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数据是我的心跳》 1. 第一章 再会与初见 宁逢在同学的帮助下绕过堵在门口的记者们。 “宁逢,作为二十五岁已经在人工智能领域取得这么多成就的先行者,你有什么打算?”“宁逢,说两句吧!”“对于这个领域,你接下来的计划是怎么样的?”…… 被记者吵的头疼,宁逢点开和导师的对话框问导师能不能不要将记者放进学校。 “堵了正门还有侧门还有车库,学校已经很努力在阻止了。” “那怎么还有……算了,我能申请去研究所工作吗,不想在学校被堵成这样了,还给同学添麻烦,今天又是他们帮我骗过去的。” “你情况特殊,学校不会反对,安排好地点后我帮你申请。” 又是这种敷衍的话,宁逢不耐烦地收起手机,抬头看见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正在打量自己,他不动声色地转身踏进前往花园的小路。 从花园绕回寝室,宁逢认命打开电脑挑挑选选,最后选定了自己好友推荐的人工智能前沿研究所,接受了他们的邀请。 刚踏进研究所的大门,几束礼花就在宁逢身旁炸开。 “欢迎宁大专家!”散落的礼花背后出现了那张熟悉的脸:陈阳,宁逢在大学的好友。陈阳比自己早几个月进到研究所,凭借他的专业知识和社交悍匪能力,现在在研究所内熟门熟路。 “终于愿意出来了啊?我一听到新来的首席研究员是你马上就开始准备了,怎么样还不错吧?” 在陌生的环境看到熟悉的人,宁逢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微笑:“原来你所谓的史无前例的伟大工作还是需要我的帮忙。”他把行李往陈阳手里一推,示意好友带他去宿舍。 “得嘞,宁大专家这边请,我先带你去你的宿舍,再带你视察视察我的工作。” 陈阳专门挑了条远路,一路上给宁逢事无巨细地介绍: “花园,这里能晒到太阳,想不出来设计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睡觉。” “厨房,你能自己做也能吃咱们的食堂,什么都有。” “健身房,这二十四小时开放。不过不要让我知道你早上六点起来健身卷我,在学校里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在这里你再卷我我就去把你的猫偷了。” 最后陈阳停在了他们两人的宿舍门口。 门后是约莫一百平的客厅,懒人沙发、可移动办公桌、智能管家一应俱全。 “这就是我俩的宿舍了,我专门申请让你跟我一个宿舍。”陈阳把行李给宁逢放进了他的房间。 “没想到出了学校我还要跟你一起住。”宁逢嘴上嫌弃,手上却从行李箱里拿出游戏手柄递给陈阳。 “你太贴心了逢哥,你怎么知道我心痒好久了?咱们今晚痛快玩一晚,我不做研究了。”陈阳接过游戏手柄亲了好几口,恋恋不舍地把它放回自己房间,带着宁逢继续往控制室走去。 控制室周围是忙碌的同事们,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中央的屏幕前,宁逢陈阳刚进控制室他就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宁逢,你好。我姓蒋,是研究所的所长,你叫我老蒋就好。陈阳应该带你逛过研究所了,我就不多赘述。”老蒋伸手一按,屏幕上的数据转换为了一段监控录像。“这就是我们正在研发的项目,你觉得怎么样?” 宁逢把目光投向屏幕,视频由几段不同的监控录像拼成,只有十分钟。监控里的实验体看起来和人类并无不同。那张脸没有特征,是一张让人过目就忘的面孔,但又伴随着一股朦朦胧胧的熟悉感,就像街上任意一个和你擦肩而过的路人一样。实验体行为方面也很像人类,泡茶、看书、种花……动作非常自然,基本没有办法看出来这是一个机器人。 老蒋看到视频重新播放后才对宁逢介绍起来:“小宁,这就是我们正在研发的人工智能0816号,我们这么多人的终极目标就是让它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 “我们没有办法定义真正的人类。” “没错,所以我们要做到的地步就是以假乱真。这是我们之前的实验数据,我们给他设定了不同的身份,但是绝大多数身份进行到后期就会展现出对外探索的意志,接着他们会意识到漏洞,而后程序崩溃。现在你看到的0816号融合了之前模型的成功部分,他是一个半成品。”老蒋递给了宁逢一个U盘。“你的任务是通过意识传输设备将 你的大脑反应接入给0816号。让他变成,一个人。”宁逢接过U盘点了点头,告诉老蒋自己需要查看之前的所有数据。“陈阳负责之前的研究,现在你和他一起进行,这家伙肯定特别激动。有什么问题找我或者找他都好,每一个阶段会有一次环境测试,期待看到你的成果。” 宁逢握紧了U盘,之前他进行的人工智能开发也不少,而这次他需要上传自己的意识供人工智能观察学习,去到虚拟观察环境之中,就像玩VR游戏一样切身和他接触。 “宁逢,我们需要你让他完整。” 很有挑战性,宁逢越发期待之后的研究了。 了之前所有的数据,宁逢发现大多数情况下是人工智能自己的想法逻辑冲突才导致他发现了观察环境的虚假,于是宁逢首先给0816号补入了一个逻辑自洽程序:哪怕想法再离谱,只要能圆的上就不会产生怀疑。 陈阳笑称这是一个“看得开”程序。 “你的环境建模完成了?”宁逢终于把目光从电脑上挪开,抱着双臂面向陈阳,“别忘了前面还有37.8%的情况是人工智能找到了环境的漏洞。” 老蒋给自己看的那段监控仅仅是将0816号投入以家为单位的环境中,之后的研究需要将0816号投放到以镇为单位的环境中,观察环境对实验的影响势必会更大。 “我都连着改了三天了,你这种怪物可以连续修BUG,我不行啊。我是个人类,人类是需要休息的。你有没有怀疑过你自己其实也是一个人工智能,毕竟你都不会累,是不是你也被植入了‘看得开’啊?” “我第一次意识上载首先就会检查你的环境运行,如果你的环境有问题有漏洞,我就把你丢进里面当乞丐NPC。” “小的退下了。” 老蒋给了宁逢一个星期的时间深入了解资料,在陈阳的帮助下,宁逢完善了0816号的模拟生存环境华胥镇,经过了几轮实验性投放之后,0816号被正式投放进了观察环境之中。 陈阳坐在屏幕前,看着0816号提着行李箱站在华胥镇门口:“终于见面了,0816号。” 2. 华胥镇 0816号提着行李箱站在华胥镇大门口。 在外面混了这么久,他最后还是回到了镇子里。 他是一个不入流的作家,没有灵感写不出东西,在无数次被辞退之后终于在大城市活不下去,选择回到了华胥镇。 “哎呀,回来啦?”“嗯,回来了。”刚走到楼下,对楼的周姨就探出头。0816号觉得这一幕已经经历很多遍了,每次回到家周姨都会这么问候自己,简直太温馨了。 可是自己在外面不是很久了吗,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呢?是小时候吗?但时间太久远0816号只有模糊的记忆。或许在外的时候回来看过邻居们?自己都想不起来去过哪些地方,更别说对于归家的印象了。 做了太久的作家,日夜颠倒,现在就连记忆力也不好了,0816号越发觉得回来修养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回到自己住的小洋楼,他发现外面的花园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了,花盆里也是杂草丛生,正好自己回来没事干,0816号找周姨要了些花种来种在花盆里。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花,散散步,在华胥镇里日子里清闲舒适,唯一让0816号烦恼的事只有自己的花第二天还会不会活着,毕竟他确实没有种花的天赋但又有种花的爱好。 宁逢在屏幕前观察着0816号的一举一动,这几次实验性投放的结果都很稳定,他决定进行第一次的意识传输实验。 在进行意识上载之前,宁逢突然想到0816号还没有属于的名字。“那我进去不能直接叫他0816号吧?取个名字?”“那你现在取一个新鲜的,我马上更新进数据里。”陈阳正在进行最后一次设备检测,听到宁逢的问题停顿了一下,但很快下一项数据的检测又让他忙了起来,一个头两个大的陈阳完全没有脑子再用来想名字了。 取名字的重任就落在了宁逢头上。 宁逢想了半天,脑子里只有自己前段时间读到的一句诗: 可须深入万重云。 “那就叫他云重吧。” “数据已更新,人工智能0816号代号云重。学习模拟对象宁逢意识上载中,本次模拟预计耗时三小时,模拟任务为检测相关观察环境以及初步接触目标,传输开始。” 意识上传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宁逢再次睁开眼就已经来到了华胥镇,三小时计时开始。 宁逢打开地图记录功能朝着镇子里走去,他要亲自走遍整个镇子仔细检查有没有BUG的存在。如果有的话…… 在外面观察设备运转情况的陈阳突然打了个喷嚏:“谁要请我吃饭了吗?” 里面的街坊遵循着设定,看到宁逢走进便问候:“哎呀,回来啦?” 当存在于镇中后,宁逢感觉到这里和自己上帝视角看的时候完全不一同,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他不时停下来仔细观察记录。检查完整座小镇比预想时间花的更久,还剩最后十分钟,宁逢按照地图指引很快找到了自己即将入住的那栋小洋楼——他要和云重成为邻居了。 楼外有一圈及腰的矮墙围着,刚好能够看清里面花园空地上摆着一些不同种类的话,长得都还不错,一看就是云重用心照料过的。院里就是一楼大门和公共客厅,通过右手边的楼梯与二楼相连。二楼有通过走廊联系起来的两个家,靠里的是云重的家,靠楼梯的是宁逢的“家”。 宁逢的家说是家,实则不像云重家里一样每种房间都一应俱全,它只有一扇房门。在宁逢看来,回家就等于登出系统,不需要再去耗费算力运转一个毫无作用的“家”,反正云重也没办法进到自己家里面。 如果宁逢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的话,他一定不会任由自己的这个念头说服自己。 宁逢停在楼下朝云重家张望了几眼,在上去拜访邻居之前他决定先买一个见面礼。 正好隔壁街就有一家蛋糕店。 宁逢开始思考要不要给云重加一个喜欢甜食的设定,这样自己也能跟着享点口福——利用感官传导系统得知蛋糕的味道,还不会发胖。又想到云重吃太多甜食越发肥胖,宁逢还是打消了这个占小便宜的念头。 “就这个吧,帮我包起来。”宁逢随意在口袋里抓了一下就抓出两张纸币递给店员。“不用找了。”反正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钱。 最后五分钟,宁逢敲响了云重的房门。 “谁啊 ?”门缝中露出一双疑惑的眼睛,“你是?” “你好,我是宁逢,相逢的逢,我听说有一个新邻居,过来打个招呼。” “新邻居?”云重推开门打量着面前的人:看起来和自己岁数相仿,带着细框眼镜,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蛋糕,也真像过来打招呼的。“我叫云重,重逢的重。” “那我们名字还挺有缘分。”宁逢听到云重的自我介绍笑了笑,把自己手里的小蛋糕递了出去,不过云重迟迟没有接下。 “你看我也没东西回礼给你。”“不回也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回也行。”宁逢指了指旁边的房门,示意自己就住在这里。 云重接过小蛋糕没多言语,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又道了几句谢谢后关上了房门。 宁逢握住自己的房门把手正打算登出系统,听到云重的房门有几声响动,于是躲到了死角观察:云重提着小蛋糕走到楼下,毫不留情地讲它扔进了垃圾桶。 “第一次模拟结束,正在发起传送……” 宁逢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垃圾桶里的小蛋糕。 “怎么样?”陈阳不等宁逢取下设备就开始询问。 “环境建模还算不错,植物模拟程序也做得很到位,长大了啊陈阳,不用再借我作业抄了。” “那可不,我现在也算个正儿八经的主力了。老实说你进去之前我还有点忐忑。”陈阳揽过宁逢狠狠锤了一拳,“不过现在好了,宁大专家都说没问题了。”一本观察记录出现在了宁逢眼前,“观察记录就交给你写了。” 宁逢写到一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0816号的防御数值是不是有点高?”“评估组检查后没有给出意见,你是不是生气他丢了你的小蛋糕?”“没有。等会我们讨论一下防御数值……” 宁逢抬头发现陈阳早已经逃之夭夭了。 “我不要加班!” {观察记录第1号} {观察对象:0816号人工智能} {观察者:陈阳、宁逢} {观察记录:观察环境未出现明显错误,已提交改进建议,观察对象防御值偏高,已向评估组报备,暂不调整。} 3. 楼梯 云重已经因为这两盆兰花愁了好久了。 明明其他的花都长得很好,唯独兰花叶子黄黄的、蔫蔫的。 宁逢倚在二楼栏杆看着楼下絮絮叨叨的云重:“养兰花了?” 正在和兰花交心的云重等邻居走到自己身旁才说:“对啊,这两盆长得最好了,以后也能长得很好。”看着宁逢疑惑的眼神,云重做了一个“不能当面讲它坏话”的口型,又指了指兰花。眼看宁逢要蹲下去检查兰花忙补了一句:“小心你的裤子沾上泥了。” 宁逢顿了顿,把自己宽松的裤子往上提了提,小声指出兰花叶子发黄的问题。提到痛处,云重撇了撇嘴,铲子一扔,把宁逢往旁边一拉就开始诉苦:“就是啊,前一阵还好好的,养着养着叶子就发黄了。我又浇水又施肥的,还是越来越黄,没想到养起来这么复杂。” 宁逢捻过叶子仔细查看,叶子摸起来还很湿润,尖端发黄,并且发黄的大多是新叶。“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你浇水太勤了,减少浇水频率再换个能漏水的花盆养养试试。” 听着宁逢几句话就说清楚了病因和方法,云重眼睛一亮。还真让自己撞上专家了! “你是不是会种花?” “之前种过兰花而已,刚好懂一点,算不上会。” 想到心爱的兰花有救了,救星还是自己的邻居,云重心里那点阴霾一扫而空。秉持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他开始盘算起怎么让邻居救星愿意帮自己照顾一下可怜的兰花们。眼珠一转,云重就想好了说辞:“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之前已经被我养死好几盆了。” 听云重这么一说,宁逢想起之前在老蒋的监控视频里看到云重养的兰花也是蔫蔫的。合着这么久了,这小子也是一点没有钻研啊。宁逢在心里默默腹诽。 这就让云重有点着急了,救星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在顾忌什么吗?养死了怕我让他赔?“你当陶冶情操怎么样?养好了你拿一盆回家,养死了你也没什么损失,这种子是我找隔壁楼周姨拿的,也没花钱。” 运气来的就是如此之巧,宁逢还在思考怎么才能和云重拉近关系,没想到人家已经把路都铺好了。 宁逢不用再费心找话题,云重觉得自己就是在楼下看看花,一个种花大师就送上门来帮自己养花。 两人都觉得自己赚翻了。 宁逢答应了下来,还是提议将兰花放在院子里,这样两人都好照顾。云重连连点头,大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趁着有了好的开头,宁逢在上楼时试图进一步拉近和云重的关系。 “你是一直住在镇里吗?” “那倒不是,我最近才回来的,写不出东西回来修养一段时间,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灵感。” “你是个作家?我能看看你的作品吗?” “不算是,之前的作品没拿回来,等写了新的作品给你看,到时候你帮我参谋参谋。” 看着云重回到家里,宁逢也登出了系统。 {观察记录第2号} {观察对象:人工智能0816号,代号云重} {观察者:陈阳} {观察记录:观察对象已适应观察环境,并未出现负面情绪,可以进行进一步环境测试。} 云重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看自己的兰花。在宁逢加入之后,兰花的长势明显好了很多。 这天他在二楼照常眺望兰花的时候看见花盆里好像多了什么,模模糊糊看不清。 云重打算一探究竟,但走了一层楼梯之后发现不对。 原本二楼下到一楼就能看到大厅,往外走就是院子。而现在下到一楼之后楼梯竟然还能往下?!望下去也望不到头,再往上一看,原本只到二楼的楼梯竟然也无限往上延伸。 “观察对象情绪出现波动。”陈阳和宁逢坐在屏幕前听着研究员汇报,推测云重已经走入了他们专门为他设计的“彭罗斯阶梯”之中。 这一阶梯能够联通不同的测试环境,却无法回到他所居住的华胥镇里。 云重发现阶梯被无限延伸之后已经不敢迈出步伐,他掐了一把自己再看向楼梯,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办?回到二楼还是走到一楼? 都不安全,但云重必须做出选择。 “你猜他会向上还是向下?”陈阳看着云重的定位坐标半天没有变化,找宁逢开了个赌注玩。“‘向上就是向下,向下就是向上’。等会你肯定要这么说来耍赖,我不和你赌。”宁逢笑了笑,想到个更好玩的,“不如赌他什么时候敢动一动。我赌五分钟……向下走。”“那我就赌向上走,两分钟!” 云重站在原地紧抓栏杆,只有这样他才能够获得一点稳定的安全感。 他决定闭着眼回到二楼,起码自己在出门前家里还是没有异常的。 云重死死闭着双眼,右手抓在栏杆上一秒不敢松开。深呼吸之后,它抬起左脚往后试探,却一直没有踩到阶梯之上。睁开眼确认台阶的方位后,云重再次闭眼后退,可无论左脚探到什么位置,始终没有踩在地上的实感。 云重又把脚收了回来。既然往上没有办法做到,那就只能往下了。 云重又闭上了眼,往下探了一步,这次感受到了楼梯。 “我赢了。”宁逢不等陈阳讨价还价,拿出 观察记录塞到他手上,“那今天记录你来写。” “不公平!这阶梯不能后退只能前进!万一他先是倒着往上踩呢?这算不算是往上?” “很可惜,在彭罗斯阶梯里我们没办法看到他的动作,只能根据坐标来判断。” 两人讨论的时候,云重又往下走了几步楼梯。在这途中,他一直没敢睁开眼睛,只能用手沿着栏杆一点一点往前摸,好在没多久就摸到了栏杆的转角。 有转角就说明自己没在原地打转! 云重已经走了起码五分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他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观察四周,自己仍在楼梯上,没有其他发现可疑的地方,终于睁开眼睛长长松了一口气,注意到了自己面前的平台上多出了一扇紧闭的门。 云重快走几步下楼来到门前,伸手推门。 门外一片纯黑,看不清有什么。 “这样下去不行,太慢了。”陈阳把观察记录填好后发现云重的坐标自从来到了测试关卡入口处就再也没有动过。“楼梯里没办法加装监控,只能等。他的情绪一直维持在高位,这样下去还没进测试就要情绪失控了。”“突然遇到这种诡异的楼梯,换我我也失控。这证明你的程序是有效的,他真的在犹豫。”“如果你进去了,要怎么样才能有勇气一点?” “我进去啊,那起码来个人陪我吧?不然我都不会从楼梯走到入口前。” 陈阳的话给了宁逢启发,现在的模式是在观察环境中进行引导,这毕竟是片面的。如果能够进去引导他测试的话,会不会得到一样甚至更好的结果呢? 云重还是走入了那片黑暗之中,沉重的安全门在他的身后关闭,他也没注意到门上一闪而过的提示: “【贪】环境测试模块加载成功。” “可以了,接入监控系统。”陈阳挺了挺身,操作的时候嘴也没停,“这肯定是我等的最久的一次,能不能调高他的勇气值啊?” “等真正研发出来后,我们会给用户自主调试的系统。现在这样说明宁逢完美地抓住了人类害怕未知的情感,这才让0816号会迟疑会考量。干得好,小宁。”老蒋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他说自己只是来看看第一次环境测试的进展,让两人不要拘束,又制止了他们让座的行为后拿了凳子坐在一旁。 三人将目光投向刚接通的监控系统。 小tip:提到的“彭罗斯阶梯”是一种数学悖论,属于不可能几何体的典型代表这种无限延伸的阶梯利用视觉误差形成无限循环,永远找不到最高点或者最低点。因此只能出现在二维,不能出现在三维世界,只能一直向前进,不能向后退。 4. 兽国(1) 几个穿着用粗布拼接的衣服、拿着长矛的健壮女猎手慢慢地靠近了一片正在抖动的树丛,眼里充满专注。 云重扒开树丛从里面钻出半个脑袋,下一秒矛尖擦着他的耳朵钉在一旁的地上。 动手的那位女猎手没想到会钻出一个人类,急忙回到同伴身后,连长矛都没有拿回。一名左臂有纹身的女猎手走到最前面打量着云重,目光最后停在他的衣服上。这种衣服她从未见过。 “你是什么物种?”纹身女人开口询问。 “额……人、人类?”由于趴着和她们说话太没有气势,云重边回答边往前爬了半步距离。这个动作激怒了女猎手们,刚刚放下的长矛再次被她们举在面前。见此云重只能放弃爬出树丛的想法,退回了先前的位置,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回答。 得到答复后纹身女人并没有放下戒备,示意另外两名女猎手靠近检查。她们把云重从树丛中利落地拉出来,上上下下扯了一遍确保是原装皮肤之后才宣布他确实是人类。 纹身女人这才放下长矛,热情地迎上来询问他的来处:“我叫巾,这里是我们部落的领地。看你从兽国的方向过来我们还以为你是披着皮的动物。刚刚吓到你了吗?” 披着皮的动物? 这一形容引起了云重的注意。在巾的解释下他才明白现在所处的世界和自己的世界截然不同。在这里人类成为了最底层,在人类之上才是动物。人类被驱赶到森林里,动物住在城中,那里被人类称为“兽国”。这里的动物会猎杀人类并且刮皮,地位越高的动物家里人皮越多、品相越好。城中的王是一头藏熊,它的宫殿里到处都是完美的人皮。为了防止人类被赶尽杀绝,大家聚在一起组建部落,巾所带领的部落是最强大的部落,为了保护其他的弱小部落,巾将领地选在了离兽国最近的森林边沿。 感受到云重对这个世界的一无所知,巾很大方地邀请云重留下。 无处可去,云重只能答应巾的邀请。 回到部落中云重才发现这里远比自己想象的更落后,哪怕巾的部落已经是最强大的部落,她们所使用的武器依旧是长矛一类的近战武器,遇到兽国出来的狼兵巡逻队也只能被动防御,很多时候都会牺牲同伴。 云重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要像这样活着,甘心屈居于一群动物之下。 “人类作为一个种族,不会毁灭,只会再生。”这是他帮助部落躲避狼兵攻击后说的话。 他开始帮助部落改良工具、训练作战、发明杀伤力更强的武器,还收编了周围的小部落。 部落的实力在迅速增强,云重也逐渐受到部落的敬仰。 当然这个消息也很快被狼兵巡逻队所知晓。 侦查的猎手回来报告称有一队狼兵朝着部落的方向杀来,巾立刻宣布边防御边撤退,这却遭到了云重的阻止。 “我们现在还没有和他们一战的能力吗?”云重提出了对巾的命令的疑惑。在他看来,几个月的训练和杀伤力更高的投石机用来对付一队巡逻队绰绰有余,甚至能够称得上是大炮轰蚊子。云重明白长久的压迫已经让人类对兽国产生了强烈的畏惧,哪怕自己已经变强大了,但扎根在思想中的恐惧依旧会让他们做出抵触和逃跑的行为。 这次正是让部落进行实战挫挫兽国锐气的好时机。 部落内的担忧逐渐被云重自信激情的演讲所焚尽,他们不懂什么叫做“战前动员”,只知道云重分析了很多因素,而他们处于非常有利的地位。