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娱乐圈］》 1. 直女卖姬 体育馆内尖叫迭起，一片躁动，姜逢觉得馆外此刻一定是电闪雷鸣。 直女卖姬，天打雷劈。 台上的两人深情对望，毫不避讳地贴面搂抱，惹得粉丝嘶吼不断，实在是上头！ 两人眼含热泪，不知是庆幸自己终于凭双女主剧爆红、资源不断，还是纯粹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卖”进去了。总之，台上两人的情绪，感染了体育馆内不少的粉丝。 台下不少人正举起手幅，声音带着哭腔，大喊着台上两人的名字。 虽说演戏要与现实生活分开，但如今双女主剧吃的就是粉丝经济。 既然选择了捆绑营业，演员私下也得与其他人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不注意，被拍到与其他人有亲昵互动，轻则开贴谩骂，重则翻出以前的黑历史，反复“鞭尸”。 滤镜易碎，想吃这碗饭，就得忍着。 台上的两人显然深谙此道，情绪价值拉满，眼神拉丝，言语暧昧。而角落里的姜逢，此刻却如坐针毡。 她既要绷紧神经注意随时可能扫过来的镜头，又得与身旁的林絮言维持体面距离。 这位和她冷战三年，如今却被公司硬要绑在一起营业的“同事”。 煎熬，实在是煎熬！ 作为公司内定要力捧的第二对双女主剧主演，今晚见面会的镜头，肯定会扫向她们。 一层层欢呼声扑面而来，姜逢压低帽檐，双手环抱在胸前，烦躁地靠坐在椅背上。 周围的起哄声让她心烦，身旁人乐在其中的模样更让她心烦。 林絮言正挥舞着手幅，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浅笑，仿佛就是来参加见面会的粉丝一般。 姜逢抑制着心底漾开的涩意，不自在地偏过头，视线飘向远处。 偏偏就在这时，镜头扫了过来。姜逢瞬间绷直脊背，抬手抵了抵帽檐，眼角瞥向一旁。 林絮言依旧笑意盈盈，甚至十分自然地侧身靠近了她。 四周的起哄声嗡嗡作响，姜逢心底五味杂陈，但很快就被骤然升起的不悦所替代。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配合着林絮言，一同朝舞台上挥手互动。 她们今天都戴着公司特意准备的鸭舌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官方周边，而且还是情侣款。 也多亏这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镜头扫过来之前，周围的粉丝都没认出两人。 准确地说，是大家根本没想到，这对冷战了三年的“意难平”会再次同框，还表现得如此亲密。 姜逢和林絮言同属一家公司。当年林絮言没少照顾刚入行的姜逢。两人互动频繁，吸引了不少CP粉。但三年前的某天，姜逢一夜之间隐藏了所有与林絮言相关的照片视频，私下也有意避开谈及对方。两人再无互动。 林絮言没有隐藏或删去两人相关的动态，只是性格变得更沉默内敛了。 两人“冷战”的原因成谜，网上众说纷纭，激起不少吃瓜群众的好奇心。 有人开帖细扒她们所有社交平台的互动痕迹，BE原因竟出了好几个版本，最广为流传、也是最出圈的版本莫过于：“直撩姬”和“姬恋直”。 这两大猜测更是衍生出大量意难平的同人创作。三年下来，两人之间的故事非但没有被遗忘，反而吸引了更多看热闹的人。 用粉丝的话来说：强扭的瓜最甜，BE了才好磕！ 所以此刻两人一起现身，不仅是现场，网上也立刻炸了。 网友热评： 「现在AI已经这么发达了吗？」 「原来她俩还认识！」 「活久见！我以为这对早埋了！」 「奶奶，您嗑的CP复合啦！」 镜头刚一移开，姜逢立刻抱起双臂，一副防御姿态。 可没过几秒，她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太明显了，网友肯定会逐帧分析她的每个动作，放大、慢放、做成表情包，配上一堆“她超在意”的文字。 于是，姜逢又把双手放了下来。 心底的烦闷越积越浓。尤其是想到刚才瞥到身旁人的那一抹浅笑，姜逢就更觉得憋屈。 也正因为林絮言更善于内藏情绪，所以不少网友在两人冷战这件事上，都更倾向于是姜逢不懂事闹脾气。 姜逢现在所处的尴尬局面，源于今年年初，公司试水推出的一部低成本双女主剧意外走红。 两位主演商业价值飞升，代言、商演接个不停，引得同行十分眼热。多家公司迅速跟进，开始买剧本选角，想趁热度分一杯羹，筹备的双女主剧本也是五花八门：先婚后爱、破镜重圆、职场逆袭、甚至身体互换…… 公司自然不想将做成的蛋糕白白拱手让人，第一对CP的“二搭”早就定了。至于其他公司的威胁嘛，今后双女主剧百花齐放，绝不能只押注在一对身上。 论剧本，别家花样太多，单纯想靠剧情出圈太难。公司高层思来想去，最后竟把主意打到了她们这对“旧人”身上。 两人自带流量，自带故事，这种“遗憾”也是独一家的卖点。喜欢爱恨纠缠的大有人在，可能比编出来的“甜宠”还吸睛！ 于是公司通知两人：下一部双女主剧，你俩主演。剧播前后，必须听从公司的营业安排。 而今天，是她们三年后的第一次合体露面。公司也准备借着这场见面会，预热一波。 姜逢真想当场撂挑子走人，可一想到天价违约金，顿时又泄下气来。 不知道林絮言当初接到公司通知时是什么反应，她猜测，大概又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吧，就像今天，脸上的笑容看不出半点勉强，无懈可击。倒显得自己刚才僵硬的回应，不领情似的。 姜逢讨厌林絮言的体面，讨厌她的淡然。最讨厌的，还是当初被这样的她吸引的自己。 姜逢越想越不甘心，她绝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轻易被对方牵动心绪。既然那人始终这么从容，那她也要沉住气，把这场戏演下去。 她暗暗等着镜头再次扫来，可直到演出临近尾声，镜头再也没有扫来。最终，她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一前一后提前离场 了。 姜逢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三年后再次见面，马上还要一起合作，林絮言倒好，连半句对当年事情的解释都没有。 地下停车场里，姜逢将车缓缓挺稳，她没有着急下车，拿起手机解锁，亮光一闪，上面干干净净，没有新的信息。 心底的烦闷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如释重负的同时，浑身也跟着瘪塌。 指尖滑动，姜逢点开热搜榜，两人同框的词条已经冲上了第五。词条里最前排的帖子，竟是几年前她们的一张合照。 那时的她刚入行，还十分青涩，林絮言站在一旁，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十分亲昵。 以前的林絮言会在大家面前毫不吝啬地夸赞姜逢，姜逢也会毫不掩饰自己对林絮言的依赖。 姜逢不明白，她们之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想起三年前的某天，两人一起逛街。路上她一直逗林絮言，但对方总是一副淡然自持的模样，她便半开玩笑地感叹：“我敢肯定，比起你喜欢我，我更喜欢你一些。” 姜逢以前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尤其是对林絮言，她从不加掩饰。 可那天林絮言没有像以往两人玩闹时那样附和姜逢，她沉默几秒后才轻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姜逢扬起下巴，十分得意，回道：“我的直觉！”她简短的回答里藏着几分狡黠，脸上却明晃晃地露出了小心思。她在等着对方开口追问。 林絮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歪头轻笑，故意拖长了语调：“直觉啊……前天好像你说直觉不会下雨，我们都没带伞，最后却一起淋了雨？” 姜逢瞬间破防，嘟囔道：“那……那不一样！这完全是两码事！”她伸手挽住林絮言的手臂，不肯认输：“那我们来打个赌！从现在开始，记下来谁为对方做的事多，谁先想到对方的次数多！谁就赢！敢不敢来？” 林絮言的笑意更深了，眸底明暗交错。让姜逢下意识地认定，那是她的胜负欲。 “不要，这有什么好比的。” 林絮言的语气依旧温软，只是又多了一丝无奈，她说完便径直朝前走去，不再理会身后挥舞手臂、怨声抗议的姜逢。 手机突然震动，姜逢猛地回神，按下接听键：“刘姐，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姜逢，我知道你俩现在不熟，但接下来要搭戏，总不能一直靠我传消息吧？以后你们直接沟通行不行？我夹在中间快累死了，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后天上午的剧本围读，你可别踩点到啊！” 姜逢连忙放软声音道歉，随即话锋一转，试探道：“那个……刘姐，你就不能帮我和领导再说说嘛，这么好的项目，让给别人行不行？这个戏我……”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电话那头打断了。 “我也只是个普通打工的，公司高层定的事，我不好多说。你不想接也可以，把违约金准备好吧！” 电话里忙音响起，姜逢拉开手机盯着屏幕愣了两秒，长长地叹了口气。 2. 逢场作戏 某社交平台热帖： 「逢言的CP改名为逢场作戏（絮）吧，更符合两个人现在的状态。」 前排评论： 「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龄。」 「我现在入坑还来得及吗？」 「别再刀了，走不出来的只有粉丝。」 …… 姜逢和林絮言最后一次发信息，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尽管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早被她删得干干净净，可两人最后的对话，却像刻在了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你把我删了吧。” “为什么？” 她又何尝没有无数个“为什么”想问。可到最后，没有机会问出口。 姜逢仍记得三年前那场音乐会。那时她好不容易抢到票，捧着手机连发了好几条信息。满心满眼都笃定着，林絮言会和自己一样期待。 可屏幕亮起又暗下，等了许久，只等来一句轻飘飘的话：“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这个？” 姜逢满心疑惑，盯着屏幕愣了几秒，气鼓鼓按住语音条，声调也不自觉上扬：“你上个月转发在朋友圈的那首音乐！我看到了！！” 她松开手指，不解气地又补了一句：“都不夸夸我嘛！你都忘了，我一直记得！！” 这种憋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演出那天。 音乐厅里，感伤的旋律低回流转。周围的人都凝神屏息，仿佛将各自揣了许久的心事，都尽数融入了曲中，酝酿出更绵长的怅惘。 姜逢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氛围。太沉了，压得她胸口发闷。她无精打采地斜靠在椅背上，余光忍不住往身侧瞥去，林絮言凝神听着，眼底漾着一层涟漪，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动容。 近在咫尺，姜逢却觉得身旁的人好陌生。 姜逢目光慌乱地投向舞台，身体下意识往椅背里缩了缩，装作专注演出的样子。她一向害怕在别人面前流露脆弱，更觉得，撞破别人的脆弱也是一种冒犯。 林絮言待人向来温和有度，对她更是格外照顾。可每当她想要回应这份关照时，林絮言却总像多了一层戒心，若即若离。 偏偏此刻，她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也就是从那天起，姜逢的歌单里不知不觉多了许多舒缓又悲伤的音乐。而那首曲子，至今仍霸占着她音乐软件的听歌时长榜首。 见面会上林絮言表现得太过自然，像是这三年两人之间的空白从未存在过。 是问心无愧，才如此从容。还是问心有愧，才演得逼真？ 姜逢厌恶自己。明知道眼前的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自己却还是想配合着她，营造出“我们很好”的假象。而在林絮言这般游刃有余的衬托下，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在意，显得格外狼狈可笑。 “这里！” 姜逢转过回廊，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包厢门口的刘蓉。她手里攥着手机，头埋下去又迅速抬起来四处张望，显然是等得有些急躁了。 姜逢一早就接到了刘蓉的电话，说是第二天就要剧本围读了，怕她和林絮言关系太僵影响剧组进度，特意组了今晚这个饭局。 电话那头，刘蓉语气里满是无奈的恳求：“……剧组上上下下那么多工作人员，都在辛苦筹备这个事情，大家都不容易。你至少在镜头面前，在别人面前演一演嘛……” 姜逢很想拒绝，但又架不住刘蓉的软磨硬泡，最后只能咬牙松口：“我去就是了！先说好，我顶多就是去吃顿饭，只谈工作，别的免谈。” “我找你们本来就是聊工作嘛，别的事我不感兴趣，也没那个闲心管。我自己的感情生活还一团乱麻呢……”电话那头，刘蓉似乎又要开始吐槽前男友，姜逢听得头大，赶紧敷衍两句挂了电话。 “叫你早点到！又磨磨蹭蹭！” 姜逢刚走近，刘蓉就一个箭步冲上来，拉住她的手腕往旁边一拽，低声嗔怪道：“我在地下停车场就看见你了，直接来这里坐嘛！一个人在车里闷着干嘛？” 刘蓉说着，飞快地朝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别人，才凑到姜逢的耳边：“说好了啊，等会儿谈工作就好好谈，别把私人情绪带进来！人家好歹是你的前辈，以前也没少帮你。” 姜逢心里嘀咕：自己这不是来了嘛，搞得好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一样。 她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没吭声。刘蓉见状，用胳膊肘顶了顶她的腰：“进去不许摆臭脸！走了走了！” 姜逢跟在刘蓉身后迈进包厢，一抬眼，就看见了林絮言正对她抿唇微笑。双眸沉静又明亮，眉眼间还是从前那股说不尽的温柔。 林絮言是那种内敛从容，不必刻意张扬就很惹眼的好看。她今天穿了件黑色圆领无袖背心，深棕长发垂落胸前，颈间搭着一条细长的项链，链坠是枚小巧精致的戒指，正随着呼吸起伏微微闪烁。 据说林絮言家境优渥，家族产业横跨数界，就连两人所在的这家娱乐公司，也有她家里的投资。 这年头，圈子里的“二代”“资源咖”多的是，大家都想走捷径。姜逢有时也忍不住琢磨，林絮言何苦从最不起眼的小角色做起，兢兢业业地跑龙套、磨演技。或许，她真的只是喜欢演戏。 姜逢后来也总忍不住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当初林絮言之所以会注意到那个缩在角落、毫不起眼的自己，不过是因为，那时的她也是无人问津的“小角色”，仅此而已。 两人落座后，刘蓉便开始努力活跃气氛，自顾自笑呵呵地说个不停，生怕冷了场。林絮言安安静静地听着，嘴角挂着浅笑，偶尔附和着讲几句。 “姜逢啊，你这几年接的都是些小角色，这次好不容易拿到主角的本子，可得上点心！私下多向前辈请教嘛！”刘蓉说着，满脸堆笑地朝林絮言递去一个讨好的眼神，桌下的手碰了碰一旁闷头不语的姜逢，提醒她搭话。 “嗯。”姜逢依旧惜字如金，埋头专心吃饭。 “少吃点，马上就进组拍戏了。”刘蓉扭过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我饿了嘛。”姜逢声音闷闷的，还带点鼻音，像在跟刘蓉闹小脾气。 林絮言正在喝水，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随即连忙抬手捂住嘴，轻咳了两声来掩饰。 刘蓉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没呛着吧？” “没事……” 姜逢听到对面传来的动静，下意识抬头，恰好对上了那一双笑意未散的眼睛。她抿了抿唇，思索两秒，还是决定继续扒饭。 饭吃到一半，刘蓉终于切入正题，谈起这次双女主剧的合作。 “剧本你们也都看了，公司也是反复斟酌，最后才敲定了你们。”刘蓉放下筷子，语气正经了几分，“现在各家都抢着开机，题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公司特意给你们挑了个好本子，恋综题材，目前还没有哪家公司在做。” 刘蓉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姜逢置若罔闻，依旧埋头专心吃饭，仿佛面前的饭菜比天大。 林絮言则是抱着双臂，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刘蓉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连忙将话头转向林絮言：“絮言，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 林絮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剧本的情节倒是够紧凑，不过有个地方我始终没太明白……戏里的两人不过是一起录了几天节目，短短几天的相处，就突然动心了，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这算是一见钟情吗？” 姜逢伸出去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落下，继续默默吃饭。 “感情这事儿就是说不清，千人千面的嘛！”刘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连忙打了个圆场，把话头往工作上引，“所以剧本围读是个很好的机会，到时候咱们跟导演组好好讨论一下。你们俩私下里也多交流交流想法，这样拍起对手戏来，才更顺畅嘛！” 林絮言这次没再接话，只是重新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刘蓉见状，只好岔开话题聊起了别的。 整顿饭，似乎只有姜逢一个人吃得兴致勃勃。 饭局一结束，刘蓉便如蒙大赦般先溜了，包厢里瞬间只剩下姜逢和林絮言。 两人沉默着并肩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地下停车场空旷冷清，姜逢率先走出电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利落地系好安全带，手搭在方向盘上，却迟迟没有启动。 出口只有一条道，林絮言要走，必定会从她的车前经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却没听见任何动静。姜逢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幼稚。 等什么呢？难不成还指望她主动过来跟自己搭话？ 姜逢刚准备启动，右侧副驾的车窗突然被敲响了。林絮言站在车外，微微弯着腰，笑意盈盈地看向车内。 姜逢心底一股无名火窜起，她按下车窗，刚要开口呛声，却见林絮言右手轻轻一张，一条细银链从她掌心垂落，链尾悬荡着的，是一枚戒指。 3. 演得逼真 林絮言晃了晃手中的项链，漫不经心道：“她没跟你说吗？品牌方赞助的。” 姜逢冷哼一声，别过脸望向前方。她知道，这是圈内惯用的营业方式，制造点“不经意”的巧合，让粉丝们去品去扒。 林絮言等了一会儿，见她毫无反应始终冷着一张脸，径直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副驾。她抬手时，那枚戒指便跟着垂坠下来，在姜逢眼前轻轻摇晃。 姜逢被晃得心烦意乱，伸手一把抓过项链，胡乱塞进衣服里，语气硬邦邦的：“还有事？” “我的车被助理开走了，她临时有急事。”林絮言身体向后靠去，语气平常，“能送我回去么？” 姜逢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掌心下甚至被攥出了细碎的皮革褶皱声。 这算是和好的信号吗？可这语气，怎么就这么理所当然？ 林絮言侧过头，目光落在姜逢紧绷的侧脸上，语气轻巧：“不方便吗？” 姜逢板着脸，依旧目视前方，冷声道：“系好安全带。” 路灯掠过车窗，投下点点光斑，摇摇晃晃。 林絮言似乎心情不错，指尖轻轻摆弄着脖子上的那枚戒指，一会儿偏头望向窗外，一会儿又将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姜逢脸上。她慢悠悠开口问道：“你觉得，剧本里那两个主角，算是一见钟情吗？” 姜逢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林絮言仿佛早预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像是随口抛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并没有追问，指尖依旧把玩着那枚戒指。 姜逢轻车熟路将车开到楼下。林絮言解开安全带，却并不着急下车，反而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姜逢，语气真挚：“谢谢你送我回家。” 见对方依旧没有反应，她又补了一句：“戒指别忘了带上，做戏就得做全套。” 车门被轻轻带上，车厢里只剩下姜逢一个人重重喘气。 深夜，姜逢躺在床上，指尖夹着那枚戒指来回转动。冰凉的金属贴着指腹，惹得她心头发紧。 她很少佩戴饰品，总觉得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是一种束缚。更何况，一枚戒指承载的意义太重太重，仿佛是一种无声的承诺，要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由另一个人。 唯独当年跟风买的“友谊之戒”戴在手上，她从未觉得难受。可惜后来，“友谊之戒”被她弄丢了，连同特意为林絮言准备的另一枚，一起不知所踪。 大概也是天意吧，自那以后没过多久，两人就陷入了无休止的冷战，最后彻底断了联系，成了陌生人。 姜逢心里渐渐清明，这枚戒指，终究不是当年那一枚，也不该属于现在的她。 有一些工作不必事事配合。她将戒指收回盒中，起身塞进抽屉最深处。 到此为止了，不必再想了。 剧本围读会将持续整整三天。导演、编剧、主演连同核心工作人员悉数到场，就连墙角都架好了摄像机，准备全程记录。 剧本围读会第一天。 姜逢到达会议室时，林絮言已经坐在里面了。见她进来，抬眸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姜逢没有理会，径直走到旁边的座位坐下。 人员陆续到齐，导演敲了敲桌子，拿起剧本：“咱们先走一遍主线，重点戏多琢磨，有想法可以随时说出来。” 