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清冷校长家后》 1. 第 1 章 华源中学的南边有条小路,叫做小鱼塘路。 2010年9月1日,开学报到那天。 云起时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牛仔裤,拖着行李箱,从小鱼塘路的路口走进去。 阳光穿过道路两旁的树叶,落在少女身上。 她留着黑长直,齐刘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轮廓精致,淡漠疏离。 云起时走到这条小路中途,忽然停下。 抬起手腕,挡住晃眼的光斑,视线落在路边那块有些年头的蓝底白字路牌上。 小鱼塘路……这名字怪可爱呢。 … 开学报到结束,第二天便开始军训。 军训期间,烈日炎炎。 刚入学的新生们很快被晒得叫苦不迭。 云起时最初都还适应,直到军训第三天,她右眼突然长了麦粒肿。 最开始只是轻微红肿,她没太在意。 可短短两天,眼睛肿得越来越厉害,甚至疼得睁不开。 最后只能请假去医院,做了切开排脓。 手术后的第二天,她重新回到学校。 谁知道,早晨洗漱时,舍友吐水太用力,溅起的水花落到她眼睛附近。 原本已经缓解的伤口再次发炎。 当天夜里云起时就发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在校医务室的小房间里躺着。 在她烧得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时。 她隐约听见门外传进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她正同医生交谈些什么。 那女人的嗓音磁性好听,倒是让她渐渐卸下疲惫,缓缓睡去…… … 宁霁提着药品,正欲离开。 “房间里有学生?”宁霁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颌,看向半掩着门的小房间问。 今晚的值班医生扬起笑容,赶忙回答:“是啊宁校,一小姑娘,发高烧。军训这几天,医务室倒是挺热闹。今儿人算少的,就俩儿。” 宁霁瞥见那床上,微微涨红的小脸,停顿片刻,询问:“叫什么名字?” 值班医生翻了翻登记表,打量宁霁的表情:“叫云起时……,这学生,宁校您认识啊。” 宁霁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她点滴快打完了。” “多亏您来给看着,这孩子都睡着了……差点耽误事。”值班医生赶紧催促小护士去换吊瓶:“小于,快去,别忘了核对信息。” 护士应了一声,赶紧过去。 今晚的值班负责医生连忙对宁霁说:“宁校,您放心,我之后一定注意。” 宁霁站在旁边,目光淡淡地掠过值班台:“医务室是学生身体出现问题后的第一道保障。忙不是理由,如果人手不足,就及时调整安排。不能因为今天只有两个学生,就觉得可以放松。每一个学生,都要认真照顾。” 虽然宁霁“校长”的职务还未对外正式宣布,但校董事会早已经提前通告过教职工。 值班医生早已知晓,自然是不敢怠慢,连连点头:“是,宁校您说得是……今晚确实是我们疏忽了,我们以后会注意的,明天马上重新调整排班。” “嗯。” 宁霁目光再次看向那个小房间,护士把那女孩摇醒,核对名字换吊瓶。 女孩那双浅漂亮的眼眸,还和小时候那般明亮。 在医务室莹白顶光之下,琥珀色的瞳孔透亮得像是蜜糖。 - 九月十六日,为期两周的军训终于结束了! 而比起军训结束,更让云起时感到高兴的是,今天还是Zora女团全国巡回演唱会的首场,地点就在C市的奥体中心。 她和凌一珂、全小泉三人自小在珍宝福利院相识。 两年前,凌一珂成为星野时代的二期生,今天是她出道以来第一次站上一万人体育场的舞台。 她和全小泉自然是不能错过这一重大时刻,两人约好,在学校外边的小鱼塘路汇合。 晚自习上课的铃声刚刚落下,云起时跑到医务室后头的狭小的过道里。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逃课,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她警惕地左右望望,确定四周没人后,踩着墙跟边她昨天提前准备好的废弃课桌椅。 动作利落,翻墙落地,一气呵成。 就是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墙缓了几秒,又抓紧时间离开,往小鱼塘路走去。 术后,云起时只能用左眼看东西,这几天视线都有些模糊。 她远远瞧见小鱼塘路尽头路灯下,那个身姿曼妙的背影。 那人穿着米白色衬衫,剪裁利落合身,搭配着深黑色半裙,顺着腰胯的轮廓,衬出漂亮完美的线条。 波浪卷发随意垂落在肩侧,脚踩黑色细高跟,身形窈窕,愈显端庄优雅。 晚风撩动她的发丝,在嘈杂的蝉鸣和昏黄的灯光里,气韵独特迷人。 整条小路,除却她之外,再无旁人。 云起时心下一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纯色运动外套和里面穿着的夏季校服。 心里还在嘀咕全小泉今晚居然打扮得这么好看,都不提前告诉她。 “全小泉!”她轻喊了一声,前面的人没有回应。 也许是因为光线太暗,也可能是因为她太想赶紧见到朋友。 云起时压根没多想,往前跑了两步后,像只树袋熊一样从背后扑了上去,手臂环住对方肩颈。 “逮到你了!”少女带着笑意的声音回响在小鱼塘路里。 云起时还在对方身上猛吸了一口气。 刹那间,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气直冲鼻腔,在温热的夜风中陡然清晰。 怀里的女人明显僵了一秒。 云起时还没察觉异样,脑袋在女人的颈侧亲昵地蹭了蹭:“宝贝儿,你好香啊。” “快走吧!刚刚翻墙出来,差点扭伤,演唱会可千万不能迟到了,凌凌的重要时刻呢……” 指腹下的触感冰凉顺滑,上好绸缎的质地。 被她“锁喉”的女人微微偏过头。 云起时眯起左眼,努力看清眼前的人。 随后对上女人那双深邃,又有些审视的眸子。 女人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地问:“把我怎么样?” “把你……”云起时手一松,从女人身上下来,尴尬立正:“那个……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朋友。” 宁霁目光由上而下,慢条斯理地移动,最后,落在了女孩因为动作过大,导致运动外套敞开而露出的夏季校服校徽上。 蓝底白色的校徽,下面别着胸牌: 高一(七)班-云起时。 “华源的?”女人淡淡地开口。 云起时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外套,笑得心虚:“嗯……是,啊不是……那个,我是隔壁二中的,我……走错路了。” 宁霁看着女孩那副眼珠子乱转,明显在编瞎话的模样,不疾不徐地说:“二中的学生,会穿华源的校服?” 云起时心里一惊,她觉得眼前的女人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云起时抿紧了唇,今天真是出师不利啊。 虽然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身份,但眼下被她拆穿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云起时沉默了两秒,撒腿就跑。 宁霁望着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几分无奈。 跑什么? 这时,一辆黑色红旗轿车缓缓驶近,停在路边。司机快步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微微躬身:“二小姐,路上堵车,抱歉来迟了。” “无妨。”宁霁收回视线,弯腰坐进车里。 与此同时,女孩还在奋力奔跑着,黑色轿车从她身旁驶过,卷起一阵闷热的尾气。 云起时一口气横跨了两条街,才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全小泉正 蹲在便利店台阶上啃冰棒,见她这副样子,赶忙迎过来把手里的两张烫金门票晃了晃:“云宝,你跑什么?有鬼追你啊?” 云起时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刚才我把别人误认成你了,尴尬死我了……就怕是学校的老师。” 全小泉倒吸一口凉气:“那她抓你没有?” “所以我赶紧跑了呀。”云起时接过全小泉递来的水,咕噜咕噜地灌了两口,晕乎乎地说:“不是说好,在小鱼塘路汇合嘛。” 全小泉疑惑不解又理直气壮,指向马路对面招牌都泛黄褪色的小门面:小鱼塘文具店。 “那不就是小鱼塘?” 云起时眨眨眼睛,陷入沉默。 这会儿全小泉那呆萌无辜的模样在昏黄路灯下看得真真切切。 云起时怀疑是不是自己军训把脑子烧糊涂了,还是说自己近视度数又加深了? 她刚刚到底是怎么把那个成熟女人的背影错认成全小泉的? 她又无奈地拍自己的额头,这会儿不是和朋友争论这种地名误差的时候。 全小泉一把拉过她的胳膊,急切地挥了挥手叫马路对面的的士:“行了赶紧走吧!今晚为了凌凌的第一场正式演唱会,你也是豁出去了,居然敢翻墙。要是真被抓到,小心你那入学奖学金被扣光!” “你这人,别乌鸦嘴呀!”云起时轻轻打了下全小泉的手背。 两个人急急忙忙,一路有说有笑的。 终于在开场前挤进了座无虚席的体育馆。 夜晚的C市奥体中心灯火通明。 远远望去,巨大的场馆像一颗被点亮的星球。 Zora成员从升降台缓缓出现。 数万名观众同时尖叫。 舞台中央,凌一珂站在C位左侧第二个位置,她微微扬起下巴,笑容璀璨,向全场挥手。 坐在她们周边的粉丝好几个都举着凌一珂的灯牌,唤凌一珂的名字。 “云宝。”全小泉突然小声喊她。 “嗯?” “你说凌凌现在会不会紧张?我在台下看着都紧张得不行。”全小泉格外兴奋。 云起时看着舞台,笑了一下:“肯定紧张吧,不过她一定也很开心,今天来了这么多爱她的人,我们要好好的享受欣赏她的舞台!” 随后开场,整团唱跳Zora少女的主题曲《期许》。 台上的凌一珂光芒万丈。 台下的云起时和全小泉却几乎同时红了眼眶。 云起时军训期间早就摸透了宿管阿姨的查寝规律,今晚还有一个同学帮她打掩护,绝对不会查到她。 于是,演唱会结束后,她格外放心地在全小泉家留宿了一晚。 当年在珍宝福利院,三人年纪相仿,而全小泉是最让人羡慕的那一个,进福利院大概半年,全小泉就被亲生母亲找到,接回了家。 次日清晨。 云起时手里拿着全小泉妈妈塞给她的热乎乎的早餐,咬着豆浆吸管,晃晃悠悠地混在走读生的大部队里,溜进了华源中学的大门。 然而,校门口的大公告栏前,此刻围满了学生,大家都在交头接耳议论。 -“听说新校长才三十多岁。” -“真的假的?这么年轻?” -“照片你没看到吗?跟明星似的,这气质……” -“听我们老班说,还是海归呢,QS前十的世界名校博士……” -“……” 云起时松开吸管,她本来没打算凑热闹。 但听到“漂亮”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就停下了,鬼使神差地挤进人群里。 公告栏海报上是一张高清的单人正装照。 女人穿着白衬衫,唇角淡淡扬起点弧度,眉眼清冷,气质矜贵,自带一股威严。 云起时的视线落在照片上,结果整个人僵住,有些发懵。 这不就是……昨晚她抱错的那个女人? 2. 第 2 章 照片下方,赫然印着两行加粗的黑体大字: “热烈欢迎宁霁同志履新,担任我校校长” 周围新围上来的初中部女生,语气兴奋地道:“哇,这就是新来的校长啊?看上去好年轻,好漂亮啊……终于不是秃头老登了。” 云起时只觉得天灵盖“轰”的一声,劈过一道响雷! 脑子不受控制地又回想起昨晚在小巷子里对新校长动手动脚、上下其手,还一口一个“宝贝你好香”的社死举动…… 她就恨不得当场抠出三室一厅把自己埋进去。 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倒霉的人啊!! 云起时退离人群,往高一教学楼的方向走,一路上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开始虔诚地向各路神仙祈祷。 希望在这个学校内不要碰到这个校长,希望这个校长日理万机、贵人多忘事,根本不要记得自己这么个小蚂蚁。 直到下午,相安无事。 云起时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松懈点,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杞人忧天。 华源中学隶属于国内顶尖的华源教育集团,在整个省内的私立学校里,名头和升学率都是稳稳排在头一档的。 单单高中部就足有近千名学生。 校长是什么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翻墙的新生特意下凡来抓人? 再说了,昨晚那么黑,宁校长说不定根本没看清她。 想到这里,云起时有点庆幸自己当时只露了左眼,没露整张脸。 晚自习的前十分钟,云起时悠哉悠哉地从宿舍吹干了头发出来。 到教室刚刚坐下,肖老师从后门走过来:“云起时,拿上军训总结,跟我去一趟年级组长那。” 教室瞬间安静,周围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朝云起时投过来。 “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云起时心里咯噔一下,试探性地问。 “好事,选新生代表,愣着不动干嘛?走啊。”她伸手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 明天全校的迎新大会兼军训表彰会,年级组那边说要选一个形象好、精气神足的新生代表上去发言。 主任点名让她带上她们班云起时去开会。 肖艳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云起时站起身来,高挑的身量让肖艳不得不将头从下到上扬起来。 “老师。”云起时指了指右眼的纱布:“我这眼睛……现在形象不太符合吧?要不您让别的同学去吧?” 肖老师上下打量起她。 身形高挑,黑发柔顺,皮肤白皙水灵。 右眼包着纱布,但也依旧看得出五官漂亮。 更何况,这受伤本身就是因为军训,反而还能体现她们班学生有顽强意志,能吃苦耐劳。 最关键的是主任点名让她去。 肖艳:“磨磨蹭蹭地,哪这么多废话。走吧。” 走出教室,晚自习的铃声在这时打响,黏稠温热的风迎面而来。 云起时往天边看去,这会儿,整片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暧昧、粘腻的粉红色。 云起时转过头,老老实实地跟在班主任肖艳后边,盯着她发尾几根分叉的头发。 下午才洗过澡,这会儿云起时又感觉到背上沁出一层薄汗。 好闷热,好黏糊,好想回教室吹空调啊。 没多久,肖老师的脚步停下,云起时正走神,没注意撞了上去。 “冒冒失失地。”肖艳回头瞥了眼云起时,眉头微蹙。 云起时立马垂眸,歉意满满:“老师,对不起。” 肖艳无奈地看她一眼,推开会议室门。 云起时飞快扫了一眼会议室,赶紧低下脑袋,果然不出所料,会议桌的主位上正坐着新任校长宁霁。 这间会议室,除了云起时认识的高一年级主任外,还有其他几位骨干教师围坐在会议桌旁,正准备汇报工作。 宁霁的视线从会议桌的文件缓缓转移到刚进来的师生身上。 高中部的教务处主任赵清华跟着视线看去,又转过头,微笑着对宁霁介绍:“宁校,这是肖艳肖老师和高一的新生代表云……” 赵清华赶紧看向肖艳,肖艳立刻接话:“云起时同学。” 云起时还是低着头,根本不敢再往主位上看。 她只希望这位宁校长已经忘了昨晚那件事。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股暖流涌了进来。 云起时见着自己脚旁多了一双红色帆布鞋。 紧接着,骄阳似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二姐,叫我来干嘛?” 云起时顺着那双踩着红色帆布鞋的脚踝往上抬眼。 一张恃美自娇的脸进入视线。 她蓬松卷发扎成歪辫,偏在脑袋一侧。那头发一看就是烫的,似乎……还化着妆。 云起时用余光观察对面的几位老师的表情,几位老师嘴角都有轻轻上扬的弧度。 唯有宁校长,目光朝下,似是没听见。 突然,云起时耳边传来女声,似乎有些意外:“小不点?” 宁星烁像是不敢相信一样,站在云起时面前,仔仔细细打量着她。 看着云起时左侧鼻梁上的痣,又绕着云起时看了一圈。 最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左眼角旁那道浅淡的疤痕。 “小不点!真的是你啊,你眼睛咋了,我差点没认出你。” 云起时见她伸手还想去摸右眼的纱布,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手上会有细菌。” “居然都长这么高了。”宁星烁眉眼兴奋,拉过云起时的胳膊,在她的小臂上捏了捏。 这个称呼,以及宁星烁那满脸理所当然的熟稔,在云起时的脑子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不明所以,没有作声,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 肖悦轻咳了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云起时的肩膀,提醒她注意场合。 会议室里。 几位老师原本还在讨论迎新大会的流程,此刻注意力都不由自主落到了她们两个人身上。 坐在主位上的宁校长眉头轻皱,质问:“这里是你们聊天的地方?” 宁星烁缩了缩脖子,她向来最怕二姐这个语气。 云起时低下了头,轻咬下唇,明明她都没有主动说话啊…… 而且!她都不认识对方,这怎么还能被连坐啊!? 宁霁微微抬头,淡淡扫过宁星烁,将视线落在云起时身上。 女孩低着头,右眼还包着纱布,黑色长发垂在脸侧。 她脑海里浮现出非常久远的画面。 小姑娘小小的一团,哭哭啼啼地揉眼睛。 她牵着小女孩的手,蹲在她面前,替她擦掉眼泪,又揪了揪她两边的小辫子。 “走吧,别哭了。你还这么小,等你长大以后,可能都不会记得我。” 小姑娘哭得抽抽噎噎,却很认真地摇头保证:“不会的……我长大了肯定不会忘记你的!我…我我还是会很喜欢你的。” 童言稚语,说得认真得不得了。 一晃都过了一轮生肖,小孩子的记性啊……现在看来,果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宁霁垂下眼眸,倒也是意料之中。 … 迎新大会兼军训表彰大会的流程很快确定下来。 高中部这边,宁星烁被选为高三毕业生代表发言,云起时则是高一的新生代表。 宁霁交代教务处主任赵清华负责继续和各部门老师核对安排。 她收拾好桌上的文件,随即拿着公文包,抬眉:“宁星烁,跟我走。” 宁星烁立刻垮下脸,她知道二姐这是要带自 己回去上课,又不敢反抗二姐,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 然后看向云起时问:“你在哪个班?” 宁霁从两人身边经过。 云起时一双清澈水亮的眼眸忽闪,看着宁星烁身后宁校长的侧颜,吞咽口水,愣了一下:“高一…七班。” 宁星烁点点头:“行呗,那等我有空来找你。” 一旁的班主任注视着,待宁校长和那个学生走出后,肖艳更是给了她一个警示的眼神。 云起时:T^T 她到底是谁啊…… 找我干什么呀…… - 从会议室出来,宁星烁跟上宁霁的步伐,稍微慢她几步。 喋喋不休:“真是没想到,那小鼻涕虫现在长这么大了,小不点都变成大不点了,二姐,你看到没,她都比我还要高了。” 宁霁只淡淡道:“嗯。” 宁星烁快走两步,到宁霁旁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 “二姐。” “嗯?” 宁星烁有些不爽:“那家伙真的不记得我。” 宁霁脚步微顿:“嗯。” “也不记得你了欸。” 宁霁依旧还是简短的“嗯。” 宁星烁看着宁霁冷淡的神情,撇了撇嘴:“你怎么每次都只会说嗯。我发现小不点现在可漂亮了,你不觉得吗?” 宁霁:“嗯。” 宁星烁:“……”” 她觉得跟二姐聊天真的很没有意思。 完全不能共情小时候的自己! 