哪怕云重没有见过狼兵,巾相信眼前这位带领部落改头换面、拥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知识的“天神”一定会扭转局面。 “那就听你的!和狼兵打一架!”回应巾的是部落族人们的跃跃欲试。 依靠投石机和猎手们的战术配合,狼兵巡逻队还没到部落的领地内就被打得措手不及,死伤惨重,只能狼狈地撤回兽国。 这是人类部落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击退狼兵,没有同伴牺牲,大家的士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很快狼兵们卷土重来,它们派来了更多的狼兵,带来了更多的武器。火药、毒箭……依靠冷兵器的部落哪怕进步飞快也难以招架火器的攻击。无数次小战役在森林边缘打响,又以部落撤退告终。 面对自己努力了这么久的部落,云重明白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他提出要和狼兵队长谈谈。 巾被云重说服留在部落保护族人、稳定民心,对于谈话内容一无所知,只知道狼兵很快撤退,附近的一个部落又在夜晚被狼兵围剿。 而这个部落正是巾前几天才和云重提过、不愿意归顺他们、甚至想要代替他们成为老大的。 巾明白,云重用这个小部落换得自己部落的生存,也解决了部落间的威胁。但她认为这种生存是无意义的,她不认可这样的靠出卖同类获得稳定的方式。 坐在监视器外的宁逢三人没什么多余的神情,他们看出这场测试已经失败。 一旦拥有便难以割舍,为了获取更多不择手段。 这就是“贪婪”。 宁逢叫陈阳快速结束这场测试,自己点开数据开始研究。 巾还没来得及进入云重居住的山洞和他谈谈,一支毒箭就洞穿了她的身体,随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左臂不好看,不要了。”狼兵无所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个狼兵从自己身旁走过,而后左臂掉落在眼前。“看看她身上还有没有哪块是能带回去的。” 巾只听见山洞中云重的怒吼戛然而止。 测试结束。 “如果每次环境测试中由我进去引导他呢?”宁逢说出最开始收到陈阳启发的想法。 评估 组确认了这个方案在可控范围之内,老蒋也没什么不同意的理由,叮嘱了两人几句就离开了。 陈阳听完宁逢的完整计划之后焦虑一扫而空,一把揽下了接下来左右的环境测试程序编写任务,直言要给宁逢一个惊喜的体验,放话说宁逢只需要完成引导的任务,剩下的一切交给自己。 {观察记录第3号} {观察对象:0816号人工智能} {观察者:陈阳、宁逢} {观察记录:观察对象展现出对陌生环境的警觉性,测试进程缓慢。展现出贪婪相关特质,测试失败。现更改测试计划,具体内容已提交审核。} 三天后,测试再次展开。陈阳提前做了更新,删除了云重第一次测试的记忆,取消了三小时的时间限制。 “我们会一直监控你的身体状况,有任何问题都会强制切断。在你的左手手腕上会有一个紧急按钮,你想紧急退出也可以按下它。” 宁逢带上设备进入测试,眼前从控制室的天花板变成了空旷的楼道。 云重呢? 按理说云重应该也回到楼道才对。宁逢推了推眼睛,他相信陈阳不会出现问题,直接就在原地坐了下来。 估计云重又在哪截楼梯上不敢动弹吧? 宁逢猜得没错,云重在二楼的楼梯上思考为什么楼道变成了无限延伸。 等了五分钟,宁逢终于听到头顶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转头就看到云重的脚在拐角处试探。 “……快下来。”宁逢不想再等五分钟了。 听到宁逢的声音,云重也不试探了,抓着栏杆吧身体甩过来接着每四级台阶大跨步跳下来,亲眼确认是邻居之后边界感也不要了,抱着宁逢嘴里念叨着“谢天谢地我终于不用一个人了”。 宁逢怕云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全擦自己身上想推开,又想到上次测试他害怕的样子,手僵在半空中没有动作。好在云重没抱多久就意识到了,急忙松开宁逢恢复到正常状态。 “话说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一路上都没有见到人啊?” “不知道,一睁眼我就在这里了……好吧骗你的,你如果闭着眼走路的话确实见不到一个人的。” 云重现在觉得宁逢的打趣都生活了起来,只要有会说话的活人就好,面子哪有同伴重要? “我们现在要进去吗?”宁逢指着安全门问。 “现在?”云重欲言又止。 “不然?” 云重的目光在安全门和宁逢之间摇摆,最终还是主动上前推开了安全门,门外依旧是漆黑一片。 宁逢示意云重往旁边靠靠,然后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走入黑暗。 “你等等我!”回过神来的云重放下扶着门的手,往前赶了几步拉住宁逢的衣服下摆,紧紧贴着宁逢往前走。 5. 兽国(2) 和上一次一样,女猎手们将树丛团团围住,屏息等待,只等里面东西一露头就发起攻击。 宁逢率先走出树丛,他刻意往旁边偏了一步,又扯过紧随而出的云重。长矛钉在了两人脚边。宁逢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护着被吓到的云重慢慢走出树丛。 巾和上次一样问了同样的问题,这次换成了宁逢来回答。解除怀疑之后,巾邀请两人回到部落。 在随着巾前往部落的路上,云重好奇地靠近宁逢低声问:“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害怕?” 宁逢很想说自己早已经知道了事件的走向,但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神神秘秘地把头和云重碰到一起:“听好了,害怕没用,保持冷静仔细观察才能找到破局的方法。当然,更重要的是,取舍。明白了?”看着云重一脸崇拜,宁逢勾了勾嘴角示意跟上大部队。 有了宁逢在一旁,云重也很快冷静下来,干劲十足地帮巾训练作战、改良工具。 很快就到了狼兵来犯的这天。 有了宁逢的引导,云重不再像上次一样独断专横。虽然他依旧提出要和狼兵正面作战,但却将眼神投给了宁逢,示意他来做最后的决定。宁逢知道这一次的正面作战的重要性,如果这次不主动出击,不仅部落的生存会成为重要问题,两人在部落的地位一定也会受到影响。 部落需要胜利,但云重更需要明白双方的差距。思来想去,宁逢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先看看他们武器和兵力怎么样再考虑作战也不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两人迅速敲定方案:击退狼兵后不恋战。巾留在部落做好战后清点,带着部落撤离。云重宁逢两人则跟着狼兵来到了森边边缘埋伏起来。 很快狼兵精锐带着火枪毒箭折返回来,等待它们的却是一地狼藉。 “还好我们提前撤离了,不然面对它们的火枪根本没有胜算。”云重心有余悸,又开始称赞起宁逢的冷静。 宁逢没有接云重的话茬,哪怕避开了失败的导火索,他也不能确认是否真的逃脱了失败的结局。必须在这个节点扭转云重的思想:“如果我们输了呢?你会怎么办?” 此话一出,周围的族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云重打了个哈哈遮掩过去,又将宁逢拉到无人的角落,告诉他自己断尾求生的方法,断别人的尾,求自己的生:“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一定要争取到和狼兵谈判的机会,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保证我们部落能先撤离,不能让这几个月的成果白费。” 得,这条引爆失败的引线只是被延后了。 “那他们的命怎么办?云重,这里所有人都是我们的同胞,我们撤退只是暂时失去领地,但是他们会永远失去生命。” “牺牲少数落后的人,换的是多数人的存活。只要我们还活着,他们的死亡就是有意义的。” “那被牺牲的人愿意牺牲吗?存活的人愿意存活吗?或许他们自身的意见更加重要?” 云重被宁逢说动些许,但仍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只答应宁逢先撤退,如若情况继续恶化,他还是会选择出卖弱者。 宁逢知道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说服对方,哪怕是一点微小的机会他也一定要抓住。 狼兵并没有这么轻松放过巾的部落,它们准备了精良的武器,由一队精锐带队,选择在夜晚偷袭。巾和云重掩护宁逢带着其他族人撤退,不幸被狼兵抓住带回营帐。 趁着狼兵离开营帐去找首领,巾塞给云重一颗小果子,嘱咐他一定要收好。云重问小果子是干什么用的,巾解释说这颗果子汁水有毒,只要沾上立刻毙命。“你是想靠这个杀掉狼兵,不太现实。”“不知道狼兵会逼问我们什么,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宁愿被果子杀死,也不想被狼兵折磨。”云重被巾的想法震惊了,他低声告诉巾可以选择和狼兵做交易,巾听完只摇摇头:“就算做了这种事真的活下来,我也没脸再回部落了。况且你的朋友还在外面,他一定有办法。” 帐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首领进来绕着两人看了一圈,手起刀落斩断了巾的左臂,巾被疼得只能蜷缩在地上,一些血滴顺着刀的走向扑到云重脸上,又滴落在地,更多的鲜血顺着地下的纹路流到云重脚边,打湿了他的裤子。首领走到了云重面前俯视着面前这个手下败将,刀尖离云重的喉咙只有几厘米,血腥味不断钻进云重鼻腔,刺激着他的神经。“我知道你们剩下的人往哪里跑了,抓住他们也只是迟早的事。”云重往后一倒,避开刀锋,撞翻了身后的桌子。 “等一下!我们做个交易!”巾感觉到劈下来的刀停在了后颈,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什么交易?”首领收回刀坐在座位上,半撑着脑袋示意云重说下去。 “你现在杀了我们是为了什么?” “哈,当然是为了你们的皮。你还不错,她就差远了,左臂啧啧啧,太难看了。” “你现在杀了我们,等送到你们的王面前就不新鲜了,不如等到那个时候再杀我们。” “我凭什么让你多活一阵?” “我们知道周边部落的地址,你们不想要更多的人皮吗?” 巾听到了云重的话,强撑起脑袋怒视着云重,却很快被狼兵带了下去。云重的心快跳出了胸腔,刚刚巾被斩下左臂的惨状还在自己眼前,手里的果子已经被汗洗了一遍。保住了巾的性命,接下来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云重长叹了一口气,可能人死到临头就是想做一次英雄吧。原本他真的想断尾求生,但巾的话、宁逢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如果宁逢能救出他们……如果他们的死能给部落带来更大的存活,好像被人悼念也不是坏事。 外面传来了一声爆炸,一个狼兵跌跌撞撞跑进来:“首领,放着火药的营帐起火了, 快烧过来了。” 首领丢下云重到外面查看情况,只叮嘱狼兵看好云重。趁着狼兵关注帐外时,云重努力把翻倒的桌子旁那把小刀够过来偷偷割断了绳子,然后藏到桌子后。等待狼兵转身发现人不见了时,他将毒果丢了过去。狼兵根本没有分辨丢过来的是什么,用手一挡发现是一颗果子,狞笑着捏碎了果子,继续朝着云重躲藏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两步,毒性的蔓延到狼兵全身,狼兵直挺挺倒了下去。 