会议正式开始，姜逢翻开剧本，视线落在第一页上：姜逢饰宋净秋，十八线女团成员；林絮言饰季明溪，实力派顶流歌手。 两人依次念着角色台词，语气也随着剧情起伏慢慢代入，当读到一场“坦诚内心”的关键情节时，导演突然喊了停。 “这里要注意。”导演放下剧本，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过，“两人的身份差只是‘壳’，核心是‘克制’。”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正因为彼此太在乎，才会藏着掖着，所以最后倒显得谁都没那么在意。” 两人点头赞同，继续对词。然而没多久，一句台词引发了分歧。 姜逢忽然停下，转向导演：“导演，这句‘我害怕自己不能符合他人预期，怕辜负了周围人眼里的期待，再加上前段时间网上的舆论，我做起事来更是畏手畏脚。’”她眉头微蹙，“作为实力派顶流，身为上位者，真的会被这样束手束脚的人吸引吗？台词会不会太直白了？” “身份差只是噱头，剧本的核心是‘看见’。宋净秋的怯懦只是表象，她内核里有真诚，这让季明溪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才想要去靠近、去保护。”没等导演出声，林絮言便抢先回答了。 她虽然对着导演，话却是说给姜逢听的：“让角色亲口承认自己的恐惧，恰恰是一种勇敢，也更能让观众共情。”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滞，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抱着吃瓜的心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期待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絮言的理解更贴近我写这句台词的初衷，但姜逢的顾虑也有道理。”编剧老师先开了口，“坦露脆弱不是缺点，反而会更戳人。宋净秋这个角色最打动人的地方，就在于她能一步步直面自己的不完美，最后慢慢成长起来。” 争论暂告一段落。下午的气氛回归平静，再也没有出现上午那般隐隐针锋相对的场面。 剧本围读会第二天，场地换到了一间更宽敞的房间。 今天的安排是表演专项训练，两人需要针对角色进行更细致的演绎打磨。 表演课刚开始，老师先让两人顺了几段日常对手戏，见两人渐渐松弛入戏，便安排了一场亲密戏的对词。 刚搭了两句，姜逢忽然喊停，转向老师：“老师，我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不直接吻上去呢？这种犹豫不决的拉扯，像给了一点希望又收回，比直接拒绝还伤人。” 林絮言站在一旁，语气平静：“情感的张力并不在于动作本身，也在于克制。接吻只是是结果，但在接吻之前，人物内心的挣扎、犹豫和自我说服才是最能牵动观众内心的。” 姜逢抿了抿唇，没再吭声。她认同林絮言的话，可心里总有些别扭。连着两次，她提出的疑问都被对方这样轻描淡写地接了过去。 她之前所演的多是些镶边的小角色，戏份零散，从未像这样，需要消化一条完整又饱满的情感线。再加上她性子本就直率，更容易将自己的情感模式投射到角色身上。 表演老师点了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姜逢是直觉派，追求情感的爆发和结果；絮言是体验派，擅长拆解人物内心的层层变化。两种表演方式，本就没有对错之分。”她话锋一转，语气委婉，“可我们演角色，得先‘丢掉自己’。” 姜逢心里顿时闷闷的。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没办法像林絮言那样，把“角色”和“自己”分得那么清。 下午的课程照常进行。两人按部就班跟着老师的指令走戏、对词。 中途林絮言忽然停下，看向姜逢提议：“我的眼神里是带着情绪的，你接住之后再反馈给我。有来有回，这才是一个完整的过程。” 姜逢嘴上答应说“好”，没再多说什么，其实她明白，自己一直在下意识地回避与林絮言的目光接触。可演戏终究是避不开的。她们不仅要对视、要对话，之后还会有肢体接触。 姜逢开始逼着自己在念台词时，抬眼看向林絮言。可对视仅仅几秒，她就会狼狈地移开视线。 剧本围读会第三天，气氛比之前更紧绷了些。 为了进一步磨合两人，今天的训练增加了难度。表演老师还加了一场亲密戏的排练。 按照指导，两人移步到场地中央的沙发旁。 姜逢挨着沙发扶手坐下，深吸气，试着放松。她看向站在面前的林絮言，对方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目光沉静，双手悬空，准备上前扶住她。 姜逢感到一阵不自在，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还要念出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台词。 老师喊了一声“开始”。 姜逢立刻做出几分微醺的神态，抬手扣住林絮言的后颈，将她往自己怀里带：“我想亲亲你。” 林絮言黑睫轻颤，眉峰微蹙，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视线却移向姜逢的领口，声音沉了下来：“为什么不好好穿衣服？嗯？” 姜逢的脸彻底红透了，但见对方如此入戏，周围还有那么多工作人员看着，只得硬着头皮接下去：“路上太热……才解开的。”说着，手指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羞得几乎缩了起来。 林絮言的眼眸更加幽深了，语气不容置疑：“躺下。” 姜逢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带着往后轻轻倒去。她脑中“嗡”地一声炸开，脱口而出：“不要！” 林絮言右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左手轻轻护在她脑后，两人一上一下跌进沙发里。 姜逢只觉浑身不自在，不仅是因为过分亲昵的姿势，更因为四面八方投来的关注。 林絮言的脸在她眼前骤然放大，一阵香气扫过，下一秒，嘴角边落下轻柔一吻。 姜逢的心里在嘶吼、在咆哮，她觉得自己快要撑到极限了。 她不知道这场戏还要演到哪一步，但林絮言手上 的动作告诉她还要继续。就在她崩溃之际，林絮言的指尖捏住了她的下巴，说出了最后一句台词：“看着我……叫我。” 这一刻的姜逢，早已分不清戏里戏外。她望向面前的人，脱口而出：“絮言……” 名字出口的刹那，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了。 姜逢也彻底醒了。 她清楚地看到林絮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被某种复杂的神色取代。她猛地推开林絮言，从沙发上慌乱起身。 “配合得很好，情绪很足！”老师及时出声打圆场，化解了刚才的尴尬。 接下来的几场排练，姜逢和林絮言像是心照不宣般，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近距离互动。 拍摄进行到筹备阶段，两人也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可对姜逢而言，却成了另一种煎熬。 这三天里，两人私下几乎零交流。仿佛真的只是最纯粹的营业关系，戏一结束，就真的散了。 她不断回想起剧本围读时的细节，再一次陷入了失眠。她好像越来越分不清，哪一句才是台词了。 剧组官博放出了两人的路透，CP粉因为两人的合体和若即若离的互动，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狂欢。各大论坛里，逐帧分析的帖子层出不穷，看得姜逢心烦意乱。 而更令她烦闷的，是即将到来的正式拍摄。长达一个月的剧组生活，意味着她和林絮言，又要朝夕相处了。 姜逢已经在家闷头看了三天剧本，熬得身心俱疲。百无聊赖间她拿起手机，恰好刷到了林絮言与朋友在外旅游的动态。 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委屈，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泛起一阵涩意。 或许，真是自己太紧张、太在意了，才会把情况搞得这么糟。 姜逢叹了口气，决定今晚也给自己放个假，抛开那些烦心事。 她原本约了好友逛街散心，可朋友们不是加班就是有事，计划泡了汤。最后，她索性换了运动服，去了健身房。 她想，身体累了，或许就没力气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汗水浸透了衣服，连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姜逢走进淋浴间，水流冲刷下来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混着水流直往下掉。 原来，身体再累，终究也填不满心里的空。 从健身房出来，天已经黑了。姜逢没回家，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街角一家偏僻的酒吧。 酒吧里灯光昏暗，吧台边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正凑在一起说笑，角落里一对情侣依偎 在一起低声交谈。姜逢压低帽檐，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点了杯酒。 碰杯声、笑闹声混在一起，在陌生的喧闹中，姜逢感到了一丝放松。那些盘踞在心头的烦乱思绪，也暂时被隔绝在了门外。她小口抿着酒，目光散漫地扫过四周。 但没过多久，她就不受控制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想要给林絮言打电话。 “说什么呢？”姜逢自嘲地笑了笑，又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酒精渐渐模糊了理智，她又忍不住把手机拿起来。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许久，迟迟未动。 也许是酒吧里的快节奏音乐怂恿了她，也许是酒精怂恿了她。最后还是一冲动，电话拨了出去。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挂了。林絮言接得很快。 姜逢紧紧攥着手机，喉头发紧。那头听不见说话，连声询问：“喂？怎么了？你在哪里？” 她没有回答对方，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演得真好，难怪所有人都喜欢你。”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便挂断了电话，抬手又叫了一杯酒。 姜逢有些烦闷，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时，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才接通电话。 “你喝多了？”林絮言的语气依旧冷静。 姜逢没有出声，只是紧紧将手机贴在耳边，想要透过听筒，感受对方的情绪。 “发个定位给我。” 姜逢依旧没有说话，可抽泣声却再也控制不住，从指缝里流出，顺着听筒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更没有挂掉电话。直到感受到姜逢慢慢止住了抽泣，才再次开口：“能听到我说话吗？” 姜逢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调整呼吸。 林絮言的声音再次传来，一字一句，穿透了嘈杂的音乐，直抵心里： “我不会挂掉电话，告诉我你的定位。” “姜逢，这不好玩。” 4. 商务站台 某社交平台热帖： 「逢言实火！第一个双人商务站台官宣了！」 前排评论： 「皇族就是好，剧还没拍就接商务了。」 「公司什么效率，剧本围读会过去这么久了还不开机？」 「只想看亲嘴！速速营业给我看！」 「敢不敢卖个大的？」 …… “我没喝多。”姜逢又强调了一遍，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清醒些。 “知道。”林絮言没有戳破她，只轻声应了一句，见她酒醒得差不多了，递去一套睡衣，“去洗澡，然后睡觉。” 这套浅蓝色睡衣，还是三年前她随手放在这儿的。边角已经磨得有些软了，但凑近时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是她最爱的洗衣液味道。 那时她调侃林絮言家里又大又冷清，林絮言只是弯着眼眸看她，发出邀请：“是有点空，你常来就不冷了。”从那以后，姜逢就真的常来，也开始一点点侵入她的生活。 “我要回去。”姜逢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呢喃。她怕对方听不清，又抬起头，执拗地重复了一遍：“我这就回去！” 她将手中的水杯放在茶几上。嘴上虽然一直不服气，但醒酒汤还是喝了大半。 林絮言唇角漫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以前不也总在我这儿住？那会儿怎么不说要回去？”她见姜逢抿着唇没说话，顿了顿，又补了句：“别再给刘姐增加额外的工作量了。” 姜逢心里不满，抬眸瞥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 林絮言见她不再反驳，便没再多说，放下手中的睡衣，转身走开了。 姜逢拿起睡衣，拖着发沉的步子往浴室挪去。等她洗漱完出来，客厅灯还亮着。 林絮言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半躺在沙发上翻看剧本，指尖轻轻点着纸页的边角，眉眼间带着浅浅倦意。 姜逢站在原地，不自然地扯了扯睡衣领口，犹豫了几秒才走上前，声音低低的：“我去睡觉了。” 林絮言放下剧本，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能睡的那间客房空调坏了，我还没来得及叫人修。” 真是不巧，姜逢从小就怕热。哪怕最近气温转凉了一些，没有冷气睡一晚，她肯定也会闷出汗。要是换做以前，她会理所当然地钻进主卧，赖在林絮言身边挤一张床。可现在…… 姜逢刻意挺直了背，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没事，我不怕热。”说完，转身就往客房走，迅速关上了门。 林絮言没再多言，重新拿起剧本。只是好几分钟过去了，始终停留在原处，没有翻动过一页。 长夜漫漫，屋内闷热。姜逢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耳边仿佛有无数细碎声响纠缠不休。有时是网上CP粉捕风捉影的揣测，有时是围读会上两人针锋相对的互动，还有酒吧里嘈杂的音乐声，和电话那头林絮言冷淡的声音。 她烦躁地掀开被子，猛地坐起身，快步走到窗边，用力把窗户推到最大。夜风灌进来，依旧潮湿温热，吹在脸上没有半点凉意。这样下去，今晚注定又要失眠了。 姜逢想去浴室用冷水洗把脸醒醒神。可刚拉开房门，她就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客厅的灯，竟然还亮着。 林絮言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脑袋歪在靠垫上，手里还松松地捏着剧本。 姜逢脚步顿住，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改了方向，悄悄走了过去。 暖色灯光下，林絮言眉间微蹙，长睫随呼吸轻颤，褪去了工作时的游刃有余，竟透出了几分少见的不安。 姜逢的手不由自主地抬到半空，又怔住了。 叫醒她回房睡？还是转身去拿条毯子替她盖上？ 正愣神间，林絮言手里的剧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被惊醒了，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后落在姜逢身上。 寂静深夜，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 姜逢的手还悬在半空，睡衣领口被她扯得有些歪斜，头发也乱糟糟的。她现在的姿势，怎么看，都像是图谋不轨。 完了。 姜逢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赶紧收回窘迫的双手，胡乱拢了拢领口，眼神飘向别处。 这欲盖弥彰的模样，反倒更显得她是心虚了。 “睡不着吗？”林絮言撑着沙发慢慢坐起来，低哑的声线格外撩人。 “嗯，太热了。”姜逢小声回道。 林絮言起身弯腰，捡起地毯上的剧本，轻轻放在茶几上。她抬眼看向姜逢：“你去主卧睡吧，我去客房。”说完，她没给姜逢拒绝的余地，便径直走向客房，关上了门。 姜逢抿了抿唇。拒绝也是拂了人家的一片好心。 主卧以浅咖为主调，陈设简洁又显质感，一侧的推拉门虚掩着，后面便是衣帽间。床尾摆放着一张弧形沙发，配了一张小巧的茶几。 姜逢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过一圈。这里还是以前的模样，半点没变。 茶几上摆放着香薰和杂志，还有一本被翻得微微发旧的书。 那是姜逢以前随手买来就落在这儿的，只因她喜欢那个直白又热烈的书名——《爱你就像爱生命》。只是当初兴致勃勃地看了几页后，她就一直没翻动过了。 姜逢躺上床，周身瞬间被熟悉的气息包裹，逐渐抚平了燥热。冷气环绕，她的思绪渐渐沉了下去，那些翻来覆去的杂念也逐渐被睡意吞噬。 早餐的气氛，依旧被尴尬笼罩着。而更让姜逢尴尬的，是她竟从林絮言口中才得知，昨晚公司官宣了她们的第一个双人商务站台。 “我还以为，你昨晚出去喝酒，是为了这个。”林絮言舀了一勺粥，低头吹了吹，小口抿着。 姜逢没否认，也没承认。昨晚喝酒是因为情绪崩溃，可崩溃的源头，又何尝不是对“营业”的焦虑。 “随你怎么想。”姜逢埋头快速吃完，起身就往厨房走。 “等一下。”林絮言跟了过来，十分自然地将手里的空碗递出，“我做了饭，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又是这句话。 姜逢在做饭这事上实在没什么天赋，炒出来的菜永远是色香味全无，折腾半天，最后都会变成林絮言接手，她则乖乖退到一边，负责善后。 姜逢在心里无声地骂了句，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只碗，转身拧开了水龙头。 “昨晚，谢谢你。”厨房里水声哗哗，几乎要把姜逢的声音吞没了。 “你在说昨晚的事吗？”林絮言朝她走近一步 。 姜逢慌忙向一旁挪了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将洗好的碗放在沥干处，故作镇定地抬眼：“我没乱说什么吧？” “昨晚你说得可不少。”林絮言突然笑了笑，双手环抱，倚在操作台边，饶有兴趣地反问：“你想问的是哪一句？” 姜逢抿紧双唇不吭声，她才不会上当。 林絮言见她不语，缓缓开口：“你打电话来，说我的演技差。” “哦……抱歉，我昨晚喝多了。”姜逢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林絮言目光一沉，随即轻笑一声，双手向后撑住台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现在肯承认喝多了？” 姜逢顿时有些恼了，脱口而出：“我酒量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音落下，她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度了，于是迅速将台面上的碗碟摆好，逃离了厨房。 姜逢快速换好衣服，又挪到玄关低头换鞋：“我还有事，先走了。”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拉开门，闪身冲了出去。 “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同事罢了。”电梯缓缓下降，姜逢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其他CP台上演得再亲密无间，有的私下连顿饭都不会一起吃。我们本来就闹不和，营业摆烂，也无所谓。” …… 对于CP营业，粉丝最无法忍受的行为有哪些？ 倒油、训粉、雌竟、带夫营业、疯狂圈钱…… 姜逢自认一件都没做过，却依然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只因为她和朋友出门逛街，一起拍了张举着玩偶对镜笑的合照，朋友随手发到社交平台后，不知怎么就引来了大批CP粉追着指责： 「这个时候发出来，是想蹭热度吗？」 「我们想看的不是这个，故意气我们的吧！」 「你们懂什么，这是特意拍给某人看的。」 「糊果然是有原因的。」 「看吧，到时候商务站台，应援肯定被搭子吊打。」 姜逢感到十分委屈。 明明前几天林絮言也发了和朋友出游的合照，评论区里是一片和谐的夸赞。怎么到了她这儿，就成了罪过？ CP粉口口声声说是为两个人应援，可里面偏心、披皮黑的人还真是不少。 说到底，还是她不够讨喜，没什么路人缘。 “发什么呆呢？”刘蓉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弯下腰，帮姜逢扯平了裙边的褶皱，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扫去，随即压低声音叮嘱，“一会儿上台记得保持微笑，多配合着说两句软话，粉丝就吃‘甜’的那一套。” 今天是某知名化妆品品牌的站台活动，也是她和林絮言参加的第一个双人活动，听说外面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粉丝。 “我知道……”姜逢瞥向正在与工作人员核对流程的林絮言，迅速收回目光，低声嘟囔，“可那些话，一听就不像是我会说的……” “哎呀放心！”刘蓉拍拍她的肩膀，语气轻快地给她打气，“粉丝上头了，哪还会较真这些？只要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的，就是你的！别再给自己瞎添负担了，干这一行，全靠演技！” 她的话音刚落，门口就有工作人员探进头来，扬声提醒：“两位老师，要准备上场了！” 5. 营业百态 你会爱上自己的同事吗？ 看脸，看性格，看感觉……办公室恋情从来不少，只是分手了还要在同一屋檐下共事，难免会有些尴尬。 而现在，粉丝们对姜逢和林絮言的故事走向，就是抱着一种“办公室恋情惨淡收场”后，又被“资本强行按头复合”所津津乐道。 这套充满拉扯感的人设与剧情叠加，就连路人都忍不住想凑上来看两眼热闹。 