝聚,她一掌按在壁障之上,咒力从掌心炸出,红色的结晶不断扩散,冲击着面前的壁障,壁障表面出现了一圈裂纹,蛛网状的裂纹从掌心点向四周蔓延。 但很快裂纹没有继续扩大下去,它们停留在哪里,然后开始缓慢的愈合,五条瞳加大咒力的输出,勉强和愈合的速度相持平。 五条瞳很快收回手,眉头皱了一下,面前的裂缝只是呼吸间就愈合完毕。 “看来这只天狗积累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全用来加固这个结界了。”身后,五条悟的声音传来,“怎么样,五条小姐,有信心打穿它吗?” 五条瞳一笑:“当然。” “但可能要多试几次,它愈合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不过我的咒力会残留在上面,多试几次应该能打穿。” “那就不急。”五条悟在石阶上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先坐下来休息会吧。” 五条瞳疑惑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吧?” “时间还没到。” “时间?什么时间?” “外面的攻击和里面的攻击同时打到结界上,应该能一击打破——的时间。” 五条瞳眨眨眼,看了他两秒,然后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结界里的天空是一整块深紫色的布,不知何时,风已经停止,四下里还有些安静。 “好安静啊——你就那么确定他们会来?” 五条瞳等的有些无聊。 “来了。” 短短两字落下,五条悟起身,面前的结界忽然亮了一下,伴随着几道裂纹,然后很快就消失了。 六眼将咒力的流动轨迹全部看在眼里,“五条小姐。” “我知道了。” 五条瞳重新站在壁障面前,抬手凝聚咒力:“术式顺转——【晶】!” 她看准外面攻击的时间间隔,直接使出全力一击。 术式顺转在接触壁障的一瞬间炸开,壁障发出一声尖锐的响裂。 “闪开!” 五条瞳没有犹豫,直接躲闪到一旁,几乎同一瞬间,五条悟的【苍】直接击中已经产生裂缝的壁障,极强的引力冲击波精准轰在裂痕中心,下一秒,整面壁障从中间碎裂,淡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砰——” 整个结界瞬间溃散,露出外界真实的夜空。 五条瞳在失去意识前似乎看到了夏油杰。 “喂——” 如果不是五条悟用无下限提着,估计她早就是鼻子朝地摔下去了。 “你们两个没事吧?!” 确实是夏油杰无误,他的右手举着,掌心朝外,指尖上还残留着咒力的余烬,刚才那最后一下撞击的人正是他。 “小瞳?!” 家入硝子第一时间赶过来,接过五条悟手中的人,手上咒力的红光显现,确认她只是体力透支并无重伤后,不安的心稍微安心了下来。 夏油杰的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位穿着巫女服黑发扎着双马尾,另一位一头灰白发扎着高挑的单马尾。显然,刚才打破结界她们也出了不少力。 看清面前几人之后,五条悟这才解开了一直运转的无下限术式。 “慢死了,杰。” 夏油杰的手放了下来,他看了看那道正在消散的结界残骸,开口道:“我们找了十天,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了过来。 “哈?十天??” “你们进去的第一天我们就开始找了,今天正好是第十天。”庵歌姬的声音从夏油杰身后传来,她抱着一本厚厚的咒术典籍,表情有些疲惫但语气强硬,“夜蛾老师就差把总监部的结界探测仪调过来了,最后还是夏油找到了你们。” 五条悟难得沉默了三秒,然后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心虚的神色。 “……哇哦。” 夏油杰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躺在家入硝子膝枕上的五条瞳,“总之,平安无事就好。你们失踪的第七天,五条家就坐不住了,夜蛾老师已经被请到五条家做客去了。对方放了话,不惜一切代价,最起码得让你出来……” “……” 最起码得让你出来。 最起码得让神子出来。 哪怕是倾尽资源,最优先也要保下五条家的神子。 五条悟反笑出声,夏油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你们 了,先回学校吧,我通知了伊东小姐,那些村民和出来的人都昏迷过去了,需要有人来善后。” 五条悟没有说话,没过多久伊东知夏带着人赶了过来,顺便将几位学生一同送回了学校,这件持续了十天的特级事件就暂时被画上了句号。 …… …… 在夏油杰的帮助下,五条瞳这才把他们回到高专的经过完整的理了一遍。 “所以,夏油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夏油杰闻言抬手一翻,一面椭圆形的镜子出现在他的手上。 镜框是深褐色的木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镜面呈现暗灰色,像是凝固的铅。 五条瞳看到这面镜子的时候,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镜子里好像有一个充满咒力的漩涡,多看一眼都觉得要被吸进去。 “这是……” “吸人镜。”夏油杰把镜子往地上一丢,原本巴掌大小的镜子居然开始变大,变得和全身镜差不多大小。 家入硝子在一旁补充道:“就是日本校园八大不可思议之一的吸人镜。” “没错,还记得当时你们两个出任务的时候,我被单独安排了任务吗,就是这个咒灵。我在名古屋的一所学校里收服的,当时镜子里已经关了七八个学生,为了收服它也算是费了不少功夫。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它有一个特性。” 五条瞳下了床走到镜子面前,镜面里的暗灰色雾气缓慢翻涌着,偶尔会浮现一瞬间的轮廓,一只手,又或者是一截头发、半边模糊的脸。 “它的镜面能‘照’穿各种结界和屏障。” “所以你能找到结界的位置,是因为这面镜子吗?” “嗯。”夏油杰让吸人镜转了一下,镜面折射了一下光线,“它的反射面能捕捉到任何结界的咒力折射轨迹,比如追踪水面的波纹找到源头。但他找人的方面有些欠缺,我尝试了好几天才确定到了你们的位置。” 夏油杰苦笑着,然后挥手将吸人镜收了回来。 五条瞳露出了一副很崇拜的模样,咒灵操术真便利啊,什么类型的都有! “松田那边……其他人怎么样了?” 夏油杰的表情微微松动,家入硝子把话题接了过来:“放心,在你醒来之前我去看过了,他本人一直躺在医院里,当你们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他就醒了,还说自己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大哥哥和大姐姐一直牵着他的手。” “是吗……那就好。” “至于其他人,基本都没什么大碍,非要说的话就是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了。五条,你们真的把那只特级咒灵祓除了?” 家入硝子偏过头看向一旁的五条悟。 五条悟正靠在椅子上玩,他仅靠一条椅子腿着地来回摇晃,坐的却稳稳当当。 “啊,祓除了。一只被供了几十年的天狗咒灵而已,靠吃人的愿望存活,后来村民自己的愿望不够吃了,就开始向外面的人伸手。” “对了——” 五条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三个人就这样看着五条悟左摸摸右掏掏,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终于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球。 “锵锵!” 看清物件的瞬间,夏油杰脸色微变,因为只有他认出了五条悟手里拿的是什么。 “咒……咒灵玉?” “咒灵玉?!” 五条悟点点头:“答对啦!在最后核心要被摧毁的时候我把它带了出来。之前看见过杰搓了几次,也不是很难嘛!” 五条悟举着小小的咒灵玉一脸得意。 “……” 夏油杰嘴角微微抽搐,不不不,这可不是非咒灵操使可以随随便便就学会的东西啊!! “反正吃了这个,就能调伏那只天狗了对吧?喏,快吃吧杰,这可是特级咒灵啊!” 五条悟的语气轻松到好像是在分享零食,“快吃快吃,特级咒灵,稳赚不亏!” 五条瞳和家入硝子也凑了过来,满眼好奇,闪着星星眼期待着夏油杰的操作,毕竟她们也没见过特级咒灵的咒灵玉。 “吃嘛……” “快吃啊……” “这可是特级咒灵哦……” 在五条悟的带头怂恿下,剩下两人也跟着附和,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夏油杰身上,他们的话语好像恶魔的低语,发出一阵“桀桀桀”的声音。 “桀桀桀桀桀桀……” 夏油杰:“……” 夏油杰指尖捏着冰凉的咒灵玉,第一次感受到成倍的压力,倒不如也让他去打特级咒灵算了! “调伏咒灵的过程不能被打扰,你们……不许看。” 五条悟&五条瞳&家入硝子:“小气。” 夏油杰:“……” 夏油杰:“……” 夏油杰:“……” 不,这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吧? 29.第 29 章 三个小时之前。 咒术高专接待室。 清一色西装打扮的人面色肃穆坐在夜蛾正道的对面,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 为首的男子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公式化地开口道:“五条悟与五条瞳失联十日,任务区域出现特级咒灵,滞留时间远超预估,且尚未传回任何相关情报。现在既然二人已经回到高专,必须立刻接受询问,交代全部任务细节、咒灵情报,以及失联十日的具体情况。” 夜蛾正道眉头紧锁,总监部特地挑今天过来无非就是看到了校长不在学校。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总监部高层,“他们二人受伤昏迷中,还在治疗室接受治疗,无法应答任何问题。” “伤势再重总有一个能开口回答问题吧?此次失联牵动的是整个咒术界,那是特级咒灵,本身就极具危险,他们又是亲历者,有权配合我们的询问,他们需要给整个咒术界一个交代!” 为首的高层男子步步紧逼,态度十分强硬。 “交代?” 夜蛾正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压迫随之而来。 原本交代给五条悟他们的一级任务是怎么变成特级任务的,他十分清楚。 所以在接到伊东知夏的电话后,他立刻去了总监部,还安排了夏油杰等几人前去支援。 五条悟和五条瞳,是他的学生。 他的学生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得不到半分慰问,换来的只有总监部迫不及待的追责询问。 “他们是为了执行总监部下达的一级任务,至于为什么会变成特级任务,这件事总监部至今还没有给我一个答复。” 夜蛾正道缓缓站起身,字字沉稳:“现在的他们,需要的是静养,不是配合你们的询问。情报、细节、任务经过,等他们痊愈,我会亲自让他们整理上报,一分不差。” “各位,我现在需要去一趟治疗室,就不陪了。” 门关上的瞬间,高层的几人这才敢大口喘气。 他们很清楚,夜蛾正道平日里看着不争不抢是中立派,但触及到底线时是寸步不让。 “现在……怎么办?”边上一名西装男子小心开口。 为首的男子擦了擦汗:“先回去报告,剩下的再说。” “是。” 一行人很快离去,接待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夜蛾正道来到治疗室门前。 早上家入硝子给他汇报过,两个人基本没什么问题,今天就能醒。 “去吗?” “不太好吧?” “也没办法了啊……” 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有动静,夜蛾正道轻轻拉开了门。 只见他的四个好学生围坐在一起,低着头商量着什么。 夏油杰小声道:“真的要去吗,我觉得还是靠自己吧。” 五条悟拍了拍他:“好好好优等生,那你自己去背书吧,我们几个去。” “你们两个也要一起?” 夏油杰一脸诧异地看向边上的两个女生。 五条瞳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一脸认真,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来不及了,今天都二十五号了!” 家入硝子掏了掏烟盒,想了一下还是忍住了没在医务室内抽烟:“我是无所谓啦,应付考试就行。” “好!那就决定了,今天晚上就去京都校偷卷子!” 五条悟一拍大腿,愉快的定下来,就差站在椅子上宣示了。 还在想自己的两个好学生有没有醒来的夜蛾正道:“……” “啊,夜蛾老师,什么时候来的?” 家入硝子第一时间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 “看吧悟,夜蛾老师肯定发现了你的阴谋!” “我有什么办法啊,肯定是杰你刚刚声音太大了!” “那五条君,我们晚上还集合吗?” “不不不,五条,现在怎么看都不可能集合了吧?” “这样吗,我们不让夜蛾老师发现不就好了?” “小瞳,你什么时候让五条同化了……” “咦?有吗?” 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直接关上了门离开了。 算了,还是当他没来过吧,最起码自己的学生已经能活蹦乱跳到大声密谋半夜去京都校偷试卷了。 至于报告……他说没醒就是没醒。 …… …… 教室内。 五条瞳趴在教室的桌子上,面前摊着咒术理论课的复习资料,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啪”地掉在地上。 她没有去捡,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为什么……咒力轨迹分析……还要考画图……” 昨晚他们还是没有去京都校偷卷子,毕竟都让夜蛾老师发现了,没有哪个会笨到真的去集合。 “你那个咒力发散路径图都画了五遍了,每次都在第三象限拐错。”夏油杰坐在对面,手里翻着一本写满批注的笔记。 “第三象限它针对我!” 家入硝子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摊开的课本上,她看起来是四个人里面最从容的,但实际上她已经困得眼皮直打架,嘴上还要接话:“第三象限不针对你,是平等的针对每一个人,尤其是我——” “我一个反转术式拥有者,还指望我出去和咒灵干架吗……” “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五条悟从隔壁桌探出脑袋,手里抓着半根啃秃了的笔,“我在这边背咒骸分类,你们的声音一直往我脑子里钻……我背到哪儿了?” “一级咒骸和二级咒骸的核心材料区别。”夏油杰头也不抬接话道。 “对对对,核心材料,核心材料然后是……” “一个是以——” “啊啊啊杰你别念出来!你一念我就忘了!” “你本来也没记住。” 五条瞳终于从桌子上抬头,“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学习咒骸的内容啊!确定不是夜蛾老师公报私仇吗?!” 五条悟猛猛点头:“我懂你,我懂你啊五条小姐!” “因为这次出题人是夜蛾老师,为了防止我们作弊夜蛾老师特地去京都校出的题……顺带一提京都的也要背这个。”家入硝子的脑袋终于是贴在桌面上了。 “只能继续背了,加油吧我们。” 夏油杰继续看着笔记,五条悟面前的草稿纸上画满了涂鸦,咒骸分类的笔记只写了三行。 “我饿了。”五条悟说。 夏油杰抬眼看了他一下,“你半个小时之前刚吃了两个饭团。” “学习消耗能量快。” “你学了吗?” “我在进行精神层面的——” “食堂还有一个小时开饭。”家入硝子打断了他们,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等考完之后我要去放松放松,小瞳一起吗?” “好啊,我昨天还刷到了新的店面,想去打卡!” “那就约好了!” 话音刚落,原本瘫着的五条悟瞬间支棱起来,一把将涂鸦的草稿揉成一团丢在桌角,“等等等等,怎么只有你们两个,放松活动怎么能少了我和杰!” 夏油杰无奈地合上了笔记,“别凑热闹了悟,这是她们女生的探店局。” 五条悟眨眨眼:“什么是探店?” “探店就是……呃……” 夏油杰刚想解释,但是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解释起来,这个词也是最近在网络上流行起来的,是当下女生之间最时髦的话题。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服了你们了,不过先说好,考完试不许提分数。” “成交!”五条悟爽快答应。 于是,考试当 天。 最后一门是实战演练的笔试部分,考咒力的控制和基本术式的原理。 五条瞳感觉选择题还能蒙一下,简答题简直是在审问她的人生选择。 请简述在咒力枯竭的状态下如何维持领域的基本构造。 不是,这题超纲了吧?还是说专门出给他们东京校的?一年级考什么领域啊?! 五条瞳仔细一看,后面还有一行字:本题为附加题,不计总分,但需要考生完成。 不计总分的题目就不要出现啊!!! 她努力想了想,在答题纸上写了“靠意志力”然后觉得不对,又划掉改成“靠同伴支援”,还是觉得不对,最后涂涂改改写了三行字提交了上去。 考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十月底的傍晚冷得快,五条瞳在教学楼门口裹紧外套,看到夏油杰靠在柱子边上,表情放松大概是考得不错。 家入硝子出来的时候头发有点乱,她在考场里趴着睡了一会儿,后来还是监考老师收卷的时候拍醒的。 五条悟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墨镜戴歪了,却笑得很开心:“选择题我全选C。” “你认真的?”家入硝子问。 “没有,我瞎说的,其实我把正确答案都圈出来了。” “欸——” “因为最后一题答案选C,我一个激动手一抖划了一整列!!” 夏油杰按了按太阳穴,五条瞳已经笑得浑身颤抖,家入硝子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四个人在夜风里站成一圈,呼出的白气在路灯底下散开,教学楼里还有别的年级在考试,窗户亮着灯,远远看去像一格一格的暖黄色方块。 “明天没课。”五条瞳搓了搓手,“去吃拉面?” 夏油杰点头:“可以,我请客吧。” “哇哦,杰,你是想说你期中考试考得不错吗?” “是之前的任务奖金发下来了。” “那更该你请!” 五条悟在一旁起哄。 四个人就这样踩着路灯的光往学校门口走去,落叶在脚下咔嚓咔嚓响。五条瞳把下巴缩到衣领里,看到五条悟走在前面,后脑勺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一小撮。 她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十月三十一号。 明天就是十一月了。 转眼间,自己来到高专已经快两个月了。 “五条小姐你走的好慢,要赶不上车咯~” “来了来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小跑两步跟上前面三个人的步伐。 拉面店的招牌在风里晃啊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五条悟和夏油杰在争论着拉面要加什么配料,家入硝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补刀,三个人闹哄哄的挤在拉面店的门口。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用脚轻轻踢到桌子底下。 “发什么呆?” 五条悟在对面递过来一碟煎饺。 “果然五条小姐也在考虑拉面里加什么配料吧?” 热腾腾的拉面端上来的雾气模糊了对面的五条悟的脸,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传来。 “没有啦,我是在想明天穿什么,感觉变冷了。” 五条瞳低头掰开筷子,夹起一份面条。 “十一月了穿什么——穿棉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管十一月叫穿棉袄的季节?杰,你才像我妈!” 五条悟一口吸了半碗面条,抬头的时候鼻尖上还沾了汤渍,家入硝子笑了一声,夹走一个煎饺塞进嘴里。 “悟,我说你啊……” 五条瞳没忍住笑出了声。 窗外彻底黑了,拉面店的暖黄灯光把他们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十一月的第一天,在五个小时后就会到来了。 30.第 30 章 因为之前的特级事件,夜蛾正道给他们放了几天假,加上快到冬季,咒灵也比夏季少了很多。于是期中考试的第二天,群聊就已经炸开了。 五条瞳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显示七点四十二分,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三十秒呆,身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不停。 翻了个身,摸到手机。 一个群名叫“夜蛾今天骂人了吗”的群聊里,已经显示了99+。 五条悟:七点三十分了还有人没起吗,不会吧不会吧? 五条悟:@五条瞳五条小姐肯定还在睡。 五条悟:@五条瞳五条小姐快起来,今天食堂有炒面面包,就是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 五条悟:我买了三个,但你再不来就被硝子吃完了。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我没有,我只拿了一个。 家入硝子:@五条瞳剩下的在他的盘子里,他发消息的功夫我已经吃完了一个了。 五条悟:???? 五条悟:硝子你不是说你只拿了一个吗? 家入硝子:我说我只拿了一个你的。 家入硝子:另一个是夏油的。 夏油杰:? 夏油杰:我刚去的食堂的时候盘子已经空了。 五条悟:我以为硝子只吃了一个,所以还有一个我吃掉了。 夏油杰:…… 夏油杰:算了,我自己去买饭团吧。 五条悟:食堂今早专供炒面面包,哪来的饭团啊? 夏油杰:我说的饭团,指本该属于我、却被你吃掉的那个炒面面包。 五条瞳在被窝里笑得手机差点砸在脸上,她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五条悟从早上六点半就开始往群里发信息,第一条是“今天天气不错”,隔了两分钟发“怎么没人理我”,又隔了五分钟发“我睡不着了你们都在睡吗太懒了”之类的话,活像一只蹲在笼子里不停挠门的猫。 她很快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五条瞳:炒面面包又不会跑。 五条瞳:@五条悟五条君你怎么醒那么早? 五条悟:因为我醒得早所以醒得早。 五条瞳:…… 夏油杰:因为你昨天九点就睡了,九点半我敲你门的时候你都没反应。 家入硝子:还打呼噜了,我隔着那么几间都听到了。 五条悟:我没有!!!!!! 五条悟:我怎么可能打呼噜!你们这是诽谤!!!! 家入硝子:是吗,考试的时候你明明就打呼噜了。 五条悟:我那是呼吸声重! 五条瞳:呼吸声重不会让坐在你隔壁的夏油的笔都震了一下。 五条悟:……………… 夏油杰:嗯,确实震了。 夏油杰:大概从你趴下的第十五分钟开始的,持续了大概十分钟,中间停了两次。 五条悟:…… 五条悟:你有病吗记那么清楚干嘛!! 夏油杰:因为我在写咒力轨迹分析题的最后一问,你的呼噜节奏刚好和我思考的节拍对上了,我写了三行才发现自己写的内容全是按照你的节奏押韵的。 五条瞳:押韵??? 五条瞳笑得手机直接从手里滑出去砸在被子上。 隔着几间的房间里传来五条悟的声音,紧接着是房门被狠狠关上的动静,走廊里很快出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看了看群里五条悟和夏油杰没有回应,五条瞳挑眉猜出了大概——五条悟八成是冲出去找夏油杰线下PK去了。 她踩着拖鞋下床,洗漱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天有些灰蒙蒙的,走廊外面传来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声音,前者哇哇大叫着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押韵”,后者则是一直在笑,笑得很气人。 五条瞳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看到五条悟还堵在夏油杰房门口,白色的头发乱的像鸟窝,显然是气得不行,反观夏油杰,则是从容的端着水杯将最后一口炒面面包吞进了肚。 “你再说一遍我昨天打呼噜了?” “你打了。” “证据呢!” “五条和硝子都听到了。” “那不算,她们是你的共犯!” “证明你打呼噜我还要找共犯?”夏油杰喝了一口水,“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五条瞳从他们身边走过,指了指五条悟的头发:“早啊两位,五条君,你头发翘着。” 五条悟下意识去压头顶的那撮顽固的白毛,压下去弹起来,在压下去又弹起来,反复了三次。夏油杰好心地摸出一把梳子,五条悟接过来在头发上胡乱刮了两下,那撮毛终于服帖了一点,但方向翻了,往左倒变成了往右倒。 “就这样吧。”夏油杰看了一眼,评价道。 “这叫时尚。” “你说是就是。” 走廊尽头公共区的老旧电视不知道被谁开启,那台电视是今年刚搬进来的,遥控器后盖用胶布缠着,换台反应都慢半拍,不知道高专从哪里淘回来的二手古董。 电视里正在播早间新闻,女主播在讲某地发生的一起爆炸事件,配的画面是远处冒烟的楼顶和拉起的警戒线。 “这又是哪儿的?”家入硝子回头,看到五条瞳穿着和她同款不同色的宽松卫衣走了过来。 “横滨那边吧,看着像。” “严重吗?” “看着好像是咒灵作祟,既然能被新闻播出来,应该没什么大事。” 五条瞳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食堂还有炒面面包吗?” “还有吧,我回来的时候还在卖。” 五条瞳思考了两秒,“那我去看看。” 再次经过夏油杰房间门口的时候,五条悟还在那里,不过已经从“理论打没打呼”变成了“抢梳子”——夏油杰手里的那把梳子被五条悟一把抓过去,在自己头发上刮了两下,这次那撮毛彻底倒向另一个方向。 “你不如不梳。”夏油杰真诚地说。 “这叫层次感!” “行行行,狂野的层次感,挺适合你的。” 五条瞳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正好被五条悟逮到,他转过头来:“五条小姐你也笑话我!” “我没笑你。”她正色道,“我在笑话夏油的说的话。” “那不是笑话我吗!” “我是笑他的比喻能力,和你没关系,而且你的头发很时尚。” 五条悟的表情从狐疑逐渐变成半信半疑,最后变成某种微妙的得意:“对吧,我就知道五条小姐还是很懂我的!” 夏油杰靠在门框笑得肩膀发抖,家入硝子这时候正好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一副“你们是小学生吗”的表情。 来到食堂,却被告知最后一份炒面面包在五分钟之前就已经卖完,五条瞳感觉遭到了晴天霹雳。 “呜哇,背后灵,是背后灵啊!五条小姐的背后灵好可怕!” “这就是来自没吃到炒面面包的怨恨吗……” 家入硝子掀开手机搜索着什么,没好气地看着边上的男生,“你们两个别刺激她了。小瞳,正好今天放假,不如我们就去吃商业街新开的可丽饼好了。” 家入硝子把商店的宣传图低到五条瞳面前,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眼立马亮了起来。 “现在坐车过去,差不多赶上开店。” “去!!” “硝子,你吃了两个炒面面包还吃得下可丽饼?” 家入硝子无视掉五条悟的发问,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今天最高十三度,晚间只有九度,带条围巾出门吧。” 然后回头对着五条悟“啧”了一声:“甜品,可是另外一个胃啊!” “对不起硝子大人,你说得对。” 夏油杰:“……” 于是,几人又重新回到宿舍,换好了合适的衣物。 夏油杰换了一件上衣外套,五条悟则是直接穿了风衣,五条瞳和家入硝子依旧穿的姐妹款卫衣,两个人各戴了一条薄款围巾。 “你们好慢——五条小姐你围巾这么缠等会可丽饼的奶油可是会沾上去哦~” “我吃可丽饼很干净的!” “是吗,上次吃可丽饼的时候奶油挤出来沾到衣服上了。” 五条瞳的围巾缠到一半停下,“你记我的糗事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好笑啊哈哈哈哈哈。” “……” 夏 油杰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走了,再站下去她要把围巾缠到头顶了。” 五条瞳确实快把围巾缠到头顶了,她扯了扯缠的过紧的围巾,露出下半张脸,呼吸顺畅多了。 这样应该不会吃到围巾上了吧,她想。 围巾的末端在前面晃来晃去,五条悟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顺手扯了一下围巾的穗子,被她拍了一下手背。 “五条君真幼稚。”她说。 “你拍我才幼稚。” “你先扯我的!” “我那是好心帮你整理。” 家入硝子准备上车,回头看到两个幼稚的人还在后面争论,摇了摇头,喊道:“要丢下你们了——” “你说他俩什么时候能长大。”夏油杰上车找了空位坐下。 “下辈子吧。”家入硝子说。 “下辈子也悬。” “那就不指望了。” 车辆平缓地驶入市区,换乘了地铁,到站后四个人往商业街方向走。 路边的面包店飘出黄油和奶油混合的香气,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盆秋菊,花店门口的玻璃上还挂着“秋菊到货”的牌子。 五条瞳挤到家入硝子旁边,“你待会儿要吃什么口味?” 家入硝子很认真地思考着:“唔,我觉得栗子奶油的应该不错,秋日限定。” “栗子吗,好像也不错,我看看人气推荐是哪一款……” 五条悟在前面回头喊:“你们快点,我看到菜单了,有草莓巧克力加双倍奶油的!” “你又吃这个。”夏油杰说。 “好吃为什么不重复吃?” 夏油杰无情地戳穿他:“你上次吃草莓巧克力加双倍奶油,吃完觉得腻,然后喝了三瓶水。” “那是上次!” “这次有什么区别?” “这次我提前准备了!”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晃了晃。 五条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对家入硝子说:“他还知道准备水了,进步了。” “上次出来的时候他还嫌弃水没味道。” “长大了。” “长大了啊。” “喂!” 可丽饼的店面不大,但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样品,花花绿绿的可丽饼卷在纸托里。刚开店没几分钟,就已经有三个人在门口排队,五条瞳看了眼边上的菜单板,上面除了常规的口味之外还有几个画了小星星的推荐口味。 “我要栗子的。” “一样。” 家入硝子搂着她的手臂,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拍照。 “草莓巧克力加双倍奶油!”五条悟凑到窗口,被夏油杰从后面拉了一下衣领。 “排队。” “我在排啊。” “你排到别人前面了。” 五条悟看了看身后,自己确实站在了原本排第三的那个人前面一点,被插队的小女生唯唯诺诺地看着前面一米九的还染了一头白发的五条悟,不敢吱声。 夏油杰一脸歉意地和她道歉,然后往后退了半步,让她排在自己前面,小女生脸红着说了一声谢谢。 “嘁。”五条悟抓了抓头发也后退半步,让出了原来女生排队的位置。 五条瞳咬了一口可丽饼,栗子泥绵密地在舌尖化开,配合栗子奶油,甜度正好。 家入硝子的那份还没出餐,五条瞳把手里的可丽饼往家入硝子那边递了递,露出没咬过的那一部分,“你尝尝。” 家入硝子低头直接咬了一口,栗子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散开,她点点头:“好好吃!” 鼻尖上沾了一点点奶油,五条瞳伸手帮她抹掉了,家入硝子眨了眨眼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接过自己的那份吃了起来,“限定果然不出错啊,下次我们再来尝尝别的口味吧!” 五条瞳刚要点头,身后却传来了她的两位同期腻腻歪歪的声音。 “啊~杰子,你的鼻尖沾了奶油唉~我帮你抹掉了哦~” “谢谢悟子~可丽饼要尝一口吗?” “好耶~” 五条瞳:“……” 家入硝子:“……” 能不能假装不认识他们。 31.第 31 章 十一月七日那天,高专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 五条瞳醒的比平时早。 五点四十二分。 窗外的天空还是那种会灰蒙蒙的晨色,雨点打在玻璃上声音细碎。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群里已经有人在动了。 这是一个没有家入硝子的三人小群,昨天刚拉的新群。 五条悟:都醒了? 夏油杰:刚醒。 五条瞳:刚醒加一。 五条悟:作战会议!现在!立刻!开始!! 夏油杰:会不会太早了,还没到六点。 五条悟:就是因为还没到六点所以要开始!今天硝子有任务,七点就会起床!总之,杰的宿舍集合!! 夏油杰:……为什么是我的宿舍。 五条瞳:哦我来了,记得开门,我就不敲门了。 五条悟:我也来了。 夏油杰:? 夏油杰看着手机屏幕的信息,被迫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乱成鸡窝,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 夏油杰立马在群里发了一条:“等下!我还没洗漱!过十分钟再来!” 十分钟后,夏油杰打开宿舍门。 “先说明,你要是又要搞什么把整个高专都挂满粉红色缎带这种东西,我拒绝。”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那张写满“我要干大事”的脸,叹了口气。其实前两天就已经讨论过这个了,但是一直没有拿定注意,于是拖到了今天早上。 五条悟双手一拍:“聪明!但是是升级版,我决定搞粉色的气球,每个气球都画上笑脸。” 五条瞳端着刚泡好的咖啡坐过来,把手里的咖啡递了过去,“你要的黑咖啡,不加糖。” “抱歉,明明在我的宿舍还要你泡咖啡。” “没事啦。” 然后又递给五条悟一杯热牛奶。 “五条小姐把我当小孩子了吗。” 五条悟看着面前的热牛奶,又看了看他们杯子里的咖啡,提出了不满的抗议:“我也要,咖啡。” 夏油杰喝了一口咖啡,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挑眉道:“你确定吗?” “确定以及肯定!” 他一边说一边直接将五条瞳还没喝的那杯咖啡调换了过来,没等五条瞳拒绝,直接灌了一大口。 “呕呕呕——” 五条瞳:“……” 夏油杰:“……” “这么难喝的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呕呕——” 其实五条瞳这杯还是加了奶和糖的。 夏油杰揉了揉眉心,起身重新泡了一杯给五条瞳,五条悟最后还是抱着甜牛奶继续和他们展开作战会议。 “先不说别的,如果真的在高专里塞满粉红色笑脸气球给硝子过生日……硝子大概会把气球一个一个戳爆。” “对吧?”夏油杰找到了盟友。 没错,他们三个正在神秘的开展“家入硝子生日会”大作战,因为家入硝子是他们几个人中第一个过生日的,所以想要给她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五条瞳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小册子,“我调查过了,硝子上星期路过甜品店的时候在橱窗前停了四秒,前天下午任务回来的时候绕路去买了这个牌子的烟。” 她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烟盒的图案,“还有她昨天午休的时候,对着枕头说了句‘这个太硬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沉默了。 “五条小姐,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调查的?” “一周前。” 五条瞳面不改色地把小册子收回口袋,“既然要给硝子过生日,总不能送她讨厌的东西。” 五条悟:“……” 夏油杰:“……” “咳咳,好吧,那么根据五条的情报,大概能知道硝子喜欢烟、舒适的东西;不太喜欢花里胡哨太吵闹的。所以——” “所以我们要送她全宇宙最舒服的枕头,让她舒舒服服的过生日!!”五条悟抢答道。 “这个应该是最合适的了。” “那还等什么,行动开始!” 五条悟看了看时间,六点三十八分,他立马起身,没等后面的两位开门就往外走。 “悟你等一下——” 五条悟刚走出门,走廊另一头家入硝子的房间里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 “硝子?!”五条悟的声音炸了毛,“她不是七点才起来吗,怎么——” 夏油杰及时出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五条瞳眼疾手快配合夏油杰直接将五条悟扛起来,三个人就这样手忙脚乱的缩到了墙角。 五条悟还保持着被捂住嘴的扭曲姿势。 脚步声近了,家入硝子路过他们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们三个,一大早在墙角挤着干嘛呢?” 家入硝子穿着制服,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她看了看五条悟被捂嘴变形的脸,又看了看五条瞳尴尬的笑容,被捂嘴的那位还一直发出呜呜的抗议。 她挑了挑眉,她的这几个同期又在搞什么。 “没、没有啊!”五条瞳干笑了两声,“我们只是在……晨练!” “对!晨练哈哈哈!” 夏油杰也跟着干笑了两声。 “晨练在墙角缩着?还有,你们笑的好恶心。” 家入硝子盯着他们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往门外走去,“算了……我今天有任务,走了。” 她摆了摆手,没回头,“你们慢慢晨练吧。”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尽头,三个人才同时放松下来。 “好险,还以为她要发现了。” “她应该只是着急出任务所以才这么早。” 五条瞳和夏油杰松了口气,一旁的五条悟突然开口:“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开始,为什么那么紧张?” 五条瞳:“……” 夏油杰:“……” 是啊,那么紧张干嘛!什么事情都没开始做根本不怕被发现啊!! 五条瞳反问:“……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五条瞳转头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挠了挠头:“哈哈,忘记了你被我捂嘴了。” 十一月七日早上七点,高专的所有学生及老师都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宿舍区的枕头正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消失。 二年级宿舍、三年级宿舍、四年级宿舍以及教师宿舍,五条悟带领着夏油杰的咒灵疯狂扫荡宿舍楼。夏油杰在后面一边道歉一边指挥咒灵,五条瞳则是负责计数。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五条瞳在蹲在门口,看着咒灵一只一只将枕头运过来,她动了动笔又记下了一笔,转头正好看到五条悟抱着一个巨大的靠枕,坐着一只火腿形状的咒灵进来了。 “等一下五条君,那个好像是夜蛾老师的……” “借一下,晚上还嘛!” “……” “生日面前众生平等,夜蛾也是高专的一份子!他作为硝子的老师应该主动为生日贡献一份力量!” 五条瞳默默地在后面加了一行备注:事后需要向夜蛾老师道歉,由五条君独自承担。 七点四十一分,家入硝子房门口已经堆起来一座枕头小山。 夏油杰把最后一个枕头放上去,“……悟,我觉得我们可能拿得太多了。” “不多不多,要让硝子一开门就被枕头淹没!这就是——枕头海战术!”五条悟双手叉腰,对这个命名十分满意。 为了这个战术,夏油杰拿出了自己能带着物体穿墙的咒灵,那些枕头在他的指挥下全部堆在了房门里面,只要家入硝子一打开房门,就能给软乎乎的枕头海完美包围! “横幅!对了横幅!” 五条悟拿出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已经写好了“祝硝子生日快乐”几个大字,“杰,搭把手。” 两人合力将横幅挂在了宿舍走廊,五条瞳整理着咒灵打好气的气球,一边数着彩带的数量。 咒灵操术,真好用啊! 五条瞳再次感慨,顺手又接过咒灵打好的气球。 “说起来,她任务结束时间确定是下午四点对吧?” “我偷偷看过硝子的任务资料,写的是预估四点返回。”五条瞳给气球画上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放下准备画下一个,“但预估归预估,有可能提前……” “不可能!”五条悟跳起来,“我问过负责任务的辅助监督了,他们的任务地点在郊区的医院里,怎么也要折腾到下午!” 布置好横幅,夏油杰又召唤出一只咒灵,一条通体银白、约莫手臂长短的蛞蝓咒灵钻了出来,通体泛着淡淡地光,“去吧,隐蔽起来,等硝子回来的时候负责照亮……” 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已经冲过来一把抓住蛞蝓咒灵,从口袋里掏出一顶巴掌大的 纸帽子扣在了它头上。 纸帽子上歪歪扭扭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这样比较有节日气氛!” 蛞蝓咒灵委屈地扭动了一下,帽子歪到一边。 夏油杰捏了捏眉心,“悟,它不喜欢戴帽子。” “但是很好看!” “它是一只蛞蝓。” “也可以爱美!”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高专旧校舍变成了高专史上最混乱的施工现场。 五条悟负责指挥咒灵把气球固定在走廊的天花板上,但是有的咒灵不怎么听他的话,固定的时候总会有几只气球突然爆炸。 “杰!你的咒灵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夏油杰暗暗叹气,随后吩咐所有咒灵要听五条悟和五条瞳的差遣。 吩咐完后,他继续布置他的“萤火虫隧道”,之前的蛞蝓咒灵就是在这个隧道里充当“萤火虫”的角色。 但由于五条悟那边气球的时不时爆炸,蛞蝓咒灵吓得时亮时灭,整个“隧道”看起来更像是闹鬼现场。 五条瞳负责剩下的彩带装饰以及零食台面布置,还有那个被五条悟命名为“惊喜核心”的送蛋糕环节。 说到蛋糕。 中午十二点,五条悟从气球堆里冒出头来:“蛋糕呢?” 夏油杰正在调节蛞蝓的亮度,头也没抬:“你早上不是说要亲自安排‘惊喜核心’环节?我以为你处理好了。” “我安排的是‘咒灵送蛋糕’这个环节本身!不是蛋糕本身!” “那现在怎么办,谁去买一下蛋糕?没有蛋糕可不行……” 一旁的五条瞳已经在打电话,她很快挂了电话:“已经订好了,六寸,下午两点之前送到高专门口。”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总之蛋糕问题解决了,干得漂亮五条小姐!” “那么接下来,就是小七的登场环节了!” “小七是谁?” 下午一点半,五条瞳订的蛋糕准时送到了高专门口,精致的白色纸盒,系着淡蓝色的丝带,里面是一个六寸的奶油蛋糕。 蛋糕表面铺满了红色的草莓,中间是写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子,五条瞳小心的把它放在一边。 “等会儿让小七送过去!” 五条悟拍了拍胸脯,“放心,我挑了一只性格最稳重的!” “所以小七到底是谁啊?!”夏油杰思考了半天都没猜得出五条悟口中的“小七”到底是谁。 “杰,你的记性好差,还记得我之前让你放了几只咒灵出来吗,我挑了第七只,它就是‘小七’。” 夏油杰:“……” 夏油杰现在想起来了,一开始准备挑选咒灵去搬运枕头的时候,五条悟还神秘兮兮地问他要了几只与众不同的咒灵,然后选好了一只就在没下文,原来是用在“惊喜核心”环节了。 五条悟挑的那只“性格稳重”的咒灵被放了出来——一只浑身粘液、长着七只眼睛,看起来像是被踩扁的青蛙,又像是变异的水母的低级咒灵,啪叽一声摔在地上,然后开始流着口水往蛋糕的方向爬行。 五条瞳面无表情地问:“……稳重?” “它只是外型比较……奔放!内心很稳的!” 五条瞳看向他:“它流口水了。” “那是……那是激动!它第一次执行生日任务!” “悟。”夏油杰按着太阳穴,“你确定它能安全把蛋糕送到硝子面前?我明明有那么多咒灵可以选……” “放心!等等小七你把口水擦一擦别滴到蛋糕盒上……好了好了擦干净了,它真的很靠谱的!我训练过它!” 五条悟不死心,他觉得自己肯定不会选错咒灵! 五条瞳&夏油杰:“……” 真的不是你单纯的想玩吗…… 下午三点,五条悟口中的“训练”内容被揭露:他花了二十分钟让咒灵小七记住“叼着蛋糕盒不要松口”这个指令,然后把蛋糕盒绑在咒灵的一只触手上。 五条瞳看了看那条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触手,再看看触手根部不断渗出的粘液,“五条君,蛋糕盒会湿掉的。” “粘液蛋糕,特色!” “……硝子会杀了你的。” “生日当天不能杀人!高专校规——” “那是你现编的!” 下午三点五十分,距离预估硝子返回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32.第 32 章 三个人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布置。 在五条悟的强烈要求下,走廊的天花板还是挂满了粉色的笑脸气球,夏油杰的蛞蝓咒灵被安排在墙边排成一列发光隧道,就是有几只被五条悟吓到忽闪忽灭。 零食台面和窗户上的彩带装饰也已经完成,五条瞳把“安静休息”的小牌子挂在横幅旁边,虽然横幅上“祝硝子生日快乐”几个大字里面的“日”字在刚才五条悟和夏油杰争抢胶带时被撕掉了一小块,变成了“祝硝子生快乐”。 “还有十分钟!” “最后检查一下,小七呢?” “在储物间守着蛋糕。”五条瞳回答,“但是它好像把蛋糕盒啃了一个角……” “什么!” “放心,蛋糕本体没碰到。它只是……喜欢纸盒的味道。” 夏油杰及时为自己的咒灵辩解。 “杰,你的蛞蝓咒灵能再亮一点吗?那边黑乎乎的。” 夏油杰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只被五条悟不小心踩灭的病殃殃的蛞蝓咒灵,重新召唤出三只替代,“下次你再踩我的咒灵,我就让你的气球全都泄气。” “行行行。五条小姐你准备好在门口等硝子了吗?她一进门你就——” “知道了,喊Surprise!” “对!要用最热情的声音!” “我会尽量热情的。” “你的‘尽量’听起来好没信心!” “……所以为什么是你指挥!” 三点五十八分,几个人躲了起来,准备在硝子踏进走廊的一瞬间引爆所有的庆祝道具。 夏油杰站在他旁边,气氛组咒灵已经根据他的吩咐躲藏起来,“萤火虫隧道”这边也随时准备让蛞蝓们集体亮到最亮。五条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根她上午就准备好了的彩带筒,兜里还揣着一个备用的。 一切就绪。 四点整。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气球偶尔爆裂的声音。 四点半,走廊上的氛围开始变得极其微妙,五条悟从拐角探出半个脑袋,“……怎么还没回来?” “任务单上写的是‘预估四点’。”夏油杰看了眼手机,“可能遇到了什么情况延误了。”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继续等。” 五点。 五条瞳把彩带筒收起来,“……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下。” “不行!”五条悟从拐角跳出来,“惊喜的精髓就在于她进门的一瞬间!我们必须保持——” 他的话音被夏油杰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夏油杰接起来,说了几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无奈,最后变成了一种介于“太好了”和“我们白忙了”之间的复杂状态。 他挂了电话,看向另外两个人。 “……硝子的任务取消了。” “什么?” “早上她出发后我就联系了一位学长,他们任务地点比较接近,所以是同一个辅助监督带着去的。刚刚他和我说硝子的任务被临时取消了,去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五条悟眨了眨眼:“回来了?什么时候?” “上午……大概九点左右。” 空气安静了三秒。 “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提前说……” “不,就算你问我我也……” 五条悟慢慢转头看向硝子的房间方向,那里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刚才他们都太专注于布置没注意。 五条瞳走过去撕下来看了一眼。 “‘任务取消了,我睡个回笼觉,你们在外面动静小点。——家入硝子’。” 五条悟:“……” 夏油杰:“……” 五条瞳:“……” 五条瞳把便利贴翻过来,还有一行小字,“‘枕头太多了,差点打开不开门。’” 五条悟:“……” 夏油杰:“……” 五条瞳:“……” 就这样,十一月七日傍晚六点,家入硝子推开宿舍门。 她是被饿醒的,确切地说是被走廊上五条悟持续四十分钟的“完美的惊喜计划毁了”的碎碎念吵醒的。 她看到了她十六岁生日最荒谬的景象。 走廊上挂着“祝硝子生日快乐”的横幅,“日”字被夏油杰用胶带草草粘回去了,但胶带是粉色的所以格外显眼。 天花板上飘着几百个气球,其中四分之一带着气球爆炸后的残留,墙边排着一列戴生日快乐帽子的发光蛞蝓咒灵,其中一顶帽子上画了朵小花。 她房间门口堆了大约三百个枕头,虽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吐槽过了,但是此刻她还得侧着身子才能走出来。 五条瞳站在自己房门口不远处,手里举着彩带筒。她身后是五条悟,也同样举着彩带筒,旁边是夏油杰,正蹲在地上试图把咒灵“小七”嘴里叼着的、已经湿了半个角的蛋糕盒解救出来。 五条瞳看到硝子出来,直接拉爆彩带筒,彩带筒砰砰的瞬间落下喜庆色彩的彩带,“Surprise!硝子!!” 五条悟和夏油杰紧随其后,“生日快乐——!!” 家入硝子站在门框里,手里夹着一根刚点上的烟,看着这乱七八糟的场面,沉默了很久。 “……你不感动吗?” “感动啊。” 在走廊的中间摆着几张桌子,上面都是各种各样的零食,还有烟。因为不知道家入硝子喜欢什么样的,于是把几款她平时盯过的牌子都买了下来。 具体是怎么买的,别管!——来自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忠告。 家入硝子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吐了个烟圈,“三百个枕头堵了我房间门口害我差点出不来,可太感动了。” “那是枕头海战术——” “行了。”家入硝子招招手,夏油杰终于从小七嘴里把蛋糕盒抢了出来,递给她。 她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的蛋糕。 三层的咸味塔精致地立在木盘上,底层是深色黑麦面包夹着浅粉色的烟熏三文鱼和奶油奶酪,中层是金黄色的芝士泡芙堆叠成环,顶层是酸黄瓜片拼出的“16”数字,旁边还插着一面小旗子写着“生日快乐”。 整个塔散发出烟熏和芝士混合的咸香。 看清蛋糕组成的五条瞳和夏油杰都惊呆了。 “悟,送这种东西给女孩子,会没有女人缘的。” 五条悟炸毛:“哈?投其所好有什么不好?再说你哪里看出我没有女人缘了,你这个怪刘海!!” 五条瞳看着这个散发着“邪恶”气息的蛋糕,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这个东西真的能吃吗?” “当然能吃!!” 家入硝子看着面前的蛋糕陷入了沉思,虽然盒子边缘沾了一点黏液,但蛋糕本体完好无损。 她拿起一片酸黄瓜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又拿了一个芝士泡芙。 “泡芙太甜了。”硝子又拿了一片三文鱼,塞进嘴里含糊道:“……这个三文鱼还行。” 在五条瞳和夏油杰的震惊下,家入硝子居然真的品尝了起来,还时不时评论几句。 “嗯,最起码蛋糕没被吃掉,勉强及格。” 家入硝子最后总结道。 “才及格?!” 五条悟表示自己明明对“蛋糕”就很有信心! 家入硝子继续吃着咸味塔,一边嚼一边环顾四周。 “横幅漏字扣十分,气球爆了扣十分。” “但是枕头够多,加二十分。蛞蝓咒灵戴帽子很搞笑,加二十分。” 她又拿了一片三文鱼,“你们等了多久?” “早上七点开始布置的。”夏油杰把终于挣脱了纸帽子的小七收回术式空间,无奈道:“本来想你回来的时候给你个惊喜。” 家入硝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个咸味塔,塔已经缺了一个角。 三文鱼那层被她吃掉了大半,她又抬起头看看眼前这三个人:五条悟头发上粘着彩色纸屑,夏油杰裤脚处沾着“小七”的粘液,五条瞳的制服袖口上蹭到了画笑脸时蹭到的墨水。 三个人都看着自己,眼神亮晶晶的。 “……行吧。”硝子又拿起一块芝士泡芙,“老实说,这个惊喜我很满意。” 三个人突然行动一致退到墙角,蹲下窃窃私语起来。 “很满意是什么意思?是一百分的意思吗!”五条悟说。 “百分制的话那就是一百分吧?”夏油杰点点头。 五条瞳小声补了一句:“硝子说满意的时候在笑!” “我看到了。”< /p>“我也看到了。” 家入硝子:“……” “你们三个今天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跑。”家入硝子指了指咸味塔旁边的芥末酱小包,“小瞳,把这个给他俩安排上,谁再多说一句话就让他空口吃芥末。” “凭什么五条小姐不用吃芥末!” “我乐意。” 五条瞳眨了眨眼睛,看看家入硝子又看看五条悟和夏油杰,然后露出了一抹邪恶的微笑。 “五条小姐?本性暴露了哦?笑容、你的笑容!!” “悟,我想起来我还有咒灵落在任务现场了,我去去就回……” “叛徒!杰你休想逃走!!” “放开、放开我!!” “不放!来吧五条小姐,我已经抓住他了,快给他吃芥末!” 看着被五条悟强行架住的夏油杰,五条瞳手上的动作飞快,精准“投掷”出一口芥末。 “唔————!!!” 叮叮叮叮叮!! 夏油杰K.O 那天晚上,四个人分吃了一个三层的咸味生日塔。 “硝子生日快乐——!!” 家入硝子对着蜡烛许了个愿,然后吹灭了蜡烛。 黑麦三文鱼层被硝子消灭了大半,芝士泡芙层被夏油杰和五条瞳分掉了,顶层的酸黄瓜被五条悟抢走。 他说着“数字归我!我负责数字!”然后一口塞进嘴里,酸得直皱眉。 “数字应该是硝子吃才对吧?” “我倒无所谓啦,能看到这样的五条也算是惊喜之一吧。” 夏油杰的蛞蝓咒灵们终于挣脱了纸帽子四处乱爬,五条悟还在尝试酸黄瓜,像是非要挑战什么似的吃了一大口,尖叫着跳起来撞到了横幅上,让那个刚被粘好的“日”字又掉了下来。 五条瞳默默从把“日”字按了回去。 家入硝子看着这一切,把最后一片三文鱼塞进嘴里。 这种乱七八糟的生日,好像也还不赖。 她低下头,看到五条瞳不知什么时候在她手边放了一本小册子,翻开封面,里面是空的,只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小小的字: “可以写你想要的。” 家入硝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笔,在下面添了一行: “没有特别想要的,不过咸味塔挺好吃的,枕头也挺软的,你们……也很好。” 她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 旁边的五条悟终于放弃了酸黄瓜挑战正吃着桌上准备的其他零食,夏油杰还在追到处乱爬导致现场气球接二连三爆炸的蛞蝓咒灵,五条瞳则是在边上笑个不停。 窗外有夜风吹进来,吹得气球轻轻晃动。 咸味塔的残骸还摆桌子中央,只剩下一层黑麦面包底孤零零地躺着。 酸黄瓜被五条悟酸到之后再也没碰过。 “谢谢……” 家入硝子轻轻说了一句,轻到好像是随口提的。 三人立马停下了,直直的看向家入硝子。 “……” “每年都要这么闹一次,下次我可不会惯着你们,谁搞的烂摊子谁自己收拾。” “硝子好绝情!”五条悟立刻拖长语调哀嚎。 “是你们自作自受而已。”家入硝子淡淡回怼,语气中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十一月七号,雨停了。 家入硝子起身,“走吧,要把枕头还给老师和学长们对吧?” “硝子,这种事情我们来就好了,你今天过生日不用……” 家入硝子头也没回,搬起来两只枕头,“说什么呢夏油,当然是用你的咒灵搬运了,火腿咒灵吗……我也想试试骑咒灵的感觉,还有别的选择吗?” 夏油杰一愣:“啊?有、有的。”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家入硝子骑着超大的土豆咒灵在前面,后面跟着骑着火腿、大虾、香菇咒灵的三人,再后面就是一长排驮着枕头的咒灵。他们浩浩荡荡地穿梭在宿舍区内。 十一月七日晚上八点,高专的所有学生及老师都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宿舍区的枕头会在白天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消失,然后晚上会忽然出现在自己的床上,并且似乎还清洁的干干净净。 从此,高专宿舍出现“鹤之妻”这一传闻就此展开。 33.第 33 章 咒术理论课是一天中最难熬的时段。 窗外的天有些发暗,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五条瞳盯着笔记本上画到一半的咒力轨迹图发呆,圆珠笔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一圈,掉在课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坐在她旁边的硝子头都没抬,继续在课本空白处画小猫。 五条悟把下巴搁在课桌上,墨镜推到额头,白色头发被他自己揉得乱七八糟,看着讲台上正在写板书的代课老师,眼神放空。 夏油杰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是四个人里唯一还在记笔记的人。 “——咒力的外放形态与术师本人的精神稳定度直接相关,这一点在期中考试的最后一道大题里已经考核过了。”代课老师在讲台上转过身来,“明年进入二年级之后,你们会接触到更多实战任务,到时候希望大家记住,咒力的控制不仅仅是技术问题。” 夜蛾正道前些天因为紧急任务出国了,于是一年级将由其他年级的老师代课。 代课老师一开始有些犹豫,毕竟一年级四个学生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一点他是早有耳闻,但他转念一想,能够教导五条家的神子好像也还不错? 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夜蛾正道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任务单,表情是那种“别问为什么是我”的微妙。 他用目光和台上讲课的代课老师打了个招呼。 “你们四个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条瞳的第一反应是“我们最近没炸什么东西吧”。 她迅速回忆了一下最近的行动——昨天她在训练场用咒力打乒乓球的时候不小心把球打穿了两层墙,但那已经修复了;大前天五条悟在食堂用术式加热便当结果把微波炉弄短路了,那也赔钱了;至于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非要说的话就是给家入硝子过生日的时候擅自征用了大家的枕头,但事后也是用夏油杰的洗衣机咒灵洗干净送回去了…… 所以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她把笔记本合上,跟着站起来,旁边五条悟已经一个激灵从桌子上弹起来了,动作快得差点把椅子带倒,被夏油杰从后面按了一下椅背才稳住。 “夜蛾表情不太对。”五条悟压低声音说。 “他表情一直那样。”硝子走在旁边。 “不一样!这次眉毛往下的角度比平时多了一度。” “你连这都观察?” “我是六眼——” “六眼是用来看咒力的不是用来看眉毛角度的。” 四个人跟在夜蛾正道身后穿过走廊,墙上的旧海报边角卷起来,灯管有一根在滋滋地闪。 五条瞳注意到夜蛾正道手里那张任务单的页脚被捏出了褶皱,大概是从谁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已经很用力了。 夜蛾正道的办公室不大,书柜里塞满了文件和咒骸相关的资料,桌上放着一个半成品的咒骸模型,还没完工,胳膊上缠着线头。 他坐到办公桌后面,把任务单放在桌面上,朝对面的沙发指了指:“坐。” 四个人坐下了。 五条瞳坐在最左边,旁边是硝子,然后是五条悟,夏油杰在最右边。 “呜哇夜蛾看起来超生气啊,老实交代你们干什么了!” “你才是我们几个里面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吧。” “可是我来的路上思考了一下,最近我们也没做什么……” “难不成是之前考试有一题是歌颂总监部的作文,我直接交了白卷他生气了?” “等一下,五条君,为什么你交白卷还能考年级第一?!” “这不重要啦~” “不,这很重要!” 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所以有点低气压的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把任务单放在他们面前。 “有个任务。”夜蛾正道说,“委托方是县立北川高中,任务现场在教学楼三层东侧女厕所。” 五条瞳瞥了一眼那张任务单,上面印着委托方的标志——一个公立高中的校徽图案,下面写着“县立北川高中”。 听到“女厕所”三个字,五条悟没忍住“哈”了一声:“女厕所?” “闹鬼。” 夜蛾正道把任务单转了个方向,让他们都能看到上面的内容,“具体来说是女厕所第三间隔间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社团训练到很晚的学生表示经常能听到脚步声与冲水声,还能隐约听到人的说话声,但厕所里并没有人,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概一周。校方本来并没有在意,认为是恶作剧,但反应这个情况的学生越来越多,后来学校就暂时封锁了那层楼的厕所。” “水管检查过了?”夏油杰问。 “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会不会是花子?”五条瞳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花子这个名字一出来,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微微变了一下。 五条瞳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话出口的瞬间她感觉到后脖颈有一阵极轻的凉意,像有谁在她脖子后面吹了一口气,但回头什么都没有。 “校园八大不可思议的厕所里的花子小姐,真的存在?” “啊啦五条,明明夏油刚调伏了‘吸人镜’,花子说不定真的存在。” 夜蛾正道看了他们一眼:“咒术界不排除任何可能性。有些都市传说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可能是低级咒灵依托集体意念形成的聚合体,也可能是某些残留的意识体在特定地点持续存在。委托方请求我们前往确认,如果是咒灵则立刻祓除。” “不是的话呢?”家入硝子问。 “那就查清楚到底是什么。” 她用指腹摸了摸那张纸,感觉到纸张微微发潮,大概是从某个潮湿的地方带出来的。 北川高中。 她对这个名字有一点模糊的印象,记得谁曾经和她提起过。 「……花子,和她约好了下次带着糖果去看她!」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浮现在脑中,五条瞳百思不得其解,是谁在说话?下次?什么下次? “什么时候去?”夏油杰问。 “今天傍晚。”夜蛾正道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放学后过去,会有人留门,你们直接上三楼东侧。” 五条瞳回过神来,手心有一点潮,她把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抬头看到家入硝子在看她,目光平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怕了?”家入硝子用口型说。 “没有。”五条瞳也用口型回。 “你手心出汗了。” “那是纸潮。” 家入硝子没再说话,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点。 五条瞳把视线移开,盯着桌面上那个咒骸模型的半成品看了几秒。模型的胳膊还没缝好,线头散着,在暖黄色的台灯光线里显得有一点诡异。 她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去想刚刚脑海中蹦出来的莫名其妙的话语。 但花子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被风吹起来的落叶,怎么也落不下来。 夜蛾正道指了指任务单最下面一行,“如果确认是非咒灵类存在,不要贸然行动,有些东西比咒灵更棘手,因为你不确定用什么方法能对付它。但如果确认是咒灵,直接祓除。” 家入硝子突然开口:“老师,我也要一起去吗?感觉好像没什么我出场的机会。” 夜蛾正道解释道:“最近也没什么事情,跟他们一起去吧,就当是放松了。”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我也要放松吗?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任务,五条小姐一个人都绰绰有余了吧?” 这次任务既没有人失踪也没有人受伤,说是三级任务都可以,确实没必要让两个一级术师和一个二级术师一起去。 夜蛾正道沉默了三秒,缓缓开口:“知道我为什么出国吗。” “为什么?” “国外最近频繁有咒术师失踪,而且大多是单人任务的时候神秘失踪。” “我知道你们很强,但你们也是学生,我这次这么着急回来,正是因为日本也开始了……” 空气中的氛围开始变得紧张,夜蛾正道继续说,“就在前天,一个一级术师执行单人任务的时候失踪了,他的任务很简单,是一个调查任务,任务评定等级也只有一级,但是他就是突然失踪了。” “这件事情总监部也在着手调查,所以,这次任务我希望你们可以一起去,好在快冬季了,咒灵危害的次数也降低了不少。” “……” 夏油杰最先开口:“我知道了老师,我们会注意的。” 五条瞳和家入硝子点了点头。 五条悟起身拿起任务单就往外走,“放心吧夜蛾,我们不会失踪的,还等着看你担任校长呢。” 夜蛾正道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遇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事件,要第一时间上报我。” 走出校门的时候,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这次任务没有安排辅助监督,于是他们只好站在车站站台上等着公交车。 五条瞳在旁边翻口袋,翻了半天掏出来一枚护身符,浅黄色的布袋用红绳系着,她揣进了外套内侧口袋。 “什么时候有这个的。“夏油杰看着她。 “上次出任务路过神社的时候买的。”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你怕?” “说了不怕。” “那你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什么。” 五条瞳确实攥着口袋里的东西,那是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 刚刚在宿舍收拾东西出门前随手揣的。 她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了。 “糖?” “嗯。” 很快公交车来了。 车门打开又关上,暖气和发动机的震动从座位底下传上来。 五条瞳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她用手擦了一下,看到外面的街道在路灯下面一盏一盏地后退。 北川高中。 她在心里又把那个任务单上的内容过了一遍——第三间隔间,傍晚开始门就无法打开,脚步声、冲水声、说话声,未见实体。 “未见实体。”她小声念了一下这四个字。 “什么?”家入硝子坐在她旁边,偏过头来。 “没什么。” 车门打开的时候冷风涌进来,五条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潮气,大概是今天白天下过雨,地上的水还没干透。 北川高中的校门在路灯下面敞着,门卫室里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看到他们出示证件就点了点头:“三楼东侧,听说那边水管爆了好久都修不好,没想到校长找了你们几个孩子?能行吗。” 夏油杰笑笑,礼貌回应:“当然,肯定能修好的。” 在大爷的疑惑下,四个人不慌不忙地进入了北川高中。 教学楼的门是推拉式的,没锁,走廊暗着,只有应急灯在墙角泛出微弱的绿光。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灯亮了,从头顶洒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台阶上。 “真安静啊,什么声音都没有。”五条瞳说。 夏油杰走在最前面,中间是两位女生,五条悟走在最后面断后。 “完全感受不到咒灵的气息,难道这次真的不是咒灵作祟?” 五条悟瞟了几眼周围,然后摆了摆手:“真无聊,夜蛾的担心简直就是多余的,我看啊就是几个小鬼搞的恶作剧。” “恶作剧的话不是更好吗,能早点回去睡觉。” 五条瞳数着台阶,一共三十四级,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点。 “三楼东侧。” 四个人顺着楼梯走到了三楼。 走廊灯在他们面前亮起来,从远到近依次亮开,像一排被推倒的骨牌。 走廊尽头“女子トイレ”的白色牌子挂在门框上方,牌子的右下方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使用禁止”,透明胶带贴了四角。 门关着。 普通的白漆门,银色圆形门把手。 “就是这儿了。”夏油杰停在门口。 五条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那扇门的全貌,门板上有几道划痕,像是被人用钥匙尖不小心刮出来的。 走廊灯在头顶嗡嗡地响,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女厕所门口。 “……” “怎么没人说话?不进去吗?”五条悟刚想伸手去开女厕所的门,却被夏油杰拦住了。 “啊?” 夏油杰看看女厕所又看看后面的两位女生,小声的对五条悟说:“悟,那是女厕所啊!你是不是太自然了一点!” “啊?现在又没人,不是为了任务吗?” 这一点倒是没错!但是!! 夏油杰在内心痛捶胸口。 五条悟:“?” 五条瞳拉着家入硝子从他们身边经过:“借过借过。” “等等——!” 夏油杰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吱呀一声朝里推开,十分轻松。 走廊的光涌进去,照亮了门口的瓷砖地面、洗手台的一部分,以及第一个隔间的淡蓝色门板。 夏油杰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走了进去。 五条悟随后迈步进去,五条瞳也跟着家入硝子走进去。 厕所里的温度比走廊低了大概一两度,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老旧管道特有的潮湿气息。 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厕所里显得格外清晰。 面前五个隔间的门整齐排列着。 第一个门开着,空的。 第二个关着。 第三个关着。 第四个关着。 第五个也关着。 走廊的光照在第一个隔间的白色陶瓷马桶上,泛出一层冷冷的光,越往里越暗,第五间隔间几乎隐没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门板轮廓。 第三间隔间。 那扇门的颜色比旁边的稍微深一点,门缝底下是黑的。 夏油杰走过去推了一下第三间隔间的门,纹丝不动,锁扣在里面卡着。 34.第 34 章 “锁着的。”夏油杰说。 “委托单上说会自己开。”家入硝子站在门前,“现在锁着,说明还没到它出现的时间。” “或者它怕我们。” 五条瞳往前走了两步,她的视线掠过洗手台,两个水龙头,手动旋钮式的。 水龙头旁边有一小片水渍泛着反光,她伸手摸了一下台面,指尖湿了。 “你们刚才有人洗手了?”她问。 三个人同时回头看她。 “没有。” “我们才进来。” 五条瞳盯着自己湿湿的指尖,就在这时候,第三间隔间的门锁“咔嗒”响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但四个人同时静止了,紧紧盯着第三间隔间。 