当云重跑出主帐时,外面已经乱作一团,所有狼兵都在救火,无暇关注他的动向。 宁逢从背后捂住云重的嘴把人拖着往营帐外围带去。云重看不见后面是谁,还以为自己又被狼兵发现,一直在拼命挣扎。 “别动了!”宁逢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云重又摸了摸捂住自己的那只手,转头看清来人,顺从地跟着宁逢往外逃去。 在半路上宁逢还给云重指了巾被救出去的那条路线:“我们这边走,和他们汇合。” 回到部落驻地,巾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床旁围着一群人,巫医使出十八般解数也只止住了血。部落的条件太落后了,他们根本没办法医治巾的伤势。 “兽国里会有对应的药物吧?”宁逢突然开口。 “是,有是有……但是去拿的话风险太大了,人类进去会被剥皮的。” “能不能伪装成动物进去?”云重现在只想救人,任何可能的办法他都愿意试一试。 “我们有一套假羊皮,不知道能不能瞒过他们,动物的鼻子很灵的。” “身上挂一些草药袋应该可以掩盖味道。” “只有一套皮,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我去吧,是我没有安全把她带回来。羊皮在哪里?”云重拍板了最后的决定。 巫医让人拿来了羊皮郑重地交给云重,深深对他鞠了一躬:“不用自责,我们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生死由天命。兽国虽然有规定动物之间不能随便进行捕猎,但还是请万事小心。” 时间紧迫,云重必须马上出发。 宁逢把云重送到了森林边缘。云重披上羊皮,回头看了看身后之人,哪怕他心里也没底,可已经走到这里了,没办法再回头:“别往前了,等会被动物看到你了。如果我两天没有回来,你就带着他们去其他地方。” “我们能找到其他方式回我们的世界,你不用去送死。”宁逢咬紧了“送死”两个字,他没忘记测试。 云重只是无奈一笑,小声说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宁逢。 “其实我被抓住的时候就想当英雄让你们悼念我了,不过你把我救出来了,那次英雄没当成。这次没有那时候凶险,我就想当一次英雄。” 宁逢帮云重整理了一下羊皮:“两天,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你都得回来。” 6. 兽国(3) 云重到达兽国市场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店铺外面点上的灯笼、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展示着夜晚的活跃,店主和顾客都有不同种类的动物,云重没有观察出很明显的阶级分化,一切事物表面上显得那么平静。 但在暗处蠢蠢欲动的恶意依然存在。在云重刚到市场的时候一双眼睛就已经盯上了它,也许不止一双。 余光划过一抹白色,一只羊拎着篮子左看右看,遇到自己喜欢的商品就停下来付款,其他动物也没有任何惊讶。 云重拉紧了身上的羊皮,把头缩进羊头套里,像穿玩偶服一样用羊皮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而后沉默地走进了兽群中。 跨过半条街,云重终于看到一家顾客不多的药店,店里也没有见到店主的身影,这正符合云重不想被注意的想法。他走进店内,一边注意其他顾客的动向,一边挑选柜台陈列的药品。 正在挑选着商品,一条鬣狗也凑了过来。鬣狗身上脏兮兮的,穿着破破烂烂的由人皮拼接的衣服,不怀好意的眼神从进店开始一直停留在云重身上。 被鬣狗眼神锁定的那一刻,云重感觉自己真的已经作为羊羔被猎食者盯上。一个猎食者关注着自己,不管有没有被看穿伪装,云重都下意识对鬣狗多了些防备。 “小羊,你是想买些什么呢?”鬣狗悄无声息来到了云重边上。云重本不想搭理,期盼鬣狗吃了闭门羹能够离开,往旁边挪了挪表达自己的抗拒。 “别害怕小羊,律法不让我们现在随便捕猎了不是吗?交个朋友吧。”鬣狗对云重的退让很满意,它得寸进尺拿起云重放下的药品观察,“你从哪条街来的呀小羊?这个药是帮大出血的动物吊命用的,你怎么买这个?你家有羊受伤了吗?” 云重四下看了看,期盼能找到一个离开商店的刀路,可鬣狗宽大的身躯死死挡住了自己的必经之路。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不少商店早已闭店,街上也只剩下行色匆匆的归家路人和这个商店里零星几个客人。 没有动物注意到这里。 云重不敢轻易离开,店里比起街上安全许多,如果自己走到街上,鬣狗能不能随便捕食或许就不是律法规定能约束的了。 更何况自己还是人类,人类比起小羊更像商品。 “我随便看看。你是这家店的店员吗?”云重现在只想把鬣狗敷衍过去,它又走向另一个柜台。 鬣狗再次贴了过来:“我不是店员,只是看到你很纠结我想帮帮你。你住哪条街?我消息这么灵通都没听说有哪家的羊朋友受伤了。需要我帮你推荐吗,其实你刚刚拿的那款止血效果就很不错。”鬣狗把药品递到云重手边,见云重没有接的打算,自顾自放到了面前的柜台上,又拿起另外一款,“你给我说说你的羊朋友受了什么伤吧?” 云重怕激怒鬣狗只能安抚说:“真的吗?我再看看。”边说边往角落躲去,鬣狗没有离开的打算,靠着柜台守着药品盯着云重,还会对云重拿起的药品点评一番。 “这款效果很慢,但是价格便宜~” “这个不错,镇痛效果好,就是价格嘛,不太友好……” 面前出现了青蛇店主的身影,店主用尾巴卷起药品放回柜台内。云重背对鬣狗,用口型朝店主寻求帮助。 毕竟是在青蛇店内,它肯定不希望自家药店风评受到影响。 “那么客人请跟我来,这件商品您肯定满意。”青蛇打开隔板放云重进入柜台,又将他带到休息室的角落询问他遇到了什么困难。 “请帮帮我,那鬣狗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我,还一直和我搭话,我害怕它是不是想……” “嗯,那鬣狗有碰到你或者展示出想要捕食你的动作吗?或许是你想太多了?你不理它就好了。” “没有……我怕激怒它,只能顺着敷衍它的话他。但是他从进店就一直跟着我,刚你也看到他的眼神了不是吗?” “那就难办了,它没有碰到你也没有捕食你,我没办法将它赶出店内,只能帮你警告它而已。” 云重简直要崩溃了,鬣狗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伤害就无法对它的行为定性,可是当真的造成伤害后,再怎么补偿对自己也无济于事。 青蛇忽略了云重对鬣狗的害怕和介意,表示需要云重和自己一起去警告鬣狗才行。 “为什么?我不想和它有任何的正面接触了。” “就算你不和我一起去,我等会谈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它也会知道说的是你。我需要你去指认它呀。”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保障我的安全吗?” “都重要,为了之后的客人不再遭遇这种情况,指认是必须的。”青蛇绕着云重转了一圈,尾巴把云重往外推了推,带着云重回到了柜台。 鬣狗还在看着柜台里的商品,见青蛇向自己走来也毫不畏惧,甚至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落在云重的眼里则是充满了狡猾。 “客人,你有想要选购的商品吗?我们店快要闭店了。” “我再看看,不用给我介绍。” “如果你在店里对其他顾客造成了不好的购物体验,还请客人您尽快选购出需要的商品。” “不好的购物体验?你是说那只小羊吗?不不不,我只是好心为它介绍一番而已。”鬣狗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躲在柜台角落的云重。 “可是它不需要。”青蛇指了指门口。鬣狗还想再说什么,青蛇再次将其打断:“我们要打烊了,你有选好的药品吗?” 鬣狗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凶狠,看见青蛇一直挡在云重 面前也只能摔下药品转身离开。 “现在好了,你需要什么药品?”看见鬣狗离开,青蛇转过头示意云重。 云重拿起了最开始选择的药品。 “这个,二十环轮币。” 环轮币是什么?云重突然想到巫医并没有给自己兽国的货币,只能硬着头皮请求店主:“你们可以以工抵债吗?我就要这一盒药品。” 一旦碰上与金钱相关的事情,商人就会变得极其冷血。 “没有钱?那当然不行。你有钱了再来买吧,我的店门永远为顾客敞开。记住,是顾客。”青蛇下了逐客令,又把药品从云重手上卷回来放进柜台,不理会云重的任何言语转身进了休息室。 和宁逢约定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去哪里才能搞到环轮币呢? 在借钱和赊账之间,云重选择了抢劫。 他尾随刚进入小巷的一只狐狸,在暗处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刀抵住了狐狸的后腰:“抢劫,把钱交出来。” 狐狸掏出钱袋子按着云重的要求向后丢在地上,沉甸甸的钱袋砸在地上发出钱币碰撞的声音。正当云重打算捡起钱袋迅速逃离时,一个闷棍敲在了后脑上。 云重再次醒来,形势已经完全逆转。狐狸躲在阴影里看不清相貌,它身旁站着一位高大的保镖,看身影好像是老虎,自己则被五花大绑,羊皮也被扒下甩在一旁。 狐狸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嘲笑:“不自量力的人类。” 完了,狐狸肯定把自己扒皮抽筋献给熊王。云重想到这两眼一闭,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嘴里喊着要杀要剐随你便。 狐狸再次把钱袋丢在云重脚边,给云重两个选择:赴死或者欠人情。 在这个环境,云重只能选择后者。 “你要我干什么?”直到真正感受到钱币的花纹,云重才回过神来自己答应了一个未知的人情。 “不急,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找到你的。” 狐狸只留下这句话和钱袋就离开了。 挨到第二天天亮,云重才敢重新穿上羊皮走出巷子。 他回到了青蛇的药店买上药品,加快脚程往回赶,宁逢和几个猎手早就守候在森林边缘。 一切静止在云重把药交给巫医的那一刻。 {观察记录第4号} {观察对象:0816号人工智能} {引导者:宁逢、?} {观察者:陈阳} {观察记录:观察对象在引导者影响下成功改变行动,已达到第一档数据标准,测试成功。} 宁逢把数据交给老蒋,后者满意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又笑呵呵地抬头问:“既然第一档标准达到了,要不要再增补一些内容,挑战一下极限?” 7. 单人冒险后是双人冒险吗 陈阳想到了存储问题,提高标准就势必会需要更多的环境建模、更多的内容。宁逢觉得应该先往后推进达到基本标准再往上提高,但老蒋却认为既然这样不如去掉回溯模式,先着力推进高标准测试。 三人讨论了半天,又拉来评估组,最后拍板的方案是:提高测试标准继续测试,删除回溯刷新模式。以登出后无法刷新之前数据为代价换存储空间。在这场测试中,陈阳会把握内存情况,首先保证宁逢能够安全“下线”,其次是0816号顺利完成整场测试。 陈阳后来再设计测试时还问了宁逢想要什么样的“下线方式”,是轰轰烈烈的下线还是无人问津的下线呢? 宁逢用DDL回答了陈阳:自己怎么下线都可以,老蒋的DDL之前陈阳做不出来的话他就会比自己先下线。 这招果然有用,陈阳立刻丢掉了手里的游戏手柄奔向研究室。 测试继续进行,巫医用带回来的药品堪堪保住了巾的性命。 