今天商场里，确实也来了不少凑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现场的朋友们，你们准备好了吗？！”主持人声音高昂亢奋，瞬间点燃全场，台下的尖叫感觉快将商场屋顶掀翻了。 姜逢攥紧话筒的手微微有些出汗，她的目光扫过外面密密麻麻的人头，深吸了一口气。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和尖叫，一起欢迎林絮言、姜逢上台！” 两人在工作人员引导下，缓步走向商场中心的舞台。身侧的安保人员奋力隔开涌动的人群，两侧粉丝尖叫此起彼伏，无数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她们。 两人并肩站定舞台中央，对着台下四面八方、楼上围栏都挤满的观众，微笑挥手。 “哇！真是好久没见到这么火爆的场面了！”主持人继续烘托气氛，“首先，请两位和等了这么久的粉丝们打个招呼吧！” 林絮言举起话筒又迅速移开，侧过头，凑近姜逢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姜逢心领神会地偏头凑近，嘴角噙着笑，视线却只敢落对方微微开合的嘴唇上。 不过几秒，两人默契分开，同时将话筒递到唇边，异口同声道：“谢谢大家来看我们！” 话音落下，商场里的尖叫声再次炸开。两人又各自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主持人开始走流程，先是和两人聊了些品牌相关的话题。到了互动环节，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好奇道：“两位今天的造型也太搭了，是自己选的吗？还是说，有什么小默契在里面呀？” 姜逢笑着看向主持人，语气轻快：“我们一起选的。” 这话半真半假。衣服是品牌方提前准备好的，问题也是早就沟通好的。 台下有人高声喊出“好甜好真”，瞬间引得一片附和的尖叫。 “所以两位平时相处，遇到事情是一起商量比较多，还是说会有一方更爱拿主意呀？”主持人笑意盈盈地抛出下一个问题。 “一起商量的时候会比较多。”林絮言微微侧身，自然地接过话题。她的目光落在姜逢攥紧话筒的手上，又笑着转向台下，补充道：“她在台下一直很紧张，大家多给点鼓励好不好？” 掌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尖叫，齐刷刷地扑向台上。 姜逢垂下头，笑容腼腆。她猜测，这又是公司的刻意安排。 既要用示弱的反差帮她挽回路人缘，又要借着这个细节，迎合CP营业里年上宠溺的大热“磕点”，一举两得。 “粉丝们都很关心，两位合作的新剧大概什么时候会开机拍摄呢？”主持人继续提问。 林絮言的回答依旧得体妥帖：“目前还在紧张的筹备阶段。请大家耐心等待，到时候一定要多多支持我们哦。” 姜逢点头附和：“是的，我们也很期待，希望能早点带着作品和大家见面。” 之后便是一轮漫长的游戏环节。游戏结束时，姜逢扫了一眼台上的礼品，随口问道：“奖品是什么呀？” 主持人立刻抓住话头，高声起哄：“奖品？你的奖品在这儿哦！”说着，还俏皮地伸手指了指身旁的林絮言。 林絮言不置可否，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姜逢紧绷的侧脸上。 台下瞬间炸开锅。 姜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简直就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活动结束，两人回到后台休息室，各自坐在梳妆镜前，由造型师拆卸妆发。 刘蓉先是走到林絮言身边低语了几句，随后又来到姜逢这边，将亮着屏的手机直接怼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听姐的没错吧？你自己看看！” 屏幕上是某社交平台的热帖，标题：「逢言卖了！某人的危机感来了？？」 前排评论： 「真的吃醋了？？」 「早就说了前几天那张合照是故意气某人的吧！！今天台上就是要故意当着大家的面，大发嫂子瘾！！」 「好明显的人工糖，反正我是磕不下。」 「卖得尬总比不卖好，我就是这么溺爱……」 「尬是真的尬，不过转念一想，赚钱嘛，也不寒碜。」 「逢言应援会招新！！欢迎大家一起来玩呀！！神秘代码xxxxxx」 姜逢沉默地将手机递了回去。 刘蓉观察着她的神色，弯腰凑近，声音放轻了些：“晚上别溜啊，一起吃个饭！” 姜逢“哦”了一声，算是应了。 刘蓉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又匆匆忙忙去对接其它工作了。 晚上的聚餐除了姜逢和林絮言，还有五六个工作人员，一行人在包厢里围坐了一桌。 都是同公司的人，桌上的气氛倒也轻松自在。 姜逢和林絮言并肩坐着。台上的“营业”虽然结束了，但台下的“营业”还没结束。 一名工作人员举起手机，对着她俩录了一小段视频。不过镜头里的两人只是安静坐在一起吃饭，看起来不太熟的样子。 刘蓉侧身瞥了一眼屏幕，显然是对这个平淡的画面不太满意。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闷头吃饭的姜逢，低声提醒：“配合点，给絮言夹个菜。” 姜逢嘴里还嚼着饭，闻言转头看向刘蓉，眼里满是无语。 刘蓉对着林絮言的方向撅了撅嘴，用眼神再次催促她。 姜逢无奈地咽下嘴里的饭，认命似的拿起公筷，甚至没看清盘子里的是什么，随便夹了一筷子，飞快地放进林絮言面前的碗里，然后继续埋头扒饭。 林絮言垂眸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一小块菠萝咕咾肉，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偏头低声道：“谢谢。” 姜逢当作没听见，头埋得更低了，仍旧专注地闷头扒饭。 刘蓉满意地点点头，又是一个营业素材。 旁边的工作人员收起手机，低头简单编辑了一下视频，去掉原声，再配上一段甜甜的热门BGM，转手就发到了公司的官方账号上。 晚上姜逢回到家，瘫在沙发上随手刷手机，等看清屏幕上的视频时，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天又塌了！！ 某社交平台热帖：「姜逢这是故意的还是忘了？」 前排评论： 「救命！姜逢难道不知道林絮言对菠萝过敏吗？！」 「笑不活了，这波属于是工伤了吧？」 「原谅我不厚道地笑了，两位真的是卖不了一点啊？」 「不想营业就算了，搭子 的命也是命啊！！！」 「林絮言脾气是真的好，这么多年，我不信姜逢会不知道她对菠萝过敏。」 「姜逢是不是记仇记到现在啊？？细思极恐！！」 「这一段营业视频，我愿称之为年度最佳。」 靠！！！ 姜逢猛地回过神，心脏揪紧成一团，手忙脚乱地点开和林絮言的对话框，飞快敲下文字：“晚上夹给你的菜，我没看清是菠萝，以为是土豆，不好意思……你吃了吗？” 救命啊！！ 以前她不知道林絮言对菠萝过敏，兴冲冲地把自己做的菠萝派放到对方面前。林絮言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不忍心扫她的兴，尝了一小口，笑着说“好吃”，然后才轻声告诉她：“我菠萝过敏，不能多吃。” 虽然只吃了一小口，但没过多久林絮言的手臂就开始发痒泛红。姜逢当时吓坏了，从那以后，别说让林絮言碰菠萝，就连她自己都不再吃了。 可今晚，她是真的没注意到。 姜逢紧盯手机屏幕，可几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回复。她一咬牙，直接摁下了通话键，听筒里的忙音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林絮言似乎有些意外，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喂？”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姜逢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林絮言似乎愣了一下，低低地咳嗽了两声：“有点头晕，可能是今天不小心着凉了……怎么了？” 姜逢顾不上细想，一把抓起车钥匙，快步冲向门口：“你在家吗？身边有没有人？” 林絮言被她这边的动静弄得有些茫然，声音轻飘飘的：“我一个人……” 姜逢一路开得飞快，只用了十多分钟就冲到了林絮言家门口。她急促地拍了几下门，里面毫无反应。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摁下密码锁。“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林絮言？！”姜逢冲进黑漆漆的客厅，环顾一周空无一人。只有主卧的门虚掩着，漏出一点光。她轻轻推开门，只见林絮言蜷在床上，眉头紧蹙，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姜逢走到床边，急忙伸手探向林絮言的额头，随即小心翼翼地将她唤醒：“你发烧了，我们得去医院！” 林絮言浑身没有力气，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勉强掀起眼皮，看清来人是姜逢后，才含糊地“嗯”了一声，任由她半扶半抱着往门口走。 深夜的病房十分安静，护士量完体温，轻声告知只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发烧，没有过敏迹象，姜逢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替林絮言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对方沉沉睡去的脸上，心里涌起几分自责。 今晚她是不打算睡了。林絮言还要挂两瓶点滴，她得守着。 姜逢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这是护士从林絮言手上摘下的，交给了她保管。 她忽然想起，今天林絮言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把这枚戒指串在项链上，而是戴在了手上。只是白天她有些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注意到。 姜逢捻动戒圈，借窗外的月光细细端详。戒面朴素，看起来与她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内壁，隐约有一行细小的刻字。 她屏息凝神，终于看清了那行小字——ToMyDearest，Still。 记忆瞬间被拽回三年前，她想起被自己不小心弄丢的那枚“友谊之戒”，内圈刻的是“ToMyDearestFriend”。 6. 是真是假 天光大亮，病房的窗帘没拉严，一束刺眼的阳光挤过缝隙，直直落在角落的沙发上。 姜逢蜷着身子，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想揉眼睛时，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外套。 昨晚的慌乱与焦灼瞬间涌来，她抬头向病床上看去，林絮言正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苍白的脸上勉力扯出一抹笑意：“醒了？昨晚麻烦你了。” “没事。”姜逢叠好外套，起身走到病床边，自然而然地用手背贴了贴林絮言的额头，确认温度降下来了，才松了口气，随即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两人一时无话，病房里很静。 姜逢斜倚在床栏边，静静看着林絮言低头翻看自己的掌心纹路。这一刻，竟让她生出一种久违的惬意感，像是回到了三年前。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份宁静，姜逢回过神，默默退到了一旁。医生和护士推门进来，给林絮言做了最后一次检查，确认可以出院了。 之后的一切，都在安静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姜逢办理完所有手续，收拾好东西，开车送她回家。 林絮言一路上都异常沉默，靠在副驾座上望着窗外发呆。 门锁打开的瞬间，姜逢才猛地想起昨晚自己的莽撞。 当时情况危急，她下意识输入密码推门而入，如今冷静下来一想，那番举动终究是越界了。 姜逢抿了抿唇，道歉的话在喉间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走到厨房，接了杯温水，又从包里拿出医生开的药，转身看见林絮言换了套家居服缓缓走来，神情依旧有些恹恹的。 “先吃药，一会儿再量个体温。”姜逢走上前，把水杯和药片递到她手边。 林絮言点点头，乖乖照做，吃完药便蜷在了沙发上。姜逢跟过去，熟练地从柜子里抽出一条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又转身去拿体温计，蹲在沙发边，轻声道：“等几分钟就好。”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姜逢低着头坐在一旁，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半晌才憋出一句：“昨晚，不好意思，我没经过你同意就进来了。” “是我该说谢谢。”林絮言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语气却是一贯的温和，“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可能还昏沉沉地躺在家里。” “对了，这个还给你。”姜逢忽然想起口袋里的戒指，连忙掏出来，放在林絮言的手心。 林絮言指尖轻轻蹭着戒圈，目光落在戒面上，漫不经心道：“昨天怎么没戴？” “没必要。”姜逢垂着眸，声音低了几分。她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心底的疑惑。 现在，问什么都没必要了。 没必要追问这戒指到底是不是品牌方赞助的。 没必要表现出自己好像还很在意的样子。 更没必要，再去试探那些两人都不愿触碰的界线。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絮言取出体温计看了一眼：“体温正常了。” “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有需要再叫我。”姜逢起身走向玄关，弯腰换鞋时又补充了一句，“昨晚我不是故意的。” 姜逢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怔怔地盯着前方，迟迟没有发动。 三年都熬过来了，怎么偏偏这几天的短暂交集，就又把她搅得心烦意乱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至少在开机前，她必须私下和林絮言保持距离。 姜逢原本能拿到的戏约就不多，公司为了让她全力投入这部双女主剧，更是推掉了她手头其他的工作。如今剧组迟迟没有新动静，她只能整日待在家里。 以前她总打趣自己是“十七线小演员”，专接一些小角色，但那时的日子却过得舒心自在。有戏拍、逛街不用戴口罩，偶尔约朋友吃饭，还能大大方方发社交平台上。 可现在不行了。自从上次和朋友逛街的合照被骂后，她连点赞朋友的动态都谨慎了很多。 如果真要说出道以来最大的困扰，大概就是三年前她突然隐藏了所有与林絮言相关的内容，惹得流言四起，路人缘下降。 反观林絮言，这么多年一直稳扎稳打地往前走。她虽然没有特别出圈大热的角色，但凭借低调、专业、脾气好的形象，攒下了不错的路人印象。而且圈内零绯闻，私下不作妖。 硬要说的话，她唯一的“绯闻对象”，就是姜逢。 关于她们冷战的原因，后来最广为流传的“直撩姬”和“姬恋直”，姜逢也都听过。 从前她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CP粉起哄，她只当是两人关系好，才惹来这么多联想罢了。 姜逢甚至主动跟林絮言提起过这件事：“我今天又看到网上有人说，说我对你没有边界感，行为太暧昧了？”她凑到林絮言的身边，歪着脑袋有些不解，“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想啊？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吧？我只是特别喜欢和你待在一起而已……” 林絮言闻言，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姜逢猜不透她的心思，往前又凑了凑，语气愈发认真：“你说，我们之间这样，算暧昧吗？” 林絮言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那满是困惑的脸上，眼神格外温柔。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姜逢被问得一怔，迟疑了片刻，忍不住嘟囔起来：“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呀！！！” 林絮言看着她，神色平静：“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样？” 姜逢瞬间愣在原地。这个问题，她没有仔细想过。 “这么紧张干嘛？”林絮言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你不用管别人怎么想，做你自己就好。” …… 雨说下就下，商场门口瞬间挤满了没带伞的人。 姜逢低头刷着手机地图，查看实时路况。附近一片都变成了红色，看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犹豫的试探声：“……小姜？” 姜逢抬头，只见一个清瘦高挑的女生站在旁边，口罩遮了大半张脸 ，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让姜逢立刻认出了对方。 “高霏？”她惊讶地睁大眼睛。对方轻轻点头。 工作日的商场本就人少，两人避开零星的行人，找了家安静的餐厅坐下。 “最近在忙什么？是不是快要进组了？”夏高霏摘下口罩，熟练地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和口红开始补妆。 夏高霏比姜逢早一年进的公司，之前一直不温不火。今年年初，终于凭借公司那部试水的双女主剧“飞升”。两人曾在好几个剧组里搭过戏，私下关系还算不错。 姜逢把口罩往下扯了扯，声音闷闷的：“还在等公司的通知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机。” “干嘛？现在变这么谨慎啦，吃饭也要戴口罩，这可不像你哦。”夏高霏轻笑出声，眼底满是揶揄。 姜逢翻了个白眼，无奈又委屈：“上次就因为跟朋友出去玩发了张合照，被骂了好几天。” “被骂很正常啦！”高霏摆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淡定模样，她把东西收好放进包里，眼里多了几分好奇，“说真的，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圈子里没几个人敢这么直白地问她这个问题。 姜逢战术性喝水，反将一军：“那你俩呢？” 夏高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挑了挑眉：“怎么？这是想向我们取取经？说起来，上次见面会，你那脸臭的……”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姜逢别开脸，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帘上，声音低了下去。 夏高霏闻言怔了一下，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手肘撑在桌面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是在问谁？” 姜逢抿了抿唇，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水杯，又慢慢喝了一口。 夏高霏看着她这副茫然的模样，忽然抛出一句：“你是害怕在镜头前流露出的感情是假的，还是，害怕别的什么？” 姜逢转过头，定定看着她：“以前不怕，现在怕了。” “哦……”夏高霏拉长了尾音，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她彻底收起了笑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行吧，看在你这么困惑的份上，我就给你透个小道消息。你知道，公司为什么最后会选你俩搭这部戏吗？” 姜逢自然不知道，下意识摇头。 “因为是絮言亲自点的头。”夏高霏勾了勾唇角，眼里带着看透一切的玩味，“不然你以为，公司能强迫她接不愿意接的戏？” 姜逢垂着头不讲话。 “公司一开始找她的时候，她拒绝了。结果没几天突然松了口，只提了一个条件。搭戏的人，必须是你。” 姜逢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屏幕亮起，一条信息预览弹了出来： 「你在哪？公司临时加了一场直播，需要和你……」 后面的文字被折叠了，看不完整。 夏高霏眼尖地瞥见了发信人的名字，她抬了抬下巴：“喏，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你自己去问问就知道了。” 7. 意料之外 即便姜逢早已下定决心，她的世界不能再围着林絮言打转，可事情的发展总在她的意料之外。 收到信息后，她还是立刻赶了过去。又一次站在熟悉的门口，林絮言那句带着笑意的话在耳边响起：“你以前不也总在我这儿住？那会儿怎么不说要回去？” 姜逢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按了门铃。 门应声而开。林絮言穿着家居服，脸上的淡妆遮住了倦色，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突然叫你来，情况紧急。” 姜逢抿了抿嘴，沉默地跟着她走进了客厅。 林絮言递来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目光在姜逢身上扫过一圈，柔声道：“路上没有淋到雨吧？” 姜逢伸手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抱在手里，感受着阵阵暖意。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直奔主题，语气也有些生硬：“需要我做什么？” 