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暴君听到心声后[穿书]》 1. 第 1 章 月亮隐去身影,烛光摇曳,风吹过纱幔,似鬼影乱舞。 众大臣跪伏在地,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前方,身穿盔甲的禁军统领压着挣扎不休的舞姬跪地请罪。 “卑职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拖下去,喂蛇。” 略显沙哑的慵懒声音传来,大臣们齐齐打了个寒战。 谁不知晓,大启帝王裴恹自小与蛇为伍,养了一宫殿毒蛇,忤逆他的全被他扔去喂了蛇。 喂蛇,堪比最恐怖刑罚。 活人被丢进蛇窟,被啃咬,被绞缠,奄奄一息,不得解脱。 “有幸”围观过全程的人臣子无一不脸色发白,几欲作呕。 那样的画面,只是回想,便让人浑身发颤。 禁军统领得令,拖行刺的舞女出去。 刺客显然也知蛇刑有多恐怖,强烈求生欲下,挣脱侍卫束缚:“暴君去死——” 形势急转直下,禁军统领顾不上其他,将刺客一击毙命。 鲜血沿着长剑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小片洼地,禁军统领抱拳跪地:“陛下恕罪!” 事情发生太快,许多人没反应过来,刺客已经伏诛。 以皇帝的秉性,没人觉得事情会简单结束。 事实也是如此。 身穿玄色冕服的帝王从龙椅上站起。 他身形极高,玄色龙袍如乌沉沉黑云,金线织成的巨龙蜿蜒其上,狰狞欲出。 给人无法言说的压力。 一步,两步,三步…… 裴恹前往的方向,禁军自动让出一条路。 禁军统领跪在下方,冷汗浸湿了后背,不断接近的脚步声如死亡鼓点,一下一下敲响在他心中。 手不自觉握紧,他低垂着头,计算帝王靠近的时间。 近了。 心重重悬起,禁军统领咬紧牙关,等待宣判。 擅自处死暴君的“蛇粮”,他知道自己也难逃责罚。 不少大臣同样握紧了拳头,有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屈服于帝王以往的暴戾行径,不敢贸然开口。 一片寂静中,宁绥仗着跪在身前的男人身形魁梧,能把自己挡个严实,悄咪咪揉了揉发麻的膝盖。 穿来这个世界七天了,他依然没适应长时间跪地。 【统统,禁军统领行刺就是在这里吗?】 清冽嗓音传入脑海,裴恹身形微顿。 谁在说话?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裴恹环视一圈,目光在声音传来的方向停顿一瞬。 如同小动物察觉到危险靠近,宁绥身上汗毛竖起,恐惧与好奇的驱使之下,他没忍住抬起头。 我就看一眼。 裴恹的目光已经挪开。 行刺么? 裴恹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他倒要看看,禁军统领要怎么行刺。 【好高。】看到暴君的那一秒,宁绥在心中感叹。 只看了一眼,宁绥飞快低下头。 吃瓜归吃瓜,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确定没有异常,宁绥继续问系统:【禁军统领真要在这里行刺?他成功了吗?】 【当然没成功啦,】系统声音是软萌少年音,【反派哪有这么容易狗带,不过,反派受伤中毒了。】 【我看看,敢情他藏了把匕首在左边袖子里,】宁绥忍不住吐槽,【这算什么?自己是长官所以可以藏东西进来?】 宁绥是带着系统穿书的,本以为可以仗着有系统在异世界大展拳脚,尝试几天发现,系统的最大用处是吃瓜。 瓜瓜不重样,量大且管饱,只不过,需要和人物接触后才能解锁。 比如这一次,他见到来救驾的禁军统领后,解锁禁军统领行刺的瓜。 他不知道,刚升级完的系统出了一点小bug,他和系统之间的对话全被大启的最高掌权者听了去。 裴恹不动声色观察四周,发现奇怪的对话只有自己听得到。 虽然不知对话的真假性如何,裴恹仍多分了一份心思在禁军统领袖子上。 宁绥还在和系统叭叭:【这个禁军统领还挺聪明,知道寻常时间行刺成功率低,选了这么个时间,谁能想到,来救驾的才是真正的行刺者,难怪暴君中了招,被涂毒的匕首刺中。】 话音落下,变故陡生。 帝王靠近的刹那,跪在地上的禁军统领猛地起身,从左边袖子中抽出一把锋利匕首,朝他要害刺去。 禁军统领的动作太猛太快又太突然,本该给没有任何防备的帝王致命一击,不曾想,裴恹如提前知晓了他心中所想一般,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拧住他持剑的手腕。 “哐当”一声,匕首落地。 同时,禁军统领的手腕以不正常角度弯折。 惊惧之下,禁军统领脸色大变:“你怎会知道?!” 裴恹嘴角轻扬,拉进与禁军统领之间的距离,低声道:“你不如猜猜,是谁同朕告密的。” 说罢,好整以暇欣赏禁军统领变来变去的脸色。 禁军统领脑中浮现几个人名,是谁背叛了他们? 欣赏够了,裴恹将人丢开,淡声道:“来人。” 曹公公后知后觉发出尖锐爆鸣:“陛下!!!” 身披黑甲的玄鳞卫持剑进入,秩序凛然缉拿叛臣贼子。 宁绥与其他官员如鹌鹑一般被玄鳞卫圈在中央,既是保护也是看守。 玄鳞卫各个身高一米八五以上,宁绥被围在中间,跟个小鸡仔似的。 他从玄鳞卫缝隙中看到禁军统领脸色难看的被拖了下去,唏嘘:【不愧是大反派,轻易化解一场危机。】 伸着脖子看了会,宁绥奇怪:【陛下中毒了吗?看着不太像啊。】 系统信息乱码了一会,回答:【应该中毒了。】 中毒。 裴恹垂眸看了眼被划破的袖子。 在那道声音的提醒下,裴恹根本没受伤。 单手捂住破开的袖子,细窄刀片从手指探出,划破皮肤,不一会儿,乌黑鲜血滴落地面。 脸色微白的裴恹朝曹公公看了一眼。 曹公公飞扑过来:“陛下受伤了?!快传太医!传太医!” 宁绥和其他大臣一起被移到偏殿。 裴恹坐着由太医包扎完伤口。 伤口不深,纱布一圈圈将之覆盖,黑红的血浸湿纱布,太医小心翼翼包好最后一圈,嘱咐:“这段时间陛下的伤口不能浸水。” 曹公公眼眶红红:“陛下的伤不碍事吧?” “伤口不算深,不碍事,臣看看凶器。” 一名小太监端着放置匕首的托盘上前。 太医拿起匕首仔细检查,脸色越来越凝重,半晌,他放下匕首,道:“陛下,是剧毒乌首。” 裴恹挥挥手,太医躬身退下。 “如何了?” 跪在下方的玄鳞卫恭敬开口:“回陛下,除罪臣康平外,剩下同党已全部伏诛。” “谁指使的?” 裴恹不紧不慢的声音给了在场人极大压力。 玄鳞卫头低得更低:“属下无能。” 裴恹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匕首锋利,尖锋处似有寒光闪过,指腹摩挲,裴恹轻笑一声:“传闻康平最喜爱幼子,那便这把匕首赐给他幼子吧。” “记得将人带到他面前,再赐匕首。” 玄鳞卫心中一寒。 这是要康平亲眼看着疼爱的幼子被涂了剧毒的匕首杀死。 没有谁比行刺之人本身更清楚这把匕首上被涂抹了怎样的剧毒,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玄鳞卫接过匕首:“是。” 奇异的,玄鳞卫发现,遭遇一场刺杀,陛下远没有想象中生气,不仅不生气,似乎还有一种特别的兴奋感。 他的感觉没有错,裴恹确实不怎么生气,比起谁指导的刺杀,他对刺杀现场听到的对话更感兴趣。 不单单因为那人知道刺杀凶器藏在哪,更因为,那人对他受伤中毒一事的笃定。 知道前者不奇怪,只需那人与刺杀势力是同伙,可笃定他受伤中毒,就不是简单同伙可以解释的了。 天渐渐亮了。 被派去执行特别任务的玄鳞卫首领恭敬跪下:“主子,查到了。” “说。”裴恹坐直身体,一夜未睡,他身上看不出一丝疲态。 “宁绥,清河宁氏后人……”玄鳞卫首领逐一汇报查到的信息。 裴恹通过方位和声音确定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来自刚上任不久的起居郎宁绥,疑心之下,发动玄鳞卫彻查。 “他和康平之间,可有联系?” “没有。” 宁绥入京不过两年,人际关系简单,没有任何深交的朋友,不论玄鳞卫怎么查,他和康平及康平背后势力之间,都没有任何联系。 从每一个方面来说,他都是一个“干净”到过分的人。 【统统,我的身世不会有什么问题,被牵扯进什么要命的大案子吧?】宁绥打了个哈欠,浅睡了两个小时,他好困。 系统拍胸脯保证:【宿主放心,宿主的身份是我们精心挑选的,绝不会牵扯进任何势力纷争。】 那就好。 宁绥是个心大的,系统再三保证行刺一事牵连不到他,便安心了。 皇帝显然没有饿着大臣的打算,早膳时间,命人端来各种吃食。 宁绥第一次吃古代宫廷美食,惊为天人。 【统统,这个好好吃。】啊呜一口。 【这个也好好吃。】啊呜啊呜两口。 【呜呜,之前也没人告诉我,皇宫的饭这么好吃啊!】 系统馋得直流口水:【宿主,我也想吃。】 宁绥大吃特吃,吃了个肚皮滚圆。 一墙之隔,裴恹坐在太师椅上,听某人吃了多久就絮叨了多久。 因昨夜之事,早朝取消,曹公公立在太师椅边,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要在众大臣隔壁屋子坐这么久。 “曹德全。” 曹公公微微躬身:“陛下?” 裴恹:“朕记得,宁爱卿是起居郎。” 曹公公:“是的,陛下。” 裴恹:“你去告诉他,即日起,他可来朕身边当值。” 曹公公:“是。” 裴恹:“查的差不多了,让他们出宫吧。” 宁绥是个话多的性子,短短一夜, 已与同殿的几位官员聊上,得知能离开,几名官员邀请宁绥出宫再聚。 喜欢交朋友的宁绥自然答应。 “宁大人,宁大人。” 才走了几步,宁绥听到呼唤,停下脚步,回头。 来人是个慈眉善目的太监,宁绥记得他,是暴君裴恹身边的大太监,曹德全。 “曹公公。” “宁大人,陛下说,您可以去上值了。” “上值?”宁绥疑惑。 “哎哟,宁大人可是起居郎,自然该去陛下身边当值的。” 什么? 在暴君身边上班? 宁绥晴天霹雳。 磕磕绊绊问:“曹公公说的是,我要去陛下身边上班?” 曹公公有些疑惑宁绥口中的“上班”二字,思及陛下的交代,忽略掉这个词,道:“宁大人莫让陛下久等了。” 【系统系统,】宁绥急得打转,【我真要去暴君身边上班?我不会没两天就被暴君砍了吧?!】 他又不是什么心思缜密之人,他只是一个还没毕业擅长闯祸的大学生,想也知道,在封建王朝的帝王身边干活,有多惊险。 原书中,大反派暴君杀人不需要理由,宁绥刚穿来的时候得知自己是起居郎,很是担心了一阵,发现暴君不喜欢人跟着才放下心来,现在想来,这颗心放早了。 【宿主别担心,系统有保护机制,不会让宿主痛苦的。】系统赶紧保证。 【只是不会痛苦不是不会死,是吧?】宁绥怒斥,【说好不会有生命危险呢?你个骗子!】 【宿主可以靠吃瓜获得积分兑换生命值,这次升级系统更新了很多功能……】眼看宿主就要暴起伤统,系统连忙遁了。 再不乐意,封建王朝下,宁绥只能面对现实。 暴君在勤政殿批阅奏折。 除了研墨声,偶尔衣料摩擦声,勤政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宁绥调整好心态,和皇帝请安:“微臣参见陛下。” 裴恹单手支颐,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进门到现在。 十九岁的少年,携着一身蓬勃朝气,像一只漂亮的小鸟,闯进他世界。 姿势原因,裴恹看不到他的脸,却能看到,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像是一件精美瓷器,美丽而脆弱,仿佛轻轻一折,便能折断。 宁绥跪伏在地,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由冒出一身白毛汗。 有种被一条阴冷大蛇盯上的错觉。 【系统系统,统统,我不生气了,你快出来,我是不是行礼行错了?】一紧张,宁绥就忍不住絮絮叨叨,不敢说出声,只好骚扰系统。 【没有,宿主没有出错。】系统也搞不清楚皇帝在干嘛。 听到熟悉的对话声音,裴恹双眸微眯,食指不由叩击桌面:“起身吧,来人,给宁爱卿赐座。” 瞥了一眼曹公公,曹公公极有眼色走到宁绥身边,将他扶起来:“宁大人。” 裴恹看清了他的脸。 很漂亮的一张脸,一双桃花眼潋滟生波,难得的,这是一双非常干净的眼睛。 宁绥也看清了裴恹的长相。 表面装得稳重,脑中早已叫嚷开。 【雾草,统统,你没和我说过,暴君这么帅啊。】 生在二十一世纪,宁绥见过各种各样的明星,没有哪一个有眼前之人帅。 狭长的眼,英挺的五官,加上足有一米九的身高,外形上,宁绥挑不出任何错来。 【我以后要在这么帅的帅哥身边工作吗?】宁绥嘻嘻。 【他是裴恹。】系统幽幽提醒。 宁绥不嘻嘻了。 【知道了知道了,昨晚行刺的事你知道后续吗?】 【反派将禁军统领的幼子抓去了。】 【用来逼供吗?】宁绥问。 【不,】系统冷酷反驳,【单纯是为了杀人诛心。】 宁绥稍一想就明白了:【他要在禁军统领面前杀了他孩子?】 【BINGO!】 宁绥小心觑了皇帝一眼,嘀嘀咕咕:【不愧是大反派啊。】 裴恹一直在观察宁绥,很确定,宁绥没有张嘴。 嘴巴没动,却有声音,还知道自己的行动。 和宁绥对话的,又是什么? 心思千回百转,裴恹不露声色,轻轻敲了下桌面。 如同被吸引注意力的小鸟,宁绥转动脖子。 怎么了怎么了? 等宁绥茫然看过来,裴恹才道:“往后朕去哪,宁爱卿都一起。” 啊????? 宁绥浑身的毛炸开:【系统系统,你听到裴恹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他让宿主一直跟着他,】系统感受了一下宿主的心情,迟疑道,【宿主不高兴吗?】 【我怎么高兴的起来?】宁绥欲哭无泪。 【宿主不想在反派身边工作?】 听到这里,裴恹眸色暗了暗。 【这是在谁身边工作的问题吗?】宁绥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让你全年无休上班你乐意吗?】 该死的系统,绑定之前也没告诉他,来古代了还要007啊! 2. 第 2 章 “反派”,“暴君”,是形容他么? “工作”,“上班”,是指在他身边当值? 裴恹记下几个之前没听说过的词,见宁绥一副被打击的样子,问道:“宁爱卿不愿?” “宁爱卿”三字,裴恹说的亲密,却让宁绥有种被凶兽盯上的感觉。 “愿意,愿意。”心里再怎么不乐意,宁绥也不可能表现出来,这可是封建王朝,还是说一不二的暴君亲口说出的话,宁绥哪敢推辞,苦哈哈开启在暴君身边上班的日子。 宁绥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一开始紧绷精神,坐得笔直,一动不敢动,时间久了,宁绥心中的恐惧逐渐降低,不自觉看向认真批阅奏折的暴君。 【怪不得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统统,你们选反派有颜值要求吗?】宁绥不敢开口,只好在脑中骚扰系统。 【宿主,反派不是我们选的,】系统纠正宿主的错误观念,【是依据世界意识判断的。】 【哦哦,这里选官考虑颜值吗?】宁绥昨天认识的几个新朋友颜值都挺不错的。 心神放松,坐得久了,宁绥在椅子上小幅度变换姿势。 一节课才四十五分钟,他绝不会只坐了四十五分钟,宁绥坐不住了,哀嚎:【统啊,什么时候下班?我想活动了。】 【宿主坚持,】系统给他打气,【宿主好歹是坐着,看曹公公,站了这么久。】 宁绥不由看向站在帝王身侧的曹公公。 【牛人。】 要他维持姿势站这么久,他会废掉。 察觉到宁绥目光,曹公公一愣。 如果他没感觉错,这位年轻的起居郎看向他的目光里…… 带着敬佩? 怎么会呢? 他是一个阉人,宁绥是正儿八经科举上来的,哪里值得风光无限的榜眼的敬佩? 宁绥动静不大,但裴恹耳聪目明,加上没停过的心声,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裴恹已经能确定,他听到的是宁绥心声。 并非所有时刻他都能听到对方的心声,只有在宁绥与某道声音对话时,他能听到。 是什么秘法吗?那道声音来自哪里?为何知道那么多事?他们有什么目的…… 无数问题自心中浮现,又被他一一压下。 裴恹绝不允许任何事物脱离他掌控。 是以,他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如果宁绥目的不纯,裴恹不会留他。 宁绥思维跳脱,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警惕观察四周,皇帝依然端坐着批阅奏折,曹公公站在他身侧,屋里安安静静,没有异常。 【宿主,怎么了?】 宁绥收回目光:【没什么。】 就是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他没发现,视线挪开后,裴恹批折子的动作停了片刻。 好不容易熬到晚膳时间,宁绥眼巴巴望向皇帝。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裴恹想当没看到都不行,搁下笔:“宁爱卿?” “陛下,该用膳了。”宁绥眨巴眨巴眼。 要想马儿跑,得让马儿先吃饱,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宁绥后半段时间几乎是数着时辰过的。 裴恹听他叽叽喳喳了一下午,恍然发觉,时间已过去许久。 “宁爱卿饿了?” 宁绥小鸡啄米点头:“嗯嗯。” 就差把快点开饭写在脸上了。 曹公公望了眼外面的天色,跟着开口:“陛下,可要传膳?” 裴恹点头。 宁绥继续用灼灼目光盯他。 既然要用晚膳,他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宁绥心中小小雀跃了一下,果然,人不论在哪里,下班都是让人快乐的。 快下班快下班。 在宁绥期盼的目光中,裴恹起身,绕开御案,经过宁绥,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宁绥疑惑,宁绥不解,他呢? 目光变得急切。 终于,裴恹停下脚步。 是不是要宣布下班了? 低迷情绪上扬,宁绥睁大眼睛,望着裴恹背影。 “宁爱卿,”裴恹微微偏头,“怎么不跟上来?” 宁绥:??? 跟什么? 见他一副愣神的模样,曹公公小步走来:“宁大人,快随陛下来。” “随陛下……?” “是啊,宁大人,陛下让您一起用膳呢,这可是莫大荣幸!”曹公公与有荣焉,“自陛下登基以来,得陛下赐宴的人可是少之又少。” 怎么突然要和皇帝一起用晚膳了? 宁绥恍恍惚惚跟上。 【我怀疑我在做梦。】宁绥对系统说。 他穿来这几天,连皇帝的面都没怎么见着,为何突然就要和皇帝一起吃饭了?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宁绥摇摇脑袋,稳住情绪。 作为大启大权在握的天子,裴恹的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 摆在食案上的食物无一不色香味俱全,闻着可口诱人的食物香气,宁绥很快将心中的疑惑抛出脑后。 大启讲究分桌而食,宁绥在宫人的指引下,坐到属于自己的食案前。 宫人盛来新鲜的热汤,宁绥动动鼻子,好香。 捧着装满热汤的碗,宁绥一眼不眨盯着坐在上方的皇帝。 活像只讨食的雀儿。 裴恹轻笑了下,不知为何心情变好,开口:“吃吧。” 得到允许,宁绥飞速低头,几口喝完碗里的汤,再抬头,皇帝面前的食物和方才一模一样,没有动过。 “陛下不吃么?” 裴恹没出声,站在旁边的宫人上前,取出银针。 宁绥懂,这是试毒。 试个毒的功夫,宁绥面前的菜已消失一小半,看得曹公公一愣又一愣。 当今的登基之路充满血腥,他从没见过有人在陛下面前这么……这么大胆。 陛下批阅奏折的时候盯着看,用膳时自顾自吃,偏偏陛下还纵着他。 十九岁,正是有点钱都往嘴里炫的年纪,宁绥早饿了,吃了个半饱,想起来这里是古代皇宫,抬头朝皇帝看去。 正好裴恹抬眸。 两人目光对上,宁绥火速低头。 吓人。 不愧是系统认定的大反派暴君,不怒自威。 夹了一筷子肉,机械喂到嘴里。 【宿主,有人在菜里毒。】 “咳——”宁绥被突然出声的系统吓了一大跳,【菜有毒?!!】 【你怎么不早说?!我吃了这么多,是不是要噶了?】 不说还好,一说,宁绥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不是宿主的菜。】 【还好还好,】宁绥抚抚胸口,一口气没彻底松下,猛然反应过来,【不是我的菜,那是陛下的菜里有毒?!】 【哪道菜?不是银针验过毒吗?】 【他筷子下那道。】 什么?!! 宁绥朝前看去,裴恹的筷子正要夹到菜,来不及思考,猛地扑到皇帝面前的赭案上。 “哗啦啦。”菜洒了一地。 殿里伺候的宫人迅速跪下。 风雨欲来。 宁绥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动作太突然,没有人料到,他会突然扑向皇帝的赭案,包括听到宁绥和系统对话的皇帝本人。 裴恹起身,居高临下打量趴伏在赭案上的少年,表情不明。 曹公公跪在地上,小心觑向皇帝。 宁大人怕是性命难保。 汤汤水水浸透衣服,热烫皮肤,宁绥思绪逐渐回笼。 好像。 闯祸了。 会被暴君杀掉吗? 宁绥慢吞吞抬头。 裴恹正在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一个澄澈懵懂,一个思绪诡谲。 “陛下……” 我要怎么说? 直说菜有毒,裴恹会信吗? 他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要怎么说? 系统在脑海里“笛呜”“笛呜”发出警报,宁绥完全没心思理它。 裴恹看了他好一会儿,宁绥看不懂他的目光,就在他一颗心快要沉到谷底的时候,裴恹动了。 身穿玄色龙袍的男人伸手,搀起宁绥胳膊,将他拉了起来。 “宁爱卿怎么这般不小心?” 似责怪,似疑惑。 独独没有生气。 男人很高,力气也大,宁绥跟个小鸡仔似的被他拎起来,站到赭案旁。 “弄得这般狼狈。”裴恹撩开宁绥额前的发丝。 他的手很冷,带着凉意擦过肌肤,如同一条蛇,缓慢爬过。 宁绥无端打了个激灵。 他比宁绥高大半个头,宁绥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声音判断,他似乎没生气。 宁绥呐呐:“陛下,菜里有毒,臣不是故意的……” 裴恹会信吗? 宁绥没有把握。 他做不到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毒死,即使这个人是声名狼藉的暴君。 更不用说,若他真的不管,任由暴君中毒,唯一在现场的他,能有好果子吃吗? 与其说是救裴恹,对宁绥来说,不如说是一场自救。 紧张中,宁绥紧紧攥着手边的衣服。 那是裴恹的袖子。 感受到袖子处的拉力,裴恹垂眸。 他没有掰开宁绥的手,也没有出声。 没得到回应,宁绥继续开口:“毒被下在……” 不等他说完,一根冰凉的手指抵住他的唇。 “朕知道。” 他知道?! 宁绥眼睛瞪圆。 裴恹看他惊讶的样子,心情莫名变好。 “曹德全,带宁爱卿去更衣。” “是。” 曹公公起身,来到宁绥面前:“宁大人,请随奴来。” 宁绥懵懵的被带走了。 曹公公把宁绥带到隔壁,交给自己的两个小徒弟,匆匆赶回。 甫一靠近,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不由加快脚步。 光洁明亮的屋子里,横七竖八躺了几具尸体。 玄鳞卫安静打扫现场。 裴恹拿着帕子,一根根擦干净手指。 “全部处理了。” 手帕落地,沾了鲜血的帕子被地面的血泊浸没。 裴恹确实知道,宫里有人坐 不住了。 行刺的舞女,突然发难的禁军统领,御膳里的毒,一环扣一环,幕后之人是奔着让裴恹死的目的行动的。 拒绝伺候的宫人,宁绥脱掉沾染了汤水的脏衣服,将自己泡进热水里。 热水漫过肌肤,驱散寒意,宁绥长舒一口气。 【统统,反派说他知道菜里有毒,他知道毒是谁下的吗?】 双臂搭在浴桶边缘,宁绥把脑袋搁在手臂上:【我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没有哦,】系统安慰宿主,【虽然宿主是穿书,但这个世界在自主运行的那一刻,就已脱离原书设定,人物在每个节点的不同选择会延伸出无数不同的未来,没有哪一种是固定不变的。】 【所谓主角和反派,很多时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宁绥没有纠结太久,裴恹叫了太医来给他看伤。 扑到赭案上的动作太猛,打破的盘子划破了宁绥的皮肤,以及一些磕磕碰碰的淤痕,宁绥自己还是脱衣服时才发现,没想到裴恹一早注意到了。 伤得不严重,太医仔细为宁绥包扎好,嘱咐完宁绥注意事项,躬身退下。 经历了这一遭,宁绥睡不着,准备出门看看。 “宁大人可是有事吩咐?”看到宁绥动作,一名小太监上前询问。 宁绥侧头看他,小太监脸圆圆的,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很有亲和力。 “我记得你,你是曹公公的徒弟吧?”曹公公扶他出来,就是把他交到这人手上。 “是,奴婢小圆子。” “小圆子,带我出去走走吧。” 小圆子得了师父嘱咐,要好好对待宁绥,自是做得周到体贴,一路上,和宁绥介绍景色,说一些趣事,两个年纪差不多的人很快聊到一起。 “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宁绥驻足在路口,眯着眼往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 乌云遮住月亮,没有烛光的地方黑洞洞的,宁绥努力了一会,什么都没看清。 连声音也没有了。 “那是哪里?”宁绥好奇。 小圆子只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那是御和园,方才宁绥同皇帝用膳的地方,亦是皇帝处置叛徒的地方。 最后一丝月光被遮住了。 被压制跪在地上的人看着前方身形高大的玄衣男人,惊恐睁大眼。 那不是白日金尊玉贵的帝王,而是从地狱逃脱出来的恶鬼。 锋利剑刃反射出最后亮光。 鲜血溅出。 求饶声、咒骂声戛然而止。 宫女、太监、御厨……经手晚膳的人都在躺在此地,成了一具具没有生机的尸体。 裴恹伸手,曹公公恭恭敬敬递上帕子。 随意擦了擦剑身上的血,裴恹将剑扔给曹德全,心中奔涌的杀意得到宣泄,眼中猩红褪去,整个人重新平和下来。 曹公公暗暗松了口气。 帝王嗜杀。 鲜少有人知道,那是一股无法化解的欲,植根于骨髓,藏匿于灵魂,发作时烈火灼身,疼痛难忍,偏裴恹因少时经历无法忍受活人近身,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欲,只得通过鲜血与杀戮,缓解一二。 恶疾发作时,他是索命厉鬼,舒缓之后,裴恹恢复伪装,仿若一个品行优越的好君主。 “宁绥呢?”帝王转身,所经之处,蜿蜒出一地血痕。 他的声音很轻,曹公公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回陛下的话,宁大人歇在翠羽殿。” “宁爱卿救驾有功,你说,是否当赏?” 轻柔的话语让曹公公无端打了个寒颤,谨慎答复:“宁大人一片赤诚之心,理应得赏。” “在库房挑些东西,给他送去。”裴恹负手走远,声音遥遥落下。 现在吗? 曹公公看了眼黑沉的天色,没敢多问。 宁绥逛了一圈,依然没有睡意。 翠羽殿雅静,虽说里面的布置偏简约,但给宁绥的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被子很软,躺在床上,好似躺在云朵上。 宁绥满脑子这两天发生的事,翻来覆去,迷迷瞪瞪好不容易睡着了,没一会儿,被人从梦中摇醒。 “怎么了?”宁绥抱着被子往里拱,“要上课了吗?好困,帮我请个假,我要再睡一会。” “宁大人,”小圆子以为他在说梦话,继续推他,“陛下有旨,宁大人快些起来接旨。” “什么旨啊?”宁绥闭着眼,不肯起。 【宿主,快起床,暴君的圣旨到了!】 系统调大闹铃声,宁绥被震得脑瓜子嗡嗡。 “咻”的睁开眼,目光发直。 揉揉眼睛,坐起来,往外一看,天还是黑的。 小圆子取来衣服为他穿上。 宁绥一边伸手穿衣服一边醒神:“什么时辰了啊?怎么这个时候下旨?” “丑时三刻了。”小圆子为宁绥理好衣服。 【凌晨两点三十五。】系统翻译。 【大半夜的,】宁绥痛苦面具,【有什么旨非得半夜下吗?】 圣旨到来,整座翠羽宫都开始忙碌,宁绥在小圆子的指引下往前殿跑。 边跑边忍不住跟系统吐槽: 【不愧是暴君,比资本家还会奴役人。】 3. 第 3 章 “陛下有旨,宁爱卿救驾有功,赐黄金百两,翡翠屏风一扇……” 曹公公笑眯眯地宣旨,一长串宁绥没听说过的东西,宁绥越听越麻木。 不是,他有病吧?大半夜把人叫醒,就是为了行赏? 念了半刻钟,曹公公合拢圣旨:“宁大人,接旨吧。” 宁绥心里对暴君小人拳打脚踢,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副激动的样子:“臣,领旨谢恩。” 曹公公宣完旨,带着侍卫离开。 宁绥打开最近的一个箱子。 金光闪过。 宁绥闭了闭眼,再睁开。 整齐的黄金摆放在箱中,漆黑夜里,金灿灿黄金比烛光更耀眼。 宁绥挪不开眼。 拿起一个金元宝,宁绥伸手掐了把自己,有痛感,不是做梦。 【啊啊啊啊啊啊,系统,我错了,谁说暴君不好的,这暴君可太好了!】 宁绥打开其他箱子,有金灿灿的,有珠光宝气的。忽略掉各种不认识的珍宝,宁绥目光停留在装有金元宝的箱子上。 刚刚曹公公说有多少黄金来着? 百两! 【两百万啊两百万!我在现代要打多久的工才能赚到两百万?!】 宁绥激动地转来转去:【发财了发财了!】 【不是很能理解你的激动,】系统被他转晕了,【这种金灿灿的东西,户部尚书家的地窖里都快堆满了,比国库还要多,也没见他拿出来花。】 【不要说这种让人仇富的话,】宁绥脑子清醒过来,【等等,你说户部尚书家里的金子比国库还要多?】 【嗯啊。】 这得是一个多大的贪官啊。 宁绥高低要见识一下。 一连几天,宁绥趁人不注意就往户部尚书方向看。 【看不出来啊,】宁绥对系统说,【看着清清瘦瘦一老头,这么富有?】 户部尚书柴天阔为官二十载,素来以清廉为人称赞,传闻他的衣服五年不换,缝了又补,省下的钱全进了国库。 【我看是国库的钱全进了他口袋吧。】宁绥对传言嗤之以鼻。 “陛下,康大人一事必有隐情,请陛下彻查!” “陈大人,罪臣康平当众行刺,其罪当诛,陈大人与之说情,莫不是与之有所勾结!” 朝堂上,几波人马为前禁军统领当众行刺一事吵得很欢,宁绥站在自己的专属工位上,边看戏边和系统唠嗑。 【康平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怎么会背叛他?】看在黄金的赏赐上,宁绥决定这几天都不叫裴恹暴君。 关于原书,宁绥只潦草看了一遍,裴恹不是主角,和裴恹有关的剧情,书中写的并不详细。 宁绥想知道什么,只能通过系统检索。 但原书中有说过,因为暴戾行径,裴恹众叛亲离,他的支持者、下属、亲眷,全在剧情发展中背弃了他,他孑然一身来到这个世界,也在孤寂中迎来毁灭。 康平是跟在裴恹身边的老人了,裴恹还是皇子的时候,他就在为他做事,后来跟他上战场,裴恹登基后,将负责皇城布防的禁军交到他手上,看得出对他的重用。 刺杀一事没发生前,无人猜到,康平会以这种极端的方式背叛皇帝。 当众行刺。 不仅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也将全家人的性命一并赌了进去。 功成名就,最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康平这么做,是为什么? 不仅宁绥不解,朝中大臣亦是不解。 只有被刺杀的本人裴恹不在意。 想杀他的人太多了,一个个去问多浪费时间,只要他在这些人动手之前将人杀了不就行了? 一个早朝时间过去,几方势力没吵出结果,下了朝,三五成群,继续讨论。 宁绥被几名年轻官员围在中央。 这些是他在偏殿认识的新朋友,官职不算高,有受家族荫蔽当官的,也有凭自己实力考上来的,唯一的共同点,他们目前在朝堂上处于边缘地带。 “我们约了下旬去游湖,宁弟可要一起?”说话的是武安侯幼子,萧逸尘。 萧逸尘是他们这群人里官职最高的,也是家世最显赫的。 宁绥来到这个世界后天天打工,还没出去玩过,欣然应允:“要的。” “好!”萧逸尘朗笑,“今儿我做东,先请你们吃一顿好的。” “临江仙”是京城有名的酒楼,萧逸尘让小厮定了位置,一行五人顺利入座。 萧逸尘选的是二楼靠街道的包间,五个年轻人饭量大,叫了满满一桌子菜。 宁绥第一次吃外面的饭,和皇宫的味道截然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萧逸尘给他倒酒:“‘临江仙’最出名的桃花酿,宁弟尝尝?” “我不喝酒,”宁绥不好意思,“一滴就醉。” 萧逸尘不为难他,倒给自己喝了:“喝不了就不喝,这里有桃子做的果露,你喝这个。” 淡粉色的果露看着就可口,宁绥端起来喝了,给予肯定:“好喝。” 酸酸甜甜的,与果茶有些相似。 坐在窗户边,可以看到下方道路上人来人往,大启民风开放,随处可见做生意的女子,偶尔也能看到戴着帷帽的贵女。 【宿主,有瓜。】 【什么瓜?】宁绥来了精神,系统有好几天没解锁新瓜了,最近上班全靠和系统瞎聊打发时间。 系统:【关于武安侯幼子的。】 宁绥:【萧逸尘?】 系统:【不错,月底萧逸尘游湖时救了名落水女子,是他未来大嫂。】 宁绥:【按照套路,不会最后萧逸尘娶了他未来大嫂吧?再狗血点,萧逸尘和他大哥因为此事反目为仇?】 【宿主猜的真对呢。】系统鼓掌。 宁绥:【敢不敢再离谱点?】 系统:【更离谱的是,这名女子怀了他大哥的孩子,但是他大哥想娶身世更好的贵女为妻,又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就把人推给了自己弟弟。】 宁绥:【……是亲大哥吗?】 萧逸尘与旁人说完话,抬眸就看到宁绥撑着头,一脸看冤大头的目光看他。 “怎么了?”萧逸尘摸摸自己的脸。 宁绥难掩古怪地看了他一会儿:“你家里有会水的婢女吗?或者女护卫?” 萧逸尘不明所以:“有啊。” 宁绥拍拍这位冤大头“弟弟”的肩膀:“听我的,游湖的时候,一定要把人带上。” 距离约定的游湖时间还有好几天,宁绥依旧每天按时上班,经常加班,好在有游湖这件事在前面吊着,让宁绥觉得生活有盼头。 提审康平当天,宁绥被裴恹要求一同前往。 宁绥已经习惯了,裴恹白日去哪办公他都得跟着,收拾好记录的纸笔,递给小圆子。 小圆子拿好他的东西,包括办公用品和一些小零嘴。 小零嘴由御膳房提供,裴恹不感兴趣,统统进了宁绥肚子。 【陛下人真好,还给我安排个小助理。】 系统欲言又止:有没有可能,那是被派来监视你的? 自那日在皇宫留宿起,宁绥来皇宫上班,小圆子都会跟着他。 小圆子手脚麻利,行事周到,有一肚子趣事说给宁绥解闷,宁绥非常满意这个工作搭子。 和宁绥在影视作品中了解到的一样,在裴恹这个暴君底下,进了诏狱的人,没有一个能全须全尾出来。 几天过去,被关押在诏狱的康平已不成人样。 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再也不见曾经的意气风发。 靠近时,腐朽混杂着血腥味扑鼻而来,宁绥一下子回忆起行刺那日。忍住心头不适,宁绥往裴恹身后缩了缩。 刑讯室过于安静,裴恹很难不察觉宁绥的轻微动作。 与宁绥预想不同,整个审问过程没有动刑,康平被押着跪在空地处,回答问题时,声音哑得不成样。 没有血腥场面,宁绥渐渐放松下来。 他的工作是记录裴恹的一言一行,大半时间注意力在裴恹身上。 行为动机,是否有人指使,无论怎么问,康平的答案始终一致: 对皇帝的暴行不满所以行刺,无人指使,匕首上的毒是意外得到的…… 旁的不说,乌首是一种罕见西域剧毒,未流通到大启,不可能仅凭意外获得。 负责刑问的官员顾不上额头滴落的汗珠,将画押好的状纸递到裴恹面前。 “陛下,罪人康平的招供都在这里了。” 曹公公上前一步,接过。 裴恹没看一眼,起身,居高临下俯视伤痕累累的康平:“黄泉路上有亲人相伴,想必康爱卿不会孤单。” “你!”康平被刺激得脸色胀 红,才吐出一个字,就被踹倒。 “不得对陛下无礼。” “嗬嗬,”康平头被压在地上,艰难发出声音,“暴君……” 宁绥实在想不通:【系统,康平到底为什么行刺?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害死全族人吗?】 【他知道,但是他管不了,他喜欢的人因他而死,他查出,罪魁祸首是暴君。】 猝不及防又是一口大瓜,宁绥满脑子问号:【可他妻子不是活着吗?】 就宁绥所知,康平不止有妻子,还有好几房妾室。 【喜欢的人不代表已成为妻妾,大启有位体弱多病的公主,死在暴君登基前,康平认为,人是暴君杀的。】 【所以,康平是在为爱报仇?】宁绥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他报仇就报仇,怎么还连累一大家子人?如果他真的喜欢那位公主,又为何娶妻纳妾?真是搞笑,深情给谁看呢。】 听到这里,裴恹心中升腾的怒火被一捧从天而降的水扑灭。 康平是他一手提拔的人不假,是跟在他身边的老人不假,背叛他也不假,裴恹想过康平背叛的种种理由,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为了自以为是的深情。 “既然不肯说,那也不必审了,他想死,成全他。” 近夏的四月,诏狱依然湿冷,宁绥跟在裴恹身后,往外走。 裴恹很高,宁绥看着他背影,发现他的发尾是卷的。 卷发? 宁绥刚想细看,裴恹停下脚步。 险些一头撞上去。 宁绥忙打了个脚刹:“陛下?” “宁爱卿觉得,康平此人如何?” 裴恹站在出口处,刺目的阳光被挡在门外,像是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我不认识他啊,”宁绥诚实回答,“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想到宁绥会这么回答,裴恹怔了一下。 “那宁爱卿觉得,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着,他转身,一步踏出门外。 “陛下是个很大方的人。” 温暖的阳光从头顶倾泻,笼罩全身,裴恹走进阳光里:“是吗?” “陛下上次给臣赐了好多金元宝。” 裴恹听小圆子汇报过,宁绥仔细收好了金元宝,其他珍宝都交由小圆子收拾。 看来确实很喜欢金子。 【系统,系统,公主是陛下杀的吗?】 【宿主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 【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哦。】 听着宁绥絮絮叨叨的心声,裴恹无意识勾了勾嘴角。 康平的处决很快下来了。 皇帝没有留情,行刺天子,本就是死罪。 但,皇帝没有借此处置更多人,很是让大臣们惊讶了一番。 明面上,康平行刺一事已经结束,暗地里,裴恹根据宁绥的心声,派人顺着那位死去公主的线索查,查到有人暗示康平公主的死和他有关,继续往下查,线索就断了。 宁绥没有过多关心这些,他的心神被即将到来的游湖一事占满。 他想通过系统了解更多游湖一事的细节,奈何系统解锁的瓜有限,想知道更具体的,得当天到船上才行。 【系统,你就不能再智能点吗?】 吃瓜最怕什么? 没头没尾,吃了一半没有后续,吃了个大概吃不到细节。 尤其瓜主还是他认识的人。 不行,保险起见,我得做点准备。 要不,去雇个水性好的仆人? 在哪里能雇到呢。 宁绥沉思。 “宁大人,宁大人。” 想得出神,曹公公连着叫了两声,宁绥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曹公公?” 曹公公拼命给他使眼色。 这么看他做什么? 宁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曹公公急的做嘴型:陛下。 宁绥反应过来了。 我现在,好像,可能,也许,是在上班…… 宁绥小心翼翼转动脑袋。 赭案前,本该在批奏折的男人单手支颐,好整以暇看着他。 貌似维持这个动作很久了。 宁绥心中一突。 糟糕。 上班摸鱼被老板抓了个正着,该怎么办? 4. 第 4 章 “宁爱卿想什么这么出神?”见宁绥注意力重新落回自己身上,裴恹开口。 生气了吗? 宁绥看他一眼,再看一眼。 裴恹大半时间都没什么表情,现在也是,宁绥瞅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耷拉着脑袋,宁绥心一横:“我在想,能在哪雇一个水性好的婢女。” 宁绥自己去问过,没找到合适的。 裴恹安排了两名玄鳞卫跟着他,自是知道他的行踪,又因宁绥没停歇过的心声,了解到他想带个水性好的婢女去游湖以防发生意外。 至于武安侯长子的谋划,玄鳞卫一查便知真假。 裴恹早知宁绥未卜先知的本事,再次证实仍感到震惊。 “你要婢女照顾起居朕能理解,为何一定要水性好的?”裴恹故意问。 “不是为了照顾起居啦,”宁绥坦言,“萧大人约了我游湖,我水性不好,带个水性好的人去安全有保障些。” 宁绥一个现代人哪里需要人照顾起居,更不用说,他白天基本和裴恹待在一起,一日三餐都在皇宫解决,回去除了洗漱和睡觉,没其他事做。 他的话提醒了裴恹,裴恹轻点桌面:“宁爱卿再怎么说也是朕身边的人,没人伺候怎么行?曹德全。” “奴婢在。”曹公公上前。 “挑几个水性好的宫人来。”正好,这些人放到宁绥身边,更方便他知晓宁绥的一举一动。 裴恹满意。 宁绥惊了:“陛下,真不用。” 他不需要人伺候啊。 宁绥想了想,想出个折中办法:“不然,陛下把人借我一天?” “朕没那么小气,给你了就是给你了。” 皇帝太大方,宁绥没办法,只得接受。 【真是苦恼啊。】宁绥心道。 【我看你高兴的很。】系统毫不留情戳穿他。 宁绥:【嘿嘿,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不过,裴恹这样肯为臣子着想的皇帝,怎么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呢? 裴恹用阳谋在宁绥身边安插了两名探子。 一男一女,均出自玄鳞卫,安排在宁绥身边,一方面可以起到保护作用,另一方面,他们可以传来关于宁绥的详细信息。 裴恹的掌控欲不允许他将宁绥这样的存在放任在外。 有关宁绥的消息源源不断传来。 交了新朋友,吃了新点心,买了新扇子……事无巨细,一张张密信摆放在裴恹案头。 通过这些讯息,裴恹脑海中浮现出,出宫后,宁绥鲜活的样子。 之后几天,裴恹留心注意宁绥和那道从未露面的声音的对话,可有对他安排的不满。 几天下来,裴恹确定,宁绥就是个心大的。 身边多了一个小厮和一个婢女,宁绥上下班有人接送了,家里有人整理了,生活质量大幅度提高。 宁绥很满意。 转眼到了约定的游湖日子。 路上,宁绥再次确定:“你们两人都会水吧?” “会。”两人齐声回答。 “那好,”宁绥叮嘱,“游湖的时候,万一有人落水了,是女子的话,羡雨你帮忙救一下人。” 宁绥从皇宫带回来的两人是一对姐弟,姐姐羡晴,弟弟羡宇。 “奴婢知道。” 宁大人嘱咐了他们许多遍,他们不会忘记。 为了这次游湖,萧逸阳包了一整艘画舫。 布置精美的画舫停在岸边,宁绥刚靠近,萧逸阳热情迎上来:“宁弟,就等你了。” 看到紧随宁绥身后的两人,萧逸阳挑眉:“今日带下人来了?” “我带他们来蹭一顿好的,你不会不乐意吧?” 萧逸阳长臂一伸,揽住他肩膀:“乐意,乐意,你带多少人来都包你们吃到满意。” 一段时间相处,萧逸阳知道,宁绥是个爱好美食的,边揽着人往里走边介绍:“我今天专门请了江南来的大厨,保证你吃饱喝足。” 画舫里很是热闹,萧逸阳同宁绥介绍,宁绥一一打过招呼。 打量一圈,除了乐姬,画舫上以男子为主。 【系统,落水的女子在船上吗?】 【不在。】 船开了。 萧逸阳有心带宁绥进自己圈子,一直带着宁绥认人,宁绥本就是个爱交朋友的性子,没一会儿就与这些公子哥打成一片。 早已见识过宁绥交朋友能力的羡宇不动声色护在宁绥周围,隔开可能出现的危险。 落后一步的萧逸阳关注到他的动作,眯了眯眼。 这个小厮,看起来不简单。 好像是从哪一天起,突然出现在宁绥身边的。 若他没记错,认识宁绥的时候,他身边没有这名小厮。 压下心头思绪,萧逸阳招呼大家吃点心。 船行到湖中,水面上,其他大大小小的船只交错驶过,有人诗兴大发,一口酒,一句诗,有人闭目听曲,有人拿了鱼竿,坐在船头钓鱼。 一艘更大的船靠近。 【落水的另一个主角到了。】系统出声提醒。 宁绥咽下最后一口茶果子,朝外看去。 “是我大哥的船,我去打个招呼。”萧逸阳起身。 宁绥想了想,跟着起身。 保险起见,宁绥叫上羡晴。 羡晴羡宇一起跟上。 三人来到甲板的时候,萧逸阳正与对面的人说话。 【那是萧逸阳大哥?】宁绥抬眼看去。 对面船更大,船上的人也更多,宁绥目光转了一圈,突然停住。 【系统,那是裴恹吗?】 皇上怎么会在? 【是。】 【你说的另一个主角是萧逸阳大哥?】 听到熟悉的心声,裴恹往外一看,果不其然,是宁绥。 宁绥没看皇帝多久,他的注意力全在即将发生的瓜上:【落水的女子呢?】 【来了。】 “扑通——” 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巨大落水声打破平静。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萧逸阳站在甲板上,第一反应是下水救人。 人是怎么落水的,是从哪落水的,为什么会突然落水,怎么偏偏是萧逸阳救了人…… 来不及思考,宁绥几步上前,拉住打算下水的萧逸阳,大喊:“羡晴,救人!” 羡晴二话不说,跃进水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宁绥似乎看到,萧逸阳大哥脸上的表情在他拉住萧逸阳的瞬间,变了一下。 羡晴水性好,迅速将人救上来。 幸好船上有被子,宁绥第一时间让人取来,羡晴带着人一出水,就吩咐拿着被子的婢女上前。 “先将她们扶进去,准备姜汤,热水,干净衣物……”宁绥边说边让开路,“萧逸阳,船上有空房间吗?” “有,”萧逸阳晃了晃脑袋,“我刚才……” “先别说,”宁绥打断他的话,“有大夫吗?” “没有。” “倒是我忘了。”宁绥咬住下唇,系统的瓜不可能有假,如今女子被救起,幕后之人会不会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想其他方法把孩子推给萧逸阳? 宁绥转身,两手分别握住萧逸阳两边胳膊,“让人以最快的速度请大夫来。” “是该请大夫,”萧逸阳回过神来,“我这就让人去请。” 女子是从另一艘船上掉下来的,宁绥再抬头看去,那艘船上已不见裴恹身影。 宁绥这会儿也顾不上裴恹了。 萧逸阳大哥,武安侯长子带着人过来。 落水女子的婢女被吓得不轻,抱着干净衣服,强忍眼泪:“我家小姐没事吧?” “她在里面,你进去照顾她吧。”宁绥给她指了个方向。 “多谢。”婢女匆匆走进船舱。 计划失败,武安侯长子萧逸凡心中烦躁,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 “大哥,我已经着人去请大夫了,冯小姐不会有事的。”以为大哥是在担心未过门的妻子,萧逸阳安慰。 萧逸凡脸色微变:“府里有大夫,我让人去请。” “我已经叫人去请了。” “外面的大夫哪有府里的靠谱!”萧逸凡口不择言,“你乱做什么主?” 萧逸阳皱眉:“大哥。” 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萧逸凡紧急补救:“抱歉,我有些关心则乱。” 萧逸阳能理解,冯小姐与大哥青梅竹马,若不是因为冯父过世守孝三年,两人已经成婚了。 “大哥不必担忧,不会有事的。” “把府医也请来。”萧逸凡道。 【他急了。】系统开口。 宁绥坐在一边,听兄弟俩对话:【急也正常,他哪敢让大夫给冯小姐把脉,一旦把脉,孩子的事不就瞒不住了吗?】 【冯小姐为什么会 落水?是故意的,还是被人……】 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冯南枝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脑子里不断回放落水前背后出现巨大推力的一幕。 当时,她身边只有两名婢女。 “小姐。” 熟悉的声音带着哽咽,冯南枝抬眸,看清走来的熟悉身影,不受控制往后缩了缩。 一旁擦头发的羡晴留意到,暗暗记下这一点。 船驶回岸边,武安侯府的府医先一步到来。 萧逸凡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把完脉,府医给两人开了驱寒的药,嘱咐两人注意保暖。 羡晴身体好,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衣服就活蹦乱跳的了,冯南枝落水又受惊,大病一场。 待身体稍微好一些,冯南枝打听到救命恩人的消息,亲自上门拜访。 宁绥把空间留给两个小女孩。 【系统,关于冯小姐的原剧情是什么样的?】 未婚先孕,被设计嫁给未婚夫的弟弟,在礼教森严的古代,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冯南枝与萧逸阳婚礼办的仓促,两人成婚不久,冯南枝发现自己怀孕,她算出自己怀孕时间不对,以身为饵,从萧逸凡口中套出完整真相,大受打击之下决心报复,她隐忍几年,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将武安侯府搅得一团乱,最后计谋败露,与萧逸凡同归于尽。】 【剧情是可以改变的,是吗,系统?】 【是的,宿主。】 【可以让冯南枝知晓原剧情吗?】 【抱歉宿主,不行。】 不能知道未发生的,那么已发生的呢? 每个人都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冯南枝的人生不该为萧逸凡的自私买单。 可是,该怎么告诉冯南枝呢。 又要怎么让她相信? 是夜,冯南枝从噩梦中惊醒。 她又一次梦到了落水。 梦中,无人救她,她在痛苦的窒息中死去,即使清醒,脑中仍清晰残留着窒息感。 “叩叩。” 窗户被敲响。 