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最强的使魔之后》 1、准则一 京都，咒术御三家之一，禅院家。 禅院家的族人身穿深色袴姿，居高临下俯视着倒在榻榻米上的青年，面上尽是不屑与鄙夷。 “死了吗？” “好弱！” 痛…… 脖子好痛！ 颈部的骨头被一种蛮横的力道翻折了过去。 趴伏在地上的青年缓慢蜷缩起了血呼啦擦的手指，破裂的指甲蹭过粗糙的榻榻米，在上面留下明显的血污。 耳边乱七八糟发声音越来越大了，脑子里全是交杂的嗡嗡声。 好吵…… 这是哪？ 黑色长睫微微颤动，最后撑开了一条小缝。 暗淡的烟灰色眼瞳无神地看着周围的绰绰人影。 后脑更像是被什么重物敲了一下，恶心想吐。 灰眸偏转了瞬。 这些，是人类吗？ 陌生语言的涌入让本就不舒服的脑子更混乱了。 他们好像还没发现他已经醒了。 粘稠的鲜血糊住了大半眼睛，看什么都带了一层薄薄的红雾，随便看了两眼，他就闭上了。 “我好像看到他动了。” 有人惊呼着说。 坐在上段的禅院家家主禅院直毘人两指捻着自己的一撇胡须，拿起酒葫芦对嘴喝了一口后，侧眸看向抱着手臂站在边上的金发咒术师。 “直哉，找人来处理了吧！” “……好的，爸爸。” 禅院直哉撇嘴，有点不满他爹居然让他做这种下人才做的活。 “脖颈都拧断了，不可能还活着。” 他轻蔑地对着那个一惊一乍的族人嗤笑。 倒在地上的这个家伙是最近刚被接回家里的。 是他父亲的庶弟，他的小叔。 御三家里这种事很常见，像他父亲，除了他母亲这个正妻外，还有不少外室，他那些庶兄庶弟多得不得了。 他爷爷比他父亲还厉害，九十多岁了，莫名其妙蹦出来个庶子…… 是亲生的吗？ 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小。 要不是老东西临死前非要禅院家把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找回来，今日也就不会惹出这番笑话。 本以为是天赋强悍的咒术师，没想到是个连咒灵都看不见的普通人。 禅院直哉还担心这位天降小叔会影响到他继承禅院家的家主之位。 禅院家的家主不是嫡长子继承，谁最强，谁是家主，上代家主就是他大伯。 好在这个刚迎回家的小叔是个普通人，唯一的优点就是长了一张精致的脸蛋。 禅院家家大业大，也不至于连个人都养不起，他们家的护卫队——躯具留队里都是连术式都没有的“普通人”。 练练，塞进去看家护院也是可以的。 哪知道这位小叔架子大得很，吵着闹着要离开，还误闯了忌库，被他叔父禅院扇当场逮住了。 据说少了件很重要的东西，严刑逼问后，一无所获，还把人给整死了。 非术师就是弱啊！ 他小叔这体质，躯具留队都进不了，只能在禅院家当下人。 要禅院直哉说，一个普通人也没什么能耐，说不定那东西是被禅院扇昧下了。 禅院直哉阴冷的视线挪到禅院扇脸上。 其他人对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冷嘲热讽了几句。 “连咒灵都看不见的废物。” “真不知道找回来干什么。” “现在好了，还要找个地方把他给埋了。” “23代的意思，没办法。*” 禅院直哉揉了揉耳朵，随口问了一句。 “我的这个小叔，叫什么名字来着？” “寻生，禅院寻生，名字取的倒好。” 在众人未曾注意到的视觉死角，掩盖在染血衣袖下的手小幅度动了两下，旋即蜷缩起来，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禅院寻生？ 该不会是在叫他吧？ 不断渗血的耳朵颤了颤。 青年迷迷瞪瞪地挣开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眼缝，浓黑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的虹膜。 自己好像不叫寻生来着，叫什么呢？ 有点忘了…… 这些家伙说的也不是他所熟悉的语言，但他能听懂。 他怎么在人类的领地里？ “爷爷还真是老当益壮。” 这句刻薄话一出来，四周寂静了几秒才有说话声。 接着，什么东西重重压在了背上。 禅院扇踢了踢地上死尸般的青年，木屐底踩了上去。 “就算没死，也活不了了。” “滚……” 寻生气若游丝地吐出一个字，隐含的怒气如同一只蓄积力量的恶兽。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咒术师，五感敏锐，寂静了一瞬后，炸开了。 “他怎么还活着？” “说话了！” “怎么可能！” “他就是个普通人。” “假的吧？” 禅院直毘人惊讶地挑了挑眉。 禅院扇皱起脸，不能忍受自己的实力遭到质疑。 寒芒一闪而过，太刀的尖端没入了青年的后背之中，绞了一下。 “咳……” 鲜血争先恐后地从窟窿中涌出。 也就在这一刻，灵魂骤然挣脱了某种强力束缚，寻生只觉得自己好似浮出了水面，沉甸甸的压感忽然消失，连呼入口中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但很快，浓稠的血气就将他淹没了。 踩着禅院寻生后背的禅院扇诧异。 “真的还活着。” 捅了一刀后，好像更精神了。 禅院直哉抱臂嘲笑。 “呵，没想到扇叔父的实力都退化到这种地步了？年纪大了，人也不行了。” 禅院扇瞪过去。 “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揉揉耳朵。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不待他再说什么，一声含糊的怒斥就打断了他。 “滚！” 冰冷而滑腻的血手扣住禅院扇的踝骨。 禅院扇低头。 手腕苍白、劲瘦，如同死尸。 “他还没死！” 禅院扇厉声宣布了这个事实。 下一刻，凶悍的力道扯着他往下跌。 不等人反应，他的后脑勺已经咚的一声砸在了榻榻米上，强烈的撞击让他晕目眩。 随即一把尖刀自上而下贯穿了禅院扇的心脏，将他牢牢钉在地上，不得挣脱。 禅院扇怔怔盯着那把原本还插在别人身体里的太刀，不敢置信地瞪着眼，整个人瞬间枯败下去。 变故来得太快，禅院家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禅院扇就没了气。 原先被禅院扇踩在地上的“人”摇摇晃晃地杵在正中心。 “！！！” “真是无礼的人类。” 寻生踉跄了两步，还不太习惯陌生的肢体，勉强站稳了。 但先前动作幅度过大，原先的伤口正滋滋往外渗血，身上那个洞也在汩汩冒着粘稠的鲜红，淅淅沥沥地淌了满地。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是在人类的躯体里死而复生了，而周围这些人是这具身体的同族。 这群人类居然残害同族？！ 寻生反手摸了一把湿漉漉的后背，黏糊又温热的血渍粘了满手。 失血过多，浑身发冷，两眼发昏。 人类的身体有点脆弱啊！ 身上多个这么小的洞竟然连站都站不稳。 寻生冷眼垂视地上这个满脸褶皱、瞳孔涣散的瘦削老人，就是这家伙捅了他一刀。 这个人类怎么敢的？ 他可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禅院家的族人哗然，想不明白刚刚还倒在地上任他们宰割的人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禅院直毘人和禅院直哉对视一眼，给周围的“炳”组织和“灯”组织成员递去一个眼神。 现在的寻生看起来能把他们这里的人都宰了，那张瓷白的精致脸庞上满是被冒犯的怒气。 “铮——” 太刀出鞘，对准站在议事厅正中间的青年。 糊着血的黑发披散在脸庞，衬得寻生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寻生歪着脑袋定定凝视了一会儿周围的人，发现自己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哦，是头！ 其他人的头朝向和他不同，难怪他觉得有点呼吸不过来。 寻生双手按住脑袋的两边，抹去脸上半干不干的血，定定注视着周围或惊或怒的人类。 然后…… 咔嚓—— 脖颈被蛮横的力道强行折回了原位，连带着那颗沾满鲜血的头颅也重新转到了正面。 “咯—咯—咯—” 骨骼碰撞又重新生长发出的细微声响，异常瘆人。 旁人能清晰看到那些皮肉之下那些错位的骨头正在一一归位。 手段野蛮，正常人这么一整，死得透透的。 寻生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新脖子，灵活好使。 “勉强能用。” 都已经死透了，不能要求太多。 好消息是他的灵魂似乎在影响这具身躯，据他所知，人类的身体应该没有这么厉害的恢复力。 寻生翻转着白皙修长的手，时不时抓握两下，眼底满是新奇。 用起来的感觉和他的龙爪完全不同，很有意思。 