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你这么用催眠系统的！？》 1、第 1 章 高二是个不尴不尬的年级，刚刚结束高一，离高三好像还有点距离，但在各科老师嘴里就变成了关键的一年。 每年都是关键的一年，明妍从小到大这种话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在她过去的高中时代就从高一听到高三毕业。 这话可能有点奇怪，因为她现在的身份就是桐城一中的高二生，但如果加上一个“穿书者”的身份，那就合理多了。 没错，她是在加班猝死后来到这个小说世界的，但不是穿成女主，也不是恶毒女配，而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 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她从系统那里接到的任务。 [你要辅助男主斐燃考上top2的大学。] 真是要了命了，她上辈子都没考上top2，更别提男主那只有两位数的总分了。 明妍当时站在教室后面张贴的月考成绩单前愣了半天，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重开算了。 “这个难度会不会有点高啊。” 系统纠结了半天，和她扯了很多，什么要是男主考不上那就没办法遇到女主，更无法展开霸道总裁与小白花的剧情，然后就是多米诺骨牌效应，发生一系列的崩塌。 越说越夸张。 在明妍和系统掰扯的时候上课铃响了，她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同桌江迪菲还在照镜子，“哎呦怎么又长痘了……” 铃声响到一半，老师还没来，原书男主斐燃也没来，明妍侧过头扫了一眼斜后方空着的位置。 “明妍你刚才一直盯着成绩单做什么。”江迪菲放下镜子，刚才明妍也在名单上看到了她的名字，成绩属于中上游，和她差不多。 “没什么，就看看。” 主要是想看看男主斐燃的成绩能烂到哪里去，结果一看，真是烂得都没什么下降空间了。 上课铃结束后又过了一分钟，他们的班主任才领着斐燃回教室。 明妍也终于得以见到这位男主。 一米八几的个子，宽肩长腿，身材比例好得可以当模特，虽然留着高中男生的常见发型，但因为眉眼漂亮，五官优越，什么发型都能驾驭住。 普通的蓝白色校服穿在他身上也跟走秀似的。 好看是真的好看，成绩也是真的稀巴烂。 明妍只是多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就扫了过来，瞳孔的颜色是幽幽的黑，眉压眼的搭配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阴郁气息。 确实很符合小说男主的形象。 只是一想到他的成绩，这种小说男主的气质都是顿时全无。 等入座后班主任老刘就宣布一个决定，“我和其他老师都商量过了，打算在班内进行学习互助小组，名单待会就放出来，希望各位同学能互帮互助，相互提升彼此的短板，在下一次月考中取得好成绩。” 这消息就跟投入平静湖水里的一颗石子，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就是找学习搭子吗？这个不能自己安排吗？” “是啊。” 大家对这种组队学习的模式不怎么排斥，讨厌的是班主任大手一挥给大家伙安排好搭档的行为。 “这也太包办了吧，万一遇到不对付的同学呢。”明妍听见同桌江迪菲小声吐槽。 明妍没说话，是表面上没出声，其实在心里一个劲地和系统聊天。 “我的搭子是谁啊。” [男主啊，你正好借此机会提高他的成绩啊！] “真不给点金手指吗？” [只能随机抽一个。] 于是乎在其他同学和班主任商量着自己组建学习小组的时候明妍在抽金手指。 她抽中了[催眠]这一技能。 “就这？” [凑合用。] 不是，这个技能不应该出现小说里吗？ 行吧，金手指有总比没有好，明妍只花了几秒钟就接受现实。 站在台上的班主任老刘也用一个眼神让全班同学接受现实。 “名单我都已经打印出来了，都是我和各科老师讨论后的安排，你们也别给我叽叽咕咕的，上课了。” 在一阵低落的嘘声里这节语文课才算开始。 一节课四十分钟，前面浪费的那几分钟就用下课时间补回来。 好不容易等班主任走了，其他同学急着去上厕所地赶忙冲出教室，剩下的学生就围坐在一起聊天，内容围绕的就是那份名单。 明妍低头做笔记，虽说她还得要给男主补习，但其实她也早就把高中知识都还给老师了。 还好现在是高二，要是一上来就是高三，那她真重开得了。 刚刚上的那篇文言文在背诵书目范围内，明妍默读了几遍，然后就开始走神，眼神往斐燃的方向飘，他就坐在倒数第二个靠窗的位置，影视剧里主角的专属座位。 高二在八月下开学，踩着夏天的长尾巴，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当地的夏天一般会持续到十月中下旬。 窗外蓝天白云，夏蝉在叫，沉默的少年单手托腮。 过了一会，上课预备铃响了，出去上厕所的，找别班朋友聊天的学生纷纷赶回教室，如同燕归巢。 数学课就比语文课难熬很多了，明妍全程处在一个好像能听懂，但又好像云里雾里的状态。 真难受。 好不容易下了课，高一的新生老早朝着食堂冲去，江迪菲望着人群叹一口气，“老了啊，抢不过高一那批新生了。” 说笑归说笑，饭还是要吃的。 在去食堂的路上明妍和江迪菲同撑一把伞，遮得住光，但挡不了滚滚热浪，她们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脚下的步子飞快，嘴上说的八卦也不停。 江迪菲消息灵通，高二年级里几乎每个班都有她认识的人，可谓是眼线遍布整个年级。 她说：“哎，你知道老刘叫斐燃去办公室吗？” “啊？因为成绩？”明妍还记得他那惊为天人的总分。 “嗯这个确实是一部分原因，更主要的原因好像和他家里的情况有关。”说到这里江迪菲就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他爸妈好像要离婚，但不是登记离婚那种，是打官司的。” 据明妍所知，江迪菲的妈妈就在当地的司法机关里工作，上次她去找她妈的时候恰好看见了斐燃的父母。 话说到这份上，该懂的都懂了。 明妍的外表是个高中生，但芯子是个成年人。 老实说这种事情落在她这种成熟的社会人身上都会觉得烦躁，更别提一个高中生了。 果然小说男主必然要拥有一些美强惨的设定吗？ 也能理解，要不然怎么会被女主吸引。 走到食堂门口，明妍和江迪菲两个人都跟煮熟的虾子那样红彤彤的。 赶紧进食堂吹空调。 排了一会队才轮到她俩。 天气热都没什么胃口吃大鱼大肉，明妍点了两个素菜，想了下才又加了一份千张包肉。 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明妍身上的热气还没有散尽，脸颊还红着，吃饭速度赶不上真正的高中生江迪菲。 吃到一半的江迪菲一看明妍慢吞吞的，还以为她中暑了呢，伸手就要摸她的额头。 “怎么了？”明妍下意识地躲过她的手。 “你没什么胃口，我担心你中暑啊。” 其实江迪菲和明妍才认识一天，从明妍的角度来看是这样的，毕竟她这个身份是系统凭空捏出来的，人际关系也是随便捏的。 明妍可以和江迪菲聊八卦，聊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她对她还不太熟悉。 “我没事。”明妍挖了一大勺饭往嘴里塞。 吃过午餐回到教室班主任也把那份名单贴在教室后墙，紧挨着那张月考成绩排名。 周围的人可真不少，层层叠叠的。 “怎么和他一起啊。” “好耶！我俩是搭子诶！” 对于这个安排有人欢喜有人愁，名单前的人陆陆续续散去，明妍没挪动步子，过了一会，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什么，一抹身影靠近，她转过头，和斐燃四目相对。 只有他们两人站在名单前。 “你就是明妍？”斐燃开口，声音低低的，透露出一股倔强。 “你就是斐燃？”明妍学着他的语气反问。 “我是。”他好像没听出明妍的阴阳怪气。 “那我就是你的学习搭子了。” 斐燃没再说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下午的时间就跟按下了快进键似的，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放学时分，明妍现在的身份是住宿生，放学了也还得留在学校里。 斐燃是走读生，他踩着铃声就要走。 哎，等等，走读生也应该要参加晚自习的吧？她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学习小组才建立他就要偷懒吗？ 明妍又气又急地跑下楼，还好他身量高挑，一眼就能在人群里发现，此时的他正往校门口走去，明妍也不管别的，铆足劲冲去，大声叫他的名字，“斐燃——！” 他回过头，校门口在查走读生校卡的校领导也回过头。 明妍跑到他跟前，说：“你不上晚自习吗？” 还没等斐燃回答，另外一个站在校门外的男人说：“少爷，该走了。” 那不会是管家吧？明妍看看那个男人，再看看斐燃，后者说：“我今天有事。” 校领导狐疑的视线往他俩身上飘，估计是在怀疑他们之间有猫腻。 情急之下明妍大声地说：“班主任说的学习互助小组的事情你别忘了！” 嗓门够大，咬字够清晰，校领导狐疑的目光顿时消失。 斐燃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对明妍过分热情的举动无所适从，“我知道了……” 2、第 2 章 等斐燃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外，明妍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太唐突了。 但她又能怎么办呢，系统给的任务是要在两年内让对方考上top2，这已经不是时间紧任务重了，而是在等待奇迹降临。 所以她那么做也是情有可原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到晚自修开始前都是广播时间，广播站的学生偶尔说说社会上的新闻，然后就开始放音乐，今天的音乐都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英文歌，带着一股慵懒放松的感觉。 但明妍一点也放松不下来。 江迪菲下了课就直奔宿舍去洗头，于是晚饭是明妍一个人吃的，她特意在教室里多待了一会才去食堂，饭菜的选择没那么多，但胜在不用排队。 安安静静地吃过晚饭。 伴着广播站最后一首歌结束，晚自习也随之而来，英语课代表站在讲台旁让大家拿出英语听力教材，又把小巧的答题卡一列一列地传下去。 “题目的答案都涂在答题卡上，别涂错了。”课代表说着，广播里已经传来英语听力播放前的背景音乐。 九磅十五便士的衬衫也如期而至。 明妍埋头听听力，还好她在大学的时候爱看英美剧，也算是另外一种方式的磨耳朵了。 听力很快结束，答案一个一个地涂在答题卡上，再从后往前传，答题卡被课代表整理后送到办公室里。 晚自习的时候待在教室里的学生无论是否情愿，都按照名单上来的和自己的学习搭子一块学习，放眼整个教室就只有斐燃的位置是空着的，江迪菲给明妍传小纸条。 ——他可能是真的有事。 打开小纸条，上面就写了这么一句话，明妍抬头一看，江迪菲正冲她眨眨眼，又一张小纸条递过来，问要不要和他们一块查漏补缺。 也行吧，怎么学不是学啊。 人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下总会觉得时间飞快，也不能说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就太夸张了，大概是眨了好几下眼睛的功夫，晚自习就结束了。 提着手提袋往宿舍楼方向走，夏夜的风都是暖和的，吹得人皮肤泛出一层薄汗。 明妍不紧不慢地回到宿舍，江迪菲早就洗过头洗过澡了，先回来的舍友一头栽进浴室里，每个人的动作都非常麻利，唯恐让后头的人久等。 趁着其他人洗澡的间隙明妍顺便站在洗手池旁边刷牙洗脸。 她是最后一个去洗澡的，从浴室里出来再把脏衣服给洗了，差不多就到了熄灯时间，每一个环节就都卡得死死的，容不得一丝松懈。 真是跟打仗似的。 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身下的凉席散发着一股竹子的清香，她在这股淡淡的香味里睡去。 隔天又是新的一天，早餐早读早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斐燃是在早操后到教室的，在一众做完早操红扑扑的脸蛋里只有他一个人脸色白皙，面无表情。 明妍想起昨天晚自习江迪菲说的他有事，估计是和他父母有关，但她现在和他的关系就是普通的同班同学，说不上几句话，根本不可能和他聊这种话题，太没边界感。 她喝了口水，照常上课。 午饭的时候她被江迪菲拉着跑去食堂，但还是晚了一步，打好饭一看，都没什么空位置，还是江迪菲眼尖，她努了努下巴，“看——那里有空位！”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确实，那里有两个面对面的空位置，明妍加快脚步和江迪菲几乎是一路小跑过去的，生怕这位置被人给占了。 凑近以后明妍才就觉得眼熟。 那背影越看越眼熟，再走近几步，看到对方的侧脸后才确认这份熟悉感的来源。 是斐燃。 此时的江迪菲已经把餐盘放在对面，然后坐下，剩下一个空位置就在斐燃旁边。 “斐燃？好巧啊。”江迪菲打了声招呼，明妍也跟着坐下。 食堂的座位设计的真不怎么样，座位之间的距离太窄，很容易胳膊肘抵着胳膊肘，哪怕斐燃和明妍都有意识地收着胳膊也还是会蹭到。 明妍倒是无所谓，吃饭最要紧。 斐燃吃没两口就端起餐盘起身，明妍没抬头，老实说他对自己什么态度她也不是很在意，她唯一关心的是他的成绩。 倒是江迪菲替她打抱不平，“也没必要这样吧，我们也是没位置才坐这的啊。” “明妍你别往心里去。” 压根没放在心上的明妍：啊？ 江迪菲是个重友情的人，见不得自己的朋友受委屈，虽然明妍已经过了高中生的年纪，但她还是会被少年人真挚的感情打动。 “走吧，去小卖部，我请你喝酸奶。”明妍说着，她饭卡里应该还有钱。 前面说过她的身份都是系统捏造的，就连生活费也是系统定期往账户里打的，不算多，但也够一个高中生吃好喝好了。 江迪菲嘿嘿一笑，“那我要喝超大杯的酸奶！” 小卖部的冰柜里有不少买一送一的酸奶，江迪菲拿起两个深蓝色纸盒子包装的酸奶，上面贴着黄色的买一送一标签，她说：“就这个吧！” 去收银台付钱，再要两根吸管，喝着酸奶慢悠悠地回到教室，那酸奶确实是超大杯，她愣是喝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 这回斐燃没急匆匆地离开教室，而是留在座位上看书。 不是教科书，是漫画书。 就这学习态度也难怪考这分数。 窗外夕阳西下，火红的夕阳烧灼天际，坐在窗边的少年低垂眉眼，放在偶像剧妥妥的心动场面，但明妍看得气不打一处来。 还看漫画呢！ 她深呼吸一口气，径直朝他走去，此时教室里都没什么人了，江迪菲奔操场看隔壁班班草打篮球去了，走之前还诚邀明妍一块去，但她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 现在教室里是真的只剩下她和斐燃两人了。 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明妍说：“你对自己的成绩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斐燃没抬眼，翻了一页漫画，明妍瞥了一眼，是全职猎人，看漫画倒挺有品。 不对，这不是重点。 “我们现在是一个小组的。”明妍再次重申他们的关系。 在职场里如果不会带团队就得干到死，这个道理也适用于这情况。 他要是能配合那就事半功倍，不配合就事倍功半。 “我知道，那你想要怎样？” 哇，硬了，拳头硬了。 明妍又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后又放松，不行，要冷静。 她单手托腮，另外一只手压着漫画书，那一页恰好是主角去探寻奇美拉蚁的剧情，她指着那个长发的角色，对斐燃说：“他后来死了，头身分离的那种死法。” 这下子斐燃终于抬起头，幽幽的黑眸看向明妍，看不出来有没有生气，只见他合起漫画书，说：“你的目标是什么？” “送你考上top2。” 他眨了眨眼睛，表情呆愣，怪好笑的，明妍气都消了，“你一定会考上的。” “我问的是你的目标。”斐燃以为她理解错了。 “我的目标就是你。”明妍一字一顿地说，她在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当初系统捏角色的时候偷了懒，用的是她十七岁的样子。 明妍的十七岁是青涩的，五官青涩，眉眼干净，脸颊白净，余晖倾斜着撒向教室，漫上她的侧脸，白皙的脸庞上就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斐燃移开视线，“你在开玩笑吧。” 她也希望是开玩笑，但不是，他要是没考上，那剧情就乱套了，世界也跟着乱套，她就变成连锁反应里的炮灰了。 明妍没说话，斐燃抿抿唇，也不说话了。 直到明妍肚子饿了，这才站起来要去食堂，至于斐燃什么表情，那就不是她需要管的了。 * 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真的只需要好好沟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晚自习的时候他们终于能切入正题，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学习计划了。 明妍看了看斐燃的各种习题册还有其他的随堂测验卷子，发现错题的数量超出她的想象。 就算是成绩下降，也不可能下降那么多，难道是心思不在学习上面吗？明妍的手指抵着下巴，皱着眉看斐燃。 本来以为要做的是查漏补缺，结果一看是女娲补天，这可不是一节晚自习能解决的事。 明妍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明天就是周六，在减负政策下来后高一高二都拥有了比较完整的双休，高三那是没办法，实行大小周。 周六日放假，这两天可不能浪费，正好用来弯道超车。 于是明妍问：“你周六日有空吗？” 斐燃正在看英语阅读理解，手里的笔转动了一下，脑袋也跟着转过来，“……没有。” 那就好。 明妍难得高兴地笑了，“那我去找你，我们一块学习吧！” 斐燃搞不懂对方为什么这么高兴，更搞不懂她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我的目标就是你”这种话的。 但是他直到晚自习结束都没说出拒绝的话。 3、第 3 章 放假前的夜晚喜悦已经提前在蔓延，江迪菲约明妍周六出来唱歌，明妍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江迪菲又说：“是张可请客。” 这不是请客不请客的问题，而是她现在和斐燃都没正儿八经地一块学习过，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啊，于是她又摇摇头，这次态度更加坚定，“不了，我有事。” 江迪菲也不强求，“那我们下次再约啊！” “好。”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了，现在光是斐燃不怎么配合的事情就够她头疼的了。 晚自习结束后明妍照例和江迪菲手挽着手去校门口，周围的学生都在讨论这两天假期怎么度过，有的要打游戏，有的要去看电影，还有的就是去唱歌了。 最可怜的就是像明妍这种要学习的了。 “哎，和斐燃当学习搭子的感觉怎么样啊？”