经过两天的神经紧绷,云重回到山洞倒头就睡,醒来发现宁逢坐在自己身边,手里把玩着钱袋。 听见旁边悉悉蟀蟀的声音,宁逢就知道是云重醒了,放下钱袋凑过去:“怎么样,还好吗?” “我睡了多久了?” “也没多久,一天多。” 云重提出想出去走走。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部落内,路过的每个人都会过来感谢云重一番,云重被搞得无所适从,拉着宁逢往部落外走去。 两人最后停在了一处山崖边,宁逢从旁边的树上摘了野果擦干净递给云重。 云重接过就咬了一口,咬完才后知后觉地问:“这什么果子?有毒没毒啊?” 宁逢听到这句话手腕转了个方向,把自己的果子朝云重丢过去:“你吃了再问?那我说有毒你怎么办?要不要我打你一顿帮你吐出来。” 云重突然呆愣在原地,笑容僵住,手里的果子也掉在地上,而后锤了自己胸口几拳,背对着宁逢倒在地上。宁逢挑了挑眉走近两步,伸出手把云重翻过来面对自己,看着云重痛苦的脸色毫不留情地拆穿:“别装了,这是他们自己种的果子,大家都在吃,哪来的毒。” 见云重还没有动静,宁逢有点慌了。 它不会过敏吧?没有这个设定啊? 宁逢刚想掰开云重嘴检查一下,就被倒在地下的人猛地抓住脚踝:“我被果子毒死了……你要偿命……” 宁逢捡起地下的果子再次塞回云重嘴里:“绿色水果别浪费,加点土补充土元素。” 两人打闹一会都累了,靠着树坐下。 云重只这两人被夕阳拉长的影子说:“你看,我们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了。” “其实这是光影现象,根据太阳的角度……”“啧。”“这两天的冒险故事要和我分享一下吗?” 云重指使宁逢又摘了几个果子下来,挑了最大最红的一个慢慢悠悠地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张开嘴,再咬了一口。 “你到底说不说?”宁逢斜了云重一眼。 “别急嘛,讲长故事肯定要好好补重体力才行。” 云重从刚到兽国一直讲到在药店被鬣狗骚扰再到被狐狸胁迫通通给宁逢讲了一遍,到自己气不过的地方还要拉着宁逢给自己评理。 “那鬣狗一直盯着我看,跟我搭话,我敢不理他嘛?我不理他他直接咬我一口怎么办?”“你顺着鬣狗来是对的,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那店主就是个势利眼,都没听我说完以工抵债就赶我走。”“但是人家帮你赶走鬣狗了……”“我说的是买药的事!这是两件事!”“买药的事是店主的错。”“本来就是!” “我还以为赚翻了,一出门就给我送来行走的钱袋。谁知道那狐狸的保镖离它三丈开外那么远,要是保镖寸步不离跟在狐狸身后,我还会傻到去抢它吗?”“会不会是狐狸觉得带着保镖目标太大了才让保镖离远一些。” “那狐狸脸上就写着一句话。”“什么话?”“要钱还是要命。”“话说这狐狸到底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把云重也问住了,他一直没有理解在动物地位高于人类的情况下为什么狐狸会需要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类的帮助。 最后一个果子也被云重吃掉了,他站起来神了个懒腰,对狐狸的事情做了最后的回答:走一步看一步。 有了云重假装小羊去兽国市场的经历以及狐狸留下的沉甸甸的钱袋之后,部落里的猎手偶尔也会披上羊皮到市场里买一些商品,有时是必要的药品,有时是先进的武器和工具。 有一次凯亚大姐还给部落里的小孩子带回来一个拨浪鼓,那几天云重和宁逢耳旁全是拨浪鼓的咚咚声。 在这段时间里,巾依靠兽国的药品也成功苏醒过来。 很快钱袋里就剩下了只够最后一次采买的环轮币,大家一致决定让宁逢去市场看看。到了傍晚宁逢才回来,不仅带回来了药品和武器,还买了农具和肥料。 云重看着他的战果目瞪口呆,询问他是怎么做到花一次的钱买这么多东西的。 “砍价。” 云重完全忘了还有砍价这个技能。 钱袋空了,部落的持续发展又成了大问题。 宁逢和云重决定离开部落去兽国看有没有机会找到一条赚钱 的路。 两人决定去跟巾道别。经过这么久的修养,巾已经适应了独臂的生活。 她静静听完两人想法,知道眼前两人不来自这里,也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了。 “我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我也没办法继续带领部落,你们愿意的话可以留在这里接替我的位置,大家都不会有意见的。”巾做了最后的劝说。 一直在洞外偷听的小布探出了头:“那个……巾首领姐姐。” 三人都朝她看过来,吓得她缩了缩脑袋,不自觉带上一点哭腔:“我不是故意偷听,妈妈说两个哥哥要走了,我想把玩具送给他们。” 云重招了招手小布就跑了进来,巾稳稳地抱起了小布,宁逢接过小布递来的拨浪鼓摇了两下又还给了小布。 小布接着说:“那天我跟着凯亚阿姨偷偷出去,中途被发现了,凯亚阿姨让我快回来,我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只狐狸。”巾有些紧张,急忙追问小布有没有受伤,小布摇了摇头。 宁逢和云重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然后呢?”宁逢问。 “然后我绕着它很快跑回来了。” “你还记得在哪里看见狐狸的吗?” 小布点点头,带着三人来到遇见狐狸的地方。 巾面色凝重,这里离部落不算很远,平常根本不会出现动物,为什么会突然有一只狐狸出现在这里。 大家在周围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痕迹,只能回到部落。但云重还是不放心,叮嘱巾一定要加强防范。 半夜,云重把宁逢摇醒:“我们再去那地方看看吧,我总是觉得我们忽略了什么。” 两人再次来到下午的地方兵分两路仔细检查,最后在原地见面的时候都摇了摇头。 “毕竟小布只说见到了狐狸的影子,她会不会是看错了,在这个世界里人类应该很少见到动物,小布不可能见过动物才对。” “那她应该说见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而不是明确说是护理的影子。”或许是那句“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找到你的”,又或许是那狐狸的行事太过奇怪,云重依旧不相信两件事毫无关联。 “它既然说了需要你的时候会找到你的,不需要你的时候你一定找不到他。现在我们在明它在暗。” “那就真的坐以待毙?” “以静制动。”宁逢压下云重躁动的情绪。 就当两人准备返回的时候,他们听到了拨浪鼓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两人绕过大树,看见一只戴着眼镜的狐狸笑眯眯地摇着拨浪鼓。 8. 人模狐样 在打什么主意 “是你!”云重指着狐狸惊叫,宁逢也明白了面前这个人模狐样的动物就是云重之前一直提心吊胆的狐狸。 “又见面了……和你旁边这位应该是初次见面。我叫斐乐。” 云重看着斐乐那张恰到好处的笑脸,心里一股无名火冲了上来:“你的拨浪鼓……”云重想问和小布有没有关系。 “嗯?有规定狐狸不能玩拨浪鼓吗?”斐乐歪了歪头,拨浪鼓跟着它的动作也咚咚响。 好欠揍啊。 “好了,我说过有需要我会找到你的。”斐乐收起拨浪鼓,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看见两人一副吃了瘪又没处发泄的样子,斐乐眼睛一转,作势要把拿在手上的眼镜递给宁逢,“我觉得他眼镜挺好看的,能送给我吗?” 更欠揍了。 “不是?你绕这么大个圈子就为了换个二手眼镜?”云重双手叉腰已经被气笑了,余光不听话地锁定在了斐乐背后的阴影里,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轮廓。 云重想起了那天敲他一闷棍的老虎保镖。 挂在脸上的冷笑一瞬间就收了回来,好人不跟狐狸斗,云重回身把眼镜从宁逢鼻梁上摘下递给斐乐:“给你。” 宁逢从眼镜被摘下就已经懵了,视力能够算是他安全感的来源,近视又让他失去眼镜之后看不清面前的景象,于是蹭了几步往云重身边靠去。 这是陈阳编的程序吗,怎么感觉这么流氓?宁逢在心里默默记了陈阳一笔,等这次测试结束之后他一定要看看这个狐狸的数据。 云重把斐乐的眼镜塞到宁逢手上,斐乐的眼镜不太适合宁逢,总会往下滑,在刚扶好眼镜的时候,宁逢就看到斐乐对自己做了个wink。 一定要问问陈阳!这不正常!这一定不正常! 云重没听到宁逢心里的咆哮,眼见交换完眼镜,拉着宁逢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并且回去立刻告诉巾把这里先烧再砍最后列为禁地。 放火烧山的各种标语已经被云重抛之脑后,反正现在是原始社会,烧了顶多把自己做成烤全人,总比看到一个狐狸做wink来得强。 “我还没说正事呢,别急着走啊。”斐乐看见两人如此不懂幽默,只能不情不愿讲明白自己的需求:“我需要一个商会代理人,你很合适。” “动物的商会需要人类做代理人?”云重诚恳地小声发问。 宁逢第N次推了推眼镜,冷不丁来了一句:“挂动物头卖人肉。” 斐乐没有具体讲述理由,只说他会把一切都处理好,云重只需要安安心心做这个代理人就好。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也不介意现在就告诉熊王,在不太遥远的人类部族里面,有两个危险的炸弹。” “难道熊王会相信人类能威胁到自己吗?” “理由不重要,过程最重要。只要能达到这样的结果就好了。”斐乐又给两人一个wink。 “诶你是不是眼睛不太好啊?还是眼睫毛太长戳眼睛了?”云重忍不了了,在斐乐转身打算离开时终于怼了出来。斐乐身影一僵,但没有回头,和老虎保镖一起消失在了阴影中。 在斐乐的授意下,云重这个代理人的位置坐得十分安稳。虽然不能以人类面目示动物,但在黑袍的掩护下也能够自由在外行走。两人还偷偷把底下的动物成员换成人类,通过运输各类商品的机会帮助被抓住的人类脱困。 “我去看看这次运输怎么样了。”宁逢给云重打了个招呼照例去接应被解救出的人类。 在路上宁逢一直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在发现前路有一队巡查狼兵之后,他果断拐进了身旁一条小巷。 漆黑、忽明忽暗的灯、头顶杂乱的房檐,越走越觉得和云重说的那条小巷相似。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每走一步就像在宁逢理智的那根弦上弹了一下。不到半分钟的路程,背后的脚步声已经给宁逢单独弹奏了一曲《十面埋伏》。 斐乐出声叫住了他。 “是你在跟着我?”宁逢以为斐乐有话要说,便站在原地等着斐乐过来。 斐乐站定在了宁逢面前。然后伸出两个爪子抓住了宁逢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你干什么!”宁逢意识到不对想要挣脱开,但斐乐力气大得离谱,像两个钳子一样死死夹住自己。 宁逢的右手被摆放到左手手腕上方,而后斐乐笑着用一只爪子轻而易举地钳制住了宁逢两只手,空出来的爪子缓缓覆盖到宁逢右手上,控制右手握住左手手腕。 宁逢更加剧烈地挣扎,在左手手腕处有云重为自己设置的强制退出键,只要握上去宁逢就会被强制登出。 斐乐是怎么知道的? 它的目标很明确,不像是试探。 斐乐脸上没有一点在用力的表情,看着宁逢愤恨的眼神甚至有些挑衅地冲着正在挣扎的对方挑了挑眉,最后靠在耳边低语:“你待的时间太久了。” 宁逢被这句话勾得一晃神,手上力道一松就被斐乐抓住机会强制按下了退出键。 宁逢扯掉了机器,由于躺得太久,坐起来的瞬间他眼前一黑,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研究所。 “这狐狸你怎么编的程序?跟成精了一样。”来不及看数据,宁逢还没转头话先出口,一转头发现老蒋也在。 老蒋摘下自己眼镜,又对着宁逢做了个wink:“你眼镜挺好看的,能送给我吗?” 陈阳适时补充说明:“这狐狸是老蒋的虚拟角色,他说你进去太久了,得换你出来休息休息。” 目光再投回控制屏,老蒋正操纵着斐乐处理“宁逢”,又把人皮穿在身上。陈阳还贱嗖嗖地问宁逢什么感觉,才被老蒋耍完又被陈阳贴脸的宁逢已经一点脾气没有了,欲哭无泪地说像刚死的上帝视角。 “还是思维上载好,在外面操纵确实太有机器感狼。0816号的数据目前一直保持在第三档标准内,辛苦了宁逢,接下来就该结束测试了。” 老蒋操纵着斐乐捡起宁逢的黑袍拢在自己身上,就这样回了商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模仿着宁逢的一切行为。它带着云重操盘兽国经济,做空其他商会、倒卖违禁品,挑起动物贵族之间的争斗。 此时的云重已经完全痴迷于金钱,他发现权利和财富比所谓的良知更让人着迷,也越发不在意宁逢最近的奇怪举动。 而这时熊王召他进宫,“宁逢”不仅不担心,还说出了一个更让人心动的建议:“如果你披上熊皮,你就是熊王。” 9. 终于出来了 云重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在他的记忆中宁逢是不该说出这样的话的。但是这句话又确实是在宁逢嘴里说出来的,再离谱也似乎有了说服力。 宫殿走廊里挂着一张张风干人皮,在前引路的孔雀礼官走过带起一阵风,那些人皮就随着风飘荡,很快又因为风的消失而无力地贴回墙面。 云重跪拜在王座之下,只能不动声色抬起眼皮偷瞄熊王:一张人皮被熊王庞大的身躯撑得几乎透明,熊王正嚼着带血的生肉,人皮随着它的动作被扯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云重看了几眼几眼人皮被扯出的表情就低下了头,实在是太渗人了。但心里早已开始盘算怎么才能杀掉熊王。 直接动手吗?周围狼兵太多,就算自己能够动手也打不过熊王。 下毒?云重看着熊王脚下那摊慢慢扩散的血迹,心想它天天就吃生肉,也不可能装成调味盐撒上去。 要是宁逢在的话,兴许就能直接想出方法了…… 熊王终于吃完了生肉,满不在意地将手上的血擦在旁边挂着的人皮上,拍了拍手示意云重起身。 云重蹲得腿都麻了,缓慢站起身时听见后方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宁逢从殿外走进,没有递给云重一个眼神,径直走到了熊王身旁,他脱下穿在身上的黑袍,身后巨大的狐狸尾巴轻快地摇摆刺痛了云重。 什么时候?他竟然没有发觉?这次莫名其妙的召见也是阴谋? 斐乐还戴着宁逢的眼镜,甚至在云重看过来的时候挑衅地模仿宁逢的姿势推了推眼镜。 “他的皮很合身,而你,甚至一点没有发现。不过无伤大雅,他能给你的、不能给你的,我都已经带给你了。” “要你……”云重话还没出口腿已经先动,直到一拳轰到斐乐面门的时候,最后一个字才缓缓飘进斐乐耳朵里,“妈!” 熊王没留给云重反击的时间,从王位上站起身一掌便拍飞了云重。云重倒飞出去砸在墙上,感觉五脏六腑像丢进榨汁机里被搅成了血沫,无力地摔在地上。 “你付出了这么多时间精力造就的一切,你真的要断送它们吗?” 云重已经站不起来了。 “如果能披上那熊皮就好了。或许就能够……”——直到利爪划破了喉咙,鲜血模糊了视线,他仍在这样想。 老蒋从控制台起身,叹了口气:“人类总以为自己不会被贪婪控制。” 宁逢和陈阳都没想到测试的结果会是这样,本来他们还很自信这次一定能够通过测试,没想到还是败在了老蒋的套路里。 老蒋颇有老江湖意味地摇了摇头,笑呵呵地宣布0816号通过了这次的测试:“人工智能不能凌驾于人类之上啊,如果0816号已经能玩得过我们来就说明他该被销毁了。你的引导已经证明了0816号能够通过测试,而我要做的是确认他被人类压制。谁说贪心情谊不算贪了?” {观察记录第5号} {观察者:陈阳、蒋工} {引导者:宁逢} {观察记录:观察对象已经达到第三档标准,且未超出人类限度,本次测试通过。} 陈阳和宁逢被老蒋放了几天假期,两个人不知道能干什么,决定窝在家里打游戏。 电视里不知道第几次显示“GAMEOVER”,陈阳放下手柄看向同样心不在焉的宁逢,还是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的问题:“你觉得……” “有问题。”宁逢知道陈阳想问什么,直接把手柄一放,整个人摔进懒人沙发里,“为什么会是这种结局。” “我以为在第四号记录就应该结束了。” “突然说要挑战极限,又突然匆匆结尾。” 两人走进了死胡同,怎么也想不明白老蒋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气氛越来越低沉。 陈阳率先捡起手柄丢还给宁逢:“反正老蒋说过了,让我们接着推进。最后要是真有问题的话,大不了直接销毁,给所有人一个痛快,哥俩一起跑路!” “你摁吗?” “为什么不能你摁一半我摁一半?” “这把赢了我就听你的。” 陈阳听见这话来了劲,找出自己最得意的游戏一定要和宁逢一较高低。 云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家中。 他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隔壁敲门, 无人应答。 难道在里面死亡在外面也会……云重不敢细想下去,整个人倒退几步脱力地靠在栏杆上,恍惚 间听到楼下有哼歌的声音传来。 原来已经出现幻觉了吗? 云重坐在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不敢多想一丝一毫,生怕这来之不易的幻觉也在下一秒消失。 声音轻快,不断地传进云重的耳朵。 真的是幻觉吗? 云重一转头,宁逢正在楼下小院里给花浇水。 “宁逢你没死啊?”云重半个人探出栏杆吼出这句话后马上冲下楼,拉着拿着水壶的宁逢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检查了不下三遍。 “很明显,我回来的比你还早。”宁逢怕水壶里的水被撒出来,只能高举水壶再见缝插针地放在了矮墙上面。再次看到生龙活虎的云重他也很高兴,语调里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没死。你是不知道我当时看见你的身后伸出狐狸尾巴的时候我是多震惊。我还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了,敲你门你没开的时候我都已经开始后悔丢掉你的蛋糕了。” “你扔我蛋糕?”虽然宁逢早就知道了,但好不容易等到云重把这件事提出来,他肯定不会放过这次调侃的机会。 果不其然云重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眼神飘忽,又做了好几个假动作掩饰尴尬。 “我们现在去蛋糕店,我赔你一个!”云重说罢站起身就要拉着宁逢往蛋糕店走,刚迈出一步就踢翻了旁边一小瓶液体。 “这是我调的液体肥,能给兰花驱虫的。”宁逢本就没有怪云重的想法,倒是云重一听更不好意思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人脚边堆了三个蛋糕,一人还拿着一个。 “是不是买的稍微有点多了。”云重看着手上的半个蛋糕,再看看地下的。 “拿回去放着吧,丢了也怪浪费的。”宁逢咬着勺子,突然想起来云重之前给自己说过的找灵感的事,“你现在找到灵感了吗?” 提起这件事,云重眼里多了一丝兴奋。异空间的冒险给了云重太多灵感,他决定写下这次的故事。 {观察记录第6号} {观察对象:0816号人工智能} {引导者:宁逢} {观察记录:观察对象自测试后回到换茬环境适应良好,各项指标平稳,可推进第二项测试。} 10. 茧堡(1) 宁逢好不容易能够睡个懒觉,一觉醒来就看到工作账号上的消息:“收集意见好做调整。”发件人是陈阳。 在繁重的工作中,陈阳也没忘记和宁逢耍宝。 再点开个人软件,陈阳刚刚假装的正经随着消息轰炸烟消云散:“这是我做过最简单的问卷调查了,填写人就你一个,这调查对象的覆盖率要么百分之零要么百分之百。” 宁逢已经做了一半的题目了:“那你这个问卷非常的没有参考性了。” “不不不,反正只参考你的意见,现在的参考性我看看。”上方显示了几次正在输入中,房门而后被敲响。陈阳就站在门口,见宁逢开门马上凑过去看他手机,他已经答到了第168题。“大约在58%左右。等你答完就是百分之一百的参考性了。” 两人又打趣了几分钟,宁逢已经一心二用填到了最后一道题。 “开放性问题:你想参与什么样的关卡?” 宁逢输入了一个问号,随后点击提交。 陈阳看着宁逢的问卷露出一丝坏笑,既然你不写想要什么样的关卡,那我可就自由发挥了。 “宁逢,你想健身吗?”“啊?” 很快陈阳就设计出了新的测试,他只说“这次会很不一样”,至于怎么不一样,就留给宁逢本人去体验吧。 回过神来,云重已经将安全门打开了,回头叫自己快走。 两人跨出安全门,门上楼层标识闪烁了几下后变成【痴】。 痴者,执念也。 人工智能只会被动地接受信息处理信息,这关就是需要云重产生执念,而后解决执念。 天上挂着白晃晃的月亮,朦朦胧胧散着一圈光雾,但一点月光都没能洒下。两旁的数目紧挨在一起,两人适应了很久才勉强看清楚大致轮廓。眼前只有一条不算宽的小路,小路尽头矗立着一团黑色,只能分析出是一个庞然大物。 经典的恐怖片场景。 吱呀一声门在身后关上,云重被吓得一激灵,回头一看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一处断崖。 断崖旁还立着一块牌子,两人走近一看,上面写着“不要放弃”。 难道是怕有人觉得获救无望寻死,所以鼓励一下? “万一是有物资呢?一般这种情况下不都是会有线索?”云重只一下就把牌子拔起来仔细搜索。 无事发生。 云重气愤地把牌子往旁边一甩。“不如写前方三百米有避难所,空无一物的鼓励和具象化的救援比起来,后者更能激发人类的潜力。”宁逢望了望前方,指着小路尽头,“我们去看看前面吧。”说着抬脚往黑影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云重一直左右张望,从他踏上这条路开始,总觉得有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宁逢,你有没有一种一直被盯着看的感觉?” 宁逢也感觉到了那些针扎似的钉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虽说心里有些毛毛的,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倒也不担心。 “是因为你的大脑先入为主害怕周围的陌生景象,而后反映在了你的生理反应而已。如果你实在害怕,我们就走快点。” 两人加快了脚步,尽头的黑影也展露出真容:是一座巨大的城堡。 “果然是恐怖片标配,里面有僵尸?吸血鬼?还是狼人?”云重体力已经快到极限,逐渐落后于宁逢,只能小跑几步,脚却踢在了石头上。眼看着马上要脸着地摔,宁逢赶紧过去抓住了云重挥舞的手,试图拯救即将毁容的同伴,却被带着一起摔在了地上。 明明只是一个斜坡,摔在地上的两人却没有停住,一直向下翻滚而去。 直到云重撞在一棵树上,头晕眼花的同时拉住了宁逢和自己的三魂七魄。 还好魂魄没有惯性,不然两人还能再往下滚一会。 云重眼冒金星,刚缓过来一块牌子就闯入了他的视线:正是自己亲手拔下丢在一旁的“不要放弃”。 “我俩这么重吗?直接滚回起始点了。”云重把宁逢从地上拉起来,指了指木牌。 “这坡也没这么陡吧。”宁逢往断崖下张望了一下试图辨认这里到底是不是他们刚进来时的断崖。 “我就不信了,我们再走一次试试。”