小时候居然还怕那小鼻涕虫还跟自己抢二姐,现在……这无趣的姐姐,谁爱要谁要!! 宁霁受姑姑的嘱托,接宁星烁回去上私教课。 宁家老太太育有一儿一女,宁霏宁霁的父亲宁泽华,以及宁星烁的母亲宁泽源。 而宁星烁是宁家最小的孩子,自小被宠着长大,娇纵贯了。 性格里多少带着点娇气。 前段时间因为和家里闹了矛盾,非要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不想再被父母管着,甚至提出要搬出去住。 她母亲拿她没办法,最后只好在华源中学给她安排了一间单人宿舍。 宿舍位置就在教师宿舍附近。 说是让她独立生活,可实际上,生活上的事情一点没少安排。 阿姨定期过去打扫卫生,饭菜也有人准备。 宁星烁嘴上说着不需要家里管,可真到了学校独居住宿,倒也没有真的吃什么苦。 所谓叛逆,不过是小孩子想证明自己长大的一种方式。 宁星烁上完名校老师私教课后,被宁霁接回宁家老宅陪宁老太太用晚餐。 用餐结束,宁老太太叮嘱:“宁二,要亲自送小烁回学校,别让这家伙溜跑咯。” 宁霁点头:“好的,奶奶。” 宁星烁皱眉不悦:“姥姥!你怎么和妈妈一样,都不相信我。” 宁老太太伸手捏了捏宁星烁的鼻子,“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宁星烁被宁霁亲自送回学校,宁霁看着宁星烁进了宿舍大门后,又独自在校园里随意地游走。 晚风穿过树梢,带起细碎的叶响。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闻桂园。 宁霁记得,大姐宁霏曾说,桂花园的桂花树是当年宁霏九岁生日时,和父母,以及小姑,几人一起种下的。 九月中旬,桂香悠悠漫溢。 浅浅风过,掉落下桂花雨。 几絮碎花落在宁霁的发间,她抬手拂去,指尖沾上一点清淡的桂花香。 宁霁离开学校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黑色轿车驶出校门,经过小鱼塘路时。 她忽然停住,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3. 第 3 章 云起时自第一次爬墙出来撞见宁霁后,便决定再也不爬墙偷溜出来。 可凡事都有例外。 凌一珂明天就要离开,去下一个城市准备巡演,她瞒着经纪人抽时间,特意过来给她和全小泉送东西。 如此情形,云起时不得不再冒险一次,与好友相会。 云起时抱着两大袋子东西,里面装着零食、纪念品,还有凌一珂特意准备的小礼物。 凌一珂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云宝,你好好学习,不管怎么样,我现在能养得起你。” 云起时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露出一点小虎牙。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们两个一起躲在被子里,分享一块巧克力饼干的场景。 当时凌一珂咬了三分之一,把剩下的都让云起时吃,还吹牛说她白天一个人躲起来吃了好几块呢,都吃腻了。 “好感动哦,也好感慨,我们的凌凌都已经是大明星了,那天我和小泉在台下,周围都是你的粉丝,大家都在喊你的名字。我们凌凌真的变得好厉害哦!” “离大明星还有很远很远呢。”凌一珂语气里有些许疲惫。 云起时嘟着小脸,握拳,认真地打气:“总之,你这么棒这么努力,我坚信我们凌凌迟早会大红大紫的!” 凌一珂眉眼弯弯,刚想扯下一点口罩透气,突然停住动作,她看向云起时身后:“云宝,那边那个女人……是不是一直在看我们?” “谁呀?”云起时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下一秒,整个人僵住。 不远处,黑色轿车旁,宁霁安静站在那里。 夜色之下,女人耳侧几缕碎发随风轻扬,掠过她优越的侧颌骨与微抿的红唇。 黛山远袅,纤腰款款。 似微风中款款摇曳的百合,盛满柔情。 那一双狭长清绝的眼眸在夜色里抬眼一扫,优雅从容。 云起时顿时屏息,只相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两大袋东西都差点拿不住。 看到两个女孩的反应,宁霁没打算主动过去,继续站在车旁静静等候。 凌一珂仔细打量那个女人,昏黄的路灯和皎洁的月光下,那女人宛如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 身材曼妙,腰弯如新月。 待凌一珂回过神,看到云起时瞬间惨白的脸色,她担心地问:“怎么了?你认识她?” “……是我们学校校长。”云起时面露难色。 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她就翻了两次墙,两次还都被同一个人抓到。 凌一珂像小时候一样,抓住云起时的手腕,做好随时跑的准备。 眼下她低声问:“要不要跑?校长也不见得每一个学生都记得吧。” “算了,我们校长她应该是记得我了……”云起时捏捏凌一珂的手背:“凌凌,你先回酒店吧,晚点我给你打电话。” 凌一珂仍然不太放心,手反握住她:“要不我去跟校长解释一下?” 可下一秒,凌一珂的经纪人就打来电话。 云起时看到来电提醒,不愿耽误好友时间,体贴道:“没事,凌凌你快回去吧。排练要注意休息。” 凌一珂看看云起时,又看看远处的宁霁,手里的手机不断地震动催促着。 她皱着眉:“行,你也是,照顾好自己,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两人依依不舍地相拥告别。 凌一珂离开后,云起时深呼吸好几口气,踌躇良久,才低着头走到宁霁面前,面上浮起绯红,小心翼翼道:“宁校长……” 云起时闻见宁校长身上散发着的桂花香气,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到莫名安心。 宁霁抬手看腕表上的时间:“现在十一点四十,这会儿寝室已经完全熄灯了吧?” 云起时抿唇,小声回答:“应该……是。” 宁霁看着她:“所以为什么在校外?又翻墙?” 云起时一用力,怀里抱着的东西摩擦发出塑料声响:“宁校长,我知道错了。” 宁霁看着面前的女孩,低着头,也不敢跟她对视,整个头都快埋进那袋子东西里了。 认错速度倒是快。 “回学校吧,我给保卫处打电话放你进去,明天叫你家长来一趟。” 云起时吓得立马抬头:“啊……我错了宁校长,可不可以不叫家长啊……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云起时赶紧作出发誓的手势:“真的。” 宁霁见这水灵灵的眼睛,和她幼时如出一辙,此时说的话也是类似,都是保证。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保证?” 云起时语塞,说不出所以然来。 宁霁再度提醒:“你作为学校为数不多全额免学费,领取入学奖学金的学生,以及新生代表,连翻几次的翻墙逃学,按校规,这已经够得上劝退或者记大过,难道我不应该找家长吗?” 面对这样的反问,云起时只能再次羞愧地低下了脑袋。 只是要请家长…… 这一要求,对她而言实在是有点为难。 难道真的要麻烦小姨来吗? 云起时有点头疼,颈椎这会儿也疼。 她和逃课这件事是不是八字不合啊。 云起时抬头浅扫了眼宁霁的神情,看来请家长真的躲不掉了,云起时放弃继续求情,退而求其次地问:“宁校长,那能不能别跟告诉我班主任?” 宁霁:“理由?” “我怕……”云起时声音越来越小,“我怕班主任会对我印象不好,会说我……” 宁霁看着她,过了许久,才开口:“……看起来,你并不担心你会给校长留下了什么样印象?” 云起时一怔,声音更小了,嗫嚅着道:“都怕……” 晚风吹过,小鱼塘路泛锈的路牌在夜色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吱声。 宁霁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耳根子泛起一层薄红的女孩。 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决定还是亲自送她回学校,她拉开车门:“上车,回校。” 云起时坐上副驾,车内开着空调,凉意扑面而来。 秋老虎的热气被瞬间隔绝,云起时感觉到一身浮躁尽数消散。 她忍不住轻轻呼了一口气。 好凉快好舒服。 待宁校长上车后,一股熟悉的味道弥漫开来。 云起时捏着安全带,看向宁校长精致的侧颜。 她不禁感到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香水? 既有成熟女人的馥郁底色,又有清冽温柔的桂花冷香。 … 第二天一早,迎新大会兼军训表彰会如期举行。 华源中学的操场上彩旗飘扬,主席台上,宁霁一身藏青色西装套装。 她作为校长,按照流程,第一个发言,做新学期的致辞。 主席台后,宁星烁拍拍云起时的左肩,迅速躲到她的右边。 云起时回头后,宁星烁又拍拍她的右肩,躲在她的左边。 云起时转了一圈。 宁星烁取笑她:“喂,怎么还是笨笨的?” 云起时:“你认识…我?” 宁星烁不耐烦:“不认识你,我逗你玩干嘛?” 看云起时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宁星烁有些失望,再次询问:“你真不记得我了?” 云起时如实摇摇头。 “没良心喔,亏我都还记得你。”宁星烁心里不爽。 云起时下意识地开口:“对不起。” 宁星烁摆手:“算了算了,看你这老实巴交的样子,道什么歉啊,等会别人听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云 起时唇抿成一条线,太阳的温度上来了,好在这会儿她们在主席台后,还有个可以遮阳的地方。 “那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你告诉我,说不定我想想就能想起来了。”云起时说道。 宁星烁拿着发言稿对折,给自己扇风,“哼”了一声,边扇边说:“我才不告诉你,等你自己想起来吧,笨死了。” 云起时:“……” “重新认识一下吧,宁星烁,星星闪烁的星烁。” 云起时握住宁星烁伸过来的手:“云起时。” 宁星烁霸道地说:“我知道,以后叫我星烁姐姐,知道吗?” “为什么?” 宁星烁“啧”了一声,继续说道:“哪那么多为什么,你以前就是这么叫的。在学校你可以叫我学姐,我本来也就是你学姐。” “哦……星烁学姐,宁校长是你姐姐?” “对啊。”宁星烁皱眉,看着云起时的眼睛,语调上扬:“你记得她啊?” 宁星烁踢脚边的小碎石子,石子接连弹出去。 好啊,臭小不点! 记得二姐,不记得我! 果然是白眼狼!!! 云起时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主席台的大喇叭里传来年级主任洪亮的高音。 “下面,有请高一新生代表云起时同学上台发言!” 紧接着,麦克风传来略微刺耳的电流声。 “到你了,笨蛋。”宁星烁顺手在云起时的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挑眉道,“别丢人啊。” 云起时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强行压下。 扯了扯身上的宽大校服,在一众高一新生充满好奇与惊艳的瞩目中,云起时迈上了台阶。 主席台中央那张宽大的长桌后,宁霁正襟危坐。 云起时第一次站上如此多人瞩目的舞台,看着主席台下一大片蓝白相间的校服海洋,顿时觉得脊背发烫,有些紧张。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女孩清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操场。 云起时感觉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掐了掐指尖,强装镇定,一字不落地念完了那篇致辞。 走下主席台时,云起时朝校领导的座位匆匆瞥了一眼。 只见宁霁端坐在席间,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颔首。 云起时脚步一顿,心跳莫名又快了一拍。 此刻,云起时觉得自己的心率都要直飙到一百二。 她赶紧收回视线,快步走回主席台后方。 等回到主席台后面,低头看自己掌心,发现手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宁星烁上台发言时,云起时悄悄溜回自己班级找到班主任,“老师,我想请假出趟校门……可以吗?” 肖艳正站在队伍最后,一见她回来,便愣了一下:“你怎么跑这来了?刚刚还跟别班老师夸你呢。你就要出校门,你出校门干什么?” 云起时抿了抿唇,脑子里飞快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声道:“宁校长说……我的头发太长了,洗头发吹头发,会耽误学习时间,要剪短一点。” 肖艳伸手拎了拎她垂在背后的马尾,头发确实留得很长,发丝垂下来,几乎快到腰间。 她推了推眼镜:“嗯……是比较长,等过两天放假再去剪吧,不差这一时半会。” “可是……” 云起时刚开口,就被肖艳打断:“可什么是,快进到队伍里。” 云起时犹豫几秒,下定决心继续瞎扯:“宁校长刚刚说,让我来找你请假,还说等一下她会来我们班上检查,肖老师,我请假出去剪完头发就马上回来,真的,我保证。” 肖艳一听又是宁校长说,怎么这新校长别人不管,偏偏管她。 肖艳狐疑地打量云起时:“真是宁校长说的?” 4. 第 4 章 云起时点头点得飞快,认真得不行:“嗯!真的。” 肖艳眯了眯眼,旁敲侧击:“全校这么多女生,宁校长为什么就叫你去剪头发?” 她心里犯嘀咕,别是这孩子和宁校长有什么关系…… 云起时装糊涂:“啊…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宁校长是觉得我是新生代表,要起带头作用吧。” 说着说着,就不敢再看肖艳的眼睛,视线一路往下,看着自己的鞋尖。 肖艳一听这个解释,觉得也有几分道理,新官上任三把火,自然还是要配合校长的工作。 “行了行了,你去我办公室办公桌左边第一格抽屉里拿请假条,写好拿过来我给你签字。” “谢谢肖老师!”见肖艳总算答应了,云起时才暗暗舒了口气。 云起时拿了请假条,风风火火地办完手续,一溜烟就窜到了华源中学的北校门口。 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华源中学的北门正对着一片有些年头的老居民区。 上午这个点,街边人流不断。 老人坐在树荫下聊天,有附近居民拎着菜从菜市场回来。 还有早餐店老板正在收拾门口摆出来的小桌椅。 云起时出来之前想得很好,打算找一个看起来靠谱的人。 年纪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年轻。然后拜托对方假装一下自己的家长。 反正她以后再也不会翻墙了,等事情过去,宁校长也不会再找她麻烦。 昨晚被宁校长亲自送回宿舍后,根本睡不着觉,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短短睡了几十分钟。 早晨跑完操,她整个人都是飘的,心跳得厉害。 连早餐都没去食堂吃,直接回了教室,趴在桌子上休息。 云起时摸摸口袋里的钱,索性先去吃点东西好了。 人是铁,饭是钢。 没吃饱,怎么找家长。 她穿过马路,随便进了街边一家米粉店,要了碗肉丝粉。 刚开始还觉得香。 吃到一半,云起时就有些后悔,这粉略微油腻,剩下的都吃不下,只能浪费了。 付了钱,又去隔壁奶茶店买了杯柠檬水,柠檬水清爽解腻,总算让她舒服了一点。 云起时边走边消食。 不知不觉,半杯水喝下去,云起时都走了一公里,快走到隔壁二中的后门。 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阳光愈发强烈,直直地照在地面上,路面上的碎石头东一块、西一块。 宁校长啊宁校长…… 学校那么多学生,怎么偏偏我逃课就被你抓到了…… 云起时越想越觉得郁闷,皱着眉头,吸了一大口柠檬水。 然后抬脚,狠狠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头。 “砰。”一声闷响。 云起时一愣,顺着声音抬头看过去。 石子不偏不倚,砸在旁边一辆紫灰色轿车的主驾驶车窗上。 人在倒霉的时候果然喝凉水都塞牙啊! 云起时下意识地想跑,可毕竟是自己踢的,做人还是要有良心……她在原地愣了几秒。 车窗降了下来。 “喂,小姑娘,我车停着碍着你了吗?” 头顶的老梧桐树轻轻晃动。 一片叶子慢悠悠落下来,刚好落在车前盖上。 云起时看向车里的人。 那女人坐在驾驶位,头发挽在脑后,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温和,她的面容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对、对不起啊。”云起时一时间竟判断不出对方的年龄,她赶紧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也许在三十岁左右? 妇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见她穿着校服,又看了一眼时间,问:“这个点,不上学吗?” 云起时垂眸,语气低落:“请假了。” “上车。” 云起时看着她,有点呆愣:“我吗?” “不然还有谁,我现在要去4S店,你踢了我的车,当然得负责。”那妇人抬眉,问:“你不打算赔吗?” “没,赔的,我会赔你的。”云起时脚步加快,跑到副驾驶,车门一开,见副驾驶上摆着几盒红绸缎包裹着的点心。 魏叙禾将其移到后座上,留下其中一个盒子,随手打开,问她:“要不要尝尝?城北一家老字号的栗子糕,刚出炉的。” 云起时看着那盒点心,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 不对不对……拐骗上车,不明吃食……该不会是人贩子吧。 一瞬间,云起时脑子里飞速闪过社区宣传栏里那些贴得密密麻麻的防诈骗标语: -【不法分子往往伪装成和蔼可亲的中老年人……】 -【糖衣炮弹要警惕,免费零食有猫腻……】 -【拐卖儿童妇女通常从一盒点心开始……】 眼前这位看着雍容华贵、笑意盈盈的女人…… 该不会…… 她遇到了传说中的高级人贩子? 专门挑她这种看起来单纯的高中生下手? 先骗上车。 然后点心降低戒备。 最后…… 云起时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往车门方向挪了挪。 “小姑娘,小姑娘?”魏叙禾放下糕点,在她眼前挥挥手:“不想吃算了,系上安全带。” 云起时回过神,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要不,您告诉我需要多少钱,我……我就不跟着一起去了。” 魏叙禾侧头一看她紧紧贴着车门,满脸写着防备,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挂挡踩油门,车身平稳地滑入车流:“怎么,怕我是坏人啊?刚刚可是你先踢的我,又不是我主动找你搭话的哦,小姑娘。” 好像确实是这样…… 云起时握紧安全带,嘴甜地问:“那姐姐,您真的不是人贩子吗?” “姐姐?”魏叙禾明显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随后眉眼都舒展开。 “哈哈哈……我都能当你奶奶了。”魏叙禾眉开眼笑,心情大好。 云起时秉持着尽量往年轻叫的原则,选择了“姐姐”这个称呼,她略微震惊地往主驾上看。 若不是她眼角有细纹,和鼻翼两端那浅浅的沟壑,云起时简直要以为眼前这人最多不过二十出头。 怎么可能会是“奶奶”? 魏叙禾看着云起时的神情,简直乐开怀了:“你是不是每次夸人,都这么真诚?” 云起时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您真的不像。” 魏叙禾笑意更深:“行。这句话我爱听。” 魏叙禾:“你这个小姑娘蛮可爱的嘛,我问你,我要是人贩子,我还能跟你承认吗?” 云起时缩着肩膀,缓缓道:“那我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魏叙禾:“你刚刚不是说陪我的嘛?” 