林絮言没直接回答，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一篇帖子，递到她眼前。 映入眼帘的，是两人昨晚在医院时的照片。急诊门口，姜逢头发乱糟糟的，正拿着一叠检验单在翻看，一旁的林絮言趴在椅子扶手上，看起来有些痛苦。 姜逢心下一沉，她当时太着急，口罩帽子什么都没戴，一眼就能看出是她。而一旁的林絮言，即便只是个模糊的侧影，也能被火眼金睛的粉丝凭着发色、衣服等细节给认出来。 没想到大晚上在医院里还会被人偶遇，还传到了网上。 姜逢接过手机，手指僵硬地向下滑动。 帖子的评论区里，各种猜测十分离谱： 「不会是动手了吧？！商务站台的时候姜逢的表情就很不自然，是不是两人吵架了，起了争执？」 「三年没互动，一合作就进急诊？懂的都懂。某人是不是脾气太大了点？这么多年是一点都不改啊……」 「我靠！不会真的是因为吃了菠萝过敏吧？之前就有人猜姜逢可能记仇记到现在！！」 「破公司能不能出来回应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不想合作也别害人啊，仗着林絮言脾气好，又开始无理取闹了。」 姜逢抿着唇，一言不发。 “抱歉，又连累你了……”林絮言收起手机，“舆论有点失控，公司那边压力很大，他们想让我们马上合体直播，把事情说清楚。” “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这种方式，所以我拒绝了。”她顿了顿，观察着姜逢的神色变化，“我想了下，不如就在家里，我自己开个直播，简单说明下昨晚只是突发情况，你是去医院帮忙照顾我的，就事论事。” 姜逢紧绷着脸，依旧默不作声。 "叫你来，是想让你在旁边……”林絮言的语气小心又诚恳，“要是你觉得我哪里没说对，或者……你觉得哪里需要补充，随时可以开口。” 姜逢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这个处理方式无疑是最好的。既能把这件事变为“前辈身体不适，后辈热心相助”的正面故事，也能稍稍挽救她岌岌可危的路人缘。 林絮言见状，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熟练地将手机架好，调整角度。 姜逢没有跟过去，反而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边，远远地看着她。 直播提示音响起，姜逢握着水杯的手不自觉又紧了几分。 “大家晚上好。知道大家很关心我的情况，有的事情怕越传越乱，就想着开个直播跟大家说清楚。昨晚我突发肠胃炎，刚好姜逢在旁边，她立刻送我去了医院。真的很感谢她，也谢谢大家的关心，给大家添麻烦了。” 林絮言条理清晰，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解释了一遍。她甚至刻意拖了一会儿时间，挑选了几条“善意”的弹幕回答。 姜逢依旧斜倚在门框边，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只是单纯的出神。 林絮言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见她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对着镜头轻声道了句“谢谢大家关心”，干脆利落地结束了直播。 “好了……”她似乎也松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放心吧，应该不会再有人乱猜了。” 林絮言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杯早已凉透的水上，自然而然地伸手接了过去，“我去给你倒杯热的。” “林絮言……”姜逢突然开口。 林絮言闻声一怔。对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严肃地叫过她的名字了。 “我在。”她转过身，耐心等待着下半句。 “我有些好奇，”姜逢抬起头，目光在林絮言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关于那部剧……” “不好意思。”林絮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面带歉意地拿起手机。“我接个电话。” 刘蓉一连串激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知道了，我看一下。”林絮言的眉头越皱越紧，挂断电话后，她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怎么了？”姜逢察觉出异样，站直了身体。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热搜。” 姜逢怎么也没想到，明明是澄清的直播，却让事件发酵到了新的高度，衍生出更爆炸的话题：#林絮言直播倒影# 点进去一看，满屏都是粉丝的视频截图。 在林絮言的直播背景画面里，客厅的某处金属物品反光，映照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靠在门边。 网上又炸开了锅： 「门边有个人影，是谁？！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人吧？！」 「这算不算正主亲自坐实同居啊？！又给我们磕到 咯！」 「深夜诶，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一起？而且是一起从林絮言家里出来的吧？」 「大家散了吧，我们也是她们py的一环。这哪是澄清，分明是官宣秀恩爱，之前的吵架传闻纯纯是烟雾弹吧！」 姜逢瞬间石化，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算了，别管了。”姜逢收起手机，强作镇定。 “嗯。”林絮言也关掉了手机，转身走向厨房，很快端来一杯新的温水，递到姜逢面前：“对了，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姜逢心头一阵茫然。她想问什么呢？有太多疑惑了。突然指定的双女主剧、刻着意味不明小字的戒指…… “以前不怕，现在怕了。”她忽然想起自己对夏高霏说的这句话，心头猛地一悸。 “是哪里不舒服吗？”林絮言见姜逢一直眉头紧锁，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探一探她的额头。 姜逢偏头躲开了那只即将触碰到她的手，冷声道：“别碰我！” 林絮言一怔，水杯猛地一晃，溅出几滴水。她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瞬便被掩去了。 “我问你，戒指，到底是不是品牌方送的？”姜逢声音发颤，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她抬眼直视着林絮言，眼眶泛红，“还有！你为什么要接这部戏？！” 林絮言缓缓收回手，将水杯轻轻放在一旁。她敛起笑意，凝视着姜逢，目光沉静如一汪深潭：“戒指确实是品牌方的。”她顿了顿，似是斟酌了许久，“只是我私下让设计师按我的要求改了细节，而且，只动了我那一枚。” “我接这部戏，是因为、是因为我觉得我们都需要一个契机。”林絮言定定地看着姜逢，“需要一个契机，去修补曾经的裂痕。” 林絮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姜逢的胸口。 “曾经的裂痕？！你……你在说什么？”姜逢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摇了摇头，像是要否定刚才听到的一切，“当年对我冷淡、故意拉开距离的人，明明就是你啊！” “你又要像三年前一样，靠近我，又疏远我吗？！”积攒太久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口，姜逢有些语无伦次，不住地摇头，“我到底是什么？是你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玩具吗？” 林絮言站在一旁，满心的疼与痛：“我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需要！林絮言，我不需要你这种忽远忽近的关心！”姜逢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转身想要逃离。林絮言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姜逢吃痛地顿住脚步，红着眼眶低吼：“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她拼命想要挣扎，手腕却被攥得更紧。最后只能被迫转身，与那双蓄满了痛楚的眼睛对视。 林絮言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哀求道：“不要再说气话了，好不好？” 8. 剧组开机 姜逢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挣开那只手，又是怎么跌跌撞撞逃离出来的。她的手腕隐隐作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绞紧了。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很快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姜逢不敢深想刚才的对话，近乎狼狈地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回到家，门关上的瞬间，一阵寒意自脚底向上蔓延。姜逢不禁打了个哆嗦，强撑着脱掉湿透的衣服，把自己泡进热水里。 氤氲的热气裹住了冰冷的身体，可心底里的那股寒意，却久久不散。 深夜的寂静，第一次让姜逢感到了害怕。她蜷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意转了一个频道，电视里正在播放综艺，嘉宾们的嬉笑打闹声在房间里回荡。 姜逢一眼就看到了同公司的夏高霏和楚榆。两人靠着一部双女主剧走红后，这段时间的资源也是肉眼可见地飞升，代言接到手软，综艺邀约更是络绎不绝。 镜头里，两人相视一笑，惹得旁人不断起哄。 姜逢心下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下遥控器，仓促地切换了频道。她望着电视发呆，却什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拿起了手机。 热搜榜上，她和林絮言的名字依旧刺眼地挂着。 之前在林絮言家里，她心烦意乱，不想再处理网上这些没由来的猜测，那句“算了，别管了”，多少带着赌气的成分。 可现在，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 在这场万众瞩目的合作里，不知好歹的是她，肆意妄为的是她，居心叵测的也是她。仿佛所有的错，都理所当然地归到了她一人名下。 指尖缓缓在屏幕上滑动，那些离谱的揣测、恶意的人身攻击，一条条跳进眼里。 直到看见一条“CP粉别自我感动了，人家姜逢根本不想营业，脑子有病才磕”的评论，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掉了姜逢最后一丝理智。她没多想，指尖一点，按了赞。 雨还没停。姜逢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望向漆黑的窗外，玻璃上映出她失魂落魄的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故事里的陪跑。 舆论的发酵速度，比窗外的雨势还要猛。 毫不意外，几分钟后，经纪人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刘蓉情绪激动，先是将她数落一通，随即又半是劝说半是威胁：“你疯了？！这个节骨眼上点赞内涵CP粉的评论？！你赶紧给我取消，再发个微博说手滑点错了！不然公司这边没法交代，你自己掂量掂量后果吧！” 姜逢听着听筒里连珠炮似的发泄，积压已久的委屈也到了临界点，对着电话吼道：“你们怎么不想想我的处境？！我一开始就说了这剧我不接，是你们逼着我……现在好了，公司不是要热度吗？热度这不就来了吗？！” 没等电话那头反应过来，她便迅速按下了挂断键。 又过了几分钟，姜逢沉着脸，取消了那个点赞。 两天后，姜逢接到了公司发来的通知：为配合宣传节奏，拍摄计划提前。 姜逢看着信息，不禁想笑。所谓“宣传节奏”，大概就是公司想借着医院被拍、点赞风波，再狠狠炒一波热度罢了。 于是，这场开机仪式，尚未开始便众人期待。 影视基地外，早已有不少粉丝和媒体等候。大家都想亲眼看看，风波之后的两人首次公开露面，会是怎样一副剑拔弩张的景象。 令人惊讶的是，开机仪式上，姜逢与林絮言虽然没有多余的交流，却都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两人一起揭开机红布，一起捧着香烛鞠躬，一起对着镜头合影留念，默契得完成了所有流程。 如果换作其他演员，吃瓜群众可能会觉得是两人之间不熟悉，恪守本分罢了。可放在“不合”传闻已久、近期又爆出种种八卦的姜逢和林絮言身上，这种异样的“和谐”，反而让所有人更加困惑。 她们的关系，难道并没有大家猜测的那么糟糕？ 那个点了又取消的赞，难道只是一场策划好的炒作？ 这几天，两人的CP热度还隐隐有压过夏高霏和楚榆的势头。大概因为别家CP的热闹多是模式化的营业套路。而姜逢与林絮言之间的拉扯，有沉默的试探与疏离、有过往未说透的误会与真心，这些都是旁人模仿不来的。 开机仪式结束后，剧组绕开了采访环节，没有给媒体追问的机会。姜逢和林絮言则是换装、定妆，直接进入了拍摄状态。 姜逢似乎是想通了，以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接受了这一切。表面上的配合，她做得滴水不漏。抛开与林絮言的私人纠葛不谈，她当下的路人缘确实跌到了谷底。三年的起起落落，也让她长了教训，学会了收敛情绪。 林絮言则是维持着一贯的沉稳，仿佛那晚的事情从未发生。她与姜逢的交流也仅限于工作范围，所有非必要的沟通，全靠刘蓉在中间传话。 这可苦了刘蓉，之前万般不愿意夹在两人中间，如今却恨不得知晓两人的每一句对话，生怕再出一点岔子。 拍摄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低气压中展开了。开工、对戏、收工，日复一日。 镜头前，两人是默契渐生的搭档，镜头后，则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整个剧组都弥漫着一股“看破不说破”的默契，直到一场两人相拥的对手戏，导演喊卡后，林絮言没有立刻松开手，姜逢也没有立刻推开。 片场瞬间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直到导演再次出声提醒，工作人员上前示意这条过了，两人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分开。 显然，哪怕刻意隔绝了沟通，却控制不了身体的本能反应，那一刻的慌张，将两人心底的紧张暴露无遗。 让姜逢心乱的，不止是这场“意犹未尽”的拥抱，还有一次林絮言出乎意料的解围。 那天剧组连轴转，从清晨拍到深夜，到最后一场夜戏开拍时，全组人都盼着能早点收工。偏偏姜逢状态不佳，连续几次NG，连向来好脾气的导演，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就在这气氛紧绷的时刻，林絮言突然开口：“我刚才走位错了，影响了她的情绪。辛苦大家了，我们再来一条吧。” 导演愣了愣，到了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手里的剧本敲了敲监视器：“再来一条，所有人集中注意力！” 一个月的拍摄时光，转瞬即逝。 姜逢将自己完全沉浸在角色里，强迫自己不去看外界的评论，将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外。为数不多能引起她心绪波动的，也就只有搭戏时，那些情绪难辨真假的台词了。 杀青宴当晚，姜逢和林絮言并肩坐在，两人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少朝夕相处的工作人员轮番过来找她们合影，两人也都十分配合。 应酬局，难免要喝酒。姜逢酒量本就不好，今晚却意外“豪爽”，几乎是来者不拒。不多时，绯红便漫上了脸颊。刘蓉在旁边看得心惊，几次想上前帮 她挡酒，都被摆手制止了。 “这杯我替她喝了。”眼看又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刘蓉连忙双手捧起杯子，笑着冲来人致歉，“她明天下午还有通告，实在喝不了了，对不住对不住。” 对方看了眼斜倚在座位上、已经有些意识不清的姜逢，倒也通情达理，笑着摆了摆手。 刘蓉赔着笑又寒暄几句，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姜逢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挣扎着想要起身：“我来……我……我来。”话音未落，她身子一歪，便朝着旁边倒去。 预想中的狼狈没有发生，一只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 姜逢晕乎乎地抬起头，在重叠晃动的光影里，看见了那双翻涌着心疼与无奈的眼眸。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拽住林絮言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我真的难过死了……” 刘蓉回过身，一个箭步上前捂住姜逢的嘴，干笑着打圆场，招呼着助理连哄带抱地将人拖到了角落。姜逢嘴里还断断续续念叨着什么，没人听清。 杀青宴散场，刘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姜逢架回了酒店房间。她一边要照顾床上的人，一边还要和品牌方对接工作，简直是手忙脚乱。 床上的姜逢一点也不安分，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吃吃傻笑，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胡话。 敲门声响起，刘蓉起身开门。林絮言站在门口，身上已经换了便装，头发随意拢着，神色平静。 “我以为你今晚就回家了呢？”刘蓉愣了愣，连忙侧身让她进来，顺手带上了房门。 “明天没通告，”林絮言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床上四仰八叉的姜逢身上，不禁失笑，“我喝了酒，明早再回。” 她走到床边，看着姜逢湿粘在额前的碎发，踌躇片刻，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将碎发捋到一旁，“这里交给我吧。你明早还要跟品牌方开会，早点回去休息。” 刘蓉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迟疑片刻，随即耸了耸肩，如释重负地长叹了口气：“哎，也好……那就麻烦你了。”她拿起包，走到床边对姜逢虚张声势地警告道：“我走了啊，你给我老实点！” 临到门口，她又回头看向林絮言，感慨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林絮言闻言笑了笑，没有应声。门轻轻合上，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姜逢眉头紧锁，双手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胡乱抓挠。林絮言哑然一笑，俯下身，牵过她的手，在穴位上缓缓揉捏。 姜逢似乎舒服了些，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直到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絮言才停下手上的动作。 林絮言起身去洗手间拧了热毛巾，又翻出卸妆棉，熟练地帮姜逢卸妆。昏沉中，姜逢不满地嘟囔了两句，偏过头想躲，又被林絮言耐心地扶着下巴转了回来。 温热的毛巾擦过脸颊，姜逢哼唧了几声，睫毛轻轻颤动着，也没有再闹。 只是到了要换睡衣时，刚才的温顺瞬间消失，姜逢死死攥着领口，整个人往林絮言怀里钻，嘴里嘟囔着“不换”。 林絮言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只好放弃。姜逢再次展现乖巧的一面，裹紧被子，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 姜逢揉着发昏的脑袋，撑着身子想下床找水喝，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却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姜逢的睡意瞬间消散。 晨光中，映入眼帘的，是林絮言安然静谧的睡颜。 9. 暧昧界限 门外的脚步声断断续续，时而还能听见走廊里传来的交谈声。 这家酒店是剧组统一订的，离影视基地不远，步行就能到片场。现在是早间时段，不少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准备出门赶早场戏。 姜逢僵在床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双手死死攥着被角，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人。 什么情况？？一定是昨晚的酒还没醒透吧？？ 林絮言像是被姜逢的动静惊扰了，长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片刻后，林絮言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一言不发地起身去了卫生间。 关门声响起的瞬间，姜逢才猛地松了口气，她坐起身，狠狠敲了两下自己的头，懊恼地低喃：“不喝了！不喝了！最近两次喝酒都没好事！” 心里乱糟糟地抓过手机，才看到刘蓉昨晚的留言：“人家主动过来照顾你的，正好我还有工作，就先回去了，你醒了别乱说话哦。” 难不成……她昨晚又酒后失言，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林絮言走到小茶几旁，拧开一瓶未开封的水，仰头喝了一半。