冯南枝坐在床上,迟疑了会,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户开了一条缝,冯南枝看着这条缝,在缝隙中,看到了一团叠起来的纸。 打开窗,往外看。 窗外空无一人。 冯南枝在窗边站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般,捡起团纸。 纸张展开,一行行字映入眼帘,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沉重石头,冯南枝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她不愿相信青梅竹马的恋人如此自私,可事实如此,她想为他辩解都不行。 纸上的信息和她查出来的,一模一样。 谁送来的纸团? 冯南枝想起,落水后快速将自己救起的女子。 她被她救起的那一刻,萧逸凡的百般算计都落了空。 窗外,落在树枝上的鸟飞走,掀起小片沙沙声。 月亮弯弯,宁绥关上窗,轻叹一口气:“能做的我都做了,能不能逃离既定命运,就看她自己的了。” 能用的人太少,多亏裴恹给他的两个人,能文能武,攀岩走壁不在话下,不然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把消息传给冯南枝。 从羡晴口中得知冯南枝看到身边婢女时一瞬间的异常,宁绥便知,冯南枝不是个蠢人。 有些事,只需留下一道引子,有心之人就能抽丝剥茧,还原所有真相。 【武安侯府那边怎么样了?】宁绥问系统。 系统:【冯南枝在收罗证据,暂时没有大动作。】 宁绥:【萧逸凡呢?】 系统:【找心腹商讨,怎么把冯南枝肚子里的孩子栽赃给别人。】 宁绥:【他还不死心啊?】 系统:【他即将搭上的新岳父,马上要升官了。】 宁绥:【谁啊。】 系统:【工部侍郎郑思远。】 难怪。 本来就是为了权势拿婚姻做筹码,面对更大的权势,萧逸凡愿意冒更大的险。 就是不知,他知不知道,他认为可以任人宰割的冯南枝,正磨刀霍霍,准备宰羊。 武安侯府发生的事,宁绥在其中出的力,裴恹通过无数双外放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原以为是只无害的鸟儿,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裴恹摘下窗边开得正艳的花朵,武安侯府的火已经烧旺了,何不再添一把? 5. 第 5 章 次日早朝,裴恹当众宣布,升原工部侍郎郑思远为工部尚书。 宁绥伸着脑袋往前看:【这就是萧逸凡相中的新岳父?】 【看模样长得还算周正,萧逸凡有婚约的事他应当知道吧,为什么还会把女儿嫁给他?】 【因为他女儿的长相。】 长相怎么了? 宁绥实在好奇。 郑思远升职,又恰逢郑母八十大寿,郑家广发邀请函,为郑老太太庆生。 宁绥官职不高,却能常伴君王左右,明眼人都能看出,裴恹对他的看重,郑思远特意遣了心腹下属给宁绥送邀请函。 【寿宴啊,这种宴会一般会有很多瓜吧?】宁绥道。 【是啊是啊,】系统雀跃,【宿主一定要去,可精彩了。】 【没问题。】有热闹,宁绥肯定看。 下班回家,刚到家门口,就见几人堵在门前,羡晴警惕守在门口。 “这是怎么了?”宁绥下马车,带着羡宇赶过去。 “大人。”见到他们,羡晴紧绷的身体松缓了些。 为首的汉子转身,看到宁绥身上的官服,凶狠的表情一收:“这位大人,我们是来收租的。” 收租? 【系统,这屋子是租的?】 原主住的地方不大,屋里布置也很简单,宁绥一直以为原主喜欢简简单单,没想到这间宅子是租的。 【是的宿主。】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看这事闹的,来这个世界第一个背负的,是房租。 宁绥问:“有字据吗?我把欠的都付了。” 大汉显然是有备而来,从怀中掏出字据。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主居然还欠了几个月的房租。 大汉挠挠脑袋,赔着小心,道:“草民不知住在这里的是大人,大人勿怪。” 边说,边在心里把骗他们说这里住的是个贫穷学子的土财主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小心观察宁绥。 当官之人就是不一样,他没读过书,说不出太多形容词,只知道,站在面前的年轻官员面容俊秀,气质平和,让人生不出亵渎之心。 当官的大老爷都是这样吗? 大汉摇摇头,至少他在街上遇到的官宦子弟不是这样。 他们坐在高高的大马上,头仰得高高的,不拿正眼瞧人。 宁绥一一对过,确定好金额:“羡晴,拿银子给他。” 大汉接过银子,再三赔罪。 “无事,本就是我欠了银子。” 将人送走,宁绥带着羡晴羡宇进屋。 幸好,皇帝前不久给他赏了金子,不然,这笔欠下的租金他恐怕拿不出来。 宁绥在屋里走了一圈:“明儿你们去外面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 他手里有钱,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买房基因触动,与其租别人的房子住,不如买一套属于自己的。 “最好能离皇宫近一点。” 减少通勤时间。 本来上班时间就早,加上在路上耽误的时间,宁绥天没亮就得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自然醒了。 找房子的事交代下去,宁绥没完全当甩手掌柜,和系统讨论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可惜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除非偏远地段,其他地方满足宁绥要求的房子都贵得不成样。 【还以为可以躺平,】宁绥发愁,【买了房子又要回归财政赤字状态了。】 孤身一人在异世打拼,手里没钱,宁绥更不安心。 【系统,有没有什么赚钱的办法?】 【宿主还有时间搞兼职?】 宁绥一想自己挤得满满当当的工作时间:【扎心了,老铁。】 【与其寻找兼职,宿主不如想办法在朝中立功,等赏赐或许来的更快一些。】系统提议。 【我想想办法。】宁绥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性子,打定主意做的事,他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宁绥开始寻找立功机会。 上次救驾是意外,自那以后,皇宫守备如铁桶一般,经过一场血洗,皇宫人人自危。 【对了,系统,投毒一事的幕后主使抓到了吗?】 如果他能把人揪出来,是不是也算大功一件? 【暴君一怒之下杀了很多人,但,真正指使这件事的人,仍逍遥法外。】 宁绥来了精神:【那人是谁?】 【只有怀疑名单,需要宿主见到人,才能解锁对应的瓜。】 系统告诉宁绥,真正的凶手不一定在名单里,需见到人,才能判断。 【惠太妃,常安公主,太后……】宁绥逐一念出系统给的名单上的人选,【几乎都是皇室中人,我怎么才能见到他们?】 不说嫁到外地的常安公主,惠太妃、太后等人都住在后宫,宁绥一个外臣,如何与他们碰面? 难哦。 见人的事没有头绪,宁绥先等到了工部尚书生母七十大寿。 宁绥带羡晴羡宇一同前往。 “宁弟!” 马车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宁绥让羡宇停车,探出车窗往外看。 后方不远处,一辆豪华马车映入眼帘。 “这里。” 车壁被敲响,宁绥随着声音看去。 “萧逸阳。” 萧逸阳驱使马匹,优哉游哉走到宁绥面前。 换下朝服,今日的萧逸阳打扮得很是华丽,宁绥从他头顶的金冠往下看。 “今日这般隆重?” “别说了,我爹再三叮嘱我,今日不能丢了他面子。” 萧逸阳左右看了看,“不介意多载我一个人吧?” 说罢,他下了马翻身上车。 “你家那么豪华的马车,作甚和我挤?”宁绥往旁边挪挪,给他让位置。 “大哥他们在车上,我不想和他们挤,”萧逸阳打量宁绥的马车,“听说你在买宅子?” “是啊,想住的离皇宫近一点,我住的地方离皇宫太远了,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都想卷着铺盖行李住到宫里去,至少能让我早上多睡会。” “这可不兴啊,”萧逸阳乐了,“哪有臣子天天住皇宫的?” “在皇宫墙边给我搭个棚也行,”宁绥捧着脑袋畅想,“或者早朝时间推迟一下就更好了。” “如果你赶上先帝在位的时候,倒是不需要天天起这么早,”萧逸阳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陛下刚登基的时候恢复早朝,那些老臣有多喜极而泣。” 谁不知道,先帝在位时期的荒淫无道。为了享乐,这位昏君大兴土木,几个月不上朝都是轻的,他一手成立的寻雀司,专为他四处收罗美人,凡有姿色的,不管愿不愿意,都被捉来皇宫,供昏君享乐。 朝臣们早想换个皇帝了。 但他们看好的新帝不是如今大权在握的那位。 裴恹的登基,超出所有人预料。 再聊下去就危险了,萧逸阳转移话题:“游湖的事,谢谢你,宁绥。” “谢什么?”宁绥还在刚才的话题里没出来。 “你的婢女救了冯小姐。”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萧逸阳来不及想太多,事后细想才发觉不对。 如果当天他真下水救人,不管有没有将人救起来,事情都很难办。 “冯小姐和我大哥有婚约在身,如果不是为了守孝,两人三年前就该成婚了,”萧逸阳沉下脸色,“冯小姐后来托人给我传信,说她不是意外落水的。” 不是意外,那就是人为。 冯父去世后,冯家有所落败,谁会和冯南枝一介孤女过不去? 思及和郑家越走越近、对完婚一事有所推脱的萧逸凡,某个真相呼之欲出。 萧家不止一个男丁,萧冯两家的婚事,只要新郎是萧家人,谁都可以。 冯家能给的助力太少,把婚事推出去,萧逸凡便可拥有更多选择。 萧逸阳不想将萧逸凡想得这样坏,可他也是在侯府长大的,见识惯了内宅的尔虞我诈,他手里有自己培养的人,想查,不难查出事情真相。 萧逸凡有没有做过,一查便知。 “他如果真不想要这道婚约,直说便是,为何要用这样的法子?”为了防止被外界听到,萧逸阳声音压到最低。 从语气不难听出这件事对他的打击。 宁绥心道,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让自己干干净净去攀附更高的权贵。 拍拍萧逸阳肩膀,宁绥安慰:“他思想有问题,思维正常的人怎么去理解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 “噗。”萧逸阳被逗笑。 工部尚书府到了。 宁绥的马车是最简单的款,在一众华丽马车映衬下,显得灰扑扑的。 主人升职,府里下人地位水涨船高,门房看到从简陋马车里出来的宁绥,心中轻视。 待看到一并从马车里出来的萧逸阳,立刻转换态度,热情迎上去。 工部尚书所住的府邸修建得非常精致,一路走来,充满江南水乡的温婉气息。 园子里的假山,是从江南特意运来的,建造廊亭的木料石块,都是选用的上好原料。 更不用说,阳光下盛放的花卉,每一株,都是专门培育的名品。 即便是对这些不怎么了解的宁绥,也能看出,这座宅子造价不菲。 “郑尚书真有钱啊。”宁绥小声感叹。 < p>“郑大人出身荥阳郑家,”萧逸阳同样小声解释,“这些世家都有钱得很。” 难怪萧逸凡宁愿抛弃青梅竹马也要攀上郑家。 除了拥有掌实权的工部尚书一职,郑思远还是荥阳郑氏嫡系传人,而荥阳郑氏,是扎根在大启的八大世家之一。 与郑氏结亲,对萧逸凡今后的仕途可以说是如虎添翼。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世家能在裴恹的掌权下,一直屹立不倒。 将带来的贺礼交给尚书府下人。 贺礼是羡晴置办的,花了宁绥一笔不小的银子,宁绥决定,今天一定要多吃点,最好吃回本。 恰逢郑思远升职,双喜临门,郑母的寿宴办得非常隆重。 除了邀请到府内的宾客,郑家还在外面大办流水席,不论身份,都可以来吃席领赏。 “真是大手笔啊。”裴恹放下折子,面无表情开口。 曹公公观察他的脸色,斟酌用词:“郑大人向来孝顺,为母大办寿宴,外人看了,谁不赞一声有孝心。” 裴恹点了点桌面:“宁绥也去了?” 曹公公回答:“是,据说是同萧逸阳萧大人一起去的。” “来人,摆架郑府。” 宁绥在寿宴上遇到了其他朋友,萧逸阳和武安侯说两句话的功夫,人已经被拉走了。 萧逸阳想结束与父亲的对话,去找他。 宁绥来京城两年,之前名不见经传,鲜少出门,萧逸阳有些担心他。 “心不在焉的,”武安侯脸色微沉,“多跟你大哥学点好的。” “跟他有什么好的学?”萧逸阳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您知道他私下做了什么事吗?!” “萧逸阳!” 见两人要吵起来,武安侯夫人忙上前,拉住武安侯:“逸阳是个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在郑府呢,你们都少说两句。” 出府前两人就吵了一架,一路上萧逸阳不见人影,如今见到,没说上两句,险些又吵起来。 武安侯夫人使劲给萧逸阳使眼色。 萧逸阳“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武安侯被气得不行:“你看看他,你看看他!” 萧逸阳在食案边找到宁绥。 宁绥正将一枚雕刻成花骨朵的粉色糕点放进嘴中。 看到萧逸阳,眼睛一亮,招手:“萧逸阳,你快来尝尝这个,好好吃。” 萧逸阳心中郁气散了一半,大步向前:“来了。” 两人缩在角落里,嘀嘀咕咕,品尝美食。 萧逸阳头一回觉得,你来我往的世家宴会没那么枯燥乏味。 突然,吵嚷的人声停下。 一道尖细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裴恹来了? “恭迎陛下——” 宁绥随着行礼的官员跪下,一片迎贺声中,悄咪咪抬头看去。 身穿玄色华服的年轻帝王站在人群中,精准捕捉到这道视线。 两人对视,宁绥猛地低下头。 【他在我身上装了雷达吗?怎么每次都能捕捉到我?】宁绥不忿。 雷达是何物? 裴恹记下这个没听说过的词。 “众爱卿平身,今日是郑尚书的主场,不必拘礼。” 虽是这么说,暴君在场,大臣们不可能像先前那样放松,无论对话还是,都斯文了许多。 宁绥和萧逸阳待的位置比较偏,说话声音传不到前面,两人肆无忌惮说小话。 “陛下亲自前来,可见郑大人有多得圣心。” 虽说畏惧暴君,在场的人,谁不渴望这等殊荣? 宁绥“啧啧”两声:【萧逸凡这下恐怕更急了。】 【是的宿主,你看右边,那就是郑思远打算嫁给萧逸凡的‘千金’。】 宁绥随着系统指示的方向看去。 裴恹也不动声色往那边瞥了一眼。 这一看,宁绥口中的茶水险些喷出来。 【系统,你是说,那个足足有三个萧逸凡粗的,是萧逸凡不惜算计青梅竹马和亲弟弟也要娶的新娘?】 这位千金吨位真足啊。 【不止哦,】系统继续爆料,【郑家这位‘千金’,实际上是个带把的。】 “噗——” 男人?!!! 这下,宁绥是真没崩住。 胖就算了,竟然还是个男人。 萧逸凡知道,自己千方百计谋算来的新妻子,是个超级胖的男人吗? 宁绥想象了一下萧逸凡和尚书府“千金”成婚的画面…… 幽幽道:【萧逸凡这波不亏,虽然没娶到尚书府的千金,但他娶到尚书府的真‘千斤’了啊。】 6. 第 6 章 与工部尚书说话的裴恹没忍住往郑“小姐”方向瞅了一眼。 郑“小姐”穿着浅蓝色襦裙,做工精致,头上戴满珠翠首饰,乍一看,是位富贵逼人的千金小姐。 谁能想到,繁复女裙下,是位货真价实的男子呢? 陛下亲临,郑尚书没被激动冲昏头脑,反而第一时间回想,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做错事。 尚书府其他人激动的同时,也夹杂着些微惊惧。 皇帝亲自前往,单纯是为了给郑老夫人贺寿吗? 最初的惊讶过后,心思深的大臣忍不住思考。 念及他们这位陛下许多时候做事都不讲理由,大臣们只得压下心中种种想法,走一步看一步。 邀请皇帝坐上主位,郑尚书携家人坐在下首,下人端来更为丰盛的美食。 宁绥坐的位置靠后,比较偏,但能观察宴会上大半人的动态,是个绝佳吃瓜地点。 裴恹积威甚重,即便说了让大家自便,也没人敢真的自便,一言一行格外注意。 萧逸阳收敛了许多,不再频繁找宁绥说话。 这些不耽误宁绥吃瓜。 紧张气氛中,宁绥在脑子里与系统嘚啵嘚啵:【郑尚书不仅男儿充作女儿养,还打算把人名正言顺嫁出去,他疯了吗?】 【性别这种事,瞒得了旁人,夫妻之间要怎么瞒?】 裴恹端起酒杯,放到嘴边同时,视线落到后方宁绥身上。 少年看似稳重自持,实则已经在脑子里咋呼开了。 远了些。 放下酒杯,裴恹道:“来人。” 郑尚书忙起身:“陛下有何吩咐?” “在朕身边加把椅子。” 候在旁边的侍从搬来椅子。 【裴恹突然让人搬把椅子做什么?】宁绥装作不经意,努力往前看,【给郑尚书赐座,以示殊荣?】 窸窸窣窣声音响起,大臣们小声交谈,陛下新加的椅子,是为何人。 裴恹示意,曹公公躬身到皇帝身边,得到吩咐,走下来。 【裴恹和曹公公说了什么?】宁绥视线随曹公公动作移动。 随即,他意识到不对。 【系统,我怎么看,曹公公是朝我这个方向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曹公公挪动。 他们看曹公公走过一张又一张食案,最后停在靠后的一张食案前,停下。 宁绥在心中呐喊:【你不要过来啊——】 【宿主,认命吧。】系统给宿主点了根蜡烛。 “宁大人,陛下请您过去坐,快随奴婢来。”曹公公压低声音,说出的话打破宁绥最后一丝幻想。 感受到无数落在自己身上的隐晦目光,宁绥做最后挣扎:“一定要过去吗?” “宁大人说的哪里话,陛下亲邀,可见陛下对您的看重,宁大人莫要推辞。” 宁绥不情不愿起身,随曹公公往前。 如芒在背。 【啊啊啊啊啊啊啊系统,裴恹想做什么?】 【我是起居郎不是什么妖妃吧,众目睽睽之下,让我做他旁边是想干什么?!!】 从原先位置到裴恹身边,宁绥心声没停过,且随着距离靠近,声音越来越大。 好吵。 裴恹额角抽了抽。 人生头一次后悔,不该为了看热闹把宁绥叫到跟前来。 “宁爱卿。” “陛下。” 阻止他的行礼,裴恹指指身边位置:“坐吧。” “臣真要坐这啊?”顶着各种隐晦的打探目光,宁绥仍不放弃,超小声问,“臣坐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裴恹看他一眼。 宁绥“忍辱负重”坐下。 坐就坐。 下方,好几位官员对视一眼,之前就听说陛下去哪都带着宁起居郎,对他很是不一般,如今看,果真如此。 大臣们倒是不敢明着打量,只在心中猜测,宁绥坐了一会儿,逐渐习惯各种目光的存在,注意力被食案上的菜吸引。 众大臣惊讶看到,宁绥规规矩矩坐了一会之后,开始不慌不忙吃东西了。 宁绥边吃,边和系统描述每道菜的口感,听得系统口水“哗啦啦”,恨不得以身代之。 【我不嫌弃裴恹喊我来上面接受注目礼了,】宁绥“芜湖”一声,【郑尚书真会做人,给皇帝的菜滋味更好。】 系统幽怨:【给看不给吃,差评!】 【这我也没办法。】宁绥坏心眼的更夸张地形容每道菜。 裴恹听着他的形容,感觉入口的菜同样滋味丰富多姿起来,难得多用了些。 宁绥吃一道,裴恹跟着夹。 宁绥动作一顿。 隔了一会儿,继续。 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裴恹也继续夹宁绥吃过的菜。 宁绥:??? 做什么? 一次可以说意外,每次都如此,总不能次次都是意外吧。 【系统,你发现了吗?】筷子放在嘴边,宁绥自以为隐晦的看向皇帝。 【发现什么?】系统狂咽一口口水。 【裴恹每次都跟我吃一样的菜。】 【哦,】系统盯着菜不放,【我也想跟你吃一样的。】 算了,系统已经被馋坏了。 宁绥不指望它。 裴恹是不是故意的呢? 下一回,宁绥夹菜的动作慢了些。 裴恹同样慢悠悠伸筷子过来。 宁绥猛抬头。 像是预料到宁绥会看过来,裴恹好整以暇注视着他。 在宁绥震惊的目光中,挑了下眉。 好似在说,我就是故意的。 “宁爱卿,怎么了?” 不止表现出来,裴恹还要问出声。 宁绥被他的坦荡惊到了:“陛下,您知不知道,您这样,显得很……” 变态。 裴恹夹走宁绥筷子下的鱼肉:“朕觉得这道鱼做的很不错,宁爱卿觉得呢?” 鲜嫩无骨,滑腻爽口,宁绥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赞同点头:“是很好吃,我那桌都没有这道菜,不知道是什么鱼做的,下回我也买点回去。” “江中蜃鱼,肉质鲜嫩,极难捕获,取十数条蜃鱼身上最嫩部位,方得一盘,一盘,”裴恹在宁绥逐渐睁大的眼睛中,落下最后一个词,“价值千金。” “咕隆”。 宁绥吞了口口水:“如果我想吃……” “宁爱卿手里的金子,大概能吃个半盘吧。” 百两黄金,只够半盘。 我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能端到皇帝面前的菜,就没有普通的,宁绥化仇富为食欲,大吃特吃。 宁绥和系统的注意力都被美食吸引,没有继续讨论郑“千金”的事,裴恹略感失望。 【咦,那是冯姑娘吗?】离开尚书府时,宁绥看到侧门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她。】系统给出肯定回答。 郑家大办寿宴,为表隆重,给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发了邀请函,冯家也在此列。 冯南枝也来了郑府,只是她在女宾那边,没和宁绥碰面。 冯南枝同样看到了郑尚书家的“千金”。 本来因为恋人背叛的冯南枝突然释怀了。 不是不恨,而是清楚知道,萧逸凡的背叛,不是因为感情。 女宾区和男宾区虽然分开,消息却是共通的,宴会还没结束,女宾这边也知道了,当今圣上对宁绥的不一般。 女宾区讨论的话题和大臣们不一样,他们讨论宁绥的容貌,家世,婚配,得知宁绥如今尚未婚配,不少夫人蠢蠢欲动。 冯南枝知道那日救了自己的是宁绥身边的婢女。 她很感激宁绥,若非宁绥当机立断拦下萧逸阳,吩咐自己的侍女下水救人,事情一定会发展向最不可控的方向。 冯南枝自小就有主见,萧逸凡这般算计自己,她不会善罢甘休,第一步,便是让萧逸阳知道,亲哥哥对他的算计。 武安侯府至今没立世子,萧逸凡算计这么多,无非是想要世子之位,冯南枝不会让他如愿。 证据一点点收集,被背叛的痛苦与愤怒被冷静取代,冯家没落,对上武安侯府,胜算不大,她更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大人,冯家小公子邀您见一面,说是感谢您救了他姐姐。” 下班回家,羡晴拿来一封邀请函。< /p>知道宁绥忙,约的时间在休沐日,地点是宁绥去过一次的“临江仙”酒楼。 宁绥想起原剧情里冯南枝的遭遇,又想到男扮女装的郑小姐,道:“替我应下。” 冯府小公子冯元昊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郎,看到宁绥,眼睛一亮。 好精致的少年郎。 少年穿着素色长袍,头发半束,由一根木簪挽在脑后,眼睛又大又亮,像是富贵人家精心教养出的小公子。 这就是救下姐姐,让姐姐免于受困的恩人吗? 好漂亮的哥哥。 冯元昊弯腰,礼数周全同宁绥道谢。 “多谢您救下姐姐,冯府无以为报,特意备了一份谢礼,望您不要嫌弃。” 冯元昊悄悄观察宁绥。 宁绥这个名字,在京中掀起了一阵热议。 无非是因为皇帝对他的特殊。 宁绥这段时间收到不少邀请,游湖的、踏青的、赏花的……什么由头都有,宁绥根据系统筛查,挑了几个有大瓜的,准备去近距离吃瓜。 “救人的是我侍女羡晴,你们若真要谢,就谢她,不必谢我。”宁绥叫来羡晴。 冯元昊朝羡晴鞠躬:“羡晴姑娘的谢礼我们也准备了。” 羡晴惊了下,没想到,冯家的小公子会愿意向自己弯腰,更没想到,宁绥会将这份恩情全记在自己身上。 回了一礼,羡晴道:“奴婢听命行事,冯公子不必特意谢奴婢。” 宁绥不开口,多少人在她面前掉水里,她都不会救。 “人是你救下的,羡晴,他向你道谢,是应当的。”不论是不是因他吩咐,羡晴救人是既定事实,宁绥不会抹去她的功劳。 “我姐姐想与您见一面。”冯元昊道明真正来意。 宁绥想了下,开口:“可以。” “您稍等一下。”冯元昊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侍从一句。 侍从起身离开,不多久,冯南枝走进来。 冯元昊知道姐姐与宁绥有话要讲,起身离开。 冯南枝再次道谢。 “你弟弟已经替你谢过了,我想,你特意来见我,不单单是为了道谢吧?” “是,”冯南枝苦笑,“宁大人不单单是救了民女性命,还改变了民女的未来。” “想必宁大人知道,武安侯府的大公子,马上要与郑尚书家的嫡女成婚了。” 寿宴结束不久,郑府和武安侯府的婚事定下了。 皇帝似乎很是看重郑思远,这段时间,郑思远在朝中出尽风头,连带着,他家的这场婚事也万众瞩目。 宁绥早有耳闻。 “民女与萧逸凡曾有过婚约。” 这点宁绥也知道。 “民女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这婚约险些丧命。” 萧逸凡想毁了她。 越查,冯南枝越心惊。 