同时他身上斑驳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后背的那个血洞周围红肉蠕动，皮肉组织疯狂生长，发出了黏腻的声响。 这一幕堪称恐怖片贴脸，禅院家的人瞪大眼睛。 “反转术式？” “不可能，他根本就不是咒术师！” “连咒灵都看不见的家伙。” “咒物受肉？” “怪物。” “杀了他！” 在场半数的禅院术师选择同时动手，势必要将寻生伏诛，但他们只来得及看清寻生抬手去抓握那把正插在禅院扇尸体里的太刀。 旋即，眼前一花，其中一个“炳”组织成员手上的刀与寻生的撞上，强烈的阵痛从虎口出传来。 刀刃拦腰截断，猛地飞插到了议事厅上方错落的多宝格上。 而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右手，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我的手！” “断了！我的手断了！” 禅院直哉双眸瞪圆想要看清寻生的动作，但太快了，很多时候，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残影。 “投射咒法？” 速度快得不正常，总不能是这家伙在濒死之际突然觉醒了术式吧？ 咒术师的术式一般会在5-6岁时显现，禅院寻生已经20多岁了，可能性不大。 禅院直哉看着寻生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那般淡然轻慢的神色、无与伦比的矜傲、独属于强者的从容…… 他只在甚尔君和五条悟身上见到过。 禅院寻生是五条悟、甚尔君那样的人。 禅院直毘人正了正脸色，微醺的脸上难得浮出了凝重。 “不是，单纯的肉/体力量。” 速度太快，禅院家的术师还没用出术式就被打断了手脚。 果决又冷酷。 禅院直哉:“！！！” 又一个0咒力的天与咒缚？ 甚尔君二代？ 寻生甩了甩手上的刀，烟灰色眼瞳中的浅淡眸光顺着长而亮的刀刃一寸寸滑到了尖锐的刀尖。 “人类的武器有时候还挺方便的。” 他就单纯想找个能挥的东西，手臂提起来软绵绵的，不舒服。 “炳”组织和“灯”组织的成员配合默契，轮番围攻寻生，有的承受不了寻生恐怖的力道，连带着门扉一同砸在了庭园中的白砂地上。 一时间哀嚎连连。 寻生的挥刀方式相当野蛮，只是单纯地横砍竖劈，禅院家的人在他面前好像是一把柴。 精通刀法的人看了龇牙咧嘴，眼睛看着难受，心里也难受。 这样毫无章法的刀技，他们抵抗时，却感觉一辆大货车迎面撞来，把他们给创飞了。 那是人类能有的力气吗？ 一分钟不到，原本站着的禅院家族人尽数倒下，只剩下了站在角落里观战的禅院直哉和坐在上段的禅院直毘人。 后者的眼睛前所未有的亮，当即站起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现到寻生身旁，手掌按上他的肩膀。 寻生的身形被定格了一秒，禅院直毘人趁机砸出迅猛一拳。 “咳咳——” 寻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内脏中的淤血被他吐了出来。 “你的速度……” 人类的行动能这么快？ “怎么样？老夫的速度还算快吧？” “确实不错。” 在禅院直毘人再次袭上来时，寻生的眼睛捕捉到对方的行动轨迹，半路截停禅院直毘人。 其他尚且有意识的人根本没看清寻生是怎么动手的，他们的家主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但，冒犯者！死！” 生前是占据广袤土地的大领主，寻生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么大的气，现在恼火得不行。 他感知到自己以往的力量消失殆尽，还莫名其妙被这群人类堵在这里绞杀，换谁来，谁都会不高兴的。 要不是还有事要问，这些欺负他的人类一个都逃不了。 银刀竖向劈出。 禅院直哉瞳孔骤缩，下意识叫了一声。 “爸爸！” 叫完就后悔了，要是他老爸死了，家主之位就是他的了。 寻生的刀因为这一叫，偏了一度，擦着禅院直毘人的脖颈钉进了血浸浸的榻榻米里，下一秒又被抽出，刀尖自下往上直逼禅院直哉咽喉。 没骨气的禅院直哉举起双手，冷汗狂掉。 “小叔，都是禅院扇他们动的手，我什么都没做，真的！” 寻生皱眉，“你谁啊？！” 上来就叫“叔”，没礼貌！ 他偶尔也会和人类接触，自然知道人类之间的亲缘关系。 “你可是我亲小叔啊！” 禅院直哉心里门清，现在这具身体，恐怕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恶鬼给占了，很可能是咒物受肉。 禅院家其他人:“……” 呸！不要脸！ 刚刚骂寻生是废物的人是谁？！ 刀尖堪堪压在了金发青年的眉毛上。 寻生眯了眯眼，矜持地抬起了下巴，烟灰色的双瞳虚虚落下，凝视着禅院直哉。 他可不管那些弯弯绕绕的。 “你认输？” 禅院直哉咬牙。 一条细长的血线滑了下来，又顺着睫毛凝成血珠，啪嗒坠落。 寻生眼看着就要把禅院直哉的头骨给劈开。 后者连忙说:“是！” 寻生收刀。 “哼！算你识相！” 决斗中，只要对方认输，他就会收回爪牙。 也就在这时，他眼前出现了一行淡青色的字。 【你叫寻生，你是一只dragon。】 不同的字眼一行接一行浮现。 寻生:“？” 什么脏东西？ 【想要刷出复活卡吗？】 【想要拿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你就是今日份的幸运星！】 【不要996，也不要007，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签订契约，修炼成优秀的使魔吧！】 寻生立刻说:“当然……咳咳咳……” 2、准则二 【恭喜你正式成为一只有主的使魔！】 寻生看得云里雾里，眼睛刚扫完一行字，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出现下一句了。 但他捕捉到关键了！ 他才不要成为使魔！！！ 但就在他要拒绝的那刻，卡在喉咙里的淤血猛地涌了上来，咳得他眼眶都泛着淡淡的红晕。 “当然不行！！！” 淡青色的字迹似乎是僵住了，隔了好久才浮现出一句看起来虚弱至极的话。 【努力拯救“可怜弱小又无助”的master吧！】 文字如同薄雾般在空气中淡化，随后出现的是几个砰砰炸开的小烟花，五彩斑斓的。 几乎是立刻，一道强有力的“束缚”犹如锁链般牢牢栓在了寻生的灵魂上，而另一头则与他的“主人”死死相连。 右肩膀更是火辣辣地疼，像有块刚从岩浆里捞出来的石头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寻生猛地扔开左手握着的刀，转而去捂住自己右肩下方一点的位置，指尖近乎陷进血肉之中。 隔着身上穿着的这层布料，他仿佛能抚摸到某种印记正一笔一划地铭刻在了身上。 连带着内里的灵魂都被标记了。 “master？” 他的脑子有点坏了，不然怎么解释眼前的这些异世界的文字？ 主人又是哪来的？ 【或者你更喜欢用mylord？我一直觉得这么叫很性感，有品。】 寻生瞳孔剧烈颤动着放大了些许，旋即缩成了细而长的尖针状。 自己真的成了别人的使魔！ 正常的使魔契约是双向的，一方准备召唤仪式，一方响应才能订下契约。 多数都是喜欢玩弄人心的恶魔会回应，也有龙族出于好奇，在人类或精灵魔法使的仪式上出现。 但寻生作为混沌势力的一员，天性崇尚自由。 不想，也不允许自己和别的存在定下这种带有禁锢属性的契约。 什么时候咳嗽不好，偏偏是刚刚！ 恶龙只觉得整颗心都拧成了一团。 “你到底是什么？” 寻生的嗓音里插满了锋刺，扎人得很。 他和某个存在定下了“约定”。 从此刻开始，他就归对方所有了。 火气蹭蹭蹭往上窜。 淡青色的文字再次出现。 【你其实可以在脑子里说话，自言自语挺奇怪的。】 寻生随意扫视四周。 接触到他目光的禅院家术师马上收敛好惊疑不定的表情，抬起眼睛，看看天花板，看看榻榻米，就是不看寻生这边。 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啊！ 我们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哼。” 寻生抬起脸，像是在说“那又如何”，他可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你是哪里来的脏东西？】 【我才不是东西！你可以当我是外挂、系统、引导者……总之，我是来帮你的就对了。】 帮？ 这个未知的存在打一照面就让自己成了别人的所有物！ 寻生火气正盛，肺部吸入满满的空气，原本线条柔和的五官跟着情绪起伏扭曲了起来。 侧颈上开始浮现片片形似鱼鳞的东西，但细看之下，中间有条竖轴，而两边则平行排列着柔软的羽枝。 【我不需要！把契约给解了！】 恶龙压下眼尾，灰眸中的冷意如同刀子一样咻咻咻往外插。 要是他现在还有大尾巴，已经啪嗒啪嗒把地面拍得震天响了。 禅院家还有点意识的人时刻关注寻生变化莫测的脸色。 