她忽然回头，视线不偏不倚，正好撞见姜逢心虚低头假装玩手机的瞬间。 林絮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拿起另一瓶水，走到床边坐下。她身子微微侧着，手肘搭在膝盖上，语气淡淡的：“渴吗？” 姜逢没应声，她抬头看了一眼林絮言，这才慢吞吞放下手机，伸手去接水。 指尖刚要碰到瓶身时，林絮言却忽然把手一缩。 姜逢扑了个空，眼里满是不解。 林絮言唇角一扬，瓶盖被她轻松旋开：“我帮你。”她重新将水递过去，手悬在半空，却不见姜逢来接。 姜逢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那瓶水上，脸上故作轻松：“昨晚我喝多了，又说你了？” “这次没有。”林絮言收回手，缓缓旋上瓶盖，将水放在床头。 姜逢刚松了口气，林絮言的下一句话，让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你说，想我了。” 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姜逢沉默地低着头，语气有些疲倦：“放过我吧。” 林絮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显然没料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句近乎心灰意冷的恳求。但也只是一瞬，她便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切换回一贯的淡然：“我一直都没有纠缠过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轻轻划过姜逢的心脏。痛感来得不算猛烈，却带着绵长的后劲，从三年前划到了现在，从未真正消散。 是啊，一直以来，围着林絮言转的人都是自己。 那次醉酒给她打电话又被带回家，那次闯入家里又送她去医院……一个个清晰的画面再次浮现。 姜逢忽然眸底一亮，语气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可是，那晚你攥着我的手，说了那些话。” 差一点，她又要被对方的话牵着鼻子走了。差一点，就要忘了那个晚上，对方眼里的痛楚了。 林絮言看着她这副急于辩解的模样，哑然一笑，不疾不徐地重复了一遍：“我一直都没有纠缠过你。” 姜逢不想继续兜圈子，索性不再理会，掀开被子起身进了卫生间。她在里面磨蹭了许久，水声停了又开，开了又停，门外始终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姜逢犹豫了一下，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张望。林絮言果然还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窗外，分明是有意在等她。 姜逢心下不解，却还是退后半步，拉开门走出去，远远地站在一边，语气却变得客客气气了：“谢谢你昨晚照顾我，我已经好多了……你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先……” 林絮言眉头轻挑，视线缓缓落回她身上，语气依旧平淡：“我没有事。” “这是我的房间。”姜逢的耐心快耗尽了。她不得不承认，没有纠缠，也确实难缠。 林絮言脸上的漫不经心褪去，也不再绕圈子：“那天晚上，你为什么突然跑出去？外面还在下雨，你连伞都没带。” “你吓到我了。”姜逢转身绕到沙发旁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床的距离。她用余光偷偷瞥去，见林絮言垂着眼，像是在琢磨刚才那句话。 “对不起。”林絮言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站起身，绕到床的另一侧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想离姜逢近一些，“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姜逢才缓缓抬眼看向林絮言，问道：“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她顿了顿，“三年前，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躲着我？” 林絮言脸色沉冷，抿唇不答。 “你对我一直都是这样，随心所欲。” “我对你随心所欲？”林絮言突然笑了，声音陡然转冷。她撑着床沿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沙发上的姜逢，“是你先说的喜欢我！” 姜逢只觉一阵压迫感袭来，后背瞬间绷紧，双手下意识撑在沙发扶手上，眼神闪躲：“我那只是……” “只是什么？”林絮言扯了扯嘴角，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冷静，“只是开玩笑？姜逢，你说了太多玩笑话。” “我没有其他意思。”姜逢心头一紧，鼻腔涌起一阵酸意，有些话如鲠在喉。 “那戒指呢？”林絮言看着她，声音抑制不住地哽咽起来，“你当初特意去买的戒指，又是什么意思？” 姜逢皱着眉，努力回想：“友谊之戒吗？你怎么知道的，我本来是准备送你的，可是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弄丢了。” “友谊之戒？”林絮言失神地喃喃念着这四个字，一遍又一遍，望向姜逢的目光里，自嘲与痛意交织缠绕。 “原来，走不出来的只有我一个人。”她冷冷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房间。 …… 无人知晓，三年前，当姜逢半开玩笑地对林絮言抛出那句“我敢肯定，比起你喜欢我，我更喜欢你一些”时，林絮言的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意外？开心？慌乱？有些情绪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 她望向姜逢，对方正歪着头冲她笑，眉眼间还藏着几分稚气。明明比她小三岁，可很多时候姜逢偏要摆出一副主导的模样。 林絮言实在分不清，姜逢此刻说的“喜欢”，到底是哪一种。她能想到的、关于自己对姜逢的喜欢，都是些零碎的画面： 是凑近撒娇时拂过脸颊的发丝，是挤在镜头前故意扮的鬼脸，是做饭时的笨手笨脚，是手脚不协调的舞姿，是闹别扭时的哀怨， 是委屈时瑟缩的肩膀，是超级敏感的耳朵，是眼尾那颗淡淡的痣，是思考时紧抿的唇，更是每一次，望向她时认真又懵懂的双眼。 林絮言有一瞬间的恍惚，片刻后回过神来，轻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她极力让自己的语调听不出情绪，可话一说出口，又惊觉于自己藏在话中的一丝恼怒。 “我的直觉！”姜逢扬起下巴，十分得意。 林絮言眸底闪过一丝失望，心底却又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姜逢并没有察觉到她表情的不自然。 她的脸上却仍是一派温柔笑意，故意岔开话题：“直觉啊……前天好像你说直觉不会下雨，我们都没带伞，最后却一起淋了雨？” 姜逢的脸瞬间红了，非要和她打赌：“……从现在开始，记下来谁为对方做的事多，谁先想到对方的次数多！谁就赢！敢不敢来？” 真是小孩子脾性。 不是所有人的爱意，都能表达出来。 姜逢见她只笑不答，挽住她的手臂不依不饶。 林絮言很想问她，赢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这样就能证明，你的“喜欢”和我的一样吗？可她依旧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轻描淡写道：“不要，这有什么好比的。” 后来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林絮言总会想起那天的对话。她一遍遍想，如果当时没有岔开话题，故事又会怎么样？ 她一直在等，等姜逢再靠近一些，这样就会发现，自己只对她说早安晚安，只对她报备行程，只对她分享日常……还有那句看似随意，却是她实在忍不住、犹豫了很久才发送的“你在干嘛”，不是真的想问姜逢在干嘛，而是想说，我想你了。 但是那些藏在细枝末节里的心意，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吗？ 就像有一次，姜逢懵懂又直白地问她：“我今天又看到网上有人说，说我对你没有边界感，行为太暧昧了……你说，我们之间这样，算暧昧吗？” 林絮言心底猛地一颤，她轻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你觉得，到底什么才是暧昧呢？ 是姜逢睡着时，下意识缠过来的搂抱。 是姜逢高兴时，在脸颊毫无预兆落下的吻。 是姜逢失落时，陪她熬过一个又一个的深夜。 还有那本书，被她放在床头，曾在无数个无法相见的夜晚反复翻阅。 林絮言讨厌那时的自己，总是忽明忽暗，像揣着一颗躁动的心，却又不敢让人窥见分毫。 但她喜欢姜逢的小脾气，那些只展露给她一个人的小脾气。委屈也好，撒娇也好，别扭也好，不管是哪一种，只要是姜逢的，只要是独属于她的，都好。 姜逢曾不止一次调侃她，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着还伸出手指，在她眼前画圈：“到底什么才能掀起你心里的涟漪呢？” 林絮言忍不住笑了笑，拨开眼前挥舞的手：“大概是，喝醉酒之后吧。” 姜逢的脸瞬间红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语调夸张地叫了起来：“你又在趁机笑我！那天我不就是喝多了，抱着你一直笑嘛！” “你喝多了干的傻事，可不止这一件。” “还有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林絮言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悠悠开口：“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我老婆。” 10. 回到以前 姜逢和林絮言各自扎进了新的剧组。 姜逢每天要跟着剧组天不亮就开工，疲惫感能让她获得片刻的安宁，可一旦闲下来，关于林絮言的思绪便会趁虚而入。尤其是冷静下来回想过往，她愈发觉得自己处理两人关系的方式，实在幼稚。要么赌气冷战，要么干脆躲开。 她的本意，从来都不是想让谁受伤。就算回不到三年前的那种亲密无间，如果能成为普通朋友，那又何尝不是一种体面呢？ “体面？”姜逢低声喃喃，不禁自嘲心里这个想法。 秋意渐浓，最近气温连续下降，冷风吹打在脸上，生疼。 姜逢刚结束手头的拍摄，便拖着行李箱直奔影视基地。酒店门口，刘蓉早就等在那里了，见她走来，远远地就扬手招呼。 “什么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蓉笑着迎上来，伸手帮她拎过行李箱，“居然主动来探班了。我还以为你要明年才想起还人情呢。人家当初好心照顾醉鬼，你倒好，过了一个月才想起人家。” 姜逢嗔笑着反驳：“我这不是刚杀青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嘛。专程过来让你省省心，免得老念叨我不懂人情世故。” 两人在前台寄存好行李，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片场。 片场里人来人往，一派忙碌景象。两人到的时候，林絮言正独自坐在折叠椅上，神情专注地背着台词。她今天的妆发格外精致，衬得眉眼更加清丽灵动，只是身上那件纱质戏服实在单薄，抵不住秋风，所以她便在戏服外裹了一件厚厚的外套，看起来有些不协调。 林絮言如今参演的这部古偶剧阵容强大，听说资方砸了不少钱，平台也有意力捧，当初选角时好多人挤破了头争抢角色。她能从一众竞争者里脱颖而出，拿下女三号的戏份，实属不易。 “刘姐，姜老师！”林絮言身边的助理先看见了她们，连忙起身打招呼。 林絮言闻声抬起头，目光扫过姜逢时有些意外，随即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姜逢也跟着点头，两人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最近累坏了吧？”刘蓉走上前，伸手帮林絮言拢了拢外套的领口，“一天比一天冷了，穿暖和点。” 姜逢恍惚间又想起了上次林絮言生病时，自己手忙脚乱送她去医院的情景。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没聊几句，场务就来催林絮言去准备下一场的拍摄。她应了声，抬手脱下身上的外套。助理连忙上前接住，刘蓉伸手帮她理了理歪掉的腰带。 姜逢站在一旁看着，有些不自在。 “别太急，慢慢来。”刘蓉望着林絮言快步离去的背影，拍了拍姜逢的肩膀，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姜逢没吭声，点了点头。她在片场一直等到天黑，林絮言才终于收工。 “收工了？饿不饿？一起吃个晚饭吧？”姜逢快步迎上去，外套递到她面前。 林絮言明显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件外套上，几秒后才伸手接了过去：“太晚了，我得先回酒店卸妆，明天一早就要开工。” “那你今天早点休息。”姜逢点点头，又连忙补上一句，“对了，你明天大概什么时候收工？我……我明天上午刚好要去附近剧组探班一个朋友。” “不确定，要看拍摄进度。”林絮言语气依旧淡淡的，始终没有看姜逢一眼。 “好，那明天再联系。”姜逢扯了扯嘴角，她站在原地，看着林絮言和助理的身影渐渐走远，才慢慢收回目光。 离开片场取回行李箱，姜逢就近选了家酒店住下。 第二天下午，她对着手机屏幕犹豫了许久，才给林絮言的助理发去信息，询问拍摄进度。助理很快回复：“姜老师，林老师刚拍完一场，这会儿正在补妆呢，下一场大概半小时后开始。需要我帮您跟她说一声您来了吗？” “不用了，别打扰她工作。”姜逢盯着屏幕思索了片刻，又敲下一行字，“我正好在附近点了些热饮，大概半小时后能送到片场，麻烦你帮忙分给大家。天气凉了，暖暖身子。” 夜色渐沉，姜逢坐在酒店大厅的角落，目光不时飘向门口,现在有不少收工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她在这里又等了快三个小时，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却始终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阵冷风袭来，盼望已久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林絮言裹着那件厚重的外套，头发松散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倦意，正垂眸听身旁的助理低声说着什么。 助理一眼就认出了姜逢，识趣地放缓了脚步，凑到林絮言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林絮言顺着助理的目光瞥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朝助理挥了挥手。 助理点点头，又看了姜逢一眼，转身离开了。 姜逢等助理走远了，才磨磨蹭蹭地站起身走去，在离林絮言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就十分钟，不会耽误你休息。” 林絮言审视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径直走向了电梯。 姜逢一时怔在原地，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顿时就泄了大半。正想转身离开时，那扇即将闭合的电梯门却突然停住了。 林絮言伸手按住了开门键，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淡淡的：“还不过来？” 姜逢手心悄悄沁出了汗。她站在房间门口，目光落在林絮言的背影上，犹豫了半晌，才鼓起勇气开口：“过去的那些事……我们之间，或许有一些误会。我承认，当初是我太冲动了，包括现在也是。我想了很久……我们，能不能试着回到以前那样？” 林絮言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沉冷：“以前哪样？” “就是……就是像以前一样，做朋友。”姜逢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你之前不也说过吗，要修补我们之间的裂痕。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这种陌生人的感 觉，让我很难受。” 林絮言缓缓转过身，面色平静，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姜逢，你告诉我，‘朋友’的界限在哪里？” “我们以前不就是吗？只是后来……”姜逢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准确回答。她习惯了两人在一起时那种安心的感觉，却从没想过界限在哪里。 林絮言察觉到了姜逢眼底的慌乱无措，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垂着眼，努力压住心底翻涌的失望，再抬眼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淡然，“姜逢，你想要的，不是我这个人。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给你安全感、能包容你的人。只要能做到这些，不管是谁，对你来说，都一样。” 姜逢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絮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声音软了几分：“等你真正想明白，你舍不得的到底是什么，我们再谈。” 姜逢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房间，脑子里全是那句“不管是谁，都一样”。她一遍遍地在心里质问自己，可越是深究，心口的钝痛就越清晰。那股憋了许久的难受再也抑制不住，鼻腔一酸，滚烫的眼泪无声滑落。 …… “你说，想我了。” 即便过了一个月，林絮言这句话，还是像针一样，刺得姜逢心口发酸发麻。 那天她没敢辩解，只是沉默地低着头。因为她害怕对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会戳破了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事。 她确实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无法抑制地想过林絮言。 想起以前一起住的夜晚，林絮言总是挨着床边睡，两人之间的距离宽得能再躺下一个人。那时姜逢心里莫名不爽，故意凑过去，伸手将人搂进怀里。她能清晰感觉到林絮言身体瞬间绷紧。可即便这样，也依旧一言不发。姜逢便得寸进尺，又将脸深深埋入她的颈窝。对方却依然一动不动，冷淡得让她有些挫败。 偏偏也就是这份过分的“乖巧”，勾得姜逢心里那点坏心思疯长。 所以，当她发现林絮言对捧脸颊亲吻会露出难得的慌张后，便会恶作剧似的凑上去，把人逗得耳根泛红才肯罢休。 姜逢承认，自己就是喜欢看林絮言手足无措的样子。甚至想让她对自己发脾气，哪怕是嫌弃她“别闹了”，也好过一直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那些人机一般的“早安”、“晚安”，还是在她软磨硬泡、抱怨了无数遍她的冷漠之后，才“讨”来的一点点甜头。 姜逢觉得，自己怎么也融化不了林絮言。她曾红着眼眶，委屈地抱怨：“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分享的吗？对我，你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可林絮言听了，只是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是你说的，我分享的那些事太无趣了……我的日常……每天都差不多，真的很无趣。” “那我天天跟你念叨的那些小事呢？你会不会觉得烦？” “你发的信息，我哪次不是秒回？” 11. 手下留情 某社交平台热帖：「我好像扒到姜逢以前的微博小号了！附截图！」 前排评论： 「这不就是在热恋中嘛！！！」 「看内容和语气都不像是姜逢，假的吧。」 「这还不够锤？手机型号、IP地址全对上了！」 「这天晚上连发了三条，有没有人来细扒一下那段时间两人什么情况啊？」 帖子下面吵到快一千楼了，姜逢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慢悠悠滑动着手机屏幕，一条条读评论。 姜逢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林絮言上了心。 或许是感受到她那无处不在的边界感开始的，这份“若即若离”，勾起了姜逢的好奇心。 林絮言永远是温和从容的，只有那一次，是例外。 姜逢记得格外清楚。 那天林絮言和朋友晚上出去聚会，一晃三四个小时过去了，姜逢连一条信息都没有等来。 她盯着手机，屏幕暗了又按亮，指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 “在哪？”太生硬，像质问。 “几点回家？”太刻意，像查岗。 最后，她清空了对话框里所有的字。心里别扭起来，自己凭什么要管这么多？ 眼看快十点了，姜逢终究还是没忍住，点开对话框，故意发了条语音过去。 她刻意压着语气，满不在乎道：“上次也是这样，出去跟朋友玩就不理我了，行吧，心里没我就算了。” 一分钟后，手机震了震。是林絮言的文字信息：“我在车上，周围好吵，等下跟你说。” 姜逢盯着那行字，心里更烦闷了，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不去回复。 又过了几分钟，一旁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姜逢瞥了一眼，是林絮言发来的语音。 姜逢冷哼一声，拼命压着快要扬起来的嘴角，慢吞吞地捡起手机，点开那条语音。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不似往常的冷静自持，是微醺的黏腻，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我们打语音好不好？” 