大启民风是开放,可贵族却很看重名声,如果萧逸凡谋划成真,落水的她被萧逸阳救起,萧逸凡不仅可以没有任何副作用解除掉和她的婚约,还可以把孩子安在萧逸阳身上。 一个尚没成型的孩子。 居然也在萧逸凡算计之中。 宁大人或许是为了好友萧逸阳顺带救了她,不管怎么样,宁大人救她是不争的事实,她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民女不甘心被人算计。” 那些肮脏的阴谋算计,冯南枝以为会很难说出口,当说出第一句话,就发现,全盘托出没想象中难。 “您放心,民女不会牵扯到萧大人,也不会牵连到您。” 如果不是有弟弟,如果不是需要顾及冯府,冯南枝的反击会更不顾后果。 “你想搅黄这门婚事。”宁绥肯定地说。 “是,他不是最喜欢权势吗?我偏要他什么都得不到。”冯南枝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你信我吗?”宁绥问。 冯南枝深吸一口气:“民女信。” “那好,你听我的,不要搅黄这门婚事,不仅不能捣乱,还要尽快促成这门婚事,越早成婚越好。” 宁绥心中的坏点子往外冒。 “最好,能让他们早入洞房。” 洞房花烛夜,唧唧对唧唧,想想就刺激。 7. 第 7 章 郑府寿宴,因皇帝亲往,郑尚书很是出了一番风头。皇帝似是对郑思远很看重,连着委派他几项重任,一时间,郑思远隐有超过其他几位尚书,步入内阁之势。 宁绥每次见他,都明显感觉到,什么是意气风发。 人逢喜事精神爽,郑思远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尤其,他最头疼的女儿,终于要嫁出去了。 郑家小姐与萧逸凡的成婚日定在半月后。 【是不是太快了?】宁绥想过快,没想过会这么快,【半个月,什么都来不及准备吧?】 【武安侯府一直有为萧逸凡的婚事做准备,如果不出这次意外,他和冯南枝的婚事也快办了,如今不过是新娘子换了个人,多添些聘礼的事。】系统解释。 宁绥执笔记下裴恹正在做的事。 【裴恹可真忙啊。】一天到晚,宁绥跟在他身边,记录最多的事就是“某年某月某日,帝在某地批阅奏折”,或“与某官员商讨国家大事”。 比起来,宁绥觉得自己上班轻松多了,大把时间摸鱼。 果然,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武安侯长子的婚宴,另一方又是风头正盛的工部尚书之女,办得非常隆重。 郑府寿宴结束,京城权贵圈刷存在感最多的除了工部尚书就是起居郎宁绥。 祝贺之余,萧逸阳也为好友担忧。 “在陛下身边办事,宁弟千万要小心。”下值后,萧逸阳邀请宁绥到自己名下的茶楼小坐。 茶楼原是萧逸阳母亲的陪嫁,现由他打理,是约见友人最常来的地方。 “怎么说?”宁绥不觉得萧逸阳会无缘无故说不讨喜的话。 不管裴恹名声如何,他始终是皇帝,在皇帝身边做事,得皇帝看重,对臣子来说,是莫大荣耀。 若是以前,萧逸阳不会轻易和人说这些,但宁绥是他认定的好友,救他于水火之中,他做不到因为顾虑任好友深陷危险境地。 “宁弟上任前,起居郎一职已空置半年。” “这我知道。”宁绥穿过来的时候,原身已经是起居郎了,上任起居郎死因不明,原主刚上任的时候吓得不行,每天精神紧绷,好在裴恹不喜有人在身前晃悠,一下朝就把人赶走。 “空置半年,是没找到适合起居郎一职的人选?” “不是,这件事算不上什么秘辛,你当时在翰林院任职,可能接触不到,在你之前,陛下身边一共出现过七位起居郎。” 宁绥惊讶:“这么多?” 裴恹登基不过五年,七名起居郎,平均下来,每任起居郎的任职时间不超过一年。 离职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这些人,”萧逸阳顿了顿,“都死了。” 宁绥:“啊?” “是陛下处置的,”提起这件事,萧逸阳心有余悸,“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但是这七名起居郎里,有三位,是陛下亲手杀死的,你之前的那位,死相最惨。” 尸体被运出来的时候,已不成人样。 “他做了什么?”宁绥猜测,“行刺?” 萧逸阳点头:“嗯。”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宁绥揉揉额角:“这是多遭人恨?” 一个两个的,都来行刺。 “慎言,慎言,”萧逸阳忙阻止口出狂言的宁绥,“这事儿可不兴乱说。” “我知道,”宁绥给他一个“我懂”的眼神,“出了这道门,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陛下面前,一定要谨言慎行。”萧逸阳再次叮嘱,他说这些不是为了吓唬宁绥,而是想让宁绥心里有底,不要莽莽撞撞,中了别人的计谋都不知道。 “如果有谁找你,说让你帮忙在陛下面前进言,或者让你干什么,通通不要搭理。” 无人知晓,那天皇宫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那以后,起居郎之位空置了半年。 没有一个人敢上任。 皇帝也好似忘了这个官职,直到宁绥出现。 皇帝对宁绥的特殊长了眼睛就能看到,起居郎官职不高,却是能近身跟在皇帝身边的,加上皇帝在尚书府寿宴上展现的恩宠,不知多少人想动宁绥的歪心思。 有些已付诸行动,有些还在观望。 邀约不断,听了萧逸阳的话,宁绥觉得,自己还是苟一苟比较好。 “往后的邀约,全部拒掉,”宁绥将邀请函扔到一边,“宅子找的怎么样了?” 羡晴面露难色:“大人相中地方的宅子都有主人,奴婢无能。” 越是靠近皇城,居住的人身世越显赫,宁绥想在这里全款拿下属于自己的房子,很难。 宁绥知道这点,道:“不着急,没有合适的就算了。” 他续了租,这个房子还能住一段时间。 宁绥找宅子的事不是秘密,有人试探,说送宁绥一座。 宁绥十分心动但是拒绝,这么大的人情,想也知道不是好接的。 是夜,皇宫。 裴恹抿完最后一口茶,开口:“曹德全,你说,若宁绥知晓朕虐杀了上一任起居郎,会惧怕朕吗?” “那人妄图损害龙体,宁大人是个明辨是非的人,断不会因这件事对陛下有不好情绪。”曹公公端来茶壶为裴恹续上。 “是吗?” 白日,裴恹观察宁绥。 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身上,宁绥抬头,裴恹随意移开视线。 对宁绥在心里喊自己大名,裴恹已经免疫了。 宁绥低下头。 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他没抬头:【统统,裴恹是不是在看我?】 【是的,宿主。】系统给出肯定答复。 【看我干什么?我今天衣服没穿对?我脸上有东西?】宁绥十分不解。 【宿主今日打扮妥帖,并无异常。】 宁绥想不通,干脆不想,许愿晚膳时间早点到。 今日晚膳吃什么呢? 昨日的清蒸鲥鱼好吃,不知道今天有没有。 唔,有点饿,要是这会儿来一盘茯苓糕就好了。 说起吃,宁绥道:【系统,我今后是不是该拒绝和裴恹一起用膳啊?】 从郑府宴会回来,裴恹不再和宁绥分桌而食,宁绥光明正大蹭上御膳,不管裴恹吃什么,宁绥都能得一份。 习惯了现代人人平等的宁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曹公公等伺候的宫人不知道有多震惊。 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他们深知陛下多么不喜欢旁人接近,伺候的宫人能不出现在他面前就不出现,可现在,除了没住在一起,陛下和宁大人可以说是同进同出。 他们真正感受到,裴恹对宁绥的不一般,伺候起宁绥来,愈发尽心。 【为什么?】系统疑惑。 裴恹停笔。 听说前几任起居郎的事,宁绥害怕了? 要和他保持距离? 怕他吗? 虽然早有预料,真到这一刻,裴恹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烦躁。 向来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哪轮得到宁绥一个小小起居郎来拒绝自己? 垂下眼眸,裴恹眼中闪过一抹晦涩。 曹公公缩了缩脖子,怎么感觉陛下突然不高兴了? 宁绥丝毫不觉,继续和系统掰扯:【你不觉得裴恹身边太危险了吗?我知道他是反派,但是反派身边接连不断的刺杀事件,是不是太频繁了些?】 【这与宿主拒绝和反派一起用膳有什么关系?宿主难道不喜欢吃清蒸鲥鱼、荔枝猪肉、丝鹅粉汤……】系统一连报了十多道菜名,【了吗?】 宁绥:【。】 【别说了,给我说饿了。】 宁绥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和系统回味这些天吃的美味。 【算了,就算哪天被毒死,也先让我吃美了再说。】 原来是怕被下毒,不是怕他。 裴恹心情转晴。 宁绥坐了会,越坐越馋:【系统,都怪你,我好想吃东西。】 要知道,在大学,他可是零食不断,来这儿后,上班时间他是半点儿也腾不出来吃零食的。 零嘴除了用膳时间,只有下班后能吃一点儿。 【昨晚吃的桃花糕很好吃,前天的脆米露也好吃,吸溜吸溜。】 裴恹被宁绥的心声闹得没法,搁下笔,道:“曹德全。” “陛下。”曹德全上前。 “端些点心来。” “是。”

曹公公出去没一会儿,几名宫女端着品类不同的点心进来。 香甜气息扑鼻而来。 宁绥更馋了。 全部注意力被宫女端着的点心吸引。 点心到哪,视线跟到哪。 脑袋随着宫女步伐转动。 像只在巢穴里嗷嗷待哺的小鸟。 裴恹看了曹公公一眼。 曹公公得到暗示,指挥宫女将点心摆到皇帝面前。 宁绥的目光随之落到裴恹身前御案上的点心上。 盖子掀开,更浓的香味膨胀开。 宁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好香。】 【全是我想吃的。】 系统跟着流口水:【我也想吃。】 像是没察觉到宁绥的目光,裴恹夹起一块,放到嘴边。 宁绥急了,他的呢? 逗够了,裴恹招手:“宁爱卿,来尝尝。” 宁绥放下手里的记录文书,扑棱到御案前。 曹公公笑眯眯打开所有盖子:“宁大人随意用。” 宁绥矜持的让陛下先用。 裴恹咬了一口,放到一边:“你吃吧,朕不饿。” 这天之后,勤政殿备了各式各样的糕点供宁绥取用。 这些糕点裴恹是不怎么吃的,大半进了宁绥肚子。 曹公公私下告诉宁绥:“陛下知道宁大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点心都是特意给您准备的。” 宁绥感动得泪汪汪:【多好的老板啊,我可以给他打一辈子工。】 【宿主,性情了。】 宁绥一秒收起眼泪:【打工可以,一辈子007不行。】 萧、郑两家的婚宴办得非常隆重。 武安侯府满目红色,宁绥下了马车,跟着人流往里走。 “宁绥,这边!” 听到声音,宁绥看过去,看到穿着喜庆的萧逸阳。 小跑几步到萧逸阳身边:“真热闹。” “我爹很重视这场婚事,”萧逸阳带着人往里走,“你第一次来,我带你四处逛逛。” “好啊。” 侯府的布置恢弘大气,喜庆冲淡了肃穆,宁绥边走边和系统感慨:【什么时候我也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 【宿主加油,】系统给宿主打气,【升职暴富不是梦!】 宁绥如今小有名气,不少官员主动过来打招呼,宁绥笑着与他们见礼,脸都要笑僵了。 好不容易摆脱这些人,宁绥找了个僻静地方待着。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树丛后低低对话声。 “这杯酒是给大公子的,千万别弄混了。” “奴婢知道。” “好了,快端过去吧。” 脚步声逐渐远去。 宁绥联想到一些狗血事:【统统,我是不是撞上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婚礼正式开始,宁绥在人群中观礼。 “——礼成,送入洞房!” 五大三粗的新娘经三名丫鬟搀着,前往婚房。 新郎在外敬了一轮酒,在一众打趣声中,脚步虚浮来到婚房。 膀大腰圆的“新娘”坐在床边,一个人,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萧逸凡看着小山一样坐在床上的红色人影,腹中翻涌。 掀开盖头,对上长满横肉的一张脸,萧逸凡险些吐出来。 若非为了背后的郑家,他何必娶这么一头肥猪? 忍着恶心,萧逸凡走完最后流程。 礼成,下人纷纷退了出去。 身上热意上涌,萧逸凡走到床边,柔声道:“夜深了,娘子,我们安寝吧。” “新娘”羞怯点头。 “大哥这会儿应该洞房了吧。”萧逸阳心情复杂。 【哪能呢,他要被吓萎了。】系统笑得不怀好意。 宁绥耳朵竖起。 【为了完成婚礼流程,萧逸凡特意给自己下了助兴的药,没想到脱了衣服,新娘掏出来跟他一样大,宿主快去,这会儿还能赶上热乎的现场。】 宁绥抓住萧逸阳胳膊就跑。 刚靠近,就听到萧逸凡凄厉的喊声: “你不要过来啊——” 8. 第 8 章 萧逸凡快疯了。 郑家千金的体型实在让人难以下嘴,为了顺利洞房,他给自己下了点药,拴好门,硬着头皮去解新娘子衣服。 最后一层布料解开,某物弹射而出。 萧逸凡直愣愣盯着。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萧逸凡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相公,相公,你怎么了?” 萧逸凡被大力摇醒,睁开眼,硕大一张脸怼到面前,他吓得连连后退。 “你不要过来啊——” 【系统,快播报!】宁绥边跑边问。 系统言简意赅:【萧逸凡吓得跌下婚床,萎了。】 宁绥:? 这么刺激?! 宁绥拉着萧逸阳跑到婚房前,已有听到动静的下人和宾客赶来。 看到萧逸阳,下人有了主心骨,忙上前询问。 萧逸阳本就是被宁绥抓来的,还没搞清楚状况,闻言,定了定神:“里面什么情况?” “大少让奴婢们先行退下,”回答的侍女面露急色,“奴婢们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洞房花烛夜,本不该打扰,可萧逸凡的叫声太过凄惨,听着就不像正常洞房声。外面的人担心里面发生了不好的事,又怕搅黄了小两口的洞房花烛夜,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说话的功夫里,萧逸凡叫声不断,像被按在案板上的年猪,一声比一声高亢。 里面发生了什么? 外面的人听得头皮发麻。 萧逸阳往前一步,被宁绥拉了下:“等等。” 萧逸阳止步,心情复杂看向婚房。 他母亲是武安侯继室,嫁过来时,萧逸凡已有五岁,从小,武安侯就给他灌输不要和兄长抢东西、爵位属于嫡长子的观念,萧逸阳从没肖想过武安侯府的一切。 他以为,他和萧逸凡俩兄弟,即便算不上亲厚,也有几分真情在,哪想到,萧逸凡心中不这么想,为了攀上尚书府,不惜以那样恶毒的计谋算计他。 萧逸阳不愿承认也得承认,他对萧逸凡来说,是继承侯府的最大阻碍。 从武安侯府和尚书府定下婚事开始,萧逸阳心中就涌着一股宣泄不出的郁气。 想破坏,又生生按下。 上一次,是宁绥拦住了他,这一次,又是宁绥拉住了他。 萧逸阳扭头看向宁绥。 血脉相连的兄弟只有算计,相识几天的朋友几番救他于水火,心中的天平偏向谁不需多言。 被他盯着,宁绥说不上来的奇怪:“干嘛这样看我?”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萧逸阳轻咳一声,偏回头:“我们不去看看大哥发生了什么事吗?” 怎么说呢,听到萧逸凡的惨叫,他心中居然有些痛快。 “当然要看,”宁绥伸手一指,“喏,你父亲来了。” 武安侯得到消息的时候心中一突,生怕这件事影响长子,匆忙赶来。 看到屋外围了一圈人,眼前一黑,第一反应是吩咐侍卫将人驱走。 “侯爷,里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啊,要不要去看看?” 宁绥一出声,不少人跟着附和。 武安侯想将人赶走,偏偏这些人里有比自己品阶更高的官员,只得改口:“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去看看!” 几名小厮跑上前。 推了两下,门推不开。 “禀侯爷,门从里锁了。” “砰!砰!” 砸东西的声音混着萧逸凡的惊叫不断响起。 武安侯面色阴沉:“砸!” “轰隆”一声,门被砸开。 萧逸凡退无可退,发现门打开,屁滚尿流往外爬。 他衣服破了,胡乱披在身上,头发散开,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很是狼狈。 宁绥下意识往他脐下三寸看去:【统统,他真萎了?以后还能起来不?】 【如果心理阴影不解除,难。】系统幸灾乐祸。 【你好像很高兴?】 【最爱看人渣受上天惩罚了,宿主不爱看吗?】 【没想到你还是个嫉恶如仇的统,】宁绥给它点了个赞,【爱看。】 看到平素最重外表的长子变成这幅模样,武安侯大惊:“凡儿,这是怎么了?” 武安侯上前一步去扶他。 萧逸凡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死死抓住武安侯手臂:“爹,这亲我不结了,我要退婚!” “你说的什么胡话?!”武安侯下意识看向围观的人,压低声音,“这婚事不是你千方百计求来的吗?” 萧逸凡脸色变绿。 “凡儿,”武安侯看了眼四周,半是劝说半是警告,“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等会再说,好吗?” 至少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好好一场婚事,决不能成为笑柄。 “不,”萧逸凡连连摇头,“不行,爹,我不要和一个男人成婚——” “呕——” 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萧逸凡大吐特吐。 “婚房里怎么会有男人?”宁绥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大声说,“莫不是有什么贼人跑进去了?” 比起新娘子变男人,这个理由显然更能说服人。 看热闹的人附和:“是啊,大少夫人还在里面呢,侯爷您快派人进去看看。” 难道有人想破坏萧、郑两家联姻? 武安侯来不及细想,吩咐几名粗使婆子进屋查看。 “别……”吐到脸色惨白的萧逸凡出声阻拦,却慢了一步。 “着火了!!!” 伴随叫喊声,一堵墙似的横肉裹着红绸冲出来。 “新娘子怎么变成男人了?!!” 【等等,系统,郑思远知道他这个“女儿”实际上是儿子吗?】 【今天之后,就知道了。】 武安侯长媳新婚夜大变男人,这一消息长了翅膀般飞遍京城。 “听说了吗?武安侯长子花重金求娶的媳妇是个男人?” “不仅是个男人,还长得像头肥猪。” “萧大公子的品味这么……”说话的人露出一言难尽表情,“独特吗?” “之前不都说萧大公子端方君子、风华绝代吗?” “就他?算了吧。” 流言越传越烈,萧逸凡气得摔了手中杯子:“让他们闭嘴!” 闭嘴是不可能的,只要萧逸凡出门,就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异样目光。 曾经,落在身上的目光是惊艳羡慕的,如今,他感受到的只有无尽嘲讽与蔑视,萧逸凡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结亲不成反结仇,萧逸凡彻底得罪了风头正盛的工部尚书。不需要郑思远自己动手,想讨好他的人自会给萧逸凡苦头吃。 别说升官,萧逸凡在原来的官位上都待不下去,没几天就被挤兑得丢了官。 “噗通——” “大少,唔……” 小厮被捂住嘴,丢到一边。 江水冰冷,萧逸凡在水中扑腾:“救命——来人——救 救我——” 好不容易头露出水面,一根长杆从天而降,按着他的头沉入水中。 冰凉江水灌入口鼻,萧逸凡拼命挥舞四肢,窒息感越来越强,濒死的恐惧笼罩而来,和无孔不入的水一起,将他包裹。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只手拎住他后颈,将他拎出水面。 萧逸凡大口呼吸。 活过来了? 眼睛进了水睁不开,萧逸凡张嘴欲说话,扯着他的手用力摁下。 他被重新按进水中。 死亡再次逼近。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被拉出水面。 按进,拉出。 周而复始。 不知多少次后,他被扔到一边。 有脚步声靠近,萧逸凡用袖子擦了擦眼,睁开。 昏暗月光下,身穿嫩黄长裙的少女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俯瞰他。 “是,你。”萧逸凡艰难开口。 “怎么样,萧大公子,溺水的滋味好受吗?” 冯南枝看他的眼神比今晚的江水更冷,萧逸凡瑟缩了下:“退婚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冯南枝打断他的话,“萧逸凡,这些天你不好受吧?” “不好受就对了,往后,还有让你更不好受的。” 她父亲是不在了,但这不代表,他们冯家没人了。 萧逸凡做的,她会十倍百倍还回去。 武安侯与工部尚书撕破脸,冯家在里面掺了一脚,双方势力打得头破血流,恨不能狠狠从对方身上撕下几块肉。 裴恹高坐明堂,看他们斗得两败俱伤。 他添的这把火,效果好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宁爱卿,跟着朕作甚。” 裴恹停下脚步,亦步亦趋的宁绥跟着停下:“臣职责所在,陛下去哪,臣就得去哪。” 没办法啊,跟在皇帝身边才能见到更多人,吃到更多瓜。 大半个月过去,房子依然没着落,宁绥寻思着再在裴恹这立点功,攒点买房资本。 光靠俸禄,这辈子别想在皇城附近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陛下。”一名太监神色慌忙跑来,“扑通”跪地,“惠太妃不好了。” 惠太妃,宁绥记得,系统给的嫌疑人名单里,有她。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见到人了吗? 宁绥激动:【系统,我好像看到了赏赐在向我招手。】 【毒不一定是她下的。】系统冷静道。 【不要给我泼冷水嘛,】宁绥心态好,【即使不是她,见到人,说不定能吃到什么陈年老瓜,我对一切瓜都抱有百万分好奇。】 和系统嘚啵完,宁绥巴巴看向裴恹。 陛下,不去看看吗? 宁绥眼睛又大又亮,睁圆了看着人的时候,好似“啾啾”直叫的小鸟发出请求,让人无法拒绝。 等了半天,宁绥发现裴恹似乎没有去看望的打算,急了。 小太监是万不敢催促皇帝的,额头抵着地,尽管很想让皇帝去看一眼自家主子,也不敢开口多说一句。 “陛下?”没人开口,宁绥只好自己说,“陛下要去看看吗?” “爱卿希望朕去?” “嗯嗯。”宁绥连连点头。 “行,”裴恹看向跪在地上的太监,“带路吧。” 欧耶。 宁绥欢喜跟上。 才走两步,裴恹停下:“爱卿便不必去了,今日允你半日假。” 宁绥天塌了。 9. 第 9 章 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他不需要这个时候休假! 宁绥心中着急:【怎么办,系统,我要怎么开口,裴恹才会答应我一起去?】 【不然……】系统建议,【宿主直接求他?】 【直接求,他就会带我去吗?】宁绥不觉得。 【宿主可以试试。】系统给不出答案。 【我要怎么说?】宁绥脑子快速转动,【裴恹也真是的,什么时候给我假不好,偏偏这个时候给,我缺这半天假吗?】 【我现在最缺的是见到惠太妃的机会啊!】 裴恹听着宁绥的声音,不着急走,他对惠太妃怎么样不关心,毕竟,如果不是宁绥想,他不会因为小太监的一句话去看望先皇的后妃。 他更好奇宁绥的反应。 是偃旗息鼓,还是迎难而上? 宁绥脑子里就没有“知难而退”四个字。 裴恹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望着他的背影,宁绥一咬牙,跟了上去。 曹公公被他吓了一跳,想开口说什么,看到前方皇帝袖摆中微动的手势,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宁绥试探着跟了几步,没遭到阻拦,胆子渐大,凑到皇帝跟前。 这下,裴恹想当没看到都不行了。 “宁爱卿。” 略带凉意的声音响起。 宁绥跟在裴恹身后,只能看到男人高大的背影,无法通过脸色判断皇帝是否生气。 生气了吗? 宁绥硬着头皮上前:“陛下。” 不等裴恹说话,宁绥快速道:“臣思来想去,当值时间,臣当恪尽职守,陛下去哪,臣就去哪!” 裴恹转身。 宁绥正抬眸看他,忙垂下眼。 能说动裴恹吗? 宁绥觉得难。 裴恹垂眸打量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绥快要站不住了。 【能不能行,给个准话啊大哥。】皇帝眼皮子底下,宁绥不敢动作,只得在心里抱怨。 【宿主坚持住!】系统给他加油打气。 【统统,我坚持不住了。】宁绥“嘶嘶”两声。 【怎么了宿主?】感受到宁绥状态不对,系统着急。 