门动了一下。 锁扣从门框里退出来,门板朝外推开了大概十公分,从那条缝看进去,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清。 走廊灯从他们身后照过去,在门缝的边缘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另一侧是完全的黑暗。 高跟鞋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嗒、嗒、嗒,由远及近,走到门缝的位置停了。 然后是一声轻笑,很短很轻,像小孩憋不住笑出来的气声。 夏油杰的手抬到身前,指尖凝聚着咒力,五条悟紧紧盯着面前的隔间,五条瞳拉着家入硝子往后退了半步。 “出来。”夏油杰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门又开了一点,这次能看到里面了。 白色瓷砖墙壁,马桶盖盖着,上面坐着一个小女孩。 红色背带裙,黑色短发齐刘海,露出的皮肤都白的过分。她坐在马桶盖上,双脚悬空晃荡,脚上穿着一双红色小皮鞋,鞋跟大概三厘米,在门缝透进来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一起玩吗?”声音清清脆脆,怎么看都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 “咒灵?”五条悟眯眼,但是有哪里不对。 小女孩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很浅很浅的灰色,通透得像玻璃珠,边缘有一圈淡淡的虹彩。 没有咒力浑浊扭曲的气息,没有那种让人本能抗拒的压迫感。 “不是。”她说。 “那你是谁?”五条瞳问。 小女孩想了想:“我是花子。” “你是校园传说里的那个花子?” “嗯!是这所学校的花子。”她从马桶盖上跳下来,红色小皮鞋落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站在隔间门口,抬头看着他们四个人,“每个学校都有花子呀,我就是这个学校的。” 五条瞳歪了歪脑袋:“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花子眨了眨眼睛:“我一直都在这里。” “可是你以前出现过吗?” “以前也出现过。”花子认真地想了想,“但是以前的学生不会害怕我,她们会给我糖。最近的学生都不认识我了,看到我就尖叫,学校就把厕所锁起来了。” 她扁了扁嘴:“我好无聊。” 四个人面面相觑。 面前的花子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除了皮肤白得过分之外,跟街上任何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五条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凑近花子仔细看了看:“所以你就是普通的花子?不是咒灵?”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不属于咒灵的幽灵吗。 “什么叫普通的花子?我在这里已经五十年了,是很厉害的花子!”花子双手叉腰不太高兴。 “五十年?”家入硝子惊讶。 “那你之前都在做什么?” “我以前有很多朋友的。”花子重新坐回马桶盖上,双腿又开始晃荡,“有个女生每天放学都来跟我说她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毕业之后还时不时会带着糖果来看我;还有一个女生考试之前会来跟我拜拜,她每次都考得不错。”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了,晃荡的双腿也停了。 “最近几年来找我的学生越来越少了,上周有两个女生看到门自己开了叫得很大声跑掉了,没多久学校就把这里封了。”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四个人,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你们是咒术师吗?” “是。”夏油杰说。 “你们来祓除我?” “我们来查清楚这里有什么。”夏油杰顿了顿,“你不是咒灵,就没必要。” 花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们以后还能来吗?” 五条瞳走近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这个距离她能看清花子的皮肤纹路,简直和普通小孩子毫无二致,她伸手摸了一下口袋,掏出那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去:“给。” 花子接过去迟疑了一下,放进嘴里。 “甜的。” “橘子味。” “我知道橘子味。”花子含着糖含含糊糊,腮帮子一边鼓鼓的,“不久前吃过,她给我带的也是橘子味的。" “不久前?”五条悟抓住了这句话里的重点。 花子点点头,指了指五条瞳:“对啊,咦我难道没有说过吗,这个姐姐长得和那个时候的女生一模一样哦!” 一模一样? 四个人愣在原地。 “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我们之前……见过吗?”五条瞳的声音微微颤抖,她突然又想到了之前的话。 「……花子,和她约好了下次带着糖果去看她!」 完全想不起来。 “见过?没有哦。”花子摇了摇头,否认了。 “花子,那你还记得那个人吗?你们是什么时候见面的?” 花子眨着眼睛半天没有回答。 就在她还想继续追问什么的时候,五条悟拍了下她的肩膀。 “五条小姐。” 五条瞳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花子面带笑意坐在马桶上,摇晃着双腿,那笑容十分灿烂。 “你们要走了吗?” “我们还会来的。”五条悟说。 他盯着花子看了很久,六眼不会出错,这个花子确实没有咒力,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奇怪”二字。 花子用力点了点头,头上红色蝴蝶结随着动作晃了晃:“欢迎你们再来找我玩~” 从北川高中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五条瞳回头看了一眼北川高中的教学楼,三楼东侧那扇窗户是暗的,但有一个很小的红色的影子贴在玻璃后面,冲她晃了晃手。 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夜风里往车站方向走去。 五条瞳还在思考刚刚她和花子的对话,整个人沉默不语,一旁的家入硝子看出了什么,轻轻问道:“还在想刚刚的事情?” “嗯。”五条瞳点点头。 走在前面的五条悟突然开口:“五条小姐信了?” “什么意思?” 她抬头,前面的五条悟只露出白色的后脑勺,头也没回。 “那个花子,嘴里没几句实话。” 夏油杰点头表示认可:“确实,半真半假吧。也许正因为如此才骗了不少女生过来找她‘玩’吧。” “什么嘛,亏我还想了半天,我就说我从来没见过她嘛!” 五条悟忍不住笑出来:“五条小姐没想到你那么容易就被骗了哈哈哈哈。” “我、我那是心地善良……”五条瞳憋了半天没想到什么好词怼回去。 “心地善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五条瞳决定在他背后给他一个白眼,但是—— “五条小姐,你忘了我的六眼是三百六十度吗?” “……” “噗。”一旁的家入硝子没忍住。 回到高专宿舍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五条瞳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花子坐在马桶盖上,双脚悬空晃荡,红色小皮鞋在暗处反光。 很可爱,但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渐渐地,似乎进入了梦乡。 「花子?」 「嗯,花子!新交的朋友!」 「和她约好了下次带着糖果去看她!」 ……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五条瞳在群里看到五条悟发的消息。 五条悟: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五条悟:梦见花子了,她说要我带草莓糖去,然后我就醒了。 五条悟:你们说我要不要带? 夏油杰:带吧,反正也不费事。 家入硝子:你居然会记得梦的内容? 五条悟:因为很清晰啊,就跟真的一样! 五条悟:她站在那个厕所门口,穿着红裙子。 五条悟: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五条瞳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 五条瞳:她也跟我说了下次见。 五条瞳:就在梦里。 五条瞳:也是站在厕所门口。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夏油杰的消息弹出来。 夏油杰:其实我也梦到了,差不多同样的内容。 家入硝子:我没有梦到。 家入硝子:但我昨晚一直在想一件事。 家入硝子:你们记不记得,任务单上写的是“未见实体”? 家入硝子:我们看到了花子,看到了她的手、她的脸、她整个人。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探测到她身上有咒力反应。 五条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后背忽然凉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但“未见实体”和“看到了花子”之间,那个缝隙让她的心悬了起来。 他们商量了 一下决定去北川高中。 五条悟确实带了草莓糖,他不仅带了草莓糖,还带了薄荷糖、牛奶糖、三颗棒棒糖、一包水果软糖。 他把糖掏出来摆在桌子上给另外三个人看的时候,五条瞳差点以为他把便利店搬空了。 “你带这么多干嘛?”夏油杰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糖纸。 “万一她喜欢别的口味呢?” “她说了草莓。” “万一她改变主意了呢?万一她今天想吃薄荷……” “你是去送糖还是去开糖果店?” “送糖顺便开糖果店。” 四个人再次站在北川高中校门口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天还没黑,太阳正在往西边沉,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斜斜的盖住了半个操场。 门卫室里还是那个大爷,看到他们又来了也没多问,摆了摆手放他们进去。 下午的学校和晚上完全不同,走廊里有光从窗户透进来,楼梯间的灯不用声控也亮着,脚步声在走廊里不像晚上那样回荡得让人心慌。 女厕所门口那张“使用禁止”的纸还在。 五条瞳推开门的时候,光从身后照进来,把五个隔间的门都照得清清楚楚。第三间隔间的门关着,和普通的厕所隔间没有任何区别。 “花子?”五条瞳敲了敲门板。 没有回应。 “喂——我们来了!”五条悟喊道。 安静了几秒,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门从里面推开,花子站在门框后面,还是那身红色背带裙和红色小皮鞋,头顶的蝴蝶结端端正正。 她看到面前的几个人,笑了一下:“你们真的来了。” “当然啦,还给你带了糖。” 五条瞳蹲下来,她从五条悟带的那堆糖果里挑了几颗草莓糖递过去。 花子接过来放在手心里,小小的掌心上堆着三四颗糖,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 那天下午他们在厕所里待了大概一个小时。 花子讲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她说她最早出现的那个学校现在已经被拆掉了,建了一栋新的公寓楼。 “我的第一间厕所没了。”她说,语气里有一点怀念。 “但没关系,我又找到新的了。”她在每个学校之间“搬过家”,具体怎么搬的她说不清楚,但总之就是从一个学校的厕所到另一个学校的厕所,直到在现在这所学校里平稳地待了五十年,中间好像有一段模糊的、记不太清的过渡期。 “你记得所有事情吗?”夏油杰问。 花子含着一颗草莓糖点了点头:“大部分记得,但中间有一些想不起来了。就像……睡觉睡到一半醒过来,发现天已经亮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 夏油杰看向五条悟,五条悟默默点头。 花子的现象大概跟她的存在形态有关,毕竟不是真正的生命体,记忆有模糊的地方也正常。 五条悟在旁边已经把三颗薄荷糖都吃完了,靠着隔间的门板听花子说话,偶尔插一句“所以你换了多少个学校”或者“那你最长的朋友陪了你多久”。 家入硝子站在门口的位置,视线在厕所里缓缓扫过一圈,然后落在第三间隔间的门把手上。 五条瞳注意到家入硝子的表情。 从刚才开始,家入硝子的眉头就微微蹙着,虽然不明显。 “怎么了?”趁着花子在跟五条悟讲某个高年级女生考试参拜她的故事,五条瞳走到门口压低声音问她。 家入硝子看了她一眼:“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什么意思?” “昨天来的时候,厕所里的温度比走廊低一两度。”她说,“今天也是。” “厕所嘛,本来就——” “不一样。咒灵存在的时候,周围的温度和气压会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变化,但花子身边什么都没有,她就坐在那里,她周围的空气和你我周围的空气没有任何差别。” 五条瞳愣了一下。 “也就是说,是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影响着整个环境。” 她回头看了看花子,小女孩坐在马桶盖上,双腿又开始晃荡了,红色小皮鞋一晃一晃的,正跟五条悟掰扯“草莓糖还是草莓软糖好吃”的问题。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花子的轮廓在厕所的日光灯下面很清晰,很真实,影子投在她身后的墙上,随着她晃腿的动作微微地动。 影子。 五条瞳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日光灯是顶光,影子应该正正地投在花子的正下方,但那个影子……边缘在细微地抖动着,像水面的倒影被风吹皱了一样。 “花子。”五条瞳说。 “嗯?”小女孩歪头,灰色的眼睛看着她。 “你……有影子吗?” 35.第 35 章 花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影子,那个微微抖动的轮廓在她脚边安静地贴着,形状是人形的,和她自己一模一样。 “有啊,怎么了吗?”她说。 五条瞳看着那个影子,就在花子低头看的那一瞬间,影子动了。 不是随着她的动作正常地摆动,而是朝另一个方向偏了一下,像是有另一股力在拽它。 动作很轻微,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但五条瞳确实看到了。 她觉得后脖颈那阵凉意又回来了。 “没什么,我看错了。”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 四个人走在从车站回高专的那条小路上,路灯间隔很远,中间有一段路几乎全黑。五条瞳走在家入硝子旁边。 “小瞳。”家入硝子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嗯?” “你在想那个影子?” 五条瞳点点头:“她的影子,我觉得有点奇怪。” “我也看到了。”家入硝子说,她的声音很平静,“那个影子在花子低头看它的时候,动了。” “你们也发现了?” 走在前面的五条悟回头道。 夏油杰问:“会不会是灯光晃动?” 五条悟指了指前面的路灯:“灯光不会晃动。” 他们几人经过路灯的时候,夏油杰注意到影子只会跟随他们移动,并不会轻微晃动。 四个人就这样又走了一段路,前面五条悟在跟夏油杰争论“草莓糖的包装纸为什么这么难拆”,声音很大很热闹,在黑暗的路面上散开。 “明天晚上我想再去一次。”五条瞳说。 “为什么?” “我想看那个影子,等她出现,专门盯着影子看。” 家入硝子沉默了几秒:“你怀疑什么?” 五条瞳想了想,发现自己其实没有一个完整的想法,“我不知道,但我想搞清楚。” “好吧,我想他们两个也打算明天再去一次。” “他们两个?” 五条瞳抬头,这才看到先前争论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前面停下了脚步,转过来看向落后的两个人。 “五条小姐这是想单独行动?夜蛾可是会偷偷哭的哦。” “我没有……” “哦?那就是想带着硝子?那也不行哦!” 五条悟一脸笑嘻嘻,挥了挥食指表示了否定。 “夜蛾老师可是三令五申不让我们单独行动。” 五条瞳看了看夏油杰,又看了看一旁看戏的家入硝子,然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不会单独行动的,所以明天要一起去吗?” 五条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当然,那个小鬼吃了我好么多颗糖,万一蛀牙了怎么办,我看她晚上也没好好刷牙吧。” “但是悟,你也经常晚上吃了糖不刷牙,小心蛀牙。”夏油杰提醒道。 “我有好好刷牙!偶尔会忘记而已!” “五条,下次蛀牙了可别来找我,反转术式不治虫牙。” “都说了我不会蛀牙!话说……反转术式真的不能治疗蛀牙吗?” “……” “硝子?!反转术式能治疗蛀牙对不对?为什么不说话?” “溜咯!” 家入硝子拉着五条瞳快速跑向宿舍区。 第二天晚上六点半,四个人第三次站在了北川高中的女厕所门口。 这次五条瞳没有直接敲门,她进了厕所然后关上了外面的门,另外三个人被隔在门外,然后她关掉了厕所的灯。 “五条小姐你干嘛?”五条悟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别进来,等我一下,相信我。” 厕所陷入黑暗之后,外面的走廊灯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 五条瞳的眼睛慢慢适应了暗度,她贴着墙壁站着,盯着第三间隔间的方向。她的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银质镜子,出任务前问夏油杰借的“吸人镜”,现在“吸人镜”化作了一只普通的手持化妆镜。 黑暗中,第三间隔间的门锁“咔嗒”响了。 门慢慢推开。 玻璃窗透进教学楼下的灯光,和之前一样,从门缝里先看到黑暗,然后是花子坐在马桶盖上的轮廓。 她抬起头来,灰色的眼睛在昏暗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小瞳?”花子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你怎么不开灯?” “没什么,不想开。”五条瞳说,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 她举起手中的镜子,调整角度,朝花子的方向照过去。“吸人镜”确定了方向之后直接从镜面折射出一道光线,光线很弱,但足够在花子脚边的地面上投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影子。 五条瞳盯着那个影子看。 在黑暗里,在只有一束细弱反射光照亮的情况下,那个影子显得格外清晰,它没有和花子的脚连接在一起。 影子的边缘是断开的。 黑暗的地面上花子的脚踩在那里,脚底的影子应该紧贴着鞋跟延伸出来,但那个影子离她的鞋跟大概隔了两三厘米,只差一点就能对上位置。 花子的影子没有连着花子。 五条瞳的心地沉下去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抖,但她把镜子举得更稳了一些,缓缓地调整角度,让光更多地照向花子的脚下。 “小瞳?”花子偏了偏头,“你在看什么?” “……看你。” “我就在这里呀。” 五条瞳看着那个影子,在“吸人镜”的作用下,她能看清影子的形状了。 那是人形的,但比花子本人更修长一些,比例不太对,胳膊的位置比她本人的要长出一截,形状也有一点点扭曲,像是被拉长过的倒影。 花子从马桶盖上跳下来了。 她朝五条瞳走过来,红色小皮鞋在黑暗里嗒嗒嗒地响,她走到洗手台旁边,踮起脚尖打开灯,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 厕所重新被惨白的光充满。 五条瞳眨了眨眼睛,手里的镜子放下来。 花子站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仰着头看她,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日光灯的白色光点,太真实了,红色蝴蝶结的缎带在灯光下反着光。 但她的影子不再连着她了。 在灯光下面,那个影子清晰地偏离了正常的位置,而且形状也变了,比花子本人高了至少一个头,轮廓有棱角,像是一个成年人穿了小孩子衣服。 影子的头部微微歪着,盯着什么东西。 “小瞳。”花子忽然安静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在害怕吗?” 五条瞳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的脸,她的表情还是那么无害,眼睛圆圆的,嘴唇微微撅起来,但她的影子在地上扭动了一下,朝右偏了偏换了个姿势。 “不怕。”五条瞳说。 她转身推开门,门外的三个人也进来了。 三个人都看着花子的脚下。 “哇哦。”五条悟假装惊讶。 “就是这个吧。”夏油杰说。 家入硝子点点头:“没错,我之前感受到的违和感就是这个影子。” 花子看着门口进来的三个人,又转头看了看五条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影子。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 她的表情变了。 嘴角那个甜甜的弧度还在,但眼睛里灰色的光芒变深了,从玻璃珠一样的通透变成了浑浊的、旋转的暗色。 她的声音还是小女孩清清脆脆的音色,但尾音带上了一点奇异的重叠,像两个声音叠在一起说话。 “你们看到了呀。” 五条瞳后退了半步。 花子,或者说披着花子皮的那个东西站在洗手台旁边,红色小皮鞋踩在瓷砖上,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的影子在地面上膨胀开来,边缘开始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团黑色的轮廓里爬出来。 “我以为可以玩得久一点的。”花子说。 她的声音里重叠的那层音色越来越明显了,低沉嘶哑,跟那副小孩子的面孔完全不搭,“每次都是这样,等你们发现的时候,就要走了。” 她的影子从地面上立起来了。 黑色人形的轮廓从瓷砖表面升起来,阴影突然获得了体积,膨胀成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轮廓,比五条瞳高出一个头,四肢修长到不自然,头部的轮廓微微歪斜着,在注视它们。 黑色的表面没有任何纹理,但能隐约看到在胸腔的位置,有一团东西在缓慢地搏动。 花子站在那个黑影的前面,小小的红色身影在黑影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她抬起头来看五条瞳,大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但她的声音还是那个甜甜的童声:“这个厕所里有很多很多故事,但我更喜欢听新的故事。” 她的手指抬起来,指向门口的五条瞳。 “你蹲下来跟我说话的样子和那个女生一样,你们真的好像啊。就在去年,她也带糖给我,她也会在黑暗里看我,看了很久,然后……然后她就走了。” 她笑了一下。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她。”花子说。 黑影动了。 它朝前迈了一步,黑色的轮廓从地面上剥离出来,升到半空中,它张开那两条修长到不自然的手臂,径直像五条瞳的方向“抱”去。 五条瞳后退了半步,猩红的咒力显现,成片的晶刺拦截着手臂的去路,却没想到手臂突然开始分裂。 然后听到身后五条悟的声音:“让开——” 她侧身的时候一道蓝色的咒力从她耳边擦过,精准地击中了黑影的胸口。 那团蠕动的心脏状的东西被咒力打中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黑影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但没有溃散。 “这东西不是单纯的咒灵。”夏油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但快速,“它寄生了,花子的外壳是伪装,本体在那团影子里。” 身后召唤出一只扭动的虫形咒灵直接一口吞掉影子和花子,冲破了厕所的窗户带到了楼下空旷的操场上。 “悟,去外面打!” “真麻烦。” 两个人直接一跃而下,五条瞳带着硝子也紧跟其后。 “帐呢?” “放心好了,来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家入硝子说。 几人稳稳落地,虫形咒灵忽然张开了嘴巴,呕吐般的把刚刚吞进肚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没等黑影完全显现,五条瞳的晶刺已经到了,十分迅速地拔地而起,有意避开了边上的花子。 花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攻击黑影,没有动。 她的红色裙摆在影子的冲击波里微微飘动,她脸上的表情有一些变化了,那个甜甜的笑容还在,但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是眼泪。 灰色半透明的眼泪从小女孩的脸颊上滑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里那层重叠的嘶哑消失了,只剩下原本清脆的童声,带着一点发抖:“它、它不让我走。” 花子站在黑影的阴影里,小小的身体被那团巨大的黑色轮廓笼罩着,像一个人被困在一间越来越小的房间里,墙壁在收缩,她被压得越来越紧。 “我不想伤害你们的。”花子的声音更抖了。 “但是它、它说如果我不配合,它就让我消失。它说它已经吞掉了很多个我了……” 黑影咆哮了一声。 那团搏动的核心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花子的身体也跟着痉挛了一下,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但眼泪掉得更凶了。 五条悟的【苍】直接打穿了黑影,但很快被打穿的部分开始融合恢复,黑影又开始变化,变成无数黑色的手臂。 “杰,先保护硝子!” “已经在做了。” 夏油杰直接让裂口女充当家入硝子的护卫,退到了一旁,自己带着别的咒灵吸引着“发疯”的手臂。 这个黑影,实力并不强,但是—— “它是谁?”五条瞳大声喊道。 “我不知道。”花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我醒过来的时候它就在了,我有过很多朋友,但我不记得她们的脸了,我不记得她们叫什么了……” 忽然,花子不说话了,但很快她又轻轻吐出一个名字:“仁美。” “什么?” 其他人没听清楚,但五条悟确确实实听到了。 仁美,是个人名。 花子的声音很快被黑影的又一次咆哮淹没了。 那团黑色的轮廓剧烈地膨胀开来,手臂朝花子的方向拢过去,要把她裹进自己的阴影里。 五条瞳没有想太多,她往前冲了一步,一把抓住花子的手腕把她从黑影的阴影里拽出来。 花子的手腕很冰,冰到刺手,但五条瞳没松。 “你要做什么?!” 夏油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它要吞掉花子!”五条瞳抓着花子的手往后退,“——先把她弄出来!” 花子被她拽着,和手臂的力相反,她眼睛里泪水还没干怔怔的看着面前。 “谢……” 她的话没说完,身后的黑影裂开了一条缝,一张大嘴张开,从花子的背后涌过来,要把两个人都吞进去。 五条悟的【苍】在那一瞬间从侧面击中了黑影的头部。 黑影被撞得偏了一下,那张裂开的大嘴歪了方向,从她们身侧擦过去,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声。 地面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污渍,像墨水泼上去一样蔓延开来,但逐渐散去了。 “悟,核心。”夏油杰说。 “我在找。”五条悟盯着那团黑影的胸腔位置,“它的核心会动,跑都还挺快。” 黑影重新立起来了。 它的轮廓比刚才更模糊了一些,但体积没有缩小。 黑影的头部转向了五条瞳和花子的方向,胸腔里的那团搏动加快了,五条瞳感受到花子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拽了一下,五条瞳赶紧用力拽住她。 “它、它在拽我!”花子灰色的眼睛里光芒忽明忽灭,“它说如果我跑了它就把我的‘记忆’全部吃掉。我已经没有多少了,再吃就没有了……” 五条瞳看着手里这个小女孩。 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手在五条瞳的掌心里像一块冰。 “你不会没有的。”五条瞳说。 五条悟慢悠悠走过来,“五条小姐又要救人了?” “五条君,已经可以了吗?” 五条悟点点头:“当然,你以为我是谁。” 然后转头看向痛苦中的花子。 “小鬼,先委屈你一下咯。” “什么……”花子没有明白五条悟的话,下一秒,花子感受到五条瞳松开了她的手。 在花子的惊恐中,黑色的影子很快将她吞噬。 黑影吞噬完后忽然不动了,再然后开始发生扭曲的变形,不断扭曲、压缩,直至压缩成一个完整的咒灵玉。 “成功了?”家入硝子走了过来。 夏油杰手一翻,咒灵玉稳稳落在手心,“没想到这个东西居然真的是咒灵,如果不是的话你们想怎么办?” 他看向五条悟和五条瞳,五条悟笑了笑:“那就打到它肯吐出花子咯。” 花子再次醒来的时候,站在厕所隔间的正中间。 36.第 36 章 花子的身体还是那个小孩子的模样,红色背带裙,红色小皮鞋,黑色短发齐刘海,但她的眼睛变了。 从灰色变成了浅浅的棕色,她的皮肤也恢复了正常,带着一点点血色的白,不再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又看看自己的影子,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几个人。 “我记起来了……”花子小声道。 “什么?” “那个女生。”花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就是之前我说和小瞳长得很像的那个!” “那个女生,叫仁美?”五条悟突然开口。 花子一愣,然后点点头:“是的,她叫仁美。” 家入硝子疑惑:“仁美?好巧,和小瞳的名字是一个发音。” “确实很巧,所以她们两个也长得一模一样?” 花子思考了一下又摇摇头:“仔细看还是不一样,不过仁美每次来会给我带橘子味的糖,所以我记了很久!” “原来如此,恰巧我也带了橘子味的糖,名字发音也一样,所以你当时把我和那位仁美弄混了?” 花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五条瞳这才松了一口气,搞了半天原来都是乌龙啊。 “我一直在等她,但是后来的事情我不记得了,我被、被那个东西……” 花子走到五条瞳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五条瞳感受到花子的手不再冰冷了,有一点点温,和普通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谢谢。”花子说。 她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缓慢且自然地渐渐淡去,她的轮廓从边缘开始模糊,像水彩画被水晕开。 “要走了?”五条瞳问。 “嗯。”花子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有浅浅的酒窝,“我该走了,我也等了很久了。” 她松开五条瞳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红色小皮鞋在瓷砖上嗒嗒了一声,她冲着四人挥了挥手。 “谢谢你们。”她说,声音轻轻的,但已经有些远了,她的身体变得更淡了,几乎要融进日光灯的光线里。 “——下次再见的话记得带糖。” 然后她不见了。 没有消散的残余,没有气息的痕迹,就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五条瞳手里多了一枚红色蝴蝶结缎带发卡,那是花子头上的,光滑的缎面泛着鲜亮的红色光泽。 厕所里安静了。 日光灯嗡嗡地响着,水龙头偶尔滴下一滴水,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五个隔间的门都关着,第三间隔间的门已经不再上锁,和这所学校里任何一间普通的女厕所隔间一模一样。 五条瞳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把那个红色蝴蝶结缎带发卡收进了口袋里。 “走吧。”她说。 四个人走出北川高中的时候,月亮早早就出来了,挂在教学楼屋顶的边角上方。 夜风吹过来,比以前稍微暖了一点点,但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走在回去的路上,五条悟忽然说了一句:“带出来了?” “嗯。”夏油杰回应。 “你们在说什么?”五条瞳眨眨眼,没听懂他们之间的暗号。 夏油杰左右看看附近没人,直接召唤出咒灵,于是在五条瞳的惊讶声中,花子小姐出来了。 “花子?!”不仅是五条瞳,家入硝子惊了一下。 花子小姐睁开眼:“咦?我……我还在?” “当然,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真正的校园八大不可思议之一的‘厕所里的花子小姐’了。”夏油杰说。 花子小姐感受到自己似乎和夏油杰有着什么连系,“我是……咒灵?” 夏油杰解释道:“你本应该是被诅咒的人,但诅咒并不完全,之前的影子才是真正的‘本体’,它一直‘寄生’在你体内,所以当你们合二为一被我调伏之后,你就会成为真正的咒灵。” “那我刚刚……” 刚刚自己消散在大家面前这件事,她自己也记得一清二楚。 五条悟笑了一下:“嗯是啊,你确实是已经消散了,不过是‘花子’不是‘花子小姐’。” 家入硝子很快明白,“原来如此,成佛的是被诅咒的‘花子’,留下的是咒灵‘花子小姐’。” “喏。”五条悟抓了一把糖递给花子小姐。 “不是说‘下次见面’要带糖吗?” 花子小姐笑着接过糖,直接剥开糖纸丢进嘴里,和正常贪吃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五条瞳重新从口袋里掏出蝴蝶结缎带,别在花子的头发上。 夏油杰突然开口:“不过,任务报告怎么写?” “实话实说。”家入硝子说,“花子被咒灵寄生了,祓除了寄生体,花子本人自行消散。” “夜蛾老师会信吗?还得登记新调伏的咒灵。” “那就老老实实登记啊,咒灵花子小姐。”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夏油杰收回还在挑选糖果口味的花子小姐,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稳稳地跟着他们的步伐。 五条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抬头看了看前面三个人的影子。 都是正常的,连着的没有断开。 她加快脚步追上去。 第二天,四个人窝在公共休息区里写任务报告,说是写任务报告,实际上只有夏油杰一个人在认认真真写。 五条悟趴在沙发上玩着手机游戏,屏幕的光映在墨镜上,时不时发出游戏过关的声音。 五条瞳和家入硝子在看新买的时尚杂志,两人指着上面一套新款的裙装聊了半天,“下次休息去看看这款吧!” “我也看中了这款,这件外套看起来好暖和。”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五条瞳没有察觉,还在继续和硝子看着杂志,五条悟随意瞥了一眼,屏幕上亮起一个小信封。 “五条小姐,你有信息。” 然后凑到一旁认真写报告的夏油杰边上。 五条瞳听到声音这才回头找自己的手机,发现确实有人给他发了信息——五条家。 “……”五条瞳一脸心虚地看向五条悟,五条悟什么反应都没有,反而再问夏油杰报告的事情。 “还没写好?”他问。 “从进入女厕所到祓除寄生体,五千字了。”夏油杰说,手上的笔丝毫没有停下。 “哈?五千字?你连门的颜色都写进去了?” “细节很重要。”夏油杰抬头,一脸严肃,“报告里写清楚细节对后续类似的事情会有很大的帮助的。” “可那扇门就是普通的门——” “天底下没有两扇一模一样的门。” 五条悟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杰,你是不是有点缺心眼。”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一僵。 “悟,你是来找茬的吗。” “啊对啊,太无聊了,贪吃蛇早过关八百年了。” 五条悟毫不掩饰,直接承认,夏油杰终于放下了笔。 一旁目睹一切的五条瞳:“……” “硝子,我出去打个电话。” “嗯去吧。” 然后趁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没“打”起来,火速带着手机离开了公共休息区。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发现只剩下家入硝子一个人了。 “他们俩真的打起来啦?” “你说那两个人啊,一个回房继续写报告了,另一个被夜蛾老师喊走说是临时任务的支援。” 然后家入硝子抬头,像是发现什么似的,“所以,你要出门?” “咦?硝子你怎么知道……” 家入硝子起身,伸了个懒腰,“你出去打电话之前还挺放松的,回来之后就感觉整个人很紧张。” “我……” “回来的早的话给我带包烟,牌子我晚点发你手机上。”家入硝子挥挥手,直接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整个公共休息区又回复了宁静。 “我……要怎么给你去买烟啊……” 算了,晚点问问五条悟他们吧,上次过生日不是买过一次吗,他们肯定有经验。 …… …… 坐新干线到京都,然后转乘家族的专车,两个小时的路程她已经在心里默背过无数遍了。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郊野,再从郊野变成五条家宅所在的山区,树木越来越密,人烟越来越少。 路上她把手机翻出来看了好几次,五条悟在群里发了三张照片,一张是自己被拉去支援前辈,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只很可爱的野猫;一张是食堂的炒面面包配文五条小姐今天没吃到;还有一张是说他换了新的手机屏保。 家入硝子回了个句号,夏油杰也紧跟着发了个句号,五条瞳笑了一下,也发了个句号,然后收起了手机。 五条家的宅邸在山坳里, 灰墙白瓦,门口两棵价值不菲的老松。 她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人都看她一眼,下人们各做各的事,只有管家在走廊转角处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家主在偏厅等你。” 五条瞳点头谢过管家,径直走向偏厅,这次汇报没有第一次那么大阵仗,所以家主身边的贴身仆人并没有过来。 在偏厅门口站定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每次回来之前都要做这个动作,不是什么大事,她告诉自己,就是例行汇报,把该说的说了,该瞒的瞒了,然后就可以走了。 五条家主坐在偏厅的矮桌后面。 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他看到五条瞳进来,抬了一下眼皮。 “坐。” 五条瞳在他对面坐下,姿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高专那边。”五条家主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年长者特有的沉稳,“五条悟少爷最近怎么样?” “一切正常。”五条瞳说。 “训练、任务、课业,没有异常,术式方面基本没有什么咒灵能够破开无下限术式。” “人际方面?” “相处正常。夏油杰、家入硝子都是正常的同期关系,没有特别的——” “没有异常的术师接触?” “没有。” 五条家主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缓慢而有规律,像在数着什么。 偏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细碎噼啪声。 “你做得很好。”五条家主说,“五条家需要有人在那边看着。他毕竟是……” “我知道。”五条瞳打断了他。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打断了长辈的话,只是觉得那些话她不想再听一遍了。 她早就听过了,从她被选中去高专的那天起,她就被反复叮嘱了同一件事:盯着五条悟,确保他的一切都在五条家的掌握之中。 但其实五条家并不是想操控五条悟,对于五条家来说,一切以五条悟为中心,五条悟关系着五条家的存亡。 五条家主看了她一眼,没有责备她的打断,只是继续说了下去:“关于他术式应用的观察记录,下个月交上来。” “好的。” “你……在学校里还好?” 这个问题让五条瞳愣了一下。 五条家主几乎从不过问她在学校里的个人状态,她看着对面那张苍老而严肃的脸,不确定那一瞬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不是真的属于关心。 “挺好的。”她说。 五条家主又点了点头,他端起那壶凉茶倒了一杯,自己喝了一口,没有给她倒。 五条瞳坐在对面,感觉到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家主大人,那我回去了。”她站起来。 “下个月按时回来。” “嗯。” 管家忽然从外面进来,他手上拿着一个纸袋,纸袋里面是包装十分精致的盒子,看着就价值不菲。 “这盒点心你带着吧。” 五条瞳接过来,她道了谢,拎着纸袋往外走。 穿过院子的时候她看到那两棵老松的枝桠在风里晃动,灰色的天空压在山顶上,低低的,像随时要压下来。 坐上回程的新干线的时候,她把纸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山和田野和电线杆一格一格地后退。 手机震了。 五条悟:你回来了吗? 五条悟:晚饭食堂有咖喱,给你留了一份。 五条瞳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然后打字。 五条瞳:在路上了。 五条瞳:留咖喱的话不要放胡萝卜。 五条悟:已经放了。 五条瞳:…… 五条悟:骗你的,给你挑出来了。 五条瞳:你还会挑胡萝卜? 五条悟:硝子挑的。 五条瞳:那你怎么好意思说“给你留了一份”? 五条悟:…… 五条瞳:所以,硝子负责挑胡萝卜,那你负责了什么? 五条悟:我负责让你们有咖喱吃。 五条瞳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窗外最后一抹夕光正在沉下去,把田野染成橘红色,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37.第 37 章 晚上到高专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食堂里果然给她留了一份咖喱,用保鲜膜仔细盖着,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是家入硝子的字迹:胡萝卜已挑,剩下都是土豆和肉。 五条瞳把便利贴折好放进口袋,坐下来吃咖喱。 食堂里只有她一个人,灯亮着几盏,暖融融的,跟五条家冷清的偏厅完全不同。 五条悟被夜蛾正道叫去了办公室。 不是什么大事,白天支援的任务报告出了点问题,需要五条悟重新签字确认。 五条悟推门进去的时候夜蛾正道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桌上那个人偶模型的半成品还在原地,胳膊上的线头比上次多缠了几圈,大概是最近又在做新的。 “签个字。”夜蛾正道把报告推过来,指了指右下角。 “哦。”五条悟走过去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了名。 他把报告推回去的时候站了两秒没走,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个人偶模型上,看了几秒,又移开了。 “还有事?”夜蛾正道抬头看他。 五条悟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夜蛾,问你个事。” “说。” “五条小姐……五条瞳她当时来高专,是谁决定的?” 夜蛾正道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着五条悟,目光平静,“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就当我好奇吧。” 五条悟的语气还是随意的,但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了一下,“五条家的人来高专,应该不是随便就能来的吧?” 夜蛾正道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里。 他看了五条悟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她入学这件事,确实不是常规流程。” “那是谁安排的?”五条悟追问。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蜷得更紧了一些,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他在等,等那个他明知道的答案,可内心又不希望是这个答案。 他觉得自己大概率是疯了,才会跑来问夜蛾正道这种事情。 夜蛾正道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五条悟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确认,又像是某种轻微的了然。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夜蛾正道没有立刻回答。 办公室里的钟在墙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窗外有风刮过去,把光秃秃的树枝吹得晃了一下,影子在桌面上掠过。 “让她进入高专这一提议,是你提出来的。”夜蛾正道说。 五条悟脸上的表情一僵,嘴巴微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良久他开口,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去年,和今天一样,大半夜的你来找过我。”夜蛾正道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你说五条家有一个孩子和你同辈,咒力资质不错。你问我‘能不能让她也来高专?’” 五条悟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空白。 他看着夜蛾正道的脸,像在努力从那几句话里找到自己记忆的入口,但他什么都找不到。 没有大半夜的会面,没有不明不白的对话,更没有那句“能不能让她也来高专”。 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一段和这个场景匹配的内容。 “我不记得。”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低。 夜蛾正道看了他几秒,“你当时没有进办公室,就站在门口,你还说你会接受我的提议来高专,说完你就走了。” “不过我真好奇的是,你居然能偷偷潜入高专,如果是未登记的咒力,高专应该会立刻报警才对。” 五条悟站在办公桌前,他的眼睛看着桌面,视线落在某张纸的角落,但并没有真的在看那张纸。 他在脑子里翻找,翻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 完全空白。 “我没有这段记忆。”他重复了一遍。 夜蛾正道没有追问。 他把桌面上的报告收起来放回文件夹里,然后说了一句:“你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很认真,不是随口提的。” 五条悟扯了一下嘴角,有点僵:“我认真的?” “嗯,我看得出来。” 五条悟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夜蛾正道说:“那她……她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你应该问她。” 五条悟推门出去了。 …… …… 十一月的高专下了场薄雪。 雪不大,薄薄一层盖在操场上,踩上去没有咔嚓声,只是闷闷的沙沙响。 五条瞳站在食堂门口等家入硝子的时候,哈出的白气散在冷空气里,正巧看到五条悟从外面走过来。 她习惯性地想打招呼,顺便谢谢昨天的咖喱,嘴角已经动了一下,但五条悟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去,落在她身后的门框上,然后偏开了。 他走进食堂的时候从她身边经过,距离大概半米,但没有说“早啊,五条小姐”,也没有停下来。 五条瞳嘴角那个刚要扬起的弧度定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五条悟的背影穿过食堂走到老位置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动作流畅自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家入硝子走了过来,看到她站着不动:“怎么了?” “没什么。”五条瞳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吧。” 食堂里面已经开了暖气。 五条瞳端着餐盘坐下来的时候,五条悟坐在她斜对面,低头拆饭团的包装纸,没有抬头。 夏油杰坐在他们中间的位置,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圈,微微蹙了一下眉,但没说什么。 花子小姐坐在桌子边缘,正对着一小块玉子烧努力下嘴。 花子小姐已经习惯了待在外面,所以一直和夏油杰撒娇不要把她收回去,夏油杰无奈答应了她的要求,不过只同意了偶尔放她出来,毕竟是咒灵还是不能随意跑动。 五条瞳低头喝味噌汤,汤的热气扑在脸上,她觉得自己的手指有点冷,把汤碗握紧了一些。 家入硝子抬眼看了看安静吃饭团的五条悟,又看了看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五条瞳,开口道:“今年雪下的好早啊。” “是啊,以往也要到十二月份吧。”夏油杰说。 “……” “……” 花子小姐眨眨眼睛,“他们两个怎么不说话?” 夏油杰干笑了一声,继续吃着烤鱼。 五条悟突然起身,收拾掉了桌子上的残渣,“我吃饱了,你们继续。”然后就离开了食堂。 “……” 五条悟的态度变了。 很突然的,所有人都发现了。 前一天还好好的,只是睡了一觉起来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但似乎只针对一个人。 一整天下来,五条瞳都心不在焉的。 五条悟确实是哪里不对劲,但又不是那种明显的冷淡,他也会照常跟她说话,训练的时候照常对练,吃饭的时候照常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可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再靠过来凑近看她在做什么,不再在她经过的时候随口喊一声“五条小姐你过来看这个”,不再在她打哈欠的时候说“五条小姐昨晚又熬夜了吧”。 他跟她说话的距离似乎刻意拉远了。 五条瞳一开始没太在意。 她以为五条悟只是在想事情,偶尔也会有那种“今天到底要吃草莓味还是巧克力味”一直纠结不出来的时候,过一两天就好了。 但第二天过去了,第三天过去了。 周五那天,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出任务了,只有她和五条悟正常上体术课。 之前也有过两个人组合练习体术,大部分都是五条悟放水,每次还会调侃五条瞳几句,再指出她的问题。 可是这次却不一样了。 五条瞳挥拳直接一拳打在了五条悟胸前,五条悟才反应过来,后退了两步站稳了。 “……” 五条瞳低头看了看自己出拳的右手,她用力了,但是按理说都会被五条悟躲过去。 夜蛾正道看到了这一幕,他看着一直低头没说话的五条悟,皱了皱眉。 他当然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教学这么久以来,这是五条瞳第一次不偏不倚地打中了五条悟。 “悟,你在干什么。”他问。 “……没什么,继续吧。” 五条悟抓了两把头发,让自己不再想别的东西。 这一次五条悟没分神,五条瞳的每一击都和往常一样被化解,最终还是五条悟赢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 夜蛾正道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很快,整个训练场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五条悟径直走到边上收拾东西,拿出毛巾擦了擦汗,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没有等她一起。她站在训练场门口看着五条悟一个人往宿舍方向走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终于被拨到了某个绷紧的位置。 那天晚上,五条瞳坐在公共休息室里,夏油杰坐在旁边看书,硝子靠在窗边玩手机,花子小姐趴在暖气管旁边,她说“这个铁管子暖和”,把脸贴在管子上,腮帮子被压得扁扁的。 夏油杰还在好心提醒花子小姐注意不要被烫伤。 五条悟不知道去哪里了,十分罕见的没有出现在宿舍区。 五条瞳盯着电视上放的综艺节目看了大概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终于关掉电视,开口了。 “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夏油杰翻书页的手停了一下,家入硝子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 “你说悟?”夏油杰问。 “嗯。” “你俩这两天是不太对劲。”家入硝子说,“但我以为你们在闹着玩。” “没闹着玩。”五条瞳靠在沙发靠背上,下巴抬着看天花板,“他以前不会这样,他以前……” 她想了想,形容不出来,就是那种“五条悟式”的、能把半个高专的空气都搅得热烘烘的存在方式,最近安静了很多。 夏油杰把书合上了。 他转头看着五条瞳,想了想,然后说:“你有直接问他吗?” “没有。” “那你先问问他。” “万一他说‘没有’怎么办。” “那你就知道他在撒 谎。” 五条瞳把下巴从沙发靠背上抬起来,看着夏油杰。 他的表情很平静,带着一点淡淡的微笑,就是那种“我知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逼他?” “我的意思是让你去弄清楚。”夏油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太一样,你自己也感觉到了,所以先弄清楚原因再看怎么解决。” 五条瞳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第二天训练分组,五条瞳想了想昨天夏油杰对她说的话,于是走到五条悟面前问:“五条君,今天和我组队吧。” 五条悟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硝子那边还缺人,今天我已经和杰组队了。” 五条瞳的视线看向他身后的夏油杰,夏油杰举了一个大大的“×”的牌子。 “……” 五条瞳不是那种会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她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淡淡道:“是吗,那就算了。” 还是没能好好地问出来啊,她想。 晚上,五条瞳有点睡不着,走出房间,看到公共区域的灯光也已经熄灭。 大概大家都已经睡着了吧。 她一个人跑到训练场,白天的场景在她的眼前重现,不由得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 她说不清是什么,她只知道这几天里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为什么忽然这样?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到他了?以及,她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没有答案。 但她又有答案…… …… …… “悟,你在闹什么别扭?”夏油杰无奈地看着晚上不睡觉跑到自己房间一头倒在自己床上的五条悟。 床上传来五条悟闷闷地回应:“我没有再闹别扭……” “你这个回答就已经在闹别扭了。” 夏油杰知道今天大概率是没法早睡了,于是自己给自己烧了壶水,准备泡茶。 五条悟依旧埋头在床上,好像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 “你还要赖在我房间多久?” “……” “悟,我说你啊……” 夏油杰刚想继续说下去,却被五条悟打断了。 “我搞不懂啊……” “什么?” 五条悟翻了个身,手臂挡在眼睛上方遮住了顶灯的灯光。 水壶发出烧开水的鸣笛声。 “杰,你觉得我的六眼怎么样?” 五条悟突然说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夏油杰翻找出茶叶放进被子里,然后倒入滚烫的开水。 “什么怎么样?你不是一直都说自己眼力很好?” “所以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从小开始。” 五条悟继续说:“但是最近,我觉得它是不是出问题了……” 夏油杰手一抖,开水差点烫到自己,“你发烧了?说什么胡话。” “杰。” 夏油杰找了块干的毛巾擦干了桌上的水渍,“什么?” “夜蛾说,五条小姐的入学申请是我提出的。” “……” “六眼告诉我夜蛾没有说谎,可我就是想不起来这段记忆。” “……” “是不是还挺神奇的?说的好像一年前我就认识五条小姐一样……果然是六眼坏掉了吧。” 说着,他还伸出手指想去触碰自己的眼珠,就在快触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所以,这就是你这几天反常的原因?” 夏油杰将泡好的茶和牛奶放到桌子上,站在床边靠近他,从五条悟的视角来看,夏油杰的脑袋正好挡住了顶灯。 “反常?” 五条悟眨眨眼,然后突然坐起身,差点撞到夏油杰的额头,“我反常吗?” 夏油杰连忙躲开,“悟,这两天你没感觉到吗?” “感觉……啊!” 五条悟坐在床边上,努力思考,“五条小姐这两天一直躲着我!是挺反常的!” “……” 夏油杰叹了口气:“她没有躲着你,是你一直做出很反常的举动。” “我吗?”五条悟指了指自己。 然后脑内快速闪过这几天他的举动,结果越想越不对劲…… “杰……” “又干嘛?” 夏油杰吹了吹茶,勉强抿了一口。 “我那时候是不是超差劲的……” “嗯。” “真不留情啊,好歹安慰我两句啊!” “现在最需要安慰的另有其人吧。” 五条悟被夏油杰‘怼’的说不出话,他盯着夏油杰帮他准备的热牛奶,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你的记忆出了问题,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没到想起来的时候?”夏油杰突然说道。 五条悟不语,夏油杰继续说,“我认识的那个五条悟,从来不会提前焦虑……还是说,是因为别的?” 别的…… 五条悟起身,端起热牛奶一口气喝了下去。 “好烫好烫——”但是猫舌,五条悟烫地哇哇大叫。 “你在干嘛啊……” 38.第 38 章 夜晚的高专气温低,五条瞳只穿了一件长袖带了条围巾就出来了,训练场角落的暖气片呼呼响着,热风送不到她站的位置。 她摆好单人训练用的训练道具,深呼吸一口气,一拳打了上去,力道不大但是精准打中核心位置。 回想起白天的情况,咒力输入进训练道具,面前的道具开始动了起来。 所谓的训练道具其实就是夜蛾正道的咒骸,整个高专训练场的咒骸陪练道具都是出自他之手,十分好用,灌入一定能量的咒力就可以启动。 顺带一提京都校没有这样的待遇,京都校会定期向东京校购买教学用的咒骸。 获得咒力的咒骸左右蹦跶了几下,下一秒迅速出拳,五条瞳眼看面前的拳头,立马格挡拦下。 门被推开了。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看了一会儿,走进来。 “你不冷吗?”他问。 语气干巴巴的,像是没想好怎么开口,演练了无数遍最后还是胡乱说了一句。 五条瞳的动作一怔,差点没躲开咒骸的攻击,她用力挥出一拳直接将咒骸嵌进墙里。 “……” 大概会赔钱的吧。 她转身看着门口的五条悟,没说话。 五条悟走到她旁边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看着她,因为没有戴眼镜出来,所以五条瞳能感受到来自五条悟赤裸裸的目光。 “你其实根本不想给五条家做事吧?”他说。 五条瞳愣了一下,眉头微蹙:“……什么?” “前几天我问了夜蛾,他说你入学是当初我提议的。” 五条悟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自己的手指,“但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我就一直在想,如果你来高专是五条家的任务,那你每天坐我对面吃饭、课堂坐我旁边、训练的时候跟我一组——这些算什么?我给我自己找了个麻烦?” “我一开始是想好好问你,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和你说‘五条小姐你知道吗,你入学是我提出来的’你肯定会觉得我脑子坏掉了吧。” 说到这里,五条悟似乎轻笑了一下。 训练场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暖气片咔哒响了一声。 五条瞳站在那里,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里所有的猜测都落到了空处。 她以为他知道了什么,以为他发现她每个月回去汇报的事,所以才让他觉得被冒犯了,生她气了,毕竟一开始五条悟确实是这么猜测她的。 她也在努力说服自己,五条悟会生气是理所应当的,不要想那么多。 可到头来她没想到他在意的根本不是那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答应五条家的条件来高专,这是真的。”她说,声音平稳,“他们说这里需要有一个五条家的人在,随时汇报你在校的情况,但入学要求是我自己提出的。” 五条悟看着她,没有打断。 “但入学之后,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一句不好……” “回去汇报的时候,我说你训练认真,术式进展快,和同学相处没问题……全是这些。” 她停了一下。 “你是我每天都见到的人,我选不了五条家还是高专这种大的东西。但每次他们问我‘他今天做了什么’,我下意识说的,都是能让你好过的话。” “我知道五条家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但我下意识就是想要你过得好,至少比在五条家要好。” 五条瞳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鞋子。 “那——”五条悟开口,他进来的时候门没有关好,风顺着大门的缝隙灌了进来,声音又低又轻。 “我不想待在高专了怎么办……” 她抬头,对上五条悟的眼睛。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想待在高专了。”他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映着训练场和她,“我想出去,去哪儿都行,不想被关在五条家,也不想被五条家盯着——” 他停顿了一下。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扬起,乱糟糟的头发但却依旧拦不住他脸上的温柔。 “更不想被你盯着。” 最后五个字落得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她站得这么近,几乎就会被风扯碎。 五条瞳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的少年,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高大。 那些他平时披在身上的来自五条家的底气以及目中无人的笑容,此刻都像是被风吹落的叶子,堆在他脚边,而他就站在那片枯黄里,问着她一个她从来没设想过的问题。 “你跟我说这个,是想让我帮你瞒着五条家?”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 “不是。”五条悟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从两步缩到一步,近到她能闻到他外套上沾着的独属于五条悟的味道,还有一点他洗发水的淡香。 他没有低头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她身后某个虚点上,像是在斟酌什么措辞。 “我是想问你……” 他喉结动了动,五条瞳看见了,“如果我真的走了,你会怎么办。” 她看着他。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他外套的衣摆吹起来。 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等着,等一个答案。 “你会回去报告说我跑了,还是——” “我不会。” 五条悟眨了一下眼,那一下眨得很慢,睫毛落下又抬起。 五条瞳往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让她重新获得了呼吸的空间,也让她能更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我不会回去报告的,但你也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她顿住。 风灌进喉咙,把后半句话堵了一下才推出来。 “因为我也在这里。” 风停了。 训练场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稳定而有力地撞在胸腔里,安静到她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五条悟看着她。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神色变了又变。 “呃、我是说,我们在这里!我、硝子还有夏油!”五条瞳慌乱之中连忙解释。 五条悟想笑,又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把目光移开了,最后落在围巾末端的穗子上。 “你是因为五条家的命令才在这里的。“他说。 这一次声音更轻了,不像是在问她,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 “一开始是。” “那现在呢?” 她没有回答。 风吹起来了。 这一阵比刚才的都要大,顺着门缝涌进来把她围巾的末端高高扬起,杏色的穗子差点扫到他的脸。 五条悟抬手按住了那截围巾。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带着一点早秋的凉意,隔着一层羊毛布料压在她的锁骨附近。 她感觉到那一点温度了。 “小瞳。”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 “嗯。” “下次,不用跟他们汇报了。” 她抬起眼。 他的手指还按着她的围巾,没有松开的意思。 那双眼睛隔着很近的距离看着她,近到她能看清他虹膜里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像碎冰浮在深海上。 “悟……君。” “嗯?” “为什么进来不能好好关门?” 空气停滞一秒。 “事到如今说这个吗……” 五条瞳抬头眨眨眼睛,“那说什么?可是真的好冷啊。” 五条悟:“……” 算了。 “走了,回去了。”五条悟把手插回兜里,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暖气片那边的位置热一点,下次站那边练。” 白色的头发晃了一下,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说“明天见”一样。 五条悟走出训练场,这次没有忘记关好门。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围巾。 刚才被他按住的那一块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混着她自己的体温,此时已经分不清彼此了。 门关上之后,训练场重新安静下来。 五条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墙角把嵌进墙里的咒骸抠出来。 那只丑萌的熊形咒骸歪着脑袋,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絮,可怜巴巴地挂在她手上。 她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五条瞳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食堂,迎面撞上家入硝子端着咖啡杯走过来。 家入硝子看了她一眼:“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训练。” “训练到半夜,然后失眠到天亮?”家入硝子挑了下眉,“你眼睛底下那两团黑的快赶上五条的墨镜了。” 五条瞳没说话,绕过她往食堂里面走,点了份和食。 家入硝子跟在她后面坐下来,把咖啡杯搁在桌上,撑着脸看她:“你昨天在训练场,被夏油看见了。” 五条瞳拿筷子的手一僵:“什么?” “他饿了打算去食堂看看。”家入硝子语气平淡,“路过训练场本来想进去叫你一起的,结果走到门口看见五条在里面,他就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然后就看见五条出来,五条出来的时候耳朵是红的,再往里一看你的脸也是红的。” “……他耳朵没有红。”