云重再次向城堡方向走去,宁逢跟在他的身后警戒着周围的情况。 城堡再次出现在了前方,这一次云重下脚十分小心,确认脚下没有任何物体不会导致摔跤之后才敢慢慢把脚放下。但是刚踩上的粗糙土地突然变得滑溜溜,云重没来得及调整重心,毫无悬念地一滑向后倒去。 宁逢眼看着云重朝自己滚来,终于理解了陈阳问自己想不想健身的原因。 宁逢这个西西弗斯当得不太理想,两人纠缠着再次向下翻滚。 又一次撞在树上,云重往身后看去,断崖和木牌就在不远处:“我们又……回来了。” “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个坡度变大了。”宁逢根据自己两次被撞的痛感龇牙咧嘴地提示云重。云重这才注意到如此明显的变化:第一次还不到三十度,现在肯定已经超过六十度了。 “这坡有问题,我们试试从森林里上去。那里面这么多树,我不信我们还能一次性滚回断崖。”宁逢看见还想再试一次云重提出了第二个办法,咽下去了不想再被撞一次的后半句话。 云重搓了搓自 己的鸡皮疙瘩,他只看了几眼黑黝黝的森林深处就觉得头昏眼花,赶紧收回了目光。 宁逢都快走进森林了,往后一看云重还愣在原地:“里面很黑,我们牵着手不会走散,走散了很麻烦。”他把手递了出去。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视死如归地钻进了森林里。 本就不多的月光在森林里的存在感更是微乎其微,两人需要伸着手四处摸索才能分辨出前方到底是树木还是黑暗。好在建筑不算小,即使被遮挡也能够看到影子。 “有光!”不知道走了多久,侧前方有淡淡的光透进来,云重用力捏了捏宁逢的手,两人朝着透光的地方走去。 最后一棵树木近在眼前,他们终于走出了森林,光芒所在的地方是—— 断崖和木牌。 明明是向着城堡走的,两人都不知道究竟在什么时候方向出现了错误。 云重骂了一声不敢相信,吐槽这也能走回来。宁逢显得冷静多了,还能分析是因为没有路标所以迷失了方向。 “我们真像西西弗斯和巨石,往上爬的时候是西西弗斯,往下滚的时候像巨石。”云重憋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冷笑话,宁逢想到了第二次被他狠狠砸到滚下来,在心里暗自接话:“其实是你滚下来的时候像巨石,而我像那个追着石头的西西弗斯。”但这段话说出来只会破坏两人现在的友好氛围,宁逢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单打独斗。 “那怎么办?还是接着走小路吗?起码能离城堡近一点。”宁逢顺着云重的目光投向小路,不出所料,坡度又变大了,现在的小路已经近乎垂直。 “我真不想走了,除非那个城堡自己来到我面前请我进去。”云重往地下一坐,一副要等城堡送上门来的架势。 宁逢站在云重前方,他没有回头安慰重云,只是把手伸向了云重在的方向招了招手:“你再说一遍。” “我就随便开个玩笑,现在就能出发!”云重以为宁逢生气了,马上从地下弹起来走到宁逢身后,却被宁逢推回了身后。 “你回去原地再说一遍。”看见云重站在原地没动又加了一句,“没生气,我发现一个情况想验证一下。” “我不走了,除非城堡送上门。” “你看看这城堡是不是变近了。” 不是吧?这说一说还成真了? 云重眯起了眼睛仔细端详,他也觉得城堡近了一些。什么时候变近的?云重爬坡的时候就一直盯着城堡,就连坐下来也是因为看到城堡依旧在远处在自暴自弃。 “城堡送上门来我就进去。”云重再次使出他认为的反向版言出必成。在两人的见证下,城堡的阴影逐渐变大。 11. 茧堡(2) 两人互相搀扶着,每次仔细检查后才下脚,最终有惊无险来到大门前。在远处看两人还对城堡的高度没什么实感,直到宁逢走进目测大门就有两米多高,一股沉默的压迫感把两人挤得像蚂蚁一样渺小。 云重率先尝试去推门,但是门纹丝不动。他拍了拍发现声音非常沉闷:“这门特别厚,用料肯定是实打实的。你平常健身吗?” 宁逢看云重推得这么吃力,脑子里过了一下他的体质数据。不对啊,云重的数据已经是健康成年男性的优质数据了,这门有这么重? 虽然自己不沉迷于健身,但是每个月的举铁是一点不马虎,属于有力气的那一类。宁逢示意云重退后,自己站在门口中间分别去推两扇门,门丝毫不给宁逢面子,不愿意挪动一丝;他又使出了全部力气用两只手去推一扇门,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因为太过用力而颤抖,门也并没有看在宁逢如此卖力的份上慷慨地后撤一毫米。 难道门不是推的是拉的?宁逢把能摸到的地上都仔仔细细摸了一遍,门上只有不到一个指节的浅浅的纹路,连把手形状的花纹都不存在。 正当宁逢打算和大门继续较劲的时候,云重开始急切地拍他的肩膀。顺着云重颤抖的指尖看去,第一眼宁逢以为是树木摇晃时投射在地下的影子,但是惨白的月光现在又好死不死起到了一点照明的作用,再看就发现断崖正在源源不断爬上来黑色的影子,到现在的路上已经有了十多个人形影子,这么多的影子逼近两人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如果不是云重转头发现他们,或许影子就要和两人玩好朋友背靠背的游戏了。 虽然影子看不见正反面,也不知道是背靠背还是正靠背。 云重转过身把整个背部贴到了门上,脚死死抵住地面用力往里推。两人喊着号子一同用力,门有了一点松动的迹象。在影子大军还差一个手臂的距离就要抓住两人时,门终于被推开了一个勉强能够供人侧身挤进的缝隙。宁逢离门缝近率先挤进门内,云重看准时机跟随,只不过看准的是踩上宁逢脚的时机。两人不敢耽搁,又咬着牙把大门推了回去。 “宁逢?”云重甩着酸痛的手臂,转头正打算对一旁弯着腰的宁逢道歉,却发现对方整个人呆在了原地,“我这脚踩得这么狠吗?不会被吓傻了吧你?” 宁逢听到了云重的呼唤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在弯腰的时候被按下了暂停键,只能维持着刚进门时撑着膝盖的动作,在自己眼前挥舞的手能够看见、队友提出的问题能够听见。 很快,也许没过一分钟,也许是他的脑子已经迟钝到没办法意识时间的流逝,宁逢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从窃窃私语变成了耳鸣。 好像云重一直在锲而不舍地叫自己的名字? “宁逢?宁逢!” 宁逢似乎又能听见了,其间还掺杂着陈阳的声音。 “宁逢?宁逢!” 云重的声音越来越弱,陈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这里为什么能听见陈阳的声音?疑问刚出现一秒就消失在了识海深处,宁逢已经没办法进行思考,他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随着一声声的呼唤从躯壳中渐渐升空。 “宁逢?宁逢!” 耳边已经完全是陈阳急切的叫喊,如一声惊雷炸响。宁逢猛地睁开眼,出现在视野里的是明显卸下重担的陈阳还有围过来的研究员们。 陈阳确认宁逢意识清醒,能够正常对话之后问了不下十遍他还好吗才真正放下心来,心有余悸地给面前还一无所知的人解释:“在你的生命检测出现问题时本来应该紧急启动强制退出程序的,可是你的意识端并没有接收到退出的指令,而存档又在执行退出的指令。你的意识被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步,还好你醒过来了,你再不醒过来的话我就要以死谢罪了。”等陈阳一口气说完这一大通话之后,宁逢的头才后知后觉地痛起来。 两人被放了一个长假,老蒋还贴心地嘱咐宁逢休息好了再继续实验,在身体恢复之前想放多久放多久。 宁逢在被陈阳扶回自己房间之后倒头就睡,醒来发现陈阳端着一杯水健步冲到自己面前。 “干嘛?”宁逢接过水喝了两口,心里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陈阳下一句话就让自己想关门了:“我给你预约了医院的全身检查。”宁逢盯着陈阳看了足足五秒,用尽全力克制自己把水喷出去的冲动,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我不去,我已经休息好了。” “不行,老蒋说了,特别是要挂个精神科的号,再去拍个脑部CT看看……” 手里的水杯立刻出现在了陈阳手中,陈阳还没察觉依旧喋喋不休中:“你可不能讳疾忌医啊,诶!”宁逢塞完水杯退后两步抵挡住面前这个家伙,但是门还没关上陈阳的脚就抢先一步出现在门缝里,任凭病号怎么保证都不挪开,势要比一比谁才是真的犟种。 被逼得没办法了,宁逢只能打开门宣告缴械投降,退一步用出去逛一逛和对方谈判不去医院。 两人最后站在了花鸟市场门口。 到市场里的宁逢眉头越皱越 紧,陈阳都害怕再这么皱下去以后好友都只剩一条眉毛了,于是出声阻止了这一惨剧的发生:“你觉得……”“太吵了。”宁逢揉了揉眉心,企图把眉毛分开,可耳边叽叽喳喳的鸟叫一刻不停。 见势不妙,陈阳果断转换目的地为卖花的区域,带着宁逢逃离鸟群的音波攻击。 和鲜花的香气一起萦绕在空中的还有节奏舒缓的歌,宁逢果然心情好了不少,甚至主动看起了植物,还问陈阳觉得买回去放在阳台好不好。陈阳哪敢说个“不”字,好友前脚看上的东西他后脚就跟着掏钱付账提袋一条龙。 直到快被东西淹没,陈阳才明白报复性购物有多恐怖:“多肉、仙人球、茉莉、绿萝……还好你买的是花花草草,如果按你这个方式买活物的话,我们可以直接去开个动物园了。” 转头宁逢就又看见了一个卖兰草的摊位。陈阳加快脚步冲过来夺走手机:“这么大一盆我俩怎么搬回去?你这还有一堆呢。” “你拿那些,兰草我拿。” 宁逢把兰草放在了阳台光照最好的地方,转头看瘫在沙发里的好友,又想到了还被静止在测试里的云重,走过去轻踢了两脚:“我没空的时候你记得帮我照顾一下花花草草们。还有明天继续测试吧。”陈阳半闭着眼从沙发上滑下,如烂泥般倒在宁逢面前不让路:“你是休息好了,我觉得我也需要休息。” “那就,推迟几天再继续吧。”听到肯定回答的陈阳如触电般从地上弹起,绕着宁逢左看右看:“那系统把你头脑搞出问题了?还是……你难道是0816号,你不是宁逢?”推开了越凑越近的大脸,宁逢威胁陈阳再乱问就取消休息。 “休!你好不容易主动提出休息,我肯定大休特休!”害怕宁逢反悔,陈阳马上窜回了房间里。 宁逢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回了阳台的那盆兰草。想起在路上看到关于老蒋的报道。 “我敢肯定,这次的成果能够改变社交方式、改变社会运行方式,甚至有可能改变世界。” “我们知道这次研究的主力军除了您还有备受关注的宁逢和陈阳,他们对于研究有着怎样的期待呢?” “很遗憾他们因为太劳累需要休息没办法出席这次的采访,不过我们都为了研究能够早日完成而在一直努力。” 老蒋到底想用0816号干什么?可惜宁逢的状态不允许马上回到测试,正好陈阳也想放假,宁逢长出一口气不再纠结于此,开始了正式的休息,每天养花健身早睡早起,也没用多久就恢复了最初的状态。 12. 茧堡(3) 宁逢不在的时间里测试被暂停了。 当他回到游戏中之后,云重才继续了之前扑向同伴的动作。在云重眼里上一秒冒着冷汗嘴唇发白的柔弱邻居,下一秒就已经面色红润能够把自己推得倒退两步。 超人的恢复速度和神奇邻居比起来还是太逊了。 虽然目睹了超人类的恢复能力,云重还是不放心,继续追问到底宁逢是真的没事了还是属于回光返照。后者摆了摆手,转过头查看城堡内部。云重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空间中孤零零立着一个空台,后方左右两边各向上延伸出的台阶在一扇紧闭的门前汇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选择了左右,各自探查一边的楼梯,在门前集合的时候又都摇了摇头。 “莫西莫西?芝麻开门?”擦干净门上的灰,云重毫不在意地靠在门上曲着手指敲了敲门。 “叮。” 门后发出一声脆响,来不及想是不是真的启动了什么机关,云重反应不及门打开的速度,直直往门内栽去。宁逢的衣领被云重挥舞的手抓住,跟着他的惯性也摔了进去。门在两人身后合上。 云重被宁逢的重量一压,后脑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眼前一阵发黑,根本没注意到宁逢马上就要对自己泰山压顶。眼前的黑终于退散之后,宁逢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伸出手等待拉起云重:“我们好像在电梯里面。” 电梯上升的过程很是缓慢,足够两人打量四周:从内部来看推测是一部胶囊状的柱形电梯,没有显示屏也没有按键,四周没有玻璃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圆形的地板上雕刻着很多繁复的花纹,多看两眼就觉得头昏眼花。 云重看累了,半坐在电梯壁的栏杆上,仔细感受甚至能感觉到电梯微微的震动。 “小心!” 跳下去的时候云重左脚踏空,瞬间向一旁倒去,多亏了宁逢眼疾手快扯住了衣领才把人拉住,力度之大差点让死里逃生的云重再次被勒死。 挪移到安全的地方之后两人看向地板:原本一整块的地板现在已经有四分之一不见踪影,透过消失的地板往下望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 “这是年久失修了?”云重又心有余悸往宁逢身边蹭了几步,就怕一个不注意自己脚下这块地板也掉下去,“没听见地板掉到底的声音啊,这下面不会是一个无底洞吧?” “不,地板不是掉下去了,而是在平移。” “平移?” 宁逢清楚地记得自己从进电梯以后就一直站在中央,而在异样发生之后,自己却出现在了电梯门旁。结合地板的圆形形状以及现在的地板形状,他敏锐地察觉到地板是环绕着一个定点进行移动的。听完解释云重也明白过来,自己刚刚一直坐在栏杆上躲过了地板的移动,而地板消失又恰好从自己脚下开始,这才误打误撞让宁逢能够对照,发现了地板移动的秘密。 电梯也在这时停了下来。 对面的房间中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球状物体,内部中心是一块阴影,窗外透进来的光打在巨物上更增添了一种诡异的光泽感。 宁逢打头,两人踏出电梯接近球体。不知道地下是什么质地的东西,每一步踩上去都黏糊糊的,隔着裤子也恶心至极。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球体旁边。 一个没看住,云重已经快把脸贴到球体上了,一边看还在一边猜:“老天,这是巨型琥珀吗?”“看起来像,有强点的光吗?喂!”宁逢对于无防护接触未知物质的警铃顿时大作,一把就把人捞了回来,“可能会有毒有腐蚀性,还是小心点比较好。”云重点点头,但是两秒之后就把提醒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又想伸手去摸。最后宁逢把捣蛋鬼两只手捆握住,又隔开了安全距离才放心借着微光观察起面前的物体,顶上是橙色,越往下颜色越深,直至底部变成棕色。 两人分开在周围摸索,像两只苍蝇掉进了蜜罐里动弹不得。苍蝇云重废了半天劲才挪到靠墙的桌子旁。透进来的微光没办法让他看清,他只能靠着触觉辨认手上的东西:一个花瓶,上面有很多灰尘、一个烛台,但是并没有蜡烛、一个小盒子,有锁的一侧摸起来很粗糙。云重打开盒子,摸到里面还剩下一盒火柴盒,一本很厚的书 ,里面的纸张已经十分脆弱……再往旁边就是墙壁拐角了。 “宁逢,你那边有找到蜡烛吗?”“好像有一个,不过上面全是黏黏的凝胶状物质,我擦干净拿过来。”两人回到球体旁边,云重摸出一根火柴划燃,微弱的火焰和烛芯接触发出滋滋的声音,燃烧几秒之后又归于黑暗。宁逢把蜡烛拿到眼前凑近看了看,做了心里建设之后用衣服下摆把引线上的粘液全部擦去,这次蜡烛的火焰摇晃几下后稳定了下来,但偶尔还是会有噼啪的爆炸声传来。 借着烛火,背后球体内部的黑色阴影也显露出真面目来:一个早已死亡的肥胖男人。他的嘴里塞满了紧闭,手上抓着两块比他手掌还大的钻石,眼球突出,面目狰狞。 眼前的场景太过震撼,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动作,只是呆呆盯着面前。蜡烛摇晃了几下快要熄灭,这才唤回了两人。 云重拿出火柴盒对着光打开,盒内只剩下了最后两根。云重无意识对着蜡烛叹了口气,吓得宁逢赶紧用另外一只手捂住云重口鼻。 烛光剧烈摇晃,光亮越来越淡。两人不自觉摒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蜡烛。好在蜡烛还算给面子,微弱到什么都看不清的火焰慢慢稳定下来越来越亮。 一滴融化的蜡油沿着边缘滚落,滴到宁逢手上。宁逢被烫得一瞬间青筋暴起,强忍住把蜡烛丢出去的冲动。云重立刻接过蜡烛,拿起被遗忘在一旁的烛台固定住蜡烛,又拽过宁逢颤抖的手帮他擦掉还没凝固的蜡油。宁逢一只手被抓着,一只手早就接过烛台,好几次想缩回的手都被拉了回去,现在只能看着云重像哄小孩一样又吹又擦。 “其实没事了,等会找到冷水冲一冲就好了。”直到完全清理干净,宁逢的手才被松开,他甩了甩手把脑子里奇怪的想法甩出去,拿着烛台观察四周。 桌子上散落着很多烛台和蜡烛,清理干净尽数点亮之后,房间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两人眼前:无论是壁炉、餐桌、水晶吊灯,还是沙发、镜子、各类装饰品,都被类似树脂质地的凝胶状物质包裹着,不止肥胖男人被封在琥珀之中,整个房间都变成了琥珀。 13. 等待进入网审 “你来看这个。”顺着云重的示意,宁逢注意到了墙上那幅违和感极强的油画:画面的主体是一个漂浮在半空的黑色石块,只有一座城堡孤零零地建在石块之上,城堡前方的黑色部分看不太清,隐约可见是一片森林,后方是星星点点的光团围绕。整幅画都是黑暗的色调,明明是梦幻从场景看起来却压抑至极。“这人把这种画挂在家里,天天看真的不会抑郁吗?”云重伸手想把画翻转过去看看背面有没有信息。搭档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等等,你看这块像不像我们我们进来的森林?”两人合力把画取下来细看,越看越觉得城堡也像现在所处的城堡。 莫非这是一个地图? 云重敲了敲挂画,也没找到任何有暗格的迹象:“这么像的画,上面没有一点线索你信吗?”没得到预料中的应和,云重转头一看宁逢已经检查起了封着男人的琥珀,后者拿起刚拆下来的窗帘包住自己的手:“也正常,毕竟我们所在的城堡下可没有悬空的石块,这就是一种艺术表现形式吧。” 两个人又开始交换区域搜索。宁逢看见了被揉皱的书,稍微用点力书页就成为了碎末。有几页完整一点的被宁逢捡起端详,上面是鬼画桃符一般的文字,认了半天才拼凑出几个:金币、封存、钥匙、体内……以及forever? “这怎么还有英文?” 一无所获的云重见宁逢也对书感兴趣,随手把蜡烛放在一旁也凑过来一起猜谜。 两人拼拼凑凑也没看懂究竟写了什么,反倒是鼻尖萦绕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云重抽了抽鼻子四下张望,骂了句脏话赶出去拿走了蜡烛,原来是他随手放的蜡烛点燃了窗帘。此时窗帘的一角已经燃起了熊熊火焰,就算去掉了蜡烛火焰也没有熄灭的迹象,甚至还在点燃周围的物品。 环顾四周的瓶瓶罐罐,宁逢看运气倒了几瓶五颜六色的液体在撕下的衣服碎片上。就算是臭死毒死也比呛死强。温度升高,周围的树脂也在逐渐融化,两人都在不停地抬腿,频率稍慢一点就会陷进地板的树脂里。 “我才不想和这人一起被封在琥珀里啊,那太恶心了。”云重直接爬上了桌子。宁逢努力把自己从地面上拔起来,往最近的窗户方向挪动,只一拳就将玻璃打得稀碎。 与此同时云重也把自己拔到了窗户旁。 “叮。” 一声脆响。 两人同时往发生处望去:门口的树脂已经完全融化,紧闭的房门打开,门外赫然就是送两人进来的那部电梯。换成平常也就一个房间的距离,可现在加上现在的烈火和粘稠的树脂,从窗户到门口堪比地狱到天堂。 “怎么这么坑啊?早知道不过来了。”云重仰天长啸真想就地坐下,但宁逢的催促比求死的意志先来:“不想变成坐佛就快点跟上。”两人相互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好不容易走到房间中央。 包裹着胖男人的琥珀软化后承受不了重量,男人的满脸横肉就这样挡在两人的必经之路上。 强忍着恶心和窒息,宁逢小心翼翼抬腿从男人头上跨过,转身伸手搀扶云重。云重有样学样地抬腿,害怕踩到宁逢于是往内收了一小步,正好踩在男人头上。 两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我……我说我估计错距离了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宁逢加了一把力将人拉过来,然后继续向电梯长途跋涉:“觉得不好意思的话要不要留下来陪他?”云重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加快了脚步赶上。 再次踏入电梯,宁逢踩了踩地板确认是实心的之后才侧身让云重进来。电梯隔绝了火焰和烟尘,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按照上次地板的移动,我们站在靠门的地方肯定是安全的。”宁逢在左,云重在右,紧紧盯着地板的变化。 不一会,熟悉的震动感再次传来。 但是地板没有像上次一样移动,而是从中间一分为二,云重脚下的一半地板缓缓收起。被害人哀嚎一声 怎么又是我往左侧跳去被宁逢稳稳接住。这次两人都做了准备,静静地看着地板的变化。宁逢拉着想要俯下身看清内部运转结构的云重,确保出现意外的第一时间能够将人捞起。 电梯内本就河南==昏暗,云重将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也没能看清内部结构。原本以为地板是环绕定点进行移动,但刚刚地板明显不是环绕移动。 难不成推理错了? 云重盯着剩下的半块地板,思绪突然被上面的花纹拉走,脑子里闪过上次的地板花纹,突然明白了电梯的运转方式。 “就是定点。移动方式虽然会变化,但是每次移动都会根据地板花纹。”云重说完之后看着宁逢皱着眉头研究,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假装稳重地拍了拍宁逢的肩膀,清清嗓子开始及解惑:“不管是移动还是从中间开裂,两次地板都是在这个定点变化,所以我们可以确定定点就在这里。”云重指了指电梯门正对的墙壁中点,“上次我比你厉害一点,注意到了地板的花纹,移动前后的花纹都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上次是这条线以右的部分不见了。”他又用脚点了点自己说的那条花纹,“这次也是一样,中间这条贯穿圆心的线以右的部分不见了。应该是为了隐藏地板的变化才做了这么复杂的图案。我们只要能够推理出地板变化的规律,就能够找到下次会怎么变化了。” 没等两人接着思考,电梯门打开了。 门外是一个巨大的餐厅,珐琅玻璃把透进来的阳光切成不同颜色不同形状投影在地上。 好在客人都沉浸在宴会的氛围里,没人注意到多出了两个探头探脑的人。 云重用胳膊肘撞了撞宁逢,示意他去看桌上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那个女人侧对着两人正在嗦着一碗粉,但目光一直在其他人身上梭巡。 她感受到了两人探究的目光,余光打量了几眼,站起身向两人走来。当两人看到正面的时候才注意到了不对经的地方:这女人有两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