【腿抽筋了……】 要命,什么时候抽筋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宁绥僵直身体,又疼又不敢动。 抽筋的痛来得又猛又烈,宁绥疼得眼前发黑,开始胡言乱语:【这就是强求的后果吗?】 【疼疼疼!】 【果然,强求的瓜不甜。】 【裴恹怎么还不说话,再不答应,我要光荣殉职了。】 【我会不会成为暴君在位期间死的最奇怪的起居郎?】 身体摇摇欲坠,钻心的疼从小腿蔓延,宁绥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晶莹汗珠从额头滑落,裴恹目光随汗珠往下,开口:“曹德全,扶一下宁爱卿。” 手臂传来托力,宁绥力竭倚在曹公公身上。 曹公公见他满头汗水,“哎哟”一声:“宁大人这是怎么了?” 宁绥一向是干净的、明媚的,像个小太阳,看着就充满朝气,这还是曹公公第一次见他搞成这样。 “宁爱卿想和朕一起直说便是,”裴恹上下打量宁绥,确定他除了脸色因为抽筋疼得苍白了些没有其他大碍,“何必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宁绥忿忿看他:“陛下,臣是腿抽筋了!” 还有,谁想和你一起了! 要不是你不带我,我的腿怎么会抽筋? 宁绥疼了一遭,不讲理将罪责全推到裴恹身上。 裴恹不和他争论,吩咐曹公公扶宁绥到旁边的亭子里休息。 “陛下……”抽筋来得快去的也快,没那么疼了,宁绥想起引起自己抽筋的罪魁祸首。 罪都受了,没道理目的达不成。 【别劝我,我今天就算疼死,也要跟裴恹一起去见惠太妃!】疼过就忘的宁绥非常硬气。 【……没说要劝你。】系统无语。 宁绥目光灼灼看向裴恹。 裴恹对上他的目光。 直面侵略性极强的视线,宁绥丝毫不让:“陛下,请让臣跟随您。” 这是他第一次堂堂正正和这个世界的暴君对视。 裴恹眸色很深,眼瞳是纯粹的黑色,像一片汪洋黑海,对视时,稍不注意便会深陷其中,无法逃脱。 宁绥则不同,他的目光很纯粹,那样直白不带污浊欲望的眼睛,裴恹很久没见过了。 好半晌,裴恹开口:“既然爱卿想跟着朕,那便跟着吧。” 明晃晃喜悦染上眼眸,宁绥眼睛弯弯:“谢陛下成全。” 这么喜欢跟着他吗? 裴恹被他眼里明显的喜悦晃了一下。 前来请人的小太监看得目瞪口呆,皇帝在他们眼中似一尊恶神,登基五年,他们见惯了他的冷血嗜杀,不把人命当一回事,从没见他对哪个人有这样一面。 传闻新任起居郎宁绥宁大人深得圣心,看来传言不假。 年轻人底子好,宁绥休息了一盏茶时间,恢复活蹦乱跳。 “陛下,臣好了。”宁绥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 惠太妃居住的宫殿很偏。 不止惠太妃,裴恹登基后,先帝留下的妃嫔要么被他送到外面的佛寺礼佛,要么迁居至皇宫深处,平日存在感极低。 走进惠太妃居住的宫殿,宁绥的第一感觉是冷。 明明已是夏季,宫殿里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之气。 小太监上前,撩开床帐。 宁绥跟在裴恹身后,悄悄探出头,往帐子里看了一眼。 惠太妃躺在床上,脸色惨白,透着些微死气。 【统统,惠太妃看着年纪不是很大的样子。】 即使那张脸沾满了病气,依然不难看出,脸主人的年纪不超过三十。 【是的,宿主,惠太妃刚满二十四。】 【今年二十四,五年前岂不是才十九?】宁绥惊讶,【这么小的年纪,先帝都能当她爹了吧。】 【是的呢,还有年纪更小的,要不怎么说先帝荒淫无度呢。】 【昏君,】宁绥骂了一声,目光挪到裴恹身上,【比起来,裴恹这个皇帝当的,真是相 当洁身自好了,系统,裴恹没有后妃吧?】 系统:【一个都没有。】 宁绥:【单身至今?】 系统:【yes。】 宁绥:【宫里一个后妃都没有,每天不是在办公就是在办公的路上,相当勤政了。】 小太监向皇帝说明惠太妃情况:“惠太妃身子一直不怎么好,一个月前受了凉,再也没能下床,之前还能起身喝些汤汤水水,三天前突然陷入昏迷,再也没能醒来。” 宁绥边听边打量四周:【惠太妃宫里伺候的人没几个吗?】 【暴君登基后,不论是送出去的先帝妃嫔,还是留在宫里的,身边宫人都经历了几场大清洗,现在伺候她们的,都是曹德全统一安排的。】系统道。 裴恹听他和脑中那道声音对话,再次感叹:知道的内容真多啊。 截至目前为止,宁绥的心声基本应验,这些消息他们从何得来?与宁绥对话的,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当真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吗? “咳咳。” 两声轻微咳嗽后,惠太妃悠悠转醒。 看到站在床前的男人,惠太妃一愣:“皇上?” “太妃您醒了,奴婢擅自做主,请了陛下过来。”小太监走到床边,扶她起来。 宁绥被裴恹挡了个严严实实,惠太妃没看见他,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盯着裴恹,声音柔柔弱弱的:“给陛下添麻烦了。” 宁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系统,我怎么听着她声音不对呢。】 【你设想一下,站在床前的是上一任皇帝。】 宁绥想了一下:【对味了。】 【等等,她看上暴君了?】 宁绥小幅度往旁边挪挪,从裴恹肩膀处探出脑袋。 床上,半支起身体的女子身形柔弱,望向玄衣帝王的双眸泛着盈盈水光,深情动人。 【哇哦,】宁绥激动,【系统系统,我们是不是马上要见证现场版小妈文学了?】 系统:【……】 【宿主,脑洞开大了哈。】 【她的目光不是很深情吗?难道不是爱上了皇帝?】 听到这,裴恹凉凉往后睨了一眼。 不着调的乱说什么? 宁绥浑身一寒,缩回脑袋。 【宿主在想什么?】系统说,【她是看上了皇帝不假,但不是这个皇帝。】 【哦,】宁绥反应过来,【她爱的是先帝?】 【裴恹和先帝长得像吗?】 系统不用猜就知道宿主脑子里在想什么,打破他的猜想:【她觉得她和先帝是真爱,她要杀了暴君为先帝报仇。】 我嘞个替身文学秒改复仇文学。 宁绥震惊:【纳美无数的先帝还有真爱啊?】 惠太妃似乎知道自己现在有些失礼,撑着床沿想要起身,没想到被绊了一下。 伺候的小太监忙上前将人扶起。 惠太妃掩唇咳了一声:“抱歉,陛下,妾眼睛不太好,看不太清。” 宁绥缩在裴恹身后: 【看出来了,眼神是不咋好,看上了先帝那只瓢虫。】 10. 第 10 章 裴恹早知道宁绥不待见先帝,不过,“瓢虫”又是何意? 宁绥口中总有些稀奇古怪的词。 瓢,嫖么? 倒是贴切。 一人一统对话还在继续。 【上回给裴恹下毒,是她指使的?】宁绥总算想起自己跟来的目的。 【是她。】 【你不是说裴恹把他们身边的人换了个遍,那她是怎么做到的?】 【先帝给她留了些人。】 宁绥惊奇:【她难道真是先帝真爱?】 【宿主小心,她指甲上涂了乌首。】 【又是乌首?】 如果他没记错,前禁军统领刺杀用的匕首上,涂的也是乌首。 【康平行刺一事和她有关?】宁绥这下是真震惊了,【先帝究竟给她留了多大势力?难怪她会觉得自己和先帝是真爱。】 【先帝纳她进宫后,对她非常宠爱,为博她一笑,大臣说杀就杀,仅因为那名大臣说了一句话让她皱眉,不过……】 系统话锋一转,【若要因为这些说她是先帝真爱也不成立,因为同时期有比她更受宠的妃子,不止一位。】 【先帝杀大臣纯粹是因为他想杀吧,和宠妃皱不皱眉关系不大。】 先帝昏聩,人尽皆知。 系统没有反驳。 宁绥的注意力回到现在:【惠太妃把毒药涂在指甲上,是为了行刺?】 系统:【对。】 宁绥凝神,观察惠太妃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细,指甲留得长长的,上面涂了红色蔻丹,看颜色鲜艳程度,涂的时间应该不长。 下了床,惠太妃伸手搭在扶她的小太监手臂上。 “听闻前些日子有恶人行刺,陛下可有大碍?”惠太妃往前两步,离裴恹更近了些,声音关切。 她目光迷蒙,似看不清,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宁绥着急,恨不能拉着裴恹往后退。 裴恹你怎么回事?快躲开啊! 皇帝没动。 惠太妃心中一愣,继而狂喜。 机会难得,她没时间思考,平日厌恶旁人近身的皇帝这次怎么没在她靠近时避开。 机会难得,这样近的距离,她必须一击得手。 惠太妃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猛地扑上前。 她的动作太快,毫无征兆,曹公公等随行的宫人完全没反应过来,待事情发生,大喊:“来人——救驾——” 一直注意惠太妃动静的宁绥反应极快,顾不上尊卑,拉住裴恹手臂往后用力,同时一个转身,挡在裴恹身前,抬脚用力往外踹。 惠太妃被踢飞出去。 裴恹眼中闪过一抹讶然。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玄鳞卫到了。 他们到的很及时,只是宁绥动作更快,两名玄鳞卫上前制住倒在墙边的惠太妃。 宁绥松开拉住裴恹胳膊的手:“陛下,您没事吧?” “宁爱卿会武?” 【宿主会武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宁绥伸出手指比划:“会一点点。” 那样快狠准的动作,可不是会一点点武功能做到的。 裴恹深深看他一眼。 失去最后机会,惠太妃嘴中流出鲜红的血,愤恨看向宁绥。 若不是他,她不会连暴君衣摆都没沾到。 一开始,她甚至没将暴君挡在身后的人当一回事,偏偏是这个人,破坏了她的最后机会。 她怎么能不恨? “咳咳,”惠太妃咳嗽两声,怒火攻心,嘴里流出更多血,“你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宁绥不乐意了:“我怎么助纣为虐了?” 他分明是舍己救人。 没想到宁绥会回答,惠太妃瞪大眼:“暴君弑父上位……” 此话一出,殿里一片寂静。 宫人纷纷跪下,额头抵地,不敢听不敢动。 玄鳞卫正要动手制止惠太妃的话,裴恹垂在袖中的手摆了摆,玄鳞卫按下动作。 “我为夫报仇,你救他,就是助纣为虐!” 宁绥算是看出来了,惠太妃除了眼睛不好,脑子也是一根筋。 “太妃娘娘,您讲点道理,我是陛下的臣子,我不救陛下,难道帮你杀他吗?” 哎呦喂,这也是个敢说的。 曹公公佩服宁绥的胆子。 惠太妃哽住了。 伺候惠太妃的小太监爬过来,哐哐磕头:“陛下明鉴,奴婢真的不知,求陛下饶命!” 小太监脸都吓白了,一想到皇帝是自己请来的,心中恐惧如潮水上涨,淹没了他。 宁绥突然意识到,皇帝来这,也有他一份“功劳”。 心虚。 【统统,统统,我要请罪吗?裴恹会罚我吗?】 宁绥哀嚎:【我真不知道惠太妃会行刺啊——】 系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这件事确实太巧,虽说最后决定看望惠太妃的是裴恹自己,可若不是宁绥要求,裴恹或许不会来。 裴恹不来,行刺的事就不会发生。 宁绥正是清楚这点,才感到绝望。 【这下好了,不说奖赏,我能全须全尾走出这座宫殿吗?】 【别被当成惠太妃同伙抓了吧?】 【好命苦。】 宁绥心声又密又急,裴恹被吵得脑门疼,为防止他继续发散,开口: “所幸朕无事,死罪就免了,杖责三十,拖下去。” 小太监没想到自己还有生还的机会,喜极而泣:“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惠太妃也被拖了下去。 回程路上,宁绥几次想开口,嘴张了闭,闭了张。 勤政殿内,裴恹喝了一口茶润喉:“宁爱卿有话要说?” “陛下,方才的事……”宁绥支吾,他要怎么说? “朕差点忘了,宁爱卿又一次救驾有功,当赏。” “啊?”宁绥惊讶,“陛下不怀疑臣吗?如果不是臣要陛下去惠太妃宫殿,陛下就不会遇刺……” 说出来了。 宁绥屏住呼吸,等待宣判。 “宁爱卿与后宫之人毫无交集,朕为何要迁怒到爱卿身上?”裴恹起身,走到宁绥身前,微微俯身。 宁绥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男人靠近的脸。 “听闻爱卿想要一座离皇城近的宅子,正好朕手里有一处,便赏给爱卿吧。” 宁绥眨了下眼。 用力拧自己大腿。 裴恹皱眉:“爱卿这是作甚?” 宁绥一跃而起,抱了下裴恹,飞快松手:“谢谢陛下!!!” 什么叫喜从天降? 这就叫喜从天降! 【谁说暴君不好的?】宁绥在脑海里打滚,【暴君可太好了!】 【我的房子有了!】 【裴恹没怀疑我,还送了我房子,我要为这样的老板工作一辈子!】 【我爱工作!我爱老板!】 这般容易满足么? 裴恹听他直白的话语,见他喜悦的模样,抿了下唇。 无人知晓,一触即分的拥抱,在裴恹心里泛起浅浅涟漪。 和康平一样,惠太妃这条线查到半途也中断了,裴恹对此不感到意外,趁势又清 理了一波后宫。 鲜血染红地面,被雨水冲去。 裴恹站在雨中,曹公公为他打着伞:“陛下,雨大了,进去吧。” 裴恹转身进屋。 烛光照亮黑暗,玄鳞卫首领跪在地上:“主子,依属下所查,清河宁家出身的宁绥自小有武学夫子教导,但,只会一些健体功夫。” 而起居郎宁绥在惠太妃宫殿展现出的身手,绝不是一个只会简单功夫的人能有的。 “从清河至京城,中途可有换人?” “没有,属下查过,宁大人身上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成了最大异常。 是同一个人? “玄十二那边呢?” 玄十二,伪装成普通侍女,被裴恹赐给宁绥,现名羡晴。 “也没有任何异常,如果不是主动暴露,他们亦不知宁大人会武。” 也就是说,平日里,宁绥没表现出一点会武的迹象。 裴恹轻敲桌面,掩藏会武一事,宁绥是有心?还是无意? 宁绥身上的秘密,似乎越来越多了。 雨渐渐大了。 哗啦哗啦砸向屋檐,宁绥坐在窗边,低头看地上摆放的几个大盆:【还好马上就能搬家了,这屋怎么漏成这样?】 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宿主原来会武吗?】系统问出思考了一天的问题。 【你不知道?】宁绥以为系统绑定他的时候是知道的,就没说。 【不知道哇。】 【这具身体和我原来的用起来差不多。】宁绥也是今天动了武功才发现,自己练的武功好像复刻到这具身体上了。 【宿主怎么会武?宿主原来的世界学这些的不多吧?】系统好奇。 【从小跟家里学的,】宁绥狡黠一笑,【或许,你听说过古武世家吗?】 【真有古武世家?】系统大吃一惊,我滴个乖乖,原以为绑定的是个普通大学生,没想到开出个隐藏款。 【有啊,都有系统、都能穿越了,有古武世家不奇怪吧。】 【也是。】系统点头。 想到自己在裴恹面前暴露会武一事,宁绥问:【原主也会武吗?】 【有学习过。】 那就好。 雨过天晴,第二天出了个大太阳。 宁绥睡了不到两个时辰,靠在马车里打瞌睡。 【统啊,多亏了我会武,不然这个工作强度,谁遭得住?】 系统打了个哈欠:【是啊,非常适合当牛马的一款体质。】 宁绥:【不礼貌了哈,系统。】 早朝上,曹公公宣了奖赏宁绥的圣旨,宁绥在一众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领旨谢恩。 惯例的商讨国事,宁绥边听边和系统唠嗑。 【咦?】宁绥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位大臣,【这不是偷吃偷到郑思远府上的吏部侍郎吗?】 【长得还可以哦。】 【哦哦,难怪了,原来是那方面能力强。】 看着站在前方气定神闲的工部尚书郑思远,宁绥“啧啧”两声:【郑大人你年纪也不算大啊,怎么就不行了?】 【让我康康,除了吏部侍郎,朝堂上还有谁是郑夫人的入幕之宾。】 【一,二,三,四……真不少啊。】 【郑大人这是把自己夫人憋成什么样了……】 【诶?不对,郑思远居然是知情的,一切都是他授意的!】 【活的绿帽癖啊!】 宁绥絮絮叨叨个不停,听得裴恹直想扶额,他现在有些无法直视下方的臣子。 尤其是刚担任工部尚书一职不久的郑思远。 11.第 11 章 【统统,郑思远家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朝堂上,工部尚书一脉和武安侯一脉斗得死去活来,宁绥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郑思远的绿帽癖他夫人知道吗?】 【郑夫人和旁人在一起是自愿还是被迫?】宁绥还记得寿宴上见到郑夫人的样子,不似寻常女子的温婉,郑夫人眉宇间带着一股锐利。 比起这些,宁绥还有个好奇的:【古代不都是重视男孩吗?为什么郑家公子要充作女孩养?郑思远不知情把人嫁出去,郑夫人也不知道他的真实性别吗?他自己呢?】 萧、郑两家婚以极不体面方式告吹,宁绥听说了不少武安侯府的事,郑家听说的倒是不多。 宁绥心里记挂着这件事,想着能不能找个机会再见一见郑家人。 【来了来了,宿主,五日后,郑府一家将前往清越寺还愿,吏部侍郎一家也去。】系统数据更新,刷出新瓜。 【知道了。】五天后,宁绥算了下时间,因为皇帝“重用”,他的假期时间被狠狠压榨,不巧,五天后他得上班。 他一个月只有两天假。 【好命苦。】宁绥在床上躺平,他大学还没读完呢,怎么就提早过上了牛马生涯。 难道要错过这次机会吗? 郑府一时半会肯定不会再办寿宴,错过这次,下回想见到人,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去。 【要是皇帝能突然移驾清越寺就好了。】宁绥做梦。 连续几天,宁绥上班摸鱼之际,在脑中和系统商量请假的可行性。 【统啊,你说我请假暴君会答应吗?】 【宿主可以试试。】系统怂恿。 宁绥看一眼认真批阅奏折的天子,唏嘘:【系统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和裴恹比起来,我都算不上牛马了。】 【宿主,你也是天选打工人。】系统就没见过精力这么旺盛的。 【哪有哪有,】宁绥谦虚,【我不需要时时刻刻动脑子,一天里大半时间在摸鱼,和裴恹比起来,差远了。】 在裴恹身边干了一段时间,宁绥清楚知道,裴恹每日要忙的事有多多,朝中大小事,地方呈上来的大小事,全得他一手处理。 “宁爱卿,新宅子住得满意吗?”下了朝,裴恹往外走,看似随口一问。 “臣很喜欢,谢谢陛下。” 宅子赏赐下来,裴恹派了人去帮宁绥搬家,正好,宁绥原来住的地方漏雨非常严重,宁绥二话不说收拾好包袱,挪进新窝。 新宅子占地面积大,假山流水,闲情雅致,比宁绥前世逛过的古代园子都要精致,规模更是远超宁绥预计,宁绥再次和系统感慨裴恹的大方。 当然,最让宁绥满意的,是这处宅子离皇宫非常近,比一些二三品大臣的府邸都要离皇宫近。 搬了家,宁绥每天早上可以多睡小半个时辰。 宁绥已经在脑子里和系统夸了几天了,听了他几天彩虹屁,裴恹也很满意。 他不知宁绥来历,但他知道,只要是人,就会求安稳,给宁绥安稳的住处,何尝不是一种将人困在身边的软手段? 能预测未来的心声,裴恹很感兴趣。 目前来看,宁绥的心声唯有他一个人能听到,虽然不知缘由,但只有他一人能听到这一点对掌控欲极强的实权帝王来说,完美踩中舒适点。 能为他所用的,他都不会吝啬赏赐。 “宁爱卿何时贺新屋?朕给爱卿备一份厚礼。” “臣还没定时间。”不知为何,宁绥感觉裴恹这会儿心情很好。 “定了时间,爱卿与朕说一声。” “好哦。”宁绥想,是该庆贺一下,这可是他来这个世界凭自己挣到的第一座宅子。 看了下自己假期,宁绥决定设一场小宴。 邀请函发到平日关系好的几位朋友手中,为表重视,宁绥单独写了一份给裴恹的。 这份邀请函宁绥用了些现代手段,整体非常华丽。 外观是红金色,做了立体浮雕效果,宁绥把邀请函递给裴恹。 裴恹伸手,接过邀请函。 有一定厚度。 裴恹拿在手中掂了掂。 宁绥眼巴巴看他。 快看快看,打开绝对惊喜。 裴恹故意当做没看到他期望的眼,将邀请函搁在桌案上。 宁绥有些急:“陛下不打开看看吗?” “爱卿想让朕看?”裴恹坐在御案后,问。 “嗯嗯,”宁绥连连点头,“我特意给陛下做的邀请函。” 裴恹拿起御案上的邀请函,缓缓展开。 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合拢时并无异常的邀请函展开时,一座立体宅子缓缓浮现,仿佛他赠与宁绥的宅子被缩小数倍放进邀请函中,宅子旁边,有立体的小花小草,一对衣袂飘飘的小人,看似简约,却形神兼备。 曹公公惊叹:“宁大人当真好巧思。” 裴恹摩挲邀请函边缘:“爱卿送出去的邀请函都这般精致?” 宁绥摇头:“陛下这个是臣特意做的,其他都是正常邀请函。” 他做这个都花了三个晚上,哪有时间做更多,还睡不睡觉了? “陛下喜欢吗?”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第一次捕猎带回谷子期待夸奖的小鸟。 “为什么给朕这样的?” “陛下给我的奖赏我很喜欢,我想回陛下一些特别的东西。”宁绥知道裴恹身为帝王不缺好东西,就做了这么一封特殊邀请函投桃报李。 裴恹赐下过很多奖赏,有人诚惶诚恐,有人喜不自胜,因为奖赏给他回礼的,唯独只有宁绥一个。 “朕很喜欢这张特殊的邀请函。”裴恹将邀请函摆放在显眼位置。 邀请函在御案上摆了一天,第二天宁绥来上班,邀请函不在上面了。 趁裴恹不注意,宁绥小声问曹公公,邀请函去哪了。 曹公公亦低声回答:“陛下很喜欢呢,让奴婢收起来了,放在寝殿里。” 第一次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和宁绥讲小话曹公公很是忐忑,几次之后,看出皇上的放任态度,曹公公胆子大了许多。 放在以前,曹公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和一位前朝官员在皇帝处理政务时,悄悄说小话。 当然,宁大人和他说的话,他会在宁大人下值后一字不落汇报给皇帝。 讲小话时间不宜太久,宁绥回到原位,看似认真当值,实则在脑子里和系统聊天。 【统啊,起居郎的假怎么这么少,别的官员都有休沐日,我一个月才休息两天。】 【宿主忍忍吧,本来该有人和宿主换班的,谁让暴君只信任你一人。】 【哎,别的都算 了,明天我下班了还能赶上吃郑家的瓜吗?】 【宿主争取早点下班?】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总不能请假吧?裴恹问我为什么请假,我说我要去吃瓜。】宁绥抓狂,【你听听这像话吗?】 宁绥心声不断,裴恹已经从一开始的不适到习惯在他和系统的一惊一乍中淡定处理政务了。 天色渐暗,宁绥结束一天的班,欢欢喜喜往外跑。 “宁爱卿。” 在门口来了个紧急刹车,宁绥回头。 不会还要加班吧? 不要啊—— 烛光亮堂,裴恹站在亮光中,注视半脚踏进月色的少年: “明日朕有些事,爱卿可不必来上值。” 惊喜来得太突然,宁绥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大喜。 好好好,他不用担心吃不上热乎的瓜了。 清越寺是京城四大修道圣地之一。 先帝在位后期,沉迷求佛问道,大启上下掀起过一股狂热佛道风。 大大小小道观、寺庙层出不穷,裴恹上位后,以血腥手段剿灭了几处大教派据点,这股风气才得以遏止。 宁绥半夜动身,在马车上睡了一个多时辰,到达清越寺。 天已经蒙蒙亮了。 下了马车,宁绥带着羡宇,随着人群往里走。 山上人声鼎沸,与山下的清幽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宁绥早上没吃东西,先去用了些素斋。 【好贵的物价。】给自己和羡宇一人点了一份,宁绥付钱付的很肉痛。 一份素斋的钱在山下可以吃十天了。 不过味道还可以。 宁绥决定原谅它一秒。 郑家人还没上山,宁绥在寺庙逛了一圈,看到鬼鬼祟祟的太仆寺卿。 【统统你快看看,那是不是太仆寺的卢大人?】 太仆寺卿穿着布衣,只带了两个随行的人,似乎怕被人认出来,打扮得和平日宁绥见到的样子很不一样。 太仆寺卿在一间独立屋子里,屋里除了太仆寺卿本人,还有两个穿着袈裟的和尚。 宁绥靠近了些,见他添了香火,低声同和尚说话。 在说什么啊? 听不太清。 宁绥放轻脚步,继续往前。 隐约听到“求所爱母子平安”几个字。 【母子平安?】宁绥疑惑,【如果我没记错,太仆寺卿已经七十高寿了吧,这么老当益壮吗?】 惦记着郑家的瓜,宁绥听了一会儿,没听到更多瓜,悄悄退开。 小路上,宁绥低头和系统讨论太仆寺卿的事,一不留神,撞到某个硬邦邦物体上。 宁绥捂着额头后退。 “抱歉,我……”宁绥抬起头,看到自己撞到的人,讶然,“陛……” 裴恹怎么在这? 宁绥撞到的,赫然是一身常服的皇帝。 裴恹食指抵唇,宁绥禁声。 裴恹微微俯身,唇畔靠近宁绥耳朵,低声问:“爱卿方才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热气喷洒在耳畔,属于另一人的气息强势缠绕而来,宁绥晕乎乎的,脱口而出:“说郑大人应该和太仆寺卿学习一下老当益壮的秘诀……”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宁绥猛地捂住嘴。 要命,我怎么说出来了?!! 12.第 12 章 “臣不是……”宁绥欲哭无泪,“臣乱说的,臣没有别的意思……” 【系统!统!】宁绥使劲摇晃脑子里的系统,【裴恹来了你怎么不提醒我!】 