“哦,所以你承认你脸红了?”家入硝子说。 五条瞳把筷子放下,盯着面前那碗味增汤看了三秒,最终决定埋头喝汤。 家入硝子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过了大概三十秒,食堂门又被推开了。 夏油杰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面包,看见她们坐在角落里便走过来,在家入硝子旁边坐下。 “早。”他打了个招呼,把其中一个面包推到家入硝子面前。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我不吃甜的。” “那就都给五条。”夏油杰面色如常地把面包转向五条瞳,“看你没睡好,补充点糖分。” 五条瞳接过面包,说了声谢谢,低头咬了一口。 夏油杰看着她,忽然开口:“昨天训练场的暖气片——” 五条瞳差点被面包噎住。 家入硝子看了夏油杰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但什么也没说。 夏油杰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我后来去看了,那个角落的热风确实送不到,和夜蛾老师申请了增加暖气片的需求。” “……哦。”五条瞳小声应了一下。 食堂安静了几秒,只有筷子碰到碗壁的叮当声。 然后夏油杰又开口了:“不过话说回来,悟昨晚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在隔壁都能听见里面在放歌,很吵的那种,放了大概两小时。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去敲了他的门。” 家入硝子问:“真的假的?” “真的,就听见咚咚咚的。”夏油杰说,“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头发是翘的,说明没睡好。” 家入硝子放下咖啡杯,慢悠悠地说:“那巧了,小瞳也没睡好。” 两人齐刷刷看向五条瞳。 五条瞳手里的面包只咬了一口,她端着那半个面包,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两只猫围住的仓鼠。 “我……”她张了张嘴,“我也听到了,太吵了!” 夏油杰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带着点“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意思,但他没拆穿。 家入硝子倒是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嘴角会往下撇,你知道吗?” 五条瞳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然后她意识到被套话了。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站起身,端着咖啡杯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我值日先走了。对了,你那个围巾今天没戴?” 五条瞳愣住。 昨天那条杏色的围巾,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下意识拿起来又放下了。 因为那一小块温度,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放着呢。”她说。 家入硝子看了她一眼,然后抬了抬咖啡杯算是道别,转身走出了食堂。 座位上剩了她和夏油杰。 夏油杰撕开自己那份面包的包装纸,咬了一口之后才开口:“那家伙啊,有时候说的话自己都记不住,但能让他记一晚上还放歌吵人,说明他真的在想。” 五条瞳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半个面包。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们俩加起来,一个想得太多,一个想得太少,刚好凑一对。” “……谁跟他凑一对。” “我说的是凑一对麻烦。”夏油杰语气无辜,“你想什么呢。” 五条瞳把面包塞进嘴里,决定今天之内不再跟这个人说话。 夏油杰看着她气鼓鼓嚼面包的样子,低头笑了一下,没再逗她。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桌面上。 食堂里飘着味增汤和白米饭的热气,远处有人正在把新的餐盘摆上架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五条瞳吃完面包,抬起头时看见窗外院子里五条悟正蹲在地上逗不知道谁养的狗。 他蹲着的时候后背弓起来,从窗户这边看过去能看见他后颈露出的一小截皮肤。 狗冲他摇尾巴,他就伸手揉狗脑袋,动作有点笨拙。 夏油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慢吞吞地说:“他昨晚放的那歌,后来我查了一下,是一首情歌。” 五条瞳猛地转回头。 夏油杰已经站起来,把包装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冲她摆了摆手:“走了,夜蛾老师的课,迟到会被骂。”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阳光照得桌面发亮,外面传来五条悟被狗扑了一脸之后骂骂咧咧的声音,她看过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没忍住轻轻地笑出声。 窗外蹲着的五条悟正巧回头看了食堂一眼,看见了那个角度里她低着头笑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被狗舔了一脸。 “喂——!” 十一月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39.第 39 章 女人踩着高跟走在庭院的小路上,清脆的声响划破庭院的静谧,她熟练的穿过回廊,然后停住了。 “神代大人。” 神代茅独坐庭院中央的藤椅上,背对着她,目光牢牢所在身前的大树,石崎百合余光扫过那棵老树,没有吭声。 那棵枝干虬结的樱花树,树枝光秃干裂,不管石崎百合来几次,她都觉得这棵树已经毫无生机。 “……石崎,怎么过来了。” 石崎百合微微颔首垂眸,“神代大人,您之前吩咐的事情可以开始了。” “是吗,我差点都忘了,你看我这记性。” 神代茅低低笑了一声,缓缓撑着扶手起身,“要来杯茶吗?” 他熟练地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 “我就不用了,神代大人心情看起来很好。”石崎百合轻声委婉地拒绝了。 “是吗,我看起来心情很好?嗯是啊……” 神代茅似乎在想什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石崎,这件事要办好。” “我明白,神代大人。” “明白的话就先退下吧,我要陪着由里子一起享受下午茶了。” 石崎百合默默退下了,直到走出庭院,她才松了口气。 “神代由里子……” 石崎百合跟着神代茅做事已经有两年了,但依旧没法习惯神代茅的执念。 在神代茅眼里那棵枯树就是“神代由里子”。 石崎百合摇摇头,让自己不要过多揣测老板的意图,然后走出了神代大宅。 …… …… 十一月底的风,冷得连柏青哥店门口的风扇都不转了。 伏黑甚尔靠在后巷的墙上,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捻着一枚一百円硬币的边沿,硬币被他翻来覆去地转。 他把硬币塞回兜里,从另一个口袋摸出半包烟,烟盒皱巴巴的,里面还剩两根弯曲的烟。 他抽出一根相对直的叼在嘴里,又摸打火机。 打火机空了。 他摁了几下,火星子都没蹦出来一颗。 伏黑甚尔把打火机扔进垃圾桶。 他三天前接了个活儿,雇主是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头,说话慢条斯理,出手倒算爽快,定金给了二十万。 “有个二流咒术师偷了我的东西,一个黑色的木盒子,里面封着件咒物。你帮我拿回来,别弄出太大动静,剩下的二十万交货时付。” 伏黑甚尔拿了定金,当天下午就进了赌马店。 说实话二十万,只是轻飘飘的几局,晚上出来的时候口袋里就只剩下三千二百円。 他花了三天把那三千円也送进了弹珠机里。 活儿倒是顺手干了,目标在酒馆厕所里被他敲晕,木盒子现在正揣在他外套内袋里,隔着布料硌着肋骨,但剩下的二十万要等交货才给,而交货时间定在三天后。 这意味着他要在身上只剩两枚一百円硬币的情况下活过三天。 看来下次还是得接点大活儿啊。 伏黑甚尔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又叼回去,反正叼着不花钱。 巷子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没转头,余光已经扫到了一只三级咒灵正在垃圾堆里翻东西,触手缠住空易拉罐,捏扁,丢掉,再缠住下一个,动作机械又无聊。 伏黑甚尔打了个哈欠,刚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伏黑甚尔没动。 来的人身上咒力波动很浅,浅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一小杯水端在手里慢慢走,晃都晃不出来几滴。 不是咒术师就是半吊子。 黑色的校服,代表着校徽的扣子在阳光下反光,看着像高中生,走路的步子倒是挺稳。 伏黑甚尔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五条瞳只是顺路经过,忽然感知到了什么,转身走到巷子深处站住了。 她偏了偏头,像在听什么动静。一只三级咒灵在翻垃圾,离她不到五米,触手正卷起一个空烟盒。 “……” 五条瞳思考了一会,决定还是祓除掉这只三级咒灵,她抬手,咒力凝聚的晶体出现在身旁,小心翼翼地锁定三级咒灵。 只是三级咒灵而已,没什么难度,咒灵嘶叫了一声,就散了。 “嗯很好,没制造出太大动静。” 她拍了拍手,转身往回走。 走到伏黑甚尔跟前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人……刚刚就在这里吗? 五条瞳警惕地抬头,目光在他嘴角的疤上停了一瞬。 如果说,这个人刚刚一直就在这里,那他岂不是看到自己的动作了? 五条瞳感受不到面前男人的咒力波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只是普通人的话随便就能糊弄过去了。 五条瞳刚想说什么,伏黑甚尔开口了:“你挡路了。”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垂着眼皮扫了她一下。 五条瞳愣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不好意思……” 伏黑甚尔走出巷口,他把裤兜里的烟盒摸出来看了看,还剩一根弯的。打火机已经扔了,抽不抽烟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随手搓了两下反手一丢,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往左走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 五条瞳看着他离开,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事情,连忙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不好要迟到了!” 收回手机,快速朝着目的地跑去。 三个小时前,咒术高专。 五条瞳在整理房间,把不需要的东西断舍离,却不小心把自己的项链扯断了链子。 “啊!” 五条瞳反应过来的时候链子已经断开,坠子也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小瞳?怎么了吗?” 家入硝子从门口探出脑袋,她也在隔壁收拾着东西,刚把废旧的书籍搬出来就听见五条瞳的惊呼。 五条瞳摆摆手,“没事没事,是我的项链断了。” “项链?啊是那个水晶的项链吗?” “嗯就是那个,我本来怕出任务弄坏它,特地收起来了,结果刚刚不小心勾到别的东西被我扯坏了。” 家入硝子把书籍放好,走了进来。 “硝子!反转术式可不可以修复这个啊!” “想想也不可能的吧。” “说的也是啊,哈哈。” 透明的无色双生水晶静悄悄地躺在五条瞳的手心,家入硝子掏出手机翻了翻,“有了,这家店的老板修复项链还挺厉害的,要不要去试试?” 五条瞳看了看家入硝子的手机屏幕,然后看了眼最下方的地址,“不算远,坐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那我等会去一趟吧。” “五条小姐要去哪儿?” “悟君?” 两人看向门口,只见五条悟靠在门框上喝着草莓牛奶。 “啊啦五条,偷听女孩子们的谈话可是不好的行为啊。” “只是碰巧而已,所以五条小姐要去哪儿?” 五条瞳指了指项链,“项链断了,打算去修项链。” 五条悟吸了口草莓牛奶,然后一本正经的说:“硝子用反转术式不能修复吗?” “……” “我说你们两个到底把反转术式想成什么了?” 五条瞳尴尬地笑了笑。 五条瞳很快到达家入硝子推荐的店面,店面不大,复古的装修看起来很有年代感。 推开门,一眼就能看到小店的尽头。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店内只有一位年轻的女孩子,看起来也没有比五条瞳年长很多。 五条瞳走到柜台,拿出了自己的项链,“我的项链断了,请问可以修复吗?” 年轻女孩接过项链仔细查看,“这个款式的链子很难修复了,建议您换一条链子,您看可以吗?” “唉?不能修复了吗?”五条瞳觉得有点可惜。 这时候从暗门处走出来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丽奈,你又不仔细看就回绝客人了。” “爷爷?我……我没有。” 被叫做丽奈的女孩子低了头,指甲嵌进手指,明显的不服气。 “我说过很多次了,遇到这样的情况要先尝试,客人们都是满怀期待才过来修复的,而不是一味地换成新的。” 丽奈没有吭声,她的爷爷走了过来,接过了项链仔细查看,“嗯,这款的做工很不一般,我们可以修复。” 有了肯定的回复,五条瞳立马来了精神,“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嘁。” 那一声嘁很小声,但五条瞳还是听到了。 “项链先放在我们这边,大概一周后就可以过来拿了,丽奈,给客人写一张单子。” “知道了爷爷。” 丽奈不情不愿地拿出单子,填上了相关信息,然后挪到五条瞳面前,“定金支付一下就可以了,尾款修复完后结算。” 语气中明显带着不耐烦,五条瞳没太在意,支付了定金,带着单子离开了。 “欢迎下次光临。” 虽然不情愿但丽奈还是礼貌性地说了一句。 今天似乎遇到奇怪的人还不少,五条瞳想。 离开首饰店,五条瞳准备返回高专,余光却扫到边上店铺的橱窗,上面贴着一张海报,是手写的海报。 “塔罗占卜·运势咨询·人生指引。每周三、六、日营业,欢迎任何人前来。” 底下没有署名,只画了一颗六芒星,旁边点缀着一个小小的月亮符号。 海报的边角还印着几行小字:最近占卜好评激增!想见的人会再相逢,心愿成真!迷途之人获得指引,顾客持续回访中! 五条瞳盯着那几行小字看了几秒。 占卜吗,心愿成真?倒是和之前的“许愿天狗”差不多。 五条瞳刚想离开,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磨砂玻璃门从里面推开,一个年轻女人探出半个身子。 “要占卜吗?” 年轻女人黑发在脑后松松地扎成一束,刘海遮住了半边眉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三十岁出头。 还没等五条瞳开口回绝,女人继续说,“进来吧。” 五条瞳这才开始打量这座占卜小屋。 它夹在一家旧书店和刚刚的首饰铺子之间,门面不大,但招牌确实很显眼,浅粉色的底,上面画着一轮银白色的月亮和六芒星,店名用银色的漆字写着“星月庵”。 门口挂着一串风铃,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里面,但透出暖黄色的光。 “怎么样五条小姐,有兴趣了吗?” 女人不慌不忙,微笑着欢迎五条瞳进入店内。 “……” 五条瞳跟着女人进入了店内,她丝毫没有在意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店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暖黄色的壁灯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柔和的亮度里,墙上挂着几幅月亮主题的挂画,角落里放着一架老式的留声机,唱片正在缓缓转动,放着一首五条瞳没听过的慢节奏爵士 。 中间摆着一张圆桌,铺着深紫色的绒布,上面放着几副牌。 塔罗牌、普通扑克牌、还有一套看起来像某种咒术器具的木牌。 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 “请坐。”女人在桌子后面坐下来,把桌面上的牌拢了拢,“我叫石崎百合,你叫我百合就好。” 五条瞳在对面坐下。 桌面的绒布离近了看有细密的暗纹,手指摸上去温温的。 “你怎么知道我姓五条?”她问。 石崎百合微微笑了一下,把塔罗牌推到桌子中间,“做这行久了总有一种直觉,或许我们很有缘分。” 五条瞳觉得这个说法有点玄,但占卜师嘛,说这种话也正常,她随口接了一句:“怎么说?” 石崎百合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洗牌的动作很慢,手指修长,手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造型简单,但戒面的内圈刻着什么符号,被手指挡住了看不清。 “有什么想问的吗?”她把洗好的牌推到五条瞳面前,“随便抽几张,感情、学业、运势都可以。” 五条瞳其实没什么特别想问的,她就是好奇。 她随手抽了三张牌翻开放在桌面上——一张正位的星星,一张逆位的月亮,一张正位的女祭司。 塔罗牌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清晰柔和,图案的边缘泛着金色的细线。 石崎百合低头看了几秒。 她的褐色的目光在牌面上缓缓移动,然后她抬起头来看五条瞳。 “你最近有一件让你觉得圆满的事。” 她的手指点在那张正位的星星上,“跟身边的人有关。” 五条瞳一愣,要说最近的话,那就是和五条悟说开了这件事,但是这件事除了他们俩没人知道,哪怕是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不知道全部。 “你从牌里看出来的?我明明什么都没问。” 石崎百合笑了一下:“一部分吧,很多人第一次来都不确定自己想要问什么,就这么过来了,所以第一次抽牌能看出很多东西。” “如果我说对了,那么对方的表情一定是舒缓的。” “那逆位的月亮呢?”五条瞳追问。 石崎百合的目光移到那张逆位的月亮上,她看了几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逆位的月亮代表有东西被藏起来了。”石崎百合的声音很平稳,“不是你想藏的,是别人。跟你有关系,可能现在还没浮现出来,但迟早会。” 很模糊的说法,五条瞳皱了皱眉,“比如什么?” “具体我看不出来。”石崎百合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我只能看到轮廓,大概跟你过去有关,你自己可能都忘了,但有人记得。” 自己忘了,但有人记得? 五条瞳想了想,自己从小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去五条家也是一年前的事情,这期间也没发生什么啊…… 等等。 她是因为什么去的五条家来着? 五条瞳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石崎百合看着她没有出声。 “五条瞳,我们会安排你去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入校学习,但前提是,你,要替五条家监视五条悟少爷,必要的时候给他一些……压力。” 五条家主的话再次出现在脑海之中。 是这样没错,但是之前呢? 想不起来。 就好像是中间被剪掉了一段,想得起来前面的事情和后面的事情,却唯独想不起中间那段。 “我只能看到轮廓,大概跟你过去有关,你自己可能都忘了,但有人记得。” 石崎百合的话让五条瞳陷入了思考。 她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大海之中,不断地下沉,下沉,眼前的阳光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五条小姐。” 五条瞳这才回神。 石崎百合用手指点了点剩下的那张“女祭司”。 “女祭司代表直觉和隐藏的智慧。”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可能很快会遇到一个选择,但,你的直觉很准,请相信自己的直觉。” 五条瞳抬头对上石崎百合的眼睛,她分明能感受到来自石崎百合的试探,可眼前的石崎百合却毫不在意,只是浅浅一笑。 她站起身,“谢谢,百合小姐。” “不客气。” 石崎百合把牌收回去拢成一叠,“下次想来随时来,我一直都在。” 五条瞳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石崎百合正把桌面上的塔罗牌按顺序码好,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轮廓清晰。她颈间有一枚银色的月亮吊坠,在灯下微微晃动。 风铃在五条瞳推门的时候响了两声,清脆的叮当声混在留声机的爵士乐里,轻飘飘的。 走出店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傍晚的光线是灰蓝色的,街上的路灯刚亮起来,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五条瞳掏出手机才发现自己有十个未接来电以及十几条短信。 大概翻看了一下,是自己的几个同期发来的,都是在问“为什么不接电话”、“这么久了怎么没回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之类的。 五条瞳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家“星月庵”,门口的小黑板上,白粉笔的字迹在路灯下清晰可见:“想见的人会再相逢。” 她转身往车站的方向走去,手上已经在回复群里的信息。 “不用担心,我回来了。” 40.第 40 章 “占卜屋??” 等五条瞳回到高专后,几人一起去了食堂。 五条瞳点头,端着奶油乌冬面坐了下来,“就在上次我们去的那条街的对面,新开的占卜屋,海报写的还挺玄乎,还写了什么‘想见的人会再相逢’。” “那种骗钱的占卜?” “不知道,但是好像挺火的。” 五条悟夹了一口炸猪排塞进嘴里,“你怎么知道火?” “因为海报上写了‘好评激增’。” “自己给自己写好评激增谁不会啊……” 五条瞳眨眨眼,想了一下好像也是。 “所以,你进去了?”家入硝子问。 “嗯进去了,不过占卜师嘛,无非就是套话术。” 夏油杰在一旁一直在看手机,过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星月庵,就是这个吧?” 他把手机递给五条瞳看,屏幕上的海报确实是她在店门口看到的那个,她点点头。 家入硝子看了他的手机一眼,“你信了?” “没,只不过之前国中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询问过我这个占卜屋,因为只在东京有,所以他们托我打探一下情况之类的。” 一边说着,一边打字回复他的朋友。 “不愧是优等生,那这块炸红薯我就收下咯!” 五条悟一筷子伸过来,夹走了夏油杰点的蔬菜天妇罗里唯一的炸红薯。 “要吃你自己点!” “谁让你吃饭玩手机的,略!” 一周后,五条瞳准备去取项链。 “欢迎光临。” 熟悉的女孩的声音响起,丽奈就站在柜台后面,要说和上周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丽奈身后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咒灵? 黑色的影子一直贴在丽奈的身后,丽奈的神情有些疲惫,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打起精神。 “你好,我来取之前修复的项链。” 走近了才看到那是一只蝇头,和普通蝇头不同的是,这一只比正常的蝇头要大了一圈。 此时,蝇头挂在丽奈身上,警惕地看向五条瞳。 “申请单带了吗,我看下。” 五条瞳拿出之前的申请单,丽奈看了一眼“哦”了一声,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在客人面前,连忙补充了一句,“好的请您稍等。” 然后转身往暗门里走去。 “……” 只是普通的四级咒灵,除了让人感到不适之外,没什么威胁。 很快,丽奈拿着盒子走了出来,递给了五条瞳,“客人,这是您的项链。” 盒子打开,之前链条断开的部分已经修复好了,完全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你爷爷的手艺很好。” 五条瞳下意识说到,丽奈明显收了一下手。 支付完尾款之后,五条瞳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丽奈看了她一眼,疑惑道:“客人还有别人事情吗?” “不,没什么,丽奈小姐最近睡眠不足吧,不用担心今晚会睡得很好。” 她微笑着,让丽奈有些摸不着头脑。 丽奈看到五条瞳抬了一下手,以为是和她挥手再见,她刚准备抬手回应,忽然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么再见啦,丽奈小姐。” 五条瞳就这样消失在丽奈的视线范围内。 出了店门,五条瞳的目光不自觉看向边上的星月庵。 “下次想来随时来,我一直都在。” 石崎百合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店门旁边立着一块小黑板,白粉笔写着“本日营业中”,底下又写了一行小字:等待时间约三十分钟,敬请谅解。 三十分钟。 五条瞳看了看门口,已经有几个人在等了,坐在店门口的塑料椅上刷手机,看起来都是普通的年轻人,有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还有结伴来的上班族。 “还真挺火。”五条瞳想。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店门被推开,两位女大学生一边激动的说着话一边走出了店门,五条瞳注意到她们的手上带着彩绳,上面系着一枚小小的铃铛,走路的时候铃铛不响。 她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可能是一枚咒具,但对方身上没有咒力波动,大概是普通人的护身符。 看到没人了之后,五条瞳推门走了进去。 风铃响了一声,石崎百合从里间走出来,看到她的时候眼神亮了一瞬,但很快就被她惯常的笑容盖过去了。 “你又来了。”石崎百合在桌子后面坐下,“这次想用什么样的牌?上次的塔罗牌,还是这个……” 她从桌面下取出一套木牌。 每张牌比扑克牌略大,木纹清晰,表面刻着各种复杂的符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我自己做的,刻了一些符号,比塔罗牌更适合术师。” “百合小姐原来是咒术师吗?” 石崎百合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能看到一些东西的普通人罢了,我的咒力很微弱,做不了咒术师。” 然后把洗好的牌放在桌上。 五条瞳看着那套木牌,每张牌的边缘都有一点磨损的痕迹,看起来用了很久。她把牌接过来,指尖摸过那些刻痕,能感觉到深浅不一的纹路。 她闭上眼睛随手抽了三张,翻开来放在桌面上。 第一张刻着太阳的图案;第二张是月亮,旁边刻着一只紧闭的眼睛;第三张——五条瞳翻过来的时候顿了一下。 第三张木牌上刻着一张人脸。 五官很模糊,只能看出是女性,长发垂在两侧,嘴角微微上翘。 但眼睛是空的。 本该有瞳仁的地方只刻了两个浅浅的圆坑,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五条瞳盯着那张人脸看了好几秒。 “这张牌……”石崎百合伸手轻触那张人脸木牌的表面,她的指尖在那两个空眼眶上停留了一下,动作很轻。 五条瞳注意到她的手指有一点点颤,但很快就稳住了。 “这张牌代表什么?”五条瞳问。 石崎百合看着她,良久缓缓开口:“这张牌代表‘未被记起的人’。” 她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点,“你身边有一个你忘记了的人,或者一个忘记了你的人,某种联系悬而未决,已经很久了。” 五条瞳看着那张木牌,忽然有一种模糊的、像隔着磨砂玻璃看过去的感觉。这个感觉,她似乎在什么时候梦到过。 “你能看出是谁吗?”她问。 石崎百合摇了摇头。 她把那张木牌轻轻翻过去,让它正面朝下扣在桌面上,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 “我只能看到轮廓。”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但我可以告诉你这层联系正在向你靠近,可能是人,可能是事情,可能是某一天你忽然想起什么。” “但它肯定会来。” “你好像很确定?” 石崎百合安静了一秒,然后她笑了一下,“因为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很多人在占卜室里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那个人’,但你是唯一一个我希望能见到的那个人。” 五条瞳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石崎百合没有回答,她把桌面上的木牌收起来拢成一叠。 “占卜师偶尔会说一些自己都解释不了的话。”她把木牌放回桌下的抽屉里,重新抬起头来,脸上是那个温和而保持距离的笑容,“有机会的话下次再来吧。” 五条瞳站起来,这次她没有过多的停留。 风铃响了。 五条瞳推门走进了暮色里。 商业街上的人比下午少了,但路灯还是亮着的,把路面照得暖融融的。 她刚转身,手却被一个人拉住了。 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她熟悉的那个白发少年。 “悟君?” “……为什么不接电话。” 五条悟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朵边上,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欸?” 五条瞳连忙掏出手机,果然上面显示着五条悟的几通未接来电。 “对……对不起,我没注意?” 这家占卜屋果然有问题,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机有来电。 五条悟松开了手,他刚想说什么,没想到却被五条瞳先开口堵了回去。 …… …… 新宿御苑深处,有多株巨大的银杏树。 此时正值见顷,满树金黄在暮色里烧成一片柔和的光晕,树下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的。 五条瞳和五条悟并肩坐在树根旁突起的石头上。 四周没有人,这个时间点游客早就散了,只剩下风穿过枝桠的声音,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乌鸦叫声。 “所以……”五条悟偏过头,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特意把我约到这种地方来,就为了发呆?” 他的声音懒懒的,金色的叶片从他们之间飘落,擦过他的肩头,落在五条瞳的裙摆上。 五条瞳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没立刻说话。 夕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其实……想跟你说件事。”她的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几乎要散进暮色里。 “关于我的事。” 五条悟没再催促,他只是安静地嚼着糖,偶尔有甜腻的草莓味随着呼吸飘散过来。那双带着墨镜的眼睛,似乎正隔着墨镜,认真地落在她身上。 银杏叶又落了一片。 五条瞳深吸了一口气。 “我本来的名字,不叫五条瞳。” “我姓望月,望月瞳。” 她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风从湖面那边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把她的发梢轻轻拂起。 “我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在一个很偏的乡下小镇上。” “那样的日子,一直到我国中二年级,然后三年级的时候……我进了五条家。”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五条悟含在嘴里的糖停了片刻。 他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她的侧脸,暮光从金黄变成了橙红,她的轮廓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单薄。 “但是。”五条瞳抬起手,接住一片正在下落的银杏叶,“我不记得五条家是怎么找到我的,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所有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都不记得了。” 她转过头看他,“所以,我才想借着占卜试试看能不能找回我的记忆……” 银杏叶在她掌心里躺着,金色的脉络清晰如初生的脉络。 “如果我一开始就说清楚,会不会好一点?” “可是,我不知道找回这段记忆是否正确,我期待也很害怕……” “好像突然,也能理解之前悟君的感觉了……”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色又从橙红过渡到深蓝,久到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来,在水面上投下一点点碎光。 然后他伸过手来,把她掌心里那片银杏叶拿走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你以前是望月家的也好,现在是五条家的也好,有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反正你这人又不会变。管他是望月还是五条,你不还是会在食堂偷偷把芹菜挑到我碗里,还是会在训练完给我递水的时候假装顺便。” 五条瞳的脸忽然热了一下。“我那是……顺手……” “嗯,顺手。”他笑了,齿间有一颗草莓糖的粉红色一闪而过。 天又暗了一些。 现在头顶的银杏叶从金黄变成了墨色剪影,五条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片叶子已经不在那里了,但还残留着一点凉凉的触感。 她忽然觉得,那块空白的记忆似乎也没那么让人不安了。 像是终于有人在她身边坐下来,告诉她没关系,忘了就忘了。 “谢谢。”她轻声说。 “行了。”他说,“坦白完了吧?那去吃点东西?我知道附近有一家——” “吃关东煮的话就同意。” “啧,你怎么知道我要说关东煮。” “因为我想吃。” 他们从御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关东煮的铺子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尽头,白布帘子被热气顶得微微鼓起来。五条瞳掀开帘子的时候,里面的暖光和蒸汽一起涌出来,扑了她满脸。 然后她愣住了。 铺子里只有一张长桌,桌边坐着两个人。 家入硝子正端着一杯热清酒,看到她进来的时候挑了挑眉,夏油杰坐在边上,手里夹着一串鱼丸,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们怎么在这里?!” “五条说今晚有重大坦白局,让我们来当见证人。”家入硝子晃了晃杯子,一脸淡定,“不过他说得含糊不清的,我们只能自己挑地方蹲点了。” “这条街就这一家关东煮最好吃。”夏油杰笑着补充,“所以我们推理了一下,结论是你们八成会来这儿。” 五条悟大大咧咧地挤到家入硝子旁边坐下,抬手招呼老板再加两份。 五条瞳走进来在他们旁边坐下来。 竹帘外是东京十一月的夜,蓝得深沉又安静,竹帘内是沸腾的汤锅、温热的清酒,和三个等她开口的人。 “好吧。”她拿起一串白萝卜,被烫得呼了一口气。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望月瞳,因为一些原因去了五条家……” 她顿了顿,“现在是五条瞳,是咒术高专一年级的学生,二级咒术师,那么……请多指教了大家!” 白布帘子被风吹起一角,外面的夜气混着关东煮的热气一起涌进来,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桌上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一瞬间,蓝调彻底沉入了夜色,但铺子里的光很暖,足够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融进温柔的夜里。 41.第 41 章 “……” 视野恢复,五条瞳刚想抬手揉眼睛,却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挡在了眼睛前面。 什么东西? 她直接拍掉了脸上带着的墨镜,墨镜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墨镜掉落的瞬间,她感受到世界以一种完全陌生的方式涌了进来,所有的咒力流动、所有的能量轨迹,以及空气中每一丝诅咒的震颤……清晰到近乎刺痛。 头好痛,眼睛好难受。 她难受的蹲了下来。 “喂,你没事吧?” 熟悉的女声从自己头顶上方传来,她抬头,发现“自己”站在自己的面前,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己。 “……啊?” 从自己的嘴巴里传出男声,五条瞳吓得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可是头实在是太疼了,她又忍不住去捂脑袋,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五条瞳”实际上现在是五条悟,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蹲在地上,随后捡起地上被拍掉的墨镜,蹲下身将墨镜戴到脸上。 有了墨镜的视线遮蔽,“五条悟”实际上现在是五条瞳,觉得自己没那么难受了,拜殿前重新安静了下来。 “悟……君?” 五条悟听到自己的声音喊自己的名字,不由得被噎了一下,“你先别说话了。” 云层散去,月光照在石板上,照在了他们两个人尴尬得不知道从何说起的脸上。 “咳,如果我猜的没错,我们俩大概是交换了。” 交、交换?! 五条瞳开始思考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因为有六眼的存在,自己思考的运作方式似乎加快了不少,太多不相关的信息被灌进脑子,头痛随之而来。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 白天,高专。 家入硝子和五条瞳在高专图书馆看书,家入硝子拿着一本讲百鬼夜行故事的书正在翻看。 “硝子很喜欢看妖怪的故事?” “倒也不是喜欢,只不过是为了明年的‘百物语怪谈’活动做准备罢了。” 五条瞳眨眨眼,“就是那个众人在密室点燃一百盏灯,轮流讲述鬼怪故事,讲完一则熄灭一盏灯,但只能讲到第九十九个的那个试胆活动吗?” “BINGO!” 五条瞳凑过来,正巧看到家入硝子翻到新的一页,“阴摩罗鬼……” “这个啊,是由新死者的怨气所化,大多出现在无人祭典的亡魂身边。不过这个故事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下一页吧。” “但是这个阴摩罗鬼的插图画的还挺可爱。” 家入硝子翻页的手停住了,“……你管这个叫可爱?” 她看了看五条瞳又看了看前一页阴摩罗鬼的插图,陷入了沉思。 “倒也不是可爱,就是……像一只大号的萤火虫!” “小瞳,我突然开始对你的审美产生怀疑了,你最近和五条是不是走的太近了?” 五条瞳干笑两声,“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任务,我先走了,你慢慢看!” “欸?你今天哪来的任务啊?” 没等家入硝子继续问下去,五条瞳连忙跑出图书馆,“拜拜硝子!” “……” 家入硝子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翻看手里的书。 今天确实没有任务。 五条瞳叹了口气,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校门口的车站了。 “你最近和五条是不是走的太近了?” “……” 算了,都出来了,回头给硝子带两包她最喜欢的牌子的鱿鱼条吧。 开往市区的车很快来了,她掏出硬币上了车,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白色身影,也跟着上了车。 “这位同学,你还没有投币。” “啊?” 五条瞳转头,她记得自己刚刚摸出硬币丢进去了啊。 “不是说你,是和你一起上来的同学,他没有投币。” 边上? 五条瞳转回头,发现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悟君?!” 五条悟已经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晃了晃脑袋笑着朝五条瞳打了个招呼,“哟!” “……” 五条瞳默默走回去重新投了币,然后走到五条悟后面坐了下来。 “真冷淡啊五条小姐。” “我不和不投币就上车的人说话。” “那你已经和我说话了啊。” “……” 行,你赢了。 “五条小姐要去哪儿?” “所以你不知道我要去哪儿就跟上来了吗……” 五条瞳撑着脑袋看着窗外沿途的风景,今天气温还算合适,阳光也暖洋洋的。 “毕竟不能单独行动啊,夜蛾说的。”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侧过来坐了,五条瞳余光就能看到他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夜蛾老师说的不是这种时候吧,我又没出任务。” “那也不能大意,话说五条小姐……” 五条悟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五条瞳一愣,难道是他感知到了附近有咒灵? “什、什么?” “你不是说不和不投币就上车的人说话吗?”五条悟露出了他的大白牙,笑容十分灿烂。 “……!!” 行,你赢了!! 五条悟就这样跟着五条瞳下车转车下车,期间没有询问五条瞳到底要去哪儿,反而是五条瞳问了他干嘛要跟过来,得到的回复是“反正在宿舍闲得无聊。” “又是占卜店?” 五条悟咬了一口冰激凌球,抬头看了一眼门头的牌子,再熟悉不过的“星月庵”三个大字挂在上面。 五条瞳点点头,“我还想找百合小姐问点什么,不过,这么冷的天吃冰激凌没问题吗?” 五条悟来的路上就已经吃掉了三个球当中的两个,剩下的这一个也很快被吃进肚,“唔!好冰好冰!” 疑似是吞的太快,被冰到了脑袋,他连忙抬手拍拍额头。 五条瞳:“……” “不过,这家店似乎没开门哎。” 五条悟边拍额头边看向面前的门店,门店内确实没有灯火开着,五条瞳走近,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休息两周,还请见谅。 “百合小姐休息了?” 五条瞳有些惊讶,因为今天正好是周末,没想到石崎百合休息了。 “怎么办,要回去了吗?”五条悟问,此时的他已经从冰激凌的冰冻感中缓了过来。 就在五条瞳刚要开口的时候,边上走过来几个男生,似乎在争吵着什么。 “今年还要去吗?” “当然,我们不是答应好裕太,要帮他完成心愿的吗!” “但……但是,我们已经帮了他四年了还要继续吗。” 一开始信誓旦旦的那个男生忽然不说话了,边上个头稍微矮小的男生继续说:“我们当时已经帮他把东西送过去了,是对方不愿意出来,不是我们的问题啊!” 另一个男生也跟着附和:“是啊,这四年来我们时不时去那边,可是就是没人出来啊,我想对方早就不记得裕太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说着,男生一把甩开拉着他的两个男生就要往前走,身后的两个男生急忙拦住他,“不能去啊,最近目黑川那边闹鬼了你不是不知道吧!” “……” 闹鬼二字一出,男生也停住了脚步,他握紧了拳头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我不怕,今年再帮那家伙一次……” “往后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了!!”男生低着头就往目的地跑,后面两个男生怎么也喊不回来。 这一幕五条悟和五条瞳两人看在眼里,五条悟拍了拍五条瞳的肩膀,“走了,没什么好看的吧?” “目黑川那边闹鬼吗?” “谁知道,快走了。” “来了来了。” 结果两个人什么也没做成就回到了高专,当然给家入硝子的东西肯定是没有忘记的。 家入硝子吃着鱿鱼条,还不忘开口:“唔唔,所以说你们俩跑去约会了?” “约、约会?!” 五条瞳吓得拍着桌子就站起了身。 “嗯?谁约会去了?”一旁夏油杰正好经过,听到了关键信息。 五条瞳连忙摇头,“没有约会,我才没有和悟君约会!!!” 夏油杰&家入硝子:“欸——” “干什么!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五条瞳恼羞成怒,直接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话说夏油你来做什么?”家入硝子的意思是,这里明明不是他能顺路经过的地方。 “差点忘了,硝子,夜蛾老师找你,说你的电话没有打通。” “……好我知道了。” 家入硝子此刻正在五条瞳的房间里进行着女生之间的谈话会,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貌似没带手机过来。 传完话的夏油杰离开了五条瞳的宿舍门口,家入硝子起身,收拾了桌面上的残骸,“我走了,手不空你自己记得关门!” 被窝里传来五条瞳闷闷地声音,“知道了……” 等家入硝子离开之后,五条瞳这才从被窝里探出脑袋。 “……” 她才没有出去约会,不过,目黑川闹鬼…… 五条瞳挣扎着把手抽了出来,拿过手机开始搜索“目黑川”“闹鬼”,闹鬼事件还没搜出来,先搜出来的是“目黑川高校男生交通事故”。 这是一条四年前的旧新闻,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毕业照,男生穿着深色的校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温柔。 新闻里还引用了男生同学的话:裕太那天特别开心,说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他口袋里还装着什么东西,鼓鼓的…… “裕太?我记得那群男生好像……” 五条瞳继续往下查看目黑川闹鬼事件。 “所以,要去的吧?” 五条悟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五条瞳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没有关门。 “嗯……我 还是觉得不放心,我要去一趟目黑川,悟君要来吗?” 五条瞳把自己从被窝里解放出来,五条悟靠在门框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当然,夜蛾说过,不能单独行动。” …… …… 废弃神社坐落在半山腰,鸟居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皲裂的木纹,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布满青苔的石板上铺开一片冷白。 空气中带着枯草和雾水的气味。 两人并肩走进神社,拜殿的门半敞着,里面漆黑一片。 “在里面。”五条悟低声说。 他本来也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过来的,没想到这里真的有东西。 来的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也难怪,这座神社似乎早些年就废弃了,根本不会有人来。 五条悟歪了歪头,墨镜后的视线越过五条瞳落在拜殿深处的阴影里,“挺弱的,不过——” 他的话被一声低笑截断了。 那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夜雾,才勉强落进他们耳中。 拜殿的阴影里渐渐浮现出一个轮廓。 人形,却又不是人。 它的身体像是用旧丝绸和纸片拼凑出来的,薄得近乎透明,最诡异的是它的脸。 一张老者的面容,眼睛却亮得像两簇蓝火,在黑暗中幽幽地晃动着。 “阴摩罗鬼……” 五条瞳缓缓说出面前咒灵的名字。 “哦?”五条悟的声调微微上扬,“认识?” “今天硝子翻书的时候看到过,真巧,不过更巧的是我正好还看到了它的弱点——它怕诵经。” 五条悟笑了一声,“那正好,我小时候没少给那些老橘子们逼着背,还能记得大概。” 五条悟刚想开口,阴摩罗鬼又笑了。 这一次,它开口说话了,但声音像旧门轴转动时的咯吱声,听着不太真切。 它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尖的蓝火忽明忽灭。 “交……换……” 五条瞳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眼前忽然亮起一片刺目的蓝。 那速度来得及快,她似乎听到五条悟说了一句什么,但那声音变得很远很远,远得像从深井底部传上来。 然后她的身体猛地一轻,很快她感觉自己落在一片陌生的重量里。 耳边是夜风吹过树林的声音,鼻腔里是陌生的气息,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感官过于敏感,视界像海啸一般涌了进来。 五条瞳难受地蹲了下来,墨镜重新带回眼前,自己才得到了救赎一般。 “……别睁眼。” 声音从面前传来,很轻,带着自己熟悉的音色,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两个人交换了。 五条瞳闭着眼睛,但依旧能感知到面前的五条悟,正朝她晃了晃手,带起一阵威风,然后低声说:“六眼的信息量对普通人来说太大了,你不适应很正常,先闭上眼睛吧。” 五条瞳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我扶着你起来。” 五条瞳慢慢站起身,“悟君。” “嗯。” “你现在——” “在你的身体里。”五条悟笑了一下,用着她的声音发出的笑,听起来陌生又微妙,“而且刚刚站起来的时候撞了一下膝盖,你这身体的重心和我的也差太多了。” “咒灵呢?” 五条瞳跟着五条悟,慢慢挪到边上,他随口回了一句,“不知道,跑了吧。” 所以这个咒灵让他们互换了身体之后就逃之夭夭了?? 简直莫名其妙!! 五条瞳慢慢睁开眼,六眼的视界依然汹涌,她慢慢学着将不相关的东西当成“背景音”,只去感受自己要感受的东西,就好像是过滤掉教室里嘈杂的说话声和自己的好朋友说悄悄话那样。 有了墨镜的加持,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她眨眨眼,观察四周,空气中残留的阴摩罗鬼的咒力残秽像发光的血管一样蜿蜒延伸,尽头是那座废弃的神社拜殿。 五条悟的身体太高了,每一步的重心都和她的习惯完全不一样。 “……你的身体里真安静。” 五条悟用五条瞳的身体说,让她有一点不太习惯,不,应该说很难习惯吧! 但很快五条瞳就明白了五条悟这句话的含义。 拥有没有六眼的身体,正常人的身体,对他来说是一辈子都不会有的体验。 “不知道这个阴摩罗鬼到底要做什么……” “总之先回去吧,我们这个样子根本没法正常祓除咒灵吧?” 灵魂互换之后,貌似术式也改变了。 五条悟点点头,他走路的动作也不太熟练,腿绊了一下,五条瞳下意识伸手去扶,两个人的手在空中碰到。 陌生又熟悉的触感,那是她自己的手,却属于别人。 两人同时缩回了手。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五条瞳感受到六眼的视界里闪过一道微弱的波纹,像石子投入水平面…… 42.第 42 章 “走、走吧!”五条瞳率先转身,迈着步子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僵着脖子压低声音闷闷地补了一句,“……别走太快。” 五条悟在她身后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你是在让我别走太快,还是在让你自己别走太快?” “……都有。” “哦。” 五条悟轻声偷笑了一下,因为现在是五条瞳的身体,那一声偷笑让她看起来有一丝调皮的意味。 五条瞳·六眼限定版:“……” 全!都!看!在!眼!里!了! “说起来,那个什么咒灵到底什么情况?” “不知道,但它的原型确实是阴摩罗鬼,书上说它是由新死者的怨气所化,大多出现在无人祭奠的亡魂身边……” 五条瞳顿了顿,然后继续说:“但那是平安时代记载的妖怪了,如今能化成咒灵出现,恐怕不止书里面的那些本事。” “无人祭奠……”五条悟慢悠悠重复这句话,“不奇怪吗,这里的神社已经破烂成这样了,哪来的‘新死者’‘无人祭奠’?” 五条瞳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搜到的“目黑川高校男生交通事故”,心头一紧。 “悟君,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她笃定。 “嗯哼?”五条悟等待着她的推断。 “之前我们遇到的那群男生,提到了‘裕太’,而我正好搜到了关于这个男生的新闻……我觉得这之中肯定有什么关联。” “也就是说要继续调查对吧?” “你不反对?” 五条悟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说了你也不会停,反正现在我们都这、样了。” “也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哦,五条小姐。” “你从哪儿学来的……” “不告诉你,嘻嘻。” —— —— 高专宿舍的走廊尽头,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刚从食堂回来。 两人原本打算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却一眼瞥见五条瞳的宿舍门虚掩着,灯光顺着门缝浅浅溢出,落在昏暗的走廊里。 “他们回来了?”家入硝子微微挑眉,她记得五条瞳说过要出门,然后五条悟也跟着一起出去了,虽然不知道他们俩去干什么了,但是这么快就回来了? “咦?悟好像不在房间。” 夏油杰刚好想找五条悟,敲了敲隔壁的房门发现没有人回应。 就在这时,五条瞳房间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怪异的动静,打破了走廊的安静。 “?” 两人一脸疑惑,放轻脚步猫着腰悄悄接近五条瞳的房间。 “你别碰那个。” “我自己的我摸一下怎么了?” “那是我的身体。” “现在是我在用!” “你先别说话。” “你先别说——” 下一瞬,“砰”的一声响起,像是有人撞到了桌角。 不知道是谁的嘶气声过后,五条悟的声音突然想起,他说“你小心点”,然后是五条瞳的声音在说“你别动我来”。 家入硝子停下了脚步,夏油杰也停下了。 两人对视了一秒。 夏油杰微微侧过头,往门缝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默默直起身。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看不见,听不见,不知道。”她低声说。 “嗯。”夏油杰点头附和。 两人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身后门缝里又漏出一句“你到底行不行啊?”,然后是另一句忍着笑的“你先学会用两只眼睛看再说我吧”。 夏油杰&家入硝子:死腿走快点啊!! 房间内,五条悟似乎有些累了,毫无顾忌地直接坐在五条瞳的床上,这一举动引起了五条瞳的不满,“你别坐我床上!起来!” “真稀奇,现在明明是我、的、床了。” 五条瞳哑然,好像也是。 她皱着眉头,满心纠结地小声嘀咕:“现在怎么办,要告诉硝子他们吗……” 五条瞳想想就觉得不行,出去一趟还把自己和五条悟搞得灵魂互换了什么的! 绝对不行!! “让杰那家伙知道的话,肯定会笑我一辈子的!” 五条悟已经在脑补夏油杰知道这件事之后的表情了,太恐怖了,他摇了摇头把那个笑的很邪恶的怪刘海从脑海里驱散。 此刻,五条悟和五条瞳达成了共识。 “难受?” 五条悟垂眸看向正趴在桌子前的五条瞳。 五条瞳趴在桌上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蔫蔫的,“头有点晕,尤其是和你吵完之后,感觉大脑好累。” “……”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真是辛苦你了。” 五条悟抬眼看着纯白的天花板,淡淡道:“习惯了,就还好。” 感受到强烈的目光,五条悟低头,发现五条瞳不知道什么时候扭过头,睁开了眼,用原本属于他自己的眼睛看着他。 “你在看什么。”五条悟问。 “看我的脸原来也能做出那种表情。”她说。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那张属于五条瞳的脸,嘴角微微弯起,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眉眼,却因为是五条悟,让她觉得陌生又新奇。 “其实,你的脸笑起来挺好看的。”五条悟说。 五条瞳的耳尖微微一热,发烫的温度悄悄蔓延开来,她慌忙低下头,把脸重新埋回桌面,笨拙的掩饰自己的慌乱。 真不知道这个人是在自恋还是在说什么! “好了,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吧,至于那个咒灵的事情,明天再找时间调查。” 五条悟起身,习惯性地准备离开五条瞳的房间,脚步突然停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原本的身体。 五条瞳也突然意识到她似乎才是应该离开的那个。 “咳!” 她连忙起身,略显局促地快步走向门口,一旁传来五条悟的声音,“晚安咯!” 五条悟用她的脸做出了一个十分无辜又欠揍的表情,五条瞳看着自己的脸做出那种表情,太阳穴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临走的时候她还不忘吩咐几句,“那什么,不许偷看,听到没!” “谁稀罕偷看啊!”五条悟随口敷衍。 沉重的房门“砰”地一声合上,房间内很快安静下来。 走廊上,五条瞳站在五条悟的房门前,指尖捏着钥匙,拘谨地在原地犹豫了整整五秒。她深吸一口气,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才准备开门进屋。 “咔哒——” 好巧不巧,隔壁的房门恰好被推开,夏油杰一边挠着头一边打哈欠走出房间,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把钥匙插入锁孔。 “啊。”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尴尬蔓延开来、 “悟……你们……结束了?” 来自挚友夏油杰的瞳孔震惊,这才多久,居然就结束了?五条悟你是不是不行! 看着夏油杰的反应,五条瞳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强行稳住心神,假装一脸惊讶,十分夸张地做了个表情,然后露出了一个人数无害的笑容,“杰,你脑子里该不会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吧?” 她还着重强调了一下。 “……” 那个过分灿烂的笑容绝对不正常!! 夏油杰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尴尬地扯开嘴角打圆场,“说什么呢,我什么也没有想啊,哈哈。” “是吗,那就好,哈哈哈哈。”五条瞳哈哈笑着。 “嗯啊哈、哈哈哈哈哈……”夏油杰也哈哈回应着。 空旷的走廊里,两个人尴尬的笑 声不断徘徊,格外僵硬。 两人就这样尴尬地笑着,五条瞳一边笑一边扭开门锁,走进房间果断地关上了房门。 笑声戛然而止。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黑漆漆的门板。 “……” “……” “……”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房门关上后,五条瞳捂住脸恨不得钻到床底。 她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是她第一次进五条悟的房间。 之前从来没进来过,也没有什么理由进来。 现在以“他自己”的身份站在“自己”的房间里,这件事本身的荒谬程度就让她原地站了半分钟没能动弹。 五条悟的房间很空,床铺倒是整整齐齐的,标准到像是旅店的单间。 桌子上也没什么太多东西,倒是有一个小兔子形状的墨镜,静静摆在角落。 “小兔子墨镜?” 五条瞳走近拿起来才发现,这个就是之前他们在游乐园里她送给他的那一副。 “噗,还以为他早就扔了呢。” 毕竟只是个很便宜的塑料眼镜罢了,哄小孩子玩的。 她站到落地镜前,镜子里面是五条悟的脸。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睫毛,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水光。她抬手摸了摸脸,陌生的触感,指尖有些发凉,冰的自己一个激灵。 “真的……互换了啊……” 开口的瞬间,入耳的是完全属于五条悟的好听的声音。 她对着镜子沉默良久,才转身准备去找五条悟的睡衣,事已至此先洗澡睡觉吧。 “……” 洗、洗澡?! 五条瞳下意识低头去看,手却率先捂上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等她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忽然有些后悔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与此同时,在五条瞳的房间内,五条悟似乎隔着房间听到了不远处自己的嚎叫声。 “……” 那家伙在干嘛啊。 五条悟正用着五条瞳的身体坐在地板上,揉着刚刚撞到桌角的膝盖,他用五条瞳的脸龇牙咧嘴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不太长的双腿。 “这身体也太小了。”他嘟囔着。 这不能怪他,他的大脑习惯了一步跨出去很远,但那是他一米八几的腿才有的距离,于是自己走路的时候总是忘记了这一点,控制不好尺度,导致腿抽筋。 他艰难地从地板上爬起来,挪到了床边上。 他原本是接口水喝的,结果差点把杯子摔了,他看着手上那个粉色的兔子水杯,如果把这个弄坏的话,那家伙会生气的吧…… “算了,睡觉吧。” 他干脆往后一靠,毫无形象地躺在了床上。 和自己的床不太一样,这张垫比他的那床软和多了,被子上有一股洗的很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枕头上的气味淡淡的很好闻,对了,之前似乎闻到过…… 是在伊藤宅那次。 咳。 五条悟翻了个身,胳膊正好碰到角落里的鲨鱼抱枕。 抱枕? 「今天的抱枕怎么不软和……」 莫名的粉色滤镜和粉色泡泡在脑海中浮现,除了莫名的粉色特效之外,似乎还听到了一声极为夸张的“哇哦~”。 “!!!” 五条悟吓得从床上弹坐起来,明明是秋冬季可是他此刻却感觉十分的燥热。 他觉得自己的脸滚烫的要命,难道是因为互换了身体的缘故吗…… 他心头慌乱,连忙下床走到窗边,打算开窗透透气。 他一把拉开窗帘,视线一落,就看到一个熟悉的白色脑袋贴在窗户玻璃上。 “……” “……” 43.第 43 章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虽然隔了几间,但都在一层,五条瞳从房间的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是一片草坪。 五条悟的身体就是好用,翻窗简直轻轻松松。 她扭头看了一眼隔壁,夏油杰的宿舍窗帘拉着,有很微弱的灯光,应该是只开了台灯,看起来是要准备休息的状态。 她松了口气,猫着腰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她特地选择了翻窗从后门走,就是因为不想再碰到夏油杰。 夏油杰是整个高专出了名的学习优等生,老师眼里的好孩子,所以他平常作息也算规律。 “悟君……” 她已经来到自己房间的窗户下,屋内灯光已经熄灭,没想到今天五条悟居然休息的那么早。 她小声的凑近窗户,也不敢敲,只好轻声喊屋内人的名字,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 “悟君你睡了吗?” “……悟君?” 家入硝子走到窗边,打火机熟练地点燃一根烟,她打开窗户准备靠在窗边抽烟,眼神一瞥就看到一个一米八几的白毛偷偷摸摸地跑到自己好友的窗户下,似乎在喊什么“睡了吗”“让我进去”之类的话。 “……” “……” “???” 一度过于惊讶,导致她连烟灰都忘记弹了。 哇哦。 这边五条瞳还在喊,但是效果似乎不太好,要不然还是敲玻璃吧,她刚想抬手,就听见隔壁传来家入硝子的声音。 “啊啦五条,半夜跑来女生宿舍偷看,你终于从笨蛋进化成变态了吗~” “!!!” 五条瞳虎躯一震。 家入硝子不慌不慌吐出一个烟圈,五条瞳回头,家入硝子明显一副“我看你怎么狡辩”的表情。 “硝子?你听我解释!” “哦我听着呢。” “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只是找悟……五条小姐有事!” 家入硝子挑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事找她,所以大半夜从窗户进?” “……” 五条瞳哑然,五条瞳无话可说。 对不起啊悟君,我似乎让你变成“变态”了…… 五条瞳绝望地将脑袋靠在玻璃上,忽然听到“唰”一声,房间内的窗帘被人拉开了。 “……” “……” 五条悟拉开窗帘就看到一颗熟悉的白色脑袋贴在玻璃窗上。 “你在干什么啊……” 他打开窗户,闻到一股烟味,扭头发现家入硝子撑在窗框上,半个身子探在外面,一边吐着烟圈一边看着他们两个。 “……”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正蹲在窗户下,因为晚上所以五条瞳没带眼镜出来,他能清楚地看到六眼正水汪汪的看着他。 干什么! 他看看自己的身体,又看看默默看戏的家入硝子,缓缓开口,“硝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我想的哪样?” “……” 三个人就这样僵持不下,持续了几秒,最终还是家入硝子先选择了退出。 她把烟掐灭,“行了,虽然不知道你们玩的哪一出,但是……” 她看向五条瞳的身体,犹豫了一下怎么开口,“别太过,注意安全。” 然后没等两个人反应过来,直接关上了窗户,拉起了窗帘。 “……” “她说‘别太过,注意安全’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眨眨眼睛,五条瞳双手捂脸。 对不起!悟君!!! 五条悟打开宿舍的灯,五条瞳已经很熟练地翻窗而入。 “……” 五条悟看着自己的身体翻窗进女生宿舍,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所以说,你不睡觉来干嘛?”他问。 “你等会我喝口水。” 刚刚在外面喊了半天有些口渴,五条瞳走到桌子前端起自己的杯子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阻止,水就被喝完了。 五条瞳看到他的反应有些奇怪,“怎么了?” 喝完水她还舔了舔嘴唇。 “……那是我刚喝过的。” 五条悟的语气有些僵硬,五条瞳不以为然,“反正是我的身体,你喝不就是我喝吗,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五条瞳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才是“五条悟”。 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用衣服袖子擦拭自己刚刚喝过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 “什么?” “你这个擦拭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哈哈没有啊,你看错了。” “你在嫌弃我是吗?水不是你自己喝的吗?!” “说什么呢悟君,我现在才是‘五条悟’我怎么会嫌弃我自己呢哈哈哈。” 继续用力擦拭,手法快到残影,水杯这辈子都不会有擦拭这么干净的一天。 闹剧结束后,两人围坐在桌子前。 五条悟已经明白了她的来意,“所以说,你是因为洗澡的问题才来找我的?” 五条瞳点点头。 “虽然现在倒是不怎么出汗,但终归还是要洗澡的吧……等等,悟君你不会洗完了吧?!” “我才没有!!” 如果要洗澡的话先不说脱衣服了,明天早上还要上课,再换衣服岂不是还要麻烦! “咳,不过你说的很有道理,现在还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换回来,得先解决一些日常需求。” “是吧是吧!” 五条悟思考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好,明天下了课回一趟五条家吧!” 五条瞳拍桌起身,“什么?!” “五条小姐你别那么激动嘛,五条家有办法解决我们的需求。” “……我才没有。” 五条瞳又坐了回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小声嘟囔着:“之前你才和我说不要回去汇报了的,现在怎么又要回去啊……” 五条悟自然明白她的顾虑,嘴角咧开一抹笑容,“五条小姐忘了吗,现在‘我’才是你……” 五条瞳眨眨眼,然后越想越激动,越想越兴奋,“你你你……我我我!” “正好这次回去再解决一点别的事情,省的那群老头老是烦你,怎么样,有悟大人在,是不是特别安心?” 五条瞳凑近五条悟,六眼里满是崇拜的星星眼,“悟君!太耀眼了!!” “嗯哼!” 五条瞳分明看到那属于自己的脸上,鼻子似乎翘得很高很高。 太帅了! 五条瞳想想就心情好极了,于是直接起身躺到原本属于自己的床上,一把搂过鲨鱼抱枕把白色的脑袋埋进鲨鱼抱枕里。 五条悟看着一幕有些过于诡异了,但也没有打断她的好心情。 “那你睡这里,我回去了。”他说。 “等等!你现在回去万一被夏油看到了怎么办!”五条瞳突然想到夏油杰,立马坐起身。 “那怎么办,我俩总不至于挤一起吧……” 五条瞳看了看床,高专配的都是单人床,两个人确实有点挤不下,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子翻出了一床被褥。 “这是我前两天换洗的被褥,要不你打个地铺?” 她很快将被子铺好,回头看了看站在床边的自己的身体,犹豫了一下,“还是你睡床吧,我睡地铺。” “你就这么怕自己的身体睡坏了,那我呢?”五条悟有些没好气地看向她。 五条瞳嘻嘻笑了一声,自己直接躺进地铺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晚安,记得关灯。” “……” 五条悟关了灯,摸黑上了床躺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互换了身体,六眼对大脑有消耗,没过几分钟床尾那头已经传来了属于自己的呼吸声。 …… …… 第二天,高专食堂。 家入硝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撕开包装吃着炒面面包,夏油杰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味噌汤,偶尔夹一筷子腌萝卜。 大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五条悟’和‘五条瞳’。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抬头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然后两个人同时猛地抬起了头。 ‘五条悟’今天走路的样子很奇怪。 步子迈得太大,每一步都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要大步向前迈,走到桌边坐下的时候,两条长腿在桌下无处安放,膝盖差点顶到桌板。 他坐下来之后还很自然地伸手去够他对面的茶壶,伸出去的手努力往前,看着像是要够什么不太够得着的东西,可他明明够得着。 ‘五条瞳’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她似乎在数着什么,走路的时候肩膀绷得很紧,步子刻意迈的小了些。 走到桌边坐下的时候,她先看了一眼椅子和桌面的高度差,然后用手稍微整理了一下裙子,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去,坐下来之后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嗯着地的。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交换了一个眼神。 “哟,早啊。” ‘五条瞳’先开口了。 尾音是上扬的,像五条悟平时打招呼的调子,这个语气出现在五条瞳的脸上,违和感让家入硝子捧着炒面面包的手停在了半空。 “早。” ‘五条悟’也开口打了个招呼,他的早是平的,十分简洁的,这个语气出现在五条悟的脸上,夏油杰喝汤的动作静止了。 四个人围桌坐着,食堂里安静了三秒。 “……你们俩。”家入硝子缓缓放下炒面面包,“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嗯?昨天?”夏油杰感觉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没睡好。”‘五条瞳’说。 “没有啊。”‘五条悟’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啊。”‘五条瞳’改口。 “没睡好。”‘五条悟’也改口。 家入硝子盯着他们看了五秒钟,最后似乎是放弃了,“行吧。” 