姜逢愣在原地，只觉心底又甜又痒，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理解，林絮言为什么会流露出这样的慌张。她明明，只是像往常一样随口抱怨了一句而已。 那天晚上，她的小号更新了三条动态。 第一条：又不理我。还不理我。我碎了。 第二条：嗯。 第三条：好可爱呀！！！！！！！ ……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 姜逢年底的行程早早便空了下来，只剩下些零散的工作。林絮言还在剧组里熬着，听人说，她要到月底才能正式杀青。 自从上次主动跑去探班，被林絮言那句“你舍不得的到底是什么”堵回来后，姜逢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去见她了。 她甚至连责怪林絮言的理由都找不到。对方没有敷衍，只是要等她想明白后再谈。 姜逢的一颗心像是被悬在了半空，不上不下。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在不该仗着林絮言的纵容，就肆无忌惮；错在不该贪恋那份温柔，非要讨要一份特殊；更错在时至今日，她才意识到两人再也没办法假装一切如常，退回那个名为“朋友”的安全区。 究竟什么才是她要的答案？到底有没有答案？ 就在姜逢快要被这些翻来覆去的思绪吞噬时，公司即将举办的运动会，让她得以暂时抽离。 公司显然是摸清了女艺人互动的流量密码，特意筹备了一场全女运动会，姜逢和林絮言自然都在参加人员的名单里。 分组情况半个月前就公布了。姜逢被分在红队，林絮言则划入了蓝队。 不知道是不是公司有意为之，红队成员的气质多偏甜美活力，蓝队成员则更显明艳飒爽。粉丝一针见血地总结：“这哪儿是红蓝对决，分明就是‘花’‘瓜’之争！” 姜逢对分组心里隐隐有些不满。她总觉得自己的风格更适配蓝队。可名单已定，也只能认了。 运动会的项目一公布，姜逢更是头疼。短跑、投篮、射箭、拔河、扳手腕，还有抢椅子。没有一项是她擅长的。 为了不在场上，尤其是林絮言的面前输得太难看，她开始频繁泡在健身房，打算在运动会前突击训练。 某天训练完，姜逢对着镜子拍了张自拍，上传到了社交平台。照片里的她穿着运动背心和工装裤，腹肌若隐若现，手臂线条利落流畅，她自己看着颇为满意。可这条动态的反响，却远不如她的预期： 「整个红队，好像就你一个人在认真练。」 「救命，这像极了我去健身房打卡的样子！」 「知道你在努力了，拍完赶紧歇着去吧！」 姜逢看着这些留言，无奈地笑了笑，随手退出了页面。结果第二天一早，她竟意外刷到了林絮言分享的一条在健身房做力量训练的视频。评论区的画风和她的截然不同： 「早上好！姐姐也太自律了吧，这身材绝了，好辣！」 「这流畅的线条，这是要迷死谁！」 「这臂力，感觉运动会上能把对手直接秒了！」 「谁懂啊，锻炼后皮肤变成粉白了，我真的嘶哈嘶哈，人没了！」 …… 运动会当天，体育馆内人声鼎沸。红蓝两队依次入场，简短的自我介绍后，比赛正式开始了。 姜逢报了个轻松的射箭项目，结果成绩依旧垫底。反观林絮言，在短跑中为队伍拿下了第一名，赢得场内一片欢呼。 很快，就到了备受期待的拔河环节。红蓝两队涌到场上，闹哄哄地讨论站位。 红队队长夏高霏的目光一下就锁定了姜逢：“小姜，你不是天天泡健身房吗？你来站第一个，给咱们撑撑场子！” 周围的队友也纷纷附和：“是啊！”“快去快去！” “别别别！！我那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姜逢吓得连连摆手，赶紧往后缩，恨不得原地消失。她太清楚自己的真实实力了，站第一个无异于公开处刑。 “好啦好啦，我是队长，听我的！”夏高霏不由分说，笑着把她往前拽去，“放心，后面有我们顶着呢！”说完，又扎进乱哄哄的队伍里，给其他人安排站位去了。 姜逢硬着头皮往前看去，蓝队那边已经商量完了，人群渐渐散开，各自寻找各自的站位。 只见林絮言径直走到了蓝队的最前方。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不过一瞬，林絮言便率先移开了目光，视线随意地扫过场馆。 “各队准备啦——”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 风传遍全场，两侧闹哄哄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队员们齐刷刷抓起绳子，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在比赛开始之前，我想先采访一下两边，有没有狠话要放给对方？”主持人先走到蓝队一侧，将话筒递给了站在最前的林絮言。 林絮言思索两秒，语气轻快：“我们有的是力气。”话音刚落，蓝队的粉丝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姜逢心里暗道不好，隐隐预感到话筒下一个就会对准自己。 果然，主持人拿着话筒快步朝她走了过来，笑意盈盈地问道：“絮言刚才说‘有的是力气’，红队这边，姜逢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看台上的粉丝尖叫连连，场上其他艺人也纷纷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心想主持人胆子也太大了，明知道两人关系微妙，居然还敢这么贴脸提问。 “嗯……”姜逢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了，她刚才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现在显然不适用了。 姜逢攥着绳子的手不自觉紧了紧，犹豫半天挤出一句软乎乎的话：“那……请对我们温柔一点。” 主持人当即笑出了声，语气暧昧地嗔怪道：“哎哟，这怎么还带撒娇的？” 比赛很快开始，也很快就结束了。蓝队以压倒性的优势轻松获胜，姜逢被拽得跌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对面气定神闲的林絮言，一脸无奈。 “接下来，是紧张刺激的扳手腕环节！”工作人员迅速上场收拾好拔河的绳子，换上了两张桌子。主持人举着话筒，高声介绍规则：“每队派三人，三局两胜。” 红队这边，夏高霏又一次把姜逢推了出去，理由还是“你最近健身了，力气肯定大”。 姜逢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桌旁。她悄悄抬眼往对面望了望，见蓝队出列的三人里没有林絮言的身影，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姜逢的对手，是比她晚进公司的陈知意。还不到二十岁，却凭借灵动的演技崭露头角，圈了不少粉。业务能力强，又听话，公司很愿意给资源。 业内传闻，林絮言现在拍的那部古偶剧，原本定的女三号是陈知意，不知道后来怎么换成了林絮言。还有年初公司试水的双女主剧意外爆红，内部立马着手筹备第二部，网传陈知意是候选人之一，最后却也没了下文。 “依旧是放狠话环节，两位有什么想对对方说的吗？”主持人拉过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镜头立马拉进。 陈知意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直直看向姜逢，唇线一扬，语气里带着点挑衅意味：“前辈，给我一次机会。” “哦？什么机会？展开说说？”主持人瞬间来了兴致，连忙追问。 姜逢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暗道这主持人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接话。 “姜逢有什么要说的吗？”主持人的话筒转到姜逢这里，她只好笑笑，“我会手下留情的。” 话音刚落，体育馆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阵尖叫。 姜逢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满脸疑惑地抬起头，这才发现是导播把镜头切到了场边休息区。 林絮言正坐在那里，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依旧挂着浅笑，察觉到镜头扫过来，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对着镜头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12. 小心翼翼 姜逢的手腕最终还是被死死按在了桌面上，她又输了。 没想到，看似柔弱的陈知意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两人僵持的那几秒，姜逢憋得脖颈都红了，反观陈知意，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谢谢前辈手下留情。”陈知意松开手，笑容依旧明媚。 “你这力气，也太大了吧。”姜逢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她的心里还有一个念头，以后再也不晒什么健身照了。 运动会终于进行到了最后一项——抢椅子。 姜逢虽然在力量和爆发力上都不占优势，但这种考验敏捷和临场反应的游戏上，她竟意外地能“苟”，一直撑到了最后。连林絮言都早已被淘汰，在场边静静观战。 此时场上只剩五个人，椅子却只有三把。 胜负欲在姜逢心中熊熊燃烧，她紧盯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张椅子，心跳随音乐节奏疯狂跳动，手心也不自觉出了汗。 音乐声骤停！ 姜逢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前冲，身侧另一道身影也同时逼近。 两人狠狠地撞在一起，姜逢凭借身高体重的微弱优势挤开了对方。那人重心不稳，“哎哟”一声，踉跄跌坐在地上。 姜逢刚坐稳，余光就瞥见跌坐在地的女生捂着手腕，疼得不停吸气。她心头一紧，胜负欲瞬间没了，赶紧起身上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还好吗？” 姜逢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牵过她的手，只见女生手腕微微红肿，应该是跌倒时撑地扭伤了。女生吃痛地缩回手，别过脸不肯看她，眼圈瞬间红了。 姜逢心下一沉，忙不迭地道歉：“不好意思！都怪我太急了……” 比赛被迫暂停，现场顿时一阵忙乱。主持人赶紧过来打圆场，场边待命的医生也提着药箱快步跑过来做了紧急处理和固定。姜逢站在一旁，满心愧疚。 “得去医院拍个X光，看看有没有骨折。”医生检查完，神色严肃地说道。 姜逢立马接话：“我跟你们一起去。” 至于剩下的比赛结果如何，她早就抛到了脑后，只想着赶紧把人送到附近的医院。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 姜逢陪着女生拍了X光，助理在一旁帮忙挂号拿单。诊断结果很快出来了，轻度腕部骨折，万幸没有移位。 医生细细叮嘱：“4到6周才能恢复日常活动，完全复原要3个月左右。这段时间千万不能提重物，一周后记得过来复查……” 姜逢连连点头道谢，接过检查报告，心里五味杂陈。 女生叫章雨桐，今年才18岁，这么小的年纪，应该是公司刚从影视学院签来的新人。刚入行就遇到这种事，后续的进组计划肯定会受影响。 这边的事情终于处理妥当，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姜逢这才抽空给刘蓉发了条信息，简单解释了眼下的情况。 “今晚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我送她。”姜逢看了眼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依旧闷闷不乐的章雨桐，对一旁的助理低声道。 助理看了看章雨桐，又看了看姜逢，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放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临走前，她凑到章雨桐的耳边，轻声叮嘱：“有需要随时叫我”。 等人走后，姜逢蹲下身，视线与椅子上的章雨桐齐平，放软了语气：“今天真的实在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章雨桐把脸扭向一边，眼眶红红的。 “医院里冷，待久了容易感冒。”姜逢又补了一句。 章雨桐闻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把身上的外套又紧了紧，依旧不看她，闷声报了地址。 出租车里，姜逢几次抬眼偷偷打量她，章雨桐都固执地侧身望向窗外，一言不发。看着那倔强又单薄的侧影，姜逢愧疚之中又生出一丝无奈。 到了小区楼下，姜逢一路跟在她身后。 章雨桐转过身，抬眼看向姜逢，语气还是冷冷的：“你要跟着我到哪里？” 姜逢挠了挠头，面色尴尬：“我就是想再跟你说声对不起……对了，你最近有什么工作安排吗？要是因为手伤耽误了，我帮你去跟公司协调。” “运动会一结束，本来就要进组的，现在这样肯定没戏了！”章雨桐的声音带着哭腔。 新人能有进剧组积累经验的机会确实难得。 姜逢硬着头皮，声音放得更轻了：“你先好好养伤……等手好了……我认识一些导演，到时候帮你推荐推荐……”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她自己接的都是小角色，哪有什么人脉，真到那时候，怕是只能拉下脸去求求人了。 章雨桐不再讲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上了楼。 姜逢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她瘫坐在客厅沙发上，拿起手机才发现自己的名字又挂在了热搜上，词条是#姜逢运动会撞人#。 点进去一看，营销号配上了章雨桐跌坐在地的图片，文案写得格外刺眼：“姜逢抢椅子环节故意挤撞新人，导致新人手腕骨裂，前辈架子太大不顾他人安危？” 下面的评论里，有人骂她“没素质”，有人说她“输不起”，还有少数粉丝替她辩解“只是意外”。 姜逢把手机扔到一旁，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真是！流年不利啊！” …… 林絮言的新剧终于杀青了。姜逢点开两人的对话框，原本想发一句祝贺，删删改改了半天，最后发出去一句小心翼翼的“能不能见一面？” 看到那个轻飘飘的“好”字跳出来时，姜逢心里一半是兴奋，一半是忐忑。 她想清楚了。自己舍不得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朋友”的身份。 约定见面的餐厅在顶楼。姜逢坐在靠窗的位置，俯视着窗外满城的灯火璀璨。街头巷尾早已挂满了圣诞节的装饰，到处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唯独她的心里，紧张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丝绒小盒的轮廓时，躁 动的心才略微安定下来。 里面是她挑了很久的对戒。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她再也不用借着“友谊”的名头，来遮掩心底的那份悸动了。 “女士，您的朋友到了。” 姜逢抬眼望去，林絮言正站在侍应生身后，鼻尖和唇角都泛着淡淡的绯红。 林絮言缓缓落座，抬手脱下大衣轻轻搭在椅背上，又伸出手指，细细整理米白色毛衣的袖口。一连串动作轻而缓，做完这一切，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姜逢。 侍应生恰好端着餐盘走来，打破了两人四目相对的尴尬。 “近期还有工作吗？”姜逢没什么胃口，轻轻拨弄着盘中的食物。 “暂时没有。”林絮言放下刀叉，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疏淡。 又是一阵沉默。 “你呢？”林絮言的目光掠过那张明显心不在焉的脸。 “老样子。”姜逢扯了扯嘴角，“就是运动会那件事后，风评更差了……雨桐的手还得养三个月，本来她月底该进组的，估计是黄了。” 林絮言嘴角不着痕迹地抿了一下，视线缓缓移向窗外。 姜逢见她半天不接话，偷偷看了她一眼，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那个陈知意，她是不是喜欢你？” 林絮言闻言转过头，淡淡白了她一眼。 姜逢赶紧闭了嘴。她也知道这话问得唐突，但仿佛必须得到一个答案，才能让接下来的话更自然。 “我哪知道。”林絮言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你操心的事倒不少。” 姜逢抿了抿唇，犹豫半晌，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林絮言摇了摇头，没说话。 姜逢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正懊恼间，林絮言却忽然开口，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微博小号里的内容，为什么不隐藏？” 姜逢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可没等她高兴两秒，就又迅速黯淡下去。 林絮言淡淡补了一句：“公司那边处理起来，也会轻松一些。” 姜逢耷拉着脑袋，声音恹恹的：“没必要，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了。”林絮言双手抵着下巴，低声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姜逢紧张扣着桌沿的右手上。指节分明，白皙修长，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 “所以，你现在是站在什么立场，问我陈知意的事，又来关心我的心情？” 姜逢心头一震，目光直直撞进林絮言的眼底，语气格外认真：“我想清楚了，林絮言，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 林絮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飞快别开眼，回了句：“我知道了。” 姜逢悬在外套口袋上方的手，猛地一僵，指尖蜷了蜷：“这是……什么意思？” 林絮言回头迎上她茫然的眼神，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知道了。” 姜逢不着痕迹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努力扯出一抹笑，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对方确认：“好。” 13. 自欺欺人 “姜逢，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分开又多久了？”林絮言静静看着姜逢失神的模样，眼底翻涌着疼惜、不安、疲惫，还有一丝失望。她轻轻摇了摇头，“告诉我，这一次，和上一次，有什么不同？” 姜逢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她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措辞，在林絮言的面前，尽数化作苍白。 沉默，成了此刻最狼狈的回答。 “你告诉我。”林絮言再次发问，声音冷了几分。 姜逢眉头紧锁，急切地在心里搜寻着答案，语无伦次地开口：“我……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了，我会……” 话没说完，林絮言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她的外套上，轻轻扬了扬下巴，打断她：“那里，放着什么？” 她从没想过要步步紧逼。她太了解姜逢的性子了，越急越慌，越逼越说不出心里话。 可姜逢心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可悲的念头：在她眼里，是不是我做什么都是幼稚的？ 羞耻、委屈，混着被一眼看穿的狼狈，攒了太久的情绪此刻全堵在胸口。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只丝绒小盒，缓缓推到了餐桌中间。 “我讨厌用新的冲动，去掩盖旧的问题。”林絮言的声音很轻，像一盆冰水，浇在姜逢躁动不安的心上。 她没有去碰那个盒子，甚至刻意移开了目光。她的心里早已将它打开千万次，可骄傲与理智在脑海中不断厉声警告着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就像三年前，她无意间撞见姜逢藏起的那枚戒指后，自己由此生出了越过“友谊”的误会，也正是那枚戒指，让她和姜逢渐行渐远，走到了如今的模样。 姜逢的手像灌了铅，沉重又麻木地将盒子拉回自己面前。她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着盒面。 林絮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离开了。 当晚，姜逢隐藏了小号所有内容。 那些藏了多年的情绪，不是朝夕相处的习惯，更不是自欺欺人的友谊。那是她笨拙又不自知的爱。 …… 姜逢曾天真地设想过，她终于能和林絮言一起度过只属于彼此的平安夜了。可现实是，她好像，被拒绝了。 虽然现实与想象之间存在偏差，但大差不差。 今年的平安夜，她确实和林絮言一起过了，只是身边多了夏高霏和楚榆，四人同框，身前架着镜头。彼此之间，不过是以“同事”的身份。 明年年初她和林絮言合作的新剧就要上线了，这次四人合体直播，既是为新剧预热，也是借助夏高霏和楚榆当下的高人气互相带些话题度。 直播定在晚上七点，艺人需早早到后台准备，按团队要求拍摄几张亲密的拍立得，后续送给粉丝做福利。姜逢不可避免地要与林絮言接触。 奇怪的是，两人此刻的相处，似乎比之前更加“从容”了。镜头前，她们熟练地摆出笑容和姿势，动作干脆利落，期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这是一种剔除了真实情感，纯粹营业的机械状态。 姜逢和楚榆不熟，和林絮言更是“刻意不熟”，偌大的后台，她也只能找夏高霏搭话。 好在夏高霏会活跃气氛，见状凑过来，手肘轻轻碰了碰姜逢，打趣道：“你们俩整得像流水线上的女工一样，放松点嘛，一会儿直播还要互动呢。” 