那些杀意如同冰水往他们头上浇。 这家伙该不会想把他们都杀了吧？ 腿被打断了，逃也逃不掉。 【真的吗？】 平淡的文字中透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原本的你已经死了！】 寻生手指攥紧，指甲死死掐进手心里。 【那就让我去死！】 无法容忍被束缚在某个人身边。 他的自由彻底终结了！ 【想想看，你藏的那些金币宝石，你真的舍得吗？以后可都是别人的了。】 寻生思绪一顿，凶巴巴的眼神忽然清澈了不少。 等等……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别的恶龙或人类把你藏起来的那些宝贝全部薅走。】 明明这段字没有任何表露语气的意思，寻生却觉得祂在笑。 精准捉住痛点。 没有任何存在比恶龙更爱亮闪闪的宝石和金币。 狡猾的家伙！ 该不会全世界所有种族都知道恶龙们喜欢藏宝贝吧？ 【你能做什么？】 死而复生是奢侈的。 寻生可不会傻乎乎地相信别人！ 【……你出现在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寻生心里的大尾巴拍停了一瞬。 【是你让我在这个世界转生的？】 【是我带你来的！】 寻生反应过来了。 【你是那个光团？】 死了都改不了自己会被亮晶晶的东西吸引的毛病。 【对呀！你自己非要跟我走的！】 【……】 寻生当机立断。 【让我去死。】 他不想被别人所掌控。 【你的宝藏不要了？】 寻生纠结地皱起了脸。 自由，还是珍宝？ 底层代码冲突了…… 恶龙故作镇定，脸上的心痛却没能掩饰住。 【我不要了。】 【交易已达成，现在是付款时间。】 寻生也不是窝在洞穴里的宅龙，他偶尔会去人类的国家转转，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终于找出了一个适合形容此情此景的人类词语。 【你这是强买强卖！】 恶龙大声谴责。 这是在欺负他！ 对方没有否认。 【你自己答应的！“当然”，我听见了，我让你死而复生，自由和财宝，你都会有，你赚了。】 淡青色的字体飘忽了两下。 寻生觉得不对。 【这些本来就是我拥有的！】 以为他是笨蛋吗？ 这个气人的存在又施施然地飘出一行字。 【你已经死了（超大声）！！！】 寻生:【……】 啊啊啊！！！ 恶龙气呼呼地鼓起了脸。 【别急，我再送你一个终极大礼。】 寻生:【？】 数不尽的、亮闪闪的金银财宝？ 密密麻麻的文字出现又消失，多数应该是这个世界的语言。 【究极奖励:义骸x1（蒲原喜助特供版）。】 寻生不解。 【这是什么？】 光屏上出现一个神秘的微笑颜表情。 【你会用到的。】 寻生不喜欢猜来猜去，语气差劲了不少。 【不如给我一块漂亮的蓝宝石。】 【会有的。】 【我的……】寻生皱着鼻子，那两个字说的分外艰难，【主人是谁？】 寻生刚来到这个新世界，什么都不知道，结果有个玩意儿突然跳到他眼前，表示——“你现在是有主的恶龙了！” 任何一条龙杵在这，表情都不会好看。 他们天生就是自由的存在，属于无垠的天空，怎么可能乐意被一道使魔契约所束缚？ 【不行哦！不能告诉你。】 寻生张牙舞爪。 【为什么？】 这个不知名的坏东西又扔出了两行字。 【你会去杀了他的！我不会告诉你，现在不行。】 当然，寻生做不到。 冒然让寻生和他的主人相处，反而会让这只恶龙抵触，导致关系恶化，那可不行。 寻生生着闷气。 以为不告诉他，他就没办法知道了吗？ 他有别的办法能够追溯契约双方的身份。 【你想让我做什么？】 寻生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上面还有未干的血污。 他蜷缩了一下五指，很真实的触感，连自己手掌上的纹理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羽毛覆盖全身，像是在裸奔。 但能触碰到实物，又很舒心，寻生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这种感觉了。 【说吧！我要怎么“对待”我的master。】 寻生被迫接受现实。 契约已经达成了，几乎不可逆。 但他不会轻易屈从的！ 空气中显现一排基础数据，除了寻生，没人能看见。 禅院家的人已经昏过去好几个了，剩下的也不敢看寻生，生怕这煞神用到给他们身上戳几个洞洞出来。 【现用名:禅院寻生。 曾用名:■■■■■ 体能:10000（创飞大运不是梦，过马路时注意不要撞坏别人的车哦～） 魔力:0（想开点，还有增长空间，不用气馁） 点数:0（你连一颗水果糖都买不起） 进度:0％（是时候开始干活了） 愉悦值:0（注意，请时刻关注master的心情哦～）】 寻生目光一凛，他眼里只有一行。 【我的魔力为什么是0？】 他需要很多很多魔力打开两个世界间的“门”，然后回家。 【原来的你已经死了，死亡就意味着一无所有，你很清楚吧？】 寻生抓着自己血呼啦擦的长头发，这行字就像一把木锤重重地敲了他的心脏，反复提醒他一个事实——他早已死去。 【你现在类似咒物受肉，魔力可以回归的。】 寻生没听懂咒物受肉是什么，默默记在了心里。 【怎么涨？这个世界的空气中没有能转化为魔力的魔法元素。】 也就是他们那边常说的“玛那”。 这不是他原本的身躯，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创造出魔法元素，不知道补充这个世界其他能量行不行。 【请完成相应的人间探索任务，赚取点数，努力饲养“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主人，以获取魔力。】 寻生来了兴趣。 【怎么做？】 【master的愉悦值能转换魔力。】 人类的言语很容易理解，寻生脑子还是很聪明的。 【愉悦值？要让我的master开心是吗？】 寻生气鼓鼓。 他都要怀疑是这个坏家伙把他的力量封印了。 【没错。】 寻生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不……】 【想想你的魔力！】 【想想你的宝石！】 【想想你的领地！】 【你舍得吗？】 绝杀！ 寻生:“……” 【干不干？】 【不要！】 恶龙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求你了，救救这里，这个世界。】 这才是这个存在的真实目的吧？ 【？你是不是找错dragon了？我是混沌势力的恶龙！不是调和势力的。】 寻生想磨磨爪子，但他现在没有爪爪了。 在他们世界，dragon们因各自的追求不同，自动分成了三派。 ——喜爱破坏与自由、散播恐惧与混乱的混沌势力，遵循秩序与和平、喜欢亲近人类的调和势力，以及从不介入任何纷争的旁观势力。 要找也找调和势力的dragon啊！ 再不行，旁观势力的也很乐意接手这种“拯救”任务。 【我只找到了你。】 寻生心硬如铁，这种拯救世界的事，本来就不适合他干，让他去打打杀杀还差不多。 这个不知名的存在，另找他人吧！ 【我想让自己的灵魂自由地在世界流转。】 恶龙看着不远处的刀，想着要不再死一次算了。 他不想困在别人身边。 【但契约已经定下了，最多一百年，对你来说，连生命长度的零头都没有吧？】 寻生思索着。 失去一段时间的自由，换取曾经的一切，好像是他得到的比较多。 【要是让我找到那家伙，我要挑战他/她。】 互殴一场，各凭实力。 【好！！！】 那个存在说完就消失了，但寻生能感受祂的存在。 禅院家的族人惊恐地盯着站在尸体旁的寻生，说不出话。 对方提刀的动作，又让他们心里一紧。 寻生捕捉到禅院直毘人望着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幽邃的暗芒，就像是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 也是，对人类来说，死而复生本就是件难以置信的事。 寻生随手甩了甩手上的刀，地上霎时出现一条笔直的血线，锋利的线尾直逼在场尚有些许行动能力的禅院直毘人。 后者挑了挑眉，看向寻生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细致的端量。 寻生可没什么心情管别人是怎么看他的。 “这里所有的珍宝都是我的战利品！谁敢抢，宰了他哦！” 胜者享有一切，败者一无所有。 所以，这些人类所藏的宝贝，全是他的啦！ 恶龙迅速把禅院家圈为自己的领地。 “你们应该没有意见吧？” 这是明抢！ 这是强盗！！ 倒在地上的禅院家族人又气昏过去了好几个，但看寻生那副“谁敢多说，我就砍断你们的脖子”的嚣张样，又不敢开口。 “家主大人。” 禅院直毘人没说话，只是摘下腰间的一块白玉印章抛给了寻生。 恶龙立刻被这块清润水滑的玉石吸引。 禅院直哉天塌了。 “不……” 他的家主之位没了！ “哇！你们家可真够热闹的！” 轻快明亮的腔调，像是来这郊游的小孩。 把玩着玉石的寻生缓慢抬眸，先是看到了一道颀长的影子。 