裴恹见他着急的样子,直起身子:“爱卿是为太仆寺卿和工部尚书来的?” 这可不能认。 宁绥否认三连:“不是不是,臣是听说清越寺很灵验,过来看看。” “那方才爱卿所说……” 这事儿是过不去了吗? 宁绥捂住脸:“陛下,臣意外听到的,太过震惊,说话没过脑子。” “嗯。” 宁绥等了半天,没等到后文,瞅瞅他。 是信了还是没信? 裴恹垂眸,抓宁绥目光抓了个正着。 宁绥慌乱移开视线。 “陛下昨日说今天有事,是来清越寺吗?哈哈,臣同陛下真是有缘。” 救命。 我在乱说些什么? 宁绥对自己找话题的方式非常绝望。 正要岔开话题,没想到,裴恹回答了。 “是很有缘。” 嗯? 宁绥惊讶抬头。 裴恹垂眸看他,语气和缓:“朕与爱卿目的一致,怎么不算一种缘分?” 错觉吗? 宁绥眨巴眨巴眼,总觉得裴恹话里别有深意。 “爱卿带朕逛逛吧。” “陛下想逛哪里?” “朕都行,爱卿觉得哪里有意思就去哪。” 敢怒不敢言的宁绥耷拉着眼:“好的,陛下。” 宁绥不敢带裴恹去不熟的地方,按照记忆里来的方向走。 走了一会,宁绥止住脚步,皱眉打量四周。 “宁卿,怎么了?”见他停下,裴恹问。 宁绥摇摇头,换了个方向,小声嘀咕:“我方才路过一处特别好看的荷花池,怎么找不着了?我记得是这个方向啊。” 裴恹看了眼方向,没记错的话,宁绥走的方向和他想去的莲花池背道而驰。 但他没提醒,而是老神在在跟在宁绥身后,时不时和他说两句话。 和裴恹共处一室工作这么久,宁绥早习惯了裴恹的存在,加上今日裴恹一身富家公子哥打扮,没带宫人,有意收敛自身气势,和宁绥搭话,宁绥心神逐渐放松。 他本就是个爱说话爱热闹的人,平时因为古代君臣关系绷着,今日在裴恹的刻意引导下,话越来越密。 “清越寺的素斋不错,就是贵了点,寻常百姓想吃一顿得大出血。” “受众应该还是以达官贵人为主,”宁绥随手摘下一枝花,递给裴恹,“陛下,送您。” “这次又是答谢朕什么?”裴恹没第一时间接。 宁绥把花往前递了递,疑惑歪头:“送东西一定要有理由吗?想送就送了,陛下要么?” 裴恹伸手,宁绥把花枝放到他手上:“今日天气好。” “天气好和花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啊。”宁绥摇着头后退,“就像我看到了花,想送给陛下一样,这件事只在于我想不想,和其他都没有关系。” 裴恹摩挲花枝。 阳光下,少年笑颜靥明媚,比落下的光更加耀眼。 两刻钟后,宁绥笑不出来了。 挨挨蹭蹭挪到裴恹跟前:“陛下……” 也是奇怪,他们一路走了这么久,除了并行的两人,路上一个人都没遇见。 宁绥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三次经过同一棵树,宁绥淡定不了了。 “我们好像迷路了。” 宁绥左看右看,凝神细听,落叶沙沙,虫鸟鸣叫,除此之外,没有半点人声。 真的迷路了。 “陛下等一下,我去找人问问路。” 应该能找到人吧? 宁绥不确定。 【统统,我现在该怎么走?】 系统“哼”了声:【宿主方才不是信誓旦旦说自己知道路吗?】 一开始,系统就给宁绥指了方向,宁绥不信邪,非说自己记得来时路,要往自己选的方向走。 【我以为就这么几条路,我的路痴属性不会发作。】宁绥汗颜。 哪想到啊,就算只有三条路,他也能精准选到错误的一条。 【好统统,我知错了,我下回绝对不犟,你指哪个方向我走哪个方向。】 【这还差不多,】系统傲娇哼哼,【左转。】 方向全部正确。 裴恹不动声色跟在宁绥身侧,无人知晓他心中一瞬间涌起的震惊。 宁绥脑子里那个叫“细桶”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话,和神器有什么区别? 宁绥记挂着郑家的事,按系统指引方向带路的同时,问:【郑思远他们到了吗?】 【按这个方向走,宿主有百分之八十机会遇上他们,如果宿主不想遇到,可以避开这个方向。】 【我一个人的话,可以躲在一边吃瓜,裴恹在,遇到了会被认出来吧。】宁绥有些为难。 吃瓜肯定是想的,毕竟他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但他总不能让皇帝跟他一起躲起来吧。 不管了,先偶遇再说,大不了他看一眼就走。 打定主意,宁绥转了个方向。 走出幽静树林,前方渐渐传来人声。 郑夫人是和郑思远一起来还愿的。 说是还愿不完全准确,他们来这里,还有另一层原因。 远远见到人,宁绥疑惑“咦”了声:“来清越寺很见不得人吗?怎么一个个都要偷摸摸来?” 太仆寺卿伪装了身份,郑思远夫妻也做了伪装,并且,他们都不是在外面上香,而是在里面单独屋子里。 “这里有专供贵人上香的地方。” 听到旁边的声 音,宁绥扭头。 裴恹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唇角微扬。 差点忘了,今天他旁边有人。 不过今天陛下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和他说了好多话。 宁绥揉揉脸颊,试探性开口问:“陛下知道他们来这求什么吗?” “无非是求财、求权……”求一些无法摊开在明面上说的东西。 想到玄鳞卫查出的东西,裴恹眼中幽光闪过。 有些时候,神佛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促使一切发生的,是人的私心。 “朕今晚留在这里过夜,爱卿一起吧。” “啊?”宁绥是打算吃个瓜就回去的,怎么轮到要过夜了? “可是我没带换洗衣服。” “朕让人去取。” “嘣!!!” 屋里传来一声巨响,宁绥注意力马上被转移,探着身子往前看:“发生什么了?” 清越寺后院的每个厢房都是独立的,僧人离开后,郑思远挥退下人,屋里只剩下他和郑夫人两人。 “他们在吵架。” “吵什么吵什么?”宁绥吃瓜上头,没意识到,回自己的是暴君本人。 “要近些听吗?” “嗯嗯!” 答完,宁绥终于反应过来,和自己对话的不是系统,是裴恹。 身体僵住。 他在皇帝面前是不是太暴露本性了? 见宁绥不动,裴恹像是没发觉自己做的有哪不对,问:“怎么不走了?” 宁绥看了裴恹一眼,再看一眼。 裴恹挑眉,似乎在问,看什么? 宁绥又想捂脸了。 他在老板眼里的形象啊! 罢了。 宁绥破罐子破摔:“再靠近会不会被发现?” “不会。” “那就再近点。” 前面正好有个可以容纳两人的缝隙,宁绥闪进去,招呼裴恹过来。 离得近了,郑思远和郑夫人的声音清晰传来。 “怪我?这件事怪我有什么用?生不出孩子是我的问题吗?!” 【哇哦,郑夫人好勇。】 两人挤在里面,暖烘烘的体温轻易传递给对方,宁绥的注意力已被吵架声吸引,时不时动两下,偶尔蹭到裴恹。 裴恹僵直身体,好半晌才放松下来。 “那你也不该把男孩充作女孩养!”郑思远气得面红耳赤,“我郑家有个男丁容易吗?” “是不是你的孩子还不一定呢,”郑夫人嘴不留情,“你个下不了蛋的公鸡!” “你——”郑思远被怼的无话可说。 好毒的一张嘴。 郑夫人看起来娇娇小小,温婉可人,怼起人来,那叫一个一针见血、刀刀毙命。 宁绥不走心的给郑思远点了根蜡烛。 阿门。 骂不过的话,郑思远你就受着吧。 13.第 13 章 郑、萧两家的婚事以新娘男扮女装告吹后,比起武安侯府,郑家遭受的非议有过之而无不及。 郑思远将男子充作女子教养并嫁出去,无人知晓郑思远是怎么想的。 相熟的官员想问不敢问,政敌没顾虑,逮着机会贴脸开大。 “郑大人自己辨不出男女,府中所有人都辨别不出吗?” “莫不是被骗了?” “精明的郑大人会被骗?郑大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们就别掺和了,哦,对了,和郑家结亲的诸位,家里夫人是女子吧?” 字字诛心,和郑家有姻亲关系的一众官员面色难看。 世家注重名声,不少世家因此事与郑家产生隔阂。 郑思远每每想起,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他哪里知道,好好的女儿会变成儿子! 武安侯府刚出事,他就派了人将“女儿”控制起来,同一时间,和武安侯府一起封锁消息。 可惜的是,他不想外传的秘密,以一种不正常速度,飞速传遍街头巷尾,甚至有人编了打油诗,将之传到大启其他地方。 郑思远动用了全部势力,仍然无法阻止流言的传播。 混迹朝堂多年,郑思远不傻,流言不受控的第一时间他便知道,这件事背后绝对有其他势力插手。 他确实查到了有许多势力参与其中。 权势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郑思远在官场平步青云,他的势大,必定要压榨其他势力的生存空间,其他势力或许因他一时风头无两暂时蛰伏,只需给出一个契机,他们会像饿狼一样,狠狠扑咬上去。 裴恹比谁都清楚,权势这枚诱饵有多动人,人心这种东西,只需轻轻拨弄,就可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作壁上观,随意抛下一枚饵,各方势力为此打得水深火热。 多有意思,又多么无趣。 郑思远和郑夫人还在吵架。 两人压不住火气,吵架声越来越大。 “后宅平时归你管,思萍这般大了,作为母亲,你怎会一点没察觉郑萍的性别不对?”一想到自己因为这件事受到多少明嘲暗讽,郑思远心中就呕血。 “老爷忘记当初把人带回来时是怎么防着我的了?”郑夫人翻了个白眼,“你怕我害了他,可是不允许我沾手他身边一切事物的。” 还有新瓜? 宁绥竖起耳朵:【统统,这是什么瓜?】 【我来看看。】 【咦?郑夫人和郑思远当年是自由恋爱结婚啊,还许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两人成婚三年,恩爱异常,郑夫人却一直无所出,郑夫人看了许多大夫,都说郑夫人身体没有问题。】 【郑思远安抚郑夫人,说就算没有孩子也没关系,不料转头就被郑夫人发现他在外面养了外室,那外室还有了身孕。】 【郑夫人大受打击,放言,既然你背叛了我,我也不会为你守节,转头就在外面养了个男宠。】 【郑夫人一点也不内耗啊,】宁绥赞扬,【就该这样,何必为了一个渣男把自己弄得不痛快。】 系统认同点头,道:【郑思远发现郑夫人在外面养男宠,气疯了,大骂她不守妇道,郑夫人也不惯着,直言‘你不是守夫道我不守妇道,扯平了’。】 【两人吵了很久很久,直到一次,郑思远意外撞见郑夫人同旁人亲密,惊觉自己起立了。】 【郑思远怀着复杂心情围观全程,再去外室那,发现自己不得劲,远没有那日偷窥时有感觉。】 【所以,他彻底变态了?】宁绥吃瓜吃得津津有味,【没想到啊没想到,郑思远瞧着一本正经,私下却喜欢偷窥媳妇和别人亲热。】 【不仅如此,他还让下属和外室做,自己先是在室内观看,发现兴致不高,后来躲到外面偷看,极有感觉,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究竟给自己戴了多少顶绿帽子?】宁绥觉得自己的三观遭到了冲击,很想找个人吐槽吐槽,【难怪他只有一个孩子,这做法,他哪敢让其他妻妾怀孕。】 真怀了,他去哪知道孩子是谁的种。 【不行了,一想到郑思远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精心挑选一顶绿帽给自己戴上,我就无法直视他。】 下回见到郑思远,他得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不对啊,系统,你上次不是说,他不行吗?】 【是啊,他贪图新鲜,天天偷窥,有段时间时间天天找好多人一起,纵欲过度,自己上越来越不行,越不行越强求,用各种猛药,就……】 宁绥:【……】 【6。】 敢情全是自己作的。 裴恹亦是一阵无言。 郑思远和郑夫人吵累了,休战,宁绥和裴恹对视一眼,缓慢退了出去。 回到小路上,宁绥长长吐出一口气,嘀咕:“憋死我了。” 看到前方距离自己仅半臂距离的裴恹,宁绥恍惚中有种不真切感。 【统统,我刚才是和大反派一起吃瓜了吗?】 【是的捏,宿主。】 【我吃瓜的时候没做什么逾矩的事吧?】 【宿主共拽了暴君袖子五次,扒拉暴君胳膊三次……】 【好了,别说了,】宁绥汗颜,【裴恹呢,有没有生气?】 【好像没有。】 倒是宿主吃瓜的时候看了宿主好几回,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宁绥小心观察。 他落后于裴恹,抬眸便能看到他的背影。 男人很高,身姿挺拔,即使穿着便服,也能看出气场强大,共处久了,宁绥很难将他和原书里暴戾嗜杀的大反派划上等号。 忽然,裴恹停下脚步。 宁绥一时不查,撞了上去。 “唔!”宁绥捂着撞疼的地方,“陛下,怎么了?” “朕在想刚才的事。 ” “嗯?”宁绥发出一个疑惑音节。 “郑思远与他夫人似乎有很多矛盾。” 这是在对他发出吃瓜邀请吗? 我终于要有个吃瓜搭子了吗? “臣也觉得,”宁绥既忐忑又激动,两步凑到裴恹身边,“郑大人和他夫人之间,关系很复杂的样子。” 裴恹看了眼从身侧探出的头,感受到宁绥的紧张情绪,有意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走:“他们二人对外伉俪情深,私下似乎有些水火不容。” “不是似乎,”吃完瓜的宁绥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他们早就水火不容了。” “也是,郑思远养外室,郑夫人养男宠,两人貌合神离很久了。” 裴恹用轻松随意的语气扔下一枚炸|弹,宁绥被炸得不轻:“陛下怎么知道?” 宁绥震惊得无以复加,郑思远夫妻俩吵架的内容应该不涉及这些吧? 看他惊得睁圆了眼,裴恹用花枝敲了他脑袋:“不是什么大秘密,这么惊讶做什么?” 花枝敲下的力道很轻,宁绥不躲不闪,仰头看他。 “大概十多年前吧,郑思远与他夫人险些和离。”裴恹见他圆溜溜的眼睛,多解释了一句,“那时候你没来京城,不知道很正常。” “他们后来怎么没和离?” “两大世家联姻,牵扯到的利益太多,想和离很难。” 宁绥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子,在皇宫上班没两天,捞到随便一个宫人就能聊几句,对象换成皇帝也不例外。 一路聊到厢房,宁绥狠狠解了一把来这个世界后和人聊瓜的不畅快感。 他从裴恹口中知道了不少郑思远的旧事。 “陛下知道的好多啊!”宁绥盘腿坐在裴恹对面,双手托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裴恹对上他的视线,一怔。 那双眼中,是很纯粹的敬佩。 就因为他与他说的那些郑府往事么? 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竟值得这样敬佩的目光么? 裴恹敛眸,敲敲桌面:“爱卿今日睡朕隔壁。” “好的。” 入夜,宁绥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宿主,有瓜。】 顾不上整理仪容,宁绥披上衣服往外冲:【什么瓜?】 【郑思远深夜散心,撞破了太仆寺卿的小妾同一名和尚亲热,不巧的是,太仆寺卿的夫人来抓奸,将三人抓了个正着。】 【郑思远被当成奸夫了?】宁绥挑眉。 【昂,】系统啧啧称奇,【那和尚也是个奇人,几句话说得太仆寺卿对郑思远是唯一奸夫这件事深信不疑。】 【这可真是冤枉我们郑大人了,】宁绥乐得不行,【谁都有可能,就郑思远不可能啊。】 偏偏郑思远还不好为自己证明。 他总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的作案工具起不来吧。 多丢面啊。 14.第 14 章 冲出门,发现住在隔壁的皇帝正站在外面。 “陛下也被吵醒了?” “嗯。” 黑暗中,宁绥看不到,裴恹黑黢黢的眸子始终注视着他。 裴恹得了消息出门,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宁绥房里传出动静。 以及宁绥和“细桶”的对话, 他很确定,今晚的事是临时发生的,没有任何预谋,他也很确定,宁绥身边除了羡晴羡宇,没有其他得用的人,宁绥还是第一时间知道了。 仅仅在事情发生不到一刻钟后。 裴恹心中的探究欲升到极致。 他想知道宁绥的来历,想知道宁绥这样的性格是在什么环境中养成的,想知道…… 想知道的东西太多太多。 若说宁绥本人是一本摊开的书,裴恹轻松能看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可宁绥身上又有很多秘密,每次裴恹自以为看透这本书的时候,就会有一张上锁的书页摊开在裴恹面前,诱使他去解开,去翻阅。 宁绥这会儿吃瓜心切,没注意到裴恹的复杂情绪,探头探脑望着喧闹声传来的方向,思考怎么和皇帝说。 【统,若我说想去吃瓜,裴恹会答应吗?】 【很难吧。】系统不确定。 【我也觉得,那我找个其他理由溜过去?】 找什么理由好呢? “爱卿和朕一起过去看看?” 脑子里想了几个理由又排除,宁绥听到裴恹的问话,惊喜抬头:“好啊好啊。” 【想人之所想,陛下真是个好老板。】宁绥夸夸。 宁绥转身欲走,皇帝没动。 诶? 不走吗? 似是感受到宁绥的疑惑,裴恹视线落在宁绥乱糟糟的衣摆上:“爱卿不整理一下?” 宁绥低头看了眼自己,再看衣着整齐的皇帝。 是略显潦草哈。 但,吃瓜得抓紧时间,不然就赶不上了。 宁绥扒拉了几下自己的衣服,让它看起来整齐些。 “陛下,我好了,我们走吧。” 裴恹看不过眼,上前。 干什么干什么? 看着越靠越近的男人,宁绥思绪乱飞。 【我的模样碍着他的眼了?】 【他不会打我吧?】 裴恹听得无奈,他在宁绥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为什么要因为这点小事打人? 不过…… “别动。” 男人低沉的声音飘入耳朵,宁绥僵着身体,不敢动。 【统统,统统,我要站着被他打吗?我能还手吗?还手了算不算弑君啊?】 系统紧张:【当然算啊,宿主千万不要冲动!】 裴恹已近至眼前。 伸手。 宁绥闭上眼。 然后感受那双手落在胸前,为他理了理衣襟。 咦? 宁绥小心翼翼睁开半只眼。 不是要打他啊。 猛松一口气,宁绥睁开眼:“陛下是觉得我衣服太乱,看不过眼吗?” “不然呢?”裴恹没好气回答。 到底是怎么会觉得,他要打他的? 宁绥嘿嘿笑了两声,试图揭过这个话题:“我们快过去吧。” 幸好,没耽误多少时间,两人赶到的时候,厢房里正热闹。 不需要系统提醒,宁绥一眼确定缩在郑思远身后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是涉事者之一。 【那个人就是太仆寺卿的小妾吧?】 系统给予肯定答复:【对。】 宁绥往里挪挪:【和尚呢?和她偷情的那个。】 【右边第三个。】 宁绥看过去:【这人长得倒是周正,可惜没什么担当,他就这么看着?】 眼前的场面非常热闹,清越寺香客不少,和宁绥一样听到动静赶来的人很多,还有些正在赶来的路上。 宁绥他们来得晚了些,最佳吃瓜地已被占领,宁绥左看右看,发现一个空位置,拉住裴恹胳膊往里挤:“这边位置好,可以看全里面。” 裴恹的目光在宁绥抓住自己的手上落了一瞬,顺从跟在宁绥身后。 守卫在暗处的玄鳞卫一个个震惊得不行:陛下向来不喜旁人接近,任由宁大人胡闹就算了,怎么对宁大人的接触没有丝毫抗拒?! 厢房里。 无端被搅入其中的郑思远满脸怒气:“这位姑娘,诬陷他人可是重罪,你再好好看看,我究竟是不是那个人!” 女子掩面哭泣,哭得非常柔弱,非常惹人怜惜。 她不说话,只一味地哭。 越这样,旁人谴责的目光越落到郑思远身上。 “太无情了吧?偷吃就偷吃,怎么还不认账了?” “这里可是清越寺,在清越寺偷吃,好大的胆子。” “寻求刺激也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有人知道这几人的身份么?” “那女子似乎是大户人家的小妾,男的不清楚。” “我知道我知道,女子是太仆寺卿的小妾,经常来清越寺,捐了不少香火。” 【偷人偷到太仆寺卿头上,好肥的胆子!】 【再凑凑,他们都要把人认全了。】系统惊奇。 宁绥见怪不怪:【永远不要低估吃瓜人的侦查力。】 郑思远听得直冒冷汗。 丢人,太丢人了,他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身份,郑家的名声不能再差了。 郑思远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进行到这一步的,明明一开始,他只是因为和郑夫人吵了架想出来透透气。 得到消息的郑夫人也来了。 站在人群中观察局势。 太仆寺卿气晕了一次,悠悠醒来,看到小妾躲在郑思远背后寻求保护的模样,险些又晕过去。 他撑着仆人的手臂,“你”“你”了半天,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可怜的太仆寺卿,都被气成什么样了。】宁绥看看这边看看那边,两只眼睛颇有些忙不过来。 【统统,你说他认出郑思远了吗?】宁绥有些想不通,【如果认出来了,这件事不会闹这么大吧?】 【因为整件事是一个局。】 【自 从去年太仆寺卿从外面带回来一名叫怜儿的女子纳为妾室,太仆寺卿的后院就被搅得不得安宁,这次怜儿有孕,太仆寺卿动了休妻抬妾的念头,彻底动了正室与正室子女的利益。】 【他脑子瓦特了?】宁绥再看太仆寺卿,没看出来啊,怎么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这就不得不说整个事件里的另一个主人公了。】 【奸夫是清越寺一个小头头,人称慧敏大师,太仆寺卿来上香时,他三番五次暗示,太仆寺卿老来得子是上天恩赐,这个孩子未来必定大有作为,孩子的出生不该有污点。】 【前有清越寺大师批言,后有小妾吹枕头风,太仆寺卿越想越觉得在理,他这么大年纪了,休妻于名声有碍,小妾便暗示,夫人年纪不轻,若出意外……】 【他们想杀妻?】宁绥皱眉。 【原配死了,再抬小妾为继室,好操作的多。】 【太仆寺卿的夫人掌管后宅多年,自是有些手段,得知这一消息,精心设计了一场针对小妾的阴谋。】 【本来她是想抓小妾和奸夫在床的,没想到中间蹦出个工部尚书,】系统摊手,【就成现在这样了。】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郑思远深知,不能继续下去了,气沉丹田,怒吼:“我知道奸夫是谁!奸夫屁股上有道圆形胎记!” 角度问题,他没看到奸夫的脸,但他看清了奸夫的其他部位。 小妾捏着帕子的手一紧,攀过去,凄凉道:“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大人,可大人也不必……” 郑思远用力甩开她:“是与不是,一查便知。” “劳烦诸位,”郑思远拱手,“还某一个清白。” 他拖了这么些时间,足够他的人赶过来了。 话音落下,穿着统一制服的卫兵将所有人围住。 人群炸开了锅。 “干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干,离我远点!” “有没有天理了?大庭广众之下脱人裤子!”说话的人死死捂住裤子。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我要报官!” 太仆寺卿看郑思远笃定的样子,理智回笼,一双阴鸷的眼狠狠扫向人群。 谁是真正的奸夫? 见众人不配合,郑思远抬手,卫兵动作停下。 “带他们去厢房里,一个一个搜!” “是!” 人群依旧骚动,郑思远环顾四周:“不同意的人,莫不是心虚?” 人群骤然安静下来。 慧敏大师站在一众和尚中,没有被波及。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我们要检查,这些和尚是不是也该配合一下?” “对啊对啊,他们是和尚,也是男人。” 慧敏大师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小妾慌张低下头。 该怎么办? 一定会被发现的!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短时间内能叫来这么多人? 宁绥与裴恹随人群往厢房走。 宁绥跟在裴恹身后,急得团团转。 夭寿了,难道这次要连累暴君清白不保吗? 15.第 15 章 【系统,系统,裴恹不打算表明身份吗?】 【郑思远个眼瞎的,就没认出皇帝吗?】 【皇帝被当众扒裤子……】 【不能想不能想,快住脑!】 【啊啊啊啊啊啊啊暴君怎么这么好说话了?这时候不应该跳出来大发脾气怒斥无礼吗?】 【话说,龙臀……】 “咳咳。” 宁绥收起满脑子废料,往前凑了凑:“您没事吧?要不我去叫停?” 虽然不知道皇帝发的什么疯没制止,他不能真让皇帝被扒裤子啊,真扒了这里有一个算一个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宁绥一点也不想英年早逝。 他靠得那样近,清浅的香味混在风中传向裴恹,那是一股裴恹从未闻过的味道,像盛放在阳光下的花,充满春天的气息。 见裴恹不说话,宁绥扯了扯他袖子:“老板?” 四周人潮拥挤,他不敢言明皇帝身份,只能这么喊。 快说话啊! 宁绥心里急。 夜色笼罩大地,裴恹在昏暗中注视宁绥的脸。 