云起时:“我说的是赔!赔钱的赔!” 云起时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这个女人好像真的没有恶意。 至少……不像坏人,应该不是坏人吧…… “哎呦大差不差啦,陪我就当赔我好了。”魏叙禾说道:“那点钱哪能真要你这小姑娘赔,反正你不是请假休息了吗。” 这句话倒是提醒云起时,想起请假的正事。 云起时:“那陪你去干什么?” 魏叙禾转动着方向盘掉头:“我太久没回来了,也不知道能玩什么,我本来是要去学校看我女儿的,她这会儿有事。” 云起时:“你女儿在哪个学校?” 魏叙禾看了眼云起时的校服上的校徽:“跟你一个学校。” “这么巧呢!”云起时警惕性瞬间放下不少,好奇地问道:“你到底多少岁啊?你刚刚说是奶奶也太夸张了吧。” 再说,她女儿和自己在一个学校,怎么可能会是奶奶辈啊。 魏叙禾:“你不知道女人的年龄是秘密吗?” 魏叙禾一想,自己都五十多了,是奶奶确实也说得过去。 别说大女儿了,要是小女儿不懂事一点,说不定都能生出面前这个小姑娘了。 “阿姨,您保养的可真好。”云起时由衷地说道,甚至发散性地想到这位阿姨的女儿,一定会是校花级别的美女。 “你也……”魏叙禾乐呵呵地想回夸一下,一转头看到云起时被遮住的右眼,问:“你眼睛怎么了?” 云起时抓住机会,顺势捂着那只包着的眼睛,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一点。 还装模作样地哭了起来:“我眼睛做了手术,太难受了……我好久没见的好朋友来找我,我就翻墙出来见她,结果被老师抓到了。” 云起时硬是挤了两滴水花出来:“老师要请家长,可是我爸爸妈妈不会回来的,他们带着弟弟去别的城市了……” 云起时双手捂着脸,她说的话半真半假,也不算完全骗人,福利院的阿姨告诉过她,当年领养她的养父母就是这样的情况,所以她才被退养。 尽管她自己已经完全不记得被退养这件事了。 …… 魏叙禾沉默了几秒,随后慢慢把车停到路边:“可怜孩子,真是不容易,你们老师不了解你家庭 情况吗?” 云起时低着头,摇晃脑袋,“我高一刚入学,老师不知道,我不想让老师知道。” 魏叙禾心本来就软,听到这孩子的遭遇,这会儿心疼得不行:“没事啊,你踢到我车子也算是缘分了,阿姨当你家长去见老师。” 云起时立马抬起头看她,感激涕零:“真的吗!?” 魏叙禾在车上找出纸:“擦擦,鼻涕都要掉我手上了。” 云起时一上午的烦闷瞬间烟消云散。 虽然利用这个善良阿姨的同情心不太好,但至少可以解决眼下的问题,还能不给小姨添加麻烦。 这好心阿姨还不断地在安慰她,云起时捏着擦过眼泪鼻涕的纸团,暗想……看来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她再报答这位阿姨。 回华源中学的路上,云起时反复和魏叙禾核对自己的身份信息,免得到时候和宁校长一见,露馅儿了。 “阿姨,您记住了吗?” 魏叙禾摆摆手:“记得了记得了,姓名云起时……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她点点头,肯定道:“你这个名字取得挺好,少见,还挺有意境。” 她握着方向盘,继续说道:“十六岁,高一,成绩不错。生日三月十八,O型血……” 说着说着,她侧过脸看了云起时一眼。 “成绩不错,是多不错?” 云起时倒是谦虚:“就……还看得过去。” … 华源中学。 行政楼电梯间内。 魏叙禾还拎着两盒栗子糕,好人做到底,再怎么说,这也是作为这孩子的家长,第一次见老师。 有点礼数,提点东西总是要比空着手好。 她许久没有回来,华源中学变化倒是不小。 行政楼都翻新装上电梯了。 魏叙禾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随口问:“你们班主任办公室在行政楼?” 云起时点头:“嗯……” 魏叙禾若有所思:“那你班主任级别还挺高。” 云起时尴尬地笑了一下:“是……挺高的。” 等见完这一面后,估计以后也不会再被叫家长了,到时候再麻烦魏阿姨跟宁校长说,工作变动,以后长期不在国内…… 嗯!就这样! 云起时内心盘算着,电梯“叮”地一声,门开了。 刚翻新的墙面还带着些淡淡的装修气味,阳光透过尽头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铺开一片亮色。 整个五楼的走廊重新改造过,眼下还没订上办公室的牌子。 宁校长倒是提前告诉过云起时,她的办公室在哪。 行政楼电梯的右边,靠窗的倒数第三间办公室。 她们走过去时大门敞着,云起时敲了几下,里面没反应。 云起时与魏叙禾对视,整个五楼安安静静,浅浅听到这间办公室传来女人低沉的说话声。 她们一进去,就闻到办公室里散发的淡淡清香。 宁校长立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们,掌心抵着耳边的手机,侧肩微微收拢,低声交谈着。 窗外的阳光打在宁霁的身上,将她那修长纤细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云起时下意识放轻呼吸,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已经见过宁校长很多次了。 可每一次看到宁校长,她还是会紧张。 二人自觉放轻脚步,安静等候,没有出声惊扰。 短短数十秒过后,宁校长结束通话,垂下手转过身来。 宁霁明显怔了一瞬。 显然,她没有预料过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同时看到这两个人。 尤其是……魏叙禾。 对这两人的出现,以及她们一人手里提着一盒栗子糕的场面,感到些许意外。 不过短暂半秒,宁霁神色就恢复平常。 然而,面对风姿绰约、思维缜密的宁校长,云起时胡诌八扯,一点也不脸红,语气脆生生的,介绍道:“宁校长,这是我妈妈。” 宁霁的目光从云起时脸上移开,落在魏叙禾的身上,神色平静,声音听不出情绪:“确定这是你亲妈?” 云起时心里咯噔一下,但下一秒,她还是硬着头皮笑了起来。 她一把挽过魏叙禾的胳膊,半个身子贴了过去,故作亲昵,信誓旦旦:“宁校长,瞧您这话说的,自己亲妈还用确定嘛,如假包换的亲妈~” 宁霁与魏叙禾四目相对,宁霁叫了声:“妈。” 云起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宁霁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深藏不露啊,什么时候……给我生了个这么大的妹妹。” 5. 第 5 章 妈……? 宁校长叫她妈?!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云起时脸上的笑容僵硬,喉间一涩,抿了抿干燥的唇,大脑在这几秒极速疯狂的运转。 看着气定神闲的宁霁,她机械地转过头,再看身旁那位笑意慈祥的“妈妈”。 魏叙禾眉眼柔和,气质从容,哪怕只是简简单单地站着,什么也不做,也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优雅。 仔细看…… 确实……和宁校长有几分相似。 云起时慢慢松开了魏叙禾的手,“阿姨,您不是说您女儿跟我一个学校……吗?” 魏叙禾眨了眨眼。 云起时愣住。 反应过来,她确实说的没错,的确是同一个学校。 可一个是学生,一个是校长啊!! 宁霁:“怎么就改口了,刚刚不是还如假包换吗?” 云起时:“我……” 她求助的去看魏叙禾:“阿姨……” 魏叙禾:“小霁,就当她是我认的干女儿好了,你的干妹妹。你非要找家长的话,你这个干姐姐也可以作为她的家长。” 云起时感动之余,还不忘观察宁校长的神色。 宁霁眉心微蹙,妈这言外之意,不就是让她自己找自己。 她轻轻摇了下头:“妈,这是学校。” 这么久没见,一回来就给她添乱。 魏叙禾:“那你说怎么办?我答应这孩子来见老师,那我就是她的家长,怎么就不能见你了?你无论多大也都是妈妈的女儿,妈妈还不能来见你了吗?” 宁霁抬手示意魏叙禾停下:“妈,这是两码事。” 她冷眼:“云起时,让你小姨来联系我。你可以走了。” 宁霁压根没提父母。 云起时懵了,她也没跟宁校长说过,她有小姨啊。 就连她班主任也不知道,宁校长是怎么知道的? … 下午三点,宁霏特意预留时间来华源中学视察。 回到熟悉的行政楼,熟悉的办公室,她年轻时也曾在这所学校担任校长历练。 推开办公室门,宁霏熟门熟路地走进去。 环顾了一圈,笑着问:“怎么样?还适应吗?” 宁霁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听见声音抬头:“还行。” 她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替宁霏倒了一杯温茶:“来之前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微服私访?” 宁霏接过茶杯,直接坐到了她的办公椅上。 自然得像回自己办公室一样:“领导视察,当然不能提前通知。” 她挑眉笑道:“不给你准备面子工程的机会。” 宁霁无奈地笑了一下。 宁霏漫不经心的问起:“门口那个女学生怎么回事?” “嗯?”宁霁抬眸。 宁霏缀了口茶:“看她站了好一会儿,也不敢进来。就问她这个点不在教室,跑校长办公室门口站着干什么。结果也不做声就跑了。” 不做声就跑了?宁霁唇角浮起一点无奈的弧度。看来这个学生也不会是别人了。 正巧这会儿,秘书田微明带着财务报表来审批经费。 “宁董。”田秘书恭敬点头。 宁霏微微颔首致意。 “宁校,这份是财务报表,需要您签字。”田秘书将文件放到桌上,“另外还有教务处提交的新生摸底考安排,以及中高考备考方案,请您审阅。” 宁霁接过文件问秘书,问道:“走廊上还有学生吗?” 田秘书利落地为宁霏续上新茶,想了想:“我来时没看到走廊上有学生。” 宁霁点头,让她先把文件放下离开。 她取出魏叙禾留下的精致点心,推到宁霏面前,“你爱吃的那家栗子糕。” 宁霏抬眸看向身后的助理:“怎么你知道我今天要来,特意准备的?” 宁霁摇了摇头:“妈妈中午突然过来了。” 宁霁与她姐姐宁霏不同,姐妹俩相差六岁,在宁霁刚出生不久,魏叙禾与宁泽华和平分手,宁霁交由家里阿姨照顾。 所以,她对栗子过敏这件事,魏叙禾并不知道。 - 云起时从行政楼离开,就直接回了宿舍,给宿管阿姨看了假条,才被放行进去。 出去一趟,头发也没有剪,她索性拿着剪刀,准备对着镜子随便来上一刀好了。 还没下手呢,房间里猛地响起一阵尖叫:“啊!!你别自杀啊!!” 云起时手一抖,才发现,自己邻床的上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女生披着乱糟糟的头发,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毛丘凤捂着胸口,语气夸张:“等会你要是血流成河,我可没力气救你啊,而且你要是出点什么事,这房间现在就咱两个人……” 什么跟什么啊。 云起时沉默两秒,“我只是剪个头发。” 毛丘凤愣了会,才松了口气:“我看你回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又直接找刀子的……我还被你吓着呢。以为你受什么刺激了?” 她揉了揉肚子,又一顿问:“你不是请假出去了吗?怎么不在外面理发店剪?自己剪能剪好吗?” 云起时手起刀落,直接在马尾上来上一刀。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剪刀声,束好的长发落在手里。 好不好看都无所谓,只要班主任看得出她头发剪了就行。 毛丘凤目瞪口呆:“你还真舍得剪啊?那么长的头发,留起来多不容易。” “嗯,剪就剪了。” 云起时把剪下来的头发放到一旁,拆掉发圈。 原本到腰间的长发,一下被剪成了齐肩。 她低头整理了理,看起来清爽很多。 毛丘凤在上铺靠着墙,托着脸点评道:“别说,还挺好看的,还省钱。” 云起时把剪下的头发扔垃圾桶里,拿起扫把,扫地上掉落的碎发:“你也请假了?” 毛丘凤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是啊,痛经。” 云起时到自己的下铺下面抽出行李箱,准备换洗衣物。 顺便也给毛丘凤拿点东西。 她之前两次逃学,都是毛丘凤帮她打的掩护。 云起时问她:“现在好点了吗?” 毛丘凤重新躺回被窝里:“刚刚睡了一觉好多了,刚刚睡醒就看到你回来了。” 云起时把一颗特效止痛药放在她枕边:“要是还难受的话,就吃一颗,床上有水吗?” 毛丘凤侧过身,拿过靠里头的那只绿色保温壶摇了摇,底部只传出几滴水晃荡的空音。 “给我吧。”云起时接过水壶,去走廊上给她打了壶温水。 又在自己上铺的空床位上,放了一袋零食。“给你的。” 毛丘凤看着床边的药和零食,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呜呜云起时……你真好,你是不是看我请假特意赶回来照顾我的。” 云起时:“……” “别这么自恋,这是感谢你两次帮我逃学的封口费。” 高中部的女生宿舍是一栋老楼,一直没有翻新,每间宿舍住八个人,里面四张上下床,一间淋浴间,一间卫生间。 她们宿舍目前还算宽敞,没被住满,只有五个人入住。 等她洗完澡出来,毛丘凤已经下床,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多了:“云起时,你那个药果然很有效果,一点也不疼了。” 云起时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在包里找硬币:“管用就行,你回头也自己备一盒,那个牌子副作用小一点。” 她的那些药都是小姨祁祺特意给她准备的,想到这儿,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硬币。 还是得请小姨来学校去见宁校长。 宿舍电路老化,不让学生用大功率电器,考虑到女生吹头发,重新给拉了根电线,每一楼有专门吹头发和打电话的区域。 只要投币就行了。 吹完头发,云起时给小姨打了一通电话,无人接听。 她正握着话筒发怔,毛丘凤跑过来找她,“去食堂吃饭去?这会儿去最方便了,有饭没人。” 这会儿已经是最后一节课,食堂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去不用人挤人,还能吃最新鲜的饭菜。 云起时把话筒重新挂回墙上,想着等晚上回宿舍再打一遍,便应道:“走吧。” … 两人去了三食堂,三食堂和教 师食堂在同一层,饭菜口味是最佳的。 云起时选了份番茄炒蛋盖码饭,打了碗食堂的免费例汤,打汤的时候远远瞧见教师食堂。 玻璃门内,宁校长坐在那吃饭。有种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感。 像一幅被单独框起来的画。 云起时打汤的手都不稳了,紫菜鸡蛋全飘了,到碗里头只有汤水。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宁校长,宁校长怎么也吃食堂? 下午田秘书送的财务报表,就有更换食堂供应商的大批预算,宁霁便和田秘书下午到食堂吃饭,顺道检查一下学生的就餐环境,和后厨卫生。 教师食堂的负责人见校长来了,准备单独开小灶重新炒菜,被田秘书拦下,她从一到三食堂,以及教师食堂,都打了两个菜。 云起时拿着托盘,跟刚打好饭菜的毛丘凤说:“我想去楼下二食堂吃。” “为啥?我刚刚看到个好位置,靠窗还有风扇呢。” 云起时果然还是没能坚定自己的要求,还是坐到了同学选的“好座位”上。 好在,她算是如愿的坐到了背对教师食堂的那一边。 下课铃响起,云起时从窗边看去,离食堂最近的初中部瞬间涌出一堆学生。 毛丘凤看着窗外乌泱泱的人群,忍不住庆幸:“真爽啊,今天终于不用和他们一样,跑过来抢饭吃。要是每天都可以这样就好了。” 云起时端起小碗,喝了口汤,问:“你等会回教室上晚自习吗?” “不想上,难得能请假一次,再放纵休息一晚上好了。” 毛丘凤咬着筷子:“最主要的是!今天晚上不是班主任的晚自习,她下午也没课,估计她也累了回家休息了。你要不也和我回宿舍休息算了?” 云起时:“回宿舍除了睡觉也干不了什么……我还是回教室写作业好了。” 毛丘凤点点头:“不愧是拿入学奖学金的人,才刚刚正式上课就这么认真。” 等她们吃完饭准备下楼时,天轰隆隆打起了雷,瞬间变的暗沉,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校园广播正巧放着今年火遍大街小巷的《雨爱》。 [窗外的雨滴一滴滴累积 屋内的湿气像储存爱你的记忆 真希望雨能下不停 雨爱的秘密能一直延续] 云起时站在楼梯口,看着玻璃上的雨痕,忍不住轻哼:“歌还挺应景。” 毛丘凤看外头这雨景烦:“我可不希望雨能下不停……要是我在家休息,雨一直下可还行,这会儿我都回不去了。” 正说着,她看见二楼食堂楼梯门口贴的海报,指着说:“广播站招新呢,起时,你去试试?” 两人停留在海报前,毛丘凤见云起时没多大兴致,推推她胳膊:“你去试试呗,你声音多好听啊。” 云起时:“你别光怂恿我。” 毛丘凤挠挠脑袋:“嘿嘿,你怎么知道,我是想去,但是我一个人去不好意思,你陪我一起呗。” 她故意拖长语音撒娇:“你最好了,云起时,起时起时……” 云起时感觉到有人轻碰她的小臂,一回头,是一个齐耳短发的女人。 田秘书走在宁校长前面,礼貌地提醒堵在楼梯口的学生:“不好意思,同学让一下。” 楼梯间学生多,田秘书在宁校长前面开路。 毛丘凤拉云起时靠后,端端正正地向校领导问好:“宁校长好。” 旁边还有学生上楼,也跟着打招呼。 “校长好。” “宁校长。” 宁霁都依依微笑回应。 直到宁霁和田秘书下了下一层楼梯,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毛丘凤才转过头,“诶?你刚刚咋不跟宁校长打招呼啊?” “……我忘了。”云起时语气似乎有些失落。 毛丘凤奇怪地看她。 这也能忘?刚刚大家都喊了。 云起时胸口有点闷。 刚才宁校长和她们擦肩而过,咫尺之隔,宁校长却没有给她一个正眼…… 才刚开学啊…… 她就被宁校长讨厌了吗? 6. 第 6 章 到食堂大堂门口,雨势似乎比刚才更大了。 密密麻麻的雨帘从天而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层细碎的水花。 屋檐下站了一堆学生,全都是没带伞的。 有人等得不耐烦,索性把校服披在头上,踩着水,冲跑回教学楼。 毛丘凤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又缩回来,提议:“要不……我们也跟她们一样?直接跑回去?” 云起时把头发往耳后一别,伸手准备脱下自己的外套:“别了,你来例假,淋雨不好,我先回去拿伞,再过来给接你。” “那你头发岂不是白洗了,干脆我们再等会儿,等雨再小一点,我们一起回去吧。” “没事,本来也要再洗一遍。从食堂出来,身上都是食堂的味道了。”云起时拎起衣领闻了闻,从食堂出来,衣服上沾了一股饭菜味,她实在不太喜欢。 她最受不了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云起时蹲下去重新绑紧鞋带。 雨声太大,周围人声嘈杂。 就在她站起身的瞬间,一把黑色长柄伞忽然递到了她面前。 云起时抬头。 是刚才楼梯间里,跟在宁霁身边的那个短发女人,只说让她赶紧回教室。 她接过黑伞,等人走了几步了才赶紧朝对方说了句谢谢。 回去路上,毛丘凤盯着这伞打量,“你说……这是不是宁校长让人送来的?” 云起时:“不知道。” 毛丘凤越想越觉得合理,一脸笃定:“肯定就是!这可是校长的伞啊,校长人可真好,你刚刚在食堂看到没?” 毛丘凤捂着胸口,感叹:“校长经过时,好伟大的一张脸,好诱人的软绵绵……” “想什么呢你。”云起时虽然嘴上制止毛丘凤继续说下去,可她脑子里却在反复播放刚才宁霁擦肩而过的画面。 雪白的肌肤,漂亮的耳轮廓,耳垂处点缀着的淡紫色水晶耳钉。 云起时的距离是最靠近宁校长的,她甚至还能看见宁霁珍珠色缎面衬衫领口处,若隐若现的美丽线条。 她又想起那天从背后抱住宁校长时的触感。 是那样的柔软且饱满…… 毛丘凤可望不可及,由衷的说道:“咳咳,我的意思是,这宁校长真是女人中的女人,很符合我对成功女性的所有幻想。我心生向往好吧。 “就……你懂吧,中国人一辈子的学历崇拜,真的很难不对高学历人群赋魅啊。尤其像宁校长这种,长得漂亮,能力又强,还有气质。 “要是我以后能成为她这般有气质,身材绝佳的成功魅力女人就好了。” “嗯嗯。”云起时不走心的鼓励道:“你会的。” “嘿嘿,真的吗?我会吗嘿嘿欸……”毛丘凤瞬间开心起来,“我也觉得我可以!” 毛丘凤光顾着高兴,完全没注意到她身旁的云起时已经走神:“起时,其实军训那会儿,我都不敢跟你讲话。” 云起时淡淡道:“为什么?” “感觉你好高冷,其她同学也觉得你高调子,还说你不合群。但后面和你说上话后,才发现你只是外冷内热,你人很好呢!” 雨声落在伞面上,发出密集、规律的声响。 云起时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边的小水花。 … 宁霁回到行政楼时,雨已经顺着伞骨流成了一条条细线。 她收起黑色长柄伞,伞尖轻轻落在地砖上。 积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宁霁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喂,二姐。” 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理直气壮的声音。 “我在食堂楼下。” “雨太大了,你让秘书送把伞过来呗。” 宁霁停下脚步,语气平静:“你哪来的钱买新手机?” “……”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宁星烁前段时间,偷偷卖了自己的一条项链,托欧洲的亲戚,海运回来一台吉雷拉GP800。 夜夜出去,骑着那台红色摩托飙车兜风,险些发生车祸,她母亲直接收走她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断了她的信用卡。 “宁星烁。”宁霁沉声道。 “我知道错了嘛。”宁星烁立刻放软声音:“你先让人送伞,好不好?好姐姐……” 宁星烁话未说完,几阵嘟嘟声,宁霁直接挂断了电话。 呸!还好姐姐,还姐姐呢……这么冷漠无情!! 宁星烁靠着食堂门口的承重柱懊悔,早知道就不和妈妈吵架了,家里的阿姨被妈妈撤走以后,她只能老老实实吃学校食堂。 雨水顺着檐角砸在大理石台阶上。 宁星烁烦躁地盯着雨幕,把手机藏在袖子里,往广播站QQ群里发了条语音:“今天谁在值班?怎么全是伤感歌呀。” 她听着就烦。 烦着烦着,就看到雨幕里,云起时从高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了过来。 随着云起时的出现,广播里的歌曲也切换成欢快一点的歌。 … 高三教学楼距离食堂最远。 一路走过去,雨势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猛烈,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 宁星烁见云起时一侧肩膀和裤脚都湿了,好心关心她:“小不点,你刚刚淋雨了吗?你要小心哦,你眼睛还没好,粘到雨水会感染的吧。” “眼睛差不多已经可以拆纱布了。”眼看快到高一的教学楼,云起时把伞柄交到宁星烁手里:“对了,学姐,这伞是宁校长的,刚好遇到你了,你带回去帮我还给她可以吗?” 刚才在食堂门口,宁校长从她身边经过,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云起时垂下眼。 或许……宁校长是真的不想看见她,刚好把伞交给她的妹妹也好。 宁星烁今天穿的鞋,鞋跟足有七厘米,她个子高出一截,俯看云起时:“你不送我了吗?” 云起时指了指前面的教学楼:“高一到了,学姐。” 宁星烁长臂一伸,揽住云起时的肩膀:“不行,你必须送我,我教室有糖,给你吃糖。” 云起时:…… 她又不是小孩子。 “可是伞我要还给你呀,等会我再回教室就没有伞用了。” 宁星烁仰着脸看伞顶,倒是抓到了重点:“宁校长她什么时候给你的伞?” 云起时解释:“就刚下雨那会,不过不是宁校长给我的,是她身边的那个老师给的。” “田秘书吗?” 云起时摇摇头:“我不认识。” 宁星烁已经心寒:“是不是短头发的一个女人,头发到这。” 说着,她抬手在耳根处比划了一下。 云起时:“嗯。” 宁星烁把伞塞回云起时手里,咬着牙:“那你自己还吧,我和宁校长不熟。” 云起时摸不着头脑:“ 可是她不是你姐姐吗?” 宁星烁冷漠地撇开脸:“表的!我不认识她!” 她看着宁星烁明显不太高兴的表情,如此阴晴不定,云起时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高三教学楼离高一还有一段距离,好不容易到了,云起时准备回去,又被宁星烁拽到三楼去了。 教室外的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女生趴在栏杆上看雨聊天。 见到宁星烁后面跟着张陌生青涩的面孔,纷纷调侃:“宁星烁,怎么还带回来个漂亮妹妹?” -“头一回啊。” -“嗨喽,妹妹。” -“妹妹皮肤好好噢,怎么都不长痘的。” 云起时耳根泛红,面对这些陌生人的热情搭话,她难以招架。 宁星烁挡在她前面:“滚滚滚,是你们妹妹吗?就叫妹妹。” 最靠近她们的两个女生交换了个眼神,惊奇的笑着说:“欸,快三年了,宁星烁你终于暴露了吧?” 宁星烁翻了个白眼:“有病是不是。” 云起时心里还在奇怪宁星烁暴露了什么? 宁星烁就直拉着云起时要进教室,云起时摇摇头,不敢进。 宁星烁见拽不动,只好说:“那你等我一下。” 然后抬手警示那些女生不准欺负她。 宁星烁一进去,那几个女生就围了上来。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云起时捏着伞柄,想干脆一走了之,可几个高三学姐将她团团围成一圈。 要不是她们都是笑眯眯地看她,云起时几乎要把眼前这幅场景,和小学厕所里那几个五六年级女生围堵她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云起时。”云起时礼貌地保持微笑。 左边那个红衣服的女生问:“高一吗?” 云起时还没来得及张嘴,那红衣服旁边扎着麻花辫的女生就搭话:“总不能是初中吧。欸妹妹,你和宁星烁怎么认识的。” 另一个女生紧接着问:“你也是广播站的吗?” “查户口呢你们几个,让开让开。”宁星烁拎着一袋子东西塞给云起时。 云起时如释重负,低声道了谢,抱着东西转身赶紧走了。 “妹妹,慢点,下次再来玩。” 有人问宁星烁:“看来小学妹没看上你啊,跑这么快。” “还不是被你们吓的。”宁星烁皱眉“啧”了一声,“还有,什么看没看上啊,跟你们几个姬佬无话可说。” 那个麻花辫的女生双手抱胸,眼含期待,似笑非笑地问:“宁星烁,那你到底会不会喜欢女生啊?” 宁星烁:“怎么,你喜欢我啊?天天闲的很,跑我们班来。” 场面一度尴尬沉默,对方也是不甘示弱:“对啊,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个寸头男,过来凑热闹,站在她们的边缘,耍贱的鼓掌,用尖细的假音:“在一起!在一起!嫁给她!嫁给她……” 宁星烁无语至极,没忍住笑了,低声对身旁的损友说:“你老公。” 损友笑容戛然而止,一巴掌拍到宁星烁肩膀上:“滚啊,去你的,分明是你老公!” 就见那男的挑了挑眉,恢复原声:“喂,刚刚那个妹妹不搞女同吧,是我喜欢的型。” 说完还油腻地挤出个wink,脸抽筋似的。 宁星烁脸色瞬间暗下来。 下一秒。 她一脚把走廊上的大垃圾桶踢到那男的身上:“你更是想屁吃。” 7. 第 7 章 那天晚上,云起时跟小姨打电话诚实地坦白了一切。 小姨那边刚落地,语气听上去很疲惫。 只说她知道了,又问了国庆放假的时间,说到时候来接她。 熄灯后,云起时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她知道,小姨不会骂她的。 一直以来,小姨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对她说话也都是温柔体贴的。 云起时心里别扭。 她明明就是不想麻烦小姨啊,可偏偏到头来还是弄巧成拙。 … 又上了一个多星期的课,那把黑色长柄伞一直在云起时的课桌旁。 一直没有机会还回去。 每次看到那把伞,她都会想起那天楼梯间。 想起宁校长从她身边经过时,清隽的侧颜。 … 广播站的纳新大会,是在国庆放假的前一天晚上开的。 云起时她们班除了她和毛丘凤之外还有两个女生报名,云起时不熟悉,脸和名字对不上号。 阶梯会议室里,基本上都是女孩子,一撮一撮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念稿子。 等广播站站长站到台上,整个偌大的阶梯会议室,才安静下来。 站长向大家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规则。 一共两轮。 第一轮是自备稿件演讲。 第二轮是广播站的指定稿件。 每一轮都会淘汰一半的人。 毛丘凤把手中的稿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转头见云起时手上空空如也。就问她:“待会自备稿件,你读什么?” 云起时本来就没打算报名,纯粹是为了陪毛丘凤才来的,压根没有丝毫准备,她耸耸肩:“念篇以前背过的课文好了。” 上台顺序是随机的,毛丘凤还在背稿子时,突然就被叫到做准备。 云起时小声说:“别紧张,别看人群,加油!” 毛丘凤从阶梯会议室的最上面走下去。 一个转身,毛丘凤此刻才发现她要面对这么多的人,瞬间紧张,声音缥缈发抖,就连最开始的自我介绍都卡壳了。 毛丘凤灰头土脸地下来,整个人闷闷不乐,觉得太丢人了,云起时的安慰一点也没听,只是庆幸,庆幸还好有云起时陪她。 她准备这么久,都出错失败了。云起时什么都没准备,等会估计也差不多。 广播站发广播通知,把报名的人叫来前,刚上晚自习。 她们四个女生都是两两做伴出的教室,不少男生还在后面起哄。 毛丘凤松了口气,等会淘汰回教室,至少不会一个人尴尬。 她们班四个女生中,云起时是最后一个被叫到的。 她今天早上才去医务室拆了右眼的纱布,现在视野虽然开阔了许多,但还没有完全恢复。 这会儿站台上,被几盏射灯照着,眼睛有点酸胀。 她完全不和任何人对视,远远看着会议室最后面的一扇大窗户,以及窗外的那棵银杏树。 云起时觉得和开学典礼那天相比,自己状态好多了,整个人很放松。 云起时吸了口气,声音平稳清晰。 她简短地介绍了班级姓名,就开始朗诵张爱玲的散文《爱》。 “……”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 “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 “噢,你也在这里吗?’” 云起时饱含情感的朗诵落下尾声,她后退半步,微微鞠躬,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怯场。 嗡嗡作响的空调风声里,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广播站站长带头响起掌声,掌声接连而至。 云起时沿着斜向上的台阶往回走。 刚走几步,便看见宁校长侧着头,手中虚握着几张表格。 正和另一位老师,站在会议室一半阶梯的安全出口处交谈。 云起时忽然有些紧张,上台阶的脚步放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宁校长也在,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她有看到自己朗诵吗? 云起时万万没想到,在她快走到宁校长身边,还在纠结要不要和她问好时。 宁校长结束了与那位老师的谈话,眼眸清亮,浅浅微笑,看向她,赞扬她:“朗诵得很好。” 宁校长那句简短的夸赞,像一颗小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在云起时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细微的涟漪。 云起时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红,留下一句:“谢谢宁校长。”匆匆回到座位。 云起时刚坐回位置,宁星烁就出现在她旁边的空座上。 单手撑着下巴,朝云起时扬了扬手里的照相机:“不错哟,小不点,果然没给我丢人。” 屏幕里正播放着云起时方才在台上的朗诵片段,镜头角度显然是前排正中央的位置拍下来的。 “你刚刚也在吗,我没看到你。” 说着,云起时往安全出口的方向看去,空空荡荡的,她竟有些惆怅。 宁星烁扬起下巴,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刚过来,广播站的人都是我带出来的,录视频这种小事自然不需要我亲自去做啦。” 宁星烁偷偷从校服袖子里,掏出手机,递给云起时:“我还没你QQ呢。” 云起时接过,输了串数字:“我要明天放假才能通过。” “啧,居然没偷偷藏手机,真是乖宝宝。”宁星烁扫了一眼她输入的QQ号,“你手机号也给我,我存一下。” 稍顿,宁星烁目光落在她的QQ名上,嫌弃地蹙起眉:“真有意思。” 云起时:“嗯?” “我列表的某个人昵称正好和你相反。”宁星烁还在对宁霁不给她送伞的事耿耿于怀,撇着嘴咕哝:“你是70,她是07。” 前方站长安排人念了份名单,没念到名字的现在就可以回教室了。 除了云起时,她们班的另一个女生也通过了第一轮。 坐在最里侧的毛丘凤从刚才起就一直抿着唇,脸色绷得紧紧的,名单念完后,她站了起来,冷淡地说:“让我出去一下。” 宁星烁顺势拉起云起时:“正好,你跟我去前面坐,跑这么后面干什么。” 云起时还想和毛丘凤说些什么,结果被宁星烁直接拽走。 第二轮,云起时拿到一份密密麻麻的繁体稿件,上面夹杂着大量生涩难懂的专业术语。 好在不需要脱稿,只要能顺畅念下来就算过关。 宁星烁倾过身扫了一眼,挑眉道:“字都认识吗?别念岔了。” 站长这才注意到宁星烁,神色热情:“星姐,太忙了我才看到你。” 宁星烁把广播站的照相机给她,靠向椅背,懒洋洋地说道:“你真是忘本了,给新生这么复杂的稿子,当年招你的时候我发的都是有拼音的。” 肖然无奈摆摆手:“星姐啊,天地良心,我不是没办法嘛,报名的人太多了,就只能提高难度咯。” 云起时凭着沉稳干净的声线顺利通过了第二轮的考核。 宁星烁私底下嘱咐了肖然几句,就先行离开了。 与此同时,与她一同进第二轮的那个同班女生因念稿卡壳超过三次,遗憾落选。 考核结束后,肖然拍了拍手,示意其余人先行离开。 随后留下面试通过的新成员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 大家依次做自我介绍,又听站长详细讲解了广播站平日的排班规则与规章制度。 值班采用老带新轮岗制,轮流值班,云起时抽到和站长肖然一起。 会议结束后,晚自习也相继结束,云起时独自回宿舍的路上经过闻桂园,远远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宁校长和宁星烁在园中。 宁校长似乎在和宁星烁讲些什么,而宁星烁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的不耐烦,正拿鞋尖一下下踢着地上掉落的桂花。 已经快到十月了,空气里还是有淡淡温润的桂花香,在夜风里若即若离。 云起时回到宿舍时,原本刚刚 还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瞬间安静。 毛丘凤转身踢掉脚上的鞋,一声不吭地爬梯上床。 对面下铺在吃零食的两个室友,目光默契地朝云起时看去,又朝毛丘凤的上铺看看。 气氛微妙。 云起时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换了鞋,直接去卫生间去洗漱。 … 10月31号放假,就上半天课。 上午上完课,云起时一出教学楼就看到祁祺,她眸光一亮,飞速跑过去:“小姨。” 祁祺一袭素净白裙,静立银杏树下,眉眼温婉柔和,气质清润如月,风拂过她的发梢裙角,如诗如画。 引得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放慢脚步,频频侧目。 也许是多年职业缘故。 让她习惯保持得体的微笑,习惯无论多疲惫,都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别人。 只是此刻,看见朝自己跑来的女孩,祁祺眼底那层职业性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疼爱。 她微微弯起唇角:“慢点跑,云宝。” 等云起时跑近,她的目光落在少女肩头,有些意外:“你剪头发啦?” 云起时抬手揉了揉自己刚刚及肩的发尾,冲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嗯!我自己剪的,还行吧?” 祁祺仔细端详着她,那张清秀的面庞和她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轮廓悄然重合,她心头微澜。 随即,目光里又满是温柔宠溺:“好看,而且我发现军训晒了那么久,我们云宝居然还是这么白白嫩嫩的。” 祁祺方才只是短短一瞬的情绪波动,被云起时敏锐捕捉。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小声试探道:“小姨,你是不是生气了,校长请家长,我不想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对我失望,所以才骗校长的。” 云起时方才还明媚的眼睛,瞬间又是惆怅担心。 祁祺温柔又无奈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告诉她:“我没生气啊,就是有点失望,这种小事云宝居然都不告诉我,那以后要是发生什么大事,我岂不是又要当蒙鼓人了。” 云起时抿嘴浅笑:“可是我不想让你担心嘛。” “你不告诉我,我才会担心呢。”祁祺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眼神柔和,善解人意地说道:“答应我,以后想去见朋友提前跟小姨说,只要时间合理我都会帮你请假,以后不要再翻墙了,听见没?” 云起时心里暖烘烘的,她微微沉吟:“好!那以后是不是还得编一个请假理由,感觉是实话,学校老师肯定不能批假。” 祁祺轻笑:“好啦,我们先去宿舍拿行李,小姨待会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说完,捏了捏云起时的脸颊,“都瘦了。” 云起时双手捧着脸:“毕竟军训了嘛,等我再吃吃学校的大锅饭,说不定就立马胖回来了,那饭菜最胖人了。” 说着,她抬眼打量着祁祺,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小姨,我怎么感觉你没军训比我军训了还瘦得多?你要多吃点,你工作那么忙,飞来飞去的。太瘦容易生病。这话还是你对我说的呢!” 祁祺眼神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弯唇:“好,看来我也应该吃点胖人的大锅饭长点肉。” … 拿完行李,两人走出宿舍楼。 祁祺看着身后的老宿舍楼,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内心有些愧疚。 她温和地说道:“开学报名那天就该我送你过来,这里……宿舍条件有点艰苦。” 云起时倒是没当回事:“还好啦,我们宿舍没住满,比别的宿舍还好一点点呢,我听宿管阿姨说,今年寒假就会翻新了。” 两人坐进车里,祁祺从储物格里拿出云起时留在家里的手机,“来的时候已经给你充好电了。” 那是今年六月中考结束,初中毕业,祁祺给她新换的iphone4,还是市面上极少的白色款。 云起时相当宝贝地接过手机,“谢谢小姨。” “我上午去见过宁校长了。”祁祺语气里带着一丝斟酌,问:“云宝……你愿不愿意和宁校长住?” 8. 第 8 章 云起时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错愕地睁大眼睛。 看着祁祺:“我和宁校长住?是我们学校的那个宁校长吗?” 祁祺往家的方向开,她解释道:“嗯,宁霁。