今天上午是体术课。 训练场旁边的操场上,太阳照在沙地上泛着淡金色,今天的天气不错,很适合训练。 体术课的内容是格斗对练。 夜蛾正道和二年级的老师今天被喊去京都校了,于是安排让二年级的庵歌姬来监督他们。 “接下来两人一组。”庵歌姬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注意不要用咒力,纯体术。那什么,五条,你和小瞳一组!” 他们两个面对面站着,看起来是很正常的一对训练搭档。 但场边的家入硝子看着看着,嘴里叼着的pocky 棒停在了半空。 ‘五条瞳’在站定之后,下意识下蹲地把重心压到了右脚上,悠闲地做着拉伸,整个人松松垮垮的。 反观‘五条悟’则站得很直,伸展着手臂和胸部,还做了几个高抬腿,但这个姿态出现在五条悟的身体上,违和感强烈到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头皮发麻。 “开始吧。”庵歌姬喊道。 ‘五条瞳’先动了。 他用五条瞳的身体、自己的攻击思维,往前踏了一大步,重心前移过度,整个人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小炮弹一样直直冲向‘五条悟’。 五条瞳本能地侧身闪避,但忘了现在是五条悟的身体,那副身体过于修长,她一侧身就多让出去了半米,身体大幅度偏向了右侧,然后左脚绊到了自己的右脚。 两个人在沙地上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家入硝子手里的pocky盒子差点给她捏爆。 尘埃落定之后,沙地上两个人叠在一起,‘五条瞳’趴在‘五条悟’身上,五条瞳仰面朝天,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冬日的阳光从头顶斜照下来,把他们两个的影子叠成同一团。 “你……” “你先别动!” 两人同时开口。 场边安静如坟。 庵歌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目瞪口呆地看向面前的两个人,家入硝子转头看向夏油杰,夏油杰站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刚才那一招……” 夏油杰缓慢地说,“叫什么来着?”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不知道,没见过。” 沙地上,‘五条瞳’手忙脚乱地从‘五条悟’身上爬起来。 “换组换组!”庵歌姬终于看不下去了,声音干涩地喊了一句。 ‘五条瞳’跟夏油杰一组。 训练继续。 但整个上午,操场上空飘荡着一种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所有人都觉得哪里都不对。 尤其是夏油杰,他在和‘五条瞳’对练的时候,感觉对方在逐渐适应什么,一开始两下还不太防守得住,但是过了几招之后,对方好像逐渐游刃有余起来,但那闪躲和攻击的技巧实在是太熟悉了。 那手法干净利落,发力方式和切入角度实在是太像五条悟了,而此刻用出来的人明显就是五条瞳,诡异,太过于诡异了…… 夏油杰偏过头,看见了场边修整的‘五条悟’。 他正蹲在家入硝子旁边,家入硝子好心把pocky递给了他,结果‘五条悟’居然一脸甜甜地笑着和家入硝子说了句“谢谢”。 那个笑容腻腻歪歪,就好像是……五条瞳。 “杰,发什么呆?” ‘五条瞳’喊了一句,夏油杰愣了一下,没来得及防守直接被一脚踢飞,倒在沙地上。 第一次输在五条瞳手上的夏油杰:“……” 第一次看到夏油杰输给五条瞳的家入硝子:“……哇哦。” 第一次看到‘自己’打赢了夏油杰的五条瞳:“……哈哈。” 夏油杰缓缓从地上坐起来,对着‘五条瞳’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五条。” ‘五条瞳’眨了眨眼:“嗯?” “你今天的体术风格,很——”夏油杰斟酌用词,“很有悟的风格。” ‘五条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是吗。” “嗯,而且你刚刚还直接喊我名字了。” “……你听错了。” ‘五条瞳’目光躲闪,收拾收拾自己直接退出操场。 上午的体术课很快就结束了,家入硝子还在思考中午要吃什么,她刚刚也是和‘五条悟’组了一组进行训练,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今天的五条悟给她一种特别温柔的感觉,下手也轻了不少。 家入硝子突然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不自觉地打了两个寒战,想要把那个荒唐的想法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小瞳,等会要吃什么?我在纠结咖喱饭还是拉面。”她说。 五条瞳想也没想,直接开口:“拉面吧,食堂的叉烧拉面还不错。” 家入硝子停下了脚步,她一脸狐疑看向回答她的‘五条悟’。 ‘五条瞳’立马反应过来,“咳,原来悟君想吃拉面啊,我也觉得拉面不错哦,呐硝子?” “啊是啊,我是说我自己想吃拉面了哈哈!” 家入硝子看着面前两个人一唱一和,心中的异常感越发强烈。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她眯着眼睛说。 两个人同时摇头,这种同步率,让家入硝子更加确信什么。 “算了,我还是决定吃咖喱。” 家入硝子从两人中间走过,径直迈步走向食堂,留下身后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的两个人在原地。 “硝子怕是快猜出来了吧。” “……怎么办?”五条瞳问。 “不知道,先回五条家吧,我刚刚和夜蛾请好假了。”五条悟晃了晃手机。 “唉?你用的我的手机请假的?” “我现在才是你啊,这不是很正常吗?” 五条瞳想了想,也是,她默默叹了口气。 说起来,悟君说的五条家有办法解决日常需求……是什么办法来着? 44.第 44 章 汽车已经停在咒术高专的门口,五条家听说五条悟要回来,直接让管家派了车过来接。 管家从车上下来,亲自迎接。 五条悟已经习以为常,但是五条瞳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排场,没忍住“哇”了一声,让管家发出不解的疑惑。 “悟少爷,是有什么不妥吗?” ‘五条悟’连忙摇摇头,“没有没有,挺好的,挺好的。” 管家一头雾水,但也没多想,打开后座车门让‘五条悟’上车。 五条瞳:“……” 啊?我吗? 五条瞳扭头看了看身旁的五条悟,五条悟二话不说直接准备上车,却不想被管家拦住了。 “五条瞳小姐,这是悟少爷的专车,您不能上车。” “不能上车?” 在管家的眼里,他看到的是‘五条瞳’有些不爽的挑了挑眉,“是的。”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反而是‘五条悟’居然在一旁站着有些不安地局促起来。 “呵。” ‘五条瞳’冷笑了一下,“后座那么宽敞,不能坐人?谁定的破规矩?我能上车吗,悟、君?” 他看向‘五条悟’,‘五条悟’清了清嗓子,“咳,让她上车!” “喏,你看到了,你们悟少爷说能上。” 管家只觉得头皮发麻,面前这个一向温顺的少女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有了‘五条悟’的许可,管家也不好再阻拦,只好让‘五条瞳’先行上车,‘五条悟’跟在后面也一起上了轿车。 一路上,管家在前面都心惊胆战的,似乎比以往还要谨慎了,好在高级轿车里都有隔板,听不到后面的动静就行,管家心想。 五条瞳是第一次坐高级轿车回五条家,以往都是自己坐车回去,五条悟已经习以为常。 “到了五条家,要怎么解释……” 五条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暴露了她有些不安的事实。 五条悟挑眉,一想到刚刚自己的身体做出那副乖巧的举动,他就想笑。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就当自己是五条悟,我是五条瞳,他们要是问你的举动怎么有些奇怪的,你就说‘我今天心情好,再问就心情不好了’他们自己会离开的。” 五条悟往后面一靠,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袋后面,嘴角一咧,“然后,他们要是敢问我‘今天五条瞳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不听话’,我就说因为我今天心情不好,再问心情就更差到想要揍人了~” “我心情不好不会随便揍人的好不好!”五条瞳反驳道。 “噗哈哈哈哈哈。” 五条瞳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五条悟在逗他,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没在理他。 车窗外,冬阳薄薄地铺在高速公路上,五条家本家的轮廓已经在远处的山麓间隐约浮现。 五条瞳看着五条悟,思考了几秒后,决定开口,“……悟君。” “嗯?” “别闹太过了。” 五条悟用她的脸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我尽量。” 五条家到了。 没等管家开门,五条悟自己打开了车门下了车,五条家主已经领着家族的成员在大门口等候了。 “哟,排场还是一如既往地那么大啊。” ‘五条瞳’调侃道,一旁的管家吓得赶紧提醒她家主大人在前面。 谁知‘五条瞳’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哦,然后呢?’ 管家不语,管家只是一味地擦汗,他看向一言不发的‘五条悟’,殊不知‘五条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一时间大脑已经空白,人看似平静实则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咳咳。”家主大人上前了两步,“回来了就好,这次在家多待两天吧。” ‘五条瞳’不以为然,“再看吧家主,我还有事,先和悟君进去了。” 于是,在众人的惊讶下,‘五条瞳’拉着‘五条悟’头也不回地往里面走,‘五条悟’一脸冷漠,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样子。 “悟……君?她居然叫了他的名字哎!” “太厉害了,连我也只敢在后面加一个哥……” “瞳姐姐变得好厉害!” “去了那个什么高专就能变得那么厉害吗?我也想去!” 家主身后围着一群年级不大的小孩子,他们大多都是和五条悟一个辈分的,但从来不敢单独和五条悟说话,所以他们总是成群结队地偷偷观察这个比较‘高冷’的哥哥。 家主皱着眉看着面前经过的两个人,“悟?” ‘五条悟’似乎被这一声喊了回来,“家、家主……” 前面,‘五条瞳’还在催促,‘五条悟’低声说了一句“抱歉现在无法解释”然后跟着‘五条瞳’进入了五条家大门。 ‘五条瞳’走在前面,‘五条悟’跟在她的身后,穿过高大的回廊时,两侧经过的家族成员纷纷低头行礼。 ‘五条瞳’的步子跨的太大,裙摆被带的呼呼响,她东张西望,看到廊下养的金鱼要停下来戳一戳水面;路过偏厅的时候闻到了茶香,二话不说拐进去端着一碟羊羹走了出来,边走边吃。 偏厅里面的人跟了出来,却直接撞上了慢两步的‘五条悟’,瞬间没有任何怨言,还询问羊羹好不好吃。 “……” ‘五条悟’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继续跟在‘五条瞳’身后。 平时五条瞳吃东西都挺斯文,但面前经过的‘五条瞳’毫不吝啬地捏着羊羹就往嘴里塞,廊下年纪稍张的老管家眼睛都直了。 “瞳小姐……”他颤巍巍地开口,“您、您今天怎么……” “嗯?”‘五条瞳’叼着半块羊羹转过头,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表情,“怎么?” 身后‘五条悟’注意到了老管家,转头看了他一眼,老管家张嘴又闭嘴,半天憋出几个字:“没、没什么……您请便。” 他低着头退开了,快步朝主屋走去。 五条瞳终于叹了口气,“你把他吓到了。” “没有吧?”五条悟停了一下,让五条瞳追上了他的脚步,嘴角还带着吃完羊羹的残渣,“我表现的很正常啊,我什么话都没说。” “他肯定回去通风报信了,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羊羹碟子,“……那现在怎么办?” “先把你的嘴巴擦干净。” “哦。” 五条悟抬手用大拇指擦拭了一下嘴角,擦完之后低头看了看,沉默了一秒,然后极其自然地舔掉了。 五条瞳停住了脚步。 “……你在干什么。” “脏了嘛。”五条悟理直气壮。 “那是我的手!” “现在是我的了。” “舔你自己的手!!” “我的手现在长在你身上!” “那你干嘛随便舔别人的手!!” “你讲不讲道理啊?!” 午后的阳光斜斜的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高一矮,两个人站在回廊中央争执的有来有回,身后被家主吩咐前来的管家忍不住抖了抖,尽量让自己别发出声音,别让那两个人发现。 一阵风吹过,廊下的风铃叮咚响了几声。 “……走了。”五条瞳小声说。 “去哪儿?” “正堂,管家站在边上已经犹豫很久要不要上来打断我们了。” 她回头,管家确实缩在角落里,五条悟这才发现了他。 “你躲在这干什么?” “……呃,家主大人请二位移步正堂。” “有事早说啊,偷偷摸摸干什么?” ‘五条瞳’从他身边经过,拍了拍管家的肩膀,‘五条悟’快步跟上,突然‘五条瞳’像是想到什么,把碟子里剩下的一块羊羹塞进嘴里,然后把空碟子顺手递给了管家,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地好像五条悟会做的行为。 管家下意识接过空碟子:“……” 反而是‘五条悟’用手做了个抱歉的动作,然后跟在‘五条瞳’身后往正堂走去。 太诡异了…… 正厅内,管家拉开门,冷风穿堂而过,堂中央的榻榻米上坐着三个人,正中间的是五条家现任家主,两侧分别是两位年长的五条家长老。 ‘五条瞳’刚想迈步进入,管家及时拦下了,五条悟想了想,还是缩了回来,管家示意‘五条悟’先行进入。 ‘五条悟’走进正堂,坐在事先安排好的位置上,长腿收拢缓缓坐下,是很标准的正坐姿势。 ‘五条瞳’随后跟着进来了,直接在‘五条悟’旁边的位置上盘腿坐下,被‘五条悟’瞪了一眼,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校服裙,乖乖换了姿势。 家主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咳。”他开口了,声音沉稳威严:“今日你们回本家,是有要事吧。” ‘五条瞳’抬眼,看向家主,“是的,查点东西,五条家的旧藏里应该有不少关于‘阴摩罗鬼’以及相关咒灵的记载吧?” 家主微微皱眉,面前的少女似乎和上次有些不一样了,没有过多的敬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这件事我说了算’的底气。 家 主沉默了两秒,他又看向‘五条悟’,‘五条悟’正端着面前的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他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 这姿态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问题在于这个人是五条悟。 “……悟,你今日不舒服?” 被点名的‘五条悟’差点儿被茶呛到,他张了张嘴,然后嗯了一声就没在说话。 一旁的‘五条瞳’使了个眼色,明显就是“你的演技也太差了”的意思。 ‘五条悟’也不甘示弱回了个眼神,好像再说“说的好像你的演技很高超一样”,家主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扫过,他沉默了很久。 “……旧藏都在东院第三进。”他说。 “你们自便。” ‘五条瞳’点点头,“那好,这件事就算暂时解决,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五条瞳’歪了歪头,扯出一个十分自信的笑容,“从今日开始,我不会再按照以往的那种方式接受五条家的安排了,五条悟不需要监视,我也不会再去监视。” 家主边上的一人有些坐不住了,他开口道:“五条瞳,你在说什么?五条家对你的安排——” “哦我知道,不就是不按照你们的要求来就除名嘛,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五条家的,姓不姓五条很重要吗?” ‘五条瞳’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十分平静,“以前你们总说是为了‘五条悟’好,但是我后来想明白了,你们是为了‘五条家’好,所以我不干了,就这样。” “你——!!” 他的脸明显沉下去了,家主看着她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手里摩挲着一串佛珠。 “你有意见,可以提。” 家主开口了,“但是,五条家的规矩不是一个人说了算,这件事需要——” “这个我也知道。”‘五条瞳’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我这次是通知你们的,不是来商量的。” “……” 家主手里的佛珠似乎摩挲的更快了。 没给其他人反驳,‘五条瞳’继续往下说,“总之,五条家的任务还会继续执行,除了这一项,但你们如果有意见,不如问问下、任、家主?”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五条悟’。 五条瞳在那些目光中缓缓站起身,她只思考了一秒钟,她现在顶着五条悟的脸,她知道这张脸在五条家的分量。 于是她学着五条悟一贯的样子,推了推墨镜,用他那副清越散漫的声音开口说道,“嗯,我同意她的说法。” 她想起来五条悟平时的说话口吻,把语调拉的很长,“再说了,你们给我身边安插人的时候,通知我了吗?” “与其被你们监视,我还不如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况且,你们不是一直说她很优秀?那就让她按照自己的意识来,反正——” “她出什么岔子,我兜底。” 这话说完,房间内彻底安静了,家主手里的佛珠也停了。 ‘五条瞳’在一旁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家主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反复掂量,过了许久,他才放下佛珠,往桌上一搁,开口道,“这件事,我大致清楚了,回头再议吧。” “回头再议”在五条家的语言体系里约等于“我考虑一下但基本已经同意了”。 五条悟和五条瞳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之前有异议的那位长老还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好几次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因为他看到了‘五条悟’看着‘五条瞳’的那种眼神,那种‘我罩着的人你敢动试试’的眼神,出现在五条悟那张脸上时,基本等于最后通牒。 出了正厅之后,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廊下。 松柏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被冬日的阳光拉成细长的条,回廊很静,只有远处池塘边偶尔的几声鸟叫。 五条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怎么样?”他说,偏头看向五条瞳,用着她的脸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我演得还行吧?” 五条瞳笑了一下,“你刚刚差点把长老气死。”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我是阐述事实。” “行行行。”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找关于阴摩罗鬼的事情吧,这个比较着急。” 五条悟想了一下要从哪边走能更快走到东苑。 “走吧。” 他伸出手,五条瞳很自然地搭了上去。 他们穿过冬日的阳光和松柏的影子,往老宅深处走去。 45.第 45 章 等两人走出正堂,身后传来家主压低了声音的询问:“……他们俩今天怎么回事?” 一旁沉默许久的管家的声音飘过来,带着同样的困惑:“不清楚,但刚才五条瞳吃羊羹的时候——” “什么羊羹?” “她从偏厅顺了一碟出来,边走边吃的。” 堂内沉默了很久,家主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颤抖。 东院藏书阁。 五条家的古咒术典籍堆积如山,从地面一直垒到天花板,纸页泛黄的气息混着樟木箱子的味道,在冬日下午的昏暗中浓郁得像一堵墙。 五条瞳站在书架前翻找,一册一册地抽出来翻看。 六眼的视界在这里受到了一些限制,这里的咒力残留太多太杂,像在一间满是回音的房间里试图辨认某一个人的声音。 她皱着眉,自己在六眼的运用上还是不如本人,她的指尖在书脊上缓缓划过。 五条悟坐在旁边的地板上,正在翻一本《百鬼夜行图解》。 他翻了两页就扔到一边,又拿起一本《咒灵起源考》,翻了三页又扔了。 “……你到底是来查资料的还是来捣乱的。”五条瞳头也不回。 “我也在查。”五条悟的声音理直气壮,“只是这些书都不太对。” “怎么不对?” “都太正经了。”他翻开另一本,扫了两眼又合上。 “对于那种会让人身体互换的咒灵,正经书里不会写全的。” 他站起身,这里的书籍以及资料卷宗实在是太多了,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找的话,三天都不一定找的完。 “悟哥,瞳姐姐!你们在找什么?” 五条瞳回头,发现藏书阁的门口站着几个小孩子,是之前在大门口家主身后的那几个。 几个小孩子笑嘻嘻地探出脑袋,但在真的看到五条悟的时候,又吓得缩了回去,为首的男孩年级年纪稍长,是唯一一个和五条瞳他们差不了两三岁的,他说完刚刚的话之后显得有些忐忑。 五条瞳虽然在五条家的时间不长,但是因为性格问题,和那几个孩子相处的还算不错。 “建太?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她问。 建太听到‘五条悟’喊他,显得更加紧张起来,“那个,悟哥,我们是想来帮你们……” “五、五条悟哥哥……我们……我们不是来捣乱的。” 建太身后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她探出脑袋,头上扎着一个小揪揪,她的声音很细很小。 就在这个时候,‘五条瞳’的声音从书架的另一头传来,“谁在外面?” 几个小孩的眼睛瞬间亮了。 “瞳姐姐!” 看到‘五条瞳’走过来,小女孩蹦了进来直接扑进‘五条瞳’的怀里。 “瞳姐姐你带了那个好吃的糖吗!!” 另一个咬着手指的小孩子也跑了进来,他用两只小手攥着‘五条瞳’的袖子。 “好吃的糖?”五条悟眨眨眼睛。 小男孩兴奋地点头,“没错,之前外出回来,瞳姐姐你每次都会带的那个啊!” “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不要一直缠着瞳姐姐啊!” 还站在门口的建太喊着,他似乎也在犹豫要不要上前。 这时候,另外一个小女孩指了指‘五条悟’,“今天的五条悟哥哥好奇怪……” “对啊,平时他肯定会蹲下来捏我的脸。”小男孩补充道。 “这种时候他肯定还会说‘叫哥哥就给你糖吃’之类的话。” 五条悟看了眼五条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压不住,他朝几个小孩招了招手,“别管他了,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五条悟哥哥也会不舒服?” 几个小孩子大为震惊。 五条瞳只好点点头,“嗯,不舒服。” 几个小孩子同时倒吸一口气,在他们眼里,五条悟是不会生病的存在,平时‘高冷’到不会说几句话是真的,但他有时候也会对他们‘恶作剧’,大多时候是他们几个跑来五条悟的院子里偷偷看他,被他发现后,每个人都会被捏一下脸以示惩罚然后丢出院子。 但值得一提的是,每次被丢出来他们的兜里都会被塞上一颗糖果或者一块饼干。 他们转头看向‘五条悟’,目光里混杂着不可思议、好奇以及一点点害怕。 只有一直站在门口的建太一言不发,五条瞳有些疑惑,这个只比她小三岁的男生以前似乎不是这样的,是有什么心事吗…… “建太,怎么了吗?”她问。 建太像是鼓起勇气一般,抬头双眼对上,“悟哥……你有没有……有没有……” “嗯?” “就是……悟哥有没有在学校欺负瞳姐姐!” “啊?” 五条瞳听到这个问题,大脑直接宕机了,反而是一旁本该幸灾乐祸的五条悟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问题,他嘴角的笑容一僵。 “哈?!喂小鬼,你什么意思?” “瞳、瞳姐姐?”建太被‘五条瞳’的反应吓到了,他直接躲到了门板后,但依旧探出半个身子。 “这个反应……果然!悟哥在学校欺负你了对不对?”他抓住门板的手越发用力,脸涨得通红,“不、不用担心,再等我几年,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我会让你成为最漂亮的新娘子的!!” “会让你成为最漂亮的新娘子的……” “最漂亮的新娘子的……” “新娘子……” “新娘子……” 藏书阁里安静了几秒。 建太的话不断地在五条悟的脑子里循环,他的额角青筋暴起,他嗤之以鼻,五条悟只觉得自己似乎太久没回家了,以至于一些阿猫阿狗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哇,建太哥哥说出来了哎!” “嘻嘻你们猜五条悟哥哥会不会揍他呀?” “是修罗场吧,电视剧演的那个!好期待!!” 几个小孩子凑在一旁窃窃私语起来,他们根本没想藏住,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只有五条瞳一个人愣在原地,六眼给他带来的信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不仅仅是建太的话语,还有他的神情他的语气,五条瞳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已经出走了一会儿了。 出乎意料的,‘五条悟’什么反应都没有,反倒是‘五条瞳’,她直接走到建太面前,没等建太反应过来,直接两只手握拳抵在他的太阳穴上,不断摩擦。 “臭小鬼,说、什、么、呢……” 太阳穴摩擦的又酸又疼,建太疼的嗷嗷直叫,“疼疼疼!!” 五条悟还在继续发力,“疼就对了,再敢胡思乱想说一些没轻没重的话,下次我就把你直接拉出去喂咒灵……” “我错了我错了!!” 阴暗的笑容从五条同的脸上显露,吓得其他几个小孩子也坐不住了,他们笑着大喊:“哇——瞳姐姐要变成咒灵啦!!” “快跑啊哈哈哈!!!” “你们几个!以后禁止看电视!什么修罗场,小孩子就该给我老老实实看数○宝贝啊!!” “哇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半天才回神的五条瞳:“…………” 好危险,刚刚似乎多了一段什么记忆!好可怕!! 建太双手抱头,太阳穴那边还隐隐作痛,眼泪因为太过疼痛掉了几颗在地上。 五条瞳在旁边,用力咳了一声,“好了,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晚一点在陪你们玩——” “你们要找资料对不对,我们帮你们找!”小揪揪的女孩子立刻举手,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好玩的事,“我们最熟悉这个藏书阁了!” “对啊对啊!”另一个男孩附和,“这里我们捉迷藏经常来,很多书我们都摸过!” “摸过不代表看过。”五条悟说。 “但知道放在哪里呀!”另一个女孩子理直气壮。 “瞳姐姐你要找什么?你说出来我们帮你找!”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对方,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反正也没别的办法”的信号,点了点头答应了。 一旁的建太也很快加入了寻找的队伍,他看了看‘五条瞳’然后一言不发开始寻找。 五条悟和五条瞳在书架上继续寻找,藏书阁重新热闹起来。 几个小孩子的声音在书架间此起彼伏。 “这个!” “不对这个是讲妖怪的” “那个那个!上面有桥!” “你别碰那个会掉……啊已经掉了。” 远处,男孩的声音从书架深处传过来:“找到了!有一本书上面写了好几个‘阴’字!旁边还画了好多小人人!” 小不点的声音紧跟着:“给我看给我看!” 然后是砰的一声。什么书掉在地上了。 几个人安静了一秒,然后笑声从书架那边传过来,小孩们叠在一起笑成一团。 “阴、摩、罗、鬼……” 建太的声音响起,五条悟和五条瞳走过去,看到建太从地上捡起那本书,读了一下书上的标题。 五条悟接过,纸质比那些正经典籍粗糙很多,像是手抄本。 “……就是这个。” 五条瞳凑过来,站在他身边低头看。 册子上画着一个阴摩罗鬼的简单线稿,苍老的面孔,青灰的身形,眼眶里还有两簇火焰——和他们之前见到的那个咒灵一模一样。 旁边用小字写着备注: “阴摩罗鬼,生于新死的尸气,寄宿于被遗忘之物。百年前,有咒术师见过其原型化作的咒灵,其术式可换魂魄,但施术必须遵循‘两皆遗忘者’,即被换二人皆有其记忆残缺或遗忘的特征,若执念得以解放,术式自消。” 五条瞳的目光落在“两皆遗忘者”那几个字上。 “所以阴摩罗鬼能让我们互换,是因为我们两个……” “都有记不起来的过去。”五条悟接话,用她的声音轻轻的。 小孩子们还沉浸在玩闹中,没有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谈话。 两 个人站在书架前安静了几秒。 冬日下午的光线从高窗透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浮动。 “但是咒灵不是因为我们而诞生的。” 五条悟点头,“找到那个执念的源头,让它得以解放,我们的身体应该就能换回来了。” 五条瞳暗暗松了口气,“悟君,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要调查一下目黑川了。” 五条悟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字,建太是最先发现他们的不对劲的,他小心地靠近,“你们……要回去了吗?” “嗯,查到想要的东西了就要走了。” 五条悟一边打字一边回他。 建太看了看一旁的‘五条悟’,“你们两个,互换了对吧。” 五条悟打字的手一停,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确认。 “我就知道,今天的一切似乎都不太对劲,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他说。 ‘五条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太,谢谢你。” 建太害羞地眨了眨眼,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我、我之前说那个话你不要放心上……我只是、总之如果那个家伙欺负你了你要告诉我!” “啊啊,你说的‘那个家伙’难道是我?” 五条悟看也没看,建太立刻警惕起来,像个炸毛的小猫,“我、我才不怕你!我会成为出色的咒术师的!” “噗嗤。” 五条悟收回手机,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那就努力加油咯。” “现在就走?”五条瞳问。 “嗯,越快越好吧。” 边上小孩子们还在玩闹,建太却说送他们回去的事情交给他就好,于是五条悟和五条瞳收拾好书籍之后就出了藏书阁。 此刻,冬阳已经快要落山。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五条悟说。 黑色的高级轿车缓缓停在咒术高专的门口。 管家还没来得及下来开门,‘五条瞳’率先打开车门自己下了车,伸了个懒腰。 “悟少爷,瞳小姐……” 还没等管家说完话,‘五条瞳’就挥了挥手,“不用送了,我们走了。” 黑色的高级轿车缓缓驶离。 两人顺着台阶往内部走,五条瞳还在回想刚刚在五条家的事情。 “清洁术?”五条瞳眨眨眼。 “没错,因为五条家有很多不方便行动的年迈者,有些人还不喜欢别人为他清洗擦拭身体,于是用‘清洁术’清洗身体的污垢,就成了最常用的手段。” “悟少爷,人到了。” 管家把人领过去五条悟的院子后,就退下离开了。 “这位就是能使用‘清洁术’的佣人,我小的时候叛逆,不想洗澡,就被抓过去清洁过一次,不过后来还是老老实实自己洗澡了……” 五条悟不太想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潦草的略过。 五条家的佣人做事很久规矩,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所以哪怕刚刚那段话是从‘五条瞳’嘴里说出来的,她也会选择听不见,不知道。 清洁的过程也很简单,只需要脱掉外套坐着就行,不用担心里衣会湿掉,那名佣人也是咒术师,会通过咒力拟态的水进行操控,清洁术也就是通过控水的能力达到清洁的效果。 五条瞳此刻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的五条悟那么抵触‘清洁术’了,水流与皮肤接触的感觉,并算不上很舒服…… “回来了?” 家入硝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站在门口。 “你们怎么站在这里?” 家入硝子凑近‘五条悟’,眯着眼睛似乎再确认什么,“嗯,果然什么都感受不到,确确实实是五条啊。” “呃硝子?我就是五条啊?”五条瞳尴尬地笑笑。 家入硝子挑眉,然后掏出了手机,“已经知道了。” 五条瞳仔细一看,发现那是家入硝子和‘她’的聊天记录,上面分明写着她和五条悟交换身体的事实,然后拜托她和夏油杰在高专调查目黑川的闹鬼事件。 五条瞳这才想起来,之前在五条家的时候,五条悟掏出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信息…… “悟。”夏油杰缓缓开口。 一旁真正的五条悟看向他,“嗯?” “……你,穿着裙子。”夏油杰尽量平复自己的内心,但是依旧没忍住。 “你小子在憋笑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啊我就是穿了怎么了?我现在才是五条小姐,不穿校服裙穿什么?” ‘五条瞳’没好气地白了个眼,这个反差让夏油杰一愣,但他更加确定就是五条悟无误了。 “总之,希望你们一会儿回到宿舍之后,好好给我解释一下?”家入硝子说。 不愧是四个人里面最年长,突然就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姐姐”的压迫感。 “对不起嘛,我们不是有意的……”‘五条悟’说。 家入硝子沉默了很久。 可恶,明知道互换了但还是无法习惯!! 46.第 46 章 夏油杰的房间内,四人围坐在一起,简洁地把任务经过、阴摩罗鬼的来历和术式特征全部交代了一遍。 说完后房间内安静了几秒。 夏油杰缓缓放下茶杯。 “所以那只阴摩罗鬼是靠被遗忘者的怨气维持存在的?” “嗯。”五条瞳说,“它的术式本质是‘交换’,用遗忘换遗忘。它把我和悟君的灵魂互换,也许是因为感知到了……” “算了。”她摇摇头。 “总之要解除术式,需要找到它的本体咒力核心所在的位置。” 夏油杰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翻,“根据我们从夜蛾老师那边拿到的情报来看,目黑川那座神社附近近两年出现过咒力异常波动。” “近两年?”五条瞳疑惑道,“比我预想的还有长,为什么这么久没人管?” 夏油杰把资料放下,抬起眼睛看着她,“因为这期间并没有闹出什么动静来,没有人失踪,没有人受伤,唯一的一次还是因为有人打着‘探险’的旗号跑过去,结果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被吓跑了。咒术师常年人手不足,根本不会去管这种事情。”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它的核心应该就是那座神社吧?”家入硝子说。 “先去看看。”五条悟说,“如果它的核心是靠怨气维持的,那消除怨气的源头也许比蛮力更有用。” 夏油杰微微挑眉,“难得听你说这么有道理的话。” “毕竟我现在可是五条小姐啊,这叫什么来着,符合人设!”五条悟面不改色。 五条瞳看了他一眼,五条悟回看她,用着她的脸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家入硝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低头喝了一口茶。 目黑川神社的一旁是一条河。 两岸的樱花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天空下伸展,河面泛着冬日的冷光,偶尔有几片枯叶顺水漂流,安静得不像话。 五条瞳和五条悟沿着川边的小路走着。 咒力追踪从神社一路延伸到这里,在河岸某处变得格外浓郁,青灰色的咒力残秽像蛛网一样附着在泥土表面,六眼的视界里那些细密的纹理清晰可见。 “它经常在这里停留。”五条瞳低声说。 五条悟站在她身后,环顾四周,目黑川这一段很安静,两岸是住宅区的后墙,偶尔有遛狗的老人经过。 “那边。”五条瞳指向几十米外的一座旧桥,“残秽最密集的地方。” 两个人走过去,那座桥很小,铁质栏杆上的白漆已经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暗色的铁锈。 这个点,桥面上没什么行人,只有桥中央靠近栏杆的位置站着一个女孩子,她身着红白的巫女服,深蓝色围巾裹住大半张脸,双手搭在栏杆上,面朝着下游的方向,一动也不动。 六眼捕捉到了那根极细的咒力丝线,从女孩子的心脏位置延伸出来,穿过河面,扎进水底的某处。 那是阴摩罗鬼的咒力本源,她在用某种执念喂养着它。 五条瞳刚想上前,却被五条悟拦住了,他示意自己先过去,还指了指‘五条瞳’的脸。 五条悟走了过去,在女孩子旁边站定,“你好?” 女孩子慢慢转过头来,她的脸色苍白,眼下有深重的青黑,但她的眼睛里有两簇微弱的光,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你好。”她的声音有些哑。 “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五条瞳’问,声音稍微放轻了一些。 女孩子想了想,“嗯,很久了。” “在等人?” 她的嘴角动了动,“……嗯,在等人。” “等谁?” 她低下头看着河面上,五条悟垂眼,河面上只有‘五条瞳’的倒影微微晃动。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五条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不记得了。”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只记得他说过会来。” 五条瞳站在几步之外,六眼清晰地捕捉到那根咒力丝线在女孩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水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随之亮了一瞬。 五条瞳走到桥边,目光投向水面。 桥两边的灯光光线并不强,但六眼的感知让她清楚地看见了水下的景象:一个青灰色的轮廓蜷缩在河底,和浸透了水的旧绸缎没什么两样,苍老的面孔上,两簇蓝火在眼眶里微弱地燃烧着。 是阴摩罗鬼咒灵的本体。 而在它身边,水底的淤泥里,有一件小小的东西在微微发着光。 五条瞳眯起眼,六眼的感知穿透了水的阻隔。 那是一只……千纸鹤。 泡在水里不知多久了,纸页泛黄发软,边缘已经被浸泡的不成样子,整体形状依稀可辨。 它被什么力量保护着,没有被水流冲走,就那么安静地沉在河底,在阴摩罗鬼青灰色的咒力缠绕间,散发着极淡的微光。 五条瞳收回视线,走到女孩子另一侧。 “你在这里等的人,你还记得他做过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吗?” 女孩子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想了很久,河面上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围巾吹得飘动起来。 “……我记得。”她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点不确定的迟疑,“他好像送过我什么东西。” “是什么样的东西?”五条悟接话。 “小小的,放在手心里那种……”女孩子皱起眉,努力地回忆着。 “他说过,这个东西替他陪着我……等他回来的时候,他会、会再给我看一次……” 那根咒力丝线在她回忆的同时开始微微颤动,阴摩罗鬼在水底睁开了眼,蓝火晃动了一下。 五条瞳和五条悟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在这里等他的时候,会想起什么具体的画面吗?” 女孩子闭上眼,河面上的风从她脸颊边拂过去,“……下雨天。” 她轻声说,“他来见我的时候手里有一把伞,裤脚已经湿透,像是跑了很久。” “还有呢?” “……他做饭很难吃。”女孩子的嘴角弯了一下,“但每次都会带过来让我先尝一口。我不吃,他就自己吃掉,然后说‘下次会更好’。” “还有……” “他怕冷,冬天会把围巾裹到脖子以上,像一只缩起来的猫。” “对了,我脖子上这条围巾就是他送我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一点一点变得温暖起来,像是冻结了很久的河面在春日太阳下慢慢化开。 而她胸口那根咒力丝线的颜色正在变淡,从青灰色褪成一种几乎透明的颜色。 五条瞳看到这一幕,对着五条悟微微点头,五条悟了然,然后开口问道。 “你记得的这些,是你记得他,还是他告诉你的?” 女孩子睁开眼睛,看着‘五条瞳’,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又很快恢复正常。 “……是他让我记得的。”她说,“他怕我忘记他,所以一直告诉我‘你要记得我,我也会记得你。’”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可是我真的快忘了……” “我等了太久太久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不记得了……但我还是在这里等,因为他说过会来,他说过的话从来不会不算数……”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抖,眼泪砸在铁栏杆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五条瞳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问:“他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的肩膀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闭上眼,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不断涌出来。 她张了张嘴,试了好几次。 “……裕太。” 那根咒力丝线在她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纹。 五条瞳和五条悟同时感觉到了水底的咒灵猛地颤动了一下,那双蓝火剧烈地跳动起来。 “果然是这样。” 五条瞳后退半步,迅速掏出手机。 她输入搜索,几秒钟后跳出来一条几年前的旧新闻——“目黑区高校男生交通事故身亡,同学称其原定当日与友人会面。” 五条瞳把屏幕转向女孩子。 她低下头,看见了那张照片,那张很模糊的毕业照。 “‘裕太那天特别开心,说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口袋里好像还装着什么东西,鼓鼓的……’” 她缓缓张口,小心地复述着新闻上报道的内容。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身体倏然僵住,她的手从栏杆上滑落,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五条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五条悟一惊,冰冷的触感,再加上先前的影子,五条悟内心有了答案。 “……是他。” “是他!我记得他的笑,我记得的……” 她又哭又笑,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碎碎的不成调子。 “他笑起来就是这样的,我一直在想他笑起来是什么样的……” “我想不起来,原来是这样的……” “他已经……”她看着手机上的内容,眼泪把整张脸都打湿了,“他已经——” 五条瞳轻轻地点头:“四年前的春天。” 女孩子的哭声哽在喉咙里。 她的手紧紧攥着栏杆,指节泛白,整个人颤抖得像风里的叶子,但她没有倒下去,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机上那张照片,盯着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男生。 “他说春天会来,原来他已经、他再也来不了了……”她的声音碎得不成句。 水底的阴摩罗鬼剧烈地颤动着,青灰色的轮廓表面泛起层层波纹。 那根咒力丝线的裂纹正在急速扩大,从一道变成无数道。 五条瞳蹲下身,六眼的感知穿透河水,精准地锁定了那只沉在水底的千纸鹤。 它被阴摩罗鬼的咒力缠绕着,但那股缠绕的力量正在减弱,随着女孩子的执念发生变化,阴摩罗鬼对它的束缚也在松动。 “悟君,我想拿到那个东西!”她说。 五条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嘴角弯起,“交给我吧。” ‘五条瞳’抬手,咒力的光芒显现,“唔,操作起来也不算太难,五条小姐,我要是把那个东西戳坏了,怪我吗?” “原来五条悟也会怀疑自己吗?”五条瞳故作惊讶,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五条悟笑了笑,“也对。” 第一次使用五条瞳的术式,五条悟还不太顺手,晶柱一歪,在河里溅起水花。 一旁守护的阴摩罗鬼咒灵有些坐不住了,眼里的火光不断闪烁。 “来咯!” 这次晶柱精准在千纸鹤的下方缓缓抬起,轻轻包裹住那只千纸鹤,纸页泡水太久已经很脆弱了,他不敢用力,只能极其缓慢地向上托举。 千纸鹤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桥边的灯光恰好照在它身上。 湿透的纸面反射着细碎的光,边缘已经泛黄破损,但它的形状依然完好,一只翅膀上还能看见用极细的笔迹写着的两个字。 千花。 千纸鹤被递到千花的面前。 千花低下头,看见了那只千纸鹤,她的手颤抖着伸出去,指尖触碰湿漉漉的纸面,触感冰凉而柔软。 她的手指抚过那只翅膀上褪色的字迹。 那两个字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哭出了声,抱着那只千纸鹤蹲在桥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桥面上,洇开更深的水渍。 “他写的是我的名字……”她的声音从哭泣的间隙里溢出来,“他写的是我的名字……” 水底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阴摩罗鬼的身体正在急速消散,青灰色的轮廓从边缘开始碎裂,碎片化为细光,随着水流向下游漂去。 它的苍老面孔上浮现出一种奇近乎安宁的神情,那双蓝火最后一次亮起,然后在冬日里缓缓熄灭了。 “送到……了……” 它消散了。 没有预兆,没有痕迹 。 那些青灰色的碎片融进河水里,顺着目黑川缓缓流走,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五条瞳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 远处,天色渐明,旭日自地平线缓缓升起,桥上的千花还蹲着,抱着那只湿透的千纸鹤,眼泪流了满脸,她的哭声不断萦绕在桥面与水面之上。 那升起朝阳好似承载着希望与新生。 五条瞳只觉得心一沉,身体里有什么被松开了。 六眼的视界迅速收缩,逐渐陷入黑暗, 再次睁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熟悉的双手,熟悉的高专制服。 她抬眼看向旁边的五条悟,他也正在低头检查自己,然后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对上她的目光。 换回来了。 千花抱着千纸鹤站起来,脸上的泪水还没干,但她微微弯起嘴角,对着他们两个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她的声音又哑又轻 “我的记忆好像回来了,他、他其实已经来过了,他一直想把这个给我。” 她把那只千纸鹤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掌心轻轻覆在纸面上,像是怕它碎了。 “那年春天,他来过的,是我没有回应他。” 她低头看着那只泛黄的纸鹤,轻声说,“其实他一直都在这里啊……” “一直都在?” 五条瞳有些疑惑,五条悟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真相,“一直存有执念放不下的不是千花小姐,而是那个叫裕太的。” “欸?” “出事之前,裕太应该是想把这个东西交给千花小姐,当然他一直都知道千花小姐不是人类。” “出事之后,他执着着想要把最后的话带给千花小姐,可是千花小姐似乎并看不到已经出事的裕太,于是裕太的执念化作了阴摩罗鬼咒灵,这也是为什么咒灵一直守护在千纸鹤边上的缘故……” “之前的那几个男生,恐怕就是为了帮助裕太传达心意,不过他们看不到千花小姐。” 河面上吹过一阵风,把千花额前的碎发拂起来。 风里忽然多出几分味道,是三月樱花绽放的香气,是夏日溪涧叮咚的水声;是深秋枯叶之下蛰伏已久的干爽甜意;又或者是隆冬大雪漫天裹挟的清寒。 千花抬起头,看着远方。 “是他。” 她轻声说,嘴角弯着泪痕还没干,“他在说再见。” 风吹过去了。 河岸两旁的秃枝轻轻晃了晃,然后安静下来。 千花把千纸鹤小心地收进内袋里,然后对着风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我收到了,我会记得你的,一辈子都记得。” 风又吹了一阵,然后停了。 河面上恢复平静,晨光撒在水面上,漾开一片温柔的金色。 千花缓缓转身,朝着桥的另一头走去。 这次她的步伐很稳很轻,她没有回头。 她的轮廓一点点消融在晨光里,面上带着无憾的浅笑。朦胧光影之间,五条瞳看到一道男子的身影悄然显现。 他伸手牵住千花,两人并肩缓步同行,笑意落在眉眼之间。 他们低声闲谈,话语消散在风里,五条瞳知道,那是尘埃落定的圆满。 五条瞳和五条悟并肩站在桥上,看着他们渐行渐远,晨光将他们的影子在斜阳里被拉成一道细长的线,然后缓缓消散在天地尽头。 像是一场跨越漫长岁月,终于抵达终点的宿命相逢。 …… …… 过了很久,五条瞳开口了,“没想到,还有不做坏事的咒灵。” “谁知道呢,不做坏事,不代表着不是咒灵。” 五条瞳噗的一声笑出声。 “真好啊,千花小姐和裕太,咱们也算是误打误撞做了好事?”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阳光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白色的睫毛都闪着金光。 “回去了?”五条悟问。 五条瞳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下桥,沿着川边往回走,河水在身边安静地流淌,不远处,早起的人们也开始逐渐活跃起来。 走了几步,五条瞳忽然开口,“换回来之后,一时间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嗯?” “六眼,感觉习惯了什么都进大脑,突然间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哦好啊,那我们再找下一个‘阴摩罗鬼’让我们继续互换?” 五条瞳直接用手比了个大大的叉叉。 回到高专,食堂的灯已经亮了。 “麻烦给我一个,两个……不,三个炒面面包!!” 五条瞳伸出手,犹犹豫豫比了个三。 “真的假的,你确定你能吃下三个炒面面包?”五条悟的肚子也饿了,没想到又是通宵,看来白天的课只能睡大觉了。 五条瞳付完三个炒面面包的钱,还没等坐到座位上直接撕开包装吃了起来,嘴巴塞得鼓鼓的,“唔唔当然,唔真嘟好饿好饿!!” 五条瞳从没觉得炒面面包这么好吃。 “行行行,吃不完别找我。” 五条悟买了两个奶油面包,刚坐下准备吃,一旁的五条瞳不说话了。 “嗯?” 只见五条瞳已经火速吃完了一个炒面面包,她偷偷把剩下两个推到了五条悟面前。 五条悟:“……” 五条瞳:“……” 五条瞳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句话,还顺手拍了一张照片,“悟君,剪刀手。” “……” 虽然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家入硝子起床想接点水喝,手机突然亮了,打开一看,是他们四个人的群聊。 五条瞳:悟君给你们买了炒面面包,你们吃吗? 五条瞳:【五条悟被迫比剪刀手的照片】@夏油杰@家入硝子 五条悟:…… 五条悟:…… 家入硝子合上手机喝了口水,很好,看起来他们俩已经换回来了。 47.第 47 章 事情是从一张传单开始的。 那天午后,五条瞳和家入硝子走在涩谷的中央街上。 十二月初的东京已经有了圣诞的气息,街边的银杏树落光了叶子,店铺橱窗里挂满了红绿相间的装饰和暖黄色的灯串。 家入硝子本来只是想买双靴子,五条瞳说顺路逛一圈,结果两个人从百货商场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份章鱼烧和一个装着小摆件的纸袋。 然后五条瞳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转发消息,来自辅助监督伊东知夏。 标题写着“千万别打这个电话”,底下是长长的一段文字,她用拇指划了两下大概扫了一遍。 大意是说最近在女高中生之间流行一个“游戏”,深夜拨一个特定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会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问“你是谁”,只要回答自己的名字,三天之内就会出事。 有人说是恶作剧,有人说是都市传说,但最近涩谷一带确实有几个女孩说打完之后遇到了怪事。 转发消息末尾附了一串号码,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手机号,但区号不是东京的,甚至不像日本任何一个地区的号段。 “你看这个。”五条瞳把手机递给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接过去扫了一眼,表情没怎么变,“玛丽小姐的电话,老东西了。” “你听说过?” “高专的档案室里有一份九十年代的都市传说汇编。这个至少流传了三十年,版本很多,但大多都是诅咒师用来恐吓普通人的小把戏。” 家入硝子把手机还给她,“怎么,你有兴趣?” “没。”五条瞳把手机收起来,“就是觉得这个东西突然又火起来了,准没好事。”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估计又是哪个无聊的诅咒师干的吧。” 两个人继续沿着商业街往前走,银杏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商业街转角处看到了好多女孩子再发传单,她们统一穿着黑白的经典款女仆装。 从她们面前经过的时候,五条瞳偷偷看了一眼传单上面的内容,然后停住了脚步。 粉色的纸张,上面画着一个Q版的女仆形象,双手端着托盘,裙摆蓬松,头上戴着一对猫耳。 传单上用圆润的字体写着:喵呜女仆咖啡厅·圣诞限定活动第一弹!期间限定女仆体验,和可爱的小猫娘们一起度过温暖冬日吧! 底下是一行地址。 五条瞳盯着那张传单看了五秒。 “别。”家入硝子说。 “我还没说——” “你脸上写了,你脑子里想的每一个字我都看得到。”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说。 “可是你不想体验一下那个吗!” “……” “萌え萌え蛋包饭,上面还会画你喜欢的图案,会有女仆小姐姐施加魔法,你不想体验一下那个吗!” “…………”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了“喵呜女仆咖啡厅”的门口。 店面不大,藏在一栋商住混用楼的三楼,推开门的时候迎面扑来一阵暖气和草莓奶油的味道。 店内的装潢是可爱风的,粉色和白色为主,墙上挂着几幅卡通猫咪的插画,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只小小的猫咪玩偶。 穿着女仆装的店员在桌椅之间穿梭,裙摆轻轻摆动,头上的猫耳发饰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家入硝子突然有些后悔了。 她确实经常能看到那种萌え萌え蛋包饭的广告,说真的,她还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因为自己的性格,从来没能踏入过这样的地方。 “欢迎回家,主人!”门口的女仆笑盈盈地朝她们鞠了一躬。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五条瞳倒是眼睛亮了一瞬,看了看店里的布置又看了看店员头上的猫耳,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两位主人,让我来为你们带来治愈吧!”一位女孩快步上前,声音清亮,头发扎成双马尾,发梢微微卷着,头上戴着一对浅粉色的猫耳,标准的粉白女仆裙,裙子后面还有一条白色的猫尾巴。 她带着她们走到靠窗的一张双人桌,把菜单递了过来,露出元气的笑容,“两位可爱的主人,我叫小春,今天由我来为你们服务,两位主人想要吃点什么吗?” 五条瞳翻开菜单,菜单也是用很可爱的字体手绘的,人气王蛋包饭那一行边上还画了个“美味推荐”的点赞Q版小人。 “硝子想吃点什么?”她问。 “都行。” 五条瞳很快合上菜单,对小春说:“那就给我们上两份萌え萌え蛋包饭,以及一份公主的魔法草莓心愿。” “收到,两份萌え萌え蛋包饭和一份公主的草莓心愿!请两位主人稍等片刻!”小春核对完餐品转身离开了。 “那个……公主的魔法草莓心愿,是什么?” 家入硝子勉强把那个很长的名字念了出来。 “就是草莓巴菲,你看。” 五条瞳把手绘的菜单翻到那一页,家入硝子凑近一看,上面“公主的魔法草莓心愿”后面画了个草莓巴菲的简笔画,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新鲜草莓层层堆叠,绵密奶油与香草冰淇淋,喝下公主的甜蜜魔法~? 家入硝子:“……” 行吧。 很快,蛋包饭先行端上来了,只是平平无奇的蛋包饭。 “这份先给这边的主人吧,这位主人想要什么样的图案?”小春举着番茄酱的瓶子看向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眨了眨眼睛,目光不自觉看向小春头上的猫耳,“呃……那就小猫。” “好,那小春就要开始啦,主人~请看这份萌え萌え蛋包饭~?一起来念咒语,让美味变得更加可爱吧!萌え萌え~きゅん!” “我也要一起?!” 家入硝子看着一边念咒一边用番茄酱画小猫的小春,小春笑着点点头。 “来吧主人!萌え萌え~きゅん!” “……萌、萌え萌え~きゅん!” 家入硝子心如死灰,她狠狠瞪向对面憋笑的五条瞳,谁知道五条瞳居然已经举起了手机拍照。 “!!” “划开蛋皮的瞬间,幸福感满满,请主人慢慢享用哦?” 说完这句话的小春就先行退下离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硝子好可爱!”五条瞳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而五条瞳似乎也忘记了自己也有一份萌え萌え蛋包饭…… “萌、萌え萌え~きゅん……” 家入硝子及时拿起手机拍下来瞬间。 “硝子你好记仇!”她嘟起嘴小声地抗议。 家入硝子不慌不慌地吃着蛋包饭,“是吗,明明是你先嘲笑我的,扯平咯。” 蛋包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隔壁桌传来一阵压低了的兴奋交谈声。 五条瞳侧头看了一眼,三四个年轻女孩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好像是什么网页的界面。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正把手机举到耳边,做出打电话的姿势,嘴里念念有词,旁边的朋友们捂着嘴紧张地看着。 “那是在干什么?”五条瞳问路过的女仆。 女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一下:“啊,那个最近在年轻女孩里挺流行的‘玛丽小姐的电话’,就是那个都市传说啦,据说午夜十二点打一个空号,电话里会有人接。有人说是恶作剧心理测试,有人说是真的能通到‘另一边’。反正大家就是玩个刺激啦,我们店的好多常客都在玩。” 玛丽小姐的电话?刚刚来的时候她和硝子还在谈论这个事情。 隔壁桌那个双马尾女孩已经转过来了。 她看起来大概十八九岁,眼睛大大的,妆容精致透着一种属于年轻女孩的鲜活劲儿,“你感兴趣?我们正好在讨论!要不要一起听听?” “我就不用了……”五条瞳刚想拒绝,没想到女孩儿直接坐了过来。 家入硝子挑眉,女孩儿毫不胆怯地介绍自己,“我叫吉田阳菜,顺带一提我也是这家女仆店的店员哦,不过今天我休假,和朋友来店里玩!刚刚那个‘玛丽小姐的电话’不过是都市传说啦!” < p>她讲起这个都市传说的时候语速很快,眼睛亮亮的,带着年轻人讲恐怖故事时特有的那种既害怕又兴奋的劲儿。 “玛丽小姐的电话”据说起源于几十年前的一个都市传说: 少女搬家时,把从小陪伴自己的外国洋娃娃玛丽丢弃在了垃圾场,几天之后,家中固定电话深夜响起。 少女接起,听筒传来平淡纤细的女声:“我是玛丽,我现在在垃圾场。” 少女以为恶作剧,挂断电话。 隔天夜里电话再次响起:“我是玛丽,我现在在车站。” 之后每晚准时来电,位置不断靠近:“我在街角商店”、“我到你家大门前了”。 少女恐惧,锁好门窗,拔掉电话线,可电话依旧刺耳响起。 她颤抖着接起。 “我是玛丽……我现在就在你的身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五条瞳才刚听完,旁边那桌几个女生直接尖叫起来,震的五条瞳耳朵生疼。 “你们几个也太夸张啦,我还没讲完呢……”吉田阳菜继续往后说。 “后来这个故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演变出了一个游戏版本,据说只要在午夜十二点整,拨打一个特定的空号,连续三天,就能接通‘玛丽小姐的电话’。接通过后会发生什么,每个版本不一样,有人说会做噩梦,有人说会听到不该听的声音,也有人说……真的会有人来‘找你’。” 吉田阳菜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昨天我正好是第三天,我打完电话之后,听到电话那头有个女声说了四个字,是我自己的名字。然后她说了‘明天见’。” 五条瞳一愣,连忙问道:“你确定是电话里的声音?不是你听错了?” “确定!我还特意开了免提!”吉田阳菜拍了拍桌面,“不过什么也没发生,果然就只是一个都市传说罢了,没什么嘛!” 等吉田阳菜回到座位的时候,五条瞳小声询问家入硝子,“那个不是普通的都市传说对吧?” “嗯,我之前也说了,应该就是不入流的诅咒师搞得小动作。” 家入硝子戳着面前柠檬水里面的那片柠檬,“怎么,你感兴趣了?” “没有没有,这种事情怎么想还是有点阴森,还不如让我直面咒灵呢。”五条瞳连忙摇了摇头。 “噗。” 两人很快解决了蛋包饭以及草莓巴菲,趁着天还早,早早地回了高专。 第二天,五条瞳和家入硝子又去了一趟涩谷。 这次主要是家入硝子要取一件之前预订的外套,五条瞳是陪她来的。 取完外套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两个人站在商场门口等雨停,等了十几分钟完全没有见雨要停的样子。 家入硝子看了眼身后的商店,“一时半会是不会停了,去那家女仆店坐坐吧,反正也是躲雨。” 五条瞳看了她一眼:“你居然主动提要去?” “都说了是躲雨,你想我们领着东西一直站在这里吗。”她提了提纸袋。 “硝子大人说的是!” 她们上了三楼。 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叮当响了一声,暖黄色的灯光和草莓奶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比上次人多,几乎每张桌子都坐了人,女仆们端着托盘忙碌地穿梭。 “欢迎回家,主人!” 五条瞳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吉田阳菜穿着一套粉白相间的女仆装,头上戴着一对猫耳发饰,正端着托盘往一张桌子的方向走。 但她的动作有点奇怪,端着托盘的那只手微微发抖,走路的步子也有些飘忽,像没睡好。 她走到桌边放下饮品的时候,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桌沿,托盘晃了晃,她赶紧扶住了,然后赶忙鞠躬道歉,女仆长及时过来让她先去后厨帮忙。 五条瞳和家入硝子刚坐下来,就听到后厨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紧接着是“嘭”的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然后有人喊“吉田”,几个女仆连忙往后厨跑过去。 五条瞳和家入硝子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48.第 48 章 后厨的门半开着,里面一团混乱,五条瞳和家入硝子趁乱一起跟了进去。 吉田阳菜站在料理台前面,左手捂着右手手腕,灶台上的平底锅歪在一边,锅里残留的油还在冒着细烟。 旁边一个女仆正在关火,另一个手忙脚乱地拿湿毛巾。 “烫到了?”女仆长快步走过来。 “还、还好。”吉田阳菜的声音发紧,“我什么都没碰,我只是从旁边经过,火就突然蹿上来,然后油溅出来了……” “好了好了,先处理一下。”女仆长转头让人拿药箱。 左手放下,露出被烫伤的右手手腕,家入硝子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那是一小截暗红色的纹路,颜色很深,沿着手腕内侧向上蔓延,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后退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五条瞳说:“那个不是烫伤。” 吉田阳菜被带到休息室。 片刻后门被打开,吉田阳菜抬头发现是昨天聊过天的两位。 “是昨天的两位?你们怎么……” 休息室的门再次关上之后,杂音被隔绝在外。 家入硝子走近了两步,微微俯身,“抱歉,我们没有恶意,但我们有学过应急处理,能让我看下吗?” “欸?好……” 纱布一层层揭开之后,露出的皮肤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比刚刚在后厨见到时扩大了将近一倍,纱布已经遮不住了,开始从手腕内侧蜿蜒到小臂中段,弯弯曲曲的,纹路的边缘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深色。 “果然,这不是烫的。”家入硝子更加确定。 吉田阳菜的脸色白了一瞬:“什么?什么意思?” 五条瞳尽量安抚她,“虽然这么说你不一定会相信,但你们之前玩的‘玛丽小姐的电话’不是普通游戏。” 吉田阳菜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明白……那不就是个吓唬人的都市传说吗?” “这个纹路,就是最好的证明。”家入硝子指了指她的手臂,“你昨天说你已经打了三天电话了,那这个你还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第二天。”吉田阳菜的声音颤了一下,尽量全部交代出去。 “昨天早上起来我就发现了,一开始只是很小的点,我以为是被虫子咬了就没在意,可是昨天晚上回去洗完澡之后却发现他开始疯狂长起来了……” 吉田阳菜的心情有些崩溃,眼泪根本止不住地流,她用手捂住脸,“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会死吗?我不要,我不要……” “号码是谁给你的你还记得吗?” 吉田阳菜摇摇头,“我不知道,是我在网上看到的……那个贴子、里面有好多人玩,还说‘接通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啊!” “号码呢,号码还有吗?” 五条瞳掏出手机,让吉田阳菜把那个号码写在了备忘录里。 一排数字,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固定电话号码,区号是东京的。 “我先给你处理这个东西,转过身。”家入硝子说。 “欸?这个……能处理吗?” 五条瞳点点头,示意她放心,“别担心,我们的学校是宗教信仰方面的,经常会处理一些看似不寻常的东西,你不会有事的。” 吉田阳菜半信半疑,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她被过身去,唯有手臂被留在身后。 反转术式的光芒从家入硝子掌心亮起来,一团白色的雾团落在吉田阳菜的手腕上。 那些暗色的纹路在光线下开始变淡,边缘模糊,不到十秒,纹路彻底消失了,手背恢复成原本的肤色。 “好了。”家入硝子说。 吉田阳菜转过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没有纹路没有别的颜色,她有些激动,直接站起了身,“没有了?真的消失了?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现在应该能相信我们了吧。” 吉田阳菜点头,“我信,我信!所以我真的不会有事对吗!” “当然,不过这件事情暂时别说出去。” 吉田阳菜连忙捂住嘴,嗯嗯地点着头表示自己都明白。 家入硝子站起身,“今天先别回住的地方,你有没有朋友家可以借住?” “有……” “嗯那好,剩下的事情你就别担心了。” 家入硝子又叮嘱了几句,如果手臂上又出现了需要立刻联系她,还留了号码。 三人从休息室走出来的时候,女仆长正在外面等着,她连忙上前询问要不要去医院,吉田阳菜摇头说没事了。 雨停了。 五条瞳和家入硝子走出女仆店的时候,外面的空气被洗过一样清冽潮湿,街道上湿漉漉的路面上映出倒影,行人撑着收起来的伞三三两两地走着。 “那个号码,我查一下。”五条瞳说。 她拨了一下那个号码,听筒里传来标准的自动语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确认后再拨。” “空号。”她挂断了。 “说明那个号码在特定的时间或者在特定的条件下会变成能接通的状态。” 家入硝子解释道:“这是典型的附着型诅咒,一个虚拟的坐标,通过人的‘拨打’这个行为建立连接,连接建立之后,诅咒会沿着那条线找过来。” “那她手臂上的纹路……” “是诅咒。一旦连接建立,它就会在你身上留下标记用来定位,那个电话里的声音说‘明天来找你’,是它在确认坐标,确认完了就会过来,所以‘三日内’一定会发生什么。” 五条瞳沉默了两秒,“三日……昨天是第一天平安无事,今天是第二天就已经显露端倪,那明天……” 家入硝子没有回答。 她看了五条瞳一眼,那眼神已经说明了所有问题。 “玛丽小姐的电话?”五条悟挑眉,像是想起什么,“啊我想起来了,小的时候偷偷翻出院子,看到有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鬼在玩什么玛丽小姐的电话,一个一个拿着电话拨通号码,咋咋呼呼的,然后我闲着无聊就用手机拨通了他们的电话,说了句‘我来找你们咯’,那群小屁孩吓得鞋都不要了就到处乱跑,胆子真小啊他们哈哈哈哈哈哈。” “……” 五条瞳想了想那个画面,同样也是小屁孩的五条悟在暗地里对同龄小孩恶作剧…… 很好,这很五条悟。 五条瞳和五条悟打扫着教学楼前面的空地,冬季到了树叶落得遍地都是。 “说起来,过两天是悟君的生日吧,有什么想要的吗?”五条瞳问,五条悟生日这件事情也是他们俩上次身体互换之后,回五条家的时候听到管家说的。 好像说每年生日都会按照五条悟的意愿来安排,所以上一次管家提前来询问了,只不过那个时候的‘五条悟’是五条瞳。 五条悟手中的扫帚停了片刻。 “……什么都可以吗?” “嗯?” 五条瞳这才注意到五条悟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太对,“当然,只要我能做到的,悟君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的…… 想要的…… 五条悟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不多不少,正好全是关于一个人的。 