视线上移，雪发青年倒映在玻璃质感的灰眸中。 鼻青脸肿的禅院家人纷纷转头看向门口，撑开眼皮子看清来人时，脸色黑沉沉的。 “五条悟？你怎么进来的？！” 3、准则三 “我按门铃了，没人开门，等了一会儿，我就进来喽～” 五条悟吐了吐舌尖。 这表情在禅院家的族人看来邪恶至极。 一个还能喘口气出来的花胡子老头厉声质问。 “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进别人家里？” 刚说完他就吐出了一口鲜血，半死不活地晕了过去。 所有咒术师聚集的地方，都会布置好特殊的“帐”，避免非术师误入，御三家自然也有，特意用来预警非本族人擅自闯入的。 警钟是肯定敲了。 但刚刚经历了这么一档事，看看这满地的血，谁还有功夫去管五条悟啊！ “邻居在家却不开门，我不得进来看看你们出没出事？”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着，欢快地摆出了“快点夸我热心肠”的表情。 京都也就那么点大，五条家和禅院家四百年前为表两家友好，宅子越修越近，哪知道没过多久，两家就变成了仇人。 禅院直毘人的脸色一言难尽。 举家上下还打不过一个没咒力的人，说出去不得被五条和加茂家笑话半天？ 五条悟努了努嘴，指着不远处那个手臂滋滋冒血的人。 “喏，你们看，还是很有必要的吧？要帮你们叫个救护车吗？免费的哟！” 但那张清俊的脸上可没有半点关切的意思，全是幸灾乐祸。 显然没想到今天可以吃这么大一个瓜。 下手的人很有分寸，只断了手脚，限制了行动。 寻生能明显感受到五条悟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了他身上。 他小声咕哝:“漂亮的家伙。” 刚刚还装自己不存在的东西又冒出来了。 【你都没看清楚他的脸，就说漂亮？】 【他的灵魂在闪闪发光，像块阳光底下的宝石。】 寻生擦去脸上的血污。 他看的又不是长相，每个种族的审美都不一样，万一他觉得好看，但在同类看来很丑呢？ 熠熠生辉的灵魂才是最值得欣赏的。 那个不知名的存在沉默了很久，空气中的文字加粗加大。 【有品！】 禅院家还有意识的人气得不行。 五条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这下好了，丢人都丢到外面去了。 还有更气人的…… 闪光灯嚓嚓嚓响起。 寻生只瞧见那个叫五条悟的雪发青年拿出了一个乌漆嘛黑的小盒子，对着地上的那些人比划来比划去，时不时还有清脆的响声传来。 那是什么？ 五条悟看热闹不嫌事大，热情地邀请禅院家半死不活的咒术师一起合影。 “诶嘿嘿，来，茄子，笑一个嘛！别这样，都不上镜了，到时候可是要把照片发到咒术师论坛里的。” “不可以！” “你敢！” “这里是禅院家！” “你也太放肆了吧！” “五条悟！！！” 寻生的听觉比人类要灵敏许多，他被吵得脑袋嗡嗡疼。 可能是肺腑里的淤血还没吐干净，血味冲刷喉管，他有点想抠着舌根，吐一吐。 “你们太吵了。” 气氛霎时一寂，禅院家的咒术师立刻闭上嘴，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瞅个不停。 算了，拍吧！ 被迫屈服.jpg 五条悟:“哇！” 要是烂橘子们也像这群人一样听话就好了。 他又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打算挑些出来，凑个九宫格。 寻生的目光转向五条悟，握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收紧，黏腻的血液从指缝间挤出来了点，湿哒哒地地地滴到了刀锷上。 “你是谁？” 这是一个漂亮又强大的人类，对方周围的那种足以震颤心灵的“场”非常厉害。 “欸？你不认识我啊！” 五条悟唇边的笑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好吧！悟，我是五条悟，接下来你该不会还要问我是来这干什么的吧？” 寻生温吞地点了点头。 “嗯，不可以告诉我吗？” 五条悟从纯黑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张，绕过地上的血污，走到寻生面前。 好闻的糖果味很快就盖过了血腥气。 寻生从斑驳的气味中准确捕捉到，多闻了两口。 “我来找直毘人老头儿签个字，真是的，不是同意真希来高专上学了吗？怎么还卡她的咒术师等级评定啊？” 五条悟抱怨着。 寻生挪开自己放在五条悟颈前的视线，转而去看对方递过来的东西。 “这是真希的申请，随便来个人签个字呗？” 五条悟抖了抖两张写满日文的纸张，哗啦啦的声响如同刀子般割开了禅院家的寂静。 禅院直哉当即支棱起来。 “真希不过是个女人，能让她去高专，她就应该感恩戴德……” 五条悟笑眯眯地凝视过去。 “我要揍你了哦！” 禅院直哉被雪发青年迸发的威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冷汗浸湿了整个后背。 寻生仔细看起了纸张上面的文字。 签字？ 需要用到手吧？ 可方才这些试图攻击他的人，都被他打断了手脚。 五条悟故作伤心地叹了几句。 “哎呀呀，看你们这样子，好像也没手签字了呢！那么，只有……” 他直勾勾地看向了寻生。 “不介意的话，就由你来签字叭！反正只要是真希的长辈都行，你是……” 禅院直毘人像只老狐狸一样眯起了眼。 “我已经把家主印章给寻生了。” 寻生觉得这个人类老头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以前有很多人类这么看他，都是为了他的宝藏。 五条悟勾唇。 “那就更好了，你愿意吗？” 寻生眨眨眼。 一行淡青色的字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忘记告诉你了，契约期间，拜托你遵循一下《使魔准则》哦！】 寻生:“？” 这又是什么？ 【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 【准则一:听master的话（仅夜晚除外）】 寻生小怒了一把。 他就知道，这个坏东西就是专门骗他这种什么都不懂的龙，他要尽快找到那个神秘的master，然后对其发出决斗挑战。 寻生盯着五条悟那张轻薄白净的纸递到了自己面前，顿了几秒之后，还是抬手捏了过来。 平滑工整。 和耐磨的羊皮纸触感不一样，边缘很锋利。 “我把血蹭上你的纸了。” “没关系哦！” 五条悟见上面染上血印子，只是轻笑了声，将自己的手掌垫在下面，方便寻生写字。 “写我的名字吗？”寻生丢掉太刀，肩颈微弯，垂下眼，视线逡巡上面的日文。 陌生的文字。 但他认识，也能理解意思。 语言转换吗？ 五条悟指了指上面的一条小横线。 “对哦！这里这里，没办法，程序还是要走一下的，那群糟老头子就是这么麻烦。” 寻生稍显笨拙地握住了黑色水性笔。 五条悟哼哼笑了一下，教寻生怎么拿笔。 “是这么拿的，不能一整只手都握上去，失忆了吗？” 寻生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 他不想装作人类。 【你最好收敛一点，我怕你被抓走解剖。】 寻生:【什么意思？】 【人类不喜欢异常。】 【他们会把我架在十字架上实施火刑？】 【比那还可怕。】 【！！！】 寻生抬起手，学着五条悟的样子，一笔一划，郑重其事地写出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新名字。 先写了【寻生】，最后才在勉为其难地在前面加上了【禅院】二字。 “这样就可以了吧？” “是哦！” 五条悟笑哼哼地歪了歪脑袋，视线描摹过刻进纸张中的圆润字体，心情颇好。 “这么说，你是禅院家的人喽？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啊！” 长得和禅院家的人也不一样。 寻生长了一张很精致的娃娃脸，一点也不像禅院家祖传的臭脸。 寻生冷哼了声。 “他们这些人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五条悟义正言辞地谴责了一句。 “真可恶啊！” 寻生非常赞同。 “他们还打我，用刀刺我的内脏。” 五条悟大声谴责。 “是吗？太过分了！要不要我帮你揍他们？” 他跃跃欲试。 寻生摇摇头，真诚地说:“我不是故意打他们的。” 是这些人先惹他的。 “不是你的错。” 禅院家一众:“……” 这么同情他，那就把他领到你家去啊！ 五条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祖宗！快走吧！ “对了，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五条悟当然没如他们所愿，就这么潇洒离开禅院家，反而对寻生起了兴趣，朝他勾了勾手。 寻生不解，“嗯？”