这无疑是一张属于美人的脸,五官精致如画,仿佛由最好的工艺雕琢而成,尤其那双眼,亮晶晶的,像装满了星光,仰头看他的时候,仿佛他的世界只能容纳他一人。 裴恹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欲|望,他想收藏这双漂亮的眼睛。 若将这双眼挖下来,还会这么美吗? 宁绥感到一阵恶寒,搓了搓自己手臂,移开视线环顾四周。 怎么回事? 有人想害他? 是谁? 找了一圈没找到嫌疑人,宁绥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上司。 您到底要怎么做,给个准话,行不? “急什么?”裴恹抬手,袖摆自上垂落,遮住宁绥的眼。 宁绥:“?” 干嘛? “你听。” 裴恹话落,宁绥听到不远处惊讶的声音。 “找到人了!” 人群骚动。 “是谁?” “真是个和尚!” “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啊。” 嫌疑人被押出来,人群往那边挤。 宁绥扒拉开挡住自己脸的袖子,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您不需要被强制检查了。” 裴恹被他拽着挤进人群:“不担心你自己?” 当然担心,我可不想被人看光光。 宁绥撇撇嘴:“我身上没有胎记,被看一下又不会损失什么。” 骗你的,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会想办法先将真奸夫揪出来的。 裴恹目光顺着他的背往下,在某处停留片刻。 “被人看也无所谓?为何担心我被看?” 您那能一样吗? 您是什么身份? 心中这样想,宁绥嘴上却是不会说的这么直白的。 “这些事您没做,不该任人污蔑。” “一件小事而已,也算污蔑?” “不管事情大小,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想将您没做过的事强加在您身上,就是污蔑,”宁绥语气认真,“这是不对的。” 裴恹深深看了他一眼。 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话。 他们只会将不好的事统统推到他身上,裴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既然把罪名安给他,他坐实了又能如何? 说话的时间没耽误宁绥凭借轻巧身法挤到最佳吃瓜地点。 “诸位,这下可以相信某的清白了吧?”郑思远鹰隼般的目光射向被羁押的和尚。 就是这个人,听到动静跳窗逃跑,看自己在窗外,反手将他丢了进去。 屋里的女子更是可恶,双手抱住他,不由分说解他衣服。 捉奸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和那名女子在床上纠缠的画面。 险些被强制检查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见被制服的和尚一直挡着脸,伸手去扒拉他。 “挡脸干什么?敢做不敢当?” 慧敏大师死死捂住自己的脸,他知道自己完了,可他仍留有最后一丝幻想,只要真实身份不被发现,他就还有机会。 双拳难敌四手,更遑论他面对的,不止四手。 不多久,他的手被扒开了。 “!!!啊?这不是慧敏大师吗?”第一个看清嫌疑犯脸的人震惊出声。 “真的是他!!!” “他不是修行之人吗?怎么会做出这种有悖人伦的事?” “不要脸!” 完了。 慧敏大师嘴巴动了动,脸皮像火烧一样,无数道刺来的目光像一把把利箭,将他扎得鲜血淋漓。 怜儿爬到太仆寺卿脚边,拉他衣摆:“老爷,救救妾……” 太仆寺卿一把扯回自己的衣摆,将人踢到一边:“你个贱人,滚!” 脸皮抽动,脸上火辣辣的,太仆寺卿觉得,每一道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带着浓浓的鄙夷。 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 他何时受过这种侮辱! 怜儿手臂擦破了,她艰难抬头,摆出平时太仆寺卿最喜欢的姿势,想要求情,却在看到太仆寺卿浑噩阴鸷的眼神时,把所有话咽进肚子里。 他想杀了她。 怜儿毫不怀疑,如果太仆寺卿手里有一把剑,她已经被捅个对穿了。 议论纷纷中,突然传出一道:“这种人都能成为大师,清越寺的其他和尚呢?有个词可叫‘上行下效’!” 一石惊起千层浪。 人群短暂安静,继而爆发更嘈杂的议论声。 “对啊,说不定清越寺早就藏污纳垢了。” “不一定吧,清越寺灵验的很,大师们也很负责。” “灵在什么地方?求子吗?” 此话一出,人群陡然安静。 不少人仔细回忆,家里人有没有来这里求过子。 求过子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 太仆寺卿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 【看看太仆寺卿的脸,都快跟泥土一个色了。】 宁绥左瞄瞄右瞄瞄:“看来在这里求过子的人不少啊。” 已经有不少人站不住想要回去寻个答案了。 闹到这一步,清越寺主持不得不出面解决问题。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慧敏大师一个人的问题了,事情太大,惊动官府,大理寺与刑部同时派人前来接管。 宁绥借机把清越寺上下全看了一遍,特别交代系统着重观察这些人有没有做和慧敏大师一样的事。 系统逐一汇报,宁绥提起的心缓缓放下。 【还好还好,除了慧敏大师和太仆寺卿的小妾是早有旧情勾搭在一起,其他和尚都没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幸好幸好,来求子的夫人基本没有留宿的,上山全程都有婢女跟随,好证明清白。】 【寻常百姓多结伴而来,亦有人证明。】 清越寺不以求子出名,来求子的占总香客比例很低,求完如愿的更低。 宁绥放下心来,继续吃瓜。 【怜儿和慧敏大师既有旧情,怎会成为太仆寺卿的小妾?】 【我来看看。】 【原来是怀孕了,渣男和尚不想影响自己的名声,又无法放弃血脉后代,精心挑选了一个冤大头来替他养孩子。】 【太仆寺卿也是傻,不看看自己几岁了,这么大年纪真能让人怀孕吗?】 【哦哦哦,原来和怜儿的第一次是中了致幻的药啊,根本没碰到人家。】 【事成后,两人经常借还愿的名头在清越寺寻欢,觉得这样更刺激。】 【也因为他们的不遮掩,被太仆寺卿二儿媳发现。】 【等会,太仆寺卿的二儿媳给婆母告密是因为她吃醋了???】 【好复杂的关系,】宁绥望天,【慧敏真是个人才,父子一起绿。】 宁绥再看太仆寺卿,感觉他头上绿云照顶,和郑思远不相上下。 真相大白,太仆寺卿自知私德有亏,上书乞骸骨,皇帝压下他的折子,没应。 【裴恹怎么不答应?】宁绥不觉得裴恹会舍不得一个经常倚老卖老的老臣。 【可能是不想轻易放过卢家吧。】 裴恹的确不打算随意放过卢家。 不到两天,参太仆寺卿为官不仁、卖官卖爵、侵占良田的折子像雪花一样飞到皇帝案头。 “此事交由刑部处理。” 太仆寺卿一家下狱,工部尚书也没讨到多少好,即使奸夫另有其人,但,害自己丢了那么大面儿,太仆寺卿恨极了他,自损一千也要从他身上撕咬下一块肉。 先有男丁女养骗婚武安侯府,后有搅和进太仆寺卿小妾偷情一事,郑思远名声跌到谷底。 偏偏这种时候,卢家疯了一般和他作对,郑思远应付起来颇有些吃力。 好在,皇帝是信任他的,除了罚了些俸禄、让他自省外,没有其他实质性惩罚。 一时间,谁不知工部尚书郑思远深得龙心。 巴结的人如过江之鲫,连绵不断。 倒是将宁绥的风头盖了过去。 宁绥每天在朝堂上当边缘人物,摸鱼吃瓜,乐得没人找。 终于,宁绥迎来了一个小假期。 他对古代宴会不怎么了解,平时上班也没时间处理这些,好在羡晴羡宇非常万能,宁绥交代下去,他们就能将事办得妥妥帖帖。 宁绥听完羡晴羡宇的汇报,灵机一动。 既然有时间,他何不做一点现代吃食给朋友们尝尝鲜? 说做就做,宁绥道:“我要出门买些东西,你们去不去?” “奴婢留在家里布置,让羡宇去吧。” 宁绥带着羡宇出门。 走走停停,宁绥看什么都新鲜,买了不少小玩意。 “你个傻子,离我家远点!” “轰”地一声,一男子沉沉砸到宁绥面前。 宁绥缩回抬起的脚。 好险。 差点踩到了。 羡宇反应迅速将宁绥护至身后:“公子小心。” 男子似乎磕晕了,好半晌,晃悠悠抬起头。 “嘿嘿。” 宁绥看他血糊糊的脑袋,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没事吧?” 男子猛地抓住他的手。 宁绥:“?” 我抽。 竟然抽不动??? 可恶,怎么这么大力气! “爹爹!”男子拉住宁绥的手不放。 宁绥吓得魂飞魄散:“你别乱喊啊——” “我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16.第 16 章 羡宇反应快,几乎在男人抓住宁绥手的下一秒,欺身上前。 男子像炸了毛的老虎一样,冲羡宇龇牙咧嘴。 双方僵持住了。 宁绥观察四周。 这是一处小巷,往来的人不多,刚才把男人丢出来的也紧闭了门窗,似是很怕男人再去纠缠。 再看抓着他不放的男人。 额头流了很多血,血迹遮住了面容,头发、衣服都乱糟糟的,神情傻乎乎的,偏偏偶尔露出吓人的凶狠一面。 比如现在,他正恶狠狠盯着羡宇,好像羡宇要抢他东西一样。 宁绥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他脑袋。 男人扭头,脸上的凶狠表情秒收敛,像只可怜巴巴等待母亲投喂的幼兽。 “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宁绥乐了,“看来没傻透顶。” “娘,我疼……” 怎么又叫上“娘”了? 宁绥脑子爆疼。 男人一通乱喊,有人听到声音,往这边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宁绥拉起他:“别乱喊了,你跟我来。” “不要丢掉我,我很听话,爹爹,娘,救我——” “不丢你不丢你,但是你不听话我真把你丢这了啊。”宁绥好说歹说,男子终于松动。 “你先起来,我看看。” 见他没有抛弃自己的打算,男子缓慢起身。 宁绥这才发现,男子身上的伤很多。 衣服料子粗糙,破了许多洞,是被刀剑划破的,身上血腥味很重,由此可推测,遇到他之前,男子很有可能经历了一场追杀。 真是麻烦啊。 可让他见死不救他又做不到。 心思百转,宁绥吩咐:“羡宇,你看看周围有没有可疑之人。” “公子,没有。” “公子,要把人带回去吗?” “只能先带回去了,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男子的行为不难看出,他伤到脑子了。 当然,也有可能一直是个傻的。 “等萧逸阳他们来了我问问他们知不知道他是谁家的。” 领着这么个血糊糊的人,宁绥不好继续逛,好在,想买的东西已经买的差不多了,将人塞进马车,三人回程。 见宁绥多带回一个人,还是个血糊糊的,羡晴问:“公子,可要请大夫。” “请个嘴严点的。”宁绥是要救人不假,可救人不代表他想给自己招来一堆麻烦。 羡晴与羡宇对视一眼,垂首:“是。” 宁绥把男人带到屋里。 “幸好我换了宅子,不然之前住的屋子都没地方安置你。”宁绥絮絮叨叨。 “好晕……” 像是知道自己安全了,男人软绵绵倒下。 宁绥搀住他:“哎!你怎么晕了!” 和羡宇合力把他搬到床上,宁绥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统统,能解锁他身上的瓜吗?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宁绥敢把人带回来很重要的一点是因为有系统。 【叮——】 【系统更新中,请稍后查询。】 宁绥:【?】 什么时候更新的,他怎么不知道? 就说今天系统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系统靠不住,宁绥只能想别的法子。 羡晴请来大夫,为男人处理伤口,不愧是嘴严的大夫,全程除了和伤势相关,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说。 男人身上的伤看着严重,但没有真正致命的,变傻是因为脑袋受了重创,记忆有损。 “还好不是天生痴傻,不然找他家人更难。” 宁绥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暗中找人,没办法,依他所看的套路,这种情况,不能排除是被家族里的人暗害。 男人昏了半天,一醒就哭着找爹爹找娘,羡宇被他哭的头大,威逼利诱全没用,只能苦着一张脸找宁绥求助。 “他哭找我也没用啊。”宁绥正在熬奶茶,剩下的活简单,他将步骤交给羡晴,擦了擦手,出去。 甫一进门,某大型生物猛扑过来。 宁绥后退两步,差点被扑倒。 大型生物“爹爹”“娘”乱叫一通,宁绥招来羡宇扶他进去。 男人躲开了:“要爹爹,不要他!不要他!” “好,不要他,你能不能先松开我?”宁绥把人往外推,“你这么大只,不要因为伤了脑子就真觉得自己是小孩啊。” 宁绥以为又要经历一番“苦战”呢,没想到话音落下,男人就乖乖松开了手。 “你看,你的伤口裂开了,乖乖在床上躺着,早点好起来,好吗?” “好!” 男人额头包了一圈白纱布,下方,露出一张俊朗的脸。 宁绥扒拉了一下原主记忆,没有找到和这个人相关的。 不是京城人士吗? 宁绥在家中为小宴忙碌,皇宫中,裴恹正在听刑部侍郎汇报清越寺一案。 “经臣查实,慧敏于五年前入寺,五年间,频频为北方传消息。” “臣顺藤摸瓜,查出一份名单。” 裴恹很早就知道,清越寺明面上是不染世俗的寺庙,实则一直在为外界传消息,这次正好借太仆寺卿一事将之连根拔起,动作之迅速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宁绥的神来一笔,比他原先的计划完美多了。 汇报完,刑部侍郎悄然退下。 裴恹捏捏眉心。 “陛下可是头痛?”曹公公熟练走到裴恹身后,给他按摩。 “宁爱卿在做些什么?” “回陛下,宁大人在巷子里救了一个男人。” “哦?” “是靖国公世子。” 系统升级好了。 大半夜,宁绥被“叮”的一声吵醒,宁绥坐起来,声音如幽魂:【统,非要大半夜出声吗?】 【哎呀不好意思,】系统语气欢快,【宿主我升级好了!】 【知道你去升级了,】宁绥揉揉脸,【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困死我了。】 捡回来的野孩子真闹腾啊,见不到人就“werwer”叫,跟比格有的一拼。 宁绥倒回床上,刚入眠没多久,再次被吵醒。 “又怎么了?”宁绥“腾”地坐起来。 “公子,小一闹着要找您。” 屋外传来羡宇的声音。 小一是宁绥给人暂时取的名字,不然不好叫他。 宁绥哀嚎倒下:“好不容易能睡个早床——” 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穿衣,宁绥出门,屋外,换了身干净衣服的小一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双手搁在膝盖上,看起来十分乖巧。 只是,一见到宁绥,他就坐不住了,猛地起身。 宁绥极有先见之明地制止:“停——” “爹爹!!”< /p>可惜晚了一步。 系统震惊尖叫:【宿主你怎么背着我有个这么大的孩子了?!!】 宁绥被它吵得脑仁疼:【你是消失了一天不是一年更不是二十年,我哪里生的出这么大的孩子?】 【是哦,】系统转动升完级的内核,【那他是……】 【捡回来的。】宁绥三言两语说完昨天的经历。 【哦~~~】系统发出长长一声,【宿主怎么随便在外面捡人呢?从古至今无数经验告诉我们,路边的男人不要捡~~~】 【别贫了,看看他的瓜。】 宁绥带男人去前屋,过会儿萧逸阳他们该到了,他得根据系统的信息决定要不要带小一见外人。 【诶,宿主,你中奖了。】 宁绥:【中什么奖?】 【捡回来的人啊,这可是原书里的深情攻二!】 宁绥一言难尽:【你确定?】 系统看了眼跟在宿主身边“爹爹”“娘”叫个不停的男人,沉默。 【画风是有亿点点别致哈。】 【不过,宿主,你把主角受的戏份抢了。】 【原书中,深情攻二,也就是你身前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男人,是靖国公世子。他从小在边关长大,受诏秘密回京,不曾想被身边人背叛,腹背受敌之下,跌落悬崖,被主角受所救。】 【主角受将人带回去,悉心照料,失忆状态的深情攻二理所当然地爱上了心地善良的主角受,两人黏糊了一阵,深情攻二恢复记忆,必须离开。】 【后来,每次主角受和主角攻闹矛盾,主角受都会来找深情攻二寻求安慰。】 【攻二自然要为主角受出头,早期,很是给主角攻带来了一些麻烦。】 【可惜,主角受注定只能和主角攻在一起,不论攻二多么深情,多么救主角受于水火,尽管这些伤害都是主角攻带来的,主角受还是原谅了主角攻,遍体鳞伤也要回到主角攻身边。】 【深情攻二为了主角受,站在主角攻一派,为主角攻冲锋陷阵,夺得皇位,却在功成名就的前一夜,被万箭穿心于皇城之下。】 【好离谱的剧情,他别是被主角攻卸磨杀驴了吧?】宁绥猜测。 【原书剧情没有介绍。】系统道。 宁绥打量穿着深蓝色布衣的男人,啧啧称奇,【竟然被我捡到稀奇物种了。】 小一被宁绥盯得发毛:“爹爹?” “嘿嘿,”宁绥笑容灿烂,“好大儿,这声‘爹爹’可是你主动叫的,以后要好好孝顺为父,知道吗?” 小一不懂,但乖乖点头。 喜提一好大儿,宁绥心情美滋滋,正要招呼好大儿去吃东西,就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爱卿这是在做什么?” 宁绥抬头。 身穿云纹锦袍的男人迎着光走来,常服加身,少了分威严,多了分随性。 没穿龙袍,宁绥态度不自觉亲密,惊喜迎上去:“陛下这么早就到了!” “爹爹,爹爹……”吸引宁绥注意力般,小一一连串喊了好多声。 宁绥脚趾抠地:“是他非要喊的,不是我逼的。” 不仅叫“爹”,还叫“娘”。 【系统,他和主角受谈恋爱的时候,也是叫‘爹’又叫‘娘’吗?】 系统“唔”了声。 宁绥咋舌:【小一现在的智商最多不超过五岁,他们玩这么花的吗?】 17.第 17 章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浓眉大眼的,喜欢这种调调。】 不知为何,小一总觉得宁绥看他的目光不对,嗫嚅着开口:“爹爹……” “打住打住,”宁绥一听他喊爹就头疼,尤其顶头上司还在旁边,宁绥羞耻症大爆发,“再乱喊就不许你出来了!” 被凶了。 五岁的脑子想不通被凶的原因,小一嘴一撇,眼见要哭。 宁绥推着他转身:“我带你去吃东西,快走快走。” 长着一张冷脸,委屈哭唧唧的样子真的很惊悚啊! “臣熬了一些奶茶,陛下来尝尝鲜?”即使这种时候,宁绥也没忘记端水。 裴恹抬步跟上。 他腿长,两步走到宁绥身边:“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儿子了?” “昨天刚得的,”宁绥大致说了昨天捡人的经历,“对了,陛下,您那边有没有看脑子的太医,我想请个来给他看看。” 一直傻着也不是个事啊。 他不是原书主角受,没有和一个小孩心智的男人玩恋爱游戏,还是早点把人治好吧。 既然原剧情里靖国公世子痊愈了,没道理被他捡回来治不好。 “不认识的人也敢往家里捡?”裴恹不打算暴露自己能听到宁绥心声的事,“不担心惹麻烦?” “当时没想那么多,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宁绥双手合十,目光虔诚,“陛下,太医的事就拜托您了。” “陈太医擅长疑难杂症,朕予你一块玉牌,今后有什么事你自行去找他。” 什么时候都能去找他吗? 太医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请到的。 裴恹话的意思是,不局限于现在,今后只要他有需要,都可去太医院找陈太医。 好有人性的老板! 宁绥大为感动,双手向上,接过裴恹递来的玉牌:“陛下您真好!” 宁绥眼中流露出的喜悦那样明显,好似他做了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一样。 这般容易满足么。 被宁绥那双蕴满喜悦的眼睛注视,裴恹心头划过一丝隐秘欢喜。 宁绥的情绪价值向来给的足,更不用说,他是真心喜欢裴恹这样大方的老板,几句话把裴恹哄得心情舒展。 曹公公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从没见过皇帝对谁像对宁绥这样。 宁大人在陛下心中,份量很是不一般呐。 曹公公眯了眯眼,工部尚书看似深得圣心,实则烈火烹油,宁大人不同,得圣心但没被高高架起,细水长流方是长远之策。 一进屋,浓郁奶香扑鼻而来,宁绥鼻翼微动:“陛下尝尝我做的奶茶,有原味、荔枝味、桃子味……陛下想喝哪种口味?” 说起来,荔枝还是前两天裴恹赏赐的。 “朕和你喝一样的。” 宁绥习以为常,端来两杯一样的奶茶,又招呼其他人喝。 “冰的?”裴恹喝了一口,问。 “夏天当然要喝冰的。”宁绥喝下一大口,惬意眯起眼。 爽! 曹公公捧着自己的杯子,手心沁凉。 杯子是宁绥塞来的,曹公公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惊讶极了。 他们当下人的,向来是不能和主人一起用餐的,吃食也不可能和主人家同样规模,曹公公不是没用过高规格的物品,以他如今的地位,想要什么好的弄不到?只是像宁大人这样平等待他的,几乎没有。 就连乔迁宴的邀请函,他也得了一份自己独有的。 宁绥倒是没多想,看样子他是会长期和曹公公共处一室工作的,曹公公是个捧场的聊天搭子,宁绥乐得多交一个朋友。 天光大亮,宁绥哄了好一会,把小一哄回去,陈太医快到了,宁绥让羡宇在那边照顾。 萧逸阳等人陆续到达。 宁绥将他们迎进来,提前打预防针:“家里已经有客到了,你们见到别太惊讶。” “小绥什么时候背着我有新朋友了?”萧逸阳一把揽住宁绥肩膀,“专门提一嘴让我们别惊讶,来头很大?” 宁绥点头。 裴恹是皇帝,来头属实很大。 走过连廊,萧逸阳看到坐在亭子里的男人。 不可置信闭上眼,再睁开,嘴巴张圆:“那是……” 皇帝! 萧逸阳僵硬转动脖子:“我莫不是眼花了吧?” 皇上怎么会在这??? “没眼花,就是陛下,”宁绥压低声音,“你别露馅。” 他的朋友里,真正见过圣颜的人不多,因此大部分看到裴恹只觉得这人气度不凡,来历恐怕不简单。 少数几个认出来的,坐立难安。 认出皇帝的,都是听说或者见识过他手段的,对他的恐惧刻在骨子里,如今暴君端坐上首,他们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皇帝为什么会来? 会不会对宁绥不利? 很快,他们心中的恐惧和担忧被震惊取代。 他们看到了什么? 陛下是在给宁绥夹菜吧? 他们是吃的同一个盘子里的菜吧?? 还是宁绥先吃,陛下后吃??? 宁绥和裴恹一起吃饭惯了,完全没意识到有哪里不妥,像只小雀儿,叽叽喳喳,介绍完这个介绍那个。 裴恹每道都尝,吃得慢条斯理,很有风度。 “您觉得如何?” “不错。” 宁绥松了口气,有一些菜是他根据现代做法改良的,他担心裴恹吃不惯。 吃饱喝足,裴恹先行离开。 裴恹离席后,宴会气氛轻松起来。 萧逸阳抚了抚胸口,长舒一口气。 “呼——” 活过来了。 他与一同前来的徐知节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 他们知道宁绥得宠,但没想到,宁绥得宠到这个地步。 陛下微服亲至乔迁宴的含金量不需要他们多说,从古至今,得此殊荣的臣子有几个? 寥寥无几。 心中打定主意,不论陛下心中作何想,出了宁府的门,乔迁宴上发生的事他们不会往外说出一个字。 将事情压到心底,他们慢慢融入宴会欢闹气氛中。 宁绥全程无所觉。 裴恹提前离席,却没有立刻离开,脚步一转,去了客房。 小一在里面。 见到裴恹,羡宇单膝跪下:“主子。” 陈太医在小一脑袋上扎完最后一根针,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裴恹抬手,两人起身。 “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陈太医捋捋胡须:“快的话,不出三天。” 裴恹垂眸沉思。 靖国公世子受密诏归京,知道的人不多,宁绥捡到人的时候,他身边一个下属都没有,是牺牲了 ,还是,背叛了? 恐怕,得他清醒过来,才能知道了。 乔迁宴结束,萧逸阳非要拖宁绥出去玩。 “等你有空太难了,今晚我做东,我们去玩些不一样的。” 宁绥拧眉看他。 “你那是什么眼神?”萧逸阳合上扇子,用扇子敲了下宁绥脑袋,“小脑瓜子想哪去了?” 他会把人往肮脏地方带吗? 宁绥捂住自己被敲的头,不服气:“不是你说的‘玩些不一样的’吗?” 怎么能怪他多想? 徐知节失笑:“逸阳,你自己不说清楚,不怪小宁绥想多。” “就是就是。”有人撑腰,宁绥瞬间支棱。 