江迪菲看见斐燃单肩背包沿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有的人就是在茫茫人海里仍旧醒目，斐燃就是这类人，就算他自己什么都不做，就足以吸引他人目光，然后各种传言就冒出来了。 八卦是人类的本性，本质上也是一种信息传播途径。 早在那张学习互助小组名单出来的时候就有人好奇和斐燃当学习搭子是什么感觉。 “光看他那张脸就觉得什么烦恼都能忘掉。” “斐燃要颜值有颜值，要成绩有颜值。” 这类话层出不穷。 所以江迪菲好奇也是情有可原的。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明妍只想呵呵两声，他们都只在乎斐燃的脸，只有她是真的关心他的成绩！ “还能怎么样，帅哥不也是人吗。”明妍说着，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斐燃坐在窗边看漫画的画面。 长得跟漫画主角似的人在看漫画。 “说的也是。”江迪菲嘻嘻哈哈地换了个话题，明妍和她说些有的没的，谈笑间就来到了校门口的公交站台上，江迪菲要坐的公交先到站，她挥挥手和明妍说再见，明妍也跟着挥手。 又过了一会，明妍才等到自己的公交。 她其实还不知道自己住的房子到底长什么样，仅凭系统的描述，她只知道那是一个两居室，一个人住空间绰绰有余。 系统给她捏的身份无父无母，这样也好，省得和其他角色打交道的，她可以接受江迪菲的友善，但要是冒出两个没见过面的人说是她的爸妈，那感觉就很奇怪了。 公交到站，从后门下车，此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街边都没什么人，从小区的大门进去，这一看就是个老小区，建筑群透露出一股浓浓的年代感，她按照系统指示上楼，又用钥匙开门。 房子面积确实不算大，撑死五六十平，但作为一个住过握手楼的社畜，她对住宿条件要求没那么高。 站在门口换上拖鞋，映入眼帘的是客厅，布艺沙发上放着几个动物造型的毛绒玩偶，客厅和吃饭用木质移门隔断，左边是卧室，不算大，房门口还有个圆弧形的立柜。 很符合她记忆里零几年的装修风格。 今天太晚了，她去浴室里洗澡洗头，换了一身睡衣，倒头就睡。 年轻身体的睡眠质量就是好，一觉睡到天亮中间都没醒过。 老小区哪怕是周六早上也仍然热闹，左邻右舍的老年人习惯早起买菜，出门回来都会有点动静。 明妍倒不觉得吵，反而久违地感受到生活的气息。 起床刷牙，她一边刷牙一边要给斐燃发消息，结果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加他，最后还是在班级大群里直接发个好友申请过去。 刷牙洗脸，再下楼买早饭。 老小区的好处就是周围各种店铺林立，早餐铺是标配，理发店和修理铺也很常见。 明妍要了一份小笼包还有豆花，然后往店里面挤去，还好她体型偏瘦，见缝插针地挤来挤去还真被她找到个座位，连忙坐下。 “谁点的小笼包和咸豆花？” “我！”明妍举起手，接过豆花和小笼包。 新鲜出炉的小笼包还热气腾腾的，表皮柔软，内馅淌着肉汁，一口下去格外满足。 吃到第二个小笼包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好友申请通过了。 这个时代使用的微信还没有日后那么花里胡哨，就是个简单的聊天软件，聊天页面也格外简洁。 斐燃的头像是一副落日余晖的风景图。 日后的头像分析学是怎么说的来着，哎，一时之间她还真想不起来了。 算了，还是先给他发消息吧。 [明妍：我们今天在哪里见面？你几点有空？] 这句话里丝毫没有对帅哥的欣赏，只想着搞学习。 [斐燃：看情况。] 哇哦，好酷啊，这不是要放她鸽子的意思吗？ 明妍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吃肉能稳定情绪，她现在的心情很平静。 [明妍：那我来找你吧。] 另外一头看到这条消息的斐燃脸色微变，还没等他回复消息，就有人敲门。 “进来吧。”斐燃没回头，他大概能猜出对方是谁。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露出一道身穿西装的身影，男人戴着一副眼镜，散发出一股精英的气息，他对着斐燃点点头，“斐燃先生，我是你的父亲斐知瑜的私人律师，现在关于斐知瑜先生财产分割的具体内容想要请你知悉。” 斐燃仍旧没回头，“我不想知道，他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反正这对夫妻都已经闹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现在尽快离婚才是最好的结局，至于他，只不过是他们婚姻里无法等价分割的财产而已。 他的想法不重要，他们也不在乎他的想法，现在又何必装出一副假惺惺的姿态呢？ “斐燃先生。”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可以了，你出去吧。”看似冷静的语调下暗流涌动，或许他也继承了父母的劣质基因，也许未来他也会露出那么歇斯底里的一面。 律师在门口停留了一会，见斐燃真的没有要交谈的意思，只能转身离开。 律师前脚刚走，后脚斐燃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弹出一条消息。 [明妍：你吃早饭了吗？] 他以为自己给的暗示足够多了，可为什么她还是没懂？现在还莫名其妙地问他要不要吃早饭。 在此之前的其他人在他这里碰壁一次两次就会识相地不再来招惹他，可明妍是个例外，她好像看不懂他人的潜意思。 面对这类人，斐燃突然感到无所适从。 当斐燃以为明妍是个不识相的人时就说明他还太天真了一点。 作为一个职场老油条，学到的人生经验之一就是厚脸皮。 没错，要想在这个世界活得好，尤其是在职场里混下去，厚脸皮是必备技能。 她问他吃没吃早餐也只是找个由头而已，真正目的还是想要借机见他一面，然后拉着他一块学习。 别人都是找上门挑事，只有她是找上门督促他学习。 越想越心酸。 干脆不想了，打包一份小笼包还有咸豆花就往斐燃家的方向赶去。 至于为什么她知道斐燃的家庭住址，那就得要问神奇海螺，啊不是，是系统了。 但凡涉及到任务的，系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给行方便。 这次也是。 她住的地方和斐燃家不能说很远，反正不近，大概是在这座城市对角线上的位置。 坐地铁得转好几次，从地铁站出来又走了一段路，直到打包的小笼包内部都冒出一层水珠，豆花都快被她摇成豆浆，她总算是抵达了斐燃家的保安亭。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进入别墅区还得给主人家打电话。 保安拿起悬挂在墙壁上的座机，切内部线拨通电话，“这里有一位访客，说是斐燃先生的同学。” 此时的明妍正站在空调下方吹冷气，虽然现在已经是夏末了，但天气仍旧炎热，而且这股炎热的势头会一直持续到十月份，她才在外面走了一段路就冒出不少汗。 冷气够足的，吹得她一个激灵，又听见保安说：“你叫什么名字？登记一下。” “哦哦。” 明妍配合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过了一会才从透过保安亭窗户望见不远处开过来的摆渡车。 靠，家里得多大啊还开摆渡车。 这样显得她换乘三次地铁又徒步走过来很命苦啊。 摆渡车停在保安亭门前，斐燃从车上下来，明妍开了门，正要和他打招呼，结果瞥见他红彤彤的眼眶，一看就是刚哭过。 她顿了顿，扬起手里的小笼包和咸豆花，然后“啊呀”一声。 斐燃奇怪地看她，只见她尴尬地笑笑，“忘了问你喝咸豆花还是甜豆花了。” 那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又出现了，斐燃看着眼前的少女，额角缀着一层薄薄的汗，眼睛明亮而纯净，她就又这样猝不及防地进入他的生活。 “……咸的。”斐燃回答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那就好，说明我猜对了。”明妍说。 斐燃招呼明妍坐上摆渡车，夏末的微风吹过脸庞，他的唇角都带着不自知的笑容。 4、第 4 章 经过一路颠簸的小笼包还残留着余温，但味道肯定是大打折扣的，明妍从摆渡车上下来，眼前的中式别墅就是斐燃的家了，不同于西式，要是想要将中式风格发挥得恰到好处要花费更多的钱。 毕竟各类实木家具，光是木材动不动就要六七位数起步，更别提其他方面了，别墅的布局，庭院里的造景等等，站在门口的明妍脑袋里浮现出上辈子看过的房屋销售介绍中式别墅的视频。 以前只能在手机上看两眼的东西，现在突然呈现在面前，一点惊讶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但明妍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督促斐燃学习。 别墅不别墅的，都是次要的。 “这位就是少爷您的同学了吗？”管家模样的人问道。 斐燃点头。 管家伸手要帮忙取走明妍手里打包的早餐。 这随意的打包盒与制服一丝不苟的管家形成鲜明对比，明妍停顿了一下，斐燃也在这时候回过头，说：“这是她给我买的早餐。” 管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出现刁难明妍的剧情，而是说：“那我交给厨房再热一下。” 最后打包的早餐还是交给管家，明妍跟在斐燃身后，穿过一条石子路，也不知道是不是别墅的布局经过精心设计，她走在路上迎面吹来的都是微凉的风，身上的暑意很快就消下去了。 她也得以观察斐燃，放假的他没穿校服，身上一件简单的白t恤，下搭一条深蓝色的宽松牛仔裤，整个人显得格外休闲。 他的皮肤应该是天生的白，就连后脖颈也是白皙的，难怪眼睛哭过的痕迹那么明显，她又想起他泛红的眼眶。 走到小路的尽头，总算是来到主宅，接着再上楼，他的房间在三楼，光是卧室的面积就和她的房子总面积差不多。 贫富差距啊…… 房间的装修风格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他的房间设计简约，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桌上摆的也都是一些教科书，俨然一副学霸的房间。 他拉过一张椅子对明妍说：“坐吧。” “啊好。” 坐下后明妍打开书包，她这次不光打包了早饭过来，还打包了全套的学习资料，什么基础卷，还有习题册，她一样一样地往外拿，直到把整个桌面都铺满。 斐燃略带惊讶，问道：“你要写这么多的作业？” 闻言，明妍挑眉，“不是我，是你。” 还没等话音落下，她就对他使用了系统给的金手指。 第一次催眠别人她还没什么经验，主要是这个金手指启动也没个提示，而且斐燃看上去也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他的眼神稍显迷离。 “咳咳。”明妍咳嗽一声，还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这种金手指一般只会出现在不可描述的小说里，她也没想到能用在正道上。 斐燃看了过来，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不足一米，在安全的社交范围边界值上徘徊着，明妍才发现他的眼睫纤长浓密，很漂亮。 “我命令，给我做。”明妍磕磕巴巴地下达指令。 但斐燃歪了歪脑袋，漂亮的脸蛋搭配这动作，居然有点可爱。 不对啊，他为什么不做作业啊，明妍思考了一下，发现是自己给的指令不够清晰。 于是她又补充道：“给我把这里的作业尽可能做完，还要修订错题，错的题目涉及到知识点也要记下来，明白了吗？” 就当是给ai发指令。 这下子够明确了吧，他不再看明妍，而是拿出笔一门心思写作业，在他奋笔疾书的时候明妍也没闲着，她也在看笔记，顺便再背一背文言文，她给自己安排的学习任务就没有那么重，毕竟她现在去考试也不至于总分两位数。 完成自己的学习任务后耳边沙沙的写字声音就没断过，明妍注视着斐燃的侧脸，眼里没有对他颜值的欣赏，只有淡淡的欣慰。 总算是步入正轨了啊。 而一连写了两张卷子的斐燃手掌的侧边也沾上星星点点的墨水，但他不以为意，又或者说，在这种状态下他根本不在乎除了学习以外的其他东西。 遇到太难的题目他也会思考好一会，想得久了脸颊都微微泛红。 这一现象明妍以前也经历过，俗称做题做红温了。 他迟迟没落笔，就在这时管家端着托盘敲响房门，其实门没关，但他还是出于礼貌屈起手指敲门。 明妍转过头一看，那精致瓷盘里装着的赫然是她打包的小笼包。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换个瓷盘着小笼包看上去都价格翻倍，还有那豆腐脑也一样，看起来就贵贵的。 除了这些，管家又加了点水果和坚果的拼盘，拼盘旁边还有一壶茶，搭配两只茶杯。 淡淡的茉莉花香从茶壶里飘出来。 “少爷？” 管家又叫了斐燃一声，对方没反应，明妍唯恐被对方发现端倪，于是唰地一下起身，弹射起步走到管家身边，从他手里接过托盘，说：“我来吧。” “那就麻烦你了。”管家说着，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复杂情感，“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少爷这么认真学习了。” 哎不对吧，这台词不对吧？ 铺面而来的水果香味混杂着茉莉茶清香让她忘了这台词的违和感。 把托盘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等明妍再回头门口就不见管家的踪影了。 走得还挺快。 明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偶尔叉起一块水果送进嘴里。 贵价的水果确实更加清甜，但吃多了也觉得腻味，她又翻看两眼笔记，觉得无聊了就打开手机，这个时代流行的游戏都是她以前玩过的，什么神庙逃亡，水果忍者，重新玩一遍同样有趣。 手指滑动屏幕切水果，动作幅度有点大，胳膊肘带动一张卷子飘落，那卷子非常刁钻地飘入桌子与墙壁的缝隙间，她只能以更加刁钻的方式弯腰，用无名指和小拇指把卷子给夹出来。 非常考验身体协调能力。 她从缝隙里抽回那张卷子，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什么，咦……那是什么？好像也是几张纸。 该不会也是卷子吧，什么时候掉进去的啊，明妍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弯腰把那几张纸给捡起来，结果一看，那根本不是什么卷子，而是医院的检查报告。 复杂的图表还有数据看不太明白，她的视线扫过那些专业术语，直奔检查结果。 ——阅读障碍可能。 虽然她之前因为斐燃不配合确实在心里暗骂过一句有病，但没想到他是真有病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好像才合理，毕竟根据她以前看小说的经验，霸总文的男主不说iq200，最起码跟他的身高一样保底有个180，要不然就没有逼格了。 所以斐燃是因为阅读障碍才影响学习的，那么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他初中的时候成绩优异，到了高中以后就断崖式下跌。 原本还觉得这个小说世界有些离谱的明妍发现居然还真的存在逻辑。 明妍将视线转移到斐燃身上，他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呢？ 那份文件后来又被明妍放回原位，就像从来没有人看到过。 在斐燃写完最后一张卷子后，他的催眠状态才被解除，最先感受到的就是从右手手腕传来的酸痛感，然后是手指关节，他艰难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像是不解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在学习，没错，那些在他看来错乱无序的文字居然整整齐齐地，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进入他的脑海里，他不再感到痛苦。 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父母关系还没有破裂的时候，这种记忆里的熟悉感让他整个人都卸下防备，姿态是柔软的。 “你的卷子都做完了啊，好厉害。”明妍棒读似的夸奖一句。 斐燃这才回过神来，哦对，她还在他身边，他的嘴唇动了动，“我……” 好奇怪，为什么他的脸颊在发烫，而且脑袋也是晕乎乎的？ “吃早餐吧。”没等他把话说完，明妍就把托盘里的东西往他手边推。 要是让明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估计会笑出声，早起空腹写好几张卷子，能不头晕才怪呢。 斐燃疑惑而沉默地吃着早餐，老实说这小笼包远没有家里的厨师做的精致美味，但他就是尝出不一样的滋味。 是属于生活最本真的味道。 “好吃。”斐燃说。 废话，人饿极了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眼看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明妍心满意足地就要走人，斐燃跟着她起身，说：“你要走了？” “今天的学习已经结束了。”言下之意就是她也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你可以留下来吃午餐。” 但她其实吃得很饱，刚才水果坚果吃太多了，现在都没什么胃口。 “你不想吗？”斐燃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咄咄逼人，“那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明妍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只见前头的斐燃停下脚步，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站着的是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五官和斐燃有几分相似，估计就是他的父亲了。 “你有同学来做客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斐知瑜说。 “我不想打扰你。”斐燃淡淡地说，然后带着明妍走出别墅，麻烦司机送她回家。 直到明妍坐上车，斐燃这才回过头，他的父亲站在门口，“你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我尊重你们的选择。”斐燃说着，与父亲擦肩而过，走出没两步，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明妍发来的消息。 [明妍：明天请我吃麦当劳。] 他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斐燃：好。] 5、第 5 章 让斐燃请吃麦当劳也是有私心的，还可以顺便再做做题，吃东西是次要的，学习才是主要的，想到这里明妍觉得自己要是上辈子上高中的时候有这觉悟估计自己也能上top2。 [你这次也能尝试一下呀。] 系统冷不丁地冒出来，明妍笑了下，让男主上清北已经很难了，再加上一个她？那她真的会燃尽的。 司机开车穿过大半个城市，顺利地把明妍送到小区门口，明妍打开车门，没磨蹭，赶紧关上门。 这里停车久了容易开罚单，因此她只是隔着车窗对着司机说声谢谢。 等车开远了，汇入湍急的车流后她才转身回家。 