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你过来一下嘛！” 寻生发出疑问。 “你是说，走到你旁边？” 脚往前移了一步。 “嗯哼～我的话应该没有任何歧义的点吧？” 五条悟雀跃地朝寻生招了招手，示意他快点走过来。 “快点快点，迈开步子，就差两步了。” 寻生带着满身血腥气，大大方方地走到了五条悟身边，一点也不扭捏。 五条悟歪头，观察了两眼这个眼睛亮亮的灰眸青年，狡黠地说:“再靠近一点。” 寻生眉心微蹙，用眼神比划了一下他和这个雪发人类之间的距离，还差一拳，他们的肩膀就靠在一起了。 人类都喜欢挨得这么近吗？ 听说他们是群居。 要是在他的族群里，只有非常亲密的同族才能离自己这么近，比如伴侣。 这么近很危险。 谨慎的恶龙眯了眯眼，选择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五条悟没有恶意。 “你想跟我说什么？” 不知怎么的，寻生莫名从雪发青年微微上扬的嘴角里琢磨出了一点恶趣味。 五条悟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哎呀，你也不想让别人听到吧？凑近一点嘛！” 寻生后颈上鳞片状的羽毛瞬间浮现，暗淡的灰眸立刻侧到了眼尾，定定盯着五条悟那条手臂。 他发现五条悟的手压根就没碰到他。 看似亲密的举动，实则很是疏离。 但还是太近了。 寻生按耐住不适感。 五条悟像是在说什么小秘密似的，神秘兮兮地道: “呐呐，应该没有人告诉过你，人类每隔三秒左右就得眨一次眼睛吧？” 灰眸倏然睁圆。 4、准则四 什…… 这个人类发现了吗？ 灰眸不断震颤。 寻生染血的脸庞霎时苍白。 「你怎么和我们不一样？」 「没有dragon像你一样弱小！」 「你是族群里唯一的异类！」 「不配当下一任首领！」 他是异类，是异常。 他的原型和他如山一样庞大的父亲完全不一样。 异常在这里是要被排斥、被抛弃的，就像以前一样。 遥远的记忆顷刻间轰炸了他的大脑，寻生像是被人踩到了自己的大尾巴，下意识想往边上跳一大步，远离五条悟。 但对方一个扣手，把他按在了原地。 这个人类力气怎么这么大？！ 五条悟压制住寻生。 “哇！你的力气可真是够大的。” 寻生方才跳起的时候，他还以为一辆大货车撞向他搭在对方肩上的手臂。 反应这么大吗？ 五条悟看出寻生情绪不对，按着对方轻微发抖的肩头，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块柠檬糖，安抚道:“别紧张啊！这又没什么。” “你……” 寻生攥紧糖，塑料糖纸扎着皮肤，他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心脏忐忑跳动着，震得他胸腔钝疼钝疼的。 “我只是现在才想起来眨眼，嗯，没错，是这样的。” 这个人类该不会要把他绑到火刑架上吧？ 或者…… 解剖？！真是邪恶的人类！！ 寻生非常认真地在考虑要不要把这里的人类全部干掉。 禅院家的人晕的晕，昏的昏，只剩下禅院直毘人还有清醒的意识。 老爷子哪还看不出寻生逐渐凶残的眼神。 五条悟笑盈盈的。 “我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眨眼的频率太快，更不像人类了。” 没想到来一趟禅院家，还能碰见这么有趣的家伙。 起先还以为这“人”凶巴巴的，现在看，意外的有些单纯啊！ 五条悟先前按了半天门铃，看禅院家半天没人来开门，禅院真希的申请书又得尽快签字，这才晃晃悠悠地荡进来的。 刚走到这边，就有人从和室里倒飞了出来。 砰的一声。 那声音，他听了都牙疼。 走近了点，就看到一个穿着破烂和服的灰眸青年凶残地教训禅院家的术师。 他甚至能听到那种骨头被打断的咔嚓声。 五条悟心满意足地吃了一个大瓜，并感叹自己来得太是时候了。 寻生本想看看五条悟是怎么眨眼睛的，却对上了对方脸上缠了好几圈的纱布，余光迅速掠过禅院直毘人的眨眼频率，调整好自己眼皮的眨动。 五条悟瞧着寻生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心下好笑。 “真有趣！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吗？我真的很好奇～可以吗？可以吗？” 寻生身上的咒力很斑驳，都不是他本人的，“六眼”看过去，寻生就是一个白窟窿，所有靠近的力量都会被吞没。 还有皮肤上小片小片的羽毛…… 这不是咒物受肉。 寻生沉默良久，才别扭地说:“人类啊！我还能是什么呢？” 五条悟双肩微颤，扑哧哧笑了起来。 “萌混过关可不行哦！” 寻生脸上的温顺一扫而空，灰眸锁定五条悟。 “你是在威胁我吗？人类？” 露出来的两颗犬牙尖尖的，随时要咬上五条悟的脖颈。 面对灰眸青年身上突然迸发的强大气场，五条悟视若无物，另一只手伸过去掐住了那张特别显嫩的娃娃脸，往中间挤了挤。 “下次不要用这么可爱的一张脸吓唬人！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寻生凶巴巴地龇牙。 五条悟当即回以自己锃亮锃亮的白牙齿。 寻生和五条悟同时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重新打量起对方。 五条悟捏住自己的腮帮子。 “你有18岁吗？要不要来当我的学生？” 寻生强调:“我比你大！” “真的假的？” 禅院直毘人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 要是这两个家伙打起来，禅院家别想要了，而禅院家的术师也将得到一个非常不体面的死法。 ——被房梁压死。 太丢脸了。 到了下面，祖宗说不定会跳起来暴打他们的头。 五条悟还想说什么，但口袋里疯狂震动的手机打断了他。 是负责辅助他执行任务的监督——伊地知洁高。 “摩西摩西！伊地知，你的电话来的也太不合时宜了吧？我这边正在关键时刻呢！” 五条悟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伊地知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五条先生！你在哪呢？七海先生等你很久了。” “禅院家这边。”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啊，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寻生动了动耳朵，立刻意识到这个人类要走了，灰眸里滑过莹莹亮光。 伊地知深吸了一口气，顶着背后扎人的视线。 “五条先生，请您尽快赶到我们先前约定好的地方。” 五条悟抻了抻手臂，左手按上右肩，用力揉了揉，忽然换了更严肃的口吻。 “伊地知！现在有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伊地知正襟危坐，立刻警觉了起来。 “是！五条先生。” “我觉得我被诅咒了，先去找硝子看看，所以，下午见啦！你先带七海随便去逛逛。” 右肩膀刚刚刺痛刺痛的，用反转术式也没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倒是一点感觉都没了。 有什么东西刻印在了他身上。 伊地知嘴角一僵:“……七海先生？” 他转头看向身后带有异国血统的金发咒术师，讪笑着。 五条悟这理由……有点扯啊！ 七海建人发出了疲惫的叹息。 “快到我的下班时间了。” 这边的五条悟愉快地决定了。 “那就这样说好啦！你们俩先去吃饭吧！我报销哦～” 寻生眼睛亮亮的。 这个人类终于要走了吗？ 太好了！ 他不会被抓走吊在火刑架上了！ 本来他还想着要不把五条悟关在这里好了。 但对方一看就很厉害，打不过怎么办？ 五条悟抖了抖那两张沾血的纸张，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折了回去，才笑眯眯地瞅向寻生，挥了挥手。 “拜拜，下次见面的话，我请你吃刨冰怎么样？超——适合夏天的。” 不知道寻生是个什么。 虽然长得像人类，看着像人类，闻起来也像是人类，但肯定不是人类。 下次再仔细看看。 超级好奇！ 寻生迟疑地点了下头。 他不知道五条悟口中的刨冰是什么，但应该是某种食物。 可别跟他说在人类的观念里，能吃进嘴里的，还能不是食物。 五条悟不知何时又凑到了寻生耳边。 “放心，我会保密的，またね（下次见）！” 寻生颤了颤耳朵，不太习惯别人的气息扫过自己的耳廓，瞪着五条悟雀跃的背影融入了灿灿阳光中。 离得太近了！ 轻浮的人类！ 寻生重新看向禅院直毘人。 这个人类应该是这里的领导者，几乎所有人都听他的话。 禅院直毘人本想俯身过去拿自己的酒葫芦，但腕骨和小臂钻心地疼，他连蜷缩一下手指都不行。 寻生不会对攻击自己的人手软，这要换做以前，他早就吐一颗雷球，把这些无礼的人类全炸上天了。 