宁绥朋友多,玩得好的有萧逸阳一个,萧逸阳因为萧逸凡的事对宁绥死心塌地,徐知节是宁绥认识萧逸阳后通过萧逸阳结识的朋友,性子沉稳,调得一手好香。 三人来到京城最大的拍卖行。 【叮咚!恭喜宿主,解锁新的吃瓜地点——荣升拍卖行!】 【你解锁新功能了?】 【是的,系统升级后,宿主可以通过人物、情景等解锁新瓜,吃瓜更便捷,瓜种类更丰富。】 巍峨大门矗立,宁绥抬头,看清上方的“荣升拍卖行”五个大字。 拍卖行是邀请制,需要有邀请函才能进入,徐知节与身边的小厮吩咐两句,小厮小跑离开,不一会儿,有两名身穿劲装的精瘦男人出来。 “贵客,请。” 萧逸阳摇摇扇子:“这是知节的地盘,小绥,等会看上什么,让知节送你。” 拍卖行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徐知节道:“拍卖行每月开一次,一次三天,里面的拍卖物来自五湖四海,什么种类都有,达官贵人都喜欢来凑热闹。” 侍从端来三个托盘,每个托盘上放有一个面具。 萧逸阳轻车熟路拿起一个戴上。 宁绥拿起自己前面的。 徐知节解释:“有些人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有人担心为了宝物结仇,有人害怕出了拍卖行遭打劫,索性进来的人全戴上面具。” 面具遮住整张脸,三人上楼。 一楼尚有衣着朴素的,上了二楼,遇见的全是绫罗绸缎加身、一看就非富即贵的。 幸好系统升级了新功能,不然这里的人都遮着脸,他怕是一个瓜都吃不到。 “拍卖还有一会儿才开始,我带你们逛逛。” 有徐知节带领,宁绥参观了一次拍卖行摆放拍卖物的仓库。 各个拍卖物有序陈列在特制的容器中,宁绥看到了精美器物、百年草药、神兵利器…… “知节带朋友来啦?”清婉声音响起。 “大姐,大姐夫。” 宁绥抬眸。 迎面走来的一男一女姿态亲密,男俊女美,正是徐知节的大姐徐知禾与大姐夫周子谦。 【看起来很恩爱的一对小夫妻诶。】宁绥心道。 【是很恩爱,爱到自己的亲生孩子被人换了三次都不知道。】系统无力吐槽。 【多少?】宁绥震惊,【三次?!!】 【第一次是周家三房垂涎徐家嫁妆,把孩子换了,第二次是周子谦政敌把自己孩子换过去,第三次是周子谦亲爹拎不清,把自己的外室子换到周子谦屋里。】 宁绥:【……】 好神啊,被换一次就算了,是怎么做到被换三次都没察觉的? 18.第 18 章 宁绥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因为他们太|恩爱了。】 宁绥:【?】 这算什么理由? 很快,宁绥就知道系统为什么这么说了。 徐知节碰到大姐一回不容易,主动邀请徐知禾进包厢一聚。 徐知禾有一段时间没见弟弟了,很是心动,下意识看向自己丈夫。 周子谦微不可见皱了下眉,很快收敛情绪,温声应下。 五人进入包厢,徐知节和大姐说着家常话,周子谦靠在太师椅上,目光随着徐知禾动作移动。 【他是不是看人看得太紧了?】宁绥后知后觉。 结合几次换子没被发现一事,宁绥总感觉很违和。 【宿主敏锐,周子谦在有意缩减徐知禾的交际圈。】 【两人成婚前,徐知禾本是有一二闺中好友的,婚后,周子谦设计离间三人关系,限制徐知禾外出交际,慢慢将人养成一只满心满眼只有他自己的金丝雀。】 宁绥想到一些看过的情节:【他不会连自己孩子的醋都吃吧?】 【恭喜宿主,答对了,他不仅不让徐知禾交友,连孩子也不怎么让徐知禾接触。】 宁绥看着依偎在丈夫怀中满面娇羞的女子,无语:【好一个古早甜宠文照进现实。】 【这算什么?】 【控制狂的爹,柔弱的娘,和被换的他?】 宁绥有意继续吃瓜,可惜人物解锁不够,只能暂时按下。 周子谦与徐知禾夫妻没待多久,两人离开后,萧逸阳小声同宁绥说:“周夫人刚成婚的时候,险些被人掳走,周子谦平时看人看得比较紧。” 这在京城不是什么秘密,谁不知道周子谦周大人爱妻如命,惹谁都不要惹周夫人。 【这不会是周子谦自导自演吧?】 【宿主这回真冤枉周子谦了,如果不是周子谦在徐知禾身边安插了足够多的人手,背后之人就得逞了。】 【也是这件事之后,周子谦看徐知禾越来越紧,不过,这件事虽然和周子谦没关系,却和徐知禾有关,人是她找来的。】 宁绥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左想右想,怎么都想不通。 【不是,她图什么?】 突然,宁绥脑中某根弦一动:【难道她也想被周子谦这么对待?】 【yes。】 【亏我还担心了一会周夫人的处境,敢情这两人是相互奔赴的病情。】 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古人诚不欺我。 拍卖会气氛火热,徐知节被叫去处理突发情况,宁绥和萧逸阳待在包厢漫无目的聊天。 “萧逸凡被我爹关了禁闭,我娘居然给他求情,幸好,我娘不是个完全拎不清的,我把萧逸凡做的那些事摊开在她面前,我娘再也没管过萧逸凡的事。” 萧逸阳喝了两杯酒,有些醉意,话格外多。 “从小他们就给我灌输‘武安侯府一切都是大哥的,你不能和他抢’的观点,尤其我爹,防我防得跟什么似的,好像我真的很稀罕武安侯爵位一样,这次更离谱,他竟然怀疑萧逸凡身上发生的事是我设计他。” 气得萧逸阳和武安侯大吵一架。 “萧逸凡自己做的恶心事凭什么怪罪到你头上,”宁绥忿忿不平,“难道要你任他陷害吗?” 看到好友为自己气愤的样子,萧逸阳心中怒火骤歇,他伸手,呼噜两把宁绥脑袋:“好了好了,小绥不气。” 小时候,他对武安侯或许有过濡慕之情,可一桩桩令人寒心的事足以磨灭这些感情,不期待就不会失望,萧逸阳很早就知道这个道理。 况且,他现在有了很好很好的朋友。 因为宁绥,他看清侯府众人真面目,所谓亲情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既然那些人不屑,他割舍便是。 萧逸阳喝醉了。 醉酒的青年做事不讲理由,大手一挥拍了不少好东西,一股脑塞给宁绥。 宁绥被他一掷千金豪到了,更没想到,拍卖的东西全被萧逸阳送给自己。 “你给我这么多做什么?” 宁绥拿出拍卖品里的金簪,纯金的,上面缀有红色宝石,非常华丽。 “这明显是女子用的,要不给你娘带回去?” 这些东西合起来价值千金,宁绥说什么都不肯收。 “你要真想送我什么,送一样就行了。” 萧逸阳不干。 两人僵持不下,萧逸阳贴身小厮笑着劝说:“宁大人您就收下吧,我家公子不开心了就爱花点钱,就算喝醉了也不会做违背自己本心的事。” 他是萧逸阳外公精心培养送到萧逸阳身边的,从前,萧逸阳顾念亲情,对武安侯和武安侯亡妻的儿子百般忍让,不惜委屈自己,可少爷和侯夫人从来没有任何亏欠侯府的地方,凭什么要为了他们亏待自己? 多亏宁大人,让少爷和侯夫人及时清醒过来,没被利用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不值得的人不配让少爷和侯夫人花费心思。 宁绥推脱不过,只能收了。 东西太多,拍卖行安排专车送货,宁绥回到家中,整理今天收到的贺礼。 整理完属于自己的,宁绥看着拍卖行送来的一堆发愁。 这些拍卖品里以华丽精美收藏品居多,宁绥严重怀疑萧逸阳是根据颜值拍的。 “这些东西单独收起来。” 等萧逸阳酒醒了再看要怎么处理。 洗漱完,宁绥躺在床上,感叹:【没想到啊,穿来这个世界没多久,我已经小有资产了。】 虽然他的资产大多数来自裴恹。 < p>【该我体验一把有钱人生活了吗?】 有钱人的生活没体验到,宁绥先体验了一把早五的痛苦。 早朝上,宁绥缩在臣子中,神游天际。 小小打了个哈欠,宁绥眨眨睡意朦胧的眼,让自己清醒些。 没办法,昨晚太激动,他才睡了两个时辰不到,严重缺觉。 “禀陛下,臣以为,修建水坝一事……” 好催眠啊。 宁绥努力睁眼。 【统统,有没有什么刺激的瓜,让我醒醒神。】 裴恹见他脑袋一点一点,想到玄鳞卫昨晚汇报的行踪,轻点龙椅扶手。 荣升拍卖行。 徐家产业。 “陛下,臣以为不妥,周大人年轻,行事难免莽撞……” 听到耳熟名字,宁绥倏地转头。 周子谦,兵部左侍郎。 站在他旁边的是吏部右侍郎。 看错了吗? 宁绥眯起眼:【统,吏部右侍郎的眼眶是不是有点青?】 【是。】 【哎呀,原来是被他夫人打的。】 吃到新鲜瓜,宁绥不困了。 【吏部右侍郎本来打算在清越寺幽会郑夫人,没想到清越寺出了大事,他躲了起来,没敢出去。】 【难怪我当时没看到人,胆子这么小?】 【他不知道他夫人早察觉他在外面偷吃,更不知道他夫人知道他的偷吃对象是郑夫人,他每偷吃一次,回来就被他夫人找各种理由暴打,打得他一偷吃就浑身疼,现在已经不怎么敢去找郑夫人了。】 【他不会也不行了吧?】宁绥嘴角直抽。 【继续下去,迟早不行,都有心理阴影了。】系统幸灾乐祸。 【渣男应得的。】 早朝结束,宁绥抽了个空去见萧逸阳,说拍卖品的事。 “既然给你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萧逸阳说什么都不肯收回去,见宁绥坚持,直言,如果宁绥不肯收,就是不认他这个朋友。 宁绥无法,只能接受。 在萧逸阳心中,这些谢礼根本不足以表达他对宁绥的感谢。 早朝结束还有小朝,宁绥在外面的时间不多,和萧逸阳说了几句话,赶往勤政殿。 裴恹在这里办公,也在这里会见内阁大臣。 今天,会议室多了两个人。 宁绥看着左边的周子谦和周子谦身边的中年官员。 【这不是调换了周子谦孩子的杨大人吗?】 【把人家孩子换回府里当庶子养,任府中妻妾磋磨,十岁了,身上没一天不是带伤的。】 【什么什么,这孩子其实是他弟唯一的亲生血脉,是周家三房正夫人和他弟偷情生下来的?】 好混乱的关系。 宁绥要被绕晕了。 19.第 19 章 【以为虐待的是死对头的孩子,实际虐待的是自己亲弟弟的孩子。】系统总结。 【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要把人家孩子换过来虐待?】宁绥思考,【还是说,他想让自己后代享受更好待遇?可是不对啊,杨家条件不比周家差多少吧。】 系统:【他因爱生恨。】 宁绥:【哦,原来是因爱生恨啊……】 【等等,因爱生恨?!!!】 这不对吧? 宁绥的目光在周子谦和杨大人之间转来转去。 太明显了。 裴恹敲了下桌子。 察觉到宁绥目光的周、杨二人神情一凝,全副心神回归到正在和皇帝汇报的事上。 宁绥尚未发觉。 【统统,快说快说,怎么个因爱生恨法。】 【十多年前,少年时期的周子谦从劫匪手中救下杨大人,少年意气撩动一池春水,杨大人对周子谦一见钟情,两人迅速交好,可惜周子谦直得不能再直,喜欢的一直是徐知禾,对杨大人各种明示暗示没有任何反应。】 【后来周子谦成婚,与夫人传出一段佳话,杨大人暗恋破灭,爱恨逆转,坑了周子谦一把大的,周子谦上门理论,得到一场羞辱,两人彻底决裂。】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暗恋变死敌文学啊。】 宁绥感叹。 【这么说来,他换周子谦的孩子,纯粹是为了报复?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周子谦身边,你养我儿子我养你儿子,如果换子一事不暴露,周家后代岂不都是杨大人的血脉?!】 【好阴险的招数。】 宁绥自以为隐晦的频频看向周子谦和杨大人,很难想象,杨大人对周子谦恨之深的前因是爱。 裴恹议事的时候被迫听了一肚子八卦,待事情处理结束,招手示意宁绥过来。 【不会是发现我摸鱼了吧?】宁绥小心觑了裴恹一眼。 看不出有没有生气。 “陛下?”宁绥磨磨蹭蹭凑到裴恹身边,“您有何吩咐?” “方才你一直看周子谦和杨……” 果然摸鱼被发现了,宁绥心弦紧绷,主动解释:“臣看周大人和杨大人似乎有些不合。” 哪是有些不合。 朝堂上谁人不知,周大人和杨大人之间,水火不容。 “他们之间有些旧怨。”裴恹看宁绥睁得圆溜溜的眼睛,语气一顿,“想知道?” “嗯嗯!”宁绥迫不及待想找个人一起吃瓜,这瓜一环扣一环的,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如果能和裴恹成为吃瓜搭子……】 【宿主清醒一点,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系统恨不得摇晃一下宿主的脑子,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 【我就想想,】宁绥讪讪,【况且,裴恹没那么可怕吧。】 宁绥在裴恹身边当值有一段时间了,裴恹做事是独断了些,可没像原书里说的那样嗜杀成性啊。 关键是,对他很好! 宁绥当然知道裴恹是封建时代说一不二的帝王,他又不是真脑子进水了敢在皇帝面前莽来莽去,他是感受到了皇帝对他的纵容,才敢一点点试探的。 长期在皇帝身边上班,他得找个最让自己舒适的方式和皇帝相处。 裴恹待他怎样,他会自己感受。 宁绥和系统一一列举裴恹没那么可怕的证据,总结:【谁不喜欢这样的老板?】 多金大方又帅气,员工需要房子就送房子,员工餐跟老板一个规格,各种各样的下午茶不断…… 系统看宿主气色红润的样子,很难反驳。 不得不承认,裴恹将宿主养的很好。 【再说了,上次在清越寺他可是主动叫我的,说不定他也爱吃瓜。】宁绥有理有据。 裴恹听他欢快的心声,不自觉摩挲了下大拇指上的扳指。 裴恹本就长了一张出众的脸,只是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居多,威压甚重,敢直视他的人几乎没有,那张脸的存在感被他身上的气势压住,宁绥一开始也不敢看他,相处久了,小鸟戒备心降低,敢蹦跶来蹦跶去,也敢直视圣颜了。 那是一张堪称完美的脸,五官英挺,眉眼锋利,似笑非笑,似有百般风景藏匿在冰山之下,等人探索。 脸不断放大。 “扑通。” “扑通。” 宁绥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干,干什么? 一尺之遥,裴恹停下。 宁绥愣愣看着那张脸,脑子宕机。 裴恹挑了下眉。 宁绥对他的脸,似乎没有什么抵抗力。 是了,他经常和“细桶”夸他长得好。 “宁卿。” 宁绥猛地回神。 意识到自己看裴恹看呆了,脸色爆红。 裴恹像是没发现他的异样,退回原位。 宁绥没心情吃瓜了,垂下眼不敢再看裴恹:“陛下,臣先去忙了。” 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体型,少年的脸初显绝色,此刻,精致面容上布满红霞,像一颗快要成熟的果子,缀在枝头,诱人采摘。 裴恹手指微动,压下想掐一把 的冲动。 周家爆发了一场大争吵。 成婚十多年从来没红过脸的徐知禾第一次发这么大脾气,任周子谦怎么哄都不肯给一个好脸色。 “周子谦,这件事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们就和离!” 周子谦脸色难看,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妇人,杀意森森。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好父亲会受外室蛊惑,换了他和禾儿的孩子! 一想到自己疼爱了十年的孩子是公公的外室子,徐知禾就犯恶心。 捂着帕子干呕两声,徐知禾盯着跪在地上的老妇人:“你如实交代,你换走的孩子去了哪里!” “奴,奴将他丢到了山上……”老妇人声音发抖,不敢隐瞒。 “山上……” 豺狼虎豹出没,一个不足月的婴儿丢到山上,有几分活下去的可能? 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长针扎了无数洞,鲜血淋漓,徐知禾痛到无法呼吸。 “夫人!夫人!” “禾儿!” 周子谦接住妻子缓缓倒下的身体,目眦欲裂。 “来人,把老爷和那个外室绑过来!” “逆子!”被绑来的周老爷脸色涨红,“你个逆子!你要反了天不成?!” 不一会儿,外室被五花大绑带进来。 看到周老爷,外室眼泪滚滚,第一反应是求救,但她嘴被塞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们最好祈祷禾儿没事,否则,”周子谦目光森然扫过两人,“你们就带着那个野种,下去赔罪吧。” 视为生命的妻子在自己面前晕倒,周子谦恨不得杀了这俩人给妻子泄愤。 “笃笃。” 窗子被有规律敲响。 周子谦走过去,打开窗户,一只乌鸦站在窗外。 周子谦脸色微变,垂眸,果然在乌鸦腿上看到有绑好的信件。 解开信件,一目十行看完,周子谦将信纸放在烛火上。 灰烬落下,了无痕迹。 次日早朝,周子谦直接在朝堂上参自己父亲纵容外室换子一事,引起轩然大波。 【太勇了吧,他就这么把自己亲爹参了?】宁绥看着跪在大殿中央振振有词的周子谦,目瞪口呆。 他还想着怎么把这事儿隐晦告诉徐知节,让他和他大姐说,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杨大人什么反应? 宁绥想到换子主人公之一,悄悄转头看过去。 杨大人脸色阴沉,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周子谦。 他换回来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20.第 20 章 周家非常热闹。 不仅周子谦这一脉,周家三房更是慌了神。 三夫人急得在屋里走来走去,她一直以为在周子谦名下享福的是自己孩子,哪想到,暴露出的是周老太爷将自己外室子调包进嫡子房中的消息。 她的孩子去了哪里? 几方势力乱动,周子谦顺势查出,孩子不止被掉包了一次。 他简直气笑了。 周家内部大整顿,周老爷、周老爷外室、三房及所有参与此案的人被抓捕归案。 宁绥每天上班下班都在跟进这个瓜。 【周家三房暴露了,徐知禾压着周三夫人打了一架,把周三夫人脸挠花了,周子谦是个会拉偏架的,周三夫人反击就上前,霸道护妻。】 【徐知禾气狠了,连着丈夫一起打。】 周子谦顶着“爱的痕迹”来上朝,收获一众异样目光。 他才不管,打是亲骂是爱,媳妇肯打他,说明事情还有挽回余地。 “周爱卿。” 勤政殿,裴恹搁下手中笔,开口。 周子谦拱手:“禀陛下,臣查出,家父外室除了家父,还与不少官宦子弟有联系,换子一事是她有意为之,此人借家父外室名头遮掩,暗地里将京中消息源源不断传出去。” “接头人是谁?” “臣正在查。” 宁绥边听边和系统八卦:【统统,周子谦是暴君的人?】 朝堂上势力错综复杂,即使裴恹杀了几波,朝中大臣依然不全是和裴恹一条心的,甚至可以说,大多数有自己的想法。 几大派系为了各自利益斗得死去活来,宁绥来这里这么久,知道的明牌站裴恹的官员就那么几个,剩下的,对裴恹畏惧居多。 他们听话不是因为信服裴恹这个皇帝,而是因为恐惧裴恹的手段,因为裴恹手里的百万大军,他们不敢造次。 但这不代表他们不敢有小动作了。 可以说,从裴恹登基,下面人的小动作就没断过。 宁绥只窥探出权势这座庞大冰山下的一角,便足以心惊。 【裴恹似乎想利用这件事做些什么。】 好烧脑。 宁绥思考了一会,脑中几条线打成结。 算了,不为难自己,还是继续吃瓜吧。 【周子谦现在知道换子一事和与他反目为仇的曾经挚友有关吗?】 【还不知道,不过快了。】 汇报完,周子谦告退,宁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心微拧。 宁绥的注意力被旁人吸引,裴恹心中微微不悦。 “宁爱卿。” 宁绥回神,转头看向裴恹:“陛下。” 清透杏眼中只有自己一人,裴恹满意了:“爱卿在看什么?” “看周大人,”宁绥憋了憋,没憋住,“陛下,换子一事,周大人不生气、不难过吗?” 他太冷静了。 每次来见皇帝,宁绥都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正常人在遭遇换子一事后的情绪波动。 “过来,朕与你说。” 宁绥滋溜滑下椅子,凑到裴恹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过了帝王与臣子之间的合理距离,裴恹不提醒,曹公公等人自然不敢乱开口。 离得近了,独属于宁绥身上的清浅香味传来,不浓不淡,像春日里的竹子,充满蓬勃生机。 裴恹惬意眯了眯眼。 “周子谦与家人关系不好,他父亲宠妾灭妻,他被人欺辱长大,亲情淡薄,除了他夫人,他在意的事物很少。” “也包括周夫人怀胎十月诞下的孩子?”宁绥眼睛睁圆。 “那孩子险些害他夫人丧命,他一直对这件事心怀芥蒂。” 系统补充:【是的宿主,他不喜欢那个孩子,担心同样的事上演,他找大夫开了绝嗣的药自己服下,为了不让妻子遭受流言蜚语侵扰,放出话来说自己伤到了根本。】 宁绥佩服:【好一个情种。】 裴恹知道周子谦伤了根本,倒是不知道这件事是他主动为之,如此隐秘的事,“细桶”却知道,它从何得知? 无事不知无事不晓么? 收敛情绪,裴恹继续道:“比起被换的孩子,周子谦更在意周夫人的安全问题。” 能换掉主人屋里的孩子,说明府里有漏洞。 果不其然,周子谦抓出,换子一事的从犯,一名周夫人陪嫁来的奶娘。 周子谦手段狠辣,被抓的人在他手下挨不过一天,能招的全招了。 周府迎来一场大清洗,连带的,徐家也自查了一遍。 “因为这件事,徐家和周家的关系暂时僵住了,”徐知节自嘲一笑,“我们以前对假货掏心掏肺的时候,大姐的亲生儿子还不知道在哪受苦。” “这件事不能怪你们,”宁绥拍了拍徐知节肩膀,“该怪的,是不安好心掉包孩子的人。” “小绥说的对,知节,谁都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萧逸阳道。 “说起来,最近各大家族都在暗中调查家中孩子是不是自家血脉。” 越是大家族,越看重血脉。 周家换子一事掀起一场不小风浪,裴恹借机清理了不少埋在京中的钉子。 这般好的契机,是宁绥带来的。 巨龙榻边岂容旁人安睡? 清扫完一批惹人厌烦的小虫子,裴恹想到,那些人辛辛苦苦布置的势力被自己轻松拔起,偏偏那些人有口难言、再恨也只能咽下,不敢表露出一点,就心情舒畅。 他心情好了,不介意给让自己心情好的人一些好处。 上次萧逸阳是不是给宁绥送了些拍卖品? 少年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裴恹眼前浮现出少年眉眼弯弯的样子,摩挲扳指的动作一顿。 喜欢这些么? “曹德全。” 曹公公躬身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从朕私库挑些东西,”裴恹念了几样,“给宁绥送去。” 一箱一箱赏赐送到府中,没有圣旨,曹公公说,是陛下给他送的乔迁礼。< /p>不是送过吗? 宁绥记得,上次裴恹送的是一套上好的茶具和一些精致摆件,宁绥挑了几样喜欢的放在卧房里,剩下的收进库房。 空空如也的库房已经满满当当了,里面大半是裴恹送的。 宁绥清点裴恹送来的乔迁礼,嘀咕:【统啊,是我的错觉吗?裴恹送的东西怎么和萧逸阳上次在拍卖行拍给我的差不多?】 品类差不多,但品质更好。 比如萧逸阳送他的拍卖品之一是金钗,裴恹给的是一顶华丽金冠。 宁绥捧起金冠,放到阳光下观察。 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真好看。”宁绥美滋滋把金冠收起来。 “这几天,我将给所有人好脸色。” 下朝后,宁绥跟在裴恹身后往勤政殿走。 【上班真好啊。】 【宿主,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系统拆台。 【以前是我思想浅薄,】宁绥语气深沉,【现在我懂了,有志青年就该忧国忧民,为陛下尽心尽力,死而后已!】 【是因为暴君给的多吧。】 【干嘛说的这么直白?】宁绥嗔怪,【就不能是因为我思想觉悟高吗?】 系统:【……】 “陛下,周大人和杨大人打起来了!”一名小太监脚步急切跑来。 宁绥两眼放光。 【周子谦终于发现杨大人做的‘好’事了吗?】 看热闹看热闹。 宁绥咻地转头:“陛下,我们去看看?” 上班时间,裴恹不去,他怕是去不了。 心念转动,宁绥想好一堆怂恿裴恹去的理由。 裴恹却没给他发挥机会,脚步一转:“走吧。” 咦? 宁绥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两人打得起劲。 或者说,周子谦压着杨大人打。 拳拳到肉,听着就痛。 宁绥听声音便知,周子谦下了狠手。 外面围了好些官员,宁绥拉住一个眼熟的,问:“发生什么了?怎么在宫门口打起来了?” 官员正要回答,看到站在宁绥身侧的皇帝,猛地噤声。 裴恹抬手制止他行礼。 官员咽了口口水,小声道:“刚才有个年轻人和周大人说了两句话,周大人二话不说直接拽着杨大人衣领就打,我们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周子谦知道杨大人换他孩子的事了?】宁绥踮起脚尖往里看。 【好家伙,有人想把杨大人暗恋周子谦的事捅到大众面前。】 话音落下,一道消瘦身影冲出来,挡在杨大人身前。 “别打了!”来人仰起头,声嘶力竭大喊,“他做这些都是因为太爱你了,你别打他了,是我怂恿他做的!” 人群陡然一静。 继而爆发更大议论。 【咦咦咦,我爱你,你爱他,他不爱你,】宁绥看着对峙的三个男人,唏嘘,【真是好大一盆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