一个有些幼稚的想法突然出现,五条悟几乎是下一秒就立刻否定了自己。 “不行不行,这样会不会太早了……但如果能答应的话也不是不行……” “抱歉悟君,你在说什么?我没听见。” 五条悟回神才发现,刚刚在身边扫落叶的五条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前面去了。 “……” 算了,还是有点早吧。 夜蛾正道的办公室里。 五条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完整地讲了一遍,夜蛾正道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拇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号码你们看过?” “看过。”家入硝子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亮屏幕让他看了一眼。 那串数字在日光灯下安静地排列着,看起来和普通号码没什么区别,但它的存在本身就透露着某种不对劲。 “这个号码我见过。”夜蛾正道说。 他的语气没有波澜,但五条瞳注意到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二十年前有个文件,记录了一个发生在千叶县的案例。几个高中生玩‘玛丽小姐的电话’,其中一个出了事,幻听、失眠、手上也有类似灼伤痕迹,当时处理那件事的人销毁了那部手机,但没有找到源头,后来案子就搁置了。” “源头是什么?” “不知道,文件里推测可能是某种依附于电子设备的咒灵,它能通过电话号码传播,像一个寄生体。每打一次电话,它就在那个人身上多扎一根根须,手上的纹路就是根须的外在表现。” 五条瞳想起吉田阳菜手背上那些蜿蜒的暗红色纹路,它们确实像植物的根须,从接触点向外蔓延,一圈一圈地爬。 “那要怎么根除?”家入硝子问。 “反转术式试过了吗?” “试了,净化了表面的痕迹。今天早上吉田发消息来说纹路又回来了。”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了这个结果,“因为根不在皮肤上,在手机里。那部手机已经成了它的一部分,要断根,得从手机下手。” “怎么做?” “二十年前那个案例的处理记录上写的是‘将通话设备物理隔离于信号范围之外,设备本体须由非术师持有人主动销毁’。”他复述了一遍,“意思是,那东西依附在设备上,手机在它就在,手机被销毁,它就失去了根。” “那为什么必须由非术师主动销毁?”五条瞳问。 夜蛾正道想了想,开口:“可能是规则。那东西通过‘报名字’来建立连接,相应的,要断开连接,也得遵循某种规则,它选择了吉田,吉田的手碰了手机。如果由术师 来动手,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物理破坏;但如果是吉田自己亲手处理掉那部手机,那是一种意志上的拒绝。在咒术的层面上,这比任何术式都有效。” 夜蛾正道的话不假,咒灵在很大层面上是通过非术师的负面情绪生成的。 “昨天因为消除了痕迹它应该没能找上吉田,但今天是第三天,‘三天内’这个规则是一定会触发的,所以你们尽量一整天都跟在她身边。” 五条瞳和家入硝子应下了,走出夜蛾正道办公室的时候还遇到了来找夜蛾正道的辅助监督。 “给吉田发过信息了,她说如果店长问起来就说是她的朋友,来店里玩的。”家入硝子收起手机,两人一起上了三楼。 “你们来啦,先坐,想吃点什么吗?”吉田阳菜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活力,今天他穿的是一身橙色的定制版女仆装。 店长也注意到了这边,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吉田?朋友?” “嗯,抱歉店长,能让她们在这里待到晚上吗?” 店长穿着女仆长的服装,很快她从后厨走了出来,女仆长打量了一下五条瞳和家入硝子的外形。 两个人都是高挑纤细的类型,五官出众,气质里带着一种和普通女孩不太一样的东西,站在那里就让人想多看两眼。 女仆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两位,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店里体验一下?”女仆长试探地问,“今天下午刚好有个活动,就是帮忙送一下点心饮料,很简单的。当然也不白干,想吃什么都可以!” “我——” 家入硝子直接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让五条瞳顶在了前面。 五条瞳想拒绝,但她看了一眼女仆长期待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吉田阳菜眼底明显带着一丝“穿嘛”的微弱希冀。 “……行。” 反正今天也要一整天看着吉田阳菜。 家入硝子:“我没有同意。” “硝子,你忘了我们今天来的目的了吗?” “我看你才是忘记了我们今天的目的。” 五条瞳:“……” 二十分钟后,五条瞳站在员工更衣室的镜子前面。 黑白相间的女仆装,裙摆蓬松,粉色的荷叶边的围裙在腰后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脖子上带着黑色皮质的项圈,上面还有一颗铃铛。 她调整了一下裙摆的位置,又摸了摸背后系好的蝴蝶结,动作有点笨拙,但好歹弄完了。 然后她拿起那对猫耳发饰,毛茸茸的,是定制的可晃动版,她把发饰还有蕾丝花边的头箍戴在发顶,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角度,左右各有一只三角形的猫耳立起来,在她粉色的发间显得意外地自然。 她转了一下头,猫耳跟着晃了晃,她又转了一下,又晃了晃。 隔壁的隔间里硝子正在换衣服,她直接选择了最基础的那款。 她面无表情地把裙摆整理好,戴上那对白色的猫耳,然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表情从“面无表情”变成了“略有悔意”。 家入硝子出来的时候看到五条瞳还在摆弄衣服,然后她掏出了手机。 “咔嚓——” 五条悟和夏油杰临时出任务,五条悟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彻底僵在了原地。 “是夜蛾老师又有新的指示吗?”夏油杰看着本该一同行走的人突然落在了后面,回头看了下。 “……” “悟?怎么了?” 五条悟死死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带着猫耳发箍的家入硝子发来的照片,她比了个耶,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家入硝子身后的那个很熟悉的神秘猫耳娘…… 然后家入硝子又发来一段视频。 “硝子?你在拍什么?别、别拍!” 画面里是神秘猫耳娘上前想捂住摄像头,但似乎没有成功,五条悟清楚的听到画面最后家入硝子一声笑声。 “我好像听到了五条的声音,是他们发生了什么吗?”夏油杰问。 “……” “……” “!!!” 五条悟突然反应过来那个神秘猫耳娘是谁,墨镜的镜片瞬间碎裂,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悟?!” 夏油杰下意识上前,五条悟连忙合上手机。 “干什么?!” “你干什么?”夏油杰感觉莫名其妙的。 “没、没什么啊!”五条悟回答的磕磕巴巴的,墨镜没有了镜片,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把视线落在哪里。 “但是你的脸好红,你确定没事吗?” “杰你好烦啊,都说了没什么了!” 这个时候家入硝子又发来一条信息,五条悟转过身蹲下,打开了手机,上面是一个地址。 家入硝子:【地址】 家入硝子:要谢我的话,两条烟。 五条悟:成交。 一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夏油杰:“……?” 49.第 49 章 换好衣服的五条瞳和家入硝子从员工通道出来,餐厅里夹杂着笑闹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响。 吉田阳菜端着盘子注意到了她们两个,“果然好适合你们,好可爱!” 五条瞳尴尬地笑了笑,家入硝子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在找什么。 “那就拜托你们了。”店长还在后厨忙碌,此刻店里也变得比早上热闹不少。 店门口的风铃响了几下,五条瞳微笑着转过身跑来店门口。 “欢迎回来,主人!” 推门进来的两个人身形修长,走在前面的丸子头少年一手插在兜里,进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室内,然后落在面前的猫耳女仆身上,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嗯?!” 五条瞳明显看到他的眼睛瞪大了数倍。 而另一个人,他站在门口,一只脚还在门外面,墨镜后面赤裸裸的视线落在五条瞳身上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微妙地僵了几秒。 五条悟看到了。 黑白色的女仆装上是粉色的蕾丝边围裙,蓬松的荷叶边裙摆,以及脖颈的小铃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还有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猫耳。 五条悟的喉咙动了一下。 再加上他们刚进来的时候,那句“欢迎回来,主人!”…… 刚换的新墨镜镜片在下一秒再次碎裂。 “悟、悟君?!” “你——”五条悟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他清了一下喉咙才接着说,“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活动帮忙。”五条瞳侧了侧头,头顶的猫耳跟着微微偏了一下,“你不觉得挺适合我吗?” 五条悟看着她,她侧头的时候那对猫耳晃动的幅度很轻,他的视线从猫耳移到她的眼睛,又移回猫耳上。 “嗯……”他说。 只有一个字,那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什么阻力。 夏油杰在旁边默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没说话。 家入硝子刚送完一份餐点,她面无表情地在夏油杰和五条悟面前站定,单手托举着餐盘,完全一副不良女仆的即视感。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去那边坐着,别挡着门口。” 夏油杰笑了一下然后往里走去。 五条悟还是站在原地,目光在五条瞳和家入硝子之间移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拉了一下自己外套的领口。 “怎么了?”五条瞳问。 “热。”他说。 “店里暖气是有点足。”五条瞳点点头。 五条悟没接话,低着头跟在夏油杰后面走了进去。 落座后,夏油杰从拎袋里掏出新的墨镜给五条悟换上,这是他们来的路上顺便买的,毕竟不能让五条悟顶着无镜片的镜框到处乱跑。 “你们怎么在这里……打工?”夏油杰打开桌上的手绘菜单,翻了一页发现都是自己看不懂的词语,然后默默合上了。 “那个啊,你看到那边那个橙色女仆装的女生了吗?”家入硝子指了指对面,夏油杰看过去,表示自己看到了吉田阳菜。 “玛丽小姐的电话吧。” 趴在桌上的五条悟突然来了一句,家入硝子点点头,“就是那个,这个孩子是受害者,我们在保护她。” 五条悟坐起身,调整了一下墨镜,“也就是说今天是第三天,难怪了。” “难怪什么?” “我一进来就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咒力,我还在好奇为什么你们没察觉,原来是‘还没到时候’。” 五条瞳端着两杯巴菲过来了,“久等啦,公主的魔法草莓心愿以及茶精灵的盛宴送达!” 夏油杰一愣:“我们好像还没点……” “是店长送的,尝尝吧。”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五条瞳,揶揄道:“看起来你还挺乐在其中。” “我觉得还挺好玩的,嘿嘿。” 夏油杰看着面前的很像抹茶巴菲的东西,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这个是……” “茶精灵的盛宴。” 果然如此。 “那个呢?”他又指了指五条悟面前的疑似草莓巴菲的东西。 “公主的魔法草莓心愿。” “……” 不愧是女仆咖啡店。 “啊啦五条,你不想体验一下萌え萌え蛋包饭吗?”家入硝子突然开口。 “什……!” 刚吃两口草莓巴菲的五条悟突然被奶油噎住了。 “悟君要吃那个吗?”五条瞳问。 五条悟又想起了家入硝子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那是几秒的视频,女仆小姐姐在用番茄酱画图案,旁边的五条瞳跟着女仆小姐姐一起说着萌え萌え~きゅん。 萌え萌え~きゅん…… 如果他点了蛋包饭,那就意味着五条瞳会穿着猫耳女仆装在他边上说——萌え萌え~きゅん! “哇哦~~” 脑内的莫名音效再次袭来。 勺子突然从手里脱落,刚换的墨镜镜片又一次“砰”地一声碎裂,鼻腔中的红色液体再也没忍住喷射了出来,只听见脑内响起“叮叮叮”的声音,五条悟一头栽在桌上,再起不能。 “悟?!!” “悟君???” 只有家入硝子撑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砸了一下嘴。 啧,太弱了啊五条。 五条悟做了个噩梦。 他梦到有好几个五条瞳。 有穿着校服的五条瞳,有日常穿搭的五条瞳,有睡衣装扮的五条瞳,还有……带着猫耳的女仆装五条瞳。 “五条君……” “悟君……” 校服五条瞳会和他问早,日常穿搭的五条瞳会一边吃着鲷鱼烧然后把第二份半价的鲷鱼烧分给他;睡衣装扮的五条瞳完全就是他们几个大半夜没事做窝在一起看恐怖片的时候。 猫耳女仆装五条瞳的话…… 五条悟看着面前的“五条瞳”,她笑了一下,然后开口。 “ご主人様~” “!!!” 五条悟醒了。 “悟君?你醒了?太好了。” 五条悟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女仆咖啡店的天花板,然后就是五条瞳的脸。 “?” 他感觉自己躺在沙发上,但是脑袋下面的触感又好像不是真皮沙发的,他看着上方的五条瞳的脸,眨了眨眼睛。 “???” 五条悟立马弹射起身,窗外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他回头发现五条瞳坐在沙发上,如果他没猜错,他刚刚应该是躺在…… “那、那个……硝子说你这样会躺的舒服一点……” 五条瞳的眼睛躲闪不停,双手放在膝盖上,好在家入硝子及时过来,缓解了两个人的尴尬。 “醒了?再不醒都要关门了。”家入硝子看了一眼五条悟,啧,完全不行啊。 “人已经没事了吗?” 店长的声音传过来,五条瞳连忙站起身,“嗯已经没事了,抱歉,本来说帮忙的,结果……” “没什么好道歉的,本来也就是我硬拉着你们来的,不嫌弃的话,这个你们带回去一起吃吧。” 店长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卖剩下的蛋糕切块拼盘。 “吉田呢?”五条瞳小声问,家入硝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隔壁桌。 吉田阳菜还在做最后收尾擦桌子的工作,看起来今天一天没什么事情发生。 安全将吉田阳菜送回公寓,四人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儿,五条瞳和家入硝子已经换下了女仆装。 夏油杰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现在还早,虽然白天没什么事情发生,但是不排除晚上会发生什么。” “我赞成,‘三天内’这个规则一定会触发。”五条瞳附和道。 五条悟指了指公寓边上的便利店,“回去的话再赶过来太久了,不如我们去坐会儿?” 达成一致后,四人一同进入了那家便利店,窗边的座位正好对着吉田阳菜的公寓。 夏油杰放了几只咒灵在公寓附近监视,他咬了一口肉包子,嘴里含糊不清,“可惜我不能和咒灵共享视角,能和冥冥小姐一样就好了,监视周围环境也更方便一点。” “现在的夏油已经很厉害了。”五条瞳想起来之前他们给硝子过生日的时候,咒灵操术,真的很便利。 五条悟狠狠咬了一口面包,随口说道:“我不厉害吗?” “悟君当然厉害了!” “听到了没,杰,她说的是‘当然’,那就是理所应当,一开始就很厉害!”得到了五条瞳的回答,五条悟戳了戳夏油杰手上的包子。 一脸莫名其妙的夏油杰挪开了自己的手。 “不要戳我的包子!” “我就戳,我戳戳戳。” 只有家入硝子一眼看穿,她默默吸了一口蔬菜汁。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夏油杰再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七。 “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十二点了,不会来了吧。” “不好说……” 就在这时,家入硝子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吉田阳菜打过来的。 家入硝子连忙接通,“喂?吉田小姐?发生什——” 家入硝子话还没说完,听筒对面就传来一阵什么东西摔碎的动静,再然后是吉田阳菜的尖叫声。 “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家入硝子立马站起身,电话对面已经被掐断,“吉田出事了!” “什么?可是我的咒灵完全没有看到任何东西进公寓……”夏油杰还在感知他的咒灵,可咒灵带来的反馈确实是无事发生。 四个人没有犹豫,直接冲出便利店。 “是电话,她肯定接电话了。”家入硝子想来想去只剩下这种可能性。 “可是我们刚刚明明提醒过她不要随意接电话的。” 五条悟的一句话直接点醒了大家,“如果是熟悉的人的电话号码呢……” 公寓楼下,夏油杰已经放下了‘帐’,顾不上其他,飞行的魔鬼鱼咒灵现身,带着几个人直接飞上了四楼。 “等一下,楼里还有其他人!”五条瞳提醒道。 “其他人交给我和悟,你和硝子先进去!”夏油杰的咒灵直接破开吉田阳菜公寓的大门,爆破声一 响,周围的邻居很快坐不住纷纷探出头。 五条瞳和家入硝子趁着人群还没出来,先行进入了房间,随后夏油杰召唤出涂壁咒灵,挡在了公寓的门口,隔绝了普通人看到里面的场景也隔绝了咒灵从门口逃脱。 房间内比想象的还要安静。 吉田阳菜蜷缩在客厅的角落里,她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双手已经被暗色的纹路彻底占据,锁骨上方露出来的皮肤上也多了一小片暗色纹路,正在缓缓往脸上爬。 “对不起对不起……”她看到来人,眼神里突然有了一丝希望,她一开口声音就有点哑,“救救我……救救我……” 家入硝子跑过去蹲下,查看她身上的诅咒,“你接电话了?”手心的白色雾团显现,不断地消耗着吉田阳菜身上的诅咒,但消散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吉田阳菜的指尖微微发抖,“我没想的……因为你们告诉我不要随意接电话,我真的没有接。一开始手机响了好久,我一看那个号码我就知道。” “然后呢?” “然后,响了几次就停了,我以为就结束了,可下一秒我妈给我打电话了,我就……” 果然和五条悟想的一模一样,咒灵知道陌生的电话一定不会接,那么如果是自己最熟悉的人的电话呢? “还是那个声音……这次它没问‘你是谁’,它直接叫了我的名字,很吓人的语气,还说、还说‘我来接你了,我就在你的身后’……”她咬了咬嘴唇,恐惧涌上心头,她抱着自己的头大声的喊了出来。 然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看到了?”五条瞳问。 抱着头的吉田阳菜努力点了点头,“我看到了……像怪物又像人……不,我不确定我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我只记得它的眼睛是空洞的……好大的嘴……不对……不对啊啊啊啊啊啊!!!!” 家入硝子赶忙安抚吉田阳菜,手里的咒力输出加大,诅咒的痕迹明显褪下了一部分。 现在的吉田阳菜受到了刺激,一时半会问不出什么了,家入硝子还在一边轻声安慰一边运作着反转术式。 五条瞳在房间内走了一圈,感受不到咒力的残秽,除了掉在地上的那部手机。 她弯腰捡起手机,翻看了一下来电列表。 “号码变了。”她说。 “什么?” “几个未接来电的区号不是一般的090、080、070开头,而是666。” 家入硝子怔住了,666意味着什么她不是不清楚。 那是来自深渊的恶魔。 五条瞳顾不上太多,她走到吉田阳菜面前蹲下,“吉田小姐,我需要你再一次接听电话。” 吉田阳菜拼命摇头:“我不敢接了,我不敢了……” “如果你想摆脱它的话你就得面对它!” 五条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分。 “我们留下来。”她说,“今天晚上我们在这儿陪着你,听好了吉田小姐,它是可以被驱逐出去的。” 吉田阳菜这才稍微平静下来,缓缓抬头看着五条瞳,眼底更多的是某种被安慰到的松动。 她又看了看一直在为她消除痕迹的家入硝子,她最终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自己抱着膝盖缩进了沙发里。 “硝子,怎么样?”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一直在运转,她微微摇了摇头,没让吉田阳菜发觉。 虽然反转术式一直在消除诅咒的痕迹,但是诅咒的痕迹就像会呼吸一般,一会儿又开始蔓延上来。 十一点五十分。 客厅的灯亮着,暖气嗡嗡地吹着热风,吉田阳菜靠着沙发扶手,眼皮沉沉的,大概惊吓过度,现在有人在旁边就忍不住犯困,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 五条瞳坐在沙发另一头,房间里及其安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的声音和暖气管里偶尔传来的水声。 十一点五十八分。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没有铃声。 屏幕亮了,幽蓝色的光在暗下来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来电号码——666开头,后面是那串没有规律的数字。 吉田阳菜几乎是被吓醒的,她又看到了那熟悉的数字,家入硝子握住了她有些冰冷的手。 来电显示持续了两分钟也没有停。 “这么执着?”五条瞳伸手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还在继续,丝毫没有挂断的迹象,她看向沙发上的吉田阳菜,“老师说过,要想彻底摆脱‘玛丽小姐的电话’需要本人亲自送走‘玛丽小姐’。” 吉田阳菜咬紧嘴唇,语气有些颤抖:“不是说超过三天就没事了吗……” “原本是这样的,但这次的和以往的不一样,我也是第一次见过666这个号码……老实说吉田小姐,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它已经找上了你,你身上的痕迹也越发严重……” 五条瞳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那个残忍的事实—— “你会死的。” 吉田阳菜听到那个词的瞬间落泪了。 50.第 50 章 但这个情况没有持续很久,吉田阳菜很快抹掉了眼泪。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她抬起头看向五条瞳,“我自己来,它找的是我,得我自己送它走。” 在家入硝子的目光下,吉田阳菜缓缓站起来,接过那部手机,“我不想死,所以,告诉我要怎么做?” 五条瞳这才松了口气。 “很简单,把它彻底破坏掉,砸碎或者烧掉都可以,重要的是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想着‘我不再接受你’、‘请滚出去’之类的,不要犹豫。你当初报名字的时候是接受它进来,现在你要把它赶出去。” 吉田阳菜紧紧握着还在提示来电的手机,她跑到厨房,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锤子。 在五条瞳和家入硝子的注视下,她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举起了锤子。 她深呼吸一口气。 第一下砸下去的时候,屏幕裂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玻璃碎片溅开来一小片,落在料理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在‘帐’的作用下,吉田阳菜也看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手机里“溢出”。 “吉田……阳菜……来接你……” “不要害怕,那不是它的本体!”家入硝子最清楚这个黑色的影子是什么,她看到吉田阳菜后退了半步,连忙开口。 “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吉田阳菜握紧锤子,第二下砸下去,电路板折断了,细小的零件弹出来,弹簧和金属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在……身后……” 咒灵的低语在房间内环绕,它似乎想找突破口,可下一秒吉田阳菜的身边出现一圈红色的晶体。 五条瞳抓紧喊道:“快,继续,不要怕它!” 紧接着第三下砸下去,整部手机碎成了几块,塑料外壳裂成两半,屏幕碎了,电路板断成三段,电池微微鼓起来一角。 本该溢出手机部分的黑影,渐渐缩了回去,发出了一些难以分清的咕叽声。 “我不会再接受你了!我要活下去!快点……滚出去!!” 第四锤子下去,黑影彻底消失在手机的碎片之间。 她停下来了。 结晶体在瞬间消散开来。 握着锤子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麻,吉田阳菜低头看着料理台上那堆碎片,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堆普通的电子垃圾。 她看到自己右手那片暗红色的纹路正在快速褪去,从深变浅、从边缘向内收缩,几息之间彻底消失了,皮肤恢复成原本的颜色,干干净净的。 她双手掌心贴在料理台冰凉的表面。 然后她深呼吸了一次,把那口气慢慢地呼出来。 “它走了?”吉田阳菜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 五条瞳走过去看了那堆碎片一眼,在碎掉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手机内部某种微弱的咒力波动熄灭了。 “走了。”五条瞳说。 “身上的痕迹也完全消失了。”家入硝子补充道。 吉田阳菜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的手又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我以后再也不用锤子砸手机了……这一次就够了。” 她彻底坚持不住,滑落在地,疲惫感一下子涌上心头,她直接睡在了地板上。 “吉田小姐?不能睡在地板上啊……完全睡过去了啊。”五条瞳蹲下,发现怎么都喊不醒吉田阳菜。 家入硝子用反转术式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惊吓过度,前两天估计也没有睡得好。” 她起身去房间里搬了一床被子,盖在吉田阳菜身上。 “好在这里暖气足,睡一晚应该没什么事。” 门口的涂壁咒灵突然被收了回去,夏油杰和五条悟走了进来。 “完事了?” 五条悟走进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咒灵的气息了。 “嗯,你们那边呢?”五条瞳问。 “已经全部疏散完毕了,说是有煤气泄漏,他们就乖乖出去了,不过事情闹得不算小,估计还得让辅助监督出面。”夏油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因为‘帐’的缘故,不小心让普通人看到了夏油杰的咒灵,虽然只有极少数,但还是造成了慌乱。 “那还不是因为那几个家伙不肯走,被吓了一下跑的比谁都快。”五条悟没好气地朝着空气做了个呕呕的表情。 “吉田小姐没事了吗?” 家入硝子点点头:“目前因为惊吓过度睡过去了,也不好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我联系一下她的朋友好了。” 没过多久,吉田阳菜的两位朋友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阳菜?真是的,就算是失恋了也不能砸手机啊!” “还睡在地板上,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在两位好朋友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把吉田阳菜扶到了沙发上。 安顿好一切之后,五条瞳几人才从公寓离开。 至于被毁坏的大门……夏油杰也让涂壁先暂时充当一下门,等白天的时候辅助监督会找人重新换门。 “话说回来,硝子你到底用了什么理由让她们过来的?” 家入硝子歪过头吐了吐舌头没有回答。 夜蛾正道收到了家入硝子发过来的任务简报,当事人已经平安无事,但是666开头的号码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想起了一件旧事,那是他刚当上高专的教师没多久,貌似是四年级的学生,在出任务的时候不幸身亡。 这件事他了解的不多,但是听当时四年级的老师提起过,本来是很寻常的一件任务,却突然冒出一只特级咒灵,而那只咒灵的身上,正好有‘666’的数字代号…… 夜蛾正道合上了手机。 …… …… 早晨七点半,五条瞳在食堂门口撞见了五条悟。 他靠在门框上,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白色的毛发在冬日的晨光里微微反光,看到五条瞳走过来,他把糖从嘴里拔出来,“今天有空吗?” 五条瞳停下脚步,“今天周六,没有课。” “我知道。” 五条悟犹豫了一下开口:“那……能不能陪我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有些不知道落在哪里,像是已经提前准备了很久的说辞,在开口的时候还是变成了一句最简单的话。 五条瞳愣住了。 “陪你……一下?”她重复了一遍。 “嗯,就我们两个。”手中的棒棒糖棒子在指尖来回转着,“也没什么事,就是想……”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该怎么说,然后他含混地扔出一句:“想和人待着。” 五条瞳站在原地,冬日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身前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五条悟,思维短暂地宕机了三秒。 欸? 约会? 现在? 她想起了最近高专里那些若有若无的传言,家入硝子之前似笑非笑地问她“你和五条最近是不是走太近了”,夏油杰也总是在他们俩同时出现的时候露出一种“我不打扰你们”的表情。 她之前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倒不如说不敢想,可是现在五条悟居然这么直白地就和她说“能不能和他约会”…… 五条瞳的耳尖开始发热。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得想想。”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就是看个电影——” “看电影?!”五条瞳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 约会的必刷项目确实是看电影,所以呢,五条悟会在看电影的时候和她表白吗?!!! 五条悟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对,看电影,我订了两张票。” 五条瞳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若无其事的脸上那一丝因为她的反应而闪过的困惑。 她的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念头:他订了两张票,他提前订了票,他专门在他生日这天约,他说……能不能和他约会!! “……几点。”她最后问。 “下午两点半,新宿那家……” “好。”五条瞳说完就转身往食 堂里面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走过门槛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五条悟在后面叫了一声,她摆了摆手没回头。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慢慢皱起了眉。 “反应好奇怪。”他自言自语。 食堂里面,五条瞳在长桌边坐下来的时候,脸还是烫的,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杯子放下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对面坐着的家入硝子看着她,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五条瞳说。 “脸都红到脖子了还‘没’。”家入硝子撑着下巴,目光意味深长,“刚才在门口和五条说什么了?” 五条瞳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 她想起他说的“能不能陪他约会”,想起他说“订了两张票”,又想起他用那种不自然的语气说想跟她待着。 “……他说想和我约会。”五条瞳终于挤出这句话。 “约会?!”家入硝子听到了不得了的词汇,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发现五条悟已经不在门口。 “嗯,还约我看电影了。” 家入硝子挑眉,这是终于开窍了? “就你们两个人?” “……嗯。” 五条瞳低着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家入硝子,“我……我其实还没做好准备。” “没想到五条这么直白啊,我还以为他会更加含蓄一点。” 家入硝子端起了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她看着五条瞳的耳尖,嘴角微微弯起。 可对面似乎完全没听进去,还在纠结,“硝子,你说我要去吗?我从来没有被男生邀请看电影唉,而且这是约会啊!悟君居然就这么约我了,怎么办,是他们男生之间的‘大冒险’吗?要不然我还是不去了吧……” 家入硝子:“……” 很好,原来不开窍的另有他人。 那天下午,新宿。 十二月的东京阳光薄而清冷,街上的行人裹着大衣匆匆来往。 五条瞳站在影院门口,今天她没穿高专制服,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还带了一条米色围巾。 她来早了二十分钟,站在人来人往的入口处,手指在围巾边缘无意识地绞来绞去。 五条悟到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热饮。 他今天也换了便装,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长款大衣,没有戴一直替换用的黑色圆眼墨镜,而是换了一款更加时尚的款式,白色的头发在冬日的风里轻轻晃动。 五条瞳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五条悟,似乎,比身穿校服的时候气质还要成熟了一点。 “给。”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五条瞳接过来,指尖碰到他手指的时候她缩了一下,五条悟注意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 “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他偏过头,“这么急?” “……没有。”五条瞳喝了一口热饮,是热巧克力。 以往的她很喜欢喝热巧克力,但不知道怎么,今天这杯甜得发腻。 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走进影院,五条悟去取前台取了票,回来的时候把一张递给她。 五条瞳接过来看了一眼,片名是《恋爱中的笨蛋》,海报上画着两个卡通人物歪歪扭扭地挨在一起。 “……搞笑片?”她问。 “嗯,网上评分挺高的,说笑到肚子疼。” 约会看搞笑片吗……也不是不行,谁规定约会不能看搞笑片了! 五条瞳沉默不语,今天是五条悟的生日,也是他提出约会的,嗯,这一定是五条悟的小巧思。 五条悟把票收好,“走吧,快开场了。” 影厅里人不多。 他们找到中间偏后的座位坐下来,灯光暗下去。 五条瞳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那杯热巧克力,余光里能看见五条悟的侧脸轮廓在银幕的光线里忽明忽灭。 她深吸了一口气,就是看个电影,没什么大不了的。 电影开场了。 51.第 51 章 前五分钟,一切正常。 虽然海报上画的是卡通角色,但实际上是一部真人演绎的电影,画面上男主和女主的相处模式确实挺好笑,有很多无厘头的情节,五条悟在旁边笑了一声,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近。 然后剧情开始不对劲了…… 一段剧情过后两个人忽然抱在了一起。 抱了大概十秒钟,开始亲起来了。 亲了大概二十秒,画面一转,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被子盖到肩膀以上,镜头缓缓拉远—— 影厅里有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五条瞳手里的热巧克力僵在了嘴边。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落在地板,男主和女主在床上聊人生聊理想,虽然画面暂时没有过分的东西,但那暧昧的氛围、那铺了满屏的粉色滤镜、那逐渐靠近的身影、那正在从床沿滑下去的床单…… “等、等一下!” 五条悟手里的爆米花桶不慎被打翻,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慌乱之中夹杂着一丝生硬。 屏幕上,男主角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深情款款地说:“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是你。” “达令~” 五条瞳的大脑开始过载,她开始忽略屏幕里的一些行为,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手里的热巧克力杯子被她攥得微微变形。 “这是你说的搞笑片……”她用气声说。 “我搜的是搞笑片!!”五条悟也用气声回。 她偏过头,银幕的光照在五条悟的侧脸上,五条瞳看到他的表情——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六眼最强,此刻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我在哪里?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要订这部电影?”的茫然,还带着十分明显的红晕。 画面一转,屏幕上两个人又亲上了。 这次亲的时间更长,还加了仰拍的夕阳逆光,男主的嘴唇从女主嘴角滑到耳垂的时候,五条瞳默默把视线移到了自己手里的热巧克力上。 五条悟也默默把视线移到了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扶手上。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身体僵直如两尊石像,耳朵里的声音从“我爱你”渐渐变成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银幕上的爱情故事还在继续,男女主角在夕阳下奔跑、在雨里接吻、在樱花树下拥抱…… 五条瞳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偏过头看了一眼五条悟,他也正好偏过头来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撞在一起,然后同时弹开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五条悟站起来,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 “我、我也是。”五条瞳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影厅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刺得两人同时眯了眯眼。 五条悟站在走廊中央,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面对身后的五条瞳。 “……所以这不是搞笑片。”他说。 “不是。”五条瞳说。 “是爱情片。” “是。” “那种……爱情片。” 五条瞳抬起头看他,好巧不巧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秒,然后又同时别开了视线。 走廊尽头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滋滋的电流声。 “……还看吗。”五条悟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迟疑。 五条瞳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最后说了一句:“票都买了,看完吧。” “……行。” 两个人回到影厅的时候,银幕上男女主角正在海边互相表白。 台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影厅直接形成了环绕式播放。 “你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我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答应我别离开我……” “达令~” 五条瞳和五条悟坐在座位上,谁也没说话。 热巧克力已经凉了,电影里的海浪声和深情对白像一层厚厚的毯子一样盖在他们身上,让人透不过气又动弹不得。 电影的最后二十分钟,两个人已经完全沉默,两眼放空,已然是灵魂出窍的状态了。 煎熬的电影已经播放完毕,五条瞳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还好吗?” “还、还行。”五条瞳谢绝了五条悟搀扶的手,硬是走出了影厅。 这场电影实在是太尴尬了! 两个人走出影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下来了,冬日的夜色来得早,路两边的霓虹灯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鲜艳明亮。 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一男一女此刻心情都无比复杂。 “……你饿不饿?”五条悟先开口了。 五条瞳想了想,点点头:“有点。” “旁边有一家拉面店。” “……好。” 五条悟走在前面,五条瞳则是低着头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一路上再没有说过别的话。 至于五条瞳想的看电影时的告白……更是没有。 拉面店里热气腾腾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角落里的小桌前,面前各自放着一碗冒着白气的叉烧拉面。 五条瞳低着头用筷子搅着汤面,过了很久才决定开口:“……所以今天的安排,就是看电影?” “嗯。” 五条悟夹了一筷子面条,“我本来想着生日嘛轻松一点,找个搞笑的片子笑一笑,然后吃点什么就回去了,我其实也不是很喜欢那么隆重的生日。以前在五条家的时候有好多人打着‘祝福’的幌子来看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五条瞳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着他,雾气的白烟从汤碗里升起来,对面人的五官在那一瞬变得柔和起来。 她有些犹豫,斟酌着如何开口,她完全不明白现在的五条悟是怎么想的。 她本以为五条悟是对她有好感所以才说出那句“能不能和我约会”,但现在看来似乎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了。 “你白天说‘能不能和我约会’……” “嗯?” 五条瞳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把那件事说清楚。 “对不起,我觉得我还是不能接受。” 五条悟含着面条的动作顿住了,他慢慢地咀嚼完,咽下去,“欸?接受?” “悟君只是想有人陪你过生日,所以那个人是谁都可以,对吧?” “啊?倒也不是谁都可以……”五条悟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没有被男生邀请过,所以今天一天我都很忐忑,虽然我很高兴能被悟君邀请,但还是……还是想把第一次约会留给自己喜欢的人!!” 五条瞳一股脑说完,然后头也不抬地埋头一口一口吃着面条,完全不顾对面大脑宕机不断重启中的五条悟。 五条悟的筷子掉落在桌子上。 他的大脑还在不断消化五条瞳说的话,千言万语最后汇聚成一个字—— “……啊?” 下一秒,羞怯在心底爆发,无数慌乱的情绪在胸腔里肆意喷发,明明内心早已天翻地覆,但此刻整个人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不敢有半点多余的动作,耳尖脖颈烧的通红。 五条悟回想起之前的话,他此刻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人误会的事情…… 难怪当时五条瞳的反应有些奇怪,难怪她说需要想想,脸还有些红。 原来是因为她误会了那句“能不能陪我一下”!! “我、我当时其实想说的是能不能陪我一起看电影,我没想到你会听错成……约会!” “欸?难道不是这样吗?!” 五条悟觉得天都要塌了,而对面的五条瞳也是立马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的问题造成了乌龙。 那她刚刚一股脑说出来的那些话岂不是…… 五条瞳默默地放下筷子,双手捂住了脸。 “对不起悟君,好像是我的问题……” 一时间,拉面店里多了两个大脑不断加载中的人。 “咳,所以你觉得是我想和你约会,但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来了?” 五条瞳捂着脸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声 “嗯”从手指缝中挤了出来。 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冬夜的寒气被隔绝在拉面店之外,店里面蒸腾着面汤的热气,白雾往上飘,沾在窗框上凝成细碎的水珠,顺着玻璃缓缓往下滑落。 “那——” 五条悟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我真的约你呢?” 五条瞳抬起头。 店里的热气还在升腾,旁边的客人正在大声说笑,电视里在播棒球赛的实况,外面街头上的霓虹灯五彩斑斓地亮着。 但在这个角落里,一切声音都忽然变得很远。 五条悟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 “如果我说,今天我是真的想跟你约会……你还会来吗?” 五条瞳看着的眼睛,为了方便吃拉面,五条悟早就摘掉了墨镜。 她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是想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她看到的只有带着羞涩的认真。 她想起今天他说的“想跟人待着”,想起他们在黑暗的影厅里的短暂对视,他说“那,如果我真的约你呢”。 五条瞳没有回答,她轻轻笑了一声。 没有直白的告白,误会解开的瞬间反而让那份朦胧的心意浮出水面,明明是一场乌龙,可听错时心头泛起的悸动,并没有就此消散。 “下次我想吃寿司。” 五条悟看着她的反应,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嗯,银座的那家怎么样?” 热汤的温度从指尖一路传到心底,窗外夜色沉沉,这间小小的拉面店,成了冬夜里一处安稳的小角落,那小角落里藏着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情愫。 …… …… 走出拉面店的时候,五条瞳裹紧了围巾,五条悟走在她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配合着她的步频。 “今年的生日过得挺特别的。” 五条瞳疑惑道:“是因为看了不该看的电影? “是因为误会我要约会啦。” 他笑着侧过头,“不过最后还是约成了。” 五条瞳的脚步停了一下。 五条悟已经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她,新宿的霓虹灯在他背后铺成一片斑斓的光河,他的白色短发被夜风微微吹起来,嘴角的笑意不曾退去半分。 “悟君,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很不浪漫?” “没有啊,因为他们不敢。” 五条悟大方地承认,没有丝毫犹豫。 两个人并肩走着,路过影院的巨幅海报,上面写着《恋爱中的笨蛋》大电影绝赞上映中。 那是他们今天下午才看过的电影,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镜头居然成了某种让人想笑又不想承认的记忆。 “下次换我亲自挑选搞笑片!”五条瞳说。 “好。” “你不要自己偷偷搜影评。” “好。” “也不能提前问我剧情。” “好。”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也没有,非要说的话还是有的。” 五条瞳歪了歪头,等待着身旁的人继续往后说。 五条悟的脸突然凑近,五条瞳被他弄得猝不及防,一时间竟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 “悟……君?” “悟。” “什么?” 五条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嘴角一弯,“以后要叫我‘悟’,不可以加上‘君’,听到没?” “悟,你真的很不浪漫。” “啊?什么时候了居然说这种话!” 五条瞳笑着跑向前方,被抛在身后的五条悟不服气地追了上来。 围巾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夜风从她脸颊边拂过,凉凉的,却并没有那么冷。 她忽然想,明年他的生日,她可以提前准备点什么。 不过这个想法她没有说出来,就让它先藏在十二月七日的冬夜里吧,就像先前在影院里那杯还没喝完的热巧克力,慢慢在指尖凉下来,温度却还留在手心里…… 52.第 52 章 十二月的关东飘起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像样的雪。 慢电车哐当哐当地碾过覆着薄雪的铁轨,车窗玻璃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雾,窗外的山林与田野都裹在素白里,车厢里暖气开得足,混着橘子与焦糖的甜香,冲淡了冬日的清寒。 五条悟单手支着下巴,黑色墨镜滑到鼻尖露出半截苍蓝的双眼,他百无聊赖地转着一缕头发。 他身边的五条瞳指尖轻轻划过窗上的雾气,勾勒出歪歪扭扭的雪花轮廓,侧脸被窗外的雪光映得柔和。 “还有多久才到啊——”白发少年拖长了语调,语气懒懒的,“早知道就开私家车了,这破电车晃得人头晕。” 五条瞳头也没回,手上继续画着雪花图案:“是谁上周说‘坐慢车看雪才有情调’,硬要拉着大家坐电车的?” 对面的夏油杰闻言笑出声,指尖轻轻一拉打开一罐温热的罐装奶茶,“某人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特意查了沿线雪景,现在反倒嫌慢了。” 家入硝子叼着根没点燃的薄荷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她掀了掀眼皮:“他那是想跟人家并排坐看雪,我们两个都是陪衬。” 五条悟也不脸红,反倒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道:“那又怎样,你们没谈过不能理解也很正常,你说对吧杰。” “不要带上我好吗……”夏油杰摇摇头,挪动了身体让自己看起来离五条悟更远了点。 五条悟随手把兜里另一颗橘子味的糖塞进五条瞳手心,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软乎乎的温度顺着皮肤漫上来。 五条瞳攥紧糖纸,指尖微微发烫,低头没说话,耳尖却悄悄红了。 上周,高专。 冬季的咒灵数量抵不上夏季,很多咒术师都会选择在此时休假。 年末将近,夜蛾正道也因为下任校长评选的事情变得忙碌起来,让别的年级的老师代课或者是停课几天也是常有的事。 “温泉山庄体验券……” 五条瞳翻出了两张券,她突然想起来这两张券的来历——那是她刚来高专没多久,五条悟请她去游乐园玩,然后抽奖抽到的。 温泉山庄啊。 那个时候她和五条悟没有别的交集,加上一个班就他们四个人,所以理所应当的觉得到时候一定要拉上硝子和杰,四个人一起去才是最好的。 但现在…… 和五条悟两个人单独去温泉山庄什么的,果然还是……太快了! 五条瞳叹了口气,约她出来的家入硝子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不在焉。 “怎么了?” 五条瞳摇摇头,“没什么,对了硝子,温泉山庄一起去吗?就我们两个!” 家入硝子有点嫌弃地看着闪着星星眼的五条曈,这种闪闪发光攻击怎么看都不对劲。 “不要。” 她回绝得十分爽快,这种一看就会有一堆麻烦在后面等着她的事情坚决不要答应。 “呜……”眼前的人看起来十分失落。 家入硝子手里的咖啡杯一僵,“两个人的话,你邀请五条不就好了。” “不行!” 家入硝子也没想到眼前的人反应这么大,眼前的五条曈直接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面前的咖啡都要洒出来了。 “哦?为什么不行?”家入硝子挑眉。 “……” 五条瞳没有解释,反而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又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恋爱中的人啊还真是捉摸不透,家入硝子想。 “啊嘞?五条小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五条瞳转过头,发现一旁站着两位女性,而且这两位她都认识。 “佐仓小姐?小春奈?” 一旁站着的两位正是之前伊藤慎一事件的两位当事人,佐仓麻里和伊藤慎一的女儿伊藤春奈。 伊藤慎一涉嫌杀人,已经被警方逮捕,而佐仓麻里最后也是顺利继承了伊藤集团。 但佐仓麻里志不在此,于是在伊藤家族的帮助下挑选了一位合适的代理董事长,依旧由秘书三泉先生辅佐,伊藤集团这才能重新运作起来。 至于伊藤春奈,一直和佐仓麻里的关系比较好,家族里对她也不再多过问,至此,伊藤慎一事件才算是结束。 “熟人?”家入硝子问。 “嗯,是之前的委托人,佐仓小姐和小春奈也出来逛街吗?” 佐仓麻里点点头,她看了看身后有些害羞的伊藤春奈,无奈道:“我们正好逛完出来,这家店人气实在是太高了,但是春奈说无论如何都想吃到招牌松饼……” 五条瞳左右看了看确实没有空位置,如果不是家入硝子提前预约,恐怕她们也轮不上。 这时候家入硝子开口了,“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和我们拼一桌。” “欸?没关系吗?” 家入硝子点头,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没事。” 佐仓麻里和伊藤春奈顺利落座,伊藤春奈还很小心地对家入硝子说了个谢谢。 佐仓麻里也是毫不客气,拿起菜单直接把几样推荐的餐点都点了一遍,顺便还让服务员把五条瞳和家入硝子点的全算到她的头上。 家入硝子凑近五条瞳的耳边,“你的委托人是大小姐吗?!” 五条瞳笑笑,也小声的回复她:“她现在继承了一个集团,确实是大小姐……” “对了五条小姐,伊藤集团最近新开发了一个温泉山庄的项目,刚开业,有兴趣来体验一下吗?”佐仓麻里说。 “温泉……山庄?”五条瞳一愣,感觉在哪里听过。 “嗯温泉山庄,正好我手上有一些体验券,你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去玩玩吧!”佐仓麻里从包包里翻出几张体验券,五条瞳一看,居然就是她抽奖抽到的那个体验券!! 她不可置信地翻出自己的体验券,佐仓麻里也愣了一下。 “五条小姐你的体验券……” “这是我之前去游乐园抽奖抽中的,没想到居然就是伊藤集团的温泉山庄吗?” “原来如此。”佐仓麻里可能猜到了什么,“应该是先行的一批体验券,我记得三泉先生说过,这个项目有和一些商家合作。” 佐仓麻里把几张体验券推到五条瞳面前,“无妨,这几张你们先拿着吧,不够的话我回头再送一点过来。” “这些足够了,谢谢,佐仓小姐。” 五条瞳收下了几张体验券,这样一来,可以和硝子他们一起去了。 电车到站时,雪下得更密了。 伊藤集团新开发的温泉山庄藏在山谷里,沿着石板路往上走,两旁都是传统的和式町屋,暖黄的灯光从木格窗里透出来,混着蒸腾的白雾,在雪夜里晕成一片温柔的光斑。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硫磺味,混着雪的清冽,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展。 “ 如果不是五条非要去买山下的樱饼,我们应该能赶在天黑前到……”家入硝子没好气地看向边上一边吃着樱饼一边慢悠悠走路的五条悟。 “唔唔!唔唔唔唔!” 五条悟满嘴塞满樱饼,说的话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是悟,这个季节怎么会有现做的樱饼……”夏油杰一语道破。 “所以一开始我就和他说了不要买。”家入硝子叹气道。 “……唔唔唔!” 五条瞳在一旁无奈地笑笑,“好了大家,趁着雪还有没有变大,我们快点过去吧!” “唔!” 几人好不容易来到温泉山庄的门口。 温泉馆的设计十分复古,木质的廊檐积着雪,庭院里种着青松与南天竹,露天汤池被山石和竹篱笆围着,白雾袅袅地往上冒,把竹影都揉得模糊。 “五条小姐?你们来啦?” 里面的人率先走了出来,是穿着浴衣的佐仓麻里。 “佐仓小姐?!” “还有我哦!”伊藤春奈也穿着浴衣跑了出来。 “你们怎么……” 佐仓麻里微笑着解释:“我们也是过来玩的,快进来吧,今天客人还真不少。” 在佐仓麻里的热情邀请下,大家进了屋内。 馆主是一位十分慈眉善目的婆婆,看起来和佐仓麻里相熟,佐仓麻里提前过去和馆主婆婆简单交代了几句,馆主婆婆点点头,然后笑着递过房门钥匙,“原来是麻里小姐的朋友,欢迎你们,希望你们能玩得开心。” 五条瞳和五条悟分别领到了两条钥匙。 “为什么我要和杰一间屋子啊。”五条悟晃了晃钥匙说。 夏油杰:“……” “原来如此,五条你是想和小瞳一间吗?”家入硝子假装震惊。 “啊?不行吗?”他反问。 “当然——不行了!!”五条瞳及时站了出来,“悟你想想,怎么能让硝子和夏油一间!” 五条悟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也对。” 感觉有被冒犯到的夏油杰:“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了……” 一旁听了半天的伊藤春奈小心地扯了扯五条瞳的衣服,五条瞳回头,伊藤春奈凑近。 “姐姐,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白色头发的哥哥啊……” “!!!” 还好佐仓麻里离得近,一把拉回伊藤春奈捂住嘴,“哈哈哈……你们要不先回房放下行李吧,晚上有火锅!” “唔唔……” “火锅?!小瞳,我们走吧!”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家入硝子已经拉着五条瞳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佐仓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就先上去了。”夏油杰一脸歉意。 佐仓麻里表示无碍,“没关系的夏油先生,一会儿火锅准备好了我会来喊你们的。” 就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准备带着行李上楼的时候,馆主婆婆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这几天气温低,夜里雾大,泡汤舒服是舒服,可别待太久,山里雾重人容易犯晕……” 五条悟一愣,转头看向一直在前台的馆主婆婆,馆主婆婆看似随口提了一嘴,然后继续擦拭着什么东西。 五条悟总觉得这个场景在哪里见过。 “悟?” “没什么,我来了。” 五条悟上了楼。 53.第 53 章 晚饭是在暖炉桌边吃的山菜火锅。 陶土锅里昆布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山菇、冬笋、鸡肉、冻豆腐等一些食材在汤里翻滚,热气扑在脸上,暖得人鼻尖发红。 矮桌上摆着温泉馒头、腌山菜和温过的梅子酒,当然是不含酒精的,佐仓麻里特地让馆主婆婆换了小孩子都能喝的“梅子酒”。 家入硝子为此没少吐槽为什么明明是酒却没有酒精,那到底还算什么酒? 煮好的鸡肉吸饱了汤汁,嫩得一咬就出汁,五条瞳被滚烫的肉汁烫得连连呼气。 “五条小姐真弱,我就不会被烫……烫烫烫烫烫!!” 五条悟捞起一块山菇就往嘴里送,本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厉害,结果不出意外地被烫到了舌头。 五条瞳:“……” 家入硝子:“果然是笨蛋呢。” 夏油杰:“赞成。” 一碗热乎乎的昆布汤下肚,五条瞳觉得身体都变得暖洋洋的。就在这时,障子门被拉开,从门外走进来两位穿着浴衣的人,看样子应该是刚泡完温泉。 “欸?神代先生?百合小姐?” 五条瞳诧异,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遇到神代茅和石崎百合,筷子夹住的山菇掉在碗里了也没有发觉。 神代茅被声音吸引,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他惊讶道:“这不是小瞳吗?我们又见面了。” 神代茅的脸上一如既往挂着温柔的微笑,石崎百合跟在他身后一起落座,“你这是……和朋友一起来玩吗?” 神代茅大致扫了一眼,这时馆主婆婆又拿来两副碗筷,“客人们请慢用。” 五条瞳点点头,“原来百合小姐和神代先生认识。” “嗯,神代先生是我的老板。”石崎百合说。 神代先生果然是很神秘啊,能做占卜店老板的上司,五条瞳默默想。 “那个就是送你花的人?”一旁的五条悟忽然幽幽说道。 花? 夏油杰的筷子停在半空,他似乎也想起来一些,好像是当时在伊藤大宅的时候,五条瞳翻墙进了院子,当时手上确实拿着一小捧花束。 “嗯?悟你怎么知道?”五条瞳咬了一口萝卜仔细回忆起之前的事情,她清楚的记得那个时候并没有提及神代先生。 五条悟有些不爽地用筷子戳着鸡肉,“一猜就知道咯,我早就和你说过了,送你花的人肯定没安好心!” “悟,不要玩食物!” “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看来产生了一些误会。”神代茅没忍住笑了一下,“我是神代茅,我边上这位是石崎百合。” 神代茅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石崎百合在一旁点头默认,“至于送花的事情……实际上,我当时送花是因为那束花确实很衬她,也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并没有别的意思。” “啊是吗。”五条悟淡淡回应,他盯着坐在对面的神代茅,神代茅只是微笑着没再继续说话,他从容地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然后端起面前的梅子酒抿了一口,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六眼给五条悟反馈的信息里只有“普通人”这三个字,普普通通的像任何一个上班族。 这顿火锅在异常古怪的氛围中结束。 窗外的雪簌簌落着,毫无在意的地方,雾气越来越浓,几乎要把庭院的石灯笼都吞没。 “雪好像变大了,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泡上温泉了……” 房间内,五条瞳和家入硝子在铺被褥,顺便整理一下明天要用的东西,五条瞳看着窗外,不由地有些担忧。 “天气预报上说晚些会停雪,反正我们也不着急,等等吧。”家入硝子说。 “嗯。” “话说回来,那个神代先生是什么情况?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呃……那个啊说来话长。” 五条瞳没想瞒着,于是简单地说了一下经过。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五条那家伙紧张成这样,原来他才是后来的那个。”家入硝子挑眉如是说。 “……倒也没有啦。” 五条瞳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才能让家入硝子相信。 “所以你才是那个后来的?”夏油杰分析道。 “哈?开什么玩笑,什么先来后来,老子永远都是第一个!”隔壁房间内,五条悟愤愤不平,那个什么神代神木的,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一些,当然还是比不过他,凭什么抢在他前面送花! 夏油杰有些无奈,稍稍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是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就怕后来的又争又抢?结果还是你赢了啊。” “……” “?” “你其实是对面派来的吧,对吧?”五条悟气的跳起来,“说!你假扮成夏油杰目的何在!” 要不是夏油杰躲得快,大概就要被五条悟一脚踹翻了。 夏油杰:“……” 这边,家入硝子似乎又想起什么,“五条那家伙,怎么今天了还喊你‘五条小姐’?” 五条瞳有些心虚,目光偏向一旁,嘟着嘴小声抗议:“硝子,你今天怎么这么八卦!” “有吗?谁让你不主动告诉我的,当然要问你了。” 家入硝子把人按在矮桌前,五条瞳见状逃不过去,只好老实交代。 “——你们两个没有表白?!!” “嘘!嘘!硝子你小点声!”五条瞳连忙伸出手捂住家入硝子的嘴。 家入硝子一把撇开乱动的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五条没有和你表白?” “没……” “你也没有和他表白?” “没、也没……” “那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的?” “这个……” 这个问题其实五条瞳也想问,她怎么说,说那天的约会其实是个美丽的意外?人家五条悟只是想约她看个电影过生日,结果自己理解错了? 不过那天过后他们俩确实在一起了,相互的,真心的,但是没有等到五条悟的告白。 五条瞳心虚地对着手指,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这样算什么,还想和你住同一间?五条,你果然还是太令我失望了,不如我来帮你一把吧……” “硝、硝子?你身后……你身后有背后灵啊!” 家入硝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手术刀,手术刀闪过一丝阴冷的光,然后面带微笑打算走出房门,被五条瞳抱住大腿死死拖住。 “硝子?你冷静点啊!你要用什么方式帮他啊啊啊!!” 隔壁的夏油杰似乎听到什么动静,还感受到了一丝恶寒,“咒灵?不应该啊……” “啊?你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什么,大概是我的错觉吧,不过,你在干什么?” 五条悟一直刷着手机,一会儿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一会儿又刷到了什么看的很投入,看起来神神秘秘地在操办什么。 “唔,我还是觉得你说得对。”五条悟突然来了一句,让夏油杰摸不着头脑。 “什么?” 五条悟合上本子,抬眼道:“你说后来的又争又抢,仔细想也不无道理,虽然老子才是第一个,但确实被人捷足先登了,所以我在准备挑一个合适的时机送她花,然后表白,怎么样,这个计划不错吧!” 夏油杰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反复在脑海里解读刚刚五条悟说的话,然后眼皮跳了一下。 “——你居然还没和她表白?!” 谁知五条悟毫不惊讶,“对啊,那个时候表白也太磕碜了吧?什么都没准备唉!” “什么都没准备?!那你喊她出去约会?!” 夏油杰震惊了,虽然他也没谈过女朋友,但是没谈过不代表没看过,国中的时候自己身边是有人谈恋爱的,当时自己还被拉过去充当气氛组了。 五条悟挠了挠脸,有点尴尬,“那个啊……其实有点误会。” “误会?”夏油杰感觉更不能理解了。 “其实,是因为我的问题,让五条小姐误会了,不过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啦。” 五条悟回想起那天,又想起了两人一起去看的电影,不由得觉得好笑。 但转念一想,那天本应该是五条瞳满心期待的一天,结果却因为自己表达的有问题让她度过了一个不太顺利的约会。 “既然你们两个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喊她的名字?”这件事在夏油杰心里憋了好久。 五条悟目光不自觉地挪开了,眼神有些躲闪,“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五条小姐就是五条小姐啊……” …… …… 夜渐深,雪稍微小了些,但雾气反倒越积越浓了。 温泉馆分男汤女汤,隔着一道竹篱笆,露天汤池都挨着后山的竹林。 家入硝子泡了不到十分钟就嫌闷,裹着浴衣先去休息室了,只剩五条瞳一个人靠在汤池边的岩石上,闭着眼感受温热的泉水裹着周身,连平日任务攒下的疲惫顺着毛孔一点点散出去。 泉水冒着细密的气泡,雪粒落在水面上,瞬间消融,发出极轻的声响。 四周静得只剩竹林沙沙的声,白雾从水面升起来,浓得连几步外的竹篱笆都渐渐看不清轮廓。 五条瞳起初没在意,只当是夜里气温低,雾气重了些。 可渐渐地,她觉得不对劲。 心跳莫名变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全是五条悟——是下午电车上他塞糖时温热的指尖,是晚饭时他含笑的眼睛,是他揉她发顶时掌心的温度,甚至是他偶尔收敛张扬,安安静静看着她的侧脸。 这些心思她平日里藏得极好,克制又小心,像埋在土里的种子,连自己都不肯轻易触碰。 可此刻却像被火烤着,疯狂地生根发芽,翻涌着往外冒,烫得她脸颊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雾气里隐约传来水被搅动的声音。 她猛地睁眼,看见竹篱笆那边,一道熟悉的身影隔着白雾站着。 白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高大的身影利落挺拔,哪怕隔着一层雾,她也一眼认得出是五条悟。 “小瞳?” 他的声音透过雾传过来,比平时低,也比平时软,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让她的心也为之一颤。 “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五条瞳下意识往水里缩了缩,耳尖烫得厉害:“你怎么……这里可是女汤!” “因为我在等你啊。” 五条悟笑了一声,脚步似乎往前挪了挪,雾气把他的轮廓揉得更模糊,“有些话,平时不好意思说,现在雾这么大,说了也没人看见。” 五条瞳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 她的理智在尖叫,提醒她这雾气有问题,提醒她面前的‘五条悟’可能也有问题,可心底的渴望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太想知道,他想说什么,就算是假的,听听也好。 “我其实……”‘五条悟’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罕见的迟疑,语气里多了一丝温柔,“小瞳,我对你……”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五条悟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穿透层层白雾:“五条小姐?五条小姐你在吗?!” 话音刚落,竹篱笆那边的雾气骤然散了些,‘五条悟’的身影晃了晃,瞬间清晰又瞬间模糊。 五条瞳猛地回神,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瞬间清醒,她迅速运转咒力,红色的结晶体将自己围成一圈,脑子里的混沌也散去大半。 是咒灵? 不,就是咒灵。 那只藏在雾气里的咒灵,正在放大她的情绪,制造着一些让人沉迷的幻境…… 54.第 54 章 困意转瞬袭来。 五条瞳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赶紧从汤池里走出,换上干净的浴衣。 奇怪,难道是泡的太久了?这里不对劲,得赶快离开! 步子还未迈出,失重感转瞬即逝,眼前的竹篱笆、山石、汤池全都像水墨画遇水一样晕开,白茫茫的雾气裹挟着她往下沉,仿佛坠入了一场冰冷刺骨的旧梦。 等五条瞳再次睁开眼时,她正站在一片覆雪的山林里。 “……” 她警惕地看着周围,低头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浴衣,是高专的冬季制服。 藏青色的裙摆沾着泥点,耳边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由里子,发什么呆呢?” “欸?” 五条瞳下意识应了一声,突然发现从自己嘴巴里发出来的声音似乎并不属于自己。 身边和她搭话的女生也是一身藏青色的高专制服,扎着很可爱的双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阳光。 “你没事吧?果然是因为感知力的问题?要不休息会儿吧!”她用手在五条瞳眼前挥了挥,皱着眉有些担忧。 五条瞳回神,“我、我没事……” “喂,阿彻,你还在吗?”女生用手做扩音喇叭喊道,没过一会儿,从一旁的草丛里钻出来一个男生。 男生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怎么了亚美?” “由里子好像有点累了,我们休息会儿吧。”亚美说。 “好,正好我刚在附近查看了一下,暂时没有发现咒灵的痕迹。” 面前的男生瘦瘦的,黑色短发,背着一把太刀,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 大量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将五条瞳淹没。 但好在,五条瞳努力梳理了一下重要的信息。 梦境的主人应该叫由里子,高专二年级,二级咒术师,擅长咒力感知,身边的女生叫亚美,是她的同期,是擅长结界术的三级咒术师;黑发少年名叫阿彻,也是同期生,三级咒术师近战专精,他们三个人正好互补,是不可替代的固定搭档。 这次他们接到的任务,是拔除这片汤雪庄后山的二级咒灵。 总监部下达的指令很简单,咒灵对普通人已经开始产生危害,并且开始出现有普通人失踪的现象,有祓除的必要,且必须要在汤雪庄新年活动开始前祓除。 五条瞳,现在应该是由里子,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彻君,总监部给的情报是二级咒灵,依附山神旧祠存在,应该不难处理。速战速决,回去还能赶上汤雪庄的晚饭,我听说他家的橘子大福是招牌。” 少年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虎牙,“放心,有我在二级咒灵算什么!再说了,有亚美的防御术式以及你比较特殊的感知力,我们就更没问题,所以多休息一下也没事!” “就是就是!”亚美也好不客气,从便携包里拿出一个大福,拆开包装就吃了起来,“唔唔!果然还得是这家的大福好吃!这次回去之后我要去买它家马上出的限定款!” “那我这次回去想要试一下最近流行的彩色指甲油!”由里子想了想,“我觉得粉色还挺好看的。” “粉色不错哎,很适合由里子的!” 由里子和亚美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反观一旁的阿彻似乎在思考什么。 “回去之后吗,那个,由里子,其实我对你……” “停——!” 亚美及时打断了阿彻的话,“不要立那种fg啊笨蛋阿彻!!” “啊?什么fg?” 少年眨眨眼睛,不解地挠了挠头,“不是你们在说回去之后要干嘛干嘛吗?” “我们那是女生之间的小爱好,而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笨蛋阿彻。” 亚美一副“说了我绝对会揍你一顿”的表情。 “真搞不懂你们了……” 三人休息了片刻便立刻动身,跟着先前侦查的阿彻往山林深处走。 雪下得很大,山路崎岖难行,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雪窝。 由里子的感知一直在报警,眉心突突地跳,咒力波动越来越强,厚重、沉郁,带着大地的压迫感。 “由里子?”一旁的亚美最先察觉不对劲。 由里子掏出纸符,咒力凝聚成火光,指尖的纸符在瞬间就烧成灰烬。 由里子又重新掏出新的纸符,依旧是重复刚才的步骤,可是纸符在瞬间依旧烧的干干净净。 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不对劲……” 由里子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咒具袋,“亚美,彻君,这里不对劲!!” “欸?怎么会,来的时候你不是占卜过没问题的吗?” 由里子的咒力感知术式,会通过咒力形成的火焰燃烧特定的咒术纸符,能做到一定的“未卜先知”,感知到十分钟后他们的气运,燃烧后的咒术纸符会呈现“大吉”、“末吉”、“大凶”三种情况。 “大吉”代表着气运很好,“末吉”代表着气运一般但不是问题,至于“大凶”,虽然没见过两三次,但也属于谨慎些就能够解决的事情。 由里子在团队中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一般来说前两者是家常便饭,由里子也是第一次见到纸符上什么也不显示,直接烧毁的…… “我不知道,上来之前我确实又试了一次,是‘末吉’,一直都是‘末吉’问题应该不大,可是这次……” 由里子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她的咒力感知术式会根据咒力大小有所变动,如果对方的咒力超出了她的咒力总和太多太多的话…… “怎么办,阿彻?”亚美转头看向前面的阿彻。 “会不会是因为天气太冷了,你有点过于敏感了……” “我的术式一直在提醒我,前方的咒力太浓了,绝对比情报里强太多,这个咒灵恐怕不止二级。我们先撤,回高专请求支援吧。” 阿彻也收了笑意,握紧了刀柄,指节微微发白,他抬头望了望山坳深处的鸟居影子,咬了咬牙:“都走到这儿了,先去旧祠看看情况。真要是不得了的咒灵,我们就布结界拖住它,再发信号等支援来。总监部那边催得紧,说这周末温泉庄要搞新年活动,不能出乱子,催着我们尽快祓除咒灵。” “可是……”由里子觉得还是不稳妥,身旁的亚美拍了拍她的肩膀。 “由里子,别担心啦,还记得上次你第一次占卜出‘大凶’吗,当时我们都害怕得要命,觉得可能要交代在那里了。可结果呢,虽然有些狼狈但我们还是成功祓除了咒灵不是吗?” 由里子没有说话,亚美松开了她的肩膀跟上了前面阿彻,“而且,我的结界术可不是虚的,再加上,阿彻的实力你也是知道的,我们进可攻退可守,总归是万无一失的。” 阿彻也跟着点了点头,虽然他们相处只有一年多,但是三个人的配合从来没出过岔子,二级咒灵,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由里子深呼吸一口气,也往前迈了一步,“好,如果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全部撤退。” “了解,由里子队长!” 阿彻笑嘻嘻地看着由里子,由里子是他们三个中最年长的,同时也是他最喜欢的…… 喜欢由里子这件事情他一直没有透露出来,但是——由里子貌似有喜欢的人了。 据他的了解,由里子喜欢的人应该是三年级的前辈,好像姓什么……内海。 他也不是没有打听过那位内海前辈,可是那位内海前辈似乎比较低调,术师评级到了三年级了还是四级,很多时候任务也无法胜任。 “由里子……到底喜欢他哪一点了啊。” “阿彻?一个人在后面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亚美回头,发现黑发男生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由里子,一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没、没什么!” 三人踩着积雪走到山坳里的山神旧祠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破旧的木造鸟居立在风雪里,漆皮剥落,歪歪斜斜的。 祠前的石灯笼早就熄了,浓重的黑雾从祠堂里涌出来,带着大地深处的腐朽气息,混着雪水,让人有些作呕。 咒灵缓缓从黑雾里浮现,身形庞大,像泥土与老树根拧成的巨人,额头嵌着半块碎裂的山神石碑,眼睛是两团幽绿的鬼火。 “这……这是!” 这哪里是二级咒灵,这是依托没落山神信仰诞生的准特级咒灵——山湫。 山湫是这片土地的“概念神”,在自己的领地内能借助大地之力无限恢复,力量远超普通一级咒灵,已经能达到特级咒灵的标准。 不知道是不是由里子的错觉,她似乎看到了山湫额头前有三个数字——“666” “彻君,那个……” “跑!”阿彻瞬间将由里子往后一推,太刀“锵”地出鞘,咒力覆上 刀刃,泛起土黄色的光。 亚美也是在第一时间就发动结界术,结界术瞬间将山湫笼罩起来,可下一秒,结界术的防护罩“砰”的一声直接裂开。 “亚美,带着由里子走!去发求救信号,我拖住它!” “我不走!”亚美红着眼,双手飞快结印,透明的结界再次展开,挡在他们身前,“要走一起走!这是土地属性的咒灵,你近战讨不到好处!” 可特级与三级之间的鸿沟,不是勇气与默契能填补的。 “你的术式对它也没用!你们先走啊!!” 山湫抬手,地面骤然裂开,无数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像毒蛇一样缠向他们。 阿彻挥刀斩断树根,刀刃上的咒力与树根碰撞,溅起火星,可刚斩断一根,立刻又有十根补上来。这里是它的地盘,大地是它的血肉,山林是它的骨骼,每一寸土地都在给它供给力量。 由里子直接从咒具袋里掏出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纸符,指尖咒力火光显现,由里子手一挥,燃烧中的纸符瞬间散开,附着在亚美的结界罩以及阿彻的太刀之上。 下一秒,咒力大显,阿彻挥动刀斩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亚美的结界也是瞬间扛住了突如其来的一击。 那是由里子咒术的另一种运用,可以加强被附着物体一段时间,副作用就是十分钟过后,会被提前消耗掉的咒力反噬。 阿彻喘着气,肩膀被树根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藏青色的制服,顺着胳膊往下滴,落在雪地上,刺目得很,“由里子,至少得让你先走,你活着才能把真相带出去!记住,它是特级,不是二级!是总监部的情报错了!” 亚美的结界已经布满裂痕,像随时会碎的玻璃,数十根树根从由里子脚下窜出,亚美顾不上前面的阿彻,右手一挥结界从由里子脚下升起挡住了一部分树根,剩下没挡住的从由里子身边擦过。 “啊!” “由里子你在干什么?!” 由里子怔在原地,她看着面前大口喘气都丝毫不肯撤掉结界的亚美,而另一边的阿彻浑身是血,显然在和咒灵的对抗中已经落入了下风。 由里子赶忙继续掏咒术袋,希望能从里面掏出一些派的上用场的东西,可是不论她怎么掏,都是些辅助用的道具,连一把刀都没有…… 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掉。 她想冲上去,想和他们并肩作战,可她知道阿彻说得对,她的战斗能力几乎为零,留下来只是拖后腿,只会让他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她咬着牙,不再等他们催促,转身就往山下跑,眼泪被风吹得散在风里,她得活下去,她得把真相带回去。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山湫的巨手狠狠拍了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阿彻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挡在由里子的身后。 “阿彻——!” 亚美的尖叫声后,是一阵巨响,下一秒风雪漫天。 巨响过后,由里子这才勉强看清自己的身后——粗壮的树根穿透了少年的胸膛,将他钉在雪地里。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积雪,像绽开的红梅,阿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口血沫,眼睛还望着她逃跑的方向,慢慢失去了光彩。 “不……不要……” 由里子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结界彻底碎裂,由里子惊恐地看到亚美被数十根树根刺穿,和布娃娃一样挂在上面,脸上还带着挣扎的泪珠,她就这样彻底失去了生机。 “亚美……阿彻……不要……” 由里子下意识爬起来想要逃离,山湫缓缓低下头,幽绿的眼睛盯着她。 黑雾裹着树根,缠上了她的脚踝,由里子重心不稳直接摔在雪地里,刺骨的寒冷顺着四肢百骸往上蔓延,穿刺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可她此刻却觉得一点也不痛苦…… 意识似乎有些模糊,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努力支撑着眼皮,她看着这片吞噬了他们的山林,她看着死相惨烈的阿彻和亚美,心底涌起滔天的不甘与怨恨。 不是二级吗?明明是二级任务啊……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 …… 意识逐渐消散,世界也开始变得灰暗,五条瞳的意识恢复前,她听到了由里子的最后一句话—— “茅君……” 55.第 55 章 五条瞳似乎听见了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几个总监部官员冷漠的声音。 然后,画面忽然拉远。 五条瞳猛地从第一视角里抽离出来,悬浮在半空中,以第三视角看着这场悲剧的后续。 雪还在下,山湫早已退回了地底,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总监部高层站在旧祠前,看着地上三具冰冷的尸体,脸上没有半分动容,仿佛在看三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查清楚了?”为首的男人掸了掸西装上的雪屑,语气冰冷。 “查清楚了,是没落山神衍生的准特级咒灵?山湫。”下属低着头汇报,“是情报科评估失误,错把特级判成了二级,那三位学生……都是按流程执行的任务。” “混账。” 男人皱眉,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烦躁,“特级咒灵出现在温泉度假区附近,传出去会引起普通民众恐慌,也会显得我们总监部办事不力。” “那……怎么处理?” “改记录。” 男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任务等级不变,档案里就写二级,死因写‘三名学生擅自深入禁区、轻敌冒进,导致任务失败,全员阵亡’,这件事和总监部无关。” “可是,他们的家属那边,还有高专那边……” “给家属发双倍抚恤金,封口。高专那边,我会去打招呼。” 男人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吩咐,“把现场处理干净,销毁所有准特级咒灵的痕迹,伪装成二级咒灵作祟。汤雪庄那边,也不许提半个字,就当……他们三个从来没来过,是总监部出手解决了这个‘二级咒灵’。”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覆盖了血迹,覆盖了脚印,覆盖了战斗的痕迹。 三位年轻的咒术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深山里,他们的牺牲,成了总监部掩盖失误的遮羞布。 他们的名字,被钉在“轻敌冒进”的耻辱柱上,无人平反,无人记得。 浓烈的不甘、怨恨、遗憾,还有没能说出口的心意,全都沉入了这片土地,融进了温泉的水雾里。 “原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五条瞳悬浮在梦境里,胸口闷得发疼,像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三位含冤而死的咒术师,这么多年来散不去的残魂与不甘,化作了如今的寒雾念缚。 她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怨恨,也能感受到由里子心底的遗憾——那是没说出口的喜欢,没完成的约定,没等到的公道。 太苦了。 困在自己的死亡里,循环往复,太苦了。 “还好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五条瞳转身,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神代茅。 “神代……先生?” 神代茅缓缓走近,此时身边的景色突然变成了一片漆黑。 他的神色似乎变得有些忧伤,他开口道:“没想到会把你卷进来,不好意思。” “由里子……就是神代由里子,是你的妻子,对吗?”五条瞳问。 神代茅神代茅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没有否认。 “所以,那个时候你和我说,你和你的妻子在毕业后成婚,是假的对吧?因为神代由里子,在高专二年级的一场任务中就已经死了……” 五条瞳突然想起他们第二次见面,神代茅对他说的话,那时候的五条曈觉得神代茅一定是一位非常爱自己妻子的人。 结果神代茅却突然把话题转到别处,“是十五年前……不过,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五条瞳摇摇头,“我感觉不到神代先生身上的恶意,那么我会姑且把你认为是个好人……” 神代茅突然大笑了起来,他觉得这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一句话,五条瞳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神代茅平复情绪。 “如果我说,她死后,我在她的墓前和她求婚了,然后离开学校之后,擅自把自己的姓氏改成了神代……” “这样的事情对你来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只是一个十分恶心的人?” 神代茅自嘲道,眼神里透露着一些疯狂。 “我不知道……” 五条瞳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不是神代由里子,我无法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评判你的行为。” “神代先生,那个时候,我是说后来,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 空气中突然安静了些许,神代茅默默看着面前的五条瞳,这时耳边传来石崎百合的声音。 “你的朋友来找你了,你回去吧。” 五条瞳一愣,“那神代先生呢?” “我的话……再等等吧,还想在和由里子多呆一会儿。” 神代茅又恢复了一如既往地状态,从容且随和,他双手交叠伸进浴衣的袖子中,“我很高兴能和你聊天,有机会的话下次再见吧。” 他转身就往黑暗深处走去,独留五条瞳一个人站在原地,五条瞳身后不远处有一道白色的光在不断闪烁,那闪烁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很快就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 …… “嗯……” 五条瞳被眼前的白光刺的睁不开眼,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睛适应,她抬手试图用手心去挡住上方的光。 “醒了?”家入硝子的声音轻轻地从一旁传来。 “硝子?我这是……怎么了?” 五条瞳这才发觉自己躺在被褥里,浑身有些无力,想努力坐起来却有些吃力。 家入硝子伸手扶了一把,“你昨天倒在休息室,然后发热了一整天,现在才勉强退下温度……早知道你昨天身体不舒服我就不让你一个人留在那里了。” “总之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肚子饿不饿?” “啊……有点。” 家入硝子去端矮桌上的粥碗,却发现已经凉了,“馆主送来的粥有些凉了,我去加热。” 她起身刚走到门口,门外却传来了五条悟的声音,“硝子在吗?” “五条又来了……”家入硝子叹了口气,然后拉开了门,五条悟刚想敲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硝子?这么快就开门了?”五条悟眨眨眼睛。 家入硝子直接把手里的粥碗塞进五条悟怀里,“别问了,人醒了,赶紧去加热一下。” “啊?噢!我现在就去!” 五条悟端着粥碗转身就往楼下跑,家入硝子站在门口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刚刚是悟?” 刚才一切发生的太快太流畅,导致她什么也没看到门就又关上了。 “是他,基本上一个小时就要来一次,我明明都告诉他了病人要好好休息。” 五条瞳无奈地笑了笑,这确实是五条悟会做的事情。 “我躺了这么久,你们没有察觉到什么吗?比如咒灵……之类的。” “好像有,当时我发现你晕倒之后通知了他们两个,夏油似乎出去过一趟,但+很快又回来了,但什么都没说。” 家入硝子仔细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一开始她嫌太闷了就跑去休息区的吸烟区吸烟,然后似乎听到什么动静,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五条瞳倒在地上,检查一番发现是发热了。 五条悟来的及时,这才将人背出了休息室,好在温泉馆也有一些应急的药物,不然真的要把人带到山下去了。 “一开始给你服下药物之后你睡得还算安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浑身烫的吓人,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逐渐平稳下来。” 念叨什么……五条瞳想到了由里子最后意识消散之前的场景。 “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我梦到了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情。” “欸?” “十五年前,有三个高专生出二级任务,但由于总监部的疏忽,他们所执行的二级任务其实是接近特级的任务……他们……都死了。” 五条瞳紧紧攥住被子,声音在不知不觉之中有点颤抖,“总监部把这件事瞒下来了,谎称自己没有弄错,是他们自己轻敌冒进才白白葬送了生命……” “……”家 入硝子从来没听说过这场事故,不过想来也是,如果总监部真的能压下来,那么这种事情也不可能会流传到多年之后。 “你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梦,所以是咒灵?” 五条瞳摇摇头:“不知道,但我想可能和神代先生有关系。” “怎么说?” 五条瞳又把遇到神代茅的事情和家入硝子交代了一遍。 “那位神代先生,总感觉有些奇怪。”家入硝子总结道,谁知门口传来了夏油杰的声音。 “咒灵确实是有的,就在后山。” 夏油杰拉开门走了进来,身后五条悟也进来了,他端着加热好的粥放在矮桌上。 “吃点?”他问。 “哦,好。”五条瞳刚想自己去端粥碗,却没想到五条悟先行伸出手又端了起来。 “那什么,我突然觉得让病人自己吃不太好,我喂你吧。” 五条瞳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的五条悟,说:“好啊。” 温热的海鲜粥入口软糯鲜香,让人胃口大开。 “佐仓小姐她们今早回去了,回去之前还在和我说,下次让我们去她店里玩。”他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一勺结束之后继续下一勺。 “唔唔!” “杰早上去后山上查看了,确实有点东西,估计和你的那什么梦有关。” “唔唔!!” 五条悟的速度太快了,五条瞳嘴里上一口还没完全咽下去,下一口又来了,以至于她现在完全说不出话来…… “……五条,病人初愈要少吃。”好在家入硝子及时看出了端倪。 “好。” 五条悟放下了勺子,将粥碗放回了矮桌,五条瞳总觉得今天的五条悟似乎有点过于……听话? “继续说咒灵的事情吧。”夏油杰开口,几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在夏油杰身上。 “后山山洞里有一处温泉眼,里面的咒灵残秽十分浓郁,初步推断那边应该就是咒灵汇聚的地方。” 后山…… 五条瞳想起之前梦境中的那个旧词,似乎也在后山。 “我想去看看。”她说。 夏油杰皱眉道:“不行,你现在才刚醒,你和硝子待在温泉馆,我和悟去就够了。” “不,我要去。” “你……” 谁知五条悟突然打断了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去吧。” “悟?”夏油杰有些不可置信,这种级别的咒灵,别说他们两个了,随便谁去也都可以。 五条悟缓缓站起身,“就算现在你答应了不去,可是最后还是会去的,对吧?”他露出一个极其自信的笑。 “所以一起去吧,这才是我认识的五条小姐啊。” 整座山林都被灰白色的怨念笼罩,风雪里夹杂着细碎的呜咽声,像死者的低语,又像不甘的控诉。 能见度不足半米,脚下的石板路变得湿滑冰冷,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夏油杰召唤出两只小型夜行咒灵在前方探路,三人并肩往山上走。 “冷吗?”五条悟问。 “还好,佐仓小姐留下的外套很暖和。” “那是肯定的,这件外套大概七位数。” “七……七位数?!” 五条瞳瞬间对身上的外套有了明显的认知,她小心地把衣服裹好,生怕弄脏了不知道怎么还回去。 四周开始不断出现雾气,以极快的速度将他们笼罩起来。 雾气里不断闪过细碎的幻境碎片,有由里子三人在高专教室嬉笑的画面,有他们出任务前在汤雪庄门口约定的画面,有死亡瞬间的鲜血与绝望,还有总监部官员冷漠的侧脸。 怨念像细针一样往人心里扎,试图勾起五条瞳他们心底的恐惧与不甘,将他们也拖进无尽的循环里。 夏油杰脚步顿了顿,眼神微沉。 他看见了幻境里被掩盖的真相,看见了弱者的牺牲被轻描淡写地抹去,看见了高层为了所谓的“秩序”肆意践踏人命。 心底那根关于“正义”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56.第 56 章 走到半山腰时,雾气突然暴涨。 浓烈的怨念铺天盖地压过来,五条瞳不得不抬手去遮掩自己的视线,可下一秒,一道结实可靠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那些怨念撞上无下限术式,却又被无下限术式弹开。 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从雾气里扑出来,正是幻境里死去的阿彻。 他胸口破着大洞,眼睛空洞,手里还攥着断裂的太刀,嘶吼着冲过来。 “小心!”夏油杰抬手,熟悉的三个面具出现,白色的面具切换出来,瞬间迎上去,太刀的攻击强行被白色的天狗面具挡下。 “咔哒。”红色的面具瞬间转换,在夏油杰的指示下红色面具的嘴里立刻喷出金色的气流,对上了面前的血影,但攻击却径直穿了过去,什么也没有碰到。 “那只是怨念凝成的幻影,不是实体。”五条悟说。 幻影嘶吼着,重复着临死前的不甘,声音沙哑又痛苦:“为什么……为什么骗我们……明明是二级任务……” “我们明明……按命令做了……为什么要我们背黑锅……” 五条瞳看着那道痛苦的幻影,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往前走了半步,“我知道。” 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雾气,传到幻影耳边。 “我知道你们没有错,是情报错了,是总监部错了……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幻影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对着她,像在审视她话里的真假。 “由……里子?” 幻影形态的阿彻似乎找回了一丝理智,他开始哭起来,空洞的眼眶里明明什么也不会有,“由里子……由里子!” “彻君对吧?很遗憾,我不是神代由里子……由里子她在后面也死在了这里。” “由里子……我们、我们……不对……不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找回一丝理智的阿彻被什么影响着,越来越多的怨念幻影从雾气里浮现,有亚美恐惧流泪的脸,有阿彻为了保护由里子不顾一切的身影;有山湫庞大狰狞的身躯;有总监部官员冷漠的背影,还有无数细碎的、普通人的遗憾片段。 它们围着三人,不断低语,不断重复着死亡与背叛的画面,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试图击溃他们的心神。 更麻烦的是,咒灵开始针对性地撬动他们每个人的心防。 夏油杰眼前闪过一幅画面,那是被咒灵袭击的村庄,死去的普通人,哭嚎的孩子,而他站在一旁,拼尽全力却还是救不了所有人。 这些……是什么?不对,都是假的! 他握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你们小心点,这些雾气有问题!不要信都是假的!!”夏油杰率先脱离幻境,他大声喊道,试图提醒身边的两个人。 “夏油?我没事,我什么也没看到……悟呢?” 雾气随着怨念不断变浓,夏油杰勉强通过咒灵找到了五条瞳,可是原本应该在五条瞳边上的五条悟却不见踪影。 “你没看到他吗?”夏油杰努力迈着步子走过去,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之中他们几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了。 五条瞳摇摇头,“他刚刚还在我边上的,我的眼睛被浓雾迷了一下,等我再次看清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夏油杰自然是不担心五条悟,无下限术式没有什么能够破开,再加上六眼的特殊体质,这片浓雾对五条悟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我知道了,我会再散布一些咒灵去找他,只不过刚刚那个幻影……”夏油杰挥手,身后的空间撕裂出一个空间,大大小小的咒灵钻了出来,很快消失在迷雾的四面八方。 “那个是十五年前死在这里的三个人之一,我们得让他们的怨念消失才行。”五条瞳说。 “怨念消失……他们的意识已经变成咒灵的载体,恐怕不是我们三两句话就能让他们恢复,刚才的事情你也看到了。” 五条瞳明白夏油杰说的意思,“也就是说,要先压制住他们?” 夏油杰点头,努力思考道:“可是物理层面的攻击并不能伤到他们……对了,那个东西或许可以。” “‘那个东西’?” 与此同时,山下温泉馆二楼的雅致房间里,暖意融融,隔绝了山间的阴冷与戾气。 “这么冷的天,果然还是要在室内啊……” 神代茅姿态闲散地倚在窗边,他一口饮下热茶,残留着余温的杯子在他的指尖不断摩挲。 “怎么样石崎,这是由里子最喜欢的蜜柑,做成热茶是不是也挺不错的?” 一旁的石崎百合默默为自己添上热茶,她浅浅抿了一口,然后望着杯中澄澈的蜜色茶汤,轻声开口:“里面还加了糖?老实说我觉得太甜了。” “嗯。”神代茅轻笑出声,语气里掺着淡淡的怅然,“我总觉得蜜柑太酸涩,泡茶总要多加些糖,可由里子每次都说太甜了,不合口味。” 回忆起神代由里子的神代茅总是看起来有一些溺爱的意味,石崎百合看在眼里,对此也见怪不怪。 “那些孩子们,没问题吗?”石崎百合有点担忧,尤其是那个叫五条瞳的。 石崎百合上次给她占卜的时候,故意隐瞒了一些信息,当然这些都是神代茅的吩咐。 “没什么问题,对于他们而言,不用花费很多时间。” 神代茅重新给自己添了一杯热茶,另一只手拿起一片仙贝,舒适自在的程度好像他们真的是过来游玩的。 “我让你联系的那个人联系到了?” “嗯,通过孔时雨联系上了,不过您真的要雇佣他?”石崎百合回想起她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的场景,穿着一身不知道新旧的长袖衣衫,打着哈欠就过来了,一副看起来“你谁啊”“她谁啊”的轻飘飘地态度。 “当然,那个男人只是给他足够的钱就能做很多事,比一些雇佣兵还要好用太多,不过可惜了你的哥哥……” 神代茅提到了石崎百合的哥哥,露出了些许惋惜的表情,“为了能拿到‘游云’,我的好部下却葬送了生命……” “那是家兄的命,您不必替他惋惜,只要能完成您的夙愿……一切都是值得的。” 石崎百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哀伤,但很快被覆盖,“那个男人的要价很高,您确定‘游云’就可以让他同意?” “哈哈哈,石崎,你未免也太小瞧了‘游云’,那可是能价值五个亿的特级咒具……但,它的价值可不止于此。” 石崎百合静静地看着神代茅。 神代茅目光幽深,缓缓开口:“只有伏黑甚尔……才最清楚‘游云’的价值。” …… …… “……” 五条悟有些不爽地看着四周,六眼泛着晶蓝的光,那是无下限术式运转的证明。 这里是哪里? 面前一栋陌生的废弃大楼,四周寂静无声的,看起来应该是远离市区的某个偏远地方,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幻觉……不太像,六眼应该能识破幻境。 五条悟眉头微蹙,看着面前唯一大开的大楼的门,缓缓抬脚走了进去,迈进去的瞬间一股异样感涌上心头。 楼内早已彻底沦为废墟,地面裂开巨大的深坑,浓郁至极的特级咒灵气息正从坑底源源不断翻涌升腾。 “哇哦,特级咒灵……有意思。” 五条悟沿着坑洞的周围走了一圈,单手捏着下巴努力思考着。 “嗯?” 就在五条悟思考如何出去的时候,从坑底深处传来一些动静,激烈的术式碰撞声、咒灵的嘶吼声,还有……哭声。 下一秒,一股远超方才的磅礴力量从坑底爆发,强势碾压了原本的特级咒灵气息,冲击力极强,让五条悟下意识后撤半步。 “呵,底下果然有什么吗。” 五条悟露出一丝亢奋地笑容,既然上面走行不通,那他就下去看看,还真能困住他五条悟不成? 没有丝毫犹豫,五条悟直接一跃而下,落地十分顺利,底部还残留着他感知到的特级咒灵的残秽。 有人先一步解决了这里的咒灵? 疑惑刚刚涌上心头,五条悟的身形骤然僵死在原地,浑身咒力瞬间凝滞。 坑底血泊蔓延,满目猩红刺目。 五条瞳倒在血泊里,浑身是伤,闭着眼像是再也醒不过来…… 画面太过于真实,真实到他能闻到地面上的血腥味,冰冷的死气牢牢包裹周身,连指尖触到的空气都带着刺骨寒意。 不对……不对!这不是真实的!! 五条悟努力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可是六眼完全没有识破面前的‘幻觉’。 无下限的屏障晃了晃,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缝隙。 “——悟!!!” 清脆焦急的呼唤穿透死寂幻境,硬生生将他从沉沦的梦魇中拽回现实。 五条悟猛地回神,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微促,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覆了上来。 “悟!你还好吗?” 抬眼望去,漫天诡异迷雾仍在翻涌,而五条瞳好好地站在他身前,眉眼清澈,安然无恙。 她的身边有几只小型纸灯咒灵,应该是夏油杰的咒灵。 “……小瞳。” “嗯,我在。”五条瞳立刻应声。 周围诡异的迷雾消散了不少,五条悟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底残留的惊悸,语气有些低沉,“这东西,有点意思。” “夏油已经想到办法了。”五条瞳说。 “是吗……那走吧。” 五条悟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比往常稍重,转身便往雾深处走去,五条瞳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担忧的问道:“你还好吗……” “嗯?我能有什么问题?”前面的五条悟没有回头,随口敷衍而过。 “……” 五条瞳望着他的背影,心底的不安并没有消散,但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她无条件相信五条悟,这个世上还没有什么可以打垮他。 很快,借着纸灯咒灵的引路,三人顺利汇合。 夏油杰一眼便看出五条悟状态不对,挑眉问道:“悟,你刚刚被困幻境里了?状态很差。” “杰你也太啰嗦了。”五条悟微微偏头,避开他的审视,语气轻快,“赶紧解决掉,别浪费时间。” 突如其来的利落干劲让夏油杰微微一愣,他无奈地失笑一声,决定不再多问。 三人继续往前走, 雾气里的幻境还在不断涌现,却再也没能撼动他们半分。 “——所以,你在梦境里见到的由里子,就是那位神代先生的妻子?”夏油杰问。 “嗯,算是。”五条瞳点头,语气略带迟疑。 “算是?”夏油杰捕捉到她语气中的异样。 五条瞳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细说其中纠葛,这种事情如果随便说出来的话对神代先生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她想了想,只能含糊带过:“反正就是他的妻子没错。” 夏油杰见状便不再追问,“只是没想到总监部居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此前对上面那些人毫无波澜的他,第一次对总监部的腐朽与冷漠,生出了真切的抵触与失望。 后山的泉眼藏在天然山洞里。 刚走到洞口,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浓重怨念,混着温泉的硫磺味与泥土的腐朽气,让人胸口发闷。 山洞里白雾翻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咒灵的核心就悬浮在泉眼正上方,一团凝实的灰白色水雾,里面裹着两道模糊的人影,正是亚美和阿彻的残魂。 他们被困在自己的死亡记忆里,反复循环,不得解脱。 怨念越积越深,咒灵就越来越强,最终成了如今能覆盖整座山庄的体量。 “找到了。” 五条悟站在洞口,周身咒力缓缓铺开,形成一道屏障,将外泄的怨念挡在山洞内。 “所以杰,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这东西,轰都轰不掉吧?” 五条悟想起五条瞳和他说的话,他看向身旁的夏油杰,只见夏油杰开始摸索身上任意一个能藏东西的地方。 五条悟:“身上痒就去洗澡。” 夏油杰:“……” “笨蛋夏油,在这里!”花子小姐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了,手上拿着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她晃动着小手,金光也随之晃动,五条瞳明显能感受到山洞里面的东西也跟着收敛了些许。 “谢了,花子小姐。” 花子小姐把东西放到夏油杰手上,五条瞳和五条悟同时把脑袋凑了过来这才看清了是什么。 那是一尊神像玉坠。 “这个不是从佐仓小姐那边拿到的特级咒具吗?!” 五条瞳认出了这个东西,当时是因为有这尊神像玉坠的存在,才能让伊藤宅里的咒灵十分安分。 “没错,就是这个,既然攻击对它行不通,那就‘镇压’。” 夏油杰把玉坠伸向那团灰白色的水雾,水雾果然因为‘害怕’变得安分了很多。 他带着玉坠径直走向泉眼中心,所到之处,周身的迷雾立刻消散,玉坠放上去的瞬间,金光像是净化的咒力,缓缓渗入那灰白色的水雾。 雾团剧烈地颤动起来,亚美和阿彻的残念痛苦的嘶叫着,随着雾气的消散,那最后的怨念也在金光中化作细碎的光点。 五条瞳轻声开口,声音顺着咒力传进残魂的意识里:“你们没有错,不用再自责了。” “总监部的失误,不该由你们承担,污名会被洗掉,真相会被知道……” 温柔的安抚层层包裹住残破的残魂,阿彻与亚美狰狞痛苦的形态渐渐柔和,眼底的怨戾彻底消散,只剩下淡淡的遗憾与释然。 两道残缺的身影随着金光缓缓淡化、消融,最终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散落于温热的泉水之中。 这场‘镇压’并没有持续很久,山洞里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泉水汩汩流淌的声音。 三人折返温泉馆时,家入硝子正端着馆主婆婆泡好的蜜柑热茶等候在厅中。 “解决完了?”家入硝子抬眼问道。 “嗯,彻底解决了。” 夏油杰早已口干舌燥,上前端起茶杯便一饮而尽,下一秒便被茶汤黏腻齁甜的味道呛得剧烈咳嗽。 “咳咳咳——” 五条悟端着茶杯浅尝一口,眉眼舒展,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杰,你也太逊了,喝个茶都能呛到,跟小孩子一样。” “谁知道茶水这么甜!!”夏油杰捂着胸口,满脸无奈。 “很甜吗?我觉得刚刚好。”五条悟慢悠悠又喝了一口。 夏油杰转头看向家入硝子,疑惑问道:“硝子,你是不是加糖了。” “馆主婆婆准备的,我怎么知道,我只是端过来而已。” 家入硝子浅尝一口,也微微蹙眉,属实不太习惯这份甜腻,她刚想和身边的五条瞳吐槽,却发现五条瞳一直盯着手里的茶杯发呆。 “发什么呆呢?”家入硝子轻声唤她。 五条瞳缓缓回神,抿了一口甜腻的茶汤,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轻声开口:“我在想一件事。” “怎么了?”五条悟咬着仙贝,漫不经心问道。 “我不是一直说这是发生在十五年前真实的事件吗?” “嗯,然后呢?” “当时我们在泉眼,看到的是一男一女的残念对不对?”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点头示意五条瞳继续说下去。 五条瞳捏着茶杯的手指更加用力,她缓缓开口说出自己的疑惑:“……那是另外两个人的残念,阿彻和亚美,但是由里子呢?” —— —— “神代由里子去哪里了?” 57.第 57 章 天刚蒙蒙亮,四个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跟温泉馆的老婆婆道别后,就踩着薄薄的残雪往山下的车站走。 夜里刚停的雪把山路盖得严实,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冷得清冽,吹在脸上没那么刺骨,反倒让人瞬间清醒。 五条瞳回头看向身后的温泉馆二楼,那是神代茅所住的房间的方向。 昨天他们发现后山残存的怨念里面没有神代由里子的存在,于是五条瞳打算问一问神代茅,可却被馆主婆婆告知住在边两间的客人已经提前离开了。 “神代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五条瞳喃喃道,她觉得这次温泉山庄的相遇绝不是巧合,那件事情的背后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小瞳?” “来了!” 五条瞳快步跟上,四人赶到车站的时候,刚好碰上一班回东京的慢电车。 冬日的早班车没什么人,车厢里空荡荡的,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裹着一身暖意,和外面的冷风形成鲜明对比。 雪粒偶尔打在车窗上,很快就融化成细小的水痕,顺着玻璃滑下来。 窗外的山野、田地全都盖着一层白雪,灰蒙蒙的天配着素白的雪景,平平淡淡,却格外舒服。 他们随便找了靠窗的四人座坐下。 五条悟熟门熟路霸占靠窗的位置,然后一把拽着五条瞳坐在自己旁边,动作自然完全不带客气的。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顺势坐在对面,几人放下行李,彻底放松下来。 至于十五年前那桩旧事,昨晚夏油杰也和夜蛾正道通过了电话,夜蛾正道表示具体的事情等他们到了高专再做商量。 “完蛋,我好困。”五条悟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在座椅上,长腿随意伸着,已经严重越界到对面的夏油杰那边了。 夏油杰也不惯着,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腿也伸了出去,下一秒俩人就开始了幼稚的“占位”斗争。 五条瞳:“……” 家入硝子:“……现在换趟电车还来得及吗。” 电车一路平稳行驶,窗外的雪景慢慢变成城镇街景,人烟渐渐多了起来,远离了深山的静谧,多了城市的烟火气。 车厢里的温度刚刚好,不燥热也不冷,让人浑身放松。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期末备考聊到假期安排。 “考完试你们都干嘛?”夏油杰率先问道,“都回家过年吗?” “我回家。”家入硝子最先回答,干脆利落,“家里过年一堆事,我是无所谓啦,但是家里从上个月就开始催了,躲也躲不掉。” “我也是。”夏油杰笑着说,“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暑假的时候就因为太忙没有回去,说起来当时决定去高专的时候也没有和他们商量,估计还在生我的气吧。” 两个人说完,目光齐刷刷落在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想都没想,直接摆手,半点不带犹豫:“我不回五条家。” “回去的话要听一堆说教,还要参加各种无聊的宴会,还不如待在高专好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五条瞳身上。 “那你呢?”五条悟低头看她,心里却隐隐期待,“回五条家,还是留在学校过年?” 五条瞳想了想,决定把自己想了很久的答案说了出来。 “我不回五条家,也不留在学校。” “我打算回京都乡下,去我爷爷奶奶家过年。”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五条悟微微一愣,没想到五条瞳会说出这样一个答案,他原本在想,如果五条瞳说回五条家,那他也不是不能回去一趟。 “我小时候基本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乡下小镇离京都市区很远,特别安静,话说回来,我在我们镇上还从没见过别的咒术师呢。” “奶奶每年都会提前做年糕、煮红豆汤,冬天乡下雪大,爷爷有时候还会领着大家一起铲雪,同乡的小孩子们总是在这种时候捣乱。” “对了,我们镇上过年还会有很特别的活动,每年的主题都不一样呢!” 五条瞳简单直白地描述着,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最真实的念想。 夏油杰听完点点头,十分赞同:“难得长假,多陪家人最要紧,正好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家入硝子也附和道:“挺好的,听起来很热闹啊。” 只有五条悟,脸上看着没什么波澜,心里悄悄落空了。 电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雪景慢慢褪去,城市建筑越来越密集。车厢里的暖气依旧温暖,耳边是持续的车轮哐当声。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却藏着不易察觉的不舍:“行吧,回老家挺好的,多吃点好吃的,好好休息。” 大不了,他过年抽空跑一趟京都找她。 反正对他来说,这点距离从来都不算麻烦。 五条瞳看着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轻轻笑了笑,伸手主动握住他的手,小声安抚:“悟要一起来吗。” “什……”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条悟整个人顿住。 他本来半靠着座椅,脑袋微微偏着,听到这句话,猛地转过头来,蓝色的眼睛睁得很亮,眼镜下滑一点,一脸猝不及防。 “啊?” 他下意识冒出一个单音,完全没料到会收到这个邀请。 刚才脑子里想的全是“过年要异地”“只能打电话”“要不要偷偷跑过去”,根本没有设想过,自己可以名正言顺跟着她回去。 五条瞳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逗得唇角上扬,又补了一句:“爷爷奶奶人很好,会很欢迎你的。” 五条悟张了张嘴,好几秒没接上话。 第一反应是狂喜,几乎要脱口而出说“好啊”,但话到嘴边又卡住。 他脑海里飞速乱转。 去见她的爷爷奶奶,不是出任务,不是出去玩,是过年,去长辈家里。 这跟平常结伴出门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们现在还只是暧昧阶段,没有挑明正式交往,自己就直接跟着回老家过年,相当于登门见长辈!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什么规则都敢踩碎的最强,此刻难得露出一点无措。 他身体坐直,松开握着她的手,又抓抓自己银白色的头发,眼神飘忽了两下,“等等等等,这进度是不是跳得太快了?” 他的语气带着点慌乱,又藏着压不住的雀跃,“直接跟你回爷爷奶奶家过年?相当于见家长了……” 五条悟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五条瞳又笑着询问对面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你们要不要也一起来玩?小镇的活动真的很有意思哦!” “……” “……” “哈?!!” 五条悟直接一个炸毛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的音量没控制好,惹来了电车内仅剩的几个乘客异样的目光。 “悟?怎么了吗?”五条瞳眨眨眼睛。 “你……我……”五条悟语无伦次,头一次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反而是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最先反应过来,他俩凑在一起假装交头接耳。 “啊啦,五条那家伙还以为小瞳是单独邀请他呢。” “要不然我们俩还是不去了吧?” “可惜了我的小镇活动~” 五条悟:“……” 五条瞳此时也听出来的端倪,没想到是自己的话引起了一个乌龙,她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是想邀请大家一起来参加活动……” “不……不可以吗?” 五条瞳使用了【撒娇】,玩家五条悟受到会心一击。 “可……可以!” 电车继续向前行驶,车厢哐当作响,窗外的城市建筑越来越密集,距离高专越来越近。 咒术高专,夜蛾正道的办公室里静得压抑。 午后的天光透过木格窗斜斜落进来,落在办公桌堆叠的厚厚旧档案上。 纸页泛黄发脆,边角磨损严重 ,是高专封存多年的内部卷宗,带着尘封已久的沉闷气息。 夜蛾正道刚刚挂断和上级的通话,指尖轻轻按压着发胀的眉心,神色凝重。 温泉山庄一事结束后,他便第一时间暗中调取存档,早在先前“玛丽小姐的电话”事件时,他就隐约被勾起过一段模糊的旧记忆,只是无从追溯,只能暂时压下。 他万万没想到,这场尘封多年的旧事,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到自己的几个学生身上。 “这些就是我能在高专权限内,搜集到的全部资料。” 夜蛾正道抬眼,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四人,语气低沉又无奈,“再深层的档案以及高层备案记录,我没有资格调取。当年的这件事,确实出了重大纰漏,内部代号——666。” 五条瞳俯身,伸手拿起桌面上的纸质旧档,一页页缓慢翻阅。 纸张触感粗糙,印刷的字迹早已褪色,一张张老旧的学生证件照嵌在档案里,清晰可辨。 小山亚美、佐藤彻。 两个名字两张面孔,和她在梦境里见到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青涩鲜活。 可翻到下一页时,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就是神代由里子?” 照片上的女孩子一头灰粉色头发扎起马尾,笑容灿烂,隐约露出了一颗虎牙,让人眼前一亮。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身后,指着上面的照片说:“我们确实没有‘见到’她,我肯定不会记错。” 有了五条悟的佐证,五条瞳更加坚信这件事情的背后并非总监部的纰漏那么简单。 “那个孩子啊,我有印象。”夜蛾正道看了看他们所指的照片,思考了片刻开口道。 “因为她的术式比较特殊,很多老师对她都有印象。” 五条瞳立刻追问:“夜蛾老师,那你记不记得有一个叫茅的学生?应该是三年级的!” “茅……” 夜蛾正道努力寻找记忆深处中符合条件的人,但时间间隔的太久远,良久,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这些无力:“这件事情发生的那一年,我不在东京,关于那两届的学生我记不起再多了。” 家入硝子翻了几页,指了一处问道:“这里的报告写的是‘未见咒灵’是什么意思?按照小瞳的说法,他们遇到的可是准特级咒灵。” 夜蛾正道皱眉,下意识反问:“会不会是记错了?” 话音刚落,五条悟忽然笑了一下。 只见他微微倾身,指尖轻点桌面泛黄的档案,缓缓开口:“是记错了,还是……‘记错了’?” 一语道破玄机。 办公室瞬间死寂。 夜蛾正道看着眼前的少年,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五条悟的意思,但是他不能说,最起码不能明面上说出来。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不是现在。” 夜蛾正道暗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师长的无奈与警告,“我能让你们查阅这些资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让步,再追查下去会让上面的人起疑心的。” “老师,难道我们就这么放任这件事不了了之?让含冤而死的前辈,一直背着莫须有的污名?” 夏油杰赶忙追问,肩膀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五条悟侧头看向夏油杰,“走了,杰。” 夏油杰微微一怔,转头看去,才发现家入硝子和五条瞳早已默契地退到办公室门口,安静等候。 “没想到我们一向稳重的好学生,也会钻牛角尖啊。”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冲淡了办公室内有些紧张的氛围。 夏油杰瞬间会意,有些歉意地看向一直没有吭声的夜蛾正道:“抱歉老师,是我冲动了,我们先走了。” “嗯。” 夜蛾正道轻轻点头,目送四人转身离去。 办公室的拉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身影。 房间再度归于寂静,只剩下一桌泛黄尘封的旧档案,和一室化不开的沉郁。 58.第 58 章 高专的期末考核落锤得干净利落,宣告放假的那一刻,紧绷了一整个学期的氛围,瞬间从高专消散得无影无踪。 离校这天天气极好,天晴得透亮,冷风干爽不刺骨,残雪在阳光下慢慢消融,滴水顺着屋檐哒哒落下。 四人在高专校门口分道而行。 家入硝子背着轻便的双肩包,手里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得最干脆。 “我先走了,定了最早的一班车。”她抬手随意挥了挥,语气松弛,“等我忙完家里的事情就来找你们。” 说完她转身就走,利落又洒脱,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很快就消失在几人的视野范围内。 夏油杰的行李也不多,一个黑色帆布包足矣,他回头看向剩下的两人,“我也走了,早点回去早点和你们汇合。”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似笑非笑补了一句:“你们俩,别偷偷跑出去搞事。” 五条悟懒洋洋抬眼,怼得干脆:“管好你自己。” 夏油杰笑着摇头,挥挥手转身离开。 不多时,校门口就只剩下五条悟和五条瞳两个人。 风掠过空旷的校门,卷起地上细碎的残雪,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五条瞳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是她提前收拾好的回乡行李,没有太多东西,几件厚外套、两套常服,简简单单。 她抬头看向身边的人,“那我也走啦。” 五条悟抬手,很自然地帮她拢了拢围巾,把她脸颊边漏风的边角仔细裹紧,指尖轻轻蹭过她微凉的耳垂。 “车票我帮你核对过了,直达的不用转车。”五条悟的语气比平时认真很多,“路上有事或者遇到奇怪的咒力波动,第一时间给我发信息。” 只要她开口,他永远随叫随到。 五条瞳乖乖点头:“我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乡下很安稳,没有咒灵活动的痕迹,不会有事的。” “再安稳也不能掉以轻心。”五条悟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忍住,“我过两天就来找你……” “好。” “路上注意安全。”五条悟捏了捏她的手心,轻轻松开,“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那我走啦。” “……好。” 开往京都的新干线准时发车,缓缓驶离东京城区。 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渐褪去,密集的街道变成连绵的山野与林地,冬日的枯树覆着薄雪,层层叠叠向后倒退。 从东京开往京都,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好在平稳行驶,足够让人彻底放松下来。 五条瞳靠着车窗小憩,脑海里闪过办公室那叠尘封的旧档案,下落不明的神代由里子,还有当年怎么都无法看透的神代茅。 不行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下了新干线,五条瞳换乘了开往老家的巴士,巴士缓缓驶入京都近郊,风景也彻底换了模样。 没有城市的繁华喧嚣,入目皆是青山覆雪,溪流冰封,散落的乡下小屋依山而建,家家户户门口摆着门松,门楣挂连注绳,寓意迎接年神降临。 抵达小镇站台时,天色已经擦着黄昏。 小小的乡下站台空无一人,木质站台落着薄薄一层新雪,干净得不像话。 远处的村落炊烟袅袅,暮色温柔,零星的灯火次第亮起,暖融融的,格外治愈。 刚下站台,两道熟悉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 望月诚一郎穿着厚实的黑色棉袄,头发花白,身姿依旧硬朗,手里提着暖手的小布袋,望月美纪子围着厚实的枣红色围巾,一看见五条瞳就笑得眉眼弯弯。 “欢迎回来,小瞳。”望月美纪子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外面风大,诚一郎快把那个拿给小瞳。” “哦、哦!瞧我这记性!” 望月诚一郎赶忙将暖手的小布袋塞进五条瞳怀里,那是她从小就一直在用的暖手袋。 “爷爷奶奶。”五条瞳卸下所有紧绷,顾不上怀里的暖手袋,“我回来了。” 望月诚一郎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祖孙三人边说边笑沿着积雪的乡间小路往家走。 脚下的白雪松软,踩上去咯吱作响,路边的田埂覆雪,枯木挂着冰棱,家家户户院门敞开,院里堆着小雪人,偶尔有熟人路过,都会笑着打招呼。 “今年放假挺早啊小瞳!” “回来了就好,山里冷,多穿点!” 淳朴的乡音此起彼伏,热闹又温柔。 五条瞳一路笑着应声,与咒灵打交道久了,心底攒下了不少的疲惫,但在这片熟悉的山野小镇里,却被一点点抚平。 爷爷奶奶的老宅是传统的乡下木屋,带着小院,院前栽着紫藤,院后靠着青山。 推开木门的瞬间,滚烫的暖意扑面而来。屋内炭火熊熊燃烧,暖炉温热,窗台上摆着奶奶养的绿植,桌上早早摆好了热好的红豆汤、软糯的手工年糕,还有一盘刚烤好的红薯。 望月美纪子拉着五条瞳坐在暖炉边,不停给她添吃食,絮絮叨叨问着她这学期的生活,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委屈之类的。 望月诚一郎坐在一旁喝着热茶,偶尔插两句话,目光温柔地落在五条瞳身上,眼里满是宠溺。 五条瞳一边吃着温热的年糕,一边耐心回话,心里安心得一塌糊涂。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五条悟的聊天框,拍了张暖炉边吃年糕的照片发送过去。 【五条瞳:安全到家啦,屋里很暖,不用担心。】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几乎秒回。 【五条悟:看到了,等着我,我很快就来。】 五条瞳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唇角不自觉上扬。 窗外暮色渐浓,远山沉在寂静的雪色里,村落灯火星星点点,温柔绵长。 她的安稳新年即将抵达,雪落山野,岁暖人间,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年末的高专比平日里还要冷清,也有几位高年级的学长不回去过年选择待在学校,食堂的门已经关上,除了新年的第一天,食堂会再次开门给大家准备红豆年糕。 五条悟送完他们三人就被夜蛾正道喊了过去,有个简单的任务需要处理,因为高专放了假所以就被安排在了五条悟头上。 伊东知夏来高专接五条悟的时候明显感觉他和上次不一样了,她通过后视镜观察那个白发少年,身边没有同行的人,这个白发少年变得沉默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白发少年感觉有点……烦闷。 五条悟的办事效率不低,简单的任务并没有花费很长时间,事件完美解决,这让天天加班的伊东知夏感受到了一丝能提前放假的希望。 “……” 五条悟回了宿舍,像往常一样用钥匙打开门,关上门,躺在床上。 他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发着呆,然后猛地坐起身——现在去找五条瞳。 他的想法很突然,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拎了件外套就要走,连行李都没正经收拾,随手塞了两件换洗衣服丢在行李箱里,手机翻出来查询最近的一班车。 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成片的山林和田地,黑沉沉压在路边,抵达乡下町外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山里的冬天比城里冷得多,风刮在脸上实打实的刺骨,田间小路结着薄薄白霜,踩上去沙沙作响。 整片村落安安静静,家家户户大多都是熄灯状态,只有唯一的旅店还灯火通明。 每家每户屋檐下挂着正月的注连绳,在黑夜里隐约发白,透着乡下年末独有的清冷安静。 五条悟查看着之前五条瞳给他发的地址,五条瞳老家是老式古民家,位置偏靠山脚,还算好找。 院子围着一圈低矮竹篱笆,院里种着几株越冬的山茶,冬天也留着零星花苞,远远就能看见和室纸窗透出的一点暖黄灯光。 说起来,自己不请自来,会不会打扰到她? 五条悟站在院外停了两秒。 要不然还是找旅馆先住下明天再说吧,可是……< /p>他压下心里那点莫名安心又发烫的情绪,抬手轻轻推了推院门。 门没锁。 他迈步进去,脚步放得很轻。 廊下的灯暖融融的,五条瞳正坐在廊边的木阶上,手里整理着明天要用来供奉的小镜饼,动作慢条斯理。 五条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五条瞳,和平时在高专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出任务的时候十分果断,对抗咒灵也是毫不犹豫,而此刻的她不再穿着高专的校服,而是换了一身红色的山茶花的和服,披散的头发也用发绳简单的扎了起来,她低着头专心地捣鼓着手上的事情,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又美好。 五条瞳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仿佛早就笃定他今晚一定会来。 “到了?”五条瞳开口,她的声音很轻,散在夜风里。 “嗯,连夜跑过来的。”五条悟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不请自来?” “谁说你是不请自来的?我明明邀请你了啊,你只是比硝子他们来得早了一点。”五条瞳笑着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给他让开路,“快进屋里吧,外面冷。” 老宅内部简单朴素,典型的乡下和室,没有多余装饰,却干净得一尘不染。 屋里开着暖炉,温度刚刚好,一进门就把外面的寒气尽数隔绝。 五条瞳就这样拉着五条悟往里走。 “你怎么在外面等我,那么冷,万一我不来了呢?”五条悟问。 “你不会不来的。” “这么肯定?” “当然,你不来的话我就诅咒你吃到全是盐的红豆年糕!” “呜哇,真狠。” 望月诚一郎和望月美纪子作息比较规律,早就已经睡熟了,此时屋里静悄悄的。 “我给你收拾了西侧的和室。”五条瞳一边给他拿被褥,一边随口解释,“乡下条件一般,比不上五条家,你将就一晚。” 五条悟靠在门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笑得随意:“只要是你这边,怎么住都不算将就。” 这话直白又坦荡,换做平时,旁人大概都会尴尬回避,但五条瞳只是轻轻顿了一下,没接茬,继续铺床。 两人之间的氛围一直是这样。 收拾好房间,两人刚准备各自休息,里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望月美纪子披着厚外套出来了,应该是听见外面动静,出来检查门窗和院里的正月供具。 “小瞳?是你吗?” “奶奶,是我,我、我马上就去睡觉了!” 望月美纪子已经走到门前,五条瞳连忙起身想要把房间里的五条悟藏在身后,但五条悟却很有礼貌地躬身问好。 “奶奶晚上好,我是五条悟,是她的同学,抱歉今晚过来叨扰了。” 五条……悟。 望月美纪子听到这三字之后身体的动作微微僵了一下,那一瞬间非常短暂,短到几乎可以当成错觉。 不到一秒,她又恢复成那个慈祥温和的乡下老奶奶模样,语气平平淡淡:“这样啊……没事,乡下屋子空随便住。小瞳,招待同学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夜里风大,你们早些休息。” “好的奶奶,你快回去休息吧!” 望月美纪子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稍微多看了一眼五条悟,然后转身慢慢走回了房间。 整个过程自然得很,外人看不出半点问题。 可五条悟看得清清楚楚。 他观察力向来敏锐,哪怕对方刻意遮掩,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没有当场追问。 “那什么,我住在东侧,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来东侧找我。”五条瞳用手指了指东边。 “好,今天确实有点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 五条瞳关上了房门,五条悟也没再想太多,直接倒在被褥上。 夜色变得更深,老宅也彻底安静下来。 59.第 59 章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山里的雾气还没散,薄薄一层白雾笼罩着整片村落,村里的早晨很安静,没有车声,只有远处零星的几声狗叫和风吹树林的轻响。 五条悟醒得挺早。 乡下的夜太静了,没什么噪音,反而睡得更踏实。 他睁开眼的时候,和室里还朦朦胧胧的,纸窗透进灰白的晨光,屋里凉丝丝的。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昨晚一路奔波的疲惫倒是散得差不多了。 拉开纸门走到廊下,冷空气一下扑到脸上,他打了个小小的寒颤,然后做了个深呼吸,空气清冷又干净,整个人神清气爽。 五条瞳的爷爷奶奶起得很早,这个时候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味噌汤、煮物还有梅子饭,是简简单单的一顿日式早餐。 五条瞳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酱菜和小碟子。 “醒了?”她依旧穿着昨晚的那套山茶花和服,“马上开饭,进来吧。” 餐厅就在厨房旁边,是间小小的和室,矮桌已经摆好了。 望月美纪子还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哎呀,小悟醒啦?快坐,乡下没什么好吃的,你别嫌弃。” “不会,平时在家也吃这些,而且您的手艺很好,我在房间里都能闻到香气了。” “呵呵你这小伙子还挺会说话,快坐吧。” 望月诚一郎端着最后的两碗梅子饭走进来,不过一会儿,望月美纪子也忙活完了。 饭桌上老人话不多,但很热情,不停让五条悟多吃点,别客气,五条悟嘴甜会哄长辈,几句话就让两位老人笑得合不拢嘴。 五条悟塞了一口梅子饭,她看着给五条瞳夹煮物的望月美纪子,仿佛昨天晚上的小插曲真的只是错觉。 吃完早饭,五条瞳抢着收拾碗筷,五条悟也想帮忙,却被望月美纪子推了出来:“不用你们两个收拾,小瞳,你带着小悟去镇上逛逛吧。” “我知道啦奶奶。” 早上的雾气慢慢散了,太阳升起来,金闪闪的光落在院子里,暖融融的。 没等多久,五条瞳就收拾完出来了。 她换了身更轻便的外出服,手里还拿着两条围巾,递给他一条深灰色的:“镇上风大,戴上。” 五条悟接过围巾,随手绕在脖子上,布料软软的,带着点樟脑丸的味道,应该是爷爷的旧围巾,却很暖和。 “镇上这几天在做正月预热活动。” 她锁好家门,和他并肩往外走,“每年年末都会办的小市集,人挺多的,卖吃的玩的都有,要不要去逛逛?” “好啊。” 两人并肩出门,沿着乡间小路往小市集走。 路边的田地冬季荒芜,覆着一层薄薄白霜,枯草随风轻晃,远处的山林层层叠叠,雾气在慢慢散去,这里没有东京的高楼和车流,没有任务和咒灵,连空气都是慢节奏的。 路上偶尔能遇到熟人,看见五条瞳都会笑着打招呼:“哟小瞳,带朋友去镇上啊?” “嗯,去逛逛市集。” 五条瞳都会笑着回应,然后跟对方介绍身边的五条悟。 这里的人都热情,他们打量五条悟两眼,那头白色的毛发十分亮眼,还会调侃两句“城里来的小伙子就是精神”。 到了镇上,热闹瞬间扑面而来。 整条街挂满了正月装饰,每家店铺门口都摆了小镜饼和新年花灯,浓浓的过年氛围扑面而来。 年末的预热市集比想象中热闹,沿街摆满了临时屋台,烤团子、鲷鱼烧、甘酒还有炒仙贝的香味混在一起,飘得整条街都是。 路上大多是本地人,穿着日常和服或休闲冬装,大人小孩来来往往,笑声不断。 “章鱼烧,吃吗?”五条悟指了指边上的摊子。 “你不是刚吃了两碗梅子饭,还吃得下吗?” 五条悟已经挤到章鱼烧的摊子前,“当然,甜品是另一个胃!老板,给我来一份,蛋黄酱多放一点!” “好嘞!” “章鱼烧算甜品吗……” 老板很快装完一份递给五条悟,新鲜出炉的章鱼烧圆滚滚的,上面的木鱼花还在‘跳舞’。 五条悟咬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吸气,还不忘递一个给五条瞳:“好烫!好吃……你快尝尝!” 签子还在五条悟的手上,五条瞳低头咬了一口,虽然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被滚烫的内馅儿烫了一下。 “好烫!” 两人整整齐齐吐出打着OK绑的舌头。 “乡下的章鱼烧真厉害啊……”五条悟感慨道。 吃完小丸子,两人路过捞金鱼的摊位前,塑料池子里面挤满了小金鱼,红彤彤的,游来游去。 五条悟停在了捞金鱼的小摊前。 “要试试吗?”五条瞳看着五条悟盯着面前的小鱼,尝试性地问道。 “这个……就是捞金鱼吗?” 他在电视上见过,有的时候也会在家里看到同龄的小孩子拎着小袋子装的金鱼在走廊里跑来跑去。 “嗯,我们去试试吧。”五条瞳拉起五条悟的手走过去,付了钱从摊主手上换到了道具,然后把其中一个纸网递给他。 五条悟看着手里的纸网,又看了看边上兴致勃勃捞金鱼的小孩子,信心满满地蹲下来,“看起来也没什么难的,看我的!” 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下手,结果一捞网就破,连着换了三个网,一条都没捞上来,旁边站着的几个小孩都看笑了,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个大哥哥好笨”。 