禅院直毘人只感觉自己的两条手像软绵绵的橡胶，用不上一点劲。 下手够狠辣！ 要是有术式，那就更完美了。 “你或许有很多事想要知道。” “那是当然！” 寻生没有特意隐瞒自己非人类的事实。 死而复生是件奢侈的事。 这具身体起死回生，这些人一个个瞪圆了眼，心里肯定早有猜测。 反正他们也不敢透露出去，他要是上了火刑架，绝对会先跑来把这里的人类都干掉。 dragon可是很记仇的。 让他奇怪的是禅院直毘人的态度。 人类的接受度有这么高吗？ 他原生世界的人类见到dragon早就尖叫着逃跑了。 寻生抬手梳理起自己杂乱的长发。 头发等同翎羽，他受不了自己的羽毛乱七八糟的。 好想给自己舔舔羽毛。 禅院直毘人简单介绍了这个世界。 寻生这才知道，这是一个人类与诅咒共存的世界。 人类的嫉妒、怨怼、愤怒、私欲、厌恶……等等负面情绪会凝结出能量——咒力。 而当这种力量累积过多后，就会从中诞生出咒灵，普通人类看不见，也不能凭借自身的力量杀死，只有术师才能利用咒力祓除诅咒。 以上这些专有名词，寻生没怎么听懂，只记在了脑子里。 禅院直毘人好脾气地问:“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 寻生一错不错地盯着灰发老人看了半天。 “有。” 禅院直毘人用眼神鼓励。 寻生不太擅长解读人类隐晦的表情和眼神。 但禅院直毘人那双浑浊而黯淡的眼睛里，有一点微不可察的亮光。 这个人类老头在期待什么？ “你还有别的没告诉我。” 这个人类一定有事瞒着他。 “很敏锐。”禅院直毘人没否认，“但有些事还是要点神秘感的。” 寻生心里一阵憋闷。 人类说话总是弯弯绕绕的，猜不透真实的想法。 不像他们。 先打一场架。 能用打架解决的，都不是事。 “你不怕我杀了你？” 禅院直毘人油盐不进，笑呵呵地说: “那你动手吧！” “……” 算了，这些事先放到一边，寻生对着禅院直毘人抬了抬下巴。 “对了，你们的治疗师呢？他/她能治好你们吗？” 寻生可不是善良好心的恶龙。 要是这些人类死了，他会很苦恼的。 人类藏的宝藏没到手，他不是亏了吗？ 这绝对不行！ 贪心的恶龙决不允许自己吃一丁点儿亏。 这些人类快快好起来，把藏起来的亮闪闪的宝贝都拿出来，交给他。 “你们的宝库在哪？现在它是我的了！” 恶龙昂首挺胸，残酷地宣告。 禅院家的族人翌日醒来还以为前一天的事是场梦，直到看到寻生活生生站在了他们面前，强盗一样洗劫了他们的财产。 天塌了！！！ 5、准则五 “这就是这个世界用来交流的工具吗？好脆弱！轻轻一碰就坏了。” 【控制一下你的力道，你已经弄坏一个手机了，这具身体的力量已经很接近你之前的身躯了。】 “哼哼～太强可不是我的问题！” 寻生承认使魔契约的存在，可不代表他轻易屈从。 就当是……死后的一场盛大的游戏。 他的生命太过漫长，不找点新鲜事物玩，也太无聊了。 【你很厌恶“主人”这个词吗？】 【不，我有个朋友正给人类当全职女仆，所以这没什么，“主人”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种有趣的称呼，我单纯讨厌被束缚而已。】 【你那个朋友也是混沌势力的？】 【是哦！她叫托尔，一只得到幸福的dragon，真好。】 寻生捏着自己的第二个手机，将屏幕对准脸。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长相。 黑色的长发，雾霭似的灰眸，十分陌生。 只有这张娃娃脸和他先前变为人类的时候一模一样。 dragon变成人类的模样，实际上是用魔法对“概念”进行干涉，直接将龙的形态切换成了人类的形态。 这张脸，就是他原本的样子。 “为什么我长这样？” 他想要原来那双海色的眼睛，但现在自己那头近乎纯白的铂金色头发也没了。 【……巧合，你信吗？】 寻生眯起灰眼睛，捧起一把头发，发尾的黑色似乎正在褪去，不是很明显。 他和这具身体的契合度未免也太好了，如果这真的是人类的身躯，在他灵魂融入的那刻就会崩溃。 但没有。 是这个不知名的存在做的？ 祂是神明吗？ 他在这个世界的转生藏着什么秘密？ 【不要读我的心。】 【是。】 禅院直哉找到寻生的时候，后者正皱着脸，对着手机绞尽脑汁思考着什么。 “小叔，真巧。” 不巧，他就是专门来找寻生的。 脑子里回想起自己和禅院直毘人的对话。 「爸爸，你怎么能把家主印章给小叔？那我怎么办？」 他崇尚强者是没错，但也不想失去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力，禅院家第27代家主之位是他的！ 「那你去杀了他。」 他父亲还鼓励了一句。 禅院直哉气得要死。 他爹都被寻生揍了，要是他敢动手，绝对会被锤进地里。 得想办法寻生主动把印章交给他，再扶持他上位，取代他父亲！ “小叔，你在做什么？” 寻生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关你什么事？” 这个人类该不会想着趁他不注意，悄悄拿走一个他刚抢到手的珍宝吧？ 绝对不行！ 禅院直哉一噎，脸上的笑都僵了。 寻生的眼神像是在说——“敢啰嗦，就宰了你。” “等等，你过来。”寻生盯着手机上打开的页面，想了想，还是把禅院直哉叫过来了，“停，就站在那，不要靠近了。” dragon是领地意识很强的存在，不喜欢别的生物离他太近。 “为什么我能在上面见到别的人类的样子？这是什么？” 禅院直哉马上接话:“照片。” 他们全家上下都推测寻生现在可能是被邪祟上身了，类似咒物受肉。 长老们还说要想办法控制寻生，但刚表达出这个意思，就被寻生锤了个半死。 一群蠢货。 人家只是不懂现代常识，又不是没脑子。 寻生困惑。 “照片是什么？把灵魂关到里面的邪恶能力吗？” 反正禅院家的人都知道他不是人，无所谓暴不暴露，早上他警告了所有人，敢说出去，就宰了他们。 邪恶能力……禅院直哉嘴角抽了抽。 “这只是用手机记录下来的静态图像，上传到sns上能让别人看到，本质上是在炫耀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寻生眸光一亮。 “也就是说，所有人类都能看见是吗？” 禅院直哉:“大部分。” 寻生的眼睛更亮了。 他知道该怎么找到自己那个master了。 dragon崇尚强者，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没有什么事是互殴解决不了的。 想让他俯首称臣，就得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 寻生的眼神越来越吓人，禅院直哉连连后退，还快速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院门，要是寻生发疯要揍人，就赶紧跑。 “小叔？” “告诉我怎么在这上面传播信息。” 禅院直哉:“……” 早说啊！ 吓死了。 寻生跟着禅院直哉捣鼓了一阵。 好在禅院直哉虽然封建自守、冥顽不化，但各类电子产品玩得还挺溜的，寻生迅速上手，掌握技巧，还学了一点p图。 他决定回去就把用来追溯契约双方的魔法阵画在白纸上，用这个小黑盒拍照上传。 而现在，他要找找禅院家还有什么亮闪闪的宝石。 于是，恶龙愉快地扔掉了工具人·禅院直哉，顺着禅院宅邸错综复杂的广缘，寻找类似藏宝库的地方。 禅院直哉很没有眼力见地跟了上去。 “小叔你在找什么？” 寻生欢快地摆着手。 “宝藏啊！” “什么？” 禅院直哉不解，寻生在禅院家藏了东西？ 难道是忌库里失踪的咒物吗？ 真不是被寻生自己吞进肚子里了？ 寻生忽然转过头，凶巴巴地瞪着禅院直哉。 “我说，人类，你该不会也要像你的那些同族一样对我大呼小叫的吧？” 昨天人类的治疗师把禅院家的人拖去治疗了，这些人的身体素质似乎还挺好的，一晚上就醒了。 他今日要求这些人类把财宝都献给他时，也有力气冲他大吼大叫，一脸不服。 寻生的理由很简单。 他打趴了所有挑衅他的人，那禅院家所在的地域和所占据的宝藏，都将作为战利品归他所有。 这很合理！ 要是他还能变回dragon的模样，这片土地早被他扛走了。 现在让人类留在他的领地里，已经很大方啦！ 没想到作为败者还那么嚣张，说他不讲理。 他可是混沌势力的恶龙，为什么要像人类一样讲理？ 寻生直接出手教训了一顿，抗议的人老实了，乖乖把亮闪闪的珍宝都拿出来交给他了。 禅院直哉双手举起:“……怎么会，小叔。” 拥有绝对的实力，独属于强者的霸道从容…… 简直和悟君、甚尔君一模一样！ 迟早有一天，他也会站在同样的高度上！ 路上遇到了不少人。 咒术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是个大家族，除了咒术师，还有不少是没有觉醒术式的族人，他们大多都为禅院家的术师服务。 昨日禅院寻生被压到议事厅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但没想到从里面出来，禅院寻生在家族中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在议事厅内的人都知道平常被称为“大人”的咒术师被寻生揍成了什么鬼样子，如今全家上下一看到寻生就要抖三抖。 