她和我是旧友,只是这些年…… “总之,我拜托她,你高中这三年,住在她家,这样我能放心一些。” 她侧目留意着云起时的神色,继而轻声补充一句:“当然,是在你愿意的前提下。” 云起时睫羽轻颤,转而直接开口反问道:“小姨,你要去哪?” 祁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沉默片刻。 云起时向来聪慧,且心思敏锐,总能觉察出她还未来得及宣之于口的事情。 祁祺目视前方绵延的道路,放缓了车速,心底几番辗转思量后,缓缓开口:“云宝,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云起时怔怔看向驾驶座的侧影,指尖无意识抠着座椅面料:“小姨你要去哪?要去很久吗?” 车厢里一时安静得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我不确定,也许几天几个月……” 祁祺语调一贯的柔和从容,掩盖心底翻涌的万般思量,很多缘由祁祺难以对云起时言说。 “不过你放心,所有的一切,我都安排妥当。 “你的学校、生活,还有宁校长那边,我都已经沟通过了。 “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回来。” 车窗外的梧桐树影飞速向后倒退。 云起时安静听着,神色微微一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窗外照进来的光影落在她的指尖闪动。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她第一次跟着祁祺回家的时候,也是一个像今天这样凉爽的秋日,她坐在车副驾上,阳光斜斜洒落车内。 后来她常年在校寄宿,平日相处有限,可无论她有什么事情,祁祺都会及时出现。 可小姨的人生……不可能一直绕着自己转。 云起时默默劝服自己,她已经高中了,不该成为束缚小姨的牵绊。 况且,她虽然唤祁祺一句小姨,可实际上她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只是因为祁祺愿意,所以才给了她一个家。 祁祺:“云宝,如果你不想……” 云起时扯了扯嘴角,克制住心底翻涌的酸涩,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没事小姨,我愿意和宁校长住。” “小姨,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已经是高中生了,不是小孩子。” 此刻,那个路灯下的曼妙身影和那张精致深刻的脸,接连浮现于云起时的脑海当中。 冷艳、疏离的漂亮女人。 云起时咬了咬下唇,担忧地问:“就是……宁校长真的愿意让我住她家吗?” 她原本佯装轻松的脸垮了几分,毕竟她给宁校长留下了不止一次的糟糕印象。 …… 祁祺把云起时送回家,两人一起吃了顿饭。 饭后,祁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眉眼间闪过一丝歉意。 今晚她有一趟夜航要飞,这会儿得提前去机场了。 临走前,祁祺站在玄关处替云起时整理了一下衣领,温声叮嘱她:“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少女乖乖点头,双眼明亮,扬起嘴角:“知道啦。小姨,一路平安呐。” 房门关上后,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云起时到阳光房把祁祺换下来清洗的乘务制服放烘干机里。 然后回到房间,换上柔软的家居服,整个人陷进床铺里。 手机屏幕亮起。 凌一珂在三个人的QQ小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站在舞蹈室的镜子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元气满满地比着剪刀手,脸上的笑容明亮。 【群聊·1+1+1=(3)】 【凌一珂:图片】 【凌一珂:在练舞呢,你们应该放假了吧。】 云起时举着手机,对着镜头自拍,鼓着腮帮子,眉成八字,略带忧愁的小表情。 拍完随手甩进了群里。 【云起时:照片】 【凌一珂:语音7''】 “云宝云宝,你怎么不开心啦,是不是想我啦。” 云起时听到熟悉的声音,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手指慢吞吞打字。 【云起时:有点忐忑捏……[小黄豆擦汗.jpg]】 没过几秒,全小泉也咋咋呼呼冒了头。 【全小泉:小泉大王来也!】 【全小泉:@kk酱我今天得上完晚自习呜呜呜呜呜】 【全小泉:@70你乃为何事而苦脑,且说无妨,待朕为卿解答。】 【云起时:我要去校长家住了……】 发完这条消息,云起时一个翻身趴在松软的床垫上,双手撑着下巴,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幻想和宁校长同居的生活场景…… 宁校长会不会非常管着她? 立一大堆的规矩,就像她说什么校规一样? 小姨倒是说,宁校长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 可她现在只感受到冷,她能走到感受到宁校长热的那一步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 【全小泉:那你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噢,和校长保持好距离,虽然是校长,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保不齐人面兽心。要不你还是把手机带着吧,别放家里了,每天在群里报平安。】 全小泉这会儿还在上课,担忧的打了一长串信息。 云起时看着这一长串消息,有些哭笑不得,凌一珂的信息也接连弹出来。 【凌一珂:@70是那天晚上我们遇到的那个女人吗?】 【凌一珂:@小泉大王你想啥呢,刻板印象了哈,是女校长呢。】 半分钟后。 【凌一珂:还很漂亮。】 云起时刚要按语音键,掌心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好一会儿,她才接通。 “干嘛呢,半天才接?”是宁星烁的声音。 云起时肩膀微微放松下来,顿了顿:“我以为是陌生人,怎么了学姐?” “嘶——”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我怎么觉得你叫我学姐有点怪怪的。” 云起时:“……” 内心无力吐槽:让我叫学姐的是你,叫了之后觉得怪怪的也是你。 “还是叫我名字吧。”宁星烁说完,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还没通过我QQ?都放假这么久了。” 云起时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才放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还不久吗?我们高三国庆就放三天!!”宁星烁声音拔高。 “我现在就通过。” 云起时通过了宁星烁的好友申请。 下一秒,点进宁星烁的空间里,她想看看会不会有宁校长的身影。 云起时打探问道:“宁星烁,你二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电话那头很明显的“啧”了一声:“我感觉你叫我大名,更加奇怪,有种小孩子叫长辈大名的违和感。” 云起时沉默。 您是长辈吗? 宁星烁:“你问宁霁干嘛?” 云起时:“你叫宁校长的大名才有小孩子叫长辈大名的违和感呢。” 宁星烁理直气壮:“喂,她和我是同辈,哪里违和了。”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杂音,宁星烁混沌的说了一句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过了好一会,她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宁星烁: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高三的学生是不是精神状态……比较特殊? 云起时摇摇头,没再问下去,继续翻宁星烁空 间动态。 不得不说,她可真爱发啊。 云起时按键按到手指抽筋,都还没有看到关于宁校长一丁点的内容。 … 与此同时,宁家老宅。 二楼长廊静谧,宁霁推开宁星烁的起居室房门,一眼就看见这丫头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脚丫。 宁霁淡淡开口:“宁星烁,你妈说谈恋爱了?” 宁星烁懒洋洋地:“她才谈恋爱了呢。” 宁霁扶额,耐心劝诫:“别让姑姑替你操心,她最近身体不好。” 宁星烁气不打一处来,瘪着嘴:“关键是我什么也没干啊!” 宁霁本不想干涉宁星烁的个人私事,她看过宁星烁的成绩排名,还算稳定,且没有下降。 按理来讲,只要继续保持下去,完全不需要担心。 可宁泽源听宁星烁宿舍的保姆说,宁星烁经常带人回宿舍,有男有女,她实在是不放心。 因此便让宁霁这个做姐姐的,对宁星烁多多看管。 “刚刚听你打电话很开心,和喜欢的人?” 宁星烁一蹦从沙发上起来,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一屁股盘腿坐好,眼睛一亮:“哎,二姐,你有喜欢的人吗?我长这么大都没见你带人回家过,也就小时候拎回来个小孩子,还不是你生的。” 宁霁:“……” 宁霁揉了揉眉心,跳过她的问题,继续询问:“所以刚刚和你打电话的人是你喜欢的人?” 宁星烁仰天长叹气:“哎呀二姐!在家你就不是宁校长了,老问这种问题干嘛?” 接着,斗志昂扬地:“我没空谈恋爱,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毕业以后。回华源取代你。” 宁霁无奈,难得笑了一下:“好,等你顺利拿到博士学位,校长的位置我就让贤给你。” 宁星烁一听来了精神,赶紧伸手拉勾:“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宁星烁,骗了……就……” 宁星烁卡壳想了半天,发现似乎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宁霁的事情。 “……惩罚你想一个好了!” 宁霁没心思陪她玩这种幼稚把戏,收回视线,淡定开口:“半个小时后,我在一楼会客厅等你,去上傅老师的课。正好我要去拜访她。” 转身头也不回的直接离开,身后立刻传来宁星烁中气十足的哀嚎,吵得人头疼。 宁星烁一头栽回沙发里:“二姐!你堂堂校长没事情做吗?为什么要来为难一个刚刚放假,而且只有三天假期的学生??你时间充裕,没事去谈恋爱玩玩,我想当小姨玩想这么多年了,你不生,大姐也不生,我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小姨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 国庆长假,举国欢庆。 云起时本也想出门凑凑热闹,可一想到满大街人挤人挤人,瞬间打消了所有出门的念头她一点都不想去外面看人头。 十月的第二天,吃早餐时,祁祺问她:“这个假期有没有想做的事?或者,想去的地方?” 云起时抬眸,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我想去放孔明灯!”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放过孔明灯呢。 她一直记得,二年级第一学期的时候,班主任答应第二学期会带全班一起去放孔明灯。 后面新学期到底有没有放,云起时也不知道,她转学了。 祁祺看着她眼底的期待,笑着应下,答应三号带她去露营,晚上可以烧烤赏月放孔明灯。 出发去露营地的时候,祁祺接到一个电话。 她走到一旁,和对方确认航班交接事项。 挂断后,她到玄关换鞋,提了一嘴:“宁阿姨也会在。” 不巧云起时那会正戴着耳机,听凌一珂刚传来的冬季新歌deom。 没太听清,就听见阿姨两个字,以为是其她阿姨,并未放在心上。 9. 第 9 章 夕阳悬在山脊,霞光铺满山野。 开阔的露营草甸上,露营帐篷散落四处,几只小狗自在奔跑。 云起时跟在祁祺身侧。 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逆着夕光朝这边走来。 金色的光落在女人身上,轮廓勾勒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距离拉近,那张精致深刻的面渐渐清晰,是宁霁。 此刻站在落日余晖里,她眉眼舒展,红唇微微弯起,对她们一笑。 恰逢此时,山间清风轻轻拂过,将她长发扬起,更是说不出的妩媚迷人。 云起时一时失神,宁校长真是风情万种啊。 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垂下视线,呆楞盯着那双漂亮眼睛下的卧蚕,看了许久。 旷野落日,漫山余晖。 在云起时眼里全部虚化,只余下眼前女人鲜活的模样。 素来清冷强势的人展露这般温和神态。 让云起时忽然有些恍惚,脑海里想起祁祺描述的宁霁。 “一汪清潭,水面清冷淡漠,潭底自有温泉暗涌。” 她起初不太理解这句话,可现在,她似乎隐约明白了一点。 在某个刹那,云起时心底生出一个念头,她想要将此刻这幅落日下的画面,牢牢镌刻心底,永生不忘。 “宁校长好……”云起时局促地抿了抿唇。 对自己方才那阵莫名加速的心跳,感到奇怪。 宁霁轻轻地勾起唇角,对她颔首:“嗯。” 她拉过露营椅坐下,眉峰平缓:“你小姨没跟你说,我会在吗?这么意外。” 云起时愣了一下,偏头看向祁祺。 祁祺嘴角微扬,整个人温润柔和:“刚刚出门的时候,我说宁阿姨也会在呀。” 原来宁阿姨是宁校长呀。 云起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耳朵微微发热:“叫宁校长习惯了,我就没反应过来宁阿姨会是宁校长。” 宁霁看她额角冒出细汗,随手从身侧的冰桶里捞出一瓶橘子汽水递了过去。 挑眉,直言:“在学校,你见到我都没有问好?怎么就叫习惯了,嗯?” 云起时伸手去接,指尖擦过宁霁的手指。 冰凉的水珠顺着玻璃瓶滑下来,在两人手指间轻轻流淌…… 玻璃瓶拿在手上冰冰凉凉的,云起时嘴甜,乖巧地说道:“谢谢宁校长,那我以后多叫您,多向您问好,宁校长。” 宁校长……宁阿姨……宁霁…… 云起时在心里飞快转过这三个称呼。 除了第一个,另两个称呼她似乎都有点不好意思叫出口。 祁祺坐在一旁,看出她的小心翼翼,忍不住笑了笑:“云宝,不用紧张。宁霁……你宁校长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 云起时抱着汽水,小声:“可是她是校长嘛。” 不可否认,校长两个字,在学生心里天然带着距离感。 宁霁正欲开口。 祁祺猝不及防,剧烈地咳嗽起来,她低下头,手掩着唇,“咳咳……咳……” 宁霁眸色微凝,眼疾手快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顺势把桌上的矿泉水拧开推给她:“先喝口水。” 祁祺漂亮的五官皱了皱,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轻描淡写:“谢谢,我没事。” 等气顺了些,祁祺转过头,目光柔柔地落在云起时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云宝,记住了,以后要是小姨不在身边,在学校里要多听宁阿姨的话,知道吗?” 云起时正在替她轻轻拍着后背,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她鼓了鼓腮帮子,有些闷涩:“小姨,我平时也没有很不听话吧?你这样说,好像把我交给宁校长以后,就不回来了一样。” 话落之后,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坐在对面的宁霁一言不发,神色沉静。 她侧过头望向远处的山脊,多了几分惆怅,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祁祺却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云起时的头发:“傻孩子,小姨只是希望你身边有人照顾,有宁阿姨照顾你,我会很安心,所以你要听她的话才好,有什么事情,不要瞒着她。” 云起时抿了抿唇,她总觉得自这次国庆放假之后,小姨有些奇怪。 -“欸,小不点。你要是叫我二姐‘阿姨’,那你该叫我什么?” 云起时回过头。 见宁星烁从搭的帐篷里探出头来,眉梢轻挑,打了个响指。 怀里还抱着一只四个月左右的白色小狗。毛发沾上了些草屑,正伸着粉红的小舌头喘气。 云起时眼眸一闪,视线完全锁定小狗,她看不出小狗的品种,毛发中长,似是中华田园犬和其它品种串的。 “宁阿姨,好可爱啊,可以让我摸摸吗?” 宁霁怔了怔,略显意外抬眸看她:“嗯?” 宁星烁看了看一旁神色疏淡的女人,不可置信:“你夸她…可爱?” 小不点真的不是眼睛有问题吗? 她从哪里看出来宁霁这人和可爱沾边??? 云起时摆摆手,耳根微红,朝宁霁解释:“不是不是…宁校长我不是说您。” 她再转过头对宁星烁说道:“我是说小狗可爱呀,刚刚不是你问我,如果叫宁校长,宁阿姨的话,叫你什么吗?你也想占便宜当我阿姨,我就叫你阿姨好了。宁~阿姨~” 分明宁星烁比她大两届,但宁星烁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和宁星烁接触几次后,云起时觉得,宁星烁虽然有时候总以自我为中心,但也不失率真可爱。 “得,这个称呼我更听着别扭。”宁星烁撇了撇嘴,把怀里不安分的小狗放到大腿上,拿过旁边的牵引绳仔细系好。 云起时顺势蹲下身,“嘬嘬”的叫唤小狗:“大小姐,你可真难伺候,我以后不会再叫你了。” 宁星烁耳朵一动,顿时炸了毛:“你‘嘬嘬’是什么意思?把谁当狗呢?” 云起时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她腿上的小白狗:“把它当狗啊。” 正说着,精力旺盛的小白土狗趁着宁星烁松劲儿的功夫,兴奋地从宁星烁腿上跳下,撒丫子疯跑出去。 宁星烁哎呦叫唤了一声,顾不上跟云起时拌嘴,急忙起身拔腿去追。 云起时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下意识转头去看祁祺,又用询问的眼神扫了一眼宁霁。 祁祺温柔地看着她,轻声笑道:“去玩吧。” 云起时还是看向宁霁,见宁校长微微颔首。 这才像得到特许的小鸟一般,高兴的朝宁星烁的方向追了过去。 少女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粉色牛仔短裤,踩过柔软的草地,身影轻快得像一阵风。 祁祺目送着充满青春活力的背影跑远,收回目光,轻笑:“云宝还是小孩子习性,平时看着懂事,心思比谁都敏感。只有确定对方不会伤害她,她才会慢慢卸下防备。 看来她和星烁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她只有和熟悉的人说话才会这样跳脱,放开自己,你别见怪。” “不会。”宁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云起时正蹲在草地上逗那只小白狗,小白狗似乎很喜欢她,尾巴摇得厉害。 笑声隔着风传来,清脆明亮。 宁霁看着祁祺,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祁祺神色平静而释然:“等过几天云起时收假,把该安顿的都安顿好。到时候……云起时这孩子,可能就要彻底麻烦你了。” 宁霁放在膝头的手指微 微蜷缩,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将心底的话问了出来:“我前几天问过宁霏,她国外有个医学世家的朋友,专攻心脏外科和免疫方向,国内也有顶尖的专家团队。如果你愿意配合治疗,或许……” “阿霁,替我谢谢宁霏姐。”