当天晚上她也没闲着，根据白天斐燃的做题情况制定了一份月度学习计划，计划这种东西不能一口气定得太久远，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一个月一个月来刚刚好，就算中间有什么突发情况也方便调整。 这些都是她在职场里学会的宝贵经验。 坐在桌前制定计划前她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多，等计划初具雏形，再一看手机，九点半了。 今天有几个小时都花费在路上，明明和男主住在同一个城市，硬生生弄出一种翻山越岭去找他的错觉。 真是的，系统就不能给她安排个离男主近一点的房子吗？ 这时候系统就不说话了，装聋作哑。 起身再去刷个牙，嘴里还带着一股薄荷的香味，啪嗒啪嗒地关灯。 卧室内陷入一片漆黑。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 早睡早起的好处就是精力充沛，隔天一早又是六七点就醒了，她和斐燃约的是上午九点在她家附近的麦当劳见面。 总不能一直是她主动去找他，也该让他体会一下穿越大半个城市的感觉了。 麦当劳离得近，她下楼走过去也才十几分钟，所以她不紧不慢地去早餐店吃早餐，又去水果店买了点水果，下午返校的时候带过去，学校超市里的水果又贵又不新鲜，她才不当冤大头呢。 做完这些事情也才八点半，她身上还穿着居家服，既然要见人，穿得太休闲也不行，她打开衣柜，反正下午要返校，干脆穿校服得了。 只花了几秒决定自己穿什么。 桐城一中的夏季校服上衣是白色的polo衫，领口还有袖口带着浅蓝色的条纹，胸前的校徽刺绣也是浅蓝色的，下面搭配的是一条浅灰色的长裤，布料透气，设计得宽松休闲，方便活动。 以前上学的还觉得校服难看，后来才发现这衣服比市面上很多衣服都要舒适百搭。 在门口换上浅色系的运动鞋，背着包出门。 到麦当劳也就是十分钟后的事情，里面开的冷气很足，这让明妍一下子又活过来了。 果然，夏天不能没有空调。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才拿出手机要给斐燃发消息，就看见他从外面走进来，他就没穿校服，藏青色的短袖上有着扎染的图案，看上去充满艺术感，他站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扫视一圈。 然后没发现她。 不是吧，这都没看见？ 明妍无奈地对他挥挥手，后者这才微微睁大眼睛，走到她旁边坐下，“我刚才没看见你。” “我看见你了。” 斐燃没忘记自己今天要请客，就问：“你要吃点什么？” “先点杯喝的吧。”主要是她才吃过早饭没多久，现在顶多喝点饮料溜溜缝。 “只喝饮料吗？”斐燃问道。 “待会再点汉堡吧。”说着，她又拿出新的卷子，斐燃看到她这动作，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做卷子？” 明妍笑眯眯地，“是啊，假期是弯道超车的好机会，可不要浪费了啊。” 一方面她是因为斐燃因为阅读障碍落下太多知识点想要赶进度，另一方面也是她想研究金手指的使用方法，昨天使用金手指还不怎么熟练。 斐燃的身上还带着点外面的热气，吹了一会空调才散去。 他起身去点餐区点了两杯麦乐酷，一杯可乐的，一杯雪碧的，等再回来的时候他想起了什么，“昨天……” 明妍抬起头，“嗯？”了一声，斐燃有很多话想说的，比如说他在做题的时候居然没有受到阅读障碍的影响，又比如说她看见自己和父亲的相处。 这两个都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我没有好好招待你。”话临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咽了下去。 明妍笑了，“所以我才让你请我吃麦当劳的啊。” 斐燃又重新坐下，扫了一眼她摊开的卷子，那些句子在他的眼里都变成无法理解的字符，果然……昨天的经历只是一次意外吗？ 他拿着中性笔的手动了动，无从落笔。 明妍看出来了，他这时候的催眠效果应该已经消除，距离昨天使用催眠金手指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天，所以目前看来这金手指的效果维持时间很有限啊。 既然他的成绩下滑是因为阅读障碍，她在思索着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要不然直接让他的阅读障碍消失？ 本着试验的心态，她侧过头，与斐燃四目相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斐燃，我命令你，忘掉自己的阅读障碍。” 斐燃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声音迷茫，“……什么？” 看样子行不通啊，明妍的拇指抵着下巴。 像这种突然出现的阅读障碍有可能是受到外界环境的刺激，如果没猜错的话，估计就是他父母的婚变导致的吧。 这个问题就不是催眠金手指能解决的了，得找金牌调解员。 唉，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啊，明妍在心里叹一口气，又更改指令。 “把这几张卷子写完吧。” 这次的指令生效了，恰好这时他下单点的两杯饮料也快要做好，明妍走到取餐区和服务员说先做雪碧那份，可乐的麦乐酷待会再取。 服务员点头，先把雪碧的那一杯递过来，明妍拿了根吸管，喝了两口雪碧。 碳酸饮料搭配冰淇淋，实在是太适合夏天了。 骗人的，实际上冬天也适合。 一边喝饮料一边往斐燃那边走，他正埋头奋笔疾书，都没察觉到她的靠近，这样也好，她坐着看书店新上的英语街，里面的内容囊括国外娱乐圈还有其他社会新闻，上辈子她上高中的时候就喜欢在晚自习前和同桌一块看英语街。 搭配着一块看的还有环球银幕，聊着聊着就开始谈论各种明星的八卦，心思也不在学英语上面了。 现在回过头来再以成年人的眼光看待这本杂志，还是觉得有趣。 看到一半就扫一眼斐燃的进度，嗯，还差一张半的卷子。 麦乐酷最上面打的冰淇淋在缓慢地融化，用吸管搅拌雪碧，融合了冰淇淋奶香味的雪碧喝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等饮料喝得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斐燃手头的卷子也写完了，他一边对答案一边记知识点。 她今天准备的卷子都是文科的，一张语文的，两张英语的，做起来也还算轻松。 把写错的古诗词默写给标出来，然后就差不多了。 这次明妍全程盯着斐燃，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在完成学习任务后，他就忽然眨了好几下眼睛，这应该是他从催眠状态里恢复过来的前兆。 还没等他开口，明妍就把刚刚打出来的可乐麦乐酷推到他的手边，最上面的冰淇淋还是尖尖的。 “口渴了吧？喝吧。”明妍说着，收回那几张卷子。 斐燃只喝了两口，神奇的事情又发生了，在某个时间节点后他的阅读障碍神奇地消失了，而且精神也高度集中，一口气写完了三张卷子。 既神奇，又奇怪。 斐燃拿着那杯饮料，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水珠，他说：“你刚才在做什么？” “在看这个。”明妍扬起手里的英语街，这期的封面是某个国外男明星，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发展会不会不一样，反正在她上辈子才工作没多久就看到了他的塌房新闻。 未来的事情谁能料到，至少现在这位男明星还是电影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这样啊……”斐燃移开视线，但他怎么感觉她好像在盯着自己看呢？ 要是直接那么问会不会太自恋了一点，他思考了很多，最后也没问出口。 现在时间来到中午十二点，适合吃午餐，明妍点了一份双吉汉堡还有麦乐鸡块和别的小食，斐燃在点单的时候有些犹豫，明妍半开玩笑地说：“你该不会不怎么吃麦当劳吧？大少爷确实不太一样。” 打趣的意味溢于言表，斐燃却说：“没有，我小时候也会来麦当劳。” 是他爸妈带来他的，那个时候家里还没有现在那么有钱，可父母还很关心他，经常给他买儿童套餐，可是后来他们各自的事业腾飞，两人之间矛盾渐生，一家人坐下来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 房子越换越大，温馨的气氛越来越少。 明妍没追问，唯恐得到“我不要很多很多钱我要很多很多爱”的回答。 毕竟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钱没得到几个，爱也少得可怜。 “所以你别叫我大少爷。” “那我叫你什么？” “名字就好。” “哦，斐燃。” 斐燃不自然地侧过头，真奇怪，为什么听见她叫自己名字身体会变得僵硬呢？ 6、第 6 章 快餐这个东西就是出餐快，吃起来也快，明妍三下五除二就消灭了自己点的汉堡和小食，然后擦擦嘴就要走人。 斐燃看她这架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要走了吗？” 当然啊，她还想回家午睡一会呢。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她问道，斐燃摇头，“没有。” 他们今天出来就是为了请她吃麦当劳，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完成了，那就没必要待在一起了，斐燃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明妍拿起包，对他点点头，“待会学校见。” 斐燃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要返校，所以之后他还能见到她，想到这里，他的表情也变得柔和，应了一声，“嗯，学校见。” * 明妍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换上家居服，然后打开空调还有风扇，舒舒服服地午睡一觉。 她定的闹钟是下午三点半，四点出门，再坐公交过去，到学校差不多五点。 最后醒得比闹钟早，睡眼朦胧地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上的数字才跳到三点。 还可以再睡一会。 但江迪菲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跳出来，手机震了一下又一下，把她残存的一些睡意都给震没了。 她揉了揉脸颊，打开聊天对话框。 [江迪菲：你几点返校啊？] [江迪菲：城北新开了一家奶茶店，买一送一，我给你带一杯啊。] [江迪菲：奶茶get！] 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消息让明妍唇角微微上扬。 重回高中时代也有好处，那就是午睡醒来等着自己的不是一大堆工作消息，而是朋友的关心。 她双手捧着手机打字回复消息。 [明妍：差不多五点到学校。] [明妍：这奶茶看上去就好好喝！] 没什么睡意的明妍爬起来，把水果装进袋子里，她带的都是一些方便储存的水果，比如苹果和橙子。 确认要带的东西都带上了，她这才换上校服，然后背着书包出门。 她对时间估算得刚刚好，到学校侧门的时候恰好五点。 侧门离宿舍楼近，没走两步高二的宿舍楼就映入眼帘。 大部分返校的同学都选择走侧门，先把带的水果牛奶什么的放在宿舍，然后再去教室。 一回到宿舍就看见自己的桌子上放了一杯奶茶。 这个时代的奶茶还没有后来那么花里胡哨，名字也没那么拗口什么形容词叠词一大堆，就只有非常质朴的名字。 珍珠奶茶。 珍珠也是吃起来软绵绵的那种，香精味有点重，但就是好喝。 明妍塞了两个橙子给江迪菲，“谢谢你的奶茶。” “不用谢。”江迪菲抛起一颗橙子，然后反手抓住，嘿嘿笑了一下。 喝了奶茶就没什么胃口吃晚饭了，索性直接去教室。 晚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都闹哄哄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讨论刚刚过去的双休。 明妍坐在位置上把已经看完的英语街递给江迪菲。 “是最新一期的英语街啊！”江迪菲翻开杂志认真地看起来。 明妍拿出记事本，上面写着一连串的计划，但计划对象不是她自己而是斐燃。 根据她现在摸索出来的金手指规则，一旦她下达的指令完成后就会脱离催眠状态，想要再次进入催眠那就得再下达一个指令。 到目前为止她下达的指令都是短期的小任务，也即在两三个小时内就能完成的那种。 她的目光落在记事本的周计划上，表情严肃认真，接下来她打算布置个非短期任务。 为期一周的学习任务。 就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周围人察觉到他的异样呢？万一他被认定为精神失常被抓进医院里，那小说世界的剧情不就彻底崩了吗？ 所以……得要小心谨慎一点才行。 这样想着的明妍路过斐燃的座位，给他递去一个橙子，假装是来送水果的，实则借此机会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说：“斐燃，接下来两天你会暂时忘记自己的阅读障碍，而且晚自习也都会按照我给你的学习计划来，在此期间你都维持正常状态。” 她把时间又缩短了一点，从一周缩短到两天，又详细地和他说明了她制定的学习计划。 斐燃抬起头，他幽黑的瞳孔在教室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晶莹剔透，他眼里的迷茫一闪而过，瞬间恢复正常，鼻尖萦绕着橙子的香味。 夏橙的味道香甜清新，他看了一眼掌心圆滚滚的橙子，她是专门来给自己送水果的吗？ “吃橙子能补充维c。”明妍留下这一句话就转身离开，此时晚自习的铃声也随之响起，斐燃又往明妍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她从袋子里拿出几个橙子分给周围的同学。 斐燃的手指戳了戳那个橙子，抿抿唇，索性埋头学习。 橙子的香味一直持续到晚自习结束，其他同学早就整理好东西，一等打铃就冲出教室，明妍没那么着急，从斐燃的视角来看她先是和同桌江迪菲说了两句话，江迪菲把英语街的杂志翻到某一页，两人凑在一块聊得笑容满面。 也不知道女生们为什么有那么多可以聊的。 视野里的少女站起来，整理一下桌面，又从桌上的书架里抽出一本生物书装进包里，她的脑袋微微转动，斐燃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从教室后门离开。 明妍本来还想问问斐燃他晚自习都学了点什么的呢，没成想他走得那么快，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影了。 行吧，只能明天再问了。 回到宿舍抓紧时间洗漱洗衣服，带回来的生物书只抽空看了几分钟。 几分钟也算是看书，她对自己的要求没那么高。 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生物钟稳定发挥，明妍她在五点多的时候就醒了，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分到周一早上打扫包干区，她就一分钟都没耽误，赶忙起床，麻溜地叠被子，然后下床洗脸刷牙。 夏季的早上六点不到天就亮了，也不用开灯，借着朦胧天光洗洗刷刷，套上校服就直奔食堂，还顺便给江迪菲带了个饭团。 食堂的饭团广受好评，去得晚了都抢不到。 明妍也给自己买了个饭团，一边走一边吃，算好时间打扫包干区，也没错过早读。 这强大的时间管理能力都是她上班锻炼出来的。 周一有升旗，还有国旗下讲话，她没仔细听讲话内容，只觉得早上的太阳太晒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变成眯眯眼的人不止她一个。 好不容易等到讲话结束，她和江迪菲是一路小跑回到教室的，吹了好一会空调才缓过来。 上午前三节课都是主课，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地点在室内体育馆。 在教室里待太久出去活动一下筋骨也很有必要。 体育老师知道学生只想着自由活动，在带他们做完热身运动后就说：“接下来自由活动，要打球的去器材室借器材吧。” 明妍没有打球的想法，江迪菲也拿出环球银幕打算和她聊聊明星八卦，顺便再写点作业。 班级里一半的学生去运动了，还有一半学生就和明妍一样坐在墙角看杂志。 今天上体育课的不止他们一个班，隔壁班也跟着一块上，江迪菲看一会杂志就抬头看看人群再低头，然后重复以上行为。 “隔壁班的盛洋在打篮球哎！” “什么什么？那我要去看看！” 周围两个女生忽然说道，江迪菲的耳朵竖了起来，明妍的胳膊肘被顶了一下，而后听见江迪菲说：“隔壁班草要去打球诶，你去看吗？” 噢……班草打球啊，她的兴趣不大，她本身对篮球这项运动就不怎么感兴趣，就算看人打篮球主要也是看脸。 “斐燃也跟着一块打哎，这岂不是……帅哥之间的对决？”江迪菲的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不，这是两个班级之间的对决，为了班级荣誉我们也得去给斐燃加加油吧！”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都把班级荣誉感被搬出来了，那她还能拒绝吗？ 明妍只好被她拉着去看篮球赛。 可能一开始那些学生也只是玩一玩，只是周围聚集的同学越来越多，渐渐地，赛场上的气氛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十七岁的年纪恰好是最容易较真的年纪，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要是不一决胜负都下不来台。 江迪菲带着明妍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不好意思让一让啊。” “哎往旁边挤一挤。” “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啊。”江迪菲嘴里这么碎碎念地挤到前排。 明妍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变得乱糟糟的，她伸手整理一下碎发，虽然她没怎么看过球赛，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场上的气氛有多焦灼。 明妍也终于看见了江迪菲嘴里的隔壁班班草，盛洋。 如果说斐燃属于浓颜系帅哥的话，那他应该是后来娱乐圈流行的盐系帅哥，五官组合起来自带一股清爽的气质。 对方的身份只是隔壁班班草还不足以让明妍盯着他看许久。 是系统突然冒出一句。 [那是男主的医生朋友。] 哦哦对的，自古以来总裁男主都是要配备一个医生朋友的。 只是她观察盛洋的目光被斐燃捕捉到，后者莫名有些不悦。 7、第 7 章 高中校园生活实在是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伙凑在一块看两个帅哥打篮球已经算是最有趣的活动了。 和江迪菲一块站在前头的明妍肩膀贴着隔壁的人，背后也站着人，高中生气血旺，又是在夏天，明妍感觉自己都要开始冒汗了。 事已至此，就算场上这两个帅哥帅得有多惊为天人她的心思都被打消一大半。 现在想要退出去也难，到处都是人，人挤人。 