路过的人在见到寻生的第一眼就立刻低下头，退到一旁，等寻生走远了才继续自己手头上的事。 寻生自顾自捕捉着空气中的气息。 禅院家的气味很质朴，腐朽的木头、浑浊的土地、清新的草木……各种各样的味道交杂在一起，偶尔还会闻到腥甜的血味。 咦？ 血味？ 身着素色留袖的妇人从转角处绕行过来，朝寻生和禅院直哉，先是俯了俯身，才低头走了过去。 血腥气更浓了，但不是人血。 “那是谁？” 禅院直哉随遇瞥了一眼方才转过去的女人，嘴角轻蔑一歪。 “扇叔父的妻子，我的婶婶，至于扇叔父……小叔您知道的。” 寻生:“……” 他知道什么了？ 把话说清楚啊！ 恶龙暗戳戳瞪了眼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却误会了。 “是她有什么问题吗？小叔。” 寻生又在空气中轻嗅了一下。 “闻到了一点不属于她的血腥味，是动物的血。” 禅院直哉撇撇嘴，不以为意。 “哦，那女人有点神经兮兮的，还经常藏真希和真依的头发，据说是她娘家那边的习俗，不用管她。” “头发？” 寻生捕捉到关键词。 头发和指甲都是很重要的灵性媒介。 对于他来说，发丝的长短是实力强弱的象征。 恶龙们喜欢展现自己的力量，变成人类的模样后，都拥有一头惊人的长发。 禅院直哉嫌弃。 “有人还看到她会偷藏狗肉、猫肉，怪恶心的，搞不好是要诅咒谁。” 寻生捶捶手心。 “我没在她身上闻到诅咒的气息。” 混沌、邪恶、恶心……这些都没有，很干净。 禅院直哉:“……” 什么鼻子？这么厉害！ 寻生对人类的好奇心没那么强，刚冒出了个尖尖，就被他掐断了。 但接下来碰上的一行人，让寻生吃惊不已。 “等等，那是谁？”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剑道服的年长人类。 阴沉着脸，细软的头发高高扎起，眼神刻薄。 寻生皱起脸。 这分明是昨日那个被他钉在地上的人类。 禅院直哉试图在寻生面前献献殷勤，让这位小叔上下嘴皮子一合，把家主之位敲定给他。 现在有表现的机会，立刻支棱了起来。 “谁？小叔！”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哦，扇叔父，小叔你不记得了吗？也对，像扇叔父那样弱小的人，没必要记在心里。” 寻生拧过头。 “他有双生子兄弟？” 禅院直哉嗤笑，“怎么可能！要是有的话，扇叔父恨不得掐死对方。” 双生子在咒术界可是耻辱。 寻生:“？” 他确定自己那一刀绝对穿透了禅院扇的心脏。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恍然大悟。 “原来咒术师能起死回生。” 他记得死而复生是人类无法触及的禁忌。 在这个世界不是吗？ 禅院直哉茫然。 “扇叔父不是一直活着吗？” 寻生:“……” 看来禅院直哉记忆力紊乱，脑子也有问题。 要不要再杀一次那个叫禅院扇的人类？ 那家伙可是捅了他一刀，要不是他特殊，已经死了。 看禅院扇那副凶戾的样子，好像完全不记得了。 寻生杀气腾腾。 恶龙可是很记仇的！ 6、准则六 就在寻生考虑要不要把禅院直哉吓唬走的时候，他先一步找到了禅院家的忌库。 这可比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类重要多了。 寻找宝藏，一直是他的最爱！ 禅院家的忌库昏暗陈朽，但没什么难闻的味道，空气中发酵着木头的香味，上下挑空极高，到处都是形制不一的架子。 这里存放着整个家族数百年来积攒的咒具。 刀枪剑戟，什么都有。 光是长短不一的刀就满满当当地摆了两面墙。 最深处则封存着几个危险的咒物，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那种不祥的气场。 寻生迅速扫过墙上挂着的太刀，不感兴趣地别开了眼，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地上的几个打着封条的檀木箱子上。 人类藏宝的地方这么无聊吗？ 他看了一圈，根本就没有那种亮闪闪的宝石。 寻生打开一个个箱子，都没找到合心意的宝贝。 禅院直哉殷勤地凑了过来。 “小叔，你想找什么？” 寻生有点不太想和这个脑子不好的人类说话。 “你好烦。” 禅院直哉一噎。 不行，忍着！ 为了家主印章，为了他的家主之位！ “小叔，我可以帮你找。” “不要，你离我远点。” 寻生当即拒绝，走向忌库深处。 这种事怎么能让别人干呢？ 一点乐趣都没有。 寻宝，寻宝，享受的是这个过程，以及最终找到宝藏的结果。 但很快，寻生就被角落里一个扎眼的黑漆木盒吸引了注意。 只一眼他就看出盒子上的花卉是用金粉绘的，而叶片的部分则是嵌入了色彩绚丽的贝壳，黑色的部分似乎还铭刻着不知名的咒文，应该是这个世界的某种封印。 寻生眼睛一亮。 “那是什么？” 这么好看！！！ 至于上面恐怖而浑浊的气息，他没放在心上。 他可是邪恶的dragon，这点诅咒算什么？ 沉甸甸的诅咒气息倾轧而来，禅院直哉眼皮子重重一跳。 “不要打开！” 是特级咒物吧？ 封印尚存的情况下就有这么强的威慑力，要是打开，那还得了？ “咔哒——” 寻生已经解开了上面纯金的锁扣，看到了躺在柔软黑帛里的东西。 ——一颗霓虹蓝的碧玺*。 寻生背对着他，禅院直哉看不清寻生的动作，但也知道他这个被邪祟上身的小叔把特级咒物给拿出来了。 他差点原地变成一只尖叫鸡。 然而什么事都没发生。 仿佛那股要把他当场咒杀的咒压是错觉。 寻生灰眸亮晶晶的。 “这个是我的了。” 禅院直哉这才看到寻生捏起了一颗小小的珠子。 他被那玩意儿折出的蓝光闪了一下眼。 “小叔，那好像是江户庆长时期某个咒术师坐化后的咒物。” 这是从五条家抢过来的那个吧？ 自从上一个五条家的“六眼”咒术师和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师在御前比试中同归于尽后，两家一扫先前“和谐友善”，反目成仇，明里暗里给对方家里找麻烦。 这种势同水火的关系一直保持到现在，两家这四百多年来没少从对家手里抢东西。 “那些咒具，小叔你都不感兴趣？” 禅院直哉看向寻生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不识货！” 咒具价值更高，一把好的咒具有价无市。 而咒物则是危险的代名词。 要换做是禅院直哉，早就把这些咒具搬空了。 “不要！难看！” 寻生嫌弃地瞥了眼那些黑沉沉的刀弓枪剑。 “人类，你该不会想要抢走……” 恶龙语气威胁。 杀意兜头盖下，禅院直哉冷汗狂掉，讪笑着说: “……小叔你要的话拿走就好了。” “哼哼！” 寻生直勾勾注视着这颗熠熠生辉的圆珠。 一颗漂亮的宝石。 是天空的色彩，他最喜欢的颜色。 乍一看，如同不断延展的无垠碧虚。 也像…… 一只眼珠。 …… 五条悟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把手里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包准确无误地投进了夜蛾正道桌上的笔筒里。 “biu～～” 夜蛾正道:“……” “那些老东西要的签字，哼哼，禅院直哉那个坏家伙还想卡真希的等级评定，想都别想！” 夜蛾正道迟疑地将染血的纸张摊开，盯着上面干涸的暗淡血渍，手腕狠狠颤了一下。 “悟，你该不会……千万不能冲动啊！” 难道是禅院家的人不同意，五条悟一怒之下教训了一顿吧？ 夜蛾正道又多看了两眼血淋淋的纸，欲言又止。 “想什么呢！夜蛾！”五条悟登时乐了，“人家可是自愿签的。”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双懵懂的烟灰色眼睛。 夜蛾正道稍稍放了一点心。 “禅院寻生是谁？禅院家现任家主不是叫禅院直毘人吗？” “唔……我不太认识呢！算是换家主了吧？那家伙比禅院直毘人那老头儿有趣多了。” 五条悟可不觉得那个叫禅院寻生的“人”会乖乖听禅院直毘人的话。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这种大家族里的权力变更和他们没关系。 “悟，伊地知和七海跟我说，你昨天放了他们一整天鸽子，既然要跟着刚回归咒术界的后辈一起做任务，就给我认真起来啊！” “啊～啊——我知道啦！”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柔软的白色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轻盈地晃悠了一下。 夜蛾正道:“……” “七海那边，明天会去的，我保证～就这样，我想睡觉了，困死了。” 五条悟抻直手臂，伸了个懒腰，哈欠连连地往外走。 “おやすみ（晚安），夜蛾。” 