祁祺的声音轻飘飘的,眼底满是对故人的思念:“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这些年,如果不是为了替有桥照顾好云起时,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祁祺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正是陆有桥,一个美艳却可怜的女人。 她的初恋,也是云起时的亲姨妈。 见祁祺心意如此,宁霁便知道多说无益,只是徒增她的烦恼,没有再劝。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一阵沉默。 良久,宁霁才缓缓开口,低声问:“那……云起时呢?她知道陆有桥和她母亲的事吗?” 祁祺的目光再次飘向远方。 夕阳下,云起时正弯腰捡起小狗叼回来的球,笑得肆意张扬。 将球用力朝宁星烁的方向掷过去。 祁祺的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疼惜与不舍:“她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如何跟她开口。 她现在不知道也好,等……她再大些,成年以后,再告诉她吧。” 祁祺轻轻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云起时成年。 “嗯,那你……”宁霁喉咙一哽,有些酸涩:“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及时联系。” 风从溪边吹过来,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 祁家祺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多年不见、早已褪去青涩却依旧清冷可靠的挚友。 祁祺心里是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感激。 “阿霁,谢谢你,” 祁祺真挚地笑起来,眼里泛起水光,“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能让我把云起时托付得如此安心。 如果不是你,她可能还要继续一个人住宿……” 祁祺撞见宁霁那双明亮的眼眸,时间流转,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青春年少时的宁霁。 多年前的那起轰动全国的“精神病连杀七人”事件。 陆有桥和云起时的母亲陆有蓝,不幸遇难。 是宁霁,在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候,帮她联系律师打官司,处理后续的事情。 陪着她一起料理陆有桥和陆有蓝两姐妹的后事。 更是她抽出自己的时间,帮她照顾她的爱人留在这个世上的唯一血亲。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再次对她伸出援助之手的人,还是宁霁。 自陆有桥离世,她这些年来,时常做梦,梦见当年发生的事情。 一大片的血迹…… 被捅数刀的陆有桥,浑身是血的在她的怀里…… 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她看着心爱之人死在自己的怀里,她无能为力,充满了绝望…… 后来祁祺患上了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也不能长时间的和云起时生活在一起。 她每天需要依靠药物,维持自己相对正常的状态。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年来,云起时一直都是在校寄宿。 祁祺的精神心理无比糟糕,饱受折磨。 她不愿云起时受到影响,也经历这样的伤害。 祁祺看着宁霁,有所顾虑开口:“还有一件事。云起时有时候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很多事情都藏在心里。我一直担心……她的心理状态。” 宁霁研究生期间曾系统学习过心理学相关课程,也参与过青少年心理方向的研究。 她明白祁祺的意思,轻轻颔首:“嗯,你放心。学校这学期我会安排好学生的心理健康管理体系,学校今年也新设了心理咨询室,到时还会有心理专家指导。 “你放心,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会照顾好她。” 10. 第 10 章 祁祺眼眶发热:“谢谢你。” “你不用一直跟我说谢谢。”宁霁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祁祺沉默了会儿,似乎还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当年的事情对她打击实在是太大,她将自己封闭起来,就连对她施以援手的宁霁也被她拒之千里之外。 以至于,她们已有十余年未再联系。 不远处,露营基地的负责人拿着一份菜单走了过来,礼貌地询问是否可以开始准备晚上的炭火烧烤。 宁霁让工作人员把烧烤架搭在离帐篷稍远的小溪旁。 又让人把驱蚊水和炭火备好,随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就在此时,宁霁听见脚步声,察觉到有人靠近。 她转过头,目光恰好与云起时撞个正着。 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余光从帐篷之间斜斜照过来。 云起时跑得满头大汗,她从帐篷后方绕回来时,隐约听见了宁霁和祁祺的交谈。 只是距离有些远,她听得云里雾里的…… 宁霁淡淡地收回视线,起身折进了帐篷里。 云起时站在原地,看着帐篷门帘轻轻晃动。 又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 宁校长其实不喜欢自己? 她觉得自己是一个麻烦? 要不然……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不说话走了? “云宝。” 温柔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祁祺看着她满头的汗:“你看你,跑得满头大汗的,风一吹当心感冒。” “我没事。” 云起时抬手擦了擦额头。 她低下头时,才发现自己腿上已经被蚊子咬出了好几个红点。 露营地虽然提前做过驱蚊处理,草坪周围也安装了环保驱蚊设备,可毕竟靠近溪流,草木茂盛,还是有几只漏网的蚊虫。 小腿上密密麻麻地痒起来。 云起时皱着眉,忍不住伸手去抓。 宁霁刚从帐篷里提了一袋东西出来,一眼瞥见她这明晃晃的一双长腿。 她眉头微蹙:“别抓。” 云起时下意识收回手:“哦……” 宁霁走近,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 一大包特制的户外清凉运动湿巾以及驱蚊水,止痒青草膏。 “拿这些擦擦。” 云起时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宁霁。 原来……她只是去拿东西了。 少女眼里的那点失落一下子散开,嘴角跟着翘了起来。 露出小虎牙,笑眯眯地道谢:“谢谢宁校长!” 云起时撕开包装,展开浴巾大小的湿巾挂到脖子上,淡淡薄荷与茶树清香散开,周身瞬间变得凉爽。 原本的热腾腾变得凉飕飕。 云起时舒服地眯了眯眼。 “好凉。” 云起时在腿上擦过止痒膏后,索性将整张湿巾像披肩一样搭在大腿上,顺带降温。 她拿起桌上的汽水,仰头喝了几口。 甜腻的碳酸饮料反倒是越喝越渴。 云起时环顾一圈,发现桌上的矿泉水已经空了:“宁校长,还有矿泉水吗?” 她晃了晃手里的汽水瓶。 “这个好甜。” 宁霁指了指帐篷:“帐篷里有,在冰箱里。” 帐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折叠床、露营桌、冰箱和储物柜一应俱全,甚至还装了便携空调。 云起时顺手把空调打开,冷气一开,帐篷里很快便凉快下来。 她拿了三瓶矿泉水出去,分给宁霁和祁祺。 刚走出去,宁星烁便牵着小白狗回来了。 她一眼看见云起时手里的水,立刻抗议。 “为什么没有我的?搞区别对待是吧。” 宁星烁看到桌上的运动湿巾的包装,顿时更加不满。 埋怨宁霁:“二姐你偏心,我刚刚老远就看到了,你给小不点拿这些东西,都不给我拿!” 小狗被拽了下绳子,也跟着凑热闹叫了一声“汪!” 云起时转身回帐篷,给外头这个大小姐拿水。 宁霁淡定地瞥她一眼:“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瓶水都要争?” “汪。”小白狗又叫唤了一声。 宁星烁瞬间来了精神:“你看,它都替我说话。” 宁霁看着一人一狗,沉默,无奈道:“你怎么跟你的狗一样?” 宁星烁一屁股挨着祁祺坐下:“你是我二姐,我要是和狗一样,那你是什么?” 祁祺莞尔失笑:“小烁,还是这么喜欢吃醋。” “切我才不吃她的醋嘞,祁祺姐姐,那你评评理,宁霁她是不是总欺负我?” 宁霁这才安慰道:“别耍小孩子脾气,没事找事了,再闹你就回傅老师家,上晚辅。” 好女不吃眼前亏! 宁星烁非常识时务地的熄了声,溜进帐篷里。 小狗一进帐篷看到云起时,就歪着脑袋,吐着舌头笑,一脸萌样。 “诺,水,别不高兴啦。”云起时手一伸,把水递过去。 “你自己留着喝吧,我没事,我就是逗我二姐玩。要她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真没意思。”宁星烁在自己露营箱里翻来翻去。 云起时:尊重……理解……高三人压力大…… 她抱起脚边的小白狗出去了,在帐篷外边,拧开给宁星烁的那瓶矿泉水,小心地倒了一点到掌心,喂给小狗。 小白狗舔了几口,尾巴轻轻摇了起来。 宁星烁从帐篷里出来。 手里还多了个宝丽来相机,她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相纸,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边:“趁着太阳还没落下,这么好的天色,拍拍照吧?” 她举起相机,对准远处的夕阳,“我给大家拍。” “咔嚓。”快门落下。 一张照片从相机里缓缓吐了出来。 宁星烁顺手抽出来,晃了晃,转身凑到宁霁身旁,拍了一张。 闪光灯猝然亮起。 宁霁被闪光灯闪到,别开脸,“宁星烁。” “嘿嘿。”宁星烁早就跑远了 宁霁也懒得和她计较。 看着天空漫天绚丽的火烧云,忽然,想起祁祺即将远行,想起过往的青葱岁月…… 她主动开口道:“星烁,帮我和祁祺拍几张。” 宁星烁取下吐出的相纸,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好啊,那你要给我报销相纸,你给我买九十九盒相纸!” 这款相纸说是停产了,以后说不定价更高了,趁着现在有机会敲二姐竹竿,可不就是能多囤就多囤点了。 宁星烁手里的相纸显现出来了,她看了一眼:“啧。” “拍废了,浪费了一张相纸。这张送你啦。” 宁星烁离宁霁隔着两个露营椅的距离,扔相纸的时候,往前一探。 谁知道这一扔用力过了头,重心不稳,人也跟着往前探了一下。 宁星烁眼看就要往前栽,多亏她身后的云起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宁星烁稳住身子,回头看云起时,道谢:“谢了啊。”要不然她险些摔个狗吃屎。 “没事。” 祁祺眉眼弯弯地应道:“小烁,我给你报销,你帮我和你二姐拍,再帮我和云宝拍,好不好?” 宁星烁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主,一听这话顿时心花怒放,笑嘻嘻地凑到祁祺身边:“祁祺姐最好,我先给你拍,你可比我二姐好看多了。” 说着,又凑到祁祺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宁霁她……” 祁祺听清后,轻轻拍了她一下,声音依旧温和:“不许这么说你姐姐。” 宁星烁吐了吐舌头:“知道啦。” 宁星烁眉开眼笑,先是给祁祺和云起时拍了一些单人的,换了包新相纸,指挥大 家摆姿势,又接连拍了祁祺云起时,祁祺宁霁的合照…… 宁星烁晃了晃手里的相纸盒,一脸庆幸:“得亏我多带了几盒相纸。” 云起时认真看着照片上的画面一点点浮现,从模糊的轮廓,到逐渐清晰的人影。 赞叹:“你拍的真好看,要不你告诉我怎么拍,我帮你和宁校长拍。” 宁霁坐回露营椅,她把和祁祺的那几张照片收进口袋里。 宁星烁见云起时亮晶晶的眼睛,欢喜的表情,就问:“你以前没拍过这个啊?” 云起时小脸上满是新奇:“没有,第一次拍呢,好有意义呀!都不用去照相馆洗,拍下来就可以立马显现出来。” 宁星烁扬了扬下巴,又对着草地里趴着的小白狗咔嚓一下。“确实有意义,这就是拍立得最大的魅力。拍下立刻得到。” 宁星烁见她喜欢,索性把手里的拍立得直接塞她怀里:“这台送你了。” 又把剩下的相纸,一并给她。 云起时摆手推辞:“不用,这个不便宜吧。” 宁星烁不以为意:“哎呀你拿着就行,一个拍立得而已,我家还有好几个呢,我教你怎么用……” 然后直接拉过云起时的手,凑近,教她怎么装相纸,怎么取景,怎么按快门。 操作很简单,云起时上手很快。 宁星烁看她学会了,转身朝宁霁说道:“二姐,到时候那99盒相纸分小不点一半吧,你给她买49盒,给我50盒,我多一盒。” 宁霁:“嗯。” 云起时跟宁星烁私语:“宁校长对你真好,有姐姐真好。” 宁霁答应得这么干脆,宁星烁反而还愣了一下。 虽然二姐平常对她没那么小气,但细细想起来,好像也没有这么痛痛快快答应过自己什么。 还是大姐比较宠着自己,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她还是更加喜欢大姐一些。 宁星烁压低声音:“唉,这孩子终于是长大了,懂事了,知道爱幼了。” 云起时被她这老气横秋的语气逗乐:“哈哈……你干嘛突然声音这么小,有本事你当着宁校长说啊。” 宁星烁摇头:“你懂什么,我得给她留点面子。” “各位,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问需要搬到帐篷里用餐,还是就在溪边?”负责烧烤的工作人员跑来询问。 宁星烁看向潺潺流动的小溪,眼睛亮了亮:“去那吃吧,溪边凉快,待会我要去踩水玩。” 宁霁还是询问了祁祺和云起时的想法。 祁祺表示都可以的,云起时自然也没有异议,三人纷纷去到溪边就餐。 中途,云起时返回去拿手机。 经过刚才宁霁坐过的位置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低头仔细一看,草地上躺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云起时弯腰将其拾起,是一张拍立得相片。 照片里,夕阳正好落在宁霁身后,过强的逆光让整张照片只留下女人清晰的侧面轮廓。 宁霁高挺的鼻梁,饱满的额头,微抬的下颌,得体的姿态,还有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的发丝。 没有刻意摆姿势,却构成照片里精致无暇的绝美侧颜。 云起时记起,这张照片貌似是刚才宁星烁说拍“废”掉的那张。 确实,这只不过是一个不经意的瞬间。 可偏偏呈现出的画面,却让人觉得,她像是被夕阳偏爱的存在。 云起时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远处女人的背影。 这会儿,夕阳此刻已经快要落下,只剩下一点橘红色的余光铺在天空之间。 少女嘴角轻轻扬起,小声自言自语:“这张哪里'废'掉了嘛……明明就很好看啊……” 神女降临人间。 就是可惜了……刚刚拍照的时候,她没能和宁校长拍到一张合照。 云起时抿了抿唇,把那张照片放进自己背包最里面的小夹层里。 似乎并不打算,物归原主。 11. 第 11 章 夜晚将近,山间的风比白天凉了许多。 溪水顺着石缝流过,水声细碎,混着木炭燃烧时偶尔炸开的轻响。 烧烤已经摆满了桌。 云起时带上隔热手套,看着自己盘中这一份,品尝了第一口。 烤羊肉外皮微焦,里面的肉却鲜嫩多汁,几乎没有一点膻味。 这是她第一次吃烤全羊,倒是吃得很满足。 桌上的凉菜也一样新鲜。 她还尝试了香菜拌折耳根,特殊的味道让她有些意外……像是泥土薄荷? 不过倒还算是清爽。 尤其是在吃完油香浓郁的烤肉以后,正好可以解腻。 云起时还发现,她和宁校长的一个共同点,桌上四个人,只有她们两个吃那盘香菜拌折耳根。 夜色彻底降临,漫天的星星铺在夜空,细碎光点轻轻起伏。 工作人员开始准备孔明灯。 宁星烁遇见了她的朋友,似乎是和她一起养那只小白狗的女孩。 宁星烁打了声招呼就牵着狗和那女孩走了。 只剩下云起时,宁霁,祁祺三人放孔明灯。 工作人员将孔明灯递给她们。 灯罩展开以后,点燃了里头的固体酒精,暖黄色的火苗腾地窜起。 柔和的光透过薄薄的纸壁,把三人的面孔映得透亮。 云起时低头看着眼前慢慢鼓起的孔明灯,好奇地问:“孔明灯是不是也可以许愿?” “可以。”宁霁从工作人员摆放东西的桌上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递给她。“你还可以把愿望写上去。” 火光映在少女的瞳孔里,像藏了一颗小小的火焰,她接过笔,眼睛亮晶晶的:“好!” 宁霁和祁祺一左一右,为她扶着孔明灯的两边。 云起时认真在灯面上写字,写时还不忘叮嘱:“不要偷看噢!” 祁祺笑了,宠溺地答应:“好,不看。” 宁霁也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写完之后,见刚刚摆放工具的地方还有一支备用笔,弯腰拿起,把两只笔分别递给宁霁和祁祺:“小姨,宁校长。我来扶着,你们也写个愿望吧。” 祁祺微微一怔,她其实没有什么愿望。 如果真的可以向神明许一个愿望。 她唯一所想,就是能让她的爱人复活,可她的这个愿望就算是神明也实现不了。 但当她抬头,看见云起时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睛时,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 她接过笔在孔明灯上写下一句:愿云起时所想,皆能如愿。 宁霁缓缓落下笔,没有写太多,只简单得一句:平安顺遂。 写完,她盖上笔盖,“好了。” 三个人松开了手,站在原地,看着孔明灯晃晃悠悠升向夜空。 越飞越高,越飞越小。 云起时仰着头。 方才她眼前的温暖火光,变成远处夜幕里的一点亮色。 她很好奇宁校长写了什么。 可是刚才宁霁写的时候,她不敢偷看。 倒是小姨,她不小心看见了两个字。 “起时。”她的名字 云起时低头笑了一下,八成小姨的愿望就是写给她的。 云起时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过得很幸福。 身边有对她极好的小姨。还有从小一同长大的至亲发小。 值得期待的未来。 她此刻有些向往,马上要迎来的走读生活! 说起来,这些年她一直都是在学校寄宿,还从没有体验过走读生活呢。 云起时悄悄打量宁霁的神情,月光落在女人清冷的眉眼间。 女人不笑时,总让人感觉清冷矜贵,像是高高雪山之上盛开的白花,遥远,让人神仰。 媚眼一弯,又立马让人为之倾倒。 学校里,无论是学生还是教职工,对宁校长的讨论从来没有停止过。 有人说她不过就是长得好些,也有人说她太过功利。 海外名校毕业,回国后接手华源中学,一上任就要大幅度进行改革。 时间作息,规章制度,教学方案……什么都要重新按照她的计划来。 那宁校长所想,会是什么? 夜空辽阔,星星闪烁。 那盏孔明灯已经快要融进星河。 云起时洋洋洒洒写下的愿望,简单美好: 【愿世界和平。——云起时】 - 10月7日,国庆假期结束。 返校当天,校园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活力。 宿舍楼下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来来往往,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云起时回宿舍整理最后一点东西,准 备办理退宿。 