先看着吧，明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篮球场上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盛洋切断斐燃的运球动作，又试图抢球，耳边给盛洋和斐燃加油的声音灌入明妍的耳朵里，感觉就像是被淹没在声音的海洋里。 斐燃的队友把球传给他，盛洋的干扰也没起作用，最后只见篮球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进入篮筐。 那是一个完美的三分球，场上同一个班的学生欢呼起来。 “太厉害了！” “斐燃真给咱们班长脸啊！” 明妍借机想要离开人群，她低着头，不远处的斐燃就朝她看来，两道视线恰好错过，斐燃唇角的笑容也变淡，淡得唇线绷直，看不出任何笑意。 站在一旁喝水的盛洋恰好看到这一幕，耳边传来同班同学的窃窃私语，“赢了球还板着脸，装什么啊。” 盛洋不自觉地皱眉，还没等他说话，另外一个同学就用胳膊肘顶了顶说话的男生，“你还是少说两句吧，洋哥的脸色都变难看了。” “但他们不是闹掰了吗……？”说话的声音又被压低几分，从窃窃私语变成悄悄话。 “谁知道呢。” 盛洋把喝完的矿泉水瓶随手丢进垃圾桶里，转过身，似是无意地说：“你们有谁要去超市的？给我带一瓶水吧，你们要喝点什么自己挑，我请客。” 说着就把自己的饭卡丢给他们。 他丢东西的准头也不错，直接落入对方的手里，也不管对方脸上露出什么表情，拿起一旁的新概念看起来。 那两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两人一块离开体育馆。 原本围着篮球场的人群也散去，斐燃一个走神就找不到明妍的身影了，室内体育馆就那么大，她能去哪里呢？ 此时的明妍正在去文印室的路上，她要去打印几份复习资料，下一轮月考就快到了，得要加紧复习才行。 跟她一块的还有江迪菲，后者还沉浸在刚才的篮球赛里，兴致勃勃地分析他们的五官优缺点。 有些专业术语感觉只会在医美行业里出现，想到这里明妍就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你适合去当整容医生。” “哎你别说，我真觉得这个职业不错，能把人改造得漂漂亮亮的。”她话锋一转，“只不过整容医生归根结底也是医生，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啊！” “明妍你以后想做什么？” “想在家躺平。” “啊？我还以为你想当都市丽人呢！” 作为一个有过几年上班经验的社畜，明妍扯了扯嘴角，都市丽人什么的是完全不存在的，她说：“这个嘛……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也是。” 她们又换了个话题，穿过走廊来到行政楼，不同于教学楼的热闹，行政楼就显得安静多了，她们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降低几分。 比起当白领，显然还是在行政楼上班要悠闲，这是社会人士的经验之谈。 她们左拐右拐来到文印室。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冷气就让明妍打了个激灵，文印室里只有一个老师，正坐在桌前不知道处理什么文件，见有学生来就问：“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怎么过来的？” 明妍说：“我们在上体育课，抽空过来打印复习资料。” 那个老师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明妍在另外一张桌前，打开u盘的文件，确认打印数量，然后点击确定，旁边的打印机开始一张一张地吐纸，刚打印出来的纸张还有点烫手，清点数量，用旁边的订书机分装成小份，然后付钱。 做完这些她们就离开文印室。 “那里面的空调打得好冷啊，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江迪菲走出门没两步就搓搓自己的胳膊，在里面待了一会的她感觉自己的体温都下降了，被外面的热风一吹才算是舒坦一点。 江迪菲拿上自己那份复习资料，还有几份是给她们的前桌和后桌带的，她刚才被空调风吹得脑袋迟钝，现在一数才发现多了一份，她“咦”了一声，“怎么多了一份？你还多给了一份的钱吗？” “还有一份是给斐燃的。”明妍说。 江迪菲有点奇怪，但很快就想明白了，斐燃是明妍的学习搭子，而她又是个负责的人，复习资料给他带一份也情理之中。 “他这样会不会影响你的学习进度啊？”江迪菲没往别的方向想，实际上这个年纪的学生生活重心都在学习上，江迪菲不会羡慕明妍和斐燃这种校草一块学习，她只担心对方影响她的学习。 “还好。”明妍回忆了一下，她也没怎么监督斐燃，顶多就是用用金手指。 “那你怎么上个周六日都没什么消息啊。”在江迪菲看来就是明妍在为斐燃的成绩头疼，搞得她都感同身受的头疼了。 “噢……我在休息啊，还去吃了麦当劳。” 她们一边说着一边走出行政楼，和刺眼阳光一块涌来的还有连绵不绝的蝉鸣。 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 下课前老师让他们在体育馆集合，免得有学生提前去食堂吃饭被校领导逮到。 列队报数，确认人数无误后老师才让解散。 此时距离下课还有一分钟不到，有的同学争分夺秒地朝食堂跑去，江迪菲和明妍把打印的资料分给其他同学，最后明妍手里剩下两份资料，斐燃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剩下那份她要给谁。 “斐燃。”明妍忽然叫了他一声。 斐燃登时停下脚步，整个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似的。 而对他施法术的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他面前，他没去看她的眼睛，身体微微往后倾倒，他刚打过篮球，虽然热度降下来了，但总担心自己身上会有汗味。 “什么事？”他问。 “喏，这份复习资料是给你的。”明妍不知道斐燃心里的弯弯绕绕，更不知他的别扭，她只是来送资料的。 斐燃低头一看，最先看到的是左上角的订书钉，亮晶晶的，然后看到的是她捻着文件边缘的手指，指甲圆润，透着粉。 原来这份资料是给他的。 他刚才的郁闷突然消失，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许多，他说：“你刚才是去打印资料了？” “是啊，你们后面还有打比赛吗？”明妍随口一问，斐燃反问：“你想看？” 明妍“啊？”了一声，斐燃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要收回刚才的话，恰好这时江迪菲在叫明妍，她转身就往朋友那边跑去。 斐燃拿着复习资料，那些曾经扭曲的文字在他眼里恢复正常。 他脚步轻快地离开体育馆。 * 虽然体育课下课早，但架不住其他班级的学生如狼似虎，等明妍和江迪菲走到食堂的时候那里头乌泱泱的都是人，人头攒动的场面颇为壮观。 江迪菲想吃炒粉，明妍没什么胃口，就吃普通的饭菜，于是两人去不同的窗口排队。 每个窗口打饭阿姨的手速不同，再加上排在前面的学生点餐速度不同，以至于每条队伍前进的速度各不相同。 明妍运气不太好，排的队伍动得慢吞吞的，等江迪菲都打好了，还没轮到她，明妍就让她自己先一个人去吃别等她了。 江迪菲应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好不容易轮到明妍打饭，她要了一份炒青菜还有肉蒸蛋，外加一碗免费汤，这样就差不多了。 唯一有些头疼的是找位置，江迪菲只找到了单个的位置，明妍倒是无所谓，她端着餐盘兜兜转转，最后终于找到一个空位。 一坐下就觉得对面的人有点眼熟。 抬头一看，噢，那不是隔壁班的班草，男主未来的医生朋友，盐系帅哥盛洋么。 明妍抬头他也抬头，两人大眼瞪小眼两秒，盛洋说：“你是隔壁班的那个……” “明妍。” “对，明妍。”盛洋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后脑海里又浮现出斐燃注视着她背影的画面，就忍不住问：“你和斐燃很熟？” “我们是学习搭子。”明妍夹了一筷子青菜。 那到底算熟还是不熟？盛洋拿不准。 等明妍把青菜咽下，又喝了口汤，她问：“你和他很熟吧？” 盛洋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难看，语气也是没好气，“不熟。” 嗯？不对吧？这和原书的剧情发展不符啊。 他们真的不熟？ 明妍的疑惑溢于言表，盛洋没和明妍说他们俩之前闹掰的事情，应该说是斐燃单方面断联一个暑假，他还是从同个圈子的别人嘴里得知他家里的事情。 有点同情又有点生气。 他现在还没消气，在看到明妍的疑惑后他硬邦邦地说：“我不和成绩差的人玩。” 明妍：？ 这么贴近现实的吗？ 8、第 8 章 在此之前明妍总觉得自己虽然穿越了，但这个世界始终属于小说世界，而且还是那种比较悬浮不怎么接地气的小说，但盛洋说的话一下子就把她拉回现实。 是的，她上辈子上高中的时候确实也会有家长提醒自己的孩子别和学习差的孩子玩，只是这话从盛洋嘴里说出来怪怪的，再怎么说他在小说里的设定可是男主的挚友啊。 也不知道这剧情是抽的什么风，她想问问系统结果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需要它的时候就冒出来，等真要它发挥点作用了就装死，明妍挖了一勺肉蒸蛋，在内心冷笑一声。 盛洋刚才说的是气话，说到底他也是因为在乎那个朋友才会生气的，要真的是不重要的人，对方爱干什么干什么，他才懒得搭理呢，只是这种话他怎么可能说给明妍听，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就是食堂拼桌吃午饭的关系。 都说切勿交浅言深，盛洋将这些话连同炒饭一块咽下去。 他吃法的速度快，而且在明妍落座前他就已经吃了三分之一，所以在她前头吃完再正常不过。 吃完最后一口，他思考两秒，说：“他现在的成绩怎么样？” 搞什么，不是都说不和成绩差的人玩吗？怎么还要反过来问她斐燃的成绩？ 帮助斐燃提高成绩是明妍的任务，四舍五入一下就相当于跟进一个为期两年的项目，再四舍五入一下就是询问她工作进度。 吃饭的时候不谈工作，这是明妍的底线，她凉飕飕地说：“估计还没到可以和你玩的水平吧。” 盛洋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端起餐盘就走，明妍吃完午餐又去超市买了根冰棍，上午出了太多汗，得补点水，她又是不怎么爱喝水的人，吃一只盐水棒冰就当是补充水分了。 从超市回到教室，棒冰吃了一大半，坐下后没多久就吃完了，江迪菲还在背英语单词，瞧了明妍一眼，“下午要听写单词你都不准备一下的吗？” 那些单词明妍看过两遍，属于比较常用的单词，她上辈子积攒的英语词汇量应付听写绰绰有余。 但同桌都这么说了，她就拿出英语书翻到后面看最近上到的那个单元的单词。 看了一会眼角的余光瞥见有谁从教室后门进来，身影有些熟悉，她恰好背到单词charming，抬头一看，来的是斐燃。 他估计是也嫌热，校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白皙的皮肤。 确实挺charming的。 皮肤白的人一旦红温就格外明显，斐燃就是这样的，他本来还好好地走着，结果发现明妍在看自己，他就变得有些不自然，走路的节奏都被打乱。 走路走得乱七八糟的，最后一屁股坐在位置上，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抽出英语书背单词。 明妍其实早就收回了视线，但斐燃不知道，他还在预设对方盯着自己看，一举一动都有种紧绷感。 后面借着窗户的反光看见明妍的侧影。 噢，她在低头看书了。 他也终于得以放松一下，就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算了，还是背单词吧。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英语课，整个教室里都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气氛，几乎每个人都睡眼惺忪，在这种情况下听写单词错误率高是必然的。 明妍中午没怎么睡，因为她还在想别的事情，根据系统之前说过的话，她要帮助男主考上top2是为了让剧情符合原书的发展，那现在男主和他的朋友关系一般般，这该不会引起什么蝴蝶效应吧？ 凡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万一呢？ 想到这里明妍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心里只有对完成任务的认真。 毕竟任务完不成这个世界真的会爆炸。 所以她思考着该怎么解决这个小问题。 就连在听写的时候她也在想这件事，这不是走神，只是分出一部分的精力双线程处理事情而已，她以前就经常这么干。 把最后一个单词写在听写本上，然后从后往前传到第一个同学那里交到老师手上。 此时英语课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剩下的二十几分钟都在讲课文。 介词的用法，各种短语搭配，全都记下来。 拿出上辈子学习的劲头，一节课下来收获颇丰，甚至感觉脑袋都更加灵光了。 教室外的太阳逐渐西斜，在下午最后一节结束的时候就歪歪斜斜地挂在天边，流淌出紫色的晚霞，学校里不让用手机，于是三三两两的学生就站在走廊上，一边聊天一边用眼睛记下这美景。 开了一整天的空调在此时终于得以休息一会，教室的窗户也被人打开透气，暖热的晚风拂过教室，从这边的窗户飘拂到另外一边，带动窗帘的一角。 被风鼓起的窗帘不偏不倚地掠过斐燃的位置，他用计算机压住手边的资料，然后起身要将窗帘重新扎起来，但晚风忽然在此刻发力，浅蓝色的窗帘被吹得更高，直接擦过他的额角。 本来想着回宿舍洗澡洗头的明妍走到一半发现自己的饭卡忘带了，学校的饭卡和水卡是同一张，还好才走出没两步路，折返回去拿就是了。 等她回到教室就看见了这一幕。 教室前面两排的灯没开，后排的灯只亮着一盏，这使得映入眼帘的画面存在明显的光与影。 斐燃不知道有人来，抬手勾着窗帘的一角，总算是成功地把窗帘给扎起，他不由自主地笑了。 就在这时有两个并肩同行的学生从门外路过，说笑的声音有点大，斐燃回过头，最先看见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明妍。 “你……没去吃饭吗？”其实他知道她待会要去洗头，也不是他故意偷听的，而是她和同桌说的话总能恰好飘到他的耳朵里。 然后就知道了。 “我回来拿卡。”明妍弯腰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那张饭卡，转身走到门口，又想到了什么，笑着问：“不看漫画书了？” 斐燃的手指抵着她今天给的那份复习资料，“我在看复习资料。” 准确来说是她给的那一份。 但那么说就太刻意了，搞得好像在强调什么似的。 明妍把饭卡揣兜里，“那挺好。”然后走去宿舍洗头洗澡。 因为回去拿饭卡浪费了点时间，回宿舍的时候浴室里已经有人在洗头了，她接了一盆热水索性在旁边的洗手池里洗头。 宿舍外面的长廊墙壁上有挂壁式吹风机，投币就能用。 一枚硬币吹十几分钟，风力大得吹得眼睫毛都乱晃。 今天挑在吃晚饭的时间洗头的女生真不少，打开教室门扑面而来的就是各种洗发水的香味，花香型的，果香型的，香得五花八门。 明妍当天的晚饭是一罐八宝粥，她才坐下从抽屉里拿书，手碰到了什么东西，奇怪地拿出那东西。 两颗水蜜桃，粉白的桃子外面套了一层柔软的塑料网，桃子的香味格外浓郁，明妍问同桌江迪菲，“这是你买的吗？” 江迪菲皱皱鼻子，“这两颗桃子都要四十块了，我可吃不起，是别人送你的吧。” 她说得对，水蜜桃，再加上学校超市的buff，肯定很贵。 明妍的鼻尖萦绕着桃子的甜味，她回过头一看，坐在窗边的斐燃唰地一下低头看书，他的反应足够迅速了，但还是被明妍发现了，她分了一颗桃子给江迪菲。 “哇——谢谢妍妍！”江迪菲高兴地收下了，又嘟哝一声，“要是有手机就好了，那我就要拍照记录下来。” 明妍用发圈随手扎起头发，装作没发现斐燃的不自然，安静地吃完八宝粥。 将空了的罐子丢进垃圾桶里，此时广播里也响起英语听力的前奏。 听力结束后就是安静的晚自习，唯一热闹的时候就是晚自习中间休息的十分钟，教室另外一边的后门外是个简单的洗手池，她去那边洗了洗桃子，手上还沾着水珠，走到斐燃的位置旁，没走，就这样停下了。 她咬了一口水蜜桃，甜滋滋的果汁充盈唇齿，其实她更喜欢吃的是脆桃，那种咬起来脆生生的最好，她以前还刷到过喜欢脆桃和软桃的性格分析，网络上的人就是随便逮到一点东西就要分析一番。 他们说喜欢吃脆桃的人性格也更加干脆，这一点倒是和她的性格相重合。 斐燃看了一会书，估计是装不下去了，他抬起头，“你要说什么吗？” 明妍手里的桃子已经吃了一半，“嗯……谢谢你的桃子？” 斐燃说：“你不也给了我橙子。” 原来是这样，礼尚往来啊。 明妍问他学得怎么样，这也是她和他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看看他的学习进度，要不然她没事往这里杵着做什么，来吹空调吗？ “还行。” “你能说得详细一点吗？” 斐燃把各科的学习进度都告诉明妍，说到后面就他都觉得不对劲了，对方好像不是来找自己闲聊的，更像是……来突击检查的。 听他说完这些的明妍满意地点头，干脆利落地吃掉最后一口水蜜桃，然后去洗了把手，在路过斐燃座位的时候丢下一句话，“这周六图书馆见吧。” 他想问的，难道她就没想过他会拒绝吗？ 但是转念一想，他确实没拒绝过她。 “几点？”斐燃忙不迭地问，“几点见面？” “九点吧。” 9、第 9 章 高中生活的时间流速都是薛定谔的，有的时候觉得漫长得看不到尽头，有的时候又觉得飞快，这一周都是晴天，以至于明妍感觉每天都差不多。 气温差不多，蝉鸣差不多，就连一日三餐都差不多。 今天是周五，一个特殊的日子，因为明天又要放假了，上周五的轻松喜悦氛围又在教室里重现，江迪菲又问明妍有什么安排。 “我要去图书馆自习。” 江迪菲睁大眼睛，脑袋靠在桌面上，“我的好友友，你这么努力我也感觉亚历山大啊！” 这种同龄人带来的压力明妍能理解，毕竟她也经历过这一阶段，但她觉得自己的压力也不小，还得监督男主学习。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啊？你现在就进入高考冲刺阶段了吗？老刘都说了劳逸结合啊。”江迪菲撑起脑袋，虽然嘴上说着明妍这是在给自己增加压力，但她眼里更多的是对明妍的关心，她觉得对方可能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 也不是说不能定高目标，只是目标太高可能会适得其反。 “等这次月考结束吧。”明妍把这次月考当成自己辅导斐燃学习的阶段性检验，要是结果不错，她也会给自己留出一天来好好放松。 江迪菲抓住明妍的手腕举起她的手，拍了一下她的掌心，“那就一言为定了！” * 周六如期而至，明妍和斐燃约的是上午九点，但因为市图书馆有点远，为了保证不迟到她起得早，出门也早。 下楼的时候斐燃恰好发来消息。 [斐燃：你醒了吗？] 何止是醒了，都已经出门了。 走到最后一节台阶，旁边就是消防栓，借着玻璃表面的反光明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她今天穿了简单的白t恤和浅色牛仔长裤。 根据她的经验，一般来说市图书馆的冷气都打得很足，穿短裤吹得膝盖疼。 虽然这身体还是十七岁，最年轻气盛的时候，但她已经习惯性地保护自己的膝盖。 短袖外面套了一条宽松的防晒衣，打着伞去地铁站。 到地铁站收了伞，银白色的伞面都在发烫。 过安检，过闸机。 