五条瞳在边上忍着没笑出声,但反而让五条悟激起了强烈的胜负欲。 他撸起袖子还要来,被五条瞳拉住了,“别较劲了,越急越捞不上来。” 她拿过一个新网,手腕轻轻一沉,稳稳捞起一条小金鱼,倒进旁边的纸袋子里,递给边上几个看热闹的小孩,小孩子们从先前的嘲笑立马变成了崇拜,五条瞳直接把这条小鱼送给了那几个孩子,小孩子们哪管那么多,纷纷说了说着谢谢大姐姐然后就蹦蹦跳跳地跑了。 五条悟看得目瞪口呆:“可以啊你。” “小时候年年都来玩,玩多了就会了。”五条瞳笑了笑,把剩下的网都给他,“我们还有很多,不着急。” 五条悟见过一次五条瞳的操作姿势,他学起来很快,又破了两个纸网之后就能平稳的捞起一条金鱼了。 “原来悟小时候没玩过捞金鱼吗?” “小时候看的紧,这些活动基本都是看看就走了,稍微大一点了我就自己偷偷溜出来,但是因为没带钱所以也玩不了。” “噗……原来我们五条大少爷也有没钱的时候。”五条瞳指着一条尾巴带着金色的小鱼,“啊,悟,我想要这条!” “好。” 金色点缀的红色小鱼和周边的几条长得不一样,五条悟看准时机出手,一下就捞了上来,动作干脆利落,耳边传来其他游客恭喜的掌声。 两个人就这样蹲在塑料池子前,用完了所有的纸网。 最后一共捞到了五条小鱼。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逛了整整一天。 下午的时候他们还逛了逛卖正月饰的小店。 五条瞳买了几根新的注连绳和镜饼,准备回去把家里旧的换掉,五条悟帮她拎着东西,还随手挑了个丑萌的鬼脸小挂件,趁她不注意,挂在了她的小包上。 “你就不能挑个可爱一点的吗……” “可是我觉得很可爱啊!” “哪里可爱了!” “哪里都很可爱啊~” “……” 五条瞳这才察觉他的话里有话,红色染上耳尖,她低着头把钱付完就要往外走,五条悟觉得此刻的心情好极了。 店外夕阳斜下,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天色也慢慢暗下来,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慢慢往老宅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五条悟走在她旁边,还在兴致勃勃地说今天玩得有多开心,刚踏进院门,就看见望月美纪子站在廊下。 她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看到他们回来,连忙出来帮忙拎东西,“玩得开心吗?” 五条瞳点头,“嗯很开心,平时太忙根本没时间好好参加这种市集。”她不忘从众多购物袋里拿出几样专门给她和望月诚一郎买的东西。 “开心就好,对了小瞳,你能去厨房帮忙吗?” “好呀。”五条瞳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毕竟平时她也会去厨房帮忙,“悟,你先到客厅坐坐,我一会儿就来。” “没事,你去忙吧。” 望月美纪子还在收拾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五条悟弯身帮着一起拎,却没想到望月美纪子先开口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说点事。” 五条悟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五条瞳离开的方向,女孩什么也没察觉,很开心的进了厨房。 “……好。” 五条悟把所有的东西放好后,跟着望月美纪子进了客厅。 客厅和厨房隔着一个房间,所以在这里谈话厨房里面是听不到的,客厅内安安静静的,望月美纪子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坐下。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你是那个五条家的孩子,对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五条悟对于这句话并不感到意外,昨天他就已经有所察觉,他点头:“嗯,听小瞳提起过,您是咒术师,对我的名字应该不意外。” “我确实有所耳闻,但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管咒术界,所以你是不是那个五条家的‘六眼神子’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您知道的已经很全面了。” 望月美纪子轻声笑了笑,然后又叹了一口气,她的目光望向院外渐渐暗下去的山林,语气很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曾经,也是五条家的人,不过是分家罢了。” 这下五条悟是真的意外了,他有想过五条瞳的奶奶可能和五条家有什么纠纷,但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望月美纪子……美纪子…… 他一直被当做五条家下任家主所培养,本家、分家的事情也大多知道些,可是关于分家的‘美纪子’这个名字他确实是第一次听。 “我年轻的时候,天赋很好。”奶奶语速不快,慢慢回忆着,“在分家那一代,我是最出色的咒术师,不管是咒力总量还是术式精度,同龄人 都比不过我。那时候分家对我十分重视,但也正因为我的天赋,一般人处理不了的任务就交给我,什么危险任务都派我去。十几岁的时候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出任过多少任务、处理多少的烂摊子,见多了生生死死。” “那时候我就厌烦了。” 她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家族的规矩多,宗族利益大于天,我们这些有天赋的,生来就是为家族卖命的,但我不想一辈子都这样,不知道哪天就死了。” “我想脱离出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分家不肯放我走,甚至把我软禁过一段时间,这件事僵持了很久,闹得很难看,最后我跟他们定下了一个约定——” 望月美纪子抬眼看向五条悟,眼神里带着一点释然:“我可以离开,但作为交换,若是我后代里有人继承了我的术式,就得代替我回到分家。” 五条悟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能理解五条家那些分家的行事风格,他太清楚了。 自私,强硬,把族人当成工具,只要有价值,就绝不会轻易放过。 当年这位奶奶能从那样的环境里脱身,肯定吃了不少苦。 “我丈夫是普通人,就是这镇上的,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望月美纪子继续说,脸上露出点温柔的笑意,“诚一郎完全没有咒力,巧的是我们的儿子,也就是小瞳的父亲,也完全没有继承到一点咒力。” “我那时候特别安心。”她笑了笑,带着一丝庆幸,“以为这辈子、下辈子,我的后人都不用卷入咒术界的纷争,可以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结果偏偏……小瞳继承了我的术式。” 她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隔着墙好像能看见五条瞳的身影一般,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点无力。 “她五岁那年,在幼稚园意外觉醒了术式,那时候我就知道,躲不过去了。” “老实说,我一开始知道的时候,又慌又怕,也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你是来接她‘回去’的是吗……” 她看着面前的五条悟,在望月美纪子的认知里,一切都是宿命轮回,是她当年逃开的命运,兜兜转转,最终落到了自己孙女身上。 五条悟彻底明白了昨夜望月美纪子的反常。 她听到“五条悟”这个名字,不是警惕,不是敌意,而是瞬间被勾起了尘封的记忆,想起了当年的旧约,躲了一辈子的咒术界,终究还是找上门来,落到了最疼的孙女身上。 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失态,是一个老人对命运的无奈,也是对孙女的愧疚。 但还是哪里不对。 五条悟记得,五条瞳说过自己被五条家带回去的那段记忆是空白的,如果说,当初五条家的人是因为望月美纪子的事情才找上五条曈,那就完全对不上。 分家从没有来找过她,本家也没有提及望月美纪子的事情。 那段空白的记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来接她回去的。”沉默许久的五条悟缓缓开口,“因为她已经是五条家的人了,不是分家,是本家。” “什么?!难道……” 望月美纪子大惊失色,她的神色太过于反常,让五条悟有些疑惑。 “您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果然,望月美纪子对五条瞳进入五条家的事情也不清楚…… 五条悟越发想要知道那段空白的记忆到底是什么了。 很快,望月美纪子冷静了下来,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件事我希望你先别告诉她。” “好。” “小悟,你是个好孩子,我能看出来……如果,我是说如果。” 望月美纪子停了停,终究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果真的有一天你发现了什么,我希望你可以无条件站在小瞳的这边。” “我会的,奶奶。”五条悟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口应下。 [我会的,无论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我喜欢你,美纪子!!] 多年前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那是刚离开五条分家的美纪子遇到了被咒灵缠身的望月诚一郎,他对她一见钟情,完全不顾周围人对美纪子的指指点点。 因为美纪子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在他们眼里,美纪子就是不详。 但望月诚一郎不一样,那时候的话也许是的少年的一腔热血,但对美纪子而言,已经足够。 望月美纪子心中的那块石头总算在这个瞬间放下了,“是吗,那就好……那就好。” “你们在聊什么?”五条瞳突然从客厅的门口探出脑袋,“要开饭咯!” “没什么,奶奶说想给我看你小时候的相册。”五条悟打趣道。 “什么?!奶奶,那种东西你怎么能拿出来给他看啊!”那里面可是有不少她现在都没法面对的黑历史啊!! 望月美纪子笑了笑,起身和五条悟一起往餐厅挪步,“是吗,可我觉得小时候的小瞳都很可爱啊呵呵呵。” “只有奶奶会觉得!” “既然奶奶都这么说了,那我更要看了。” “不许——!!!” 60.第 60 章 五条悟推开门,昨夜又下了一场雪,整个院子里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他伸了个懒腰,感慨道这两天的日子简直舒服得不像话。 每天吃完饭就会被望月美纪子赶出去,让五条瞳带着他到处逛之类的,小镇虽然不大,但是有意思的地方不少,有些东西他也是第一次见,为此他也挺乐此不疲。 乡下没有咒灵,没有总监部,只有数不完的清闲、可口的饭菜,以及身边最在意的人。 五条悟甚至偷偷想着,要是每年过年都能这样,也太好了。 “今天要去哪里吗?”早餐用完后,五条悟已经有点等不及了,他没等望月美纪子开口,已经火速将碗筷收拾完了。 “今天确实有事,要去一趟幸子阿姨的店里。”五条瞳有点好笑地看着五条悟把碗筷端进厨房,说起来这一幕他只在他的爷爷身上见过。 五条悟想了想,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五条瞳提醒道:“就是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路过的和菓子店,是幸子阿姨开的。” 两人很快换好衣服出门,和菓子店离五条瞳的家不算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五条瞳来这里只有一件事。 “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有什么黑影瞬间消失,幸子只觉得自己的肩颈似乎轻了不少,她对着镜子晃了晃胳膊,又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原本有些红印的地方也消失不见。 “啊啦真神奇!” 五条瞳收回手,手心闪过一般人看不见的红光,“对吧,我就说我的手法可厉害了,爷爷的肩颈也是我按好的。” “谢了小瞳,你不知道,我疼了好几年了,最近一年是越来越疼了,疼到已经快不想把这家小店开下去了……还好有你。” 幸子感觉自己的人生似乎又重新开始了,她看到一旁一直等待的五条悟盯着橱窗里各式各样的点心,似乎在纠结自己到底要选哪一款。 “有什么想吃的吗,就当是谢礼。”她笑着说。 “不用啦幸子阿姨,我们先走啦!” 五条瞳连忙谢绝她的好意,拉着五条悟就要往外走,五条悟回头,“不买吗,那可是和菓子!” “……”五条瞳似乎看到了想吃猫条的大猫咪。 “那……买点?” “好耶!阿姨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幸子阿姨笑着给五条悟打包,还不忘给他多塞了两个,临走的时候也笑呵呵的凑到了五条瞳身边。 “小瞳,你的男朋友还挺有意思的,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不是男朋友啦!” 幸子阿姨惊讶道:“都这样了还不是男朋友?那阿姨给你介绍几个镇上的好男孩?” “……对不起阿姨,他是我男朋友。” 五条悟吃着刚买的点心,嘴里还黏黏糊糊的,“唔唔……所以你是特地来祓除蝇头的?” “是啊,虽然蝇头对普通人来说伤害不大,但毕竟是咒灵嘛,看到了还是帮一下。”她伸手从五条悟怀里的盒子里拎出一只大福。 “什么口味的?” “蜜柑。” “唔,还不赖。” 下午的太阳刚好,五条瞳坐在窗边晒太阳,五条悟窝在她旁边的摇椅上打盹,白发乱糟糟的,他却毫不在意。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听到敲门声,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疑惑,乡下邻里串门一般不会这样敲门,那大概率是外人,可这时候谁会来? 五条瞳起身跑去开门,一拉开木门,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夏油杰。 “夏油?!” 夏油杰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笑眯眯地抬手打了个招呼,“新年好啊,本来想先去旅店住下的,但是想了想还是早点来打个招呼,没打扰到你吧?” “没……”五条瞳刚想说没关系,结果身后传来了个声音,“谁啊?” 这个声音熟悉到让夏油杰愣了一下。 五条悟穿着一身居家和服从里面走了出来,白晃晃的头发让夏油杰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悟?!” “啊?什么嘛,是杰啊。” 五条悟随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看到是夏油杰之后似乎没了兴趣,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又想转身回去。 动作实在太过自然,自然到好像是自己家一样,夏油杰后退两步,看了看门牌上面的名字。 望月诚一郎、望月美纪子、望月瞳。 是她家没错啊!可是望月家哪来的五条悟啊!! “……”夏油杰陷入了沉思。 “那个,要不先进来……?”五条瞳看着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的夏油杰,考虑要不要先把人喊进来,毕竟外面还是有点冷。 “啊,好的……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事。” 夏油杰很快在客厅落座,五条瞳端过来一壶热茶,“热茶可以吗?还是咖啡?” “热茶就可以。” 五条瞳给夏油杰倒了一杯热茶,五条悟坐在对面,挑眉道:“你怎么过来了?” “本来确实没打算这么早过来的……那你呢。” 夏油杰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五条悟,“所以你们两个真的偷偷搞事情啊?” “嘁,我堂堂五条悟还有偷偷的时候吗?想来就来啊!”五条悟没好气地看向夏油杰,好好的二人世界已然被破坏。 “哦~~”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出了声音,和夏油杰不同的是,门外按的是门铃。 “怎么还有人啊?”五条悟皱眉,到底还要来几个人!! 夏油杰也感到一丝疑惑,五条瞳又跑到门口去开门。 “呀!新年快乐!” “硝子?” “硝子?!!”客厅内的两位男生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结果就听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两人走到门口,只见家入硝子拎着小行李箱,背着单肩包站在望月家门口。 家入硝子看着里面两个男生,原本的好心情似乎一消而散。 “为什么……” “那个……硝子,我可以解释。” “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 “欸?” 客厅内,家入硝子、夏油杰、五条悟、五条瞳四人围着暖炉坐着。 “为什么你们两个会在这里?”家入硝子发问。 “我的话,因为父母去乡下过年了,我不太想去所以就提前过来了,没想到的是,我来的时候悟已经在了。” 夏油杰耸肩,他还不嫌事大把‘火’引到五条悟身上。 “……我想来就来啊!”五条悟理直气壮,“硝子呢?” 家入硝子摇摇头,语气中透露着一丝疲惫:“我家那边太闹了,隔三差五就有人跑过来问我回来了吗,还有那些个堂兄妹,总有人拿他们和我做对比,说什么我不应该考到东京那么偏远的学校,听都没听过之类的……太烦了我就跑出来了。” “所以,你们俩也没商量,就这么‘凑巧’地赶在了同一天来到了我家?”五条瞳有些哭笑不得,她当然很欢迎他们的到来,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夏油杰点头轻笑,家入硝子也微微颔首。 只有五条悟一人默默抓狂,原本他计划的双人过年,瞬间就变成了四人团聚的热闹新年…… 虽然他也并不讨厌就是了。 “我们回来了,小瞳,小悟!” 门口传来望月美纪子的声音,她和望月诚一郎赶在晚饭之前回来了。 “是我爷爷奶奶回来了。” 五条瞳听到动静,连忙起身出了客厅,耳尖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是没放过五条悟。 “哦?小、悟?”他俩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 五条瞳的爷爷奶奶听到又来了两位同学,也是热情地招呼他们,还盘算着把哪边的和室整理出来。 原本有些安静的乡下小院又重新热闹起来。 晚饭过后,天色彻底黑透,乡下的夜空格外干净,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星星密密麻麻挂满整片天空,亮得晃眼。 此时距离新年还有最后几个小时,老年人熬不住提前睡下了,只剩下他们四围坐在被炉里,桌面上摆着一些果干零食,还有热茶。 五条悟最先开口提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通宵不睡了!咱们玩游戏熬到天亮,坐等新年第一缕日出,谁睡谁小狗怎么样?” “你是单纯想熬夜胡闹吧。”家入硝子撑着下巴,淡淡吐槽了一句,但眼神里明显带着几分心动,反正都过年了,放纵一次也无妨。 夏油杰笑着点头附和:“我倒是无所谓,通宵守岁比躺着干等有意思多了。” 五条瞳也立马举手赞同:“可以可以!今晚彻底不睡,主打一个新年新气象!” 四人一拍即合,通宵守岁活动直接敲定。 规则也是五条悟当场瞎编的,简单粗暴又公平,四个人一起玩牌,后出的数字要比先出的大,没有大的数字就只能干瞪着眼睛跳下一位,直到手上的牌全部出完则为胜利,而输的人要接受奇葩小惩罚。 全程严禁躺平睡觉,不管是打瞌睡还是直接睡过去,只要闭眼睡着就算彻底淘汰,最后撑到最后的人,就是今晚的通宵总冠军。 刚开始开局的时候,四个人状态都拉满,精神得不像话,半点困意都没有。 五条悟的胜负欲直接焊死在天花板上,明明是随便玩玩的休闲小 游戏,他硬是打出了对抗特级咒灵的架势。 “喂!你这不算!你耍赖!”五条瞳被他阴了好几次,气得伸手拍桌子,“刚才明明超时了跳下一个人了,你强行算自己能出牌,能不能讲点规矩!” 五条悟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笑得欠兮兮的:“游戏规则是人定的,临场发挥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五条小姐输不起啊?” “谁输不起了!再来一局!” 反观家入硝子,全程淡定,看着漫不经心实则专注力拉满,每一步都稳得离谱,抽牌的手气一直很好。 不管五条悟怎么耍赖搞小动作,她都能稳稳接住,偶尔还能反将一军,把五条悟整得哑口无言。 “你们俩别吵了,好好玩游戏,再吵今晚没人能夺冠了。”夏油杰有的时候手气比较差,抽到的全是小牌,他只能干瞪着眼睛说着过,看着其他三个人飞快地清空手里的牌。 前两个小时的小院,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满是少年人的热闹气息,彻底冲淡了冬夜的冷清。 但熬夜这东西从来公平,不管精力多旺盛的人,都扛不住深夜的困意轰炸。 半夜十二点一过,热闹渐渐褪去,浓重的困意疯狂反扑,四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往下掉,没人再像开局那样活力满满。 最先扛不住掉线的是夏油杰。 他今天白天特意赶过来,一路奔波,到了之后又帮着收拾行李、整理房间,晚上还陪着几个人疯玩闹了一整晚。 他平时规律的作息正在疯狂攻击他的体力,疲惫积攒到临界点,瞬间就顶不住了。 一开始他还能强撑着精神跟着出牌参与游戏,眼神慢慢就变得涣散模糊,脑袋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说话语速越来越慢,连调侃人的力气都没了。 又一轮游戏结束,夏油杰毫无悬念输得一败涂地。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困意,抬手无奈认输,声音都带着点沙哑:“我不行了,我认输,你们三个继续玩吧。” “这么快就倒下了?杰你不行啊。” “……虽然我现在很想反驳你‘谁不行了’,但是你说得对,现在的我不行了,告辞。” 夏油杰笑了笑,懒得跟他拌嘴,直接往地上一倒,裹紧身上的外套,脑袋一歪,两秒钟不到就呼吸均匀,彻底睡熟了。 “看来这家伙确实是累了啊。”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轻轻放轻了动作,压低了声音,给他留了安稳的休息空间。 热闹的小院瞬间安静了大半。 紧随其后,第二个被困意打败的就是五条瞳。 刚开始还能凭着一股执念硬撑,认认真真跟着玩游戏,没过一个小时,眼皮重得像挂了铅,脑袋昏昏沉沉的,看东西都开始模糊重影。 她只能勉强撑着坐姿,手里死死攥着纸牌,整个人处于半梦半醒的掉线状态,玩游戏全靠本能。 脑袋时不时猛地往下一点,又瞬间惊醒,晃晃脑袋强行提神,狼狈的样子倒是格外可爱。 “五条小姐,你已经在打瞌睡了哦。”五条悟坐在她边上,目光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把她所有迷糊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五条瞳迷迷糊糊地摇头,嘴硬道:“我没有……我清醒得很,还能再战一百局。” 话音刚落,她脑袋又往下点了一下,差点直接栽倒在桌子上。 家入硝子看得失笑一声,淡淡补刀:“别硬撑了,你眼神都散了。” 时间一点点熬到凌晨三四点,这是整夜最黑、最冷、最困的时间段,深夜的寒意和困意双重暴击。 此时场上还能□□的,只剩下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两个人。 家入硝子本身作息耐受度就高,哪怕熬了一整晚,依旧冷静淡定,半点疲惫的样子都没有。 反观五条悟,更是妥妥的熬夜冠军,精力旺盛得离谱,哪怕通宵到现在,依旧眼神清亮状态拉满,该死的胜负欲还牢牢在线,半点没有要认输休息的意思。 两人又硬撑着对线了半个多小时,谁都不肯先认输。 最后还是家入硝子先松了口,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睡得安稳的夏油杰,又瞥了眼旁边早就抱着靠枕睡着的五条瞳,无奈地摆了摆手,主动认输:“不玩了不玩了,我熬不过你,你赢了,我歇会儿早上了再喊我。” 五条悟瞬间眼睛一亮,立马得意地挺直腰板,笑得那是嚣张又幼稚:“看见没!通宵总冠军就是我!” “是是是,好了我要睡了。”家入硝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 至此,通宵小游戏大赛,五条悟拿下最终总冠军。 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距离日出也越来越近,天边慢慢泛起了一点点浅浅的鱼肚白,黑暗渐渐褪去,温柔的天光悄然蔓延。 61.第 61 章 湿冷的风卷着细碎的云,压在东京一处僻静的高级宅邸上空。 这是一栋融合了西洋古典与日式和风的独栋大宅,白墙灰瓦搭配复古雕花的落地窗,庭院里的黑松苍劲挺拔,枯山水庭院干净规整,占地极广。 除了一处。 那是座由数万朵玫瑰花组成的庭院,不知道花园的主人是用什么方法栽培的,现在已然是寒冬,但每一朵玫瑰花都开得正盛。 庭院的正中心有一棵看上去枯死了很多年的树,被厚重的云压抑着,看不出丝毫生机。 距离新年只剩最后一天,往日沉寂的宅邸终于染上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悉数来自三名忙碌的女仆。 年长的女佣正站在玄关的桧木地板上,细致擦拭着全新的注连绳,米白色的粗麻绳缠绕着洁净的白纸垂饰与枯草配饰,是日式新年最郑重的陈设。 她动作轻柔规整,将旧的年饰取下焚毁,再将崭新的注连绳端正系在玄关门框两侧,不敢有半分差错。 这座宅子向来低调,从无多余的奢华点缀,但每一处年节陈设,都要求极致的整洁庄重,这是主人多年不变的规矩。 其余两位女佣则是在厨房和客厅忙碌,这座宅子太安静了,安静得即便三人同时忙碌,也处处透着寂寥。 午后时分,二楼的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神代茅缓缓走了下来。 路过客厅时,他目光轻轻扫过忙碌的女佣,声音低沉温和:“辛苦了,告诉其他人不必太过操劳,简单布置就好。” 女佣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躬身轻声应答:“是,先生,我们会妥当安排。” 神代茅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看似随和包容,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始终藏着一层摸不透的薄雾。 神代茅还是一如既往地往庭院里去。 “马上就是新年了,由里子……” 庭院的中央有一座玻璃的温室,他落座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手边上的茶食也是女佣每天都会准备的。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神代茅抿了一口茶水,茶香瞬间冲淡了一切。 他举起茶杯对准温室外的那棵树,“如果是那孩子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吧。” 神代茅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慎出来,那是一双手。 “……” 那双手缓缓从神代茅的身后越过,不紧不慢地环上神代茅的脖子,神代茅好像全然不知,任由对方轻轻靠近。 “等不及了吗,由里子。”他轻声说道。 “……”身后的“人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一味地贴在神代茅的后背,面前枯萎的大树却突然开始冒出新芽,不断发芽,开花。 只是短短呼吸了几瞬间,原本毫无生机的枯树此刻樱花盛开,四散飄零的花瓣在空中,形成了奇特的景观。 “是吗,你也在感到高兴啊。” 神代茅抬头望着面前的樱花树,眼里倒映的不是樱花,而是神代由里子本人,他低声笑了几声,而后变成肆意的大笑,他的笑声在玻璃的温室里不断徘徊。 石崎百合站在温室的门外,她虽然没有有用的术式但却能看到咒灵,面前绚烂的场景她倒是第一次见,不由得有些看出了神。 “石崎啊,抱歉,让你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进来吧。” 石崎百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打断神代茅,神代茅发现石崎百合之后便收敛了些许,换回了平常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神代大人,最后一步已经准备好了。” “伏黑甚尔那边呢。” “那边……也已经吩咐妥当,一旦最后的条件具备,他会出手。” 神代茅拍了拍手,看着倒是十分高兴,“干得好石崎,希望他们别让我失望啊……”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石崎百合刚想退下,却被神代茅拦住了,神代茅身后的“身影”也顺着神代茅的手飘了过去,牢牢环住石崎百合。 石崎百合不敢动弹,但如果她仔细看就能发现,那道“身影”的脸,明显就是神代由里子的…… “神代大人……?” “抱歉抱歉,由里子是在高兴,她想让你一起欣赏她‘回归’时候的样子。” “欸?” 石崎百合有些不可置信,她自然是知道神代茅的全部计划,但是……她也要参与到最后吗? “我知道了。” 石崎百合放弃了挣扎,选择了接受。 …… …… 五条悟看着三个方向睡觉的大家,小心翼翼起身,他放轻了所有动作,先拿了旁边的厚毯子,轻轻盖在熟睡的夏油杰身上,又给靠着桌子小憩的家入硝子披上了厚外套。 做完这一切,他才侧身弯腰,凑近脑袋已然熟睡的五条瞳,放低声音,轻声地喊她的名字:“五条小姐,醒醒。” 五条瞳困得厉害,一开始毫无反应。 五条悟又轻轻唤了两声,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冰凉的温度刺激着,这下,五条瞳终于慢悠悠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朦朦胧胧的,睡意未消,睫毛轻轻颤动,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水雾,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反应慢了半拍。 “嗯……天亮了?” 她茫然地抬眼,先看到天边泛白的天光,再看到眼前的五条悟,又余光瞥见旁边盖着毯子睡得安稳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脑子迟钝地反应过来,应该是游戏结束了,夏油杰她是看着他睡着的,但是家入硝子是什么时候睡的就不得所知,她又看到了两个人身上盖的东西,已经能猜出这场比赛最后的赢家是谁了。 五条悟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点缝隙,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五条瞳下意识轻轻缩了缩肩膀。 下一秒,五条悟很自然地抬手,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住微凉的夜风,声音压低:“别睡了,快日出了。” “嗯……”五条瞳揉了揉眼睛,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浓浓的睡意,“你不睡吗?” “这点算什么,以前熬夜打游戏的时候你是没见到!”五条悟微微挑眉,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得意,随即又软下语气,“陪我看新年第一场日出,好不好?” 这种温柔的请求,没人能拒绝。 五条瞳毫无抵抗力地点点头,慢慢直起身子,五条悟一把拉过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你怎么知道这里能上来?” 五条悟带着五条瞳从阁楼的梯子上爬上了屋顶,整个小院安安静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五条悟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然后小心地扶着五条瞳一同坐下。 “这几天我也不算白玩啊,这个位置是我一开始就找好的。”他说。 “真的假的,肯定是你问奶奶了。” 被戳穿的五条悟吐了吐舌头没有说话。 天色一点点变亮,浅白、淡粉、暖橙层层晕开,铺满天际。 远处的田野、树林、村落都笼罩在温柔的晨光里,静谧又温柔。空气清冷干净,带着冬日清晨独有的清爽,所有的喧嚣、疲惫、熬夜的困意,好像都被这温柔的天光抚平了。 两人并肩靠着,贴的很近,肩膀几乎紧紧相贴,没有人说话,安静地等待着新年的第一缕朝阳冲破天际。 几秒后,第一道金灿灿的阳光从远处的山头钻出来,温柔地洒落人间。 暖光落在五条悟的白发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褪去了他平日里的张扬,多了几分干净温柔的少年气。 阳光也落在五条瞳的眉眼间,暖洋洋的,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哇……真美。” 就在这新年第一缕朝阳完整升起铺满整片小院的瞬间,五条悟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低沉温柔,无比认真,完全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戏谑玩笑。 “五条瞳。” 他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喊她的全名。 五条瞳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和紧张。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摘掉了眼镜,晨光落在他的眼眸里,澄 澈又明亮,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五条悟定定地看着她,隐藏了很久的心意,在此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喜欢你。” “不是同期、不是好朋友的那种喜欢。” “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过完每一个新年、看完每一次日出的那种喜欢。” “之前一直没说,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开口,我们的日子还很漫长,所以我想……慢慢和你靠近。” “但是现在我不想了,现在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小瞳,我喜欢你。” 直白、真诚、毫无铺垫,却温柔到极致。 新年的朝阳缓缓流淌,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所有寒意。 院子里微风轻轻拂过,远处的村落渐渐苏醒,偶尔传来几声鸡鸣,安静又治愈。 五条瞳站在温柔的晨光里,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五条悟,心脏砰砰狂跳,温热的情绪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那你呢。”五条悟小心翼翼地询问,白色的睫毛微微颤动。 巨大的惊喜和猝不及防的心动,让五条瞳瞬间陷入慌乱。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他,眼底满是无措的慌张,连呼吸都变得轻轻颤颤的。 她喜欢了这么久的人,终于在新年的第一缕日出里,对她告白了。 五条悟将她所有慌乱羞怯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催促她回答,只是微微俯身,少年身上清浅的气息裹挟着清晨的风,温柔地笼罩下来。 在五条瞳心跳最快慌乱到几乎快要失语的瞬间,他微微偏头,落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 如蜻蜓点水般,轻轻擦过她柔软的唇瓣。 一秒,仅仅只有一秒。 轻得像晨间拂过耳畔的风,像天光落在皮肤上的暖意,惹人心悸,没有半分逾矩,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和藏了许久的心意。 也正是这极轻的一个吻,瞬间抚平了五条瞳所有的慌乱和无措。 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紧绷的指尖缓缓舒展,慌乱躲闪的眼眸也重新抬了起来,望着眼前的少年。 晨光正好,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温柔缱绻。 “喜欢……” —— —— “我喜欢你,五条悟。” 另一边的玻璃温室里,神代茅看了眼远处的天光,新年的第一缕朝阳彻底铺满大地,驱散了所有冬日寒凉。 “开始了。” 他喃喃自语,一旁的石崎百合有些沉默,她看向天边,心里有些忐忑,她想起占卜的时候五条瞳的样子,还有……在温泉山庄梦境里的“神代由里子”的样子。 她已经无法回头。 …… …… “我喜欢你,五条悟。” 就在五条瞳开口吐出这几个字的瞬间,天地间所有温柔的氛围骤然撕裂,整片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静止键。 下一秒,五条瞳的意识被剥离,她缓缓闭上了双眼,直接栽进五条悟的怀里。 晨间的微风瞬间停滞,天边流淌的天光瞬间凝固,连空气里的烟火气息都彻底消散。 原本澄澈干净的天也在此刻尽数褪去色彩,整片天地只剩下灰白和死寂。 没有巨响,没有狂风,只有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压迫感,轰然笼罩住整个小镇。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那双刚刚盛满温柔的眼眸沉了下来,六眼紧紧盯着五条瞳的身后,无下限的术式纹路在眼底悄然流转,六眼带来的极致感知力很快捕捉到这诡异的根源—— 就在五条瞳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的脊背后方的虚空轻轻震颤,一圈淡淡的、古老的鎏金纹路悄然浮现。 纹路层层叠叠铺开,带着陈旧古朴的岁月气息,无声无息间凝聚成型,一面古朴厚重的青铜古镜,稳稳悬浮在她的身后。 “居然是紫镜……” 家入硝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62.第 62 章 “什么意思?” 原本在熟睡中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在周围空间停滞的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好在五条悟他们两个离得不太远。 五条悟头也没回,死死盯着面前的咒灵,六眼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感知到,这件事让五条悟感到十分奇怪。 “硝子,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他问,语气出奇的平静。 “紫镜,换个你更熟悉的名字——云外镜。” 云外镜…… 面前的青铜古镜镜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仔细一看是巨大的白色骷髅,眼眶漆黑,牙齿狰狞,镜面折射出来的光透着淡淡的紫色。 “我来……找你玩……啦……”镜中的白色骷髅张开他的那排牙齿,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大致能听懂。 记忆慢慢浮现,那是某日的一个午后。 [世间曾有一面镜子,本体是一面泛着紫色的古镜,镜中会浮现巨大的白色骷髅面孔,镂空的黑色眼眶,还有一排狰狞的牙齿。] [那边是云外镜,但现在的人们会称呼他为“紫镜”……悟少爷,您在听吗?] 年幼的五条悟无聊的玩着头发,单手撑着脑袋,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座高墙之外了。 [悟少爷。] 五条悟不情愿地回头,[云外镜,然后呢?] 授课的老师已然习惯,只是叹着气继续往后讲解,[在传闻中,被它盯上的人,16岁生日会被它带走。虽然是传了几百年的传说,但不少假想咒灵都是依据人们对传说的恐惧而来。] [被它带走,会怎么样?]小小的五条悟问。 [……会死。] [呜哇,老师,你对这么小的小孩子说这么残忍的事情真的好吗?] [呃、这个……] 授课的老师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刚刚直接顺着五条悟的话往下说了,确实没考虑到面前的学生还是个小孩。 [不过,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要是能被这种东西带走,只能说被带走的人……弱爆了。]五条悟摆摆手,露出了一点嫌弃的表情,对此并不太感兴趣。 这种话到底是怎么从小孩子的嘴里说出来的!! 授课老师觉得今天回去一定会做噩梦的。 “云外镜……” 五条悟终于想起来了,虽然和传说中的妖怪“云外镜”有些许区别,但是原型确实是它无误了,但是…… “今天是她生日?!” 云外镜会在被选中的人16岁生日那天把他带走,也就是说今天是五条瞳的十六岁生日。 这种事情……从来没听她说过啊!! 五条悟此刻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慌乱,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五条瞳,少女睡得很安静,呼吸也十分轻盈,他紧了紧手,搂的更紧了。 夏油杰的咒灵很快出击,但攻击穿过镜面却没有任何反应,“被吸收掉了了……?” “不对,是镜子,紫镜会存在于各个镜面之中,你的攻击恐怕是被传到其他的镜面了。”五条悟说。 他感受不到来自咒灵的恶意,这也是为什么六眼没有第一时间发出警告,为什么…… 咒灵晃了晃身体,骷髅的面部硬是挤出了一个扭曲的表情,一排牙齿不断地摩擦着,发出令人感到感受的“咯吱咯吱”声。 “不要……妨碍……不要……妨碍!!!” 虚空之中的鎏金纹路开始变得活跃起来,空间开始扭曲,镜面折射的紫光直接照向五条悟和五条瞳,一切发生的太过快,紫光的照射下五条悟只觉得眼前一晃,脚下一空,整个人再往下掉落。 他紧闭着双眼,大量记忆的碎片不断涌入脑海,有他的,还有……五条瞳的。 什么……这些都是什么…… 迷茫之中,似乎有谁在喊他—— “悟……” “悟!” 五条悟猛地睁开双眼,面前的景色陌生又熟悉。 “……” “悟,你还好吗?” 院内是长青的树木,人工的水池里养着几条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观赏鱼,鸟鸣声打破了原本有些安静的和室。 对面的人皱着眉,有些担忧的询问,五条悟眨了眨眼,对面这个人他在熟悉不过了,是五条家的现任家主。 “悟?” 五条家主原本在和五条悟商量事情,原本还能耐心听下去的人突然没反应了,这让五条家主有些担心,虽然自己对这孩子严格了一些,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哪有不关心的道理。 “啊?” 五条悟有些茫然,他看了看四周,是熟悉的室内布局,而他面前的人确确实实是五条家家主无误。 这是什么情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不是咒术高专的校服,也不是在望月家特地买的室内和服,是自己一贯在五条家常穿的服饰。 “小瞳!五条小姐去哪儿了?!” 五条悟一开口,对面的五条家主更加疑惑了,“你今天是不舒服吗,既然如此,那去不去咒术高专的事情就改日再商议吧。” “等等!” 五条悟很快冷静下来,这一幕他有些似曾相识,他开口确认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四月……”五条家主不理解但还是回答了。 “几几年的四月?”五条悟追问。 “04年……悟,你到底怎么了?” 04年?那不是他去咒术高专的前一年吗?!一年前夜蛾正道就频繁出入五条家,希望他能够去咒术高专…… 到底……怎么回事?!是幻境? 不,六眼能看透一切幻象,面前的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只有一个答案——他回到了过去。 可是,区区一个咒灵,真的能做到穿越时间吗。 “……我没事,夜蛾是不是来过。” “你已经见过他了吗?”五条家主问,他总觉得今天的五条悟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差不多吧,无非就是让我去那个什么咒术高专,真无聊。” 五条悟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起身就要离开,五条家主没有阻拦,就在五条悟即将踏出和室的门的时候,忽然来了一句,“有没有一个叫……五条瞳的?” “五条……瞳?” 五条家主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开口道:“本家的人里并没有这个人,你是要找这个人吗?我可以派人下去……” “不,不用了。” 五条悟迈步离开了和室。 五条悟回到了自己的院内,和他猜想的一样,自己确实是回到了过去,可是,为什么会让他回到过去?五条瞳又在哪里? 五条悟翻了个身,四月和煦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真温暖啊…… 他仔细回想之前五条瞳和他说的话,五条瞳是在他去高专前一年就入驻了五条家,这一点她应该不会 说谎,但是他今天询问了家主,却得到了没有这个人的答案。 是还没有来吗,还是说有别的什么事情?暂时还想不到啊啊啊啊!! 五条悟突然坐起,既然想不到就不想了,一直在纠结的作风可是在不符合他! 他看了眼院内的光线,现在时间还早,出去转转好了。 “悟少爷,您这是要出去吗?”管家不知道躲在哪里,待五条悟前脚刚踏出院门,管家后脚就冒了出来。 “您出去的话应该先和家主报备,然后我们好安排车辆,还有随行的人选……” 管家跟在后面喋喋不休,直到五条悟走到大门口,管家依旧在身后提醒着一些出门必须注意的事项。 “……” 这些话五条悟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有些不耐烦地回道:“我只是出去散散步就回来,不需要专车,不需要司机,也不需要随从,我很快就回来这样可以了吗?” 管家依旧一副早知道您会这样说的样子,“可是悟少爷,您至少要和家主大人报备一下,如果您回来的晚了,我们也可以派人去接您。” “……” 啊啊真让人火大啊!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些人这么麻烦?不对,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些人死板的要命。 “让他出去吧,你们不用跟着。” 五条家主从远处的走廊缓缓走过来,停在距离五条悟和管家不远处的地方,说话的声音正好能让他们两人听见。 “早些回来。” “知道了。” 五条悟盯着五条家主看了几秒,在他的印象里,当时五条家主应该没有现身才对。 他没再多想,挥了挥手算是和家主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离开了五条家。 “家主大人,您怎么这么快就同意了让少爷一个人出门?”管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快松口的五条家主,不放心的他再一次询问。 五条家主只是远远地看着五条悟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五条悟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坐着车来到了市区,五条家虽然大,但也是在乡下,并且是乡下中的乡下,能有机会去市区也是屈指可数。 他在街上走,周围有不少人投来交流的悉索声,他这一头亮眼的白色头发再加上一身轻便的和服,好像……是有点格格不入了。 五条悟凭着自己的记忆找到了一家营业中的甜品店,入座后点了一份超大份的限定款樱花巴菲。 樱花口味的冰淇淋为主体,搭配粉色白色的糯米团子,再加上草莓和樱花果冻,最后撒上红豆点缀,这一份季节限定的樱花芭菲是五条悟很早就想好了要带五条瞳来打卡的。 五条瞳啊…… 他有些心不在焉,拿着勺子疯狂攻击面前的樱花口味冰淇淋,一旁的服务员看着那份冰淇淋快被他“戳烂”了,连忙好心提醒,“这位先生,您的冰激凌快融化了……” “……” 手中的动作停下,五条悟这才发现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 手中的勺子突然掉在桌上,五条悟不可置信地看着窗外,他立刻站起身,不顾服务员的呼喊,直接冲出了甜品店。 那道粉色的身影他绝对不会看错!! 是她!没错,就是她! —— —— “小瞳——!!” 樱花巴菲上的草莓切块随着冰淇淋的融化而逐渐失去了支撑…… 63.第 63 章 视线穿透纷飞的樱絮,精准锁定斑马线旁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侧身而立,低头整理着帆布包的拉链,粉色的长发柔软垂落,被风撩起几缕。 侧脸的轮廓、眉眼的弧度、甚至下颌浅浅的线条,都与他记忆里的五条瞳分毫不差。 是她。 真的是她。 心脏骤然失控般剧烈跳动,没错,那是过去的她! 五条悟快步穿过落樱走到少女身前。 “小瞳——!” 他开口喊出那个名字,面前的少女闻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头亮眼的白发,然后就是有些可疑的圆形墨镜。 四目相对的瞬间,五条悟一顿,五条悟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异样。 眼前的人确实拥有和五条瞳一模一样的脸,可眼底没有半分熟稔与温柔,只有直白的审视和满满的疑惑。 少女上下快速打量了一遍眼前容貌出众的白发少年,抱着胳膊微微歪头,语气带着一丝嫌弃,张口就是一顿吐槽。 “我说帅哥,你这搭讪方式也太复古老套了吧?” “咦?” 预想里的久别重逢和温柔对视尽数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疑似被当成怪人的搭讪。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还留存有记忆? 没等他开口,少女继续笑着调侃:“上来直接喊人家名字,搞得跟旧相识一样,现在的搭讪都流行这种强行熟络的套路了?我说你们能不能整点新鲜的?” 她又指了指五条悟的头发,补了一句:“cospy吗?你这个角色倒是第一次见。” “……谁搭讪了!谁cospy了!妈生发色见过没!” 五条悟有些气的牙痒痒,抬手就要扒拉自己的头发给她看是真发,但转念一想如果是过去的五条瞳的话,不认识自己倒也正常了。 少女挑眉,稍微后退半步,死死抓住自己的背包,“干嘛?要动手吗?你这波操作,说是变态尾随不成,恼羞成怒动手打人都有人信,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已经算脾气好的了。” “呵。”五条悟被气笑了。 春日的微风拂过,樱花瓣落在两人之间。 五条悟看着眼前有些不服气的少女,心底那股浓烈的违和感终于清晰浮现。 实在是太像了。 容貌、身形、甚至一些细微的小动作都别无二致,可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他记忆里的五条瞳有时候也会有点小跳脱,但她的性格温柔内敛,待人永远谦逊有礼,哪怕刚开始相识的时候,也会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安静得像月光。 无论何时,都不会像眼前这般嘴利直率,肆无忌惮地调侃陌生人,浑身上下透露着无比的自信。 这不是他熟悉的五条瞳,人的性格真的会变化那么大吗? 可容貌一模一样,绝不可能是单纯的巧合。 五条悟压下心底的疑惑,开口确认:“你是叫ひとみ(hitomi)?” 少女见他终于正经起来,也收起了笑意,她点点头清脆报出名字,发音和他熟记于心的那个名字,完全重合。 “对啊,ひとみ。怎么,刚刚喊得那么顺口,现在才确认我的名字?” 得到确切答案的瞬间,五条悟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同名同音、容貌一致,唯独性格气质判若两人。 普通人或许会就此认定是认错人,转身离开,但五条悟不会。 拥有六眼的他,能看穿咒力的本质,也能看穿世间绝大多数伪装,他清晰地感知到,眼前少女的气息干净纯粹,没有任何术式伪装的痕迹,不是别人假扮,却又绝对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矛盾、诡异,却真实存在。 少女见他沉默伫立,她能感受到墨镜后面的视线沉沉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动。 她不由得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喂,你到底是谁啊?真不是搭讪?那干嘛突然喊我名字,还盯着我看半天?” 五条悟抬眼,压下所有心绪,重新挂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淡淡敷衍:“没什么,认错人了,你长得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太像了。” “原来是撞脸啊。” 少女恍然大悟,摆了摆手,无所谓道,“那没事了,我就说你这么帅一帅哥还不至于沦落到当街搭讪……我先走了,下次认人看准点,别再被人当成搭讪怪了。”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踏着满地落樱,步履轻快地朝着居民区的方向走去,背影灵动又松弛,如果说五条瞳是一只看似乖巧的兔子,那这位“撞脸”的少女就是一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野猫。 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五条悟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眼底的精光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执拗。 那么,属于他的“五条瞳”又在哪里。 …… …… 少女一路晃悠悠往前走,完全没有回头张望的意思,双手揣在衣服口袋里,时不时踢一脚路边的小石子,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前方街角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招呼。 “望月!这里!” 一个穿着轻便卫衣的女生挥着手,扎着清爽的小马尾,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看起来性格格外开朗。 少女立刻笑着迎了上去,一脸歉意双手合十道:“小川,抱歉抱歉,是不是让你等久了?我路上稍微绕了点路。” 两人自然而然并肩站在一起,熟稔地打起招呼,然后抬脚往商业街的方向走。 跟在后方的五条悟脚步微微一顿。 小川? 这个名字落入耳朵的瞬间,他脑子里一种模糊又熟悉感猛地涌了上来。 小川,小川铃。 他微微皱眉,下意识放慢脚步,任由思绪翻涌,几秒后,一段零散的画面清晰浮现。 那是他和五条瞳还有辅助监督伊东知夏出任务,在候车大厅等车的时候,有一个女学生忽然停在他们面前,很惊喜地喊了五条瞳原本的名字,还说自己是她的国中同学小川铃。 又是一个巧合。 一模一样的长相,一模一样的名字发音,现在连身边最好的国中朋友,都是同一个人。 五条悟的思绪彻底乱了。 之前他无比确定,眼前的女生和五条瞳完全就是不一样的两个人,可接二连三的巧合层层叠叠压过来,让他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 不,藏在他内心深处的那份情感一直在告诉他——那不是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牢牢盘踞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为了验证心底的猜测,五条悟彻底耐下性子,默默跟在两个女生身后。 两个国中女生的逛街内容十分简单,她们穿梭在商业街的小店门口,会对着可爱的饰品叽叽喳喳讨论半天,会纠结冰激凌选哪个口味,会吐槽学校严格的校规还有同学之间各种搞怪的事情,也会聊最近热播的偶像剧,全程都是最普通的少女日常。 “那家伙……以前也是这样吗?” 五条悟远远看着,心底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感。 他就这么安静跟着,看着两个女生从热闹的商业街,慢慢逛到安静的河畔步道,夕阳一点点西斜,暖黄色的余晖铺满整条街道。 临近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 两人在河畔的分叉路口停下脚步。 “时间不早啦,我得回家了。”少女摆摆手,对着小川铃笑着道别。 “好嘞,那下周周末再约!”小川铃用力挥挥手,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路口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收起了和朋友打闹的活泼模样,却依旧松弛自在,独自转身,朝着僻静的小路走去。 这条路行人稀少,两旁的树木茂密,遮挡了大半光线,格外安静。 五条悟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上去。 他自认隐藏得毫无破绽。 一路上他没有盯着她死看,只是随意跟在后方,步伐散漫,看起来就像顺路回家的路人,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察觉到什么。 可就在他抬脚准备穿过树荫的瞬间,前方走在路上的少女,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就那么静静站了两秒,随后她轻轻开口,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我说,你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啊?” 五条悟索性不再隐藏,坦然抬步往前走,走到少女身后两三米的位置停下。 少女这才缓缓转过身,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她的侧脸,眉眼清晰精致,和他心底那个人的模样完美重合。 她看着她身后五条悟,眼底没有害怕,没有警惕,反而是忍了几秒后直接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你也太好玩了吧!”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眼神亮晶晶的,像看什么新奇事物一样看着五条悟:“早上搭讪被我拆 穿,然后一路偷偷尾随我,你到底是什么奇葩爱好啊?” “……你到底是谁?”五条悟有些警惕地发问。 少女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直起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角,挑眉看向他:“我是谁?我早上不就告诉你了?倒是你,一路跟着我,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五条悟。”他坦然报出名字。 “五条?少见的姓氏。”少女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无人的公园秋千,“天色还早,别站在路边了,去那边坐坐?” “……” 出乎预料地五条悟同意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公园,分别坐上相邻的秋千。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秋千微微晃动,氛围安静又松弛。 少女慢悠悠晃着腿,随意地开口问道:“说真的,你早上一上来就喊我名字,还一直盯着我看,现在又尾随我一路,我真的很像你认识的那个人?” 五条悟没有隐瞒,很直白地点头:“嗯,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名字发音也一样。” 少女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睁大眼睛:“这么巧?” “嗯。”五条悟垂眸看着晃动的秋千绳索,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我一直再找她,我本来以为是你,但你们……完全不一样。” 少女听得格外认真,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反问他:“所以你怀疑我有双胞胎姐妹?” 五条悟抬眼看向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那你有没有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哪怕是堂姐妹、表姐妹都可以。”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等着她的答案。 只要她点头,所有的谜团就都能解开,所有的巧合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少女很干脆地摇了摇头,笃定道:“很可惜,我是独生女。” 怕他不信,她又补充了一句:“不管是堂亲还是表亲,同辈里就我一个女孩子,根本没有和我长得像的姐妹,更别说双胞胎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五条悟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眼前的人,不是他的五条瞳。 没有双胞胎姐妹,没有年少性格的反差,没有任何关联。 真的只是离谱到极致的巧合。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名字发音,一模一样的国中好友,偏偏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 他沉默下来,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整个人透着一股少见的低落。 少女看着他骤然消沉的样子,倒是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变得温柔了几分。 她轻轻晃着秋千,真诚地安慰他,“别这么失落嘛!世界这么大,长得像的人本来就有,你想找的人,肯定也在某个地方好好生活着,你慢慢找,一定能找到的。” 五条悟抬眼看向她。 明明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可这份温柔坦荡的安慰,和他记忆里那个人的温柔,似乎截然不同。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她的话,心里莫名安稳了一点。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五条悟轻声问。 少女歪头笑了笑,晚风撩起她的发丝,“直觉啊,我就是莫名觉得你肯定能找到的。” 没有理由,没有依据,只是单纯的善意与预感。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晚霞褪去,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公园地面,夜晚的凉意慢慢散开。 “太晚了,我该回家了。” 少女停下秋千,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对着五条悟挥挥手,“不过祝你早日找到你要找的人!” 说完,她不再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公园,很快消失在居民区的小巷深处。 空旷的公园里,只剩下五条悟一个人坐在秋千上。 晚风呼啸而过,带着夜晚的清冷,吹得他发丝微微飘动。墨镜遮住了他的眼底,没人看得见他此刻的情绪。 “……” 咒灵让他回到了过去,却让他找不到自己想找的人,那么回到过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啊不过,我没有见过我的爷爷奶奶,他们在我一出生的时候就离开了,他们那边有没有我就不清楚了。] 回去的路上,少女临走前最后一句无心的话出现在五条悟的脑海中。 爷爷奶奶……他记得当时小川铃喊她“望月”,望月ひとみ。 难道说……!! 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浮现。 64.第 64 章 五条瞳又做了那个反复纠缠她很久的梦。 梦境的场景从来没有变过,永远是盛夏午后的小公园,高大的乔木层层交错,浓密的树荫遮住刺眼的烈日,只漏下斑驳细碎的光点。 周遭安安静静的,听不见车马人声,只剩微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响。 “你起来玩吧!” 每隔一段时间,这个梦就会准时出现。 “今天我们玩什么好呢?” 梦里永远有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孩,陪着她一遍遍地玩着捉迷藏,她们在林间奔跑、躲藏、嬉闹,她是她是梦里唯一的陪伴。 但这次的梦境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自己居然能看清对面人的模样。 依旧是熟悉的林间树荫,依旧是捉迷藏的游戏场景。 五条瞳刚刚躲在粗壮的树干后方,屏住呼吸等待对手寻找,身侧就传来一阵清脆温柔的笑声。 她下意识转头望去,那层常年遮挡视线的白光骤然消散,所有模糊的虚影尽数褪去。 这一刻,她看得无比清晰。 站在她面前的小女孩,穿着简单的花色和服,粉色的长发松松垂在肩头,翠绿的双眼弯着,她笑得很开心。 这个小女孩……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就像是复刻出来的分身,又像是镜面里走出的自己,鲜活真切,带着明媚的笑意,直直地看着愣住的五条瞳。 心底的震惊瞬间翻涌上来,五条瞳压下心底的慌乱,开口询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我们之前就见过对不对?以前每次做梦,都是你在陪我。” 一模一样的小女孩没有丝毫闪躲,依旧眉眼带笑,“想知道的话就来见我吧。” “见你?” 五条瞳皱起眉头,不解地追问,“那为什么之前我一直看不见你的脸?这么多次梦境,你从来都是模糊的样子。” 对方轻轻晃了晃身子,衣摆随风微动,声音轻轻落在风里:“因为还没有到时候啊,带着你的项链来找我吧,我一直在等你哦……” 项链二字落下的瞬间,整片梦境在瞬间离析崩塌。 翠绿的灌木丛、细碎的阳光、轻柔的风声,还有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如同破碎的镜片般层层消散。 漆黑的虚无瞬间包裹了所有视线,耳边的轻柔声响彻底消失。 嗡的一声轻响,五条瞳猛地从床上惊醒。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微微起伏,后背的睡衣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肌肤上,还有一股刺骨的微凉。 额前的碎发尽数湿透,凌乱地贴在眉眼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甚至还带着一丝梦境残留的虚幻感。 她快速环顾四周,入目是熟悉的布局,那是她住了十几年的房间,陈设、摆放、风格全都熟悉无比。 可巨大的违和感牢牢盘踞在心头,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我这是……睡着了?” 她明明刚刚还和五条悟一起坐在屋顶上看新年的日出,怎么眨眼的功夫,她就安稳躺在自己的卧室床上? 她还记得冷风刮过脸颊的触感,还记得身边少年的告白,清晰得仿佛就在上一秒。 “天哪!我难道在他告白的时候睡着了?!!” 这个荒唐的想法涌上心头,能送她回来睡觉的肯定只有五条悟,那他呢?没能等到自己的回应吗?是不是就失望的离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五条瞳绝望地揉搓着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糟糕透了,等会儿一定要和五条悟好好道歉!对,没错! 平复好心情的五条瞳起身,褪下身上潮湿冰凉的睡衣,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简单收拾好自己的状态后,她抬手推开卧室房门,走出了房间。 门外的客厅安静得反常。 平日里这个时段,爷爷奶奶早已起身忙碌,望月美纪子会在客厅收拾家务顺便准备早餐,望月诚一郎会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家里永远充斥着细碎温馨的动静,暖意融融。 可今天的屋子空空荡荡,寂静无声,既没有爷爷奶奶的身影,也没有本该留在这里的五条悟三人。 整栋房子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冷清得让人莫名心慌。 今天……不是新年第一天吗? 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五条瞳快从客厅经过的时候,目光落在墙面悬挂的纸质日历上。 看清日期的那一刻,五条瞳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呼吸都慢了一秒。 日历上清晰印着四个冰冷的数字——2004年。 明明不久前还是漫天飞雪的新年,是崭新的2006年,怎么转瞬之间,就退回了两年前? 巨大的错愕与恍惚席卷全身,让她一时间手足无措。 就在大脑一片空白的瞬间,她的胸口骤然传来一阵温和的灼热感,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五条瞳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指尖触碰到一块发热的水晶质感物件。 她低头望去,瞳孔微微收缩。 那枚她一直保存很好的极少佩戴的双生水晶吊坠项链,不知何时稳稳戴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刚刚换衣服的时候……它在吗? 澄澈通透的双生水晶此刻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晕,体表微微发热,同时还伴随着细微又规律的嗡鸣,像是某种力量在轻轻共鸣,又像是遥远的彼方有人在不停呼唤她的名字。 “唔——!” 来不及细细思索其中的缘由,无数零碎陌生的记忆画面,猛地涌入五条瞳的脑海。 她有些难受的捂住了头。 …… …… 画面里依旧是这间客厅,爷爷奶奶的模样也比现在年轻一些。 望月美纪子眉眼间满是疑惑与不解,轻声开口询问:“交换生?明明都开学这么久了,而且你们不已经是三年级了吗?怎么突然还有临时交换的名额?” 望月瞳站在奶奶面前,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手里小心翼翼捧着学校的交换生申请单,眼底满是期待,轻声解释道:“嗯,是学校临时新增的名额。老师看我这学期的成绩稳定,排名靠前,特意推荐我去的……而且老师说了,如果我在市区的学校适应得好,后续还能直接拿到市区高中的保送推荐,不用参加升学考试。” 望月美纪子闻言,眉头依旧紧紧皱着,满脸都是放心不下的担忧:“可是你去市区上学就要长期住校,路途太远,平时根本没办法回家,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一旁的望月诚一郎放下手中的报纸,他开口劝解道:“美纪子,孩子已经慢慢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我们不能一辈子把她攥在手里身边护着。