姜逢扯着嘴角笑了笑，余光瞥了一眼林絮言，见她依旧没什么反应。 晚上七点，直播准时开始。四人依次入场对着镜头打招呼，主持人随即开启了话题。 论入行资历，林絮言算是前辈，可娱乐圈的规则向来是看谁的热度更高。于是整场直播里，大半的话头都被夏高霏和楚榆接下，姜逢和林絮言并肩坐在一旁，只是偶尔开口附和几句。 品牌方是连锁餐饮，话题自然引向了吃的方面。主持人抛出问题：“几位私下里会经常约着一起吃饭吗？” 夏高霏立刻自然地接过话，佯装生气：“我约过楚榆好几次了，她都没空！” 楚榆连忙摆手辩解：“哪有！我也约过你好不好，只是我们最近行程太满了，而且天天见面……”两人一唱一和，气氛瞬间热闹起来，直播间里更是满屏飘着“磕到了”。 主持人顺势将话题抛向一旁的姜逢和林絮言：“那你们呢？私下会约饭吗？” 主持人用的是“会约饭吗”，而不是“经常约饭吗”。姜逢在一旁听着，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脑子里飞速转着。她笑了笑，回道：“不经常。” 事实上，几天前她们刚单独约过一次饭，最后却不欢而散。 林絮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夏高霏打断了。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问姜逢：“是不是因为之前絮言菠萝过敏那件事，让你有心理阴影了，才不敢约饭的呀？” “哦……”姜逢恍然回过神来。那次团队聚餐，自己一时疏忽给林絮言夹了菠萝，视频流出后她被骂得很惨。夏高霏此刻主动提起这件事，明摆着是在救场，让她趁此机会解释一番。 姜逢瞬间会意，悄悄向夏高霏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笑着说道：“不是啦，那次我真的是没看清……” “确实是误会，她当时没看清，后来也特意跟我道过歉了。”一直沉默的林絮言也在此刻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帮姜逢解围。 在场的主持人和夏高霏、楚榆，听后脸上表情都十分自然。或许在她们眼里，林絮言这番举动，不过是新剧搭档间该有的情面，或是前辈对后辈的几分善意，举手之劳而已。 可姜逢的表情，却有些耐人寻味。 品牌宣传环节结束后，为了不让直播间的粉丝觉得枯燥，主持人提议玩一场双人互动游戏：两人一组，闭眼猜中间放的物品，输的一组要接受“互相撒娇十秒”的惩罚。</ p>夏高霏和楚榆率先开始，两人贴脸蹭着物品，亲昵又自然。游戏时间结束，三样物品竟猜对了两样。 还没轮到姜逢，她的脸颊和耳根都已经热得通红了。喊到她们时，姜逢闭紧双眼，身子坐得笔直，林絮言也透着同样的拘谨。 主持人提醒“游戏开始”，两人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中间隔了一层无形的墙。 “两位要靠近一点哦！”主持人笑着提醒，“不然一会儿输了就要接受惩罚，时间已经过去一半啦！” 两人听到“惩罚”，同步侧了侧头，但还是小心翼翼的。 第一轮，游戏超时，两人都没碰到物品。 第二轮开始，主持人换了一个大些的橙子放在两人中间，提醒开始。 两人依旧十分谨慎，夏高霏忍不住开口调侃：“你们是不是故意想输？就等着互相撒娇呢？” 这话一出，姜逢和林絮言都没忍住，同时笑出了声，现场的气氛总算轻松了些。 “两位再靠近一点哦，时间又要到啦！”主持人再次提醒。 姜逢有些急了，她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对林絮言撒娇，也太羞耻了！她咬了咬牙，侧过身，紧抿双唇，用脸颊轻轻往中间蹭去，迟疑道：“好像……是圆的？” 另一边，林絮言也缓缓扬起脸，用下巴轻轻抵住了中间的物品。 姜逢的脸颊贴着橙子上下滚动，不经意间蹭过林絮言的唇边，痒痒的。林絮言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犹豫道：“是橙子吗？” “答对了！”主持人高声惊呼。 两人迅速弹开，各自低头假装整理妆发。 “接下来难度升级咯！”主持人狡黠一笑，她这次没放实物，只拿了一条细丝带悬空挂在两人中间，“开始！” 姜逢小心翼翼地用脸颊蹭了蹭，什么都没感觉到，又换额头去试，依旧什么都没碰到。 “好像不是水果……”她闭着眼，疑惑地朝向主持人的方向，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周围只有看热闹的轻笑声。 姜逢侧过脸，再往前凑了些，继续试探，鼻尖突然撞到一片温热。她能感觉到对方浑身一僵，自己也瞬间慌了神，赶紧往后缩了缩，抬手假装捋耳后的碎发。 就在这时，主持人笑着大喊“时间到”。两人同时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主持人手里悬着的那根细丝带。 姜逢发出惊呼，林絮言无奈叹气。 “好啦！惩罚时间到！”主持人轻轻一笑，收起丝带，抬手示意两人站到镜头中间，“请两位互相撒娇十秒，准备好了吗？” 姜逢的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步子，身后的夏高霏推了她一把，打趣道：“快去！大大方方的！” “两位谁先来呀？”主持人笑着往前凑了凑，镜头悄悄拉近，对准了两人尴尬的脸。 “她先来！” 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 14. 靠近一点 姜逢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不停滑动，页面上全是她和林絮言在直播间互动的剪辑片段，评论区里的恶搞表情包铺天盖地。 姜逢心里不禁犯嘀咕：今天她们俩的热度居然盖过了夏高霏和楚榆，这到底是粉丝自发的，还是公司在背后推了一把？ “检查完了，走啦！”章雨桐绕到姜逢跟前，一眼就瞥见她脸上的烦躁，没等姜逢反应过来，伸手就抽走了她的手机，“让我看看，什么东西把你愁成这样？” “喂！”姜逢双手扑了个空。 顾及着章雨桐手上的伤，又怕在医院里吵到别人，姜逢只能压低声音，催促道：“快还给我！” 章雨桐捧着手机快速扫了几眼，了然地挑了挑眉，把手机递了回去：“你真的很不会撒娇诶，还没林絮言自然呢。” “要你管！”姜逢一把抓过手机塞进口袋，“先养好你的伤吧！” 章雨桐撇了撇嘴，没再逗她，径直往医院外走去。姜逢快步跟上，从她手里拿过复查报告单，语气放软了点，问道：“医生怎么说？” 到了停车场，姜逢系好安全带，拿出手机准备导航，侧头问道：“你回学校还是回家？” “今天可是圣诞节诶！”章雨桐靠着椅背，晃了晃受伤的手腕，幽幽叹气，“别人都在外面约会过节，我却要在医院复查，这也太惨了吧……” 她的声音越说越委屈，姜逢无奈，又追问了一遍：“到底去哪儿？” “家里没人，冷冷清清的。学校宿舍也没人，室友全出去过节了。”章雨桐嘟着嘴，梨涡浅浅，看起来格外可怜。姜逢抿了抿唇没接话，一脚油门驶出。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姜逢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漫不经心道：“你和陈知意……认识吗？” “她比我大一届，是我师姐，怎么了？”章雨桐低头划着手机，没看她。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进公司也没多久，资源好像挺好的，”姜逢盯着前方的红绿灯，语气平淡，“之前那部古偶剧，网上说她本来要演女三号，后来被换了？” 章雨桐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怔，抬头看她：“你拐弯抹角半天，原来是想问这个啊。消息嘛，我是知道一些，不过可不白说哦。” “看来你知道挺多的。”姜逢笑了笑，余光瞥了她一眼，没正面接话。 “不是我知道的多，是你不怎么爱社交罢了，除了和林……”章雨桐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戳到了她的尴尬处，眼神慌忙飘向窗外，“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啊！” “没事，”姜逢扯了扯嘴角，语气淡淡的，“我在公司这么多年，接触最多的，确实就只有那几个人。”反正她和林絮言关系微妙人尽皆知，也不在乎谁多一嘴。 章雨桐眼睛倏地一亮，凑过来试探道：“那我告诉你消息，你可就欠我两个人情了啊！第一个你没忘吧？你说过要帮我介绍剧组资源的。” “我记得。”姜逢深吸一口气，指尖又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说吧，这第二个人情，你想让我怎么还？” “没想好，先欠着。”章雨桐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姜逢，“对了，帮我推荐去新剧组的事，你……会不会挺为难的？” “怎么会呢！”姜逢声音清脆，语调刻意上扬。 “手受伤的事我已经不怪你了，真的。”章雨桐察觉到了她的心虚，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话锋一转，“外面传的有一半是真的，但不是‘换角’，而是‘让角’。” 光影落在姜逢脸上，明明暗暗，让她看不真切。章雨桐顿了顿，若有所思道：“而且，我记得运动会上，陈知意是不是还跟你说，让你给她个机会？” 姜逢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猛地攥紧，轻轻“嗯”了一声。 章雨桐皱眉思索片刻，突然拍了一下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她不会是喜欢林絮言吧？”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色，车身猛地一顿，两人猝不及防往前一扑，又被安全带拽回椅背。 姜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章雨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识趣地闭了嘴，乖乖坐着，不再讲话。 ……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姜逢躲去了一座陌生的城市。 酒店楼下是家大型商场，此刻人声鼎沸，跨年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姜逢站在窗边，跟下面的人群轻声默数着倒计时： “三、二、一！新年快乐！” 姜逢拿起手机点开社交平台，在空白的发布框里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四个字：“新年快乐。” 工作群里十分热闹，大家红包抢得不亦乐乎。再打开朋友圈，夏高霏发了段烟花视频，配文“祝大家新的一年都有戏拍”。刘蓉转发了公司的新年祝福海报……翻了许久，就是没看到林絮言的动态。 姜逢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转身把外卖盒收进垃圾桶里，决定早点睡。她明天还得赶高铁回老家，一月底的工作早就排好了，难得趁这几天可以歇口气。 说起进演艺圈的契机，姜逢自己都觉得俗套。她当初只是陪朋友去参加面试，结果朋友落选，她被选上了。 这些年没背景没人脉，公司也没给过什么好资源，她就一直跑着各种小配角，没火过，也没糊到查无此人，用网友的话说就是“出道多年，仍是素人”。 其实做“糊糊”也有好处，收入虽比不上流量艺人，但也够自己生活了。除了进组时忙上一阵，其余时间都是自己的，不需要一直活在镜头里。 姜逢不是不知道怎么博热度。 这几年，她和林絮言之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立马上热搜。可两人像是心照不宣，从不拿以前的事情炒作。所以， 她们表现得越是“体面”，某些粉丝越是“逆反”，一定要挖出两人断联的缘由。 在老家的一个星期里，姜逢把所有社交软件都设成了免打扰，也没有关注任何圈内消息。这种久违的惬意，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除了偶尔和经纪人对接工作安排，也就只和夏高霏有过联系了。 姜逢心里其实有些别扭。她向来不轻易求人帮忙，何况这次不是为自己，是想托人给章雨桐推些剧组试镜的机会。思来想去，能搭这个话的，也只有夏高霏了。毕竟她现在人气正盛，别人看在她的面子上，多少会给一些机会。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夏高霏就回了一连串惊讶的表情包。 姜逢赶忙回复道：“别多想啊！！主要是运动会上我把人家撞伤了，让她错过了进组的机会，心里过意不去，而且章雨桐科班出身……” 夏高霏回道：“我知道，我会帮你留意的。不过还是要提醒你啊，新剧马上要上了，别跟其他人走太近，免得出什么幺蛾子。” 休假的日子总过得格外快。两人今天要一起录制新剧预告片的rea。 姜逢早早便做好了妆造，此刻正坐在录制室的沙发上，低头看着工作人员递来的台本，听对方轻声嘱咐着不同片段该给到的反应。 门被推开，林絮言走了进来。她先是对在场的工作人员礼貌颔首，目光最后才落到姜逢身上，语调温缓：“新年快乐。” 姜逢心头一颤，轻轻“嗯”了一声，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林絮言坐下后，工作人员快速帮她整理了妆造，简单沟通完流程之后，便悉数撤到了镜头后面。 “录制开始！” 两人同时抬头，迅速切换到营业状态。 拍摄时太忙，加上那段时间两人关系紧张，姜逢还是第一次看预告片的成片。开头就是两位主角在沙发上的亲密戏，十分暧昧的画面。 姜逢瞬间头皮发麻，她突然想起这场戏排练时，自己失神把主角的名字叫成了林絮言，让她尴尬了好几天。回忆到此，她忍不住用余光瞥向身旁的人。 林絮言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一只手托着腮，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姜逢连忙收回目光，垂眸假装无事发生。 预告片的画风突然一转，镜头里的主角们开始流泪哀伤。姜逢按捺住心底的涟漪，照着台本佯装不满地轻叹：“这么快就开始虐了吗？” 画面切到主角们互相试探的片段，姜逢按着台本的提示，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这里的氛围，还挺贴合那首歌的。” “嗯？”林絮言淡淡应了声，目光依旧专注于屏幕上。 姜逢抿了抿唇，顺着台本的要求，轻声哼唱出那句歌词：“再靠近一点点……” 一旁始终安静看着屏幕的林絮言忽然侧头看向她：“是啊……为什么不再靠近一点点呢？” 15. 别装可怜 即便清楚林絮言刚才的话是在按流程走台本，姜逢浑身还是不可避免地一怔。她突然想起拍戏时脑海中反复冒出来的疑问：在扮演对方的爱人时，是否也会有那么一瞬和角色共情，感性战胜理性，分不清戏里的心动和戏外的在意？ 就像她当初彩排，明明该喊主角的名字，脱口而出的却是林絮言。但心底的某个声音告诉她，如果面对的是其他人，她绝不会这般失了分寸。 可林絮言，从来都让她捉摸不透。 看似是她一次次主动靠近，可实际上，她的情绪总被林絮言牵着走，让她既无奈又不甘心。 录制结束，林絮言起身跟着助理往门口走。 姜逢看着她的背影，在原地顿了两秒，咬了咬牙，起身追了出去，在走廊尽头叫住了她：“絮言，等一下。” 林絮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里带着点惊讶。一旁的助理识趣的先行离开了，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两人相对而立。 “有事？”林絮言语气随意。卸下了营业时的紧绷，此时的她眉眼间肉眼可见的疲惫。 姜逢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指尖紧紧捏着盒边。 林絮言垂眸一笑，提醒她：“我以为那天在餐厅里，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姜逢上前一步，轻轻牵过林絮言的手，把盒子放进她的掌心，摇了摇头：“放心，不是新的冲动。” 林絮言带着几分迟疑打开盒子，里面是她给姜逢的那一枚戒指。她眼底的惊讶瞬间收住，合上盖子，只淡淡说了一个字：“好。” 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刺得姜逢心里发疼。她没忍住，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还给你……我有新的了。” 她本想说，那“新的”是她表白前特意准备的，那一枚，才是她揣着真心，想认认真真送给林絮言的。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变成了这零碎的几个字。 这话落进林絮言耳中，无疑是“新人已换旧人”的宣告。一个梨涡浅浅的面容在脑中闪过，让她想起网上的爆料帖： 圣诞节那晚，姜逢陪着章雨桐在医院待了很久。她拿着她的手机笑，她还帮她拎着药袋。举止亲昵得不像普通前辈后辈。 林絮言的心里像被什么堵着，闷闷的，分不清那股酸涩的滋味，是嫉妒还是后悔。 “剧就要播了，你现在已经无所谓自己的风评了？”林絮言神色依旧平静，继续提醒着，“真要别的心思，就藏好点。不然最后受影响的，不只是你一个人，还有整个团队。” 姜逢愣在原地。自己，是不是又让对方误会了？她张了张嘴正要解释，林絮言已经转身走了。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姜逢慌忙追上去，电梯门已经缓缓合上，她干脆转身往楼梯间跑，等气喘吁吁赶到地下停车场时，刚好看到一辆黑色轿车闪了闪大灯，像是在示意她让路。 姜逢被灯光晃了眼，往后退了两步。轿车缓缓从她面前驶过，她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是林絮言，立刻快步追上去，抬手拍了拍车窗。 路灯如流光般往身后掠去。林絮言余光扫过副驾驶座上气喘吁吁的姜逢，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谢谢。”姜逢接过林絮言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她的手微微发抖，声音还有些喘：“可能刚才我表达得不清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单纯想把这枚还给你。” 林絮言挑了挑眉，目光盯着前方的路，不自觉攥紧了方向盘，语气依旧淡淡的：“这和我没关系。” 姜逢现在能听得出来，林絮言语气里的别扭。她心虚地抬眼看她，语气委屈：“喂，就算你拒绝我了，也不用这么冷漠吧？我们……” “我们又不是朋友。”林絮言打断她，“同事之间，最好保持适当的距离，不是吗？” 这话听着，莫名有些熟悉。 姜逢皱着眉，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林絮言的情绪明显不对，可她猜不透哪里不对。 她只能直白发问：“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你哪些话是气话，哪些话是认真的。你心里要是有想法，能不能直接跟我说？” “没有想法。”林絮言声音清脆，“我到家了，下车。” 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姜逢有些不甘心，她还没解释清楚，还没问明白林絮言真正的心思。 “我还有些东西在你那里……”姜逢试探道。 林絮言却不给她机会：“过两天我收拾好了，寄给你。” “不用这么麻烦，我上去只拿一样东西就走，其它的，随你处置。”姜逢知道林絮言会心软的。 果然，林絮言最终还是没忍住心底的好奇，沉默了几秒，打了方向盘，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姜逢站在玄关，没有换鞋进去的意思。林絮言回头看她，有些疑惑。 姜逢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就不进去了，你把那本书拿给我就好，我之前落在这儿的。我只要那个。” 林絮言嘴唇紧抿，深吸一口气，回道：“书被我翻旧了，回头给你买本新的。” “不要，我就要那本。”姜逢站在门口，有些赌气。 林絮言拿她没辙，咬了咬牙，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无奈中又带着几分恼意：“姜逢，你别不讲道理……” “我只是想要一本书而已。”姜逢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满是委屈。 林絮言扯了扯唇角，没再和她继续争辩，转身径直进了房间，带上了门。 姜逢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难得看到林絮言吃瘪的模样。她也不着急，干脆往玄关的墙边一靠，安安静静等着。 可这一等，就过了半小时。房间里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却始终不见林絮言出来。 姜逢收起了嘴角的笑意，心底忽然泛起一丝忐忑：自己是不是仗着林絮言的好脾气，做得太过分了？ “喂！”她往里面探了探脑袋，客厅没人，又扬声喊了句，“我手机要没电了，能不能借你充电器用用？充几分钟我就走。”< /p>房间里的声响停了。过了几秒，门被轻轻打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絮言已经换了家居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捏着一条数据线，没好气地递给她，也不说话。 “谢谢！”姜逢立刻展颜一笑，伸手接过数据线就蹲下来找插座。可因为刚才站得太久腿麻了，起身时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少在那里装可怜。”林絮言双手负在背后，语气依旧冷淡。 “我本来就很可怜啊……”姜逢小声嘟囔了一句。可她刚才分明看到，林絮言的手下意识伸了过来，又迅速收了回去。 眼看林絮言转身又要回房间，姜逢心头一紧，突然出声叫住她，语气是难得的严肃：“林絮言。” 林絮言脚步一顿，背对着她站定，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又怎么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是上次在餐厅里，姜逢来不及问出口的疑惑。 林絮言的身体明显一怔，这是姜逢第一次问她这个问题。 三年前，也是在这里，她曾这样小心翼翼地问过姜逢。 