再进入车厢过了一站又一站，给斐燃发的消息早就有回复，但她刚才脑袋热得晕乎乎的，没看手机。 等冷风吹得人凉下来了，她才有心思看手机。 [斐燃：家里阿姨做了百合绿豆汤，你要喝吗？] [斐燃：我打包了两份。] 这两条消息之间隔了几分钟。 百合绿豆汤，听起来就很解暑。 只是图书馆一般不能吃东西。 算了，现在说这个也是马后炮了，而且她也确实想尝尝人家阿姨做的绿豆汤。 车门上方的路线图红点闪烁，到她的目的站了，起身走出车厢，从a口出去。 图书馆的标志物，摊开的巨型书籍就在地铁站出口的不远处，金属质地的书籍在反射刺眼阳光，好在明妍及时垂下眼帘，不然得晃眼。 斐燃比明妍早到一会，他穿着黑色的短袖，藏青色的工装裤，全身的搭配都是深色调的。 在这种天气穿深色衣服的都是狠人，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但是转念一想，他在家吹空调，出门专车司机接送，全程冷链，估计连一滴汗都没出。 明妍走到他跟前，进图书馆也得过安检，明妍压低声音和斐燃说：“图书馆里不能吃东西的你知道吗？” 斐燃皱皱眉，“我知道啊。” 她是把他当成什么不谙世事的大少爷了吗？他以前小学的时候也经常来图书馆写暑假作业，只不过那个时候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 不提也罢。 “那绿豆汤……” “在这里喝完了再进去吧。”斐燃扬起手里的保温袋，为了保证送到她手上还是冰凉的，他还往里面加了两个冰袋。 绿豆汤装在陶瓷碗里，瓷碗周围一圈是莲花的图案，看起来格外精致。 里面的绿豆也都熬出了沙，口感绵密，一口下去还能品尝到百合的淡淡香味。 果然很解暑，明妍眼睛一亮，又喝了好几口，不多时绿豆汤就喝得见底，斐燃把打包盒整理好又交给陪在身边的司机，然后再过安检。 市图书馆总共有五层，其中一层还是市里面的文娱活动中心，偶尔也会有一些团队来这里排练节目。 他们要去的是三楼。 电梯的数字跳到三，停顿一下，电梯门随之打开，明妍先走出的电梯。 周六来图书馆的人可真不少，好在还有位置，而且还是相邻的位置。 之前明妍用催眠金手指给斐燃下达了为期两天的学习任务，那两天她一直在观察他，发现他交的作业也好，英语听写也好，都没有之前那么糟糕了。 之后她就把指令的维持时间增加到三天，到周五的时候他也还在认真听课。 所以……她想试试看下达的指令是接下来一周他都能认真学习。 她一边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边暗中留意斐燃的动向，他今天也拿了几本辅导资料过来，夹在中间的还有她前几天给的复习资料，其实就是薄薄的几张纸用订书钉给装订起来。 他在资料第一页的右上角写下自己的名字。 斐燃。 那资料还用透明的塑料文件袋装起来，是自带硬度的文件袋，不容易折。 也正因为这样，那几张纸到现在还四个角都尖尖的，表面没有任何明显的褶皱。 “你给的资料我也有在看。”他说。 她“噢”了一声，打开笔袋，看似漫不经心地向他靠近，他却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飞快侧过头。 哎？ 什么？ 如果没看错的话，他是发现了自己的靠近然后在躲开吗？ 明妍沉思几秒，她担心金手指出问题，系统这时候又不出现，她不由自主地皱眉。 “你不舒服吗？”他的声音飘了过来。 “还好。”明妍借着和他四目相对的时机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斐燃。” “……什么？” 明明别人叫自己的名字他的内心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可唯独她，当她一字一顿地说出他的名字时，他顿时感觉心里痒痒的。 随之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思绪恍惚了一下，隐约间听见她说：“接下来一周你都要按照我的计划学习，以下是我给你安排的计划……” 话语间明妍拿出一个小册子一页一页地念过去，念到最后一页才停下，然后合上小册子，“就按照我说的来吧。”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在下达催眠指令过程中发生的事情他应该都不会记得，所以从他的视角来看就是明妍对他说了什么，然后她转过头认真看书去了，只留下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他。 要做什么来着…… 嗯……先写数学卷子，他抽出数学作业，拿出中性笔和草稿本，一旁的明妍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正按照自己的计划来然后才收回目光。 进入心流状态的学习都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要不是中间肚子饿了估计明妍也不会想着离开图书馆，她拉着斐燃在附近的餐厅解决午餐，下午接着学习。 一直到傍晚时分她才收起卷子，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和斐燃说：“时间差不多了，你也该回家了吧？” 斐燃想要说些什么，等明妍把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你是因为我才拒绝和江迪菲出去玩的吗？” 事实是这样的没错，但是从他嘴里冒出这句话总觉得怪怪的，他该不会是在感动吧？ 明妍说：“你是我的学习搭子，老刘说了我们要互帮互助的。” 但他没觉得自己帮了她什么，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她在帮他。 “我能帮你什么呢？“斐燃不太符合那种霸总小说男主的刻板印象，性格没那么冷傲狂拽，没那么高冷，更没那么阴冷。 居然出乎意料的是个正常人的性格。 这算是剧情的崩坏吗？ “你好好学习就是在帮我了。”这句话也是实话。 斐燃觉得明妍是在敷衍自己，他说：“那你……除了这个，别的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明妍单手托腮，“嗯……没有。” 因为作为一个成年人，她深刻地认识到得到的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让斐燃更加郁闷了，就好像他在亏欠她似的。 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明妍拿起单肩包就要走，斐燃把桌面上的东西一股脑地都装进书包里，拉上书包拉链，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她的脚步。 电梯到一楼，司机把车从地下停车场里开出来，明妍仿佛看出他心里有事，就问：“明天，还有绿豆汤吗？” 斐燃愣了一秒，旋即笑了，“嗯，保有的。” 然后明妍去地铁站，斐燃上车，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开。 回到家的斐燃心情愉悦，父亲斐知瑜也不在家，他一个人吃的晚餐。 晚餐结束后又回到房间洗漱，从浴室出来都已经是晚上八点。 黄金时间。 他想起自己乱糟糟的书包，就打开书包整理东西，拿出物理作业本的时候带出一个小册子，就掉在他的脚边。 弯腰捡起来，发现这个小本子有点眼熟。 封面是蓝白格子图案，外面还缠着一条绑带。 那是明妍的记事本，他见过几次，她在学校里的时候就经常在上面涂涂写写。 他拿着记事本的手指犹豫不决地动了动。 不，再怎么说这也是她的个人隐私，他把自己的好奇心压下去，然后给明妍发了条消息。 [斐燃：你的记事本在我这里。] 才放下手机，有什么东西从记事本里飘出来。 是一张没了粘性的便利贴。 斐燃立马把脑袋转到另外一边，不去看便利贴上的内容，用眼角的余光捡起那张便签。 也不知道是他的视力太好还是便签太薄了，台灯的光一照，他就看见了上面的内容。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斐燃。 他顿了一下，又飞快地把便利贴给塞回去，心脏咚咚咚跳得飞快，他一抬头，在窗户倒影里看到自己唇角上扬。 一副窃喜的模样。 10、第 10 章 他深呼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似乎太夸张了，只是在便利贴上看到自己的名字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表面上这么敷衍自己，但其实心里已经衍生出很多疑惑，比如说为什么那张便利贴会在她的记事本里？ 难道说记事本里写着有关他的内容吗？ 那她又会在记事本里怎么写他呢？觉得他是个棘手的学习搭子？ 打住打住——他的想法如同脱缰野马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他尽可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多想。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明妍发来的消息。 [明妍：知道了，明天你再给我吧。] 也对，他们约好了明天继续在图书馆自习的，也就是说他们明天还会再见面。 他拿起手机，点进聊天对话框，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人在心虚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的样子，他的手指戳着手机键盘，但戳来戳去，编辑的消息最后还是被删除，从明妍的视角来看就是他那边一直在显示[正在输入中……]。 搞什么啊……该不会是在写小作文吧？明妍突然冒出这么个猜测，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怎么可能啊，他再怎么说也是霸总小说男主，写小作文不符合他的人设啊。 这算崩人设了吧？ 果不其然的，他最后只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过来。 [斐燃：嗯，明天见。] 发完这条消息他就走出房间，先是在客厅踱步，然后再漫无目的地走到其他地方，住家阿姨见了就问他怎么了。 斐燃当然不可能把心里纠结的事情告诉对方，但一听到阿姨的声音，他就忽然想起了什么，“阿姨，明天再煮两碗绿豆汤。” 住家阿姨笑了一下，“这件事情你不是一回来就和我说了吗？” 啊？他早就已经说过了吗？ 翻找不久前的回忆，好像是真的。 他在玄关处换鞋子的时候阿姨路过，他就说明天还要喝绿豆汤。 原来已经说过了啊…… 可能是觉得这是他唯一能够作为回报的东西了吧，毕竟她喝绿豆汤的时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看得出来她很喜欢。 都说凡事亲手做才算有诚意，他就说：“阿姨，今天的绿豆汤你是怎么做的？” 住家阿姨一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就问：“今天的绿豆汤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没有，很好喝，我……很喜欢，我就是想试试看自己做。” “这样啊，其实也很简单。” 斐燃跟着阿姨来到厨房，绿豆已经提前浸泡上了，新鲜百合剥开，表皮的筋膜去除，再用盐水去除涩味，绿豆用砂锅熬制，大火煮开小火慢炖，直到煮开花，再放入冰糖和新鲜百合。 听完这些的斐燃点点头，然后自己守在厨房煮绿豆汤，直到将近晚上十点才把绿豆汤打包放进冰箱里。 心烦意乱的感觉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在十点半前入睡，期待了明天的到来。 隔天太阳照常升起，阳光灿烂。 他换了一身衣服，今天主打浅色系，出门前还给明妍发了消息，这次她回复得很快，因为此时她已经在地铁站了。 今天是她先到的图书馆，站在底楼的大门口等了一会，斐燃一看见她就快步跑过来，脖子上的锁骨链也跟着摇晃。 那锁骨链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一闪一闪的，她多看了两眼，斐燃说：“不好看吗？” “啊？”她可没有评价他人穿搭的意思，她说：“这个很闪。” 斐燃打开保温袋，“这是今天的绿豆汤。” 明妍说了一声谢谢，从他手里接过陶瓷碗，勺子搅拌一下，煮开了花的绿豆就浮上来，浅色的百合花瓣点缀其中，她喝了一口，一旁的斐燃握着勺子的手都不动了，紧张兮兮地看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怎么样……？” “嗯……感觉有点不一样。”明妍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认真分析今天的绿豆汤和昨天的有什么区别。 她越是这样斐燃就越是紧张，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怎么个不一样法？” “今天的更甜一点。”她点头，“是放多了冰糖吗？” 斐燃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抓了一把冰糖丢进砂锅里，那个时候他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被她这么一提，他才意识到糖放多了。 “那你喜欢吗？” 免费的绿豆汤她还有什么可挑的，大夏天的来一碗冰镇的绿豆汤已经很幸福了啊，她说：“喜欢啊。” 斐燃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喝完自己手里的绿豆汤，保温袋和昨天一样交给司机，自己和明妍上楼自习。 上午过去，中午又去其他的餐厅吃午餐。 在斐燃卧室里呆了一晚上的记事本他在上午落座的时候就还给明妍了，她的反应平淡，一点都不担心里面的内容被人偷看。 在吃午饭的时候斐燃问：“昨天你的记事本丢了你都没发现吗？” 中午吃的是小馄饨，外加一笼烧麦，内馅是笋尖猪肉，小碟子里装着浅浅的醋，戳破烧麦，让米醋浸润肉馅，同时也起到降温的作用，明妍说：“这不是在你那边吗？” 一笼烧麦总共十个，两人对半分，吃过烧麦的嘴唇都是油亮亮的，像涂了唇彩。 斐燃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我们的东西摊开来很容易混在一起，不在我这里就在你那里。” “这样啊。” “是啊。”明妍的声音飘散在小馄饨氤氲的热气里，她往里面加了点醋，低头专心吃馄饨吗，只留下斐燃一个人想东想西。 吃过午饭就要回图书馆，途中斐燃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来电铃声，看到来电人他毫不犹豫地拒接。 明妍站在路口的树荫下等绿灯，但最先等来的是斐燃烦躁的表情。 老实说她只想让他的学习成绩提上去，至于其他事情，什么和家长有冲突啦，父母不和啦，都不在她的解决范围内。 她又不是老娘舅。 但她就是看到了，他和她的视线对上了。 这下子就不能视若无睹了。 总该说点什么。 她擦去额角的汗水，“骚扰电话啊？” “我倒希望真是骚扰电话。”他说话的声音很浅，像是滚入热水里的小小冰块，很快就被融化。 至少这样他就不会感到烦躁了。 “绿灯了。”明妍先迈出一步，“我们过去吧。” 街道两旁栽种的香樟树投下一片片的斑驳，落在她的肩头，脸颊红彤彤的，眼睛却格外明亮。 斐燃应了一声。 或许一切都会过去的吧，他对自己这么说。 从餐厅到图书馆也就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但走下来明妍的额角还是冒出一层细汗。 唉，真讨厌夏天。 回到图书馆三楼他们上午占的位置，上午的时候阳光还没有那么刺眼，现在这个位置就暴露在阳光的直射下，明妍起身把遮光帘拉下一点。 斐燃在低头看手机，不是在玩，而是在看消息。 看了一会就将手机倒扣，心无旁骛地开始做题。 明妍看到这一幕颇感欣慰。 他们之间的交谈不多，偶尔会交换笔记看，每个人记的笔记侧重点不同，看别人的笔记也能发现自己平常没注意到的小细节，也算是互帮互助。 明妍的笔记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东西，重要的知识点就用红笔标出来，其余的都用黑笔写，她上辈子读高中的时候也有一段时间喜欢用各种花里胡哨的果汁笔写笔记，她甚至还买了十几种不同颜色的果汁笔。 结果就是知识点没记下来几个，天天想着买新的笔。 差生文具多不无道理。 言归正传，他们互相交换笔记，明妍也看到了斐燃的笔记，怎么说呢，那笔记的风格和他卧室的装修风格差不多，简约，干净。 从午后一直坐到傍晚时分，夏季的天气变幻莫测，早上出门前看天气预报还说一整天都是晴天，结果临近傍晚天空就骤然阴沉下来。 这种暴雨即将来临前的压迫感是其他季节都没有的。 明妍将遮光帘给拉上去，一两滴雨珠打在窗户上，紧接着是猝不及防的瓢泼大雨，稀里哗啦地下着，将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团一团的色块。 斐燃问：“你带雨伞了吗？” 明妍摊手，“我出门前手机上的天气软件里是一个大太阳。” 没带伞她也不急，因为根据她的生活经验这种多半是雷阵雨，一阵一阵的，别看现在狂风暴雨，待会雨停得也猝不及防。 但这次明妍预判错误了，这场“雷阵雨”一直没停，下了将近一个小时，而且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斐燃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那你呢？” “我家有不止一个司机。” 可恶的有钱人。 但斐燃想起了什么，又看了一眼手机，忽略那些未读消息，说：“但是另外一个司机今天好像休息。” “我等待会雨小了坐地铁回去就好。”明妍不喜欢麻烦别人，感觉是在欠别人人情。 “不好。”斐燃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我觉得……不好。” 11、第 11 章 斐燃的目光闪烁，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会太直接吗？会太冒犯吗？ 但冒着雨去地铁站容易感冒的吧。 一时间他的脑袋里闪过很多念头，车里应该有伞，要不然直接把伞给她，总之不能让她淋雨。 话语间窗外的雨势小了一点，明妍说：“你看，雨小了一点。” “车里有伞，我让司机送过来，你别走。”斐燃说着，又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嗯，对，我现在在图书馆门口，麻烦你了。” 这通电话持续不到半分钟，把事情交代清楚以后斐燃就挂断电话，明妍看了一眼他没说话的侧影，嘴唇微微抿着，立体俊秀的五官透出似有若无的疏离感。 别说，还真有点霸总小说男主该有的样子了。 最符合男主人设的一集。 但如果明妍能听到斐燃的心声的话就会发现他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云淡风轻，恰恰相反，他心里很没底。 万一被拒绝了呢？ 根据他对明妍的了解，她是那种如果不想要别人无论怎么做也无法让她改变决定的人。 始终坚定自我，这在他看来也是勇敢的表现。 他扪心自问是做不到她这种程度的。 明妍不知道他在心里是这么想自己的，他从她身上感觉到的坚定更多的是经历过社会打磨后残留下来的东西。 他们之间看似只有几步的距离，实则隔了将近十年的社会阅历差距。 明妍说：“谢谢你。” 斐燃调整单肩包的带子，其实是缓解微妙心情的小动作，“我还没有把伞给你。” “所以？” “所以你现在不用和我说谢谢。” 