刚到宿舍把床上的被子塞进行李袋。 毛丘凤拖着行李走进来,两个人几乎是前后脚回来。 云起时听见动静,抬头朝宿舍门看了一眼。 便继续自顾自收拾东西。 毛丘凤站在门口,手还搭在行李箱拉杆上,她反倒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原本以为云起时会问她最近怎么样。 或者至少,也会主动提起之前的事情。 但……云起时好像已经翻篇了。 过了一会,毛丘凤终于忍不住,讷讷地问:“你……要换宿舍吗?” 云起时直起身子,“不是。” 她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我要退宿了,以后走读。” 说完她转身走向洗手台,拿自己的洗漱用品,一件件装进袋子里。 毛丘凤留在原地,看着云起时整理过后的床铺,下铺空空如也。 整张上下床,只有上铺摆放着只剩半袋的零食。 那还是上次她来月经请假那天,云起时拿给她的零食…… 她忽然想起很多小事。 想起云起时课间去打水的时候,总帮自己的水壶也打得满满的…… 想起她上课睡觉被英语老师罚写二十篇作文,有一半是云起时帮她完成的…… 想起来姨妈那几天,洗的衣服都是云起时帮她拧干,晾好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 想到这些不起眼的小事,毛丘凤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咬了咬唇。 待云起时再次出来,毛丘凤拉住她的左手:“起时,是……因为我吗?我之前不是要故意不理你的,我就是有点不服气…… “明明你什么都没准备,而我准备了那么久……所以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是我后来想了想,好像是我自己太小心眼了。你没有做错什么。” 她抬起眼:“起时,我们……和好吧,你不用因为这个退宿的。” 云起时耐心听她说完,随后,轻轻地把自己左手抽出来,冲她微笑,云淡风轻地说:“没事啦,我没有放在心上,我退宿也不是因为你,我走读是要跟……我阿姨一起住,所以你别想太多。” 毛丘凤看着她清澈坦荡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愧疚:“这样啊……” 她迟疑了一下,“那……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对吗?” 12. 第 12 章 毛丘凤看上去有些委屈。 云起时顺手拉上了布包的拉链,把包拎起来,弯了弯眉眼:“当然。” 殊不知,她此刻内心对这件事却是毫无波澜。她也清楚,有些人,只能在某一段时间里同行。 而在她的世界里,朋友的界限是很清楚明了的。 她和毛丘凤同行的那段路,早已经走完了。 说完,云起时拿着不多不少的行李走出了宿舍的门。 … 祁祺在校门口等着她,她坐进副驾驶,刚坐稳,祁祺拿出一个小小的纸盒,递给她:“给你的,打开看看。” “是什么?”云起时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见里面是一台崭新的松下LX5卡片相机。她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相机?” “嗯。” 祁祺特意托飞日本的同事帮忙代购,送给云起时的礼物。 收到礼物的云起时自然是很开心,拿着说明书看来看去,看到了标售价格,就问:“小姨,不过节不过生日,怎么突然送我这个,好贵呢。” 祁祺打着方向盘,见云起时喜欢,她也感到高兴,嘴角扬了扬:“露营那天看你挺喜欢拍照的,刚好有同事飞日本的航班,我就托她在机场免税店帮忙带一个回来,比国内便宜不少,小小的一个,你带到身上也方便。 “你上高中,身边总会有很多值得记录下来的美好。你可以好好记录一下你的高中。 “等你长大了,再回头看看,说不定会觉得现在这些小事都很珍贵。” 露营那天祁祺就见她对记录似乎很感兴趣,便有送她照相机的这个想法。 祁祺也希望她能够多多记录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云起时低着头按照说明书按下开机按钮,相机开机的声音响起。 她兴高采烈地把镜头对向祁祺。 看着小小屏幕里的漂亮女人,眼睛弯弯,真诚地说:“谢谢我美丽善良大方的漂亮小姨!” 屏幕里,女人正在开车。 侧脸被车窗外的阳光照得柔和,她笑着侧过头,短暂地看了女孩一眼。 2010年秋,C市满城几乎都是动工的声响。车窗向外望去,地铁施工的围挡一段接着一段。 路边的IC电话亭,尽管已经许久没有人用,但还没有完全退出人们的生活,透明玻璃上贴着鲜艳的广告。 风吹过去,边角微微卷起。 城市规划还没来得及全部将其拆除掉。 邮政报刊亭里,整齐摆放着当天的报纸,还有一本本彩色封面的娱乐杂志。 偶尔经过一家音像店,门口还挂着最新专辑的海报。 国庆假期的尾声,蓝灰色的捷达,桑塔纳出租车在车流里穿梭,热闹非凡。 去宁霁家的路上,云起时坐在副驾驶,举着相机,拍了一路C市逐步发展的景象。 正好遇上红灯,云起时兴致勃勃地调整角度,想拉着祁祺一起自拍。 可惜关键时候,卡片机就显示没电了。 云起时可惜地叹气,祁祺倒是安慰她,等下次充好电再拍。 云起时无可奈何,把相机收起来,宝贝地放进书包里。 她降下车窗,把下巴轻轻抵在窗沿,任由秋风吹面而来。 街道、树木、行人和不断向前延伸的道路,一样一样从眼前掠过去。 她安静地看着这座逐渐繁华的城市。 … 做完登记,车子驶进锦澜府,这是C市当时少有的高端住宅区。 处在寸土寸金的世贸中心以及学区地段,距离华源中学不到两公里。 小区里面的环境倒是安静,绿化规划也非常完善,道路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绿植,楼间距宽,安保管理也是十分严格。 云起时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楼。“宁校长住这里?” “嗯。”祁祺说:“她家在最上面。” 宁霁住的是位于锦澜府地势最优,采光最好的一栋楼。 顶层复式,一梯一户,私密性极高。 今天,市教育局正在召开重点高中教学改革推进专题会议。 这会儿,宁霁并不在家。 她作为华源中学校长,需要参加关于新学期课程改革、教学管理以及重点高中资源整合的工作讨论。 来给她们开门的是家里干活的元阿姨,穿着棉麻围裙,面容和蔼:“是祁小姐云小姐吧,快请进。” 元阿姨笑眯眯地,很自然地接过祁祺手中的包,“云小姐的房间在东南向,宁校长出门前特意交代过,我们已经全部打扫整理好了。 “云小姐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就行。” 她领着两人往里走,客厅还有两位阿姨。 一人擦拭着柜面的玻璃摆件,一人俯身整理沙发旁的小茶几。 各自安静地在做日常清洁工作。 开阔的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江景。 甚至还能看到华源中学和远处的湿地公园。 元阿姨领着两人穿过走廊,推开了一扇白色的双开门。 “云小姐,这就是您的房间。” 房间整体是很柔和的奶白色,搭配浅淡的粉色。 法式家具,蕾丝窗帘。 两米的床上铺着柔软的浅色床品,就连梳妆台上都铺着一方小巧的粉色蕾丝复古花纹桌旗。 和这套房子整体的现代极简装修风格截然不同。 云起时站在门口,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和祁祺的那个小家也不过只有七八十平,这一个房间比她们那一整间屋子还要大了。 元阿姨准备伸手帮云起时整理行李, 却被云起时赶紧拦住:“太麻烦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元阿姨见她坚持,也没勉强,“那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祁祺:“谢谢,以后要麻烦您多照顾她了。” “祁小姐,您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之事。”说完,元阿姨退出了房间。 祁祺陪云起时整理好衣物,离开之前,塞给云起时一张银行卡。 “云宝,这张卡你拿着,密码还是和之前一样的。” 云起时有些奇怪,拒绝说:“小姨,我已经有生活费了呀。” 她有一张自己单独的银行卡,祁祺每个月一号,都会固定往里面打一笔钱,用做她的生活费。 祁祺却只是浅笑,“那张不是生活费。这张卡是给你应急用的。女孩子身上 还是要留一点自己的钱。” 小姨一向疼她,她也不再推辞,把卡收下。 祁祺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在这里好好住。宁校长平时工作忙,你别给她添太多麻烦。” 云起时乖乖点头,“嗯!我知道啦。” “还有……”祁祺顿了一下。 “要是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别一个人憋着。要告诉宁校长。” 云起时笑她:“好啦小姨,我知道啦,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情呀?” … 等房间只剩下云起时一个人时,她踩在温润的实木地板上,环顾四周,正式打量起这间她要住的卧室。 房间南侧还有一个宽大的飘窗,顶上装着纱幔,铺着软垫,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抱枕。 云起时已经能想象到,阳光好的时候,可以坐在那里看一整个下午的书。 继续看下去,云起时真觉得这房间像是宁校长提前为自己的女儿准备好的公主闺房。 只是没想到,反倒是她这个外人,提前住了进来。 也是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一种自己真的要搬进这里住下来的实感。 书桌上摆放着一个粉色蝴蝶结的大礼盒,云起时走去,随手打开。 里头摆放着很多拍立得的相纸,她拿出来,数了数,发现刚好是九十九盒相纸。 她笑了一下,露出小虎牙。 宁校长真是言出必行啊。 礼盒下边还有一个扁盒子,撕开外边的彩纸,露出电脑的品牌logo。 云起时愣了几秒,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台崭新的粉色笔记本电脑。 这……不会也是宁校长准备的吧? 宁校长竟然会送她一台电脑? 云起时摸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小姨给她的,宁校长的全部联系方式。 然后打开手机登上QQ,搜了一串数字。 她这一搜才发现,原来宁星烁那天在阶梯会议室说的列表里,那个和她正好相反的昵称,就是宁校长呀。 07,宁霁。 云起时盯着那个昵称看了半天,发好友申请的时候又是删删改改。 纤细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纠结了许久。 才发出去一条。 【宁校长,我是云起时:)】 意料之外的事,宁校长竟然立马就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趁热打铁。 云起时手忙脚乱地赶紧敲敲打打。 【70:宁校长,我到您家啦~】 【70:谢谢您准备的礼物,太让您破费啦!】 然后赶紧把手机往身后床上一丢。 又想起自己还没有洗澡,转头陷进床尾柔软的沙发里。 过了一会,床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她从沙发爬起,到床边拿起来一看。 【07:嗯。】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宁校长:缺什么跟家里阿姨说,早点休息。】 没有多余的寒暄。 云起时改完备注,又赶紧发一条问。 【宁校长,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呀~】 【^ω^】 13. 第 13 章 这一次,等了大半个小时。 手机才重新亮起来。 【不确定。】 【晚餐自己先吃。】 云起时抱着抱枕蜷缩在柔软的飘窗上,看着那两句话,眨了眨眼。 【好滴。】 【宁校长在外面也要按时吃饭噢。】 【微笑.jpg】 教育局的会议室里。 宁霁坐在前排的席位,桌上摊着会议材料。 今天室外26度,会议室里却开着暖气。 几个人连着发言,空气里闷闷的。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手机就在手边,屏幕亮起时,她低头扫了一眼。 看到最后那句“要按时吃饭”,指尖停顿了一瞬。 简短的回了一个字。 【嗯。】 云起时想起自己还没给两个发小报平安,从飘窗上跳了下来。 踩着拖鞋哒哒跑到房门口。 打开手机相机,对着整间卧室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和发小的群聊里。 【云起时:照片】 【云起时:我来报平安咯,在校长家,一切顺利~】 消息刚发出去,凌一珂很快回复。 【KK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哪位豪门阔少金屋藏娇,养成金丝雀了。】 云起时盘腿坐在飘窗上发语音:“你无不无聊啊,纯纯的师生情被你说成什么样了。再说,你又不是没见过我们校长,什么豪门阔少。” 凌一珂刚刚结束国庆七天连轴转的剧场公演,整个人卸妆完,头发都懒得拆,瘫在宿舍的单人床上,闭着眼睛听语音。 听完笑了笑,按住语音键,带着浓浓的鼻音贫嘴道:“好好好,不是豪门阔少,是豪门贵妇……是书香门第的清冷少妇,欸我说,你这小金丝雀干脆认你校长做干妈得了,她还是你小姨的朋友。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后啊,你就在学校横着走了。” 云起时脑子里冷不丁滑过宁霁那张清冷矜贵的脸。 她没见过自己的妈妈。 但如果宁校长是自己的妈妈…… 那画面好像不仅不违和,反而有种莫名的带感。 至少,她是绝对一百万个愿意的——又美又多金,最重要的是智商碾压。 毕竟在这个时代,人最高级的性感,从来都源于思想与大脑。 …… 见云起时半天没回复,凌一珂一个电话打过来。 “云起时小同志,怎么突然就没影了啊?生气啦?我错了,我不说你校长了。” 云起时赶紧使劲晃了晃脑袋,把这些离谱的画面甩出去。 也就是跟发小关起门来胡吣而已,她怎么还真幻想上了。 云起时:“认什么干妈呀,姐姐还差不多。 “不过你还真别说,上次宁校长的妈妈说要认我做干女儿。” “真的假的?” “真的啊。” 云起时回飘窗上坐着,抱着膝盖,声音慢下来。 那天,她被宁校长赶出办公室的时候,魏叙禾在办公室门口好一顿劝,说什么和她真是有缘分,要是她是她的女儿就好了,索性就让她做干妈吧……之类的一些话。 只不过她当时只顾着担心受怕,没心思也没精力接受魏叙禾的热情,回应她的好意。 云起时:“当时我要是答应了,宁校长真就成我干姐姐了。” 凌一珂:“厉害,你这打入校长家庭内部了都。” 云起时和凌一珂通了会儿电话。 云起时问她:“凌凌,你到时候还高考吗?” 凌一珂初中毕业后就没有再读书,只是单独挂靠了一所末流高中保留学籍。 她现在在团内的发展势头很好,但如果花上一整年的时间退团去准备高考,断了曝光不说,公司那边也势必会有想法。 最残酷的是,她拿一年的时间,能不能比得过普通高中生三年的日夜苦啃,这很难说。 凌一珂心里明了:“我和经纪人聊过了,准备参加艺考,考表演系,艺术生文化分低,学表演看看以后能不能再转型,毕竟小偶像也当不了一辈子。” “云宝,你以后想做什么?要是能和你上一个大学就好了。还有小泉,咱们三个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云起时沉默了一会儿,她还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单只觉得要考一个好大学,不能让小姨失望。 “我……还没想好。” “没事现在离咱们高考还早嘞,你还有三年可以想呢,时间多着呢。”凌一珂说道。 云起时笑了笑,说:“你知道我上高中,每个任课老师开学第一节课都会说什么吗?” 云起时清清嗓子,用正儿八经的语气说道:“不要以为你们都还小,时间有很多。高中三年是很快的,一转眼,你们就毕业了。” 凌一珂和公司签了十年的合同,她跟着笑了笑:“那我得要三个多的一转眼,才能真正毕业。” 云起时:“没事的孩子,你毕业归来也不过23,还是正直青春滴。” 云起时和凌一珂就这么慢悠悠地通着电话,从当下的琐碎、未来的迷茫聊到对未来的憧憬。 聊到后来,屏幕那头凌一珂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声渐渐均匀起来。 云起时弯了弯唇角,挂断了通话,让她好好睡。 恰巧想到魏阿姨,她在偌大的大平层里转了一圈,沿着旋转楼梯走到顶楼的露台上。 秋风微凉,有个中年阿姨正蹲在花圃旁打理着修剪整齐的绣球与月季。 云起时上前搭话,聊了几句才从阿姨口中得知,魏阿姨不住这。 云起时轻轻摸了摸绣球花的花瓣。 宁校长这也太爽了!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她忽然突发奇想,宁校长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晚上应该不会害怕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觉得好笑。 宁校长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怕黑的人。 元阿姨准备了四菜一汤,“不够再跟我说。” 桌上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她一个人哪里吃得完? 云起时问:“要不要盛出来一部分留给宁校长。” “云小姐您放心吃,宁校长的饭菜我待会儿会单独准备的。” … 晚上将近十一点,门口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宁霁眼皮沉重。 将手里的文件放到玄关柜上,换了鞋。 抬眸看见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没有关。 她走过去。 阳台 外,云起时手肘撑住栏沿,仰头看夜空中的月亮。 女孩穿着一身纯白的睡衣,身形轻盈,长发松松垂在肩后。夜风吹过来,衣摆轻轻晃动。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月光洒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眼眸清亮。 “怎么还没睡?” 云起时抿了抿唇,往前小半步,手指捏着睡衣衣摆,含蓄地小声道:“嗯……换了新地方有点睡不着,就想顺便等您回来。” 宁霁看着她局促又乖巧的模样,眼神软了下来,淡声道:“以后如果我回来得晚,不用等我。” 云起时点点头,问:“宁校长,你吃晚饭了吗?阿姨留了饭菜。” “不吃了。”宁霁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眼前的小姑娘,“元阿姨做的饭菜还合胃口吗?” “好吃!我很喜欢。”云起时不爱挑食,基本什么东西都能吃。 她弯起眼睛,顿了顿,模样老实,小心翼翼地说:“就是味道稍微有一点重,有一点点辣。” 宁霁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微光,平静地应了一声。 随后,宁霁从公文包里拿出封皮精致的高一核心讲义与密卷,递给云起时:“后天学校安排了入学分班摸底考。这两套题含金量高,好好复习。” 云起时把沉甸甸的资料抱在怀里。 倍感殊荣……同时又压力倍增啊,以后都要被校长盯着学习。 宁霁:“早点休息。” 宁霁的卧室就在走廊尽头,距离云起时的房间,中间只隔着一段走廊和一间书房。 “宁校长,晚安。”云起时抱着资料站在自己房门口,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说。 