不过是去市区读书而已,放假休息的时候她还是会回来的,没什么好担忧的,多出去见见世面,对她也是好事。” 得到爷爷的支持,望月瞳立刻眼睛一亮,捧着申请单凑到望月美纪子身前,“嗯嗯!爷爷说得对!奶奶你就同意我去吧,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好好照顾自己,绝对不会胡闹的!拜托奶奶了!” 看着孙女满眼期待不肯放弃的模样,望月美纪子纠结犹豫了许久,终究拗不过孩子的心愿,无奈点了点头,她接过笔,在家长同意栏上认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批准了这次临时交换生的申请。 “抱歉啊小瞳,如果……如果你父母在的话就好了。” “说什么呢奶奶,虽然爸爸妈妈从小就离开我了,但我一点儿也不孤单啊!” …… …… 短短的记忆片段转瞬消散,所有画面褪去,五条瞳重新回归空旷冷清的客厅。 她的心头满是疑惑与不解。 为什么这段记忆她会记不住?这段记忆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她到底忘了什么?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快速串联,交换生、市区学校、离开从小生活的小镇去往繁华的京都市区…… 梦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让她带着项链前去赴约,而她人生中唯一一次去往市区的契机,就是这场被遗忘的交换生机会。 难道,她一直寻找的人、梦里等待她的人,一直都在京都的市区里?可市区那么大,她又会在哪里?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胸前的水晶吊坠骤然震颤起来,共鸣的嗡鸣声瞬间放大了数倍,滚烫的热度席卷全身,像是在精准回应她的猜测,给予她最坚定的肯定。 五条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疑惑与震惊。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纠结和犹豫了。 无论是反复出现的诡异梦境,还是是被隐藏的残缺记忆,以及不停共鸣发烫的水晶项链,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引着同一个方向。 她必须去一趟。 哪怕不知道具体的方位,不清楚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前路一片未知,这也是她目前唯一的选择。 五条瞳不再迟疑,转身快步走到玄关,迅速换上鞋子,推门冲出了家门。 推开大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怔住。 不久前还白雪皑皑的新年小镇彻底消失不见,放眼望去,整条街道的樱树尽数盛放,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微风拂过,落樱纷飞,洋洋洒洒铺满整条路面。 满眼都是绿意盎然繁花盛放的景象,一切都是那么生机蓬勃,温暖明媚。 五条瞳哑然,所以她这是真的穿越时空了? 随着巴士不断深入市区,更多零碎、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五条瞳的脑海。 画面都很细碎,像被撕碎的旧照片,一闪而过,却格外清晰。 有两个人一起并肩走在樱花遍地的街头小巷的 画面,有为了到底吃什么口味的可丽饼而烦恼的画面,还有两人一起手牵手不知道聊到什么同时大笑的画面…… 所有画面里,都有另一个和她长得完全一样的少女。 这些记忆像是被人刻意封存,直到她回到过去开始寻找真相,才一点点解封浮现。 无数碎片闪过,最后所有画面稳稳定格在一个固定的场景里——一家临街的连锁便利店。 透明的落地玻璃窗、门口摆放的自动贩卖机、路边盛开的樱花树,还有店前那条熟悉的斑马线。 电车稳稳停靠在站台,五条瞳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下车,完全顾不上沿途陌生的街景,顺着脑海里的记忆方向,一路小跑往前冲。 春日的风迎面吹来,樱花瓣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她跑得有些急,呼吸微微急促,可心底的执念越来越深。 越来越近了。 那种胸口吊坠的震颤以及冥冥之中的牵引,强烈到了极致。 转过前面那个街角,就是记忆里的那家便利店。 五条瞳眼神紧紧盯着前方的拐角,脚步不停,全力往前奔跑,满心都是即将找到答案的悸动与紧张,完全没有留意拐角另一侧的动静。 就在她飞速拐过街角的瞬间,一道身影恰好从对面转弯处走出来。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她根本来不及刹车,身体直直往前扑去,结结实实地和对面的人撞了个满怀。 轻微的碰撞声响起,五条瞳身子一软,重心彻底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在地面上,下一瞬,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迅速伸出,精准拉住了她的手腕,稳稳将她往回带了一把。 五条瞳勉强站稳脚步,下意识松了口气,连忙低头开口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跑得太急了,没看路,真的很抱歉!还有……谢谢你拉住我。” 她说完道谢的话,才慢慢抬起头想看清对方的模样,可在视线对上的那一秒,五条瞳整个人愣在原地。 站在她面前的少女,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在照一面活生生的镜子。 “你……” 五条瞳倒吸一口气,轻呼出声,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对面的少女也彻底愣住了,眼底满是错愕,显然也没想到会突然撞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一时间,整条街角只剩下风吹树叶的轻响,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的少女静静对视。 片刻后,少女率先回过神,“要不,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五条瞳此刻脑子还懵着,下意识点了点头,两个人找了个休息长椅坐了下来。 少女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瓶水,抬手递给五条瞳一瓶:“先喝点水吧,你刚刚跑得挺急的。” 五条瞳伸手接过,低声道了声谢谢。 两人并肩坐着,安静地看着前方飘落的樱花瓣,谁都没有先开口。 “你叫ひとみ,对吗?”少女忽然开口轻声问道。 五条瞳点了点头,有些震惊,“我是,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少女闻言,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个五条悟一直在找的人。” “五条悟?!” 五条瞳差点呛到自己,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认识五条悟?你怎么知道他在找我?” “哈哈哈哈哈你倒是和那个五条悟一样有趣啊!” 少女抬手拧开矿泉水瓶盖,大口地喝了一口,畅快过后将前两天她遇到五条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五条瞳。 少女转头认真看向五条瞳,主动自我介绍:“我叫望月仁美,你呢?”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五条瞳迟疑了,沉默了好几秒,才轻轻开口:“我……虽然我现在改姓五条了,但我以前,确实也姓望月。” 她停了一下,然后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望月曈。” 这一次,轮到对面的少女露出震惊的表情。 她微微睁大双眼,反复打量着眼前的五条瞳,“怎么会……我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名字的发音也完全一样?” 她下意识追问:“你的父母呢,他们叫什么?”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父母,我从小就是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生活的,家里也从来没有提过我父母的事情。” “巧了!我是跟着父母在市区生活的,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爷爷奶奶,他们也从来不提及……” 两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凝固。 长椅上的两个少女两两对视,看着对方和自己别无二致的眉眼,听着彼此截然相反却完美互补的人生经历,脑海里同时闪过同一个大胆却唯一合理的答案。 下一秒,他们声音重叠。 “我们其实是双胞胎?!” 65.第 65 章 “我们其实是双胞胎?!”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轻飘飘落在公园的风里,树影后方,一直静静观望一切的五条悟更加验证了心中的猜想。 他原本在看见两张完全重合的脸时,心里就已经确定了。 原来真的是双胞胎,是从小被刻意分开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存在的一对双生姐妹。 五条悟站在树的阴影里,墨镜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无意识轻轻蜷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望月美纪子和他聊到五条本家的时候,露出了不自然的神情,那是一种恐惧,是怕什么事情被戳穿的恐惧。 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家庭私事,望月家,从一开始就在隐藏一个巨大的秘密。 在咒术界里,双胞胎从来都不是福气,反而是公认的禁忌,是不祥的象征。 旧时代的咒术体系根深蒂固,双生子被视作咒力分裂的残缺个体,运势相冲或是气运相克,不仅家族容易衰败,孩子本身也极易被诅咒缠身。 更关键的是,双生子天生会互相干涉咒力,一旦其中一人觉醒术式,另一人的力量必然受到牵连,更有甚者失控暴走。 五条瞳天生拥有咒力,小时候就觉醒了术式,是天生的咒术师。 如果这件事被五条家,或者是咒术界高层知晓,知道五条分家的后代还出过一个同卵双胞胎,并且隐瞒了这么多年,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五条瞳的奶奶才拼尽全力,把一对双生姐妹彻底拆分。 一个留在乡下,由爷爷奶奶抚养,有身为咒术师的望月美纪子在,可以让五条瞳隔绝所有咒术界的信息,安稳长大;另一个留在市区,跟随基本没有咒力的父母生活,尽量远离与咒术相关的一切。 甚至为了杜绝旁人怀疑避免被人发现破绽,还特意给两人取了发音完全一样的名字,彻底模糊外界对她们的认知,让人永远想不到,世上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望月ひとみ。 想通所有关节,五条悟心底一阵发沉。 五条瞳的奶奶苦心隐瞒十几年,就是为了护住两个孩子,让她们平安顺遂的过完一生,哪怕有其中一人身处咒术界也绝对不会因为双生子的原因受到牵连。 可造化弄人。 他们跨越两年时光回溯过去,冥冥之中的宿命牵引,还是让这对被刻意拆分的双生姐妹相遇了。 更让五条悟心头一紧的是另一个问题。 五条瞳拥有极强的天赋和术式,那她的双胞胎姐妹呢? 双生咒力同源共生,大概率另一位身上也潜藏着一模一样的术式与咒力。 五条悟决定再观察一下,也许这就是那个咒灵让他们回到过去的原因。 长椅旁,两姐妹还沉浸在相认的震惊与恍然里。 “我的生日是一月一日,你呢?”五条瞳问。 “我也是……不过这也正常吧,我们这么像,除了同卵双胞胎没有别的解释了。”望月仁美想了想,无奈地说道。 两人同时陷入了到底谁是姐姐谁是妹妹的沉思。 就在这时,五条瞳胸前的双生水晶吊坠开始发光发热,五条瞳连忙掏了出来,这条项链从刚才起就不再有动静了,想来也是因为它的“使命”完成了吧。 “好漂亮的坠子。”望月仁美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款式,她盯着那块水晶,水晶的光芒变得更加绚烂。 两人下意识紧闭双眼,一点记忆的碎片涌入大脑,这一次似乎是完全不属于她们的记忆。 光芒闪烁过后,两人才缓缓睁开眼。 “原来……我是姐姐。” 五条瞳喃喃道,刚刚在那片记忆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奶奶望月美纪子亲手把她和望月仁美分开,她看到了不舍和诀别。 而一旁的望月仁美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切,她的父母一边哭着一边把她抱走,手里年幼的婴儿还在不断好奇着这一切。 “姐……姐?” “嗯,我在哦,仁美。” 眼神交汇间,是说不清的亲近与默契。 哪怕十几年从未相见从未知晓彼此的存在,血脉里的羁绊也早已根深蒂固。 短暂沉默后,妹妹望月仁美率先笑了出来,眉眼弯弯,“难怪我总觉得小时候空空的,好像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一个姐姐啊!” 五条瞳看着眼前和自己别无二致的妹妹,“我也是,很多时候总觉得不该是一个人,我还经常做梦梦到有人陪我玩,原来都是真的。” “对了,为什么你会改姓五条?”仁美发出了灵魂般的提问。 “这个……” 五条瞳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能不能让过去的人知道未来的事情,她还有些犹豫,“对了,我还没逛过这里,你可以带我到处逛逛吗?” “嗯,好呀!” 没有隔阂,没有生疏,两个刚刚相认的姐妹,自然而然靠在了一起,两人十指相握,并肩走出小公园。 春日的商业街热闹非凡,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街边店铺琳琅满目,姐妹俩一路走走停停,叽叽喳喳聊着各自的生活。 望月仁美从小在市区长大,熟悉这里的一切,熟练给五条瞳介绍着街边的老店;五条瞳就算是后来去了高专,也很少会到京都,眼神里满是新鲜与好奇,安静听着仁美说话,偶尔笑着搭话。 路过一家可爱的小店,仁美眼睛一亮,拉着五条瞳的手腕晃了晃:“姐,我们买一样的衣服吧?” “好啊。”五条瞳毫不犹豫答应。 两人挑了同款同色的浅色系连衣裙,尺码也一致,两人换上衣服走出店铺的那一刻,连街边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一模一样的长相,一模一样的穿搭,相似的身形气质并肩走在街上,完全让人分辨不出谁是谁。 不远处的树荫下,五条悟静静跟着,看着两道重合的背影,心底的情绪复杂难言。 她们本该从小就这样牵手相伴岁岁年年,却因为生在咒术界,只能被人为拆分十几年,各自孤单长大。 整整一个下午,姐妹俩形影不离,手牵手逛遍了整条商业街,拍可爱的合照、分享彼此从小到大的趣事,说说笑笑,仿佛从来没有分开过,天生就是最亲密的彼此。 夕阳渐渐西沉,暖黄色的余晖铺满街道,暮色缓缓降临。 “我送你回家吧。”五条瞳看向身侧的妹妹,语气温柔了些许,“也顺便……去看看你的爸爸妈妈。” 这句话她问得很轻,也藏着十几年的执念与忐忑。 从小到大,她都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学校的亲子活动、家长会、运动会,别的同学都有父母陪伴,唯独她永远孤身一人。 小时候年纪小,看着别人和父母在一起有说有笑,总会躲在角落偷偷掉眼泪,也总有不懂事的同学直白嘲笑她是没有父母的孩子,每一次,她都只能默默忍下来。 她不是没有问过爷爷奶奶自己的父母在哪里,可两位老人永远只是温柔安抚,说她的父母有很重要身不由己的事情,暂时不能回来见她,让她乖乖听话、好好长大。 年幼的她懂事敏感,知道爷爷奶奶不愿多提,便再也没有追问过,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没有父母的生活,哪怕心里无数次幻想过父母的模样,也从未再表露过一星半点。 可现在,她有机会亲眼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跟着仁美一路走到一栋干净雅致的居民区楼下,五条瞳的脚步忽然停住,再也迈不开一步。 抬头看着楼上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看着属于妹妹和她的父母的住所,心里忽然涌上巨大的胆怯与茫然。 这里是妹妹的家,是父母陪伴十几年的地方,却从来不属于她。 她们仓促相认,打破了所有人的隐瞒与安排,这样的相遇,到底是对是错? 她真的合适、真的可以……贸然闯入这份安稳的人生吗? 一旁的仁美看出了她的犹豫,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轻声问:“姐,你不进去吗?爸妈人很好的,他们肯定也很想见你。” 五条瞳轻轻摇了摇头:“不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认真说道:“也许未来有一天,我会大大方方站在他们面前,和他们好好相认,但不是今天。” 她还没有想好,也不确定这份迟来的相遇,会不会给所有人带来麻烦。 仁美沉默几秒,没有勉强她,“好,我会等你想通的那天。那你现在是不是要回爷爷奶奶家了?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听到这句话,五条瞳立刻抬眼,轻轻笑了出来:“当然可以,我会天天来找你,明天、后天、以后每一天,我都来。” “嗯!那我们就说好了,拉钩!”仁美用力点头,眼底亮得像落满星光。 两姐妹在楼下道别,依依不舍松开牵手,各自转身离开。 全程躲在暗处观望的五条悟,自始至终没有现身。 他安静看着这一幕温柔又酸涩的别离,接下来的几天,如同两人约定的那般,五条瞳几乎每天都会来公寓楼下找望月仁美。 两人每天形影不离,把十几年缺失的陪伴,一点点弥补回来。 而五条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安静观察,从未打扰。 直到一周后,两人约好了一起去大型游乐园。 阳光明媚的周末,游乐园里人声鼎沸,五条悟站在游乐园入口,看着两道并肩走入园区的一模一样的身影,忽然想到了什么。 游乐园啊。 他想起来那是五条瞳来高专没多久,看她一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失落的样子特别好笑,于是自己“大发慈悲”邀请了她去游乐园散心,过程嘛…… 五条悟边想边笑出了声,他还记得他们开了一局特别“刺激”的碰碰车,也还记得为了获得游乐园的精美大奖一起打卡各种游乐设施,最后还获得了特别奖。 当然最重要的,那副小兔子造型的墨镜……现在还被他好好地收在他的书桌上。 五条悟掏出钱包买了一张门票,慢悠悠跟着两人走进游乐园。 姐妹俩一路玩得尽兴,旋转木马、碰碰车、摩天轮,把轻松好玩的项目挨个打卡,五条悟每次都选择离她们俩最远的位置,俩人欢笑着完全没发现一直被人“跟踪”。 临近中午,天气微微升温,两人走得有些热。 “姐,我想去买棉花糖!超大的那种!”仁美指着不远处的甜品摊位,眼睛亮晶晶的。 “好啊,我陪你去。”五条瞳笑着应声。 刚走两步,仁美忽然捂着肚子皱了皱眉,有些痛苦:“等等……我肚子突然有点疼,应该是早上喝冰饮料喝的。姐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一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那你慢点,别急,我在这边等你。”五条瞳叮嘱。 “嗯嗯!你也别急,慢慢挑啊!”仁美说完,转身快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跑去。 原地只剩下五条瞳一人。 另一边,不远处的五条悟精准捕捉到了咒灵气息。< /p>三级咒灵,藏在鬼屋的阴暗布景里,靠着游客的恐惧情绪滋生,虽然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但总归会对普通的游客造成不小的伤害。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姐妹俩的位置,发现只剩五条瞳一人,妹妹仁美不知所踪。 “……算了。” 为了不让疑似普通人的妹妹撞见咒灵,也为了不让满心欢喜的五条瞳分心,五条悟打算悄悄进去,赶在她们刷鬼屋项目前快速祓除,不留痕迹。 他脚步轻动,悄无声息走入鬼屋幽暗的入口。 鬼屋内光线昏暗,霓虹闪烁的诡异灯光,,加上阴森的背景音效和仿真的恐怖道具,把氛围烘托得格外吓人。 通道曲折幽深,游客三三两两结伴前行,时不时传来几声惊吓的尖叫。 五条悟刚穿过第一道布景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四目相对。 “诶?你不是那个……那个三条还是六条什么的?你怎么在这里?!” 五条悟也是微微一愣,随即挑眉反问:“是五条!我还想问你呢,你不是跟你姐姐去买棉花糖了?怎么一个人跑鬼屋里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和姐姐……” 仁美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晰的女声。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五条瞳出现在了两人身后,短短几秒,幽暗的鬼屋通道里,三人面面相觑,场面瞬间静止。 就在这尴尬又微妙的氛围里,通道深处的阴影骤然翻涌,阴冷的气息瞬间笼罩四周,灯光疯狂闪烁,刺耳的阴森音效骤然放大。 那只藏在暗处的三级咒灵,感知到生人气息,主动现身了。 浑浊的黑雾扭曲成型,狰狞的鬼脸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淡淡的腐臭与阴冷,朝着三人的方向猛扑过来。 五条瞳和五条悟几乎同时心头一紧。 糟糕!五条瞳想。 望月仁美还在这里,她是普通人,万一被咒灵盯上怎么办。 五条瞳看向五条悟,两人瞬间达成默契,总之先把仁美骗出去,再动手祓除咒灵,绝对不能让她看见咒术和诅咒的存在。 五条瞳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故作慌张:“仁美快出去!里面设备好像故障了,很危险,你先去外面等我!” 五条悟也顺势开口配合:“这边灯光漏电,普通人别待在这里……” 可话音刚落,身前的少女根本没有半分慌乱后退的意思。 望月仁美神色一凛,抬手的瞬间,指尖微光乍现,猩红的术式火光瞬间展开。 无数晶体形成的晶刺精准禁锢住扑来的黑雾咒灵,黑屋咒灵没想到自己碰上了咒术师,挣扎了一番从晶刺中逃出,望月仁美加大了咒力追了上去,晶体合体成为一根大型晶刺,直接锁定咒灵,咒灵逃脱不及瞬间消散无形。 鬼屋内的阴冷气息也随之消散,闪烁的灯光恢复正常,阴森的音效也回归平稳。 现场死一般寂静。 五条瞳彻底愣住,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失声开口:“仁美……你居然也是咒术师?” 这句话一出,轮到仁美震惊,她敏锐捕捉到那个关键字“也”。 仁美眨了眨眼,看着满脸震惊的姐姐,又看了一旁沉默的五条悟,瞬间反应过来,她松了口气,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啊,原来是这样!我刚刚还在想完蛋了一时手快,当着普通人的面用术式之类的我该怎么找借口解释……结果你们两个居然也是咒术师啊。” “白让我脑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说辞,早知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直到此刻,三人才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 原来从一开始,姐妹两人就都察觉到了鬼屋里潜藏的微弱咒灵。 仁美借口肚子疼去洗手间,是故意支开姐姐想独自解决掉咒灵,不让姐姐沾染半点危险;而五条瞳以为妹妹是普通人,于是打算趁妹妹离开的空档,悄悄去祓除咒灵。 两人都在默默守护对方,想把危险独自扛下,没想到阴差阳错,再加上一个特意赶来的五条悟,三个人直接在鬼屋里撞了个正着。 可一旁的五条悟,却发现了五条瞳所看不到的东西。 刚刚那一瞬间,他看得无比清晰,望月仁美的术式虽然和五条瞳一模一样,但祓除一个三级咒灵也让她稍微花费了一些力气,这么看来她的评级也不会超过三级,和能打过一级咒灵的五条瞳相比差了太多。 这就是双生子咒力分割的代价。 运气好的情况下,同源咒力被拆分,一人得天独厚,一人先天受限,彼此互相牵制。 如果运气不好…… “话说悟怎么在这里?”五条瞳现在想起来问。 五条悟此刻也才意识到自己的“跟踪”行为已经暴露,连忙掩饰:“我……我也来玩啊,不行吗!” “这位八条君,你不会又偷偷摸摸跟在我们身后吧?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癖好啊?”望月仁美面带微笑看着五条悟,这个人真的太有意思了。 不小心被戳穿的五条悟急的跳了起来,炸毛道:“谁偷偷摸摸了!我一直都是光芒正大的!还有,我是五条!五条悟!” “是是是,我知道了九条悟。” “……你故意的是不是?!” 五条瞳有些无奈又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好啦好啦,仁美你别气他了。” 于是,原本美好的俩姐妹游玩,在出了鬼屋后变成了十分诡异的三人游玩…… 66.第 66 章 游乐园的热闹喧嚣慢慢褪去,夕阳压得很低,把大家的影子拉得细长,三人并肩走出园区,白日的燥热被晚风吹散,空气里只剩春日独有的清爽。 临近居民区岔路口,五条悟很识趣地停下脚步,主动拉开了合适的距离。 “我就不跟过去了,在这里等你。” 五条瞳轻轻点头,应声回道:“嗯,我很快的,不会耽误太久。” 五条悟没再多言,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两道一模一样的背影并肩走远。 傍晚的楼道亮起了暖黄色的声控灯,周围安安静静,没什么行人,仁美仰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转头看向身侧的五条瞳,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的分享欲。 “对了,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特别有意思,你一定没见过。” 五条瞳随口问道:“新朋友?是学校的同学吗?” “不是哦。”仁美摇了摇头,一脸神秘兮兮的,“她在北川高中,是我之前碰巧见到的,等我们下次有空,我带你一起去见见她好不好?” “北川高中?” 这四个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是花子小姐! 等等,她记得当时花子小姐提到过一个名字,说那个人和她长得很像,似乎叫……仁美。 五条瞳的思绪飞速跳转,“你说的那个新朋友……是不是叫花子?” 这下轮到仁美满脸惊讶,她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五条瞳:“你知道?!” “……差不多吧,所以真的是她?” “是啊!”仁美兴致勃勃地开口,毫无防备地分享着自己的秘密,“就是花子!当时学校里传闹鬼,我就趁着放学过去了,结果发现是个很奇怪的咒灵,她看着很神秘,但是完全没有攻击性,从来不会害人!于是我们聊着聊着就成为好朋友了……” 说起自己的朋友,仁美的语气格外轻快:“我前后去过两次,每次都陪她聊好久天,我们还约好了,下次我带她最喜欢的橘子糖过去看她!” 原来如此。 原来未来花子口中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时常去陪伴她的女孩,是她的妹妹,望月仁美。 命运这东西在无形之中让她们一点点靠近,缠绕着彼此的人生轨迹,却从未断开。 不过,能把咒灵当成朋友,大概也就只有望月仁美才能做到了吧。 “好啊,那我下次陪你一起去。” “太好了!” 简单道别后,仁美转身跑进楼道,五条瞳站在楼下驻足片刻,才缓缓转身,朝着五条悟等候的方向走去。 五条悟依旧站在原地,耐心等候着她归来,看见五条瞳走近,他率先开口:“要回去了?” 五条瞳点头,轻声回应:“嗯。明天我再来找她。” “明天我可能不过来了。” 五条瞳疑惑抬眼:“怎么了?” “五条家那边好像有什么事。”五条悟淡淡解释,“不过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五条瞳了然点头,表示十分理解:“那没事,你先忙你的就好。” 两人并肩沿着街边小路往前走,晚风微凉,路上行人稀少,走了一段路,五条瞳终究压不住心底积攒许久的疑惑,转头看向身旁的五条悟。 “悟,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我们……怎么忽然就回到了过去?” 五条悟停下了脚步,他有些狐疑地看向五条瞳,“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知道什么?我就记得当时我们在屋顶上一起看日出,然后……啊!!” 五条瞳突然想到什么,大声叫了一声,然后在五条悟的疑惑下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五条瞳想起来了,她好像是趁他告白的时候睡着了!! “……对不起。”她小声的开口道。 “啊?什么?” 五条瞳鼓起勇气起身,转身看向五条悟,“对不起!在你告白的时候睡着了!!!” “……” “……” “……” 见五条悟一直不说话,五条瞳以为是他生气了,刚想解释,没想到五条悟直接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哈哈哈!” “咦?”五条瞳眨眨眼,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笑。 “能在我告白的时候睡着,你以为我的魅力差到什么地步了?” 五条悟凑近,那张放大的脸一下子占满了整个视野,轻声说:“安啦,那个时候你还回应我了,说……你超喜欢我的。” 五条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语言在一瞬间不知道如何组织,“什什什……什么超喜欢……哪有超超超……” “欸?那你不喜欢我吗?”五条悟故作失望。 “没、没啊,我没有!”五条瞳连忙抓住要转身离开的五条悟的手。 五条悟下一秒转换成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那就是超喜欢我了!” “!!!” 这个人,怎么说起这种话来一点都不害臊!!! “好了,说回正事吧。” 五条悟开始和五条瞳解释他所看到的东西,包括云外镜的事情,还有自己回到过去之后遇到了望月仁美的事情。 五条瞳听得很认真,“把我们送回过去的那个咒灵,到底想做什么?” “按照你说的,它应该是想让我跨越时光找到我的妹妹,弥补我过去的遗憾,可是……在未来的时间线里,我完全没有半点关于仁美的记忆,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双胞胎妹妹。” 如果这次回溯相遇是宿命的终点,那未来的空白记忆,根本无法解释。 五条悟也一直在思考这个疑问,他缓缓开口:“事实上,我也从来没有听过望月仁美这个名字。” “所以,我们两个人的记忆都有问题?” 五条悟没有作出回应。 “我现在已经找到我的妹妹了,但我们依旧还在这里,这就说明咒灵送我们回溯时光的真正目的,到现在为止,根本没有达成。” 五条悟抬眼望向远处暗沉的天色,“嗯,不过目前还算安全,我们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反噬,暂时只能继续观望,走一步看一步。” 五条瞳听着他的分析轻轻应了一声,但心底的不安却丝毫没有消散。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她没有选择返回乡下的爷爷奶奶家,而是在市区就近找了一家整洁的旅店暂住。 让她意外的是,办理入住时前台工作人员全程态度温和,告知她房间早已备好,无需支付任何费用,一切都已经提前结清。 五条瞳愣在原地,满心疑惑,她明明没有提前预订,更没有找人帮忙安排,就好像是有人提前预知她会来这里,早早为她布置好了一切。 另一边,五条悟和五条瞳在路口告别后,独自转身返回五条家。 他刚踏入主宅大厅,五条家主便早已端坐厅中等候,神色严肃,明显是有什么要事相商。 五条悟心里早已习惯,他想着无非又是夜蛾正道托人传话,希望他能入学咒术高专之类的。 可下一秒,五条家主开口的内容,彻底打破了他的预想。 “悟,今日找你,是有一件关乎分家的要事告知你。” 五条家主神色郑重,一字一句道:“五条分家,近日成功找到了当年脱离分家的望月美纪子的后代——望月仁美。” “当年望月美纪子脱离五条分家时,曾立下约定,她的后代若有能成为咒术师的,必须无条件回归五条分家。如今确认她的孙女望月仁美拥有咒术资质,分家已派人汇报过了,明日便会派人前往将人接回来。”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五条悟心底。 他万万没想到,望月仁美的存在,会暴露得这么快,他们能查到望月仁美和望月美纪子的关系,那……望月瞳呢。 五条悟几乎下意识抬脚,想要立刻转身冲出家门,去通知五条瞳提前做好准备。 “站住。” 五条家主低沉的声音响起,稳稳按住了他的动作,“你要去哪?明日作为下任家主的你需要到场。” 五条悟脚步一顿,强行冲动,毫无意义。 短短三秒,五条悟彻底稳住心神,淡淡应声:“没什么,是我想看的动画要开播了,还有别的事情吗,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至少明天他要在场,一旦双生子的秘密暴露,他还有机会能够护住她们 。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的天气格外压抑,整片天空乌云密布,厚重的黑云压得极低,闷得人喘不过气,远处天际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轰隆作响,一场暴雨似乎即将来临。 五条瞳今天起的有些晚了,大概是旅店的床太舒服了,自己似乎睡得特别沉。 她看了看时间,匆匆忙忙赶在约定的时间前来到了居民区,可往日总能在街边见到的身影,今天迟迟没有出现。 “奇怪了,仁美也起晚了吗?” 她心里隐隐发慌,下意识加快脚步,刚走到公寓楼,就看见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稳稳停在路边,车身质感肃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车辆。 两名身着黑色正装气质沉稳的男人站在车旁,动作规整,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而她最熟悉的那道身影——望月仁美,正一脸担忧地被两人护在身侧,随后坐上了轿车后座。 “仁美!” 五条瞳下意识快步上前,出声呼喊。 可话音刚落,轿车车门便被稳稳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引擎启动,车轮转动,黑色轿车毫不犹豫地驶离,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五条瞳彻底懵在原地,满心慌乱与不解。 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突然有人来带走仁美?他们是谁?要把仁美带到哪里去?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天空终于承受不住厚重的雨势,豆大的雨点骤然落下,噼里啪啦砸在地面和她的肩头。 短短几秒雨势变大,化作倾盆大雨,模糊了整条街道的视线。 五条瞳不敢有丝毫怠慢,拔腿就朝着轿车离开的方向追去,可私家车的速度远远快过奔跑的人,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色轿车越开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雨幕尽头,连尾气都消散不见。 她终究还是追丢了。 五条瞳狼狈地停在马路中央,浑身被大雨淋得湿透,发丝黏在脸颊,冰冷的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她弯着腰,大口大口急促喘息着。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胸前的水晶吊坠忽然滚烫起来。 温热的触感穿透湿透的衣物,稳稳贴在心口,越来越烫,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轻微嗡鸣与震动。 有了之前数次的经验,五条瞳瞬间反应过来,她颤抖着抬手,紧紧握住胸前的水晶吊坠,指尖冰凉,掌心却被吊坠烫得发热。 她压着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恳求,低声呢喃:“拜托了……告诉我,他们到底带仁美去哪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落下,吊坠像是听见了她的声音,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穿透漫天雨幕,照亮了她整张苍白的脸。 无数零碎的记忆碎片再次强行涌入她的脑海,画面飞速流转,最终稳稳定格在一个清晰的画面上——一栋崭新的百货商场大楼。 大楼外观崭新,结构规整,是尚未完工的状态,周围围着施工围挡,空旷又冷清。 五条瞳不理解,大楼?为什么是一栋未完工的商场大楼?这和仁美被带走有什么关联? 吊坠的微光缓缓褪去,不再提供更多线索。 顾不上深究其中的缘由,五条瞳立刻打起精神,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雨幕中的街道,拼命寻找和记忆画面相似的建筑。 身侧街边的巨型广告牌霓虹灯闪烁亮起,穿透灰蒙蒙的雨天,格外醒目。 五条瞳的视线被吸引,广告牌上,清晰印着一栋商场大楼的整体效果图,但她发现了图上有一处标志性的地方和她记忆碎片中的未完工的大楼一模一样。 广告牌上方印着开发商的宣传标语,预计年底完工,最下方的角落,印着一行极小却清晰的地址小字。 “就是这里!” 五条瞳心头一振,瞬间锁定目标。 她立刻凑近广告牌,牢牢记下完整地址,随即掏出手机快速检索定位。 看到搜索结果的那一刻,她稍稍松了口气,地址距离当前位置并不算远,短途赶路完全可以抵达。 雨势依旧滂沱,雷声阵阵,天色阴沉得仿佛黑夜降临。 五条瞳收起手机,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不管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立刻赶过去。 67.第 67 章 暴雨还没有停。 整片城市被灰蒙蒙的雨雾罩住,路面积满了浑浊的泥水,一脚踩下去,裤脚都能瞬间沾满厚重的泥点。 冷风裹挟着雨丝狠狠砸在身上,五条瞳顾不上冰冷的布料死死贴在皮肤上,一路快步狂奔,呼吸混着雨水与冷风,呛得胸口阵阵发闷。 按照广告牌上记下的地址,她一路穿梭在陌生的街道,避开车流与行人,几经周转,又足足赶了二十多分钟的路,终于远远看见了那栋尚未完工的百货商场大楼。 整栋楼孤零零立在城市边缘的空地之上,四周被施工围挡严严实实地围起,围挡上贴着有些褪色的施工标语,角落处立着一块白底红字的警示牌,清晰写着:施工重地,禁止入内。 五条瞳抬手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雨水,胸前的水晶吊坠也在抵达这片空地的瞬间安静下来。 之前一路不断的温热以及轻微的嗡鸣全部消失,此刻的吊坠平平无奇,像一枚最普通的装饰项链,安安静静贴在她的胸口,没有半点异动。 但五条瞳心里无比确定。 就是这里。 她放慢脚步,缓缓走到围挡边缘,目光仔细扫过整栋建筑,按照广告牌上的标注,这里本该是年底动工加紧建设的新商场,可眼前的景象完全没有半点正在施工的痕迹。 脚手架锈迹斑斑,零散的建材随意堆在空地,积满灰尘与落叶,地面的坑洼里积满常年的死水,整片场地荒草丛生,明显已经停工废弃了很长一段时间。 正片施工区域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诡异,只剩下风雨穿过空荡楼层的呼啸声。 “禁止入内……” 五条瞳低声念了一遍警示牌上的字,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她想也没想抬脚直接跨过围挡底部破损的缝隙,无视禁止入内的警告,弯腰钻进了施工场地内部。 脚踩进泥泞的积水里,泥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 她稳住身形,一步步朝着大楼主体走去,空旷的施工场地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风雨中格外清晰。 越靠近大楼,周遭的空气就越阴冷潮湿,原本微凉的风雨,在此处变得刺骨寒凉,压抑的氛围死死笼罩着整片区域,让人莫名心慌。 整栋大楼主体框架已经完工,内部没有装修,空荡荡的楼层四通八达,漆黑的楼道延伸向未知的深处,而大楼正中央的位置,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口占地面积极广,像是施工中途突然坍塌的一样,黑漆漆的洞口望不到底,令人发怵,根本看不清下方的任何景象。 五条瞳的目光锁定深坑边缘,那里躺着两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是他们! 刚刚在居民区带走仁美的那两名黑衣人,此刻两人毫无防备地歪倒在坑边的泥地上,一动不动。 五条瞳心头一紧,立刻快步冲了过去。 “你们两个没事吧?!” 躺在地上的两位黑衣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鼻息,又探了探两人的颈动脉,紧绷的肩膀瞬间稍稍放松。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两人呼吸平稳,脉搏正常,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口,只是脖颈处有淡淡的咒力压制痕迹,明显是被人或者咒灵用咒力瞬间击晕,暂时失去了意识,没有生命危险。 确认两人安全后,五条瞳立刻站起身,快速环顾四周。 空旷的工地、死寂的大楼、以及昏迷不醒的黑衣人,可视范围内,完全找不到望月仁美的半点身影。 四周空荡荡的,没有脚步声,没有呼救声,唯一有的,就是脚下这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大坑。 五条瞳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向漆黑的坑底。 难道……仁美掉下去了? 她不敢多想,立刻移步走到坑边,小心翼翼俯身往下望去。 坑底彻底被黑暗笼罩,没有一丝光线,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懂,站在这里也完全感知不到仁美的气息。 底下是简直就是一片彻底虚无的禁地。 就在五条瞳屏住呼吸全力感知下方动静的时候,一股极致阴冷的寒气,从坑底翻涌而上。 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瞬间爬满全身,比刚才暴雨的冰冷更甚,带着浓郁的血腥味与腐朽的诅咒气息,死死包裹住她的四肢百骸。 “……咒灵!” 这股诅咒气息绝对不弱,浑浊且极具攻击性,完全不是之前游乐园碰到的三级咒灵可以比拟的,这种感觉,大概率是一级咒灵…… 一级咒灵,哪怕是普通的术师对上,都要耗费大量力气周旋,因为达到这个等级的咒灵已经有了智慧,如果仁美真的掉在了坑底,以她的能力,对上一级咒灵根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五条瞳脑海里疯狂拉扯交战。 下去? 坑底是未知的一级咒灵,危险程度未知,甚至是不是一级咒灵自己也不能完全确定。 又或者是专门诱捕术师的陷阱,这种明晃晃的陷阱换谁也不可能贸然跳下,一旦下去,就是直面未知的危险。 不下去? 仁美大概率就在底下,是她刚刚相认的亲妹妹,她不可能眼睁睁放任对方独自面对凶残的咒灵。 她心里不断犹豫、挣扎,甚至生出一丝罕见的迟疑。 万一这一切都是咒灵的圈套?万一仁美根本不在这里,下去就是自投罗网?万一她下去之后,不仅救不了人,还把自己搭进去? 万一……再也见不到五条悟了。 混乱的思绪缠绕着她,让她难得出现了片刻的怯懦。 可下一秒,五条瞳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冰冷的脸颊,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工地响起。 “乱想什么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犹豫与恐惧。 “底下是一级咒灵,是会杀死普通人、残害生命的诅咒。” “我虽然不是什么心怀大义的人,可是——” 没有再给自己丝毫犹豫的机会,五条瞳后退半步,调整好身形,目光死死锁定漆黑的坑底,双脚微微发力,纵身一跃,直接纵身跳入了无底的深坑之中。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没有五条悟那样浮空的能力,只能依靠自己的术式稳住身形,指尖快速凝聚咒力,召唤出坚硬剔透的晶体,一块块晶体凭空悬浮,牢牢嵌在坑壁之上,形成一个个狭窄的落脚点。 咒力运转的速度比以往慢了一些,这样的异常让五条瞳稍微疑惑了一下,她继续踩着晶体稳步下坠,一点一点缓冲下落的力道。 这坑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越往下坠,周遭的黑暗就越浓郁,头顶的天光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消失不见,风雨的声音被隔绝在外,整个深坑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她轻微的呼吸声,和耳边呼啸的冷风。 同时,坑底涌上来的咒灵气息也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暴戾。 浑浊的诅咒压迫感层层叠加,死死压在她的身上,胸口阵阵发闷,咒力运转都开始微微滞涩。 “好浓郁的咒力……” 五条瞳皱眉,她心底清楚,这只一级咒灵绝对不简单,实力远超普通同级咒灵,大概率常年盘踞在此,吞噬负面情绪,积攒了不少。 漫长的下坠过程持续了整整数分钟,终于,双脚稳稳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五条瞳立刻抬手凝聚咒力,猩红色的晶体微光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线瞬间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驱散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借着微光,她低头看向地面,瞳孔一缩。 地面上,赫然印着一道血迹,暗红的血色在灰暗的地面上格外刺眼,蜿蜒延伸向黑暗的深处。 是新鲜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 五条瞳心脏狠狠一沉,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不敢多想,立刻顺着血迹的方向快步往前追去。 晶体微光稳稳照亮前路,她顺着蜿蜒的血迹一路穿梭,越往前走,心底的不安就越强烈。 短短十几秒后,视线尽头出现了一只熟悉的白色帆布鞋。 鞋子干干净净的款式,是前两天她们俩一起逛街新买的同款鞋子,是仁美的鞋! 此刻那只鞋子孤零零落在地上,鞋身沾满浑浊的泥水与刺眼的血迹,鞋边磨损严重,看起来像是挣扎中硬生生脱落的。 五条瞳呼吸一滞,喉咙瞬间发紧,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硬着头皮往前踏出一步,视线越过鞋子,看清了前方地面上的人影。 望月仁美静静倒在不远处的血泊里,浑身沾满血迹,身体微微蜷缩,一动不动,完全失去了意识,粉色的头发凌乱贴在脸上,看不清神情,单薄的身体瘫软在地,毫无动静。 “仁美!!” 五条瞳失声大喊,声音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她想快步冲上前,想要立刻蹲下身查看她的状况,可就在她抬脚迈出的那一刻,一股阴冷的风毫无预兆地从身后袭来。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连咒力波动都微弱到极致,完全让人无法察觉。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贴在她的身后,缓缓凑到她的耳边,发出沙哑地诡异的笑声:“嘻嘻嘻……” “什么——” 声音落下的刹那,一股巨力狠狠砸在五条瞳的左肩。 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在黑暗中炸开。 五条瞳整个人被 狠狠拍飞出去,身体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顺着地面滑出数米远,撞得浑身剧痛。 冰冷的地面磨破了她的手肘与膝盖,伤口火辣辣的疼,血迹混杂着碎石沾满全身。 她撑着地面,狼狈无比地艰难爬起身,胸口一阵翻涌,险些吐出一口浊气。 五条瞳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慌乱。 刚刚那一击来袭的瞬间,她明明下意识想要发动术式,按照她平时的实力与反应速度,完全可以瞬间凝聚咒力防御,稳稳挡下这道突袭。 可刚刚,她的咒力居然完全没有跟上! 术式发动滞涩到极致,原本流转顺畅的咒力,在关键时刻直接卡住,防御屏障更是半点都没有展开。 “怎么会……” 她立刻凝神,强行运转体内的咒力,想要再次施展防御术式,可身体里原本充盈浑厚的咒力,此刻像彻底干涸的池塘空空荡荡,剩余的微薄咒力断断续续,根本无法支撑防御术式的展开。 这种状态太不正常了。 她没有受伤,没有消耗过度,没有中任何诅咒陷阱,可咒力偏偏毫无征兆地彻底失序。 “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无力感。 没有足够的咒力,无法发动的术式,而对面,是实打实的一级咒灵,她现在几乎等同于一个束手无策的普通人。 黑暗中,阴冷的气息不断逼近,但它好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没有进一步的步步紧逼,只用浓郁的诅咒压迫感死死锁定住她的身形。 五条瞳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恐惧,咒力用不了,但她的体术还在。 在高专日复一日的训练早就刻进了她的身体本能,哪怕没有咒力加持,这么久的战斗经验累积,她的闪避能力和近身格斗功底,也远远远超常人。 不能硬碰硬,不能逞强。 现在的她,绝对不是这只一级咒灵的对手,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找到机会带着重伤昏迷的仁美脱身,逃离这个深坑! 跑。 五条瞳心底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手脚并用地撑着地面起身,身体本能绷紧肌肉,随时准备闪避咒灵的下一次攻击,视线死死盯着漆黑的前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黑暗彻底笼罩了她,危险步步紧逼,绝望的氛围死死裹住她的全身。 …… …… 与此同时,五条本家内,气氛早已凝重到了极点。 肃穆的和式大殿一尘不染,烛火静静摇曳,本该准时到场的分家,迟迟没有半点音讯。 家主端坐主位,周身气场冷肃,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一众五条家族的长老分列两侧,静静等候着望月仁美被带回本家,完成归族仪式。 原定的仪式时间早已过去,窗外天色越来越阴沉,暴雨连绵,可门口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归来的踪迹。 所有人的神色都渐渐变得凝重,心底生出不安。 “怎么还没回来?” 一名长老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疑惑,“不过是去接一个普通的咒术师后辈,路程不远,不该耽搁这么久。” “会不会是雨天路滑,车速慢了?”另一名长老轻声猜测。 众人低声议论,却无人敢笃定结论,大殿的压抑氛围越来越浓。 五条悟站在离五条家主的不远处,他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心底却隐隐预感不妙。 时间拖得越久,出事的概率就越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快速传来。 一名身着黑色制服、负责外联汇报的五条家下人,满脸慌张地冲进大殿,甚至顾不上行礼,一路快步冲到五条家主身侧,俯身低头,飞快在他耳边低声汇报着最新消息。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五条家主原本沉稳的脸色剧烈变化,所有人齐齐看向家主,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 下人汇报完毕,躬身退到一旁。 五条家主沉默数秒,目光沉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沙哑,缓缓开口:“仪式暂停,出变故了。” “奉命前往接回望月仁美的人……出事了。” 一句话落下,整个大殿瞬间死寂,所有人满脸难以置信。 派过去的人虽然少,但都是经过专业训练,并且拥有基础咒力的正式人员,对付普通咒灵从来都是稳稳妥妥,怎么可能突然出事? 侧边的五条悟身形微微一顿,他下意识握了握拳。 果然。 这应该才是咒灵送他们回到过去的关键时间点。 他最担心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68.第 68 章 漫天尘土顺着震动缓缓落定,坑底的浑浊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五条瞳弯着腰,单手撑在背后的墙上,粗重的呼吸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额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顺着眉骨不断往下淌,她随便抬手抹了一把,短短几分钟的极限拉扯,足够让她彻底适应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黑暗。 身前那层勉强撑起来抵挡冲击的晶体屏障,再也扛不住先前的咒力震荡,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纹。 咔—— 清脆又利落的崩裂声刺破死寂,很快又被寂静所吞噬,细碎的晶体碎片顺着空气散落,转瞬就化作微弱的咒力光点,彻底消散无踪。 五条瞳抬眼扫了一圈四周漆黑的墙体,心底已经把整片坑底的地形摸得通透。 这里就是一处彻底的封闭死地,没有暗道没有通风的夹缝,更没有别的逃生出口,从上到下,唯一能连通外界离开这片地底的路,就只有她刚刚纵身跃下的头顶大坑。 退路单一,前路凶险,除了硬拼,她没有半点选择。 她慢慢直起身子,强迫自己沉下心,适应着体内异常贫瘠的咒力流转。 从最开始的咒力干涸滞涩,完全跟不上术式节奏的状态,到现在已经勉强能掌控规律,术式启动的卡顿感少了很多。只是总量依旧少得可怜,撑不起大范围的防御屏障,哪怕最基础的护体晶体都维持不了几秒。 但这点困境,不足以让她放弃。 五条瞳脑海里瞬间闪过夜蛾正道在高专课堂上说过的话,沉稳的语气清晰无比——术师在身处境劣势的时候,进攻,有时候才是最好的防御。 黑暗依旧浓稠,完全笼罩了整片坑底,她始终看不清咒灵的具体样貌,连对方的轮廓和形态都无从分辨。这只咒灵的隐匿能力极强,咒力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若有若无,让人根本抓不到精准位置。 但此刻,五条瞳不需要看。 黑暗中飘散的每一缕微弱残秽浮动的诅咒气息,都在清晰告诉她对方的移动轨迹。 她微微垂落右手,虚空一握。 猩红色的坚硬晶体瞬间在掌心凝聚、拉长、塑形,短短一瞬,一柄锋利的晶体匕首稳稳成型,微弱的红光勉强照亮身前一小块漆黑的区域,驱散寸许黑暗。 滋滋—— 诡异的金属摩擦声响彻黑暗,伴随着咒灵发出的“嘻嘻”声,带着阴冷的恶意,离她越来越近。 五条瞳神经瞬间紧绷,眼底精光一闪。 左边!是左前方! 咒灵浮动的速度极快,对方是全速突袭过来的。 没有丝毫犹豫,五条瞳脚下猛然发力,身体顺势向右侧利落翻滚,完美避开咒灵的突袭轨迹,几乎在她离开原地的同一秒,数根尖锐的晶刺猛地从她刚刚立足的地面破土窜出,笔直刺向上方虚空。 这一招出其不意的预判突袭,精准命中了咒灵。 “吱——!!” 尖锐刺耳的悲鸣炸响,咒灵被晶刺贯穿躯体,阴冷的诅咒气息剧烈波动,明显受了伤。 见状,五条瞳没有半点停顿,乘胜追击,手腕翻转,握着晶体匕首的手猛地发力,身形前冲,笔直朝着咒灵的头部位置狠狠刺去。 只要命中这一击,绝对能重创对方! 可下一瞬,一阵急促的冷风呼啸掠过耳畔,速度快得离谱。咒灵挣脱晶刺束缚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判。 原本锁定头部的匕首瞬间落空,狠狠扎在地面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溅起细碎的石渣。 “真够狡猾的。” 五条瞳低声咂舌,稳住重心平稳落地,眉头紧紧皱起。 这只咒灵不仅擅长隐匿,而且速度极快,预判能力极强,根本不跟她正面对拼,全程游走偷袭避实击虚,难缠程度远超普通一级咒灵。 她双脚稳稳踩在地面,快速调整呼吸,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下一轮的进攻节奏和战术。 可就在她准备再次起手的瞬间,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噗呲。 极轻极快的穿刺声突兀响起。 下一秒,一股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从右侧大腿炸开,顺着神经瞬间蔓延全身,疼得她腿腹一麻,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五条瞳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在黑暗中摸索伤口,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冰冷的布料,而是一片滚烫湿滑的液体。 温热、粘稠、带着浓郁的铁锈味。 是血! “怎么回事?”她心底瞬间一沉。 她刚刚全程警惕四周,完全没有感知到新的咒力突袭,怎么会突然受伤? 来不及细想,又是两道几乎重叠的破空声袭来。 两道剧痛再次从同一条大腿炸开,双重穿刺的痛感层层叠加,几乎要撕裂她的皮肉。 五条瞳浑身猛地一颤,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憋住了痛呼。 她强忍着肌肉痉挛的剧痛,调动掌心的咒力,让晶体亮起微弱的红光,低头照亮自己的伤口。 微弱的光线里,一幕让她浑身发冷的画面清晰浮现。 三把通体银亮、刀刃锋利的小刀,呈三角之势,完完全全贯穿了她的右侧大腿,刀尖穿透皮肉,稳稳钉在腿骨外侧,鲜血顺着刀刃不断往外渗出,瞬间浸湿了整条腿袜。 “刀……?” 五条瞳瞳孔微缩,“怎么会是实体小刀?” 她交手过无数咒灵,大多都是咒力凝聚的物体和咒力攻击,极少有这种纯粹实体武器穿刺的攻击方式。 没有给她丝毫反应时间,她咬牙攥紧拳头,忍着撕肉般的剧痛,抬手猛地握住刀刃,硬生生将三把小刀从大腿伤口里狠狠拔出。 “唔——!” 剧痛瞬间爆发,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被她拔出的锋利小刀,居然在离开她手心的瞬间,凭空彻底消失,连一点咒力残留都没有留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破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噗呲! 尖锐的穿刺痛感精准落在她的右手臂上,冰冷的刀刃直接穿透小臂皮肉,突如其来的剧痛彻底打乱了她的术式掌控,手臂肌肉失力,五指下意识松开。 哐当。 晶体匕首掉落在地,瞬间碎裂,化作点点微弱的咒力火光,彻底消散在黑暗里。 “!!” 她居然在剧痛的本能反应里,下意识解开了自己的术式。 这是最致命的失误。 可诡异的攻势还在继续。 刺穿手臂的小刀,不等她伸手拔除,再次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短短数秒,连续四次穿刺受伤,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密闭的坑底空间,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大腿不断滴落,砸在地面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滴答声,在死寂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黑暗深处响起了那道阴冷怪异、带着极致愉悦的沙哑笑声。 “嘻嘻嘻嘻……血……是血!!新鲜的血!!” 咒灵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亢奋起来,原本微弱收敛的咒力瞬间变得躁动汹涌,整片地底的阴冷气息层层暴涨,压迫感死死笼罩在五条瞳身上。 五条瞳无力地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双腿伤口剧痛发麻,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大口喘着气,大脑飞速运转,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和心底的慌乱,快速梳理着所有诡异的细节。 三把小刀、呼啸而过的风,以及对鲜血的渴望和兴奋…… 这些特征,似乎在哪里听过。 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瞬间从脑海深处翻涌而出,清晰无比。 两年前,咒术界曾经流传过一个极其诡异的咒灵传闻。 那是一个外形酷似都市传说“裂口女”的人形咒灵,常年徘徊在市区各个小学门口,专门挑选放学落单的小孩子下手。初期伤势都很轻,只是身上会莫名出现小刀穿刺的细碎伤口,不致命,只会流血。 一开始高层只当是普通的低级咒灵作乱,派了一些人过去之后没有发现异常,就不了了事。可谁也没想到,这只咒灵越来越猖狂,攻击越来越狠,最后直接闹出了人命。 也是直到出现孩童死亡的惨案,咒术高层才终于重视起来,派遣术师大范围围剿搜查。 可诡异的是,正当搜查全面铺开即将锁定踪迹的时候,这只人形咒灵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术师如何搜查,都找不到半点残秽和踪迹。 当时所有留存的线索极少,只有寥寥几条特征:人形、身着长风衣、头戴帽子遮挡面容,擅长隐匿且拥有三把尖锐的小刀,以新鲜血液为食,性格变态嗜血。 当时的五条瞳才刚进入五条家不久,只是偶尔听其他人提起过这件悬案,没有亲身参与搜查。 可现在所有特征一一对应,完美重合。 “原来是你……” 五条瞳低声呢喃,眼底彻底了然。 消失两年的疑似裂口女的咒灵,根本就没有逃离市区,也没有被祓除,而是一直潜藏在这片废弃停工的地底深坑。 可是……它为什么会一直在这里? 五条瞳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剧痛还在不断传来,伤口的血液还在持续流失,身体渐渐泛起发冷虚弱的脱力感。她很清楚,再这样放任失血下去,不用咒灵动手,她自己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死亡。 可是她不能死。 绝对不能。 仁美还躺在不远处,孤零零昏迷在这片死寂黑暗的地底,她要是死了,仁美就彻底孤立无援,只会沦为咒灵的猎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浑身的疼痛和虚弱。 “试试吧。”她在心底轻声对自己说。 夏油杰以前和她闲聊时随口提过,她的结晶术式,从外观质感到凝结方式,和冰体系的术式极其相似,同样具备冻结、凝固和封锁的特性。 既然能凝聚晶体攻击、防御,那是不是也能用来凝固伤口封锁血流? 没有人教过她这种用法,也从来没有术师尝试过用攻击型结晶术式止血疗伤,这完全是临场摸索的野路子。 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她凝神静气,排除所有杂念,精准控制体内的咒力运转,一点点汇聚到掌心,小心翼翼地催动术式。 不同于以往锋利的攻击性晶体,这一次的晶体轻薄,带着极强的凝固性。 她抬手,将掌心覆盖在手臂流血的伤口之上。 细微的红光泛起,一层层薄如蝉翼的晶体快速析出,覆盖上伤口,瞬间将撕裂的皮肉凝固,硬生生将血流彻底冻住。 “成功了!” 五条瞳心底一喜,立刻用同样的方式,俯身处理大腿上的三处贯穿伤。 薄密的晶体层层覆盖,精准封锁每一处出血口,短短数秒,所有伤口全部止血。 痛感还在,皮肉撕裂的剧痛依旧清晰刺骨,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可至少,她止住了致命的失血,保住了体力和意识。 疼痛不是累赘,此刻的剧痛,反而让她的大脑愈发清醒,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极致,摒弃所有杂念,只剩下战斗的本能。 疼,就说明她还活着。 活着,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五条瞳双手撑地,咬着牙,一点点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站起身,身形还有些摇晃,伤口牵扯的剧痛不断传来,但她的眼神凌厉无比,死死锁定着黑暗深处躁动的咒力残秽。 咒灵还沉浸在鲜血带来的亢奋里,气息浮动杂乱,明显是偷袭的好时机。 就是现在! 她的眼底精光一闪 ,不再犹豫,脚下猛然发力,忍着剧痛全速冲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笔直朝着黑暗深处冲去。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是她唯一的胜算。 冲刺的过程中,她的大脑飞速盘算着战术。 这只咒灵本身本体战力未必顶尖,最棘手的就是那三把无形无影凭空穿刺的小刀。只要牵制住这三把小刀,切断它的远程偷袭手段,她就能近身贴脸攻击,直接命中咒灵本体。 她体内的咒力已经所剩无几,耗不起持久战,只能一招定胜负。 刚好,剩余的所有咒力足够她施展一次术式顺转。 一次,就足够了。 “嘻嘻嘻——!!” 咒灵瞬间从亢奋中回过神来,察觉到直冲而来的五条瞳,阴冷的笑声瞬间变得更加尖锐。 三道破空声同时炸响,银亮的小刀从黑暗中翻转飞出,带着凛冽的杀气,呈三角锁死之势,全方位袭向冲刺中的五条瞳,封死她所有闪避角度。 可她早有预判,指尖瞬间催动咒力,数十根细密的晶刺瞬间在身前成型,飞速迎向飞来的小刀。 叮叮当当——! 金属与晶体碰撞的尖锐摩擦声刺耳响起,在坑底不断回荡。 黑暗里看不清具体画面,但声音就是她最好的判断依据。 两声碰撞声接连响起,清脆利落。 两把小刀,成功被她的晶刺精准牵制、格挡! 还剩最后一把! 第三把小刀在哪里?! 五条瞳的神经紧绷到极致,听觉彻底放开,捕捉着黑暗里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下一秒,右侧耳边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啸风声。 右边!本体在右边! 所有碎片信息瞬间串联完整,她彻底摸清了咒灵的攻击套路和位置。 三把小刀,两把远程牵制,另一把无论在哪里,它的本体永远藏在攻击盲区,伺机而动。 而现在,就是它距离她最近、也是破绽最大的瞬间! 五条瞳心底无比清楚,这是她仅此一次的机会。 一旦错过,咒灵彻底警惕,后续只会更加难缠,以她现在的状态,绝对撑不过下一轮攻势。 没有丝毫犹豫,她瞬间撤掉身前所有的结晶体,所有分散的咒力,瞬间尽数收拢、汇聚,全部凝聚于掌心一点。 她压低声音,用尽全身力气低吼出声:“术式顺转——【晶】!!” 轰——!!! 刺眼至极的红光在漆黑的地底炸开,瞬间照亮整片深坑,驱散所有黑暗,巨大的晶体从虚空之中凝聚显现,层层叠叠锋利坚硬,巨型晶刺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轰然朝着右侧咒灵所在的位置轰击而去。 咒灵显然完全没有预判到她会放弃防御,倾尽所有打出一招顺转,黑暗中传来它惊慌的尖啸声,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 巨型晶刺下一秒命中目标。 剧烈的撞击声、破碎声以及咒灵的悲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整片地底微微颤动,漫天尘土再次扬起,彻底遮蔽视线。 轰鸣与躁动持续了很久,才慢慢平息下来。 刺眼的红光缓缓褪去,漫天尘土缓缓落定,坑底彻底恢复死寂。 刚刚威势滔天的巨型晶体,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晶块,继而消融成点点咒力火光,彻底消散无踪。 整片地底,再也感受不到半点躁动的咒力,听不到咒灵的阴冷笑声,连一丝残留的诅咒气息都彻底清空。 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结……结束了……” 五条瞳浑身脱力,紧绷的神经放松,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一软,直直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酸痛无力,刚刚被晶体凝固封住的伤口,随着术式彻底消散,再次缓缓裂开,温热的血液慢慢渗出,顺着皮肤缓缓滑落。 身体虚弱到了极致,意识都开始微微发飘。 可她根本顾不上自己满身的伤势,“仁美……仁美!” 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挪动身体,一点点朝着不远处的人影爬去。 刚刚开战前,她特意将昏迷的仁美挪到了安全的死角,避开了所有战斗波及,此刻借着微弱的环境微光,她能清晰看到仁美安安静静靠在墙边,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胸口有规律起伏,看着没有生命危险。 看到这一幕,五条瞳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地,眼底涌上一丝劫后余生的释然。 “姐……姐?” 望月仁美从疼痛中醒来,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姐姐。 “我在,再坚持一下,我很快就带你走……” 她低声回应,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缓缓抬起手,想要轻轻触碰一下妹妹的脸颊。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仁美脸颊的瞬间—— “闪开——!” 噗呲。 一声清脆冰冷的穿刺声,突兀在黑暗中响起,冰冷锋利的刀刃没有丝毫停顿,狠狠贯穿了少女单薄的胸膛。 五条瞳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开,撞在了墙壁之上,等她重新聚焦视线的时候,却看到一把银亮的小刀贯穿了仁美的胸口,刀尖透出前胸,猩红的血液顺着刀刃不断滴落。 “仁……美……?” 望月仁美替她挡下了致命的一击,此刻直直栽倒下来,小小的身子重重撞进五条瞳的怀里。 鲜血顺着刀刃疯狂涌出,瞬间染红了五条瞳整片衣襟。 怎么会……怎么会?! 刚刚消失的第三把小刀……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五条瞳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凄厉的喊声在地底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