他还听讲究流程的，得要她真的拿到伞了才愿意听她说谢谢。 明妍也很配合，等司机送来伞，她撑起伞，这才回过头对斐燃说：“现在可以说谢谢了吗？” 斐燃的手指还勾着背包的带子，指尖收拢，干巴巴地说：“可以。” “斐燃，谢谢你。” 说完这话明妍就撑着伞朝附近的地铁站走去，斐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坐在车后座望向窗外，雨小了很多，渐渐地，他脑海里的画面被明妍撑伞走在雨幕里的场景取代，这是他想象的画面。 想着想着，他也笑了起来。 * 周日的雨一直持续到周一，升旗仪式在室内进行，教导处主任通过广播鼓励高三学生勇往直前，身为高二的学生对这些领导的演讲兴致缺缺，总觉得高三离他们还很远，远到无法想象的程度。 下雨天最烦的不是雨水，而是刮风，一起风雨水就被吹到走廊上，上课下课老师学生进进出出，教室的地砖上也变得湿哒哒的，空气湿度直线上升。 两边的窗户上凝聚大片大片的水珠，然后水珠凝聚成大颗的水点，再滑下，变成一道一道的划痕，这种窗户再搭配路过检查抬头率的巡逻老师的脸简直就是恐怖片现场。 江迪菲喝水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被吓得直接呛到，咳嗽个不停。 “靠，教导处主任那张脸……真的好像恐怖片的反派啊。”江迪菲又喝了两口水把咳嗽给压下去，然后小声地和明妍吐槽。 明妍笑了一下，很贴切的形容。 等这场拖拖拉拉的雨终于结束，月考也在向他们招手。 高二的月考没高三那么麻烦，课桌上的书还有资料都不用搬出去，这也极大地便利了有些人作弊的小心思，所以这也在考验学生的自觉性。 班主任老刘把考场安排贴教室后面的瓷砖上，要记的就是考号和考场号，明妍不急着去看那张名单，等人散去以后起身去看。 她的学号靠近中间，直接看中间就好。 “我们在同一个考场。”斐燃比明妍本人还要先一步看到她的考场号。 “是吗。”明妍先找到自己那一排，然后再去看斐燃的，确实是同一个考场的，她侧过头，原本想和他说一句考试加油，结果却先看到了他衣领下的锁骨链，其实被校服的领子遮得七七八八，但因为她之前看到过那条锁骨链的全貌，所以只看到一角就发现了。 学校规定学生不能佩戴首饰，但规定是一回事，真的实践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只要不太张扬夸张，那些老师也不会揪着不放，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一直盯着别人的领口看也怪怪的，明妍移开视线，说：“考试加油。” “你也是。” 上课铃响了，他们两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月考主打一个高效率，两天下来把语数外还有其他几门考完，除了真正的学霸，谁考都要脱一层皮，明妍就属于后者，这具身体是十七岁没错，体力好归好，但心累是无可避免的。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恰好是周五的傍晚时分，明妍暂时把任务丢到一边。 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离开学校前她和江迪菲约好了后天出去唱歌和吃烤肉，至于为什么不是明天，因为明天她要在家里睡一整天。 说的夸张了，其实也没有一整天，睡到快要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她就实在是饿得不行了爬起来觅食。 身体年轻的坏处就是代谢太快，容易饿。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个不停，她抓了抓头发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一盒她昨天在便利店买的黑椒牛柳饭。 天气热都不想开火，凑合得了。 拆开包装丢进微波炉里转两圈，叮的一声取出热气腾腾的盖饭，在桌边坐下，她低着头吃饭，电风扇摇着头吹风。 卧室的空调早关了，又打开窗通风。 黑胡椒吃得人直冒汗，打折的盖饭也好吃不到哪里去，但没浪费，最后一口都吃完了。 下午在无所事事中过去了。 夏天是漫长的，但时间也是在不经意间就会偷偷溜走的。 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就到了周日，没忘记和江迪菲的约定，要去商场里吃烤肉，有空再去唱个歌。 换了一身衣服就往地铁站走去，和江迪菲在商场碰面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江迪菲一看见明妍就说：“饿死啦，我感觉我现在都能吃下一头牛了！” “真的吗？” “我饿肚子的时候说的话可信度得打个折。”江迪菲笑嘻嘻地说，“不过啊我听说那家烤肉店的烤肉都是用水果腌制的，吃起来还会有一股水果的清香。” 的确，比如猕猴桃亦或是菠萝，因为自身含有的物质可以让肉类变得更加鲜嫩，所以有的餐点里也会用到它们。 这个概念在这个时代还算新鲜，所以有很多人慕名而来，他们来得还算早，但店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是二位吗？现在二人桌好像没有空出来的。”服务员说。 江迪菲的肚子都在咕噜咕噜的叫了，明妍正要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咦，江迪菲你们也来吃烤肉啊？” 闻言，明妍和江迪菲一块回过头，身后的两个男生里一个是明妍认识的。 就是那个隔壁的班草盛洋。 江迪菲激动地说：“张一凡你也来吃烤肉啊！那我们要不然拼桌？服务员请问有四人桌吗？” 张一凡和江迪菲是小学初中同学，只不过高中不同班而已，两人的关系很熟，张一凡又问盛洋，“洋哥我们拼桌可以吗？” 盛洋点头。 于是四人来到烤肉店内，在靠近中央空调的位置坐下。 江迪菲和明妍点了个两人份的套餐，旁边的男生点的是三人餐，张一凡还在琢磨着再多点一份肥牛拌饭。 江迪菲和对面斜对角的张一凡聊天，他们聊得火热，反倒显得明妍和盛洋过分安静。 好在服务员很快就把他们点的套餐分别端上来，开始烤肉了就没那么多话了。 最多的对话就是问这熟了没有。 “你是原始人吗？这都还没熟你就往嘴里塞。”盛洋用烤肉夹子打掉张一凡夹着的烤五花。 张一凡还有点委屈，“这不是已经变色了吗？” “里面还有血色呢，你看仔细一点，这样很容易长寄生虫的。”盛洋继续烤肉翻面。 真不愧是以后要当医生的人，明妍感叹一句，然后把快要烤焦的烤肉夹到一边，江迪菲诧异道：“你干嘛夹走啊，这个熟度刚刚好啊。” 明妍看着表面已经开始碳化的烤肉，“这都变成黑炭了！” 江迪菲的委屈和张一凡如出一辙。 要是他俩中和一下就好了。 吃到一半服务员走到他们的桌边说新店开业一个月内拍照发朋友圈集赞可以送一份水果拼盘。 张一凡抬头，“水果拼盘？”又看向盛洋，“洋哥你的微信好友多，拜托你了！” 盛洋没多说什么，估计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认命地拿出手机，对着摆满烤肉的烤盘随手拍了一张，都没察觉到明妍侧影入了镜，他动作麻利地发了朋友圈。 这条动态才发出去没多久各种点赞就哗哗地来，很快就达到了20个赞的要求。 在等待服务员送果盘的间隙里盛洋的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斐燃：你和明妍在一块？] 盛洋的表情复杂，他的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去了。 张一凡都发现了，就问：“谁给你发消息了？” “诈尸的狗。”盛洋冷笑道。 12、第 12 章 这话使用了修辞手法，毕竟大家都知道狗是不会发消息的，对面和盛洋聊天的肯定是个人。 只不过是个很狗的人，之前一声不吭，什么消息都不回，还以为单方面绝交了，结果现在又若无其事地跑过来问他是不是和她在一块。 怎么，担心自己喜欢的人被他勾走啊？ 盛洋气不打一处来，他又切回自己那条刚发的朋友圈，那张照片拍的随意，他自己都没发现画面里还有明妍的侧影。 而斐燃居然发现了，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他堪比雷达，任何和明妍有关的东西都会触发关键词，要么就是他有认真看自己的朋友圈。 前者未免也太变态了一点吧，他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盛洋点进聊天界面，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个月前，对方突然断联，发的消息都石沉大海，在学校里见到了想要和他说两句话他都态度冷漠。 就算是好朋友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今天他却主动给自己发消息。 [盛洋：你那边没断网啊？] 阴阳怪气是必不可少的，他又不是那种没脾气的滥好人，他问一句他就得要老老实实地回答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斐燃：没有。] 看到对方的回复，再结合之前听说的传闻，盛洋好像没那么生气了，估计他是因为家里的事情才这样的。 [盛洋：她和江迪菲一块出来吃烤肉，我们恰好遇见了就拼桌。] 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他抬眼看了看烤盘，把还没熟的肉翻面，在张一凡试图夹走烤肉的时候幽幽地来了一句，“还没熟。” “你不是在玩手机吗？这都看见了？”张一凡惊讶道。 没过一会服务员把集赞的果盘端上来，西瓜一看就很新鲜，看起来是脆生生的品种，果盘的分量很足，四个人分享刚刚好。 吃完烤肉后江迪菲一看时间尴尬，属于去唱歌唱得不尽兴的时间点，所以最后她们决定去逛街，商场里有很多精品店，正好明妍打算买点发圈，她的发圈总是容易丢，所以每次都买那种一盒纯黑的发圈，量大便宜，丢了也不觉得心疼。 江迪菲就更喜欢其他精致的发圈。 “虽然黑色的发圈很耐用，但有的时候用不同的发圈扎头发心情也会变得不一样。” 说着，她就买了一对红白格子蝴蝶结的发圈，蝴蝶结两边还点缀着一层蕾丝，做工精致，价格也不贵。 走出精品店后她就分了一个发圈给明妍，“给你的。” “啊？” “啊什么呀，你看你的头发那么漂亮，稍微用好看的发圈打扮一下也不错嘛。”她不由分说地把发圈塞进明妍的手里，“好了，这就是你的了。” “那……谢谢了。”说着，明妍摸了摸蝴蝶结，就像是触碰自己上辈子已经过去的高中时代，她唇角的笑容浅淡，但是是发自内心的。 眼看时间就快到返校的时候了，她们结伴同行回学校，坐地铁的时候两人分着耳机听歌。 等到了学校就要把手机上交给老师，江迪菲依依不舍地摸着手机，她的手机壳后面还贴着金属边的贴纸，是当下流行的动画人物。 听了一路的歌，等到学校的时候正好播放到某首粤语歌，是讲离别的，有点伤感。 回到学校天还亮着，江迪菲和明妍一块去老师办公室上交手机，才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几个老师交谈的声音。 “偏偏挑在高中的时候打离婚官司，那怎么可能不影响孩子的成绩。” “斐燃那孩子高一的时候性格还很活泼开朗的，现在都变得不爱说话了，唉。” 明妍听到关键词，原来他们在聊斐燃啊。 江迪菲也听见了，她连忙刹住车，拉着明妍背贴着墙壁，俨然一副听墙角的状态。 “听说他父亲想着把他转到国际高中去，想要走出国留学的路线，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他要转也得问问孩子的意见吧？” “是啊，青春期的孩子本身就难沟通，要是家长再搞一言堂那就会适得其反。” 后面的内容明妍没仔细听，她只知道斐燃他爸可能要让他转学。 这怎么搞？他要是转走了以后去留学，那岂不是不能和女主相遇了？剧情又要乱套，这世界也要炸了。 一时间明妍的脑袋里闪过世界爆.炸的画面。 虽然她以前上班的时候总是说世界快点爆炸吧，但那都是嘴上说说，毕竟她也不是反社会分子。 “哎，江迪菲你俩杵在这里做什么？舍不得手机啊？”晚一些回学校的张一凡也来交手机，一看她俩凑在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就主动开口搭话，他本身是个大嗓门，不收着点音量，办公室里的老师也听见了门口的动静，那些八卦戛然而止。 “你真是——”江迪菲没好气地瞪了张一凡一眼，真是的，她刚才正听到兴头上呢，都怪他！ 张一凡无辜又不解地眨眨眼，旋即推开办公室的门上交手机。 明妍和江迪菲也交出手机，两人手挽着手走出办公室。 “什么啊，斐燃要转学了吗？那我们班可就没有镇班之宝级别的帅哥了啊，要被隔壁班给比下去了。”江迪菲说。 班级荣誉感不是用在这方面的吧？ 江迪菲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明妍才是最着急的那一个。 毕竟四舍五入一下，斐燃转到国际高中就相当于世界爆.炸！ 后面江迪菲说的话明妍都没仔细听，她的脑袋里都是斐燃。 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他转校。 可是又该怎么阻止呢？ 难道直接用催眠金手指吗？但她之前只是用金手指督促他学习，一旦这么做感觉像是在强行控制别人。 她也是有底线的。 回到教室后江迪菲和其他女生交换小说杂志，聊聊八卦，明妍坐在一旁看似在整理笔记，实则在分神。 她在想斐燃。 斐燃靠窗的位置空着，他还没来学校，该不会已经在准备转学的手续了吧？ 真是要命了。 她握着笔的手收紧，指尖都跟着泛白。 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看英语作文范文。 “哎，斐燃回来了。”江迪菲忽然说，明妍忙不迭地抬起头，恰好斐燃也在看她，两人的视线就撞到一块，闹哄哄的教室里有一瞬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斐燃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应该是水果，但这不是重点，现在她最想知道的是他答应要转校了没有。 唰地一下站起身，斐燃以为她是要去接水，但是手里没有水杯，而且径直向他走来。 她是冲他来的。 表情严肃认真，在距离还有一两步的时候停下。 “你……”明妍开了个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于是第一个音节在嘴里含着，硬生生地整出了气泡音，“呃……” “要吃桃子吗？”斐燃扬起手里的袋子，原来里面装着的是桃子，个个形状饱满的黄桃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一看就是那种很脆很脆的桃子，肯定好吃的。 不对，她又不是来吃桃子的，她是来说正事的。 “桃子可以待会再吃。” 斐燃浅浅地应了一声，“那我可以先把东西放了吗？” “可以。”她又不是审犯人，他也没必要一直在原地罚站。 难道是她的表情太严肃了吗？ 斐燃走回自己的位置，书包挂在椅背上，水果放在桌上，明妍趁机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的表情放松一点。 斐燃拿出一颗桃子，去旁边的洗手池洗干净，然后走回来。 “要不然还是去外面说吧。”明妍又改主意了。 “可以。” 走到外面的长廊上，那条长廊是连接这栋教学楼和科技楼的，也就只有白天上计算机课的时候会有人经过，其他时候都是冷冷清清的。 很适合谈心。 此时的天还没完全暗下来，明妍站在围栏旁边，说：“你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 这样问不会太刻意，顶多算关心。 “不知道。”他说。 这很正常，大部分人在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还对未来毫无头绪，人无法在这个年纪做出日后的规划。 哪怕是大学生也不知道自己毕业以后会从事什么工作。 “这样啊……”她的尾音消失在晚风里。 “你在想什么？” “我想你留下来。”明妍脱口而出。 糟糕，一时嘴快。 说漏嘴了！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斐燃也低垂着脑袋，眼睫如同蝶翼轻颤着。 “我刚才说错话了。”明妍想要挽救。 “可我听见了。”斐燃拿着圆滚滚的黄桃，属于水果的独特清香弥漫在两人之间。 呼吸都是桃子的香味。 好香，好高兴。 明妍说：“哦那好吧。” 斐燃把桃子递过去，“吃吗？” 原来这个桃子不是给他自己洗的，而是给她的吗？ 但她中午吃的那顿烤肉吃得很饱，现在都毫无食欲，于是说：“不了，我中午吃了烤肉还不饿。” 斐燃忽然想到了什么，“是和江迪菲一起吗？” “嗯。” 他等了一会，没等到她说别人的名字，心里忽然闷闷的。 晚自习就快开始了，明妍说该回教室了，斐燃说：“你先回去吧。” 明妍以为转校的事情解决了，脚步轻快地走回教室，留在原地的斐燃咬了一口桃子。 酸的。 13、第 13 章 月考成绩出来得很快，其实考完隔天就出成绩了，只是那个时候他们都在放假，班主任老刘就把成绩单打印出来贴在黑板旁边的瓷砖上。 “成绩呢，就在这里了，你们每个人都可以看看，自己哪一门成绩不太理想，查漏补缺，争取下次取得更好的成绩。”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至于全年级的成绩在我的在线文档里，你们要看也可以看看，毕竟到时候高考不是和一个班里的人比，是和全省，全国的学生比！” 明妍抬起头，那张浅色的成绩单就张贴在值周表下面，格外显眼。 她倒是不怎么担心自己的成绩，因为她考完最后一门心里差不多就有数了，她最关心的还是斐燃的成绩。 上次两位数的成绩已经没什么可以下降的空间了，这次肯定是进步的。 这样想着的明妍走上前。 看成绩就是有的人松一口气，有的人叹一口气，还有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至于明妍属于哪种，她是屏住呼吸的那一类型。 斐燃……斐燃……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从最后名单的最后一个名字开始找。 最后一个不是他，再往上一格，还是三个字的名字，看到这里的时候明妍已经有些高兴了。 保守估计能进步两名。 她的目光继续向上移动，事实证明她确实是太保守了，这次斐燃进步了五个名次，她忍不住挥舞一下拳头，发出很轻很轻的欢呼声。 江迪菲说：“你的成绩比上次后退一名你还那么高兴啊？” 她不知道明妍到底是在为什么感到高兴，她还指着数学的分数，说：“数学果然很容易拉分啊。” “没关系，下次再努力嘛。”明妍的心情不错，说话语调都是微微上扬的，江迪菲说：“那你的心态真挺不错的。” 那当然了，要是心态不好在穿越到这个小说世界的时候她就直接选择重开了。 江迪菲和明妍站在成绩单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到晚自习的休息时间都要过去，江迪菲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我跟沈思思借的飞言情还得还给她呢！” 于是她连忙转身跑回到位置上从包里拿出花皮杂志就往教室外跑，明妍又看了一会成绩单才转身，也不知道斐燃在她的斜后方站了多久，无声无息的，她一回头就和他的目光撞到一块去。 她一点慌张都没有，倒是斐燃显得手足无措。 “恭喜你啊，这次月考进步了很多。”她说得大大方方，是真心在为他感到高兴，除此之外再没别的想法。 