彼时姜逢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埋头划着手机屏幕，闻言忽然抬头看向她，认真想了片刻：“我想想啊……幽默有趣、行动力强，还要坦率直接……” “这么多要求？”林絮言无奈一笑，继续靠在沙发上翻看姜逢买来的那本书，淡淡应了句，“知道了。” “这算多吗？”姜逢放下手机，不解地挠了挠头，转身看向她，忽然轻轻感叹了句，“真不敢想，我以后要是谈恋爱了，会是什么样子？” “……”林絮言没接话，指尖轻轻剐蹭着书页。 姜逢见她不吭声，伸手把她手上的书往下拉了拉，问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 林絮言对上姜逢认真的眼神，忍不住笑出声：“我怎么知道？！” “啊？!”姜逢一下子从地毯上蹦起来，又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突然凑过来拉着林絮言的手，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以为你谈过呢……” “我像是那么好追的人吗？”林絮言拍掉姜逢的手，故作嫌弃地推了推她的胳膊，抬手把书往脸前遮了遮，挡住了嘴角的笑意，“别闹。” 可姜逢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伸手又一次把她的书拉了下来，眨着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你干什么呢？”林絮言装出生气的模样，眉眼间的笑意却藏不住。 姜逢追着问：“谁追过你啊？我们公司的？还是现在剧组的？”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林絮言索性合上书，指尖压着书脊，小心放在身侧，生怕姜逢看到里面她悄悄写下的小字。 “我就是好奇嘛！”姜逢眨了眨眼，“不过啊，我总觉得，同事之间要是谈恋爱，分手了会更尴尬……” 林絮言闻言，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问道：“那你觉得，同事之间不能谈恋爱？” 姜逢认真点点头，回道：“同事之间，最好保持适当的距离。” 16. 杂志拍摄 “那我走了。” 两人僵在玄关，最后还是姜逢先开的口。 林絮言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她，也没拿回那本书。 跟着林絮言回家纯属意外，姜逢的车还停在公司楼下。在林絮言家里待得不算太久，现在刚过九点，折回去取车时间还来得及。 打车到公司，姜逢先去了趟办公室。那会儿为了追林絮言走得急，有工作资料她没来得及拿。 办公区空荡荡的，只剩零星工作人员还守在电脑前加班。姜逢在助理的工位上翻找了半天，也没见着要的文件，只好靠在桌边静静等着信息回复。 门口的自动门突然滑开了，一阵忙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道人影快步闪进旁边的会议室，门被“砰”地一声甩上，随即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争执声。 “……每次都要拉上我……你们考虑过我的处境吗？” “……就再帮一次忙……不会再有下次了……你跟她现在毕竟绑在一起……你说一句话比我们发十句都有用……” 虽然内容听不真切，但姜逢仍然能从声音中辨认出其中一个人是夏高霏。 刚好助理这时回了信息，姜逢赶紧按信息提示找到文件，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公司。 第二天一早，姜逢去了城郊的影视基地。 她今天有一整天的拍摄安排，是去一部短剧里客串配角，这份演员招募信息，还是她前些天在朋友圈里意外刷到的。她想着拍了能赚点片酬，也能多磨磨演技，便随手报了名。 像姜逢这样被公司放养的演员，能接到的本子有限，大多时候，也只能演些别人看不上的角色。 现在大家总调侃是影视寒冬，头部戏约不断，腰部挑挑拣拣，底层退圈转行。但许多演员对短剧还是不屑一顾，认为剧情狗血没逻辑，不愿意去拍。 姜逢却不介意。在她看来，演员不分长剧短剧，能把角色演活了，让看的人有共鸣，就不算白拍。哪怕剧情再俗，也总有受众。 这次她接的短剧叫《六十岁，我凭借歌喉逆袭成顶流》，讲的是一位农村妇女拍搞笑视频意外走红，吸引大批年轻粉丝后商演不断，最后成功转型歌手的故事。姜逢饰演她的小女儿，也是带着农村妇女接触互联网、推开逆袭大门的关键角色。 短剧的拍摄节奏极快，三天要拍完三十集，两周就能上线。姜逢虽然只有一天的拍摄时间，却被排得满满当当，等收工时，已是将近深夜十二点了。她打开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出来一连串未读的工作信息。 她和林絮言合作的新剧预告，今晚八点准时上线了，网上反响出奇的好，还上了热搜。 姜逢点开评论区，下面也是一片和谐： 「这眼神拉丝谁懂啊！燥候！」 「你们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终于等到了！」 「下海，果然是演员最好的医美。」 看着评论里的“下海”二字，姜逢心里五味杂陈，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而就在当晚，某社交平台的一篇帖子又引发了新一轮的高楼讨论： 「逢言算不算是‘只生不养’的CP典型？（唯粉勿入）」 前排热评： 「没关系，我们吃点三年前的旧饭也能顽强存活！」 「妈妈妈咪什么时候能和好？孩子饿了……」 「感谢楼主开帖预热，既然这么多人期待，那大家下周都来看第一集好吗！！」 「下周CP站子搞了商场大屏应援，有没有老师能帮我带ID打卡，可小偿！！」 …… 林絮言还真的把姜逢留在她那里的东西打包寄了过来。 姜逢盯着地上的纸箱，心里空落落的。她蹲下身打开翻了翻，里面大多是些换洗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可依旧没有那本书。 说不清此刻她的心里，是失望多一点，还是隐秘的期待更多一点。 姜逢看了眼时间，容不得她再多想了，匆匆收拾好行李便乘车赶往机场。她明天要和林絮言去海边拍首本双人杂志，今晚得赶飞机过去，明天拍完还得飞回来，行程排得格外紧张。 现在不少杂志都爱盯着CP粉的钱包。拍几套图，引导着问几个有“磕”点的问题，再加点咯噔文字，就能轻松收割一波销量。 也不知道她俩的这本杂志会有多少粉丝愿意买账。 姜逢向来惯了随性，今天她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扣着顶鸭舌帽，素面朝天就出了门，谁知刚到值机口，就被一群举着相机的粉丝包围了。 出道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镜头和人围着，姜逢尴尬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配合大家。这种被团团围观的窘迫，比拍戏还让她紧张。她最后只能局促地坐在休息椅上，一秒八个小动作。 “你们……就没什么想跟我聊的吗？”姜逢见气氛实在尴尬，主动开口问道。 人群瞬间活跃起来，提问声此起彼伏： “宝宝今天累不累啊？你素颜也好美啊，皮肤状态绝了！” “宝宝，下周商场的大屏应援你会去吗？” “宝宝，预告的rea什么时候发呀？能不能催一下官博……” 姜逢只能礼貌笑着点头，含糊地应着“谢谢”、“看后续工作安排”、“我去问一下”。 从机场到酒店已经很晚了，姜逢办理完入住，从行李箱里翻出个一只毛茸茸的小熊玩偶，转去敲了林絮言的房门。 门刚开一条缝，姜逢赶紧把小熊举到脸前，急忙道：“先别关门！” 林絮言警惕地扫了眼空荡的走廊，确定没人后，侧身留出空间，沉声道：“进来说。” 房门关上，姜逢依旧把小熊挡在面前，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林絮言伸手一把拉下小熊，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又想搞什么？大半夜不睡觉。” “这个……还是还给你吧，你的阿贝贝。”姜逢声音闷闷的，有点委屈。 上次她醉酒在林絮言家留宿，怕热跑到主卧睡觉，当时只看到了茶几上的书，没注意到这只小熊玩偶，估计是被林絮言收起来了。可她越想越觉得奇怪，林絮言向来细心，怎么会只收起玩偶，却把那本不愿意归还的书留在桌上？ 林絮言皱着眉，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忍不住问道：“阿贝贝是什么？” 姜逢回过神思，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不知道阿贝贝吗？！ 怎么说呢，类似睡觉的安抚物……就是，没它你睡不好。” “谢谢，我不需要。”林絮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逗了，下了逐客令，“我要休息了。” “可我在你片场的花絮里，看到了它！就在你椅子旁边……”姜逢不依不饶。她才不怕暴露自己偷偷关注林絮言的事，反正都已经这么明显了。 “我说了，我、不、需、要。”林絮言一字一顿，语气重了几分。 “那晚我在你房间里没看到它，”姜逢的目光锐利起来，直直看着她，“你收起来了，对不对？” 林絮言没应声，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她。 姜逢见她这副模样，收敛了笑容，上前一步，轻轻牵过她的手，把小熊放在她的掌心：“拿着吧，毕竟是你夹了十次才夹到的，扔了多可惜啊。” 话音刚落，玩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别这样对它！”姜逢慌忙蹲下身捡起，小心翼翼拍了拍小熊，满脸心疼。 林絮言看她这副模样，紧拧的眉头不自觉松开了，却依旧冷着张脸，走过去拉开房门，把她“请”了出去。 这次杂志拍摄的主题是“重逢”。为了赶日出的镜头，一行人凌晨四点就起来了。 姜逢昨晚没睡好，眼皮不停打架，化妆时头一点一点的，差点倒在化妆桌上。 “谢谢！”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热咖啡，抿了一口，余光瞥见林絮言正在和摄影师低声沟通拍摄细节，不见半点疲态。心里不禁嘀咕：精神真好啊，看来确实用不着什么安抚物。 海边的风又大又冷，两人做完妆造站在沙滩上，冻得直哆嗦。拍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两人在镜头下的默契仿佛与生俱来。 一天的拍摄忙到傍晚才结束，众人一起在海边餐厅聚餐。夕阳垂落海面，波光粼粼，十分惬意。 为了上镜效果，姜逢一整天基本没怎么吃东西，此刻饿得肚子咕咕叫，也顾不上形象，埋头专心扒饭。 “姜老师，”一旁的助理突然开口，“下午夏老师给你打电话没接通，就打我这了，说你托她帮忙推荐试镜的事搞定了，资料已经发你微信了。” 姜逢立刻抓起手机点开，果然看到夏高霏发来的信息，还附带着剧组的信息、试镜时间，以及联系人的微信。她赶紧把资料转发给章雨桐，又给夏高霏回了几句感谢的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低头继续美滋滋地吃饭，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目光。 “又要进组了？”林絮言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 姜逢抬起头，连忙摆了摆手解释：“不是我啦，是雨桐。上次运动会不是把她撞伤了吗，她本来定好要进组的，结果这一下全耽误了。我想着帮她找个试镜机会，弥补一下，就去找了高霏帮忙……” 林絮言若有所思地低头抿着果汁，听着姜逢在一旁絮叨地解释。 姜逢见她不说话，往她身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对了，我一直好奇，陈知意当初为什么愿意把那个角色让给你啊？” “你从哪儿听来的？”林絮言抬眼，脸上先掠过一丝不悦，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或许，她想要的，不是那个角色。” 17. 口是心非 姜逢闻言，眉头微挑，惊讶与了然在眼底一闪而过，她直直地盯着林絮言，问道：“你们……” 林絮言唇角的笑意反倒更浓了，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拿起果汁轻轻抿了一口。 这模样在姜逢眼里，无疑就是默认。她想起上次在餐厅问“陈知意是不是喜欢你”时，林絮言只淡淡回了句“我哪知道”，可现在嘴角那一抹藏不住的笑，怎么看都像是有了新进展。 姜逢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楚此刻她心里是争强好胜的心思在作祟，还是酸涩的祝福感更多。她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挺好的。” 林絮言听着，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过，”姜逢收敛了神色，语气认真起来，“剧马上就要上线了，要是有什么，受影响的可不只你一个人，是整个团队。” 这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林絮言。 “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像楚榆那样。”林絮言转头看向她，话锋一转，“你这么关心别人，不如帮公司出出主意，看怎么处理最近的舆论吧。” 一提到这个，姜逢瞬间哑火。那天她回公司撞见夏高霏和工作人员争执，晚上就刷到了热搜。 楚榆和夏高霏一起参加活动后，深夜单独私会一位男性友人，尽管两人裹得严严实实，还是被网友从身高、发色认出是楚榆。更糟的是，有人扒出楚榆去年年初和夏高霏的双女主剧热播时，就多次点赞过这位男性友人的社交动态。 当时两人刚火，粉丝滤镜正厚，没人在意这些细节，甚至还调侃“夏高霏谈恋爱的几率都比老实巴交的楚榆高”，结果“私会”的爆料一出，公司软磨硬泡想让夏高霏出来澄清，她没办法，最终只能无奈照做。 可部分粉丝根本不买账，不少CP粉脱粉回踩，直言夏高霏是在和楚榆一起“欺诈”粉丝。两人的商演资源虽然没受太大影响，但夏高霏近来的憔悴肉眼可见。 “我们不要变成那样。”姜逢看向林絮言，语气十分认真。 林絮言轻笑一声，问道：“怎么？到时候我有麻烦，你都不愿意帮我了？” “你好奇怪。”姜逢眉头紧锁，下意识扫了眼周围的人，压低声音，“拒绝我，又选我搭戏。你难道不知道，拍了双女主剧就会被捆绑吗？” “不冲突，”林絮言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食物，语气平淡，“只是合作而已。” 姜逢眼神亮了亮，突然凑近了些，语气笃定：“你又在口是心非。” 第二天没有工作安排，姜逢晚上约了大学时的密友一起吃饭，一觉睡到将近中午才醒。 下午收拾妥当开车出门，又恰逢晚高峰。姜逢好不容易停好车，刚刷着工作群的信息，车窗就被人拍了拍。 “姨姨！”车门拉开，赵玥身后探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 “乐乐！好久不见！”姜逢惊喜地回头，看着乐乐慢慢爬进后排，赶紧道歉，“姨姨光顾着赶时间出门，忘了给你带礼物，下次一定补上，好不好？” 乐乐乖巧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玩偶，安安静静地捏在手里玩，不吵也不闹。 “家里没人带她，只能拉上这只小尾巴。”赵玥坐进副驾，笑着拍了拍姜逢，“上次我发了张和你的合照，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跑到我的评论区留言，还说我俩像谈了。这次带个小的，总该不会被误会了吧？” 姜逢尴尬地笑了笑，打趣道：“那可未必，说不定还会传乐乐是我的女儿呢。” 两人相视一眼，忍不住一起笑出了声。 姜逢和赵玥是大学室友，当年还是赵玥拉着她去试镜的，结果姜逢选上了，她却落选了。一晃几年过去，赵玥早已拥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日子过得安稳又幸福。 “没名气吧，愁着没戏拍。有名气吧，又被一群人盯着，连喝水吃饭都不自在。”姜逢忍不住感慨道。 “你烦的可不止这些吧？”赵玥深深看了她一眼，“别装了，跟我说说，你和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姜逢抿了抿唇，没接话。 三人在侍应生的带领下，选了靠窗的位置落座，这里可以俯瞰城市夜景，但她们此刻显然都不关心外面的景色。 乐乐欢欢喜喜吃着儿童套餐，姜逢和赵玥则继续着车上没聊完的话题。 “忘了和你说，”姜逢心虚地看了一眼赵玥，“前段时间，我跟她表白，被拒绝了。” “啊？”赵玥猛地抬眼，满脸不可思议，“你当时怎么说的？她又是怎么回的？” 姜逢便复述了一遍两人当时的对话。 赵玥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见姜逢脸色沉下来，又赶紧收住，连连摆手道歉：“不好意思啊，实在没忍住……什么‘我知道了’‘你知道了’，你俩在打什么哑谜呢？” “我被拒绝了诶！第一次表白就被拒绝了，你就不能心疼一下我吗？”姜逢委屈巴巴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 “我当然心疼你了，但我也得说句实话。”赵玥神色逐渐认真起来，“在我看来，她的‘我知道了’，根本算不上是拒绝。” 姜逢皱着眉，还是一副不能理解的模样。 赵玥放下刀叉，分析道：“我觉得，她或许没料到你会突然打直球，一下子懵了，所以说出来的话更像是……有些措手不及？？” “可她就是没接受啊……”姜逢耷拉着脑袋，再次强调。 赵玥看着姜逢，斟酌着用词：“或许那时候，她自己也没理清心里的想法，还需要时间消化。结果你转头就把那枚戒指拿出来，像是逼着她当场必须做选择一样……她那句‘冲动’，其实我也能理解。” 姜逢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索性又把去林絮言家里要书被拒的事说了，疑惑道：“你说……她为什么不愿意把那本书还给我呢？” 赵玥忽然笑了，反问道：“你心里其实有答案了，不是吗？” …… 两人的新剧正式上线，首播当晚便刷新了由夏高霏和楚榆创下的平台数据纪录。 姜逢点开微信，工作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满屏都是庆祝的表情包。连章雨桐也发来了祝贺，最后还附上了一个坏笑的表情包，依旧不改调皮本色，问道：“吻戏在第几集？我已经搬好小板凳等着了！愿意开会员超前点播！” 姜逢耳根一热，随 手锁了手机。她的眼前不自觉浮现出拍摄时，林絮言在嘴角边落下轻柔一吻的场景，也想起了以前她高兴时，毫无顾忌捧着林絮言的脸颊亲上去的模样。 那是三年前。 当收到剧组试镜通过的信息时，姜逢高兴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她盯着邮件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憋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向后倒在床上，抱着手机滚了好几个圈。 这是她期待了很久的机会，导演在圈内小有名气，所以哪怕只是个小配角，竞争也很激烈。姜逢没代表作，名气又小，试镜前紧张得几天没睡好，连经纪人都劝她别抱太大希望。 “怎么了？”林絮言正坐在床头读剧本，看她这样子，多少也猜到了几分。那段时间，姜逢的紧张不安林絮言都看在眼里，她每晚都会拿着试戏片段陪姜逢对词，一遍遍抠细节。 “我过了！我试镜通过了！”姜逢攥着手机，凑到林絮言眼前。 林絮言放下剧本，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眉眼含笑：“我说过的，你可以。” 只是她没告诉姜逢，试镜前自己动用了人情关系，拜托选角导演“多多关照”，最后才有的这个名额。 “啊啊啊啊啊我太开心了！”姜逢把手机一扔，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林絮言，恨不得把满心的欢喜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林絮言浑身一怔，白皙的肌肤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姜逢在她的颈窝里蹭来蹭去，她抬手想推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可抱得太紧，根本推不动。 “好了……快起来。”林絮言拍了拍姜逢的后背，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朋友。 姜逢这才松开手，抬起头，双手还牢牢按在林絮言的肩膀上。视线落下，她这才注意到林絮言脸红得厉害，以及眼中浮现了一丝少见的慌乱。她连忙抬手揉了揉林絮言的肩膀，小声道歉：“是不是我刚才太用力，弄疼你了？” 这话一出口，林絮言的脸更红了。此刻她正仰头靠在枕头上，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唇角。 两人现在的姿势实在太过暧昧。偏偏姜逢还是一副懵懂担忧的样子。 林絮言下意识地想起身，手腕刚动，脸颊却突然被姜逢伸手捧住。突然的触碰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姜逢心头，好奇心瞬间压过了刚才的兴奋：“你是不是害羞啦？” 林絮言紧咬下唇，低声否认：“没有。” “那现在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姜逢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目光直直盯着她泛红的脸颊，语气里满是不解。 “我……”林絮言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解释，却一时语塞。 话音未落，姜逢突然凑近，唇瓣轻轻碰了下她的脸颊。 “姜逢！”羞赧与慌乱快要将林絮言淹没了，她猛地偏头，声音也有些颤抖。 可姜逢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窘迫，拨开她下意识挡在眼前的手，脸又凑了过来，一吻落在她另一侧的脸颊上。 林絮言抬眼，深深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姜逢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下一秒，她猛地推开姜逢，起身下床。 从那以后，不管姜逢再怎么软磨硬泡，再在林絮言家留宿时，都只能乖乖去客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