宁霁停顿半秒,微微侧过脸,“嗯,晚安。” … 回到房间,云起时将那两本“秘籍”珍而重之地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掏出手机给祁祺发去一条短信: 【云起时:小姨小姨,宁校长刚给我拿了好多内部复习资料……我有点担心,分班考试万一考不好,对不起宁校长的关照。】 祁祺那边显然还没睡,过了一会儿,便回复了过来。 【祁祺: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祁祺:宁霁给你资料,是希望你能更有准备,不是要你拿成绩去回报她。】 【祁祺:认真考就好了,小姨相信你。】 云起时盯着那句“小姨相信你”,心里才慢慢放松了一点。 可这一晚,她翻来覆去还是没能睡着。 柔软的床垫陷进去一小块,枕头和被子都特别柔软舒服,散发着淡淡的日光与洋甘菊的香气。 偏偏越舒服,她脑子越清醒。 … 凌晨一点多,全小泉才冒泡回复:【好漂亮啊,我想去玩!!】 云起时是不好意思带朋友来宁霁家玩的,自己只是在宁校长家借住,已经很麻烦了,怎么还能带自己的朋友过来打扰。 她和全小泉扯了一些有的没的,时间也才过去了半个小时。 云起时闭着眼睛又躺了半个小时,凌晨两点,仍然是毫无睡意。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缕微弱月光。 不知道宁校长这会儿睡了吗? 她那么晚才回来,估计很累了。 14. 第 14 章 云起时从床上坐了起来,胡乱地抓挠自己的头发。 睡不着让她心烦意乱,可心烦意乱又更加睡不着。 她干脆掀开被子下了床,一屁股坐到书桌前,攻克宁霁给她的那些密卷。 她要化失眠为动力!! 而此时,走廊另一端的主卧还亮着灯。 宁霁并没有睡。 今晚,高三的一个学生想不开,在宿舍割手腕。 事情发生得突然,德育主任和班主任连夜赶去了医院。 据田秘书说,德育主任打电话给她和王副校长汇报情况的时候, 家长在电话那头哭得死去活来的,让学校必须给个说法,必须全权负责。 宁霁卧室里有一间独立小书房。 她坐在书桌前,头脑发沉。 从抽屉里取出止痛药,就着水咽下一粒后, 继续跟田秘书沟通割腕学生后续的解决方案。 宁霁问:“学生现在情况怎么样?” 田秘书答道:“医生那边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具体还要继续观察。” 宁霁轻轻应了一声,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停留片刻,才重新开口。 “这件事先配合医院处理,家长那边保持沟通,不要推诿,在情况没有核实之前不要急着定责。” “好的。” 宁霁继续说:“……另外,这学期的心理健康教育工作,不要只做形式。 “特别是高中部,每个月至少安排一次专题活动。高一重点关注新生适应和同伴关系,高二做学业压力疏导,高三单独安排升学焦虑的心理辅导。” 宁霁翻开桌上的工作安排表。 “还有通知一下教学副校长,把各年级班主任的反馈机制建立起来。学生如果出现连续缺勤、成绩突然下滑、情绪异常这些情况,班主任第一时间报年级组,不要等到问题扩大。” 田秘书迅速记下:“明白。” 宁霁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先这样吧,这周五之前把方案给我。” “好的,宁校。” 电话挂断,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宁霁闭着眼睛,靠进椅背。 …… 早晨五点,天蒙蒙亮。 云起时揉了揉眼睛,低头看着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熬了一晚上的夜做题,用脑过度。 她来厨房找昨晚阿姨留的饭菜,却发现元阿姨已经在动手准备早餐了。 “元阿姨,您起得好早啊……”云起时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元阿姨笑吟吟地系上围裙,往砂锅里添水:“不早啦,再过一会儿宁校长就要起床了。” 她早早地就过来了,宁霁很少在家吃晚餐,她便把心思全花在了早饭上,务必保证营养丰盛。 云起时问:“宁校长平常都起这么早吗?” “是啊,宁校长作息规律得很。每天都是五点五十左右起,六点十五准时吃早餐。” 元阿姨将洗净的青菜码进沥水里控干水分,扭头看向云起时:“云小姐,你这会儿饿了吧。” 云起时喝下一大杯水,点点头:“确实是有点饿了,您昨晚留的饭菜还没动,我就想过来先吃点。” “早餐马上就好,昨晚的那些就别吃了,都在冰箱放了一晚上了,味道也不好了。吃多对身体不好。” 元阿姨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说:“云小姐,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都告诉我,我都会做的。你不喜欢太重口是吧。” 她才在这个家里吃过一顿饭,阿姨怎么就看出来了? 云起时问她:“阿姨您怎么看出来的呀。” 元阿姨笑着解释说:“昨晚宁校长特意交代了,说以后不用都照着她的口味做,让厨房注意一下。你来之前啊,只要宁校长在家吃正餐,基本顿顿都少不了辣。她特别能吃辣。” “怪不得……”云起时回忆着。 怪不得,那天露营烧烤的时候,她看到宁校长夹起一块烤肉,蘸了满满一小碟小米辣粉,吃的时候面不改色。 她也跟着东施效颦,学着宁校长那样吃,结果辣得够呛。 元阿姨没听清,“什么?” “没事。”云起时笑笑。 “云小姐,这是早餐单子,您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这上面的就够了,我不挑食的……” 她听着元阿姨一口一个“云小姐”,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走过去洗玻璃杯,回过头说:“阿姨,您叫我名字就好,别叫我云小姐了。” “行,听你的。”元阿姨说:“姑娘,把杯子放那吧,待会啊我一块用洗碗机洗,你时间宝贵着呢。” 云起时就听话的把杯子放下,她靠在料理台边,看元阿姨今早煮了粥,忽然想起昨晚吃过的米饭。 她夸赞道:“对了,阿姨,您的手艺好好,特别是昨天下午蒸的米饭。特别香,又软又有嚼劲。是有什么秘诀呀,您教教我呗。” 元阿姨听到这话,乐呵呵地笑着说:“那哪里是我手艺好,是那米好。 那是宁家在城郊专属有机农场里培育的特供稻米。家里上到瓜果蔬菜、肉禽蛋奶,下到日常米面,全都是宁老太太每隔三天派专人从自家农场和私家牧场冷链直运过来的,宁老太太对吃的格外讲究。你啊,要是喜欢吃什么,尽管跟我说,我随时报给管家。” 云起时好奇地追问:“那……宁校长平时最喜欢吃什么呀?” 元阿姨拿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左思右想了半天,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哎呦,你要问她具体爱吃哪道菜,我还真说不上来。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口味重一点的她比较喜欢。酸的,辣的、酸辣的,都吃。” 云起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 元阿姨打开了话匣子:“不瞒你说,我是宁老太太亲自安排过来照顾二小姐饮食的。我表姐啊,被派去大小姐那去了。” 大小姐?云起时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宁校长还有姐姐吗?我只知道她有个妹妹。” “是啊,大小姐现在管着集团的事,她是宁老太太亲手带大的……你说得妹妹啊,那是宁三小姐,这三小姐啊,又是大小姐带大的。” “那宁校长呢?”云起时听着有些乱,关心地问。 “二小姐啊……”元阿姨叹了口气,刚要说话,走廊忽地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听见宁霁从房间出来的动静,云起时像个做贼被捉的小猫,赶忙跟元阿姨打了个招呼,“阿姨,我先去洗漱了!” 云起时一溜烟溜走,跑回自己房间洗 漱。 等她换上蓝白校服,照着镜子梳头发的时候,她才突然想到一个事,她等会怎么去学校? 要和宁校长一起去吗? 那岂不是会被学校老师同学什么的看到? 指不定会传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还是自己走吧,避嫌比较好。 反正离得也不是很远。 待会吃完早餐早点出门。 顺便还能看看从宁校长家走去学校要多久。 云起时背着书包走进餐厅时,宁霁已经坐在那里。 晨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 女人未施粉黛的素颜,依旧清透无瑕,清冷得宛如高岭之花。 云起时把书包放在空椅子上,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宁校长,早……” “嗯。”宁霁抬眼看她:“吃早餐。” 云起时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鲜榨橙汁,酸得她小脸皱成一团,下意识吸了口气,“嘶……” 宁霁:“怎么了?” 云起时舔了舔唇,指着杯子说:“好酸。” 她看着宁校长那只剩一丁点橙汁的杯子,怀疑她们这两杯橙汁是不是不一样的? 元阿姨经过餐厅去生活阳台给绿植浇水,被宁霁叫住:“元阿姨,跟管家说一声,以后的水果换成甜度高的批次。” “好嘞,二…宁校长。”元阿姨应道。 云起时连忙道:“宁校长,其实没关系的。 “听元阿姨说,你喜欢吃酸辣重口的,我喝酸的也可以适应的。” 宁霁看着她,过了片刻,才淡声道:“你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去吃,住在这里,不用什么都迁就我。 也不要为了迎合别人,就委屈自己。” 被那双好看的眼睛注视着,云起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迟钝地答应道:“好……” 眼见宁霁吃得差不多了,云起时手摸索到桌下,从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按键,悄摸看了一眼时间。 不早了。 “宁校长,那我先去学校啦。”云起时伸手探向旁边餐椅上的书包,一个跨步,赶紧离开。 “等等。”宁霁放下咖啡杯,出声唤住了她。 还没离开餐厅区域,就被叫住,云起时老老实实地停下,回头看着宁校长。 宁霁优雅地擦了擦嘴,抬眼道:“司机在地下车库,你跟我一起走。” 云起时有些局促:“多不方便啊,宁校长,我自己走去学校没事哒,还能锻炼身体呢……” 和宁校长一起……这要是被学校老师同学看到,还以为她和宁校长有什么关系呢。 有点不好,不好不好…… 宁霁起身,要回房间。 经过云起时身旁时,她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孩。 微微倾身,抬手替她把有些歪掉的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随着宁霁的动作,云起时闻到空气里浮动着女人身上那股好闻的清香。 她抬头去看宁校长,两人距离贴得近,她这会儿甚至能看清女人纤长睫毛投下的微弱阴影, 以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小小而又完整的自己。 然后,她听见女人温柔的声音。 “小朋友,你和我住在一起,我是要对你的安全负责的。” 15. 第 15 章 女人站在她面前,神情认真。 云起时耳根不自觉地有些发烫,她捏着书包背带,嘴巴不自觉地张成一个小小的“O”形。 “哦噢…好……那谢谢宁校长。” 然后云起时乖乖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宁霁出来。 “起时,我给你洗了点无花果,当作点心,你在学校里饿了就吃一点。”元阿姨洗了一盒无花果,把它们装进保温盒里,又特意挑了个印着粉色樱桃小丸子的小袋子。 “谢谢阿姨。”赶紧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拉开拉链,放进书包里,一打开,又看到宁霁给她的学习资料。 云起时把无花果放进去,心里暖暖的。 宁校长好,宁校长家里的阿姨也好。 “走吧。”宁霁走出来。 云起时立刻站起来,背好书包跟在宁霁身后。 宁校长方才樱粉色的唇,变成了饱满的红唇,气色也明艳了许多。 玄关顶天立地的鞋柜边,是阿姨提早放好的两双鞋。 一双黑色红底高跟鞋,和一双白粉色的运动鞋。 换好鞋后,云起时乖乖地把拖鞋摆回鞋柜里,还不忘把宁霁的拖鞋摆在她拖鞋的旁边。 这些本是阿姨做的,宁霁没说什么,只是叫家里阿姨拿来湿纸巾让云起时擦手。 云起时接过来,“谢谢宁校长。” 她擦完手,跟着宁霁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宁霁余光里是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女,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是元气满满,充满青春活力。 云起时今天却是没精打采的,连连打哈欠。 “没睡好?”宁霁直着身子,也没转头,淡声问。 岂止是没睡好,她压根一晚上没睡觉。 云起时摩挲书包背带,含含糊糊:“床太舒服太软了,有点认床,所以……就没睡好。” 到了车库,云起时才知道,原来有两辆车等着她们,一黑一白。 宁霁让她坐后头的白车。 云起时上了车之后,就抱着书包,老老实实地坐着。 李叶:“云小姐,您叫我叶子就好,以后您上下学都是我来负责,您留一下我的电话吧,这样以后您要去哪,提前打电话告诉我就成。” 驾驶座上的李叶从后视镜里看云起时。 镜子里,少女的皮肤粉粉嫩嫩的,眼睛又大又亮,跟芭比娃娃似的,就是看上去有点懵劲。 李叶笑笑:“你放心,是宁校长安排的。” 云起时念出一串数字,李叶打来电话,让云起时也存一下她的号码。 到了学校,寄宿生刚下早自习,云起时去小卖部买咖啡提神,刚刚在车上睡了一小会,这会儿困劲上来了,意犹未尽…… 打开冰柜,拿上一瓶雀巢丝绒拿铁去结账,转过头想起下午的分班考试,又拿了一瓶。 宁星烁从小卖部旁边的面馆出来,手里提着一袋无花果:“欸,特意给我买的啊,还特意在这等我,谢了啊。” 拿过云起时左手的一瓶雀巢,拧开,直接喝了起来:“不过我不爱喝这个,喝了脑子有点晕晕的,下次别买这个了。” 云起时:“本来就不是给你买的呀……” 她又进小卖部拿了一瓶雀巢。 “诺,无花果,可好吃了,刚摘下来的。特别新鲜。”等云起时出来,宁星烁大方地把那一袋无花果全递到她手上。 “你留着自己吃好了,我有。” “我这个不一样,肯定要比你外面买的好吃多了。” 她们并肩往高中部教学楼走去,云起时整个人没什么精神,喝了半瓶咖啡:“不一样我也吃不完呐,你投喂给你同学吃嘛。” 广播站站长肖然拿着一沓作业,急急忙忙地走着,被宁星烁叫住,分了几个无花果走。 宁星烁:“你还真是不领情,不聪明。你不知道把我的好无花果收下,把你那一般的无花果分出去吗?” 云起时摆摆手:“都一样。” “我都说了,不一样,这无花果可是我和我姐她们亲自种的。”宁星烁说。 云起时脑子好像清醒点:“宁校长种的吗?” “对啊,这可是我亲手栽种下去的苗!结的果!你刚才不珍惜,不给你了。”宁星烁挺胸,傲气地说。 云起时想到自己书包里头那盒无花果,元阿姨说家里的吃食都来自自家种植的农场和自家养殖的牧场……再由管家送来,宁校长家会送,那宁星烁家应该也会送吧。 所以她包里那盒无花果和宁星烁手里的无花果出自同一个地方。 竟然是宁校长亲手种的,多亏了宁星烁告诉她,那她不要把这盒无花果分给别人了,自己一个人吃。 云起时到了高一教学楼,和宁星烁说了拜拜就溜走了,险些碰到宁星烁那几个围着盘问她的同学。 上午开了简短的班会,班主任说了分班考试的注意事项,和分班后的班级情况。 现在的班级是按照C市各区各乡镇划分的班级,所以在分班考试结束后,会按照分班考试的排名进行分班。 虽是没明说分好班、差班,但就是这个意思。 班主任说完,教室接连都是唉声叹气。 -“才收假就要考试啊??” -“完了,我放假就顾着追番,书都没打开。” -“我不也是,光和我弟弟抢电脑了,气死我了,那死家伙现在力气变大了,我都打不赢……” -“笑死,还好我家是香香软软的妹妹,可乖了,什么好吃好玩都说要留给姐姐……” 教室一时间吵吵闹闹的,肖艳烦得拿教棍猛地在讲台上敲,“吵什么吵,一个个的,放假前我没通知你们吗?一个个的——” 肖艳把教棍一扔,在讲台上又是一顿响声,坐第二排的云起时,悄咪咪地揉了揉耳朵。 “全都不当回事,分班考试安排在国庆节后,就是为了检验你们自学自律的能力。 “就知道有些人,放假了就开始放飞自我了,三年很快就会过去,你们以为你们时间还有很多吗?高考已经迫在眉睫……” 班主任唠叨完,就让大家自习。 下午连着晚自习都是考试,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云起时整个人困得不行。 “叶子姐姐,空调温度有点低。”云起时拢了拢校服,靠着车窗,小脸上满是疲倦。 李叶把温度调高,见小姑娘毫无生气,便说:“云小姐,要不您在后座躺会儿?这样舒服一些,到家我叫您。” “唔…”云起时顺势倒下,把书包当枕头,李叶开车稳当,又同是女性,而且还是宁校长安排的人。 让她特别心安,昏昏沉沉地睡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车子已经停稳了,云起时迷迷糊糊地抬手揉眼睛,发现身上多了件灰粉色的披肩,软乎乎的,还有淡淡的清香……像是宁校长身上的味道。 “叶子姐姐,到了啊……怎么没叫我,是不是耽误你下班了。”车子里的温度适宜,还有发动机的白噪音,她这一觉睡得好舒服。 云起时揉完眼睛,缓缓睁开,才发现主驾驶上的人不是李叶。 “宁校长……”云起时掏出手机想看时间,发现手机都已经没电关机了。 宁霁坐在驾驶座上,车库的灯光勾出她清晰的侧脸轮廓。 见女孩醒来,等她缓了一会儿,说:“回家继续睡吧。” 宁霁打开车门下车,云起时把披肩抱在怀里,跟着下了车。 跟在宁霁的身旁,保持着半臂的距离,车库里的气味和光线,她都不习惯,心里有些不安,她不自觉地往宁霁身边靠,险些和她肢体接触上。 “宁校长,现在几点了?”云起时问。 “快两点了。” “我睡了这么久啊……宁校长你什么时候在的呀,那我岂不是耽误你休息了,回去还要洗澡洗漱,叶子姐姐呢?她说好了到家会叫我的……” 看来云起时是睡精神了,这一连串的话,跟宁星烁一样,叽叽喳喳的没完。 宁霁走进电梯:“等会回去不准看书,洗完澡就继续睡。” 云起时跨步进了电梯,在宁校长后头一点。 “好……” 宁校长怎么知道她心之所想?她这会儿整个人睡饱精神充足的很,就是打算着洗完澡,再看看复习资料。 云起时跟在宁霁身后,进了家门,两人又像早上一样在玄关处换鞋。 不一样的是,宁霁取出自己拖鞋后,还亲自取出了云起时的拖鞋,放到女孩脚边。 两个人的拖鞋是同款不同色,宁霁的是白色沿边,云起时的是紫粉色沿边。 “谢谢宁校长。” 宁霁换完鞋子,撇了眼旁边低头换鞋的女孩,她像是把那块披肩当成小宝宝一样,抱在怀里。 看来是喜欢,算了,索性送给她了…… 宁霁抬脚要回房间。 被身后的女孩叫住。 “宁校长……那个,我可以用厨房吗?” “饿了?” 云起时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宁霁:“你先去洗澡,吃馄饨可以吗?元阿姨包了不少。” 宁霁习惯一个人独居,不喜家中有外人,所以家里做事的阿姨都是不住家的。 只有固定的时间才会来工作,这个时间点阿姨们早就下班了。 宁校长的意思是……她来煮吗? “会不会太麻烦你。”云起时问道。 她觉得自己住在宁校长家已经很麻烦宁校长了,她还给自己专门安排司机接送,家里还有保姆阿姨……现在吃个宵夜居然还要宁校长亲自来煮,她何德何能呐。 宁霁把包放柜台,只说:“不会,我也饿了。” 云起时见状,把书包放宁霁的包旁,撸起袖子抢活干:“那宁校长您先去洗澡吧,我来煮,尝尝我的好手艺!” 云起时抬脚欲走,忽然右边胳膊被宁霁轻轻拽住。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 女人松开了她的手,悠悠地说:“听话,你先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