斐燃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嗯，这要感谢你。” 明妍也没和他客气，毕竟她在他身上确实投注了不少精力，他确实应该好好谢谢她。 明妍越是坦荡，就越是显得斐燃不自然。 就在明妍以为这场对话结束要从斐燃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忽然说：“我请你吃饭吧。” 冷不丁地，像是心血来潮。 的确是心血来潮，因为他在此之前都在思考为什么她和盛洋他们一块吃烤肉却有意识地隐瞒。 也不能说是隐瞒……这样听起来好像在指责她，准确来说是没提起他。 在明妍看来没必要多嘴一提的事情却让他耿耿于怀。 “好啊。”明妍回答得很爽快，一来是她不知道斐燃心里的弯弯绕绕，二来就是她奉行等价交换，现在他成绩进步也有她的功劳。 “你打算请我吃什么？” 没想到明妍会这么快答应，就算斐燃的脑袋转得再快也无法在几秒钟内给出答复，他只能说：“我还没想好。”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反正她也不着急，这顿饭先欠着就欠着吧，人又跑不了。 说完这话明妍就走回自己的位置，后一节晚自习过去后住校生纷纷往宿舍的方向走，至于走读生则是走向校门口，斐燃走在明妍后头，看她和江迪菲有说有笑的，他的眼神也柔下来，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 夏天最热的日子在上课下课和晚自习中度过，等蝉鸣消失后气温也跟着下降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就跟商家搞活动促销，结果预热了好久才打个八五折，气温的下降也差不多是这样的。 这些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凉，得往外面穿一条春季的校服外套才行。 这天明妍一如往常地早起去食堂，不太寻常的是在食堂遇到了盛洋，他也是住校生，但两人以前都没碰到过。 自打上次一块吃了烤肉以后见面的次数才渐渐地多起来。 “两个饭团，还有一个鸡蛋饼，再来三个鸡蛋和两袋豆浆。”明妍听见他买早餐就跟报菜名似的。 明妍在隔壁窗口买早饭，一份是自己的，一份给江迪菲带的，盛洋拿出饭卡要刷卡，这才发现旁边站着的是明妍。 她看得很清楚，他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早上好啊。”她先打招呼。 盛洋礼尚往来地说：“早上好。” “你的胃口挺好的啊。” “都是给那群懒鬼带的。”盛洋的语气里透露出几分无奈。 明妍接过两个饭团，刷了卡就要走。 从食堂到教室有很多路线，明妍摸索出来用时最短的路线就是食堂的侧面出去然后走科技楼那条路，沿着走廊就能抵达教学楼。 而发现这条捷径的人不止她一个，盛洋也发现了。 他们俩一前一后地走出侧门，到这里他们还觉得没什么问题，后来又一块到了科技楼，这下子盛洋基本上能确定明妍和自己走的是同一条路。 和她同行要说尴尬嘛没多少，更多的是好奇。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斐燃对哪个女生这么特殊。 经过上次的事情，盛洋和斐燃的关系莫名其妙地好了一点，他们偶尔也会聊聊天，上次还约着一块去打网球，以前盛洋家里给他报了网球课，但他觉得一个人去没意思，还是斐燃跟他一块去，他才硬生生地熬过网球最枯燥乏味的入门阶段。 现在打网球已经变成他的爱好之一了。 在盛洋回忆过去的时候明妍已经旁若无人地开始吃饭团了，裹在饭团外面海苔还是脆脆的，带着一股特有的咸香，饭团了放了很多花生，同样是脆生生的。 咀嚼花生的声音清脆，盛洋看了过去，明妍说：“你和斐燃以前是朋友吗？” 本该应该是他问她和斐燃的关系的，结果却被她抢占先机了，盛洋说：“你从哪里听来的？” “小道消息。” “是啊。” 就在盛洋以为明妍会再问问他们为什么闹掰以及现在到底还算不算朋友的时候她却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吃饭团。 话说半句让人难受，话题戛然而止同样让人难受。 她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盛洋有些郁闷，最后自己也开始默默地吃饭团。 两人去往不同的教室，上不同的课，但过着同样的高中生活。 这天下午还有美术课，难得的美术课，没有被其他主课老师占掉，美术老师体谅学生上其他课太累，索性放电影。 学生时代谁没在教室里看过电影啊，自己私底下偷偷放电影就是胆战心惊的，还得派一个眼尖的同学在外面放风，但老师放电影就不一样了，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位置上不用担心被教导主任抓到。 看的是哈利波特，已经知道最后结局的明妍同样看得津津有味，教室前排的灯都被关掉，一体机的屏幕上没有反光，电影看起来也更加丝滑流畅。 江迪菲看看杂志，再看看电影，两边都没耽误。 美术课结束后电影也被关闭，看电影的后遗症就是有种恍惚感。 但接踵而至的大扫除又让人头脑清醒过来，转眼间擦黑板的擦黑板，扫地的扫地，擦瓷砖的擦瓷砖，各司其职。 明妍负责擦走廊上的瓷砖，拿了抹布去厕所的洗手池洗。 正好碰到斐燃也来洗抹布，他说：“去吃法餐吧。” 话题太跳脱，明妍拧干抹布，但手指还在滴水，过了几秒她才想起前阵子他说要请客吃饭。 法餐一听就很贵，而且乍一看有很多菜，但吃到最后肚子还是空空的。 “换一个吧。” “日料？” 该不会是那什么的日料放题吧？这玩意和法餐一样她都吃不明白。 “我们国内呢也有很多美食，八大菜系总听说过吧？”明妍在吃方面还是觉得应该接地气，她上辈子在漂亮饭上面踩过几次雷以后就再也不上当了。 “听说过。” 明妍一边走一边和斐燃说话。 因为在厕所门口谈论吃什么总觉得有点怪，她说：“我知道有一家粤菜馆不错，那里的鸡肉很新鲜，都是自家养的走地鸡。” 说着说着，明妍感觉自己那股社畜的味道都要飘出来了。 不行，她现在的人设是高中生，于是她急忙打住，然后说：“总之，就去吃那家吧。” 斐燃认真听她说完这些，其实说的内容不重要，他只是觉得她专注的神情引人注目，他说：“好啊，就去那里吧。” “就这周六吧。”明妍直接敲定时间。 这就意味着他周六也能见到她了，斐燃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好。” 约好了周六吃什么，他们两人就分开去打扫自己负责的区域，班里管信箱钥匙的同学刚从校门口的班级信箱里取走这些天的信，一封一封地交到收信人手里。 教室里热闹又喧嚣，这股气氛一直到最后一节课都没散去。 最后一节课下课了明妍没去食堂，而是留下来写一会作业，江迪菲回宿舍洗头，留在教室里的学生趁着老师不在就打开美术老师留下的电影资源，继续看哈利波特，剧情正好进行到哈利坐在巴克比克背上去救小天狼星。 听着悠扬的背景音乐，明妍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打着节拍。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广播里都开始播放流行音乐了，她就知道该去食堂吃晚饭了。 这个点过去食堂里人不多，同样的，菜也不多，不过她也不挑食，能填饱肚子就行，至少食堂的饭菜都是新鲜做的，比外卖的预制菜有营养而且价格实惠。 一个人吃晚饭没花费多少时间，吃完就去超市买瓶酸奶，一边喝酸奶一边欣赏夕阳，她走的是科技楼旁边的鹅卵石小路，此时没什么人，很清静，旁边就是小河，河边还种着不少柳树，风一吹，那翠绿的柳枝就跟着飘摇，一晃一晃的。 喝了两口酸奶，她隐约捕捉到不远处传来的动静，像是有谁在交谈，你一言我一语地。 她似乎嗅闻到了八卦的气息，轻手轻脚地往声源地靠近，那交谈声也越来越清晰，并且变得熟悉。 那声音…… 好耳熟啊。 明妍看了一眼，发现那好像是斐燃和盛洋，背对着她的是斐燃，盛洋正皱着眉，“之前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在吵架吗？明妍停下脚步，躲在柳树后面，好在柳树的树干宽大，足以遮挡她的身影。 微风把他们的声音送到她的耳边。 “是吗，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斐燃故作不在意，盛洋再怎么说也是他的朋友，了解他的性格，一针见血地戳穿他的伪装，“你装够了没有？现在这里又没有别人。” 躲在树后面的明妍抿抿唇，那可不一定。 “那是他们的事情，我没有干涉的权利，而且……他们也根本不可能听我的。”家长总是觉得自己能给孩子安排最好的路，而孩子但凡说些什么，就会被当成对家长权威的挑战，然后家庭战争一触即发。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盛洋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冲，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又问：“那你真的要转校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就连偷听的明妍也变得紧张起来。 虽说之前她曾经委婉地表示过希望他留下来，但最终决定权不在他手里，只要他的父母态度强硬一点，孩子也只能听话。 斐燃沉默的时间越长，明妍内心的紧张就越多。 不会吧。 不会真的要转校吧？ “没有，只有这一点，我不会向他们退让。”斐燃的语气坚定。 盛洋笑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就半是开玩笑地问：“这是和她有关的吗？” 她？还是他？ 明妍也分不清盛洋指的到底是男是女。 就在她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的时候，提着一大袋零食从不远处走来的张一凡看见了躲在树后面的明妍，热情地和她打招呼，“明妍你怎么在这啊？” 糟糕——！ 明妍急急忙忙地想要和张一凡打手势，但还是慢半拍，他本身就是个大嗓门，那声音已经传到了盛洋和斐燃的耳朵里。 唉！怎么又是他！ 斐燃忙不迭地回过头，在柳树后面看到了明妍的衣角。 也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她都听到了多少。 既然都已经被发现了，明妍索性从柳树背后走出来，举起手对斐燃和盛洋挥挥手，“你们也在这里吹风吗？” 斐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相较之下盛洋就从容多了，可能也是因为他不是当事人，也不像斐燃那样在乎明妍的看法，他说：“你是什么时候在的？” “刚刚啊。”明妍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盛洋旋即又朝斐燃递去一个眼神。 张一凡还在状况外，他提着那一大袋的零食，路过盛洋的时候拿出一罐可乐给盛洋，然后说：“那我先回教室了啊，外面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斐燃又看了看明妍，后者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酸奶，也要从他身边走过，斐燃索性和她一块走。 走出几步路明妍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一条小尾巴，她疑惑道：“你就这么把他给丢下了？” 他们俩在小说剧情里不是好朋友吗？这样真的没有崩人设吗？ 什么丢不丢的，搞得好像他是找不到路的阿猫阿狗似的，他说：“他知道回教室的路。” 高中男生之间的友情真是捉摸不透，明妍干脆不琢磨了，专心喝酸奶，一盒酸奶很快就见底，把空了的酸奶盒子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回到教室，小尾巴没走，还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还有什么事吗？”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给他下达了指令的吧？这个时候他该去好好学习才对，而不是犹豫不决地站在她的不远处。 那眼神像小猫又像小狗。 “没什么。” 他似乎是下定决心要将这件事情藏起来，于是扭头就走，强忍住没回头。 明妍扫了一眼他毛茸茸的后脑勺，猜不透他的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 事已至此，还是先听听力吧。 学习才是首要。 * 在那天后太阳和月亮又交替了几次，然后就到了周六那天。 当天的天气预报说是有百分之三十的下雨概率，出于保险起见，明妍在出门前又往单肩包里塞了一把雨伞。 她先前说的那家粤菜馆在居民楼里，要不是有江迪菲推荐，估计她也不知道这家店的存在。 在出门前给斐燃发了条消息，约好在那片居民区的大门口碰面。 先到的是明妍，她也没等多久，大概过了五分钟，她收到了斐燃的消息，又捕捉到有什么东西往自己这边凑，定睛一看，哦，原来是他。 现在的气温才算是真正的夏天尾巴，不算热，有时候甚至还会觉得凉快，所以她穿了一件白t后又往身上套了一件格子衬衫。 巧合的是今天的斐燃也穿着一件格子衬衫。 她笑了一下，点了点自己的衬衫，说：“我们还挺有默契的。” 斐燃也发现了两人身上的共同点，他在挑选衣服的时候鬼使神差地选中了这件衬衫，现在他开始感谢自己的决定，因为穿着相似的衣服就好像两人之间的距离也缩短了一些。 他应了一声，“好巧。” 关于衣服的话题很快结束，跳到下一个话题，明妍说到店里以后点一份鸡汤，再加上其他的清炒时蔬，再点两道小炒就差不多了。 在她看来今天两人出来的侧重点不在于约会，而在于一起吃饭。 斐燃就不是这么想的了，他把这次外出当做约会，态度认真郑重，昨天晚上甚至还在询问盛洋应该怎么做，对方正在打游戏呢，一周没碰游戏好不容易找回一点手感就被斐燃打断，差点炸毛。 但是一听他明天要和明妍出去吃饭，八卦的心盖过了打游戏的冲动，甚至于他的语气都没那么冲了，说：“哟，你们这不是约会吗？” 斐燃听得心里高兴，但面上不显，还特意纠正他的措辞，“不是约会，就是请她吃顿饭。” 盛洋翻了个白眼，拖长语调，“就是请~她~吃~顿~饭~” 那语气怪膈应人的，“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还想问你呢，约会就是约会，你小子明明在心里暗爽的吧？” 斐燃不说话了，盛洋还在滔滔不绝，“那你请她吃什么？法餐还是意大利菜？总不可能去吃麦当劳吧，太没诚意了。” 忽然想起第一次请明妍吃的东西就是麦当劳，斐燃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都不是。” “啊……”盛洋以为自己猜到了答案，“那就是日料，但女生吃太多生冷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都不是。” 盛洋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他哼笑一声，大有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些什么”的姿态。 “她提议去吃粤菜。” “嗯……粤菜啊，那也不错。”盛洋说，“那你到时候要好好打扮一下吗？但也不能用力过猛，按照你平常的风格来吧。” 没挖到什么有意思八卦的盛洋也显得兴致缺缺，直接挂了电话继续打游戏。 时间回到现在，斐燃走在明妍身边，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上是江迪菲给的店门口照片，还有路线指示图，但画得很简略，甚至还有点抽象，她走走停停，最后还是循着空气中漂浮的香味才找到那家店的。 “江迪菲她画地图太抽象了，还是鼻子比较靠谱。”明妍嘟哝一声，在她身边的斐燃听得很清楚。 她收起手机，忽然抬起头，于是两人的视线撞到一块，他的脚步一顿，她看了两秒，指了指他的领子，“你的领口乱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放松的同时又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抬手抚平领口，但是没办法抚平内心的波澜。 14、第 14 章 粤菜馆里的客人还真不少，这种店不会在线上特意打广告，而且现在这个时代直播引流的方式还没有兴起，所以大部分食客都是被亲人朋友推荐来的。 餐馆的味道好，在客人之间口口相传，然后客流量就源源不断了。 店里还有几个位置，服务员让他们先坐下。 “后厨在忙，你们先喝点汤。”说着就给明妍和斐燃上了两碗汤，汤里飘着五指毛桃和新鲜鸡肉还有别的配菜，闻起来就很鲜美。 明妍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汤，偶尔和斐燃说两句话。 餐馆的面积不大，每个位置之间都特别紧凑，她和斐燃面对面坐着膝盖时不时就会碰到对方的小腿。 碰到了就收腿，明妍觉得没什么，倒是斐燃稍显局促，她也能理解，住中式别墅的大少爷确实不怎么习惯这种小馆子。 但比起去吃什么法餐，日料，那些东西都不合她的胃口，本来他说要请她吃饭，那就应该以她的喜好为主。 她可不会为此迁就对方，至少在吃这一方面很难迁就。 一碗鸡汤下肚，整个人都变得暖融融的，额角还出了点汗，但不是那种因为闷热而出的汗，而是更加舒坦的感觉。 店里客人多，场面热闹，服务员就跟陀螺一样从这头转到那头，然后跑到他们桌边，问要吃什么。 “一份炖鸡汤，还有炒菜心，再加两个小炒。”明妍说着，又问斐燃，“你还要再加点别的什么吗？” 斐燃对这家餐馆的了解不及明妍的百分之一，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 “那就暂时先点这些吧，待会不够了再加。”明妍说。 服务员跑到后厨报菜名，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最先上来的是炒菜心还有其他小炒，搭配着米饭。 饭里应该放了点猪油，不多，起到增香的作用，也使米饭粒粒分明，空口吃都有一股米饭独有的甜味。 新鲜的菜心是也是甜的，总觉得吃了以后会很健康。 鸡汤是最后上的，表面的油被特意撇去，汤水看起来格外清亮。 吃饭的时候明妍说的话就更少了，直到吃得差不多了才抬头，她点菜点得刚刚好，菜和饭都没浪费。 “怎么样，很不错吧？”明妍说。 斐燃点点头，然后起身去付钱。 出了粤菜馆，一看时间将近下午一点半。 明妍在看手机，斐燃在看她。 虽说今天出来的主要目的是请客吃饭，但活动内容应该不止这一项。 问题在于明妍没说，他也没问。 在斐燃的注视下明妍抬起头，她不会刻意回避和他人的视线接触，整个人显得从容坦荡，这是斐燃做不到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含糊不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呃……” 然后就被当成打嗝了。 明妍笑了一下，眉眼弯弯，“你都吃撑啦？” 没想到未来的霸总男主也会有吃撑的时候，莫名有种反差感。 她一笑他就跟着紧张一下，然后就真的开始打嗝了。 “唉……你没事吧？”明妍伸手拍拍他的后背，又说，“旁边有个冰室，我去给你买杯喝的吧。” “不，不用……嗝……” 明妍收回手，脚步飞快地朝着冰室走去，斐燃脸颊泛着红，不好意思地跟在后头。 冰室里人也多，但更多的是年轻人，比如说和他们年纪相仿的高中生就坐在角落里打游戏或者是聊八卦。 “老板，要两杯冻柠茶。”明妍拿出零钱包付了钱。 期间斐燃还在打嗝，他用手捂住嘴巴，尽可能将打嗝的动静降到最低，要不是明妍离他很近，估计都不知道他在打嗝。 冻柠茶很快送到明妍手里，她递出一杯给他。 “谢谢。”斐燃喝了两口，冰凉的饮料滑过喉咙，渐渐地，他就不打嗝了。 他们又四目相对，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催促斐燃快点问。 快点问她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被明妍抢占先机，她问：“你作业做完了吗？” 很正儿八经的问题，班主任要是知道了他们离开学校以后还心心念念着学习肯定会很欣慰的。 “……还没。”他昨天晚上光顾着思考明天穿什么，说什么，那里还有心思写作业，那些作业本还有卷子都静静地躺在他的书包里。 明妍的表情变得严肃，她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写作业？” 她上次对他下达的指令是完成这周的学习计划，这个指令是具有一定的弹性空间的，也不是说让他每天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干，那样周围的人肯定会发现不对劲。 斐燃不清楚为什么明妍突然变得那么严肃，他说：“今天晚上。” “这样啊……”明妍喝了一口冻柠茶，看似在走神，实则在分析他的学习进度，这样应该不会打乱计划，于是她点点头，“可以。” 她严肃的表情看得久了也觉得可爱。 “那我们接下来去看电影吗？我们可以看两点半那场的，等散场以后我就回家写作业。” 明妍对他的安排很满意。 没错，这才是学习的态度！ 现在问题就变成了接下来看什么电影，虽然很多电影明妍她在上辈子的时候都看过了，但看过是一回事，记得剧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看过就忘的好处这就体现出来了。 除了对电影名字熟悉一点外，其他的一概不知，跟看新电影没什么区别。 近期上映的电影五花八门，什么恐怖片，商业动作片，动画片，文艺片，光是电影封面就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想看什么？”她问，她是不挑的，随便看什么都行。 斐燃思考了一下，最后选择了一部文艺片。 这个时代的影视行业还没进入寒冬期，观众也都对各种电影买账，休息日影院里都是人。 看文艺片的人不算多，这样也好，他们能在最近的场次里选到好座位。 位置正对过去就是银幕中央，刚吃过午饭她没什么胃口，也就没买爆米花。 坐下后开始播放电影片头。 文艺片这种东西明妍上辈子中学时代确实喜欢，可一旦进入社会开始工作了，对文艺片的欣赏能力就直线下降。 怪不得有人说现实生活是杀死文艺的罪魁祸首。 她现在很难用当初的心态去欣赏这些情节，但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因为这样很扫兴。 全程保持沉默，看着银幕中的男女主分分合合，最后又在痛苦中选择分开。 她默默地喝完冻柠茶。 还是不太能理解这种剧情。 不过电影里男主半夜开车载着女主去海边倒是能感同身受。 她也有过这种经历，不过是朋友载着去的，看到辽阔的大海，太阳从海平线下缓缓升起的时候，那些个人的痛苦在宏大的自然面前都得到消解。 这部电影没有彩蛋，开始滚动播放演员表的时候放映厅的灯就亮起来了。 明妍拿着垃圾走出放映厅，扔了垃圾就去洗手间，等她出来以后才发现斐燃出奇的安静。 “你等下怎么回去？”明妍问。 “司机来接。” 他的声音闷闷的。 直到这时候明妍才仔细地看了他一眼，他低垂眼帘，“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呢？” “因为人生就是充满遗憾的啊。”不过他应该不会有这种遗憾，因为他命定的女主在未来的大学校园里等着他呢。 “一句遗憾是无法抹去这些经历的吧。” 明妍没有笑话他的幼稚，毕竟谁不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呢，而且随随便便嘲笑对方不够现实，反而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中登。 “嗯……确实没办法做到，那不如把这些经历当成宝贵的体验吧。” 斐燃的手机响了，是司机打来的电话。 “我还在影院门口，稍微等一下。”斐燃说完就挂断电话。 刚才的话题也告一段落，明妍伸了个懒腰，现在回家还可以再午睡一下，然后晚上写作业。 “那……我走了。”他说。 “嗯，拜拜。”明妍挥挥手。 两人在电梯口分开，一个坐上专车，一个去地铁站。 坐在车后座的斐燃将电影票的票根放进包的内层，拉上拉链，然后看向窗外，他此时的心情就如同外头的阳光，明媚而灿烂。 明妍回到家一看时间还早倒头就睡，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时分。 六点多了，屋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天色逐渐暗下来了， 她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准备晚餐，一个人住的好处就是可以随便应付一顿，她晚上做的是米粉，把米粉煮熟，再调个汤底，加点配菜，晚餐就搞定了。 在吃米粉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此时的斐燃也已经回到家，正在用晚餐。 今天餐桌边不只有他一个人，他的父亲也在，父子俩相顾无言。 没话说也好，至少气氛安静，直到斐知瑜说：“你不想要转校？” 平静的气氛被打破，斐燃拿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他看了回去，一字一顿地说：“嗯，我不想。” “你是因为舍不得那些朋友，还是单纯不喜欢我给你铺的路？” “两者都有。”他讨厌对方把自己当成傀儡，而且总觉得自己做的决定就是最明智的。 这种自以为是的姿态让他恼火。 说到底就是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拥有自我意志的人来对待，他的人生被他们死死地攥在手里。 斐知瑜放下筷子，冷着脸，“你是我的孩子，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这就难说了。” “别人都巴不得出国，你知道有的人得要多努力才能得到一个去国外留学的机会吗？而你，这些东西我们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等你留学回来以后公司的事情再一点一点地熟悉起来，你的生活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幸福轻松了！”斐知瑜说着说着拔高音量，“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不会转学的。”斐燃站起身，他看向窗外，想起那个傍晚，站在走廊上的少女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要你留下来。 他会留下来的。 新的一周，新的国旗下讲话，明妍没在人群中找到斐燃，排在她前面的江迪菲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愣是和明妍前面的女生换个位置，然后用一种“我有个惊天大消息”的语气开口，“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明妍示意她赶紧往下说，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觉得江迪菲接下来要说的八卦和斐燃有关。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准确的。 江迪菲压低声音在明妍耳边说：“斐燃好像一连请了好几天的假，听说是在办转校的手续。” 等等。 她还以为这一茬已经过去了呢，原来是变成了不定时炸.弹吗？ 以往明妍听八卦基本上是听过就过，不会特意询问细节，因为八卦嘛，就是图一乐呵，但现在江迪菲说的已经超出了八卦的内容。 明妍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她无意识地皱着眉，拉住江迪菲的胳膊，说：“这消息保真吗？” 江迪菲微微睁大眼睛，好像头一天认识她似的，毕竟她以前可不会那么较真的，但对方既然是自己的朋友，她也没敷衍，就说：“八成是真的，早上英语课代表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听见的。” 在这个小插曲后明妍一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在课上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斐燃的位置。 她的动作不明显，而且周围的同学都在专心听课，同学没发现，但老师站在台上就看得很清楚。 班主任没有马上叫她去办公室谈话，而是在这种情况持续了两天后才请她去办公室的。 明妍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刘老师您叫我？” 班主任老刘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很符合人们刻板印象里的老教师，就是常年手里拿个玻璃保温杯，腰上挂着一串钥匙串，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作响的老师。 但能当班主任的基本上都心思细腻。 而且也命苦。 作为一个上过班的社畜，明妍完全能够理解老师的辛苦，所以表现得很配合。 “我看你最近上课不怎么专心的样子，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可能是因为孤儿的身份让班主任平常也会更加留意她。 明妍装作没看见班主任眼里的同情，对她来说这只是个设定而已，系统给捏的背景，她说：“还好，就是我的学习搭子没来学校，老师你说过的，要和学习搭子互帮互助，我担心他会落后其他同学一大截。” 这话让人听得只会觉得她有责任心，不会往其他方面想，更不知道她的私心。 老刘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但斐燃没来学校是请过假的，至于请假的原因，这属于他的个人隐私我不能向你透露，但你有这份心，我想他知道了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光有这份心可不够，还得要有切实的行动才行。 明妍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她上辈子就是个行动派，这辈子也还是。 她找了个理由没上晚自习，又把堆积在斐燃桌子上的作业按科目整理好装在书包里，当天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她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去，给检查的校领导递上假条，没回家，而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是回家的相反方向。 没错，她在不久前做的决定就是去找斐燃。 她拿着手机给斐燃发了几条消息都没回复，大概率是两种情况。 要么就是他真的没看到消息，要么就是他出于种种原因，暂时拿不到手机。 她更倾向于后者。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急匆匆地从学校离开。 在坐地铁的时候她还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仍旧没消息，她把手机给收起来，晚高峰的地铁里都是人，乌泱泱的一片，无论走在哪里都摩肩接踵，人流密集度极大地影响了她前进的速度。 想走都走不快，只能慢吞吞的，她久违地感受到了焦躁的感觉。 中途还要转其他线，中转站也都是人，不仅是空间，感觉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等到了目的站，从地铁站里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脸颊都被闷红了。 深呼吸几口气，走了一段路才缓过来。 任何事情都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她来过斐燃家一次，第二次来的时候就轻车熟路多了，在保安室里登记姓名，因为不久前才来过，保安对她还有点印象，他说：“你是上次那个。” 明妍点点头，说自己是来送作业还有笔记的，“他请假了几天，老师担心他跟不上大家的学习进度。” 保安给斐燃家打去电话，接电话的是住家阿姨，应了一声，就让明妍过去。 明妍背上书包离开保安室，这次没有摆渡车来接她，但她跑得飞快，一溜烟的功夫就跑到了斐燃的家门口，门没开，她绕到另外一边，那里正好对着斐燃房间的窗户，明妍就在原地蹦起来，一边蹦一边叫斐燃的名字。 过了一会，房间的窗户后面才出现一道身影，斐燃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明妍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可是他盯着那道身影看了一会，发现那不是幻觉，而是真的。 他这才又惊喜又激动地打开窗，手撑着窗台，上半身都探出窗外，“明妍——！？” “太危险了，你快回去！”明妍唯恐他翻下来，赶忙叫他回房间里。 斐燃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退回到房间里，原地踱步一圈，然后才想起要下楼去开门，就在他急匆匆地冲下楼要去给明妍开门的时候，后者已经走到大厅里，只见他风风火火地从楼梯上下来，差点没刹住车两个人就要撞到一块去了。 在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停住脚步，他没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知道自己见到她很高兴。 住家阿姨笑盈盈地退到一边，明妍轻咳一声，斐燃这才回过神来，然后听见她说：“你有看过海上的日出吗？” 冷不丁地，没头没尾地，但他的下意识已经给出回答，“没有。” “那要去看看吗？” “好。” 他不假思索地换了一身衣服，带上手机和挎包就跟着明妍出了门。 明妍没问他为什么这几天没去学校，他们省略了那些无意义的问题，因为相处的时间本身就很宝贵。 “我刚才是跑着过来的。”明妍笑着说，她额前乱糟糟的碎发也证明了这一点。 “不是有摆渡车吗？” “因为我想快点见到你。”明妍说，“我跑得可比摆渡车快多了。” 斐燃的脑海里忽然能想象出那副画面，她背着书包，跑得飞快，夜风吹起她脸颊两侧的碎发，她的眼神认真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就像是……简直像是被人坚定地选择了。 心脏在震颤，呼吸都带着心脏咚咚咚的余韵，他控制着自己的气息，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去海边？” 明妍不做没打算的事情，她早在来的路上就计划好了，“先坐公交去客运中心，有一班车会途经海边的站台，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能赶上末班车。” 没人问怎么回来，不是不考虑后果，而是一旦谈论如何回来，仿佛就要从这个过分美好的梦里醒来。 也许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明妍根本没有从学校来找自己，等他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还是卧室的天花板。 搭乘地铁去附近的公交站，再坐到终点站，也就是客运中心，恰好赶上去往海边的末班车发车。 时间卡得刚刚好，晚一步车就走了。 投币上车，这个时间点车上只有明妍和斐燃两个乘客，明妍身上没穿校服，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衬衫，因此司机也不知道他们是学生，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发动车辆。 公交车驶入夜色里，穿过宁静的街道，明妍坐在靠窗的位置，斐燃就坐在她旁边，两人挨得很近，看似亲密无间，但又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中途没人上车也没人下车，等到了海边的站台，明妍和斐燃这才下车。 她说：“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一点。”他没告诉她其实自己这几天胃口都不太好，他的父亲总以为只要过段时间他就会服软。 但他没有。 明妍笑了一下，“那就是还能再吃一点的意思咯？” 斐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便利店在黑夜里仍旧亮堂堂的。 他们穿过马路走到便利店门口，门口发出熟悉的欢迎铃声。 这个点便利店里有不少打折的商品，比如说买一送一的金枪鱼饭团，又比如说半价的蔬菜沙拉，她又往购物篮里放了两罐饮料，然后结账。 斐燃下意识地要付钱，但明妍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步。 “这是我的计划，同理也应该我来付钱。”说着，她接过购物袋，然后递给斐燃，“那你就负责提东西吧。” 东西不算重，但斐燃心里莫名沉甸甸的，是那份喜悦填满他的心脏，让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回忆和父亲的争论。 走出便利店，不远处就是海边，海浪拍打着沙滩，连绵的风声，浪声萦绕在耳边，在干燥松软的沙滩上坐下，便利店的袋子就放在两人中间，她拿出饭团，刚才已经在便利店里热过了，拿在手里热乎乎的。 拆开包装，最外面的海苔总是不能完美地贴在饭团上，总归要掉落一些碎屑。 “这个给你吧。”斐燃说，明妍转过头看见他手里的三角饭团堪称完美，最外面的海苔一点没碎，服服帖帖的。 “谢谢。”明妍把手里饭团换给他。 金枪鱼的内馅带着一股甜味，是蛋黄酱的味道，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团，吹着海风。 吃完饭团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的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情，不谈苦大仇深的原生家庭，只谈论食堂的饭菜，政治老师身上的香水味，还有明天的天气。 又过了一会，天边泛起鱼肚白，这个季节太阳升起的时间仍旧很早，阳光撒向海面的那一瞬间斐燃没了声音。 个人的痛苦与烦闷被自然的辽阔美景消解。 斐燃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倒是明妍打开书包，翻翻找找，“对了，这个给你——” 话语间她把那些笔记还有这几天积攒下来的作业都递给他，认真地说：“不要落下学习进度。” 斐燃笑了一下，漂亮的眼睛雾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