五条本家是给他在东京弄了套公寓来着，但他已经很久没回那里了，一般都是住在咒术高专的教室宿舍里，更方便。 反正对他来说，那只不过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在哪都无所谓。 最关键的是，他在东京的公寓太远了。 大半夜跑去睡觉，也太太太麻烦了吧？ 哒咩！ 夜蛾正道顿了顿，还是没开口叫住人，静静看着五条悟稍显寂寥的瘦长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五条悟换了拖鞋，随手把脱下来的外套挂到了玄关边的树枝状衣架上，盯着斗柜上的蛋糕盒子看了一会儿后，又抬高视线，看向盥洗室那边。 “先洗澡，还是先吃小蛋糕？” 先洗澡！ 他肩后绝对多了什么，昨天忘记看了，今天一定要看看，应该不是诅咒，“六眼”绝不会觉察不到咒力波动。 先让空调在室内打一下，等他换了衣服出来，可以边吹着凉风，边吃甜点。 完美的规划！ 不愧是他！ 五条悟迅速收拾好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但刚脱了自己身上的衬衫，他就被镜子里一晃而过的银点闪了一下眼。 五条悟凑到镜子前，背过身去。 白净的后背倒映在透亮的镜面上，他歪过脑袋去看镜子里的画面。 线条紧实的肩胛旁，像有人在上面盖了个徽章。 五条悟靠坐在洗手台上。 “这是什么？” 五条悟快速冲了一遍澡，换上一件干净的白t恤，转而去医护室找了还在加班的家入硝子 “硝子！我跟你说嗷！”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砰一声撞到墙上的防撞器。 家入硝子举起剪刀，对着欢快蹦跶进来的雪发青年咔嚓咔嚓了两下。 “五条，别告诉我，你是来我这里郊游的。” 五条悟满脸兴奋。 “硝子硝子，我背上有个刺青欸！” 家入硝子:“？” “你出息了？！” 五条悟在她的印象里，一直都挺……保守的，衬衫里面一定要穿件打底t恤的那种。 刺青？ 受什么刺激了？ 于是，保守的五条家家主只露出了有刺青的那块皮肤。 家入硝子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皇帝的新衣》吗？” “当然！” “那你这是《皇帝的刺青》？” 五条悟:“？？？” 家入硝子盯着他，摊了摊手。 五条悟鼓鼓脸，比划着手。 “这么大一个呢！你这都没看见吗？它是银色的，应该很明显吧？” 家入硝子:“……你用眼过度，看花了吧？哪有？” 五条悟龇牙。 “哪里没有？我还拍了照的！” 五条悟拿出手机，调出照片，两指压在屏幕上往两边扩张，放大，然后他顿住了。 确实没有。 家入硝子从抽屉里摸出一面小圆镜，递给五条悟。 后者对着自己的肩后照了照。 那是一个类似图腾的标记，拳头大小。 中间的像是……嘶吼的龙？ 边上则是层层叠叠的翎羽，很像蛇鳞，但不是。 五条悟能清楚地看到上面平行排列的细小纹路，和鸟类的羽毛是一样的。 最外一圈图案有点像阿伊努族的阿依坞希桡卡*，一种形似荆棘状的纹样，有驱邪守护的作用。 五条悟之前去北海道的咒术联盟时，看到阿伊努族术师的衣服上有这样的花纹。 这个刺青就好像是有人拿印章在他背上盖了一个戳。 整体呈银白色，要不是光一闪，其实看不太出来。 自从掌握反转术式后，他的“无下限”术式就没解除过，这玩意儿是怎么落到他身上的？ “所以，这是什么？” 五条悟还想拿着手机拍两张照看看，熄灭的屏幕突然亮起，上面浮现一行烟灰色的字。 五条悟:“呜？” 【叮！恭喜你拥有一只邪恶的dragon作为自己的专属使魔！】 7、准则七 五条悟轻轻扬起雪白的眉毛。 出来的匆忙，他没像平常那样给眼睛缠上绷带，而是戴了一副漆黑的窄宽墨镜。 抬手，食指勾住边框，将墨镜拉下来点，用那双蓝眼睛沉沉地注视着手机屏幕。 诅咒？ 也不怪他这么想，最近他的任务刚好和一个设在独立服务器里的网站有关，诅咒师就是以此为媒介，选择目标，从而咒杀普通人的。 但不是。 “六眼”没有捕捉到任何咒力流动，直觉告诉他这行字和自己肩后的这个图腾有关系。 五条悟将屏幕转了个方向，对准不远处正在收拾医疗器械的家入硝子。 “你看不见吗？硝子～～” 作为东京咒术高专的校医，咒术界唯一的反转术师，拥有极强的抗压能力，家入硝子有时候也倍感心累。 比如现在。 “手机，当然看得见。” 五条悟摇一摇手机，试图从里面抖落出一只丑不拉几的咒灵出来，但什么都没有。 “我是说上面的文字。” 家入硝子摇头。 “没有。” 搞什么呢？ 烟灰色的字如雾霭般散去，又重新浮现出了一行。 【你的恶龙正在努力饲养你，请不要拒绝他。】 五条悟:“哇噢！” 接着，原先空无一物的手机主页消失，出现了一个类似sim（模拟类游戏）的页面。 周围是富有层次的建筑物，是咒术高专。 而五条悟看到在类似医疗室的十字图标旁边，标着一个戴着小圆墨镜的白头发小人。 “喔！” 是他本人没错了。 这么神奇的吗？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手机上多了一个“游戏”，同时获得了一只使魔。 是一只dragon。 五条悟脑海中立刻出现全身覆满黑色鳞片的西方龙。 使魔，魔法传说里才有的说法吧？ 类似阴阳术师召唤的式神。 家入硝子瞥了眼坐在解剖台上自言自语的雪发青年。 “找到问题所在了？” 对于五条悟口中的刺青，她还是相信的。 这人虽然不着调了点，平常还嘻嘻闹闹个不停，但不会随便开玩笑。 五条悟既然说有，那就绝对是有。 认识这么多年了，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五条悟应该是看到了她看不到的东西。 “嗯嗯。”五条悟点了点头，又摇摇，“差不多吧！看来只有我一个人是幸运儿。” 家入硝子:“……” 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个印记，难道是什么好运的事吗？ 这种带了点小得意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被未知的存在盯上了呢！好可怕好可怕，晚上我都不敢一个人睡觉了！” 雪发的咒术师抱住了自己的双臂，啧啧啧了几声。 家入硝子:“……” 她可没看出来五条悟害怕。 “你确定没问题？” 她怀疑那玩意儿给五条悟造成了精神上的影响，这家伙还发病不自知。 “没问题哦！”五条悟晃着长手臂，“没有什么事是我解决不了的，别忘了我是谁啊！” 家入硝子:“……你有把握就行。” 要是连五条悟都处理不好，没人能处理。 她没有瞧出任何异常，反转术式能够剔除绝大部分诅咒，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五条悟健康得不得了，至少从身体状况上来看是这样的，五条悟本人也有反转术式，有问题，他自己也能给自己治治。 在家入硝子的印象里，五条悟学会了反转术式后，就再也没来找她治疗过了。 当然，这家伙也不怎么受伤。 和同伴互殴、遭到夜蛾正道的“铁拳镇压”不算。 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几乎隔绝了所有伤害。 五条悟整理好衣服，跳下解剖台。 “我走啦！硝子！你早点休息，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最近要一直加班～” 扎心了。 家入硝子:“……” 弄得你不加班一样！ 回宿舍的路上，五条悟戳戳屏幕。 上面的墨镜小人没有任何反应，他缩小了地图，这才看到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有只胖胖的恶龙嘴里吭哧吭哧地叼着什么。 但远处的地图太模糊了，他只能勉强推测出他的使魔在关西那边。 哇—— 没见过！ 玩一下没关系吧？ 真的有使魔吗？ …… “我真的有master吗？” 刚从禅院家最大的温泉里泡完澡回来，寻生心情特别好，现在去触碰肩后那个毫无反应的印迹，也没那么强的抵触了。 【很显然，你有，为什么这么问？】 淡青色的字迹出现在眼前的黑夜中，如同萤火闪烁。 “他知道自己有个使魔了吧？为什么不命令我？那些魔法使都喜欢这么做。” 趁周围没人，寻生小声地嘀嘀咕咕了起来。 【命令？比如？】 寻生板着脸:“服务他，侍奉他，为他做任何事，奉献上自己的生命。” 一个惊恐又错愕的颜表情出现在眼前。 【你说的“服务”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寻生莫名get到了。 “你是想说□□吗？也有魔法使让使魔这么干，这真是太邪恶了！我也要献上我的身体吗？” 颜表情彻底破碎了。 裂开.jpg 【他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寻生鼓起腮帮子。 “真的？” 【正常人是不会让同伴这么做的！】 寻生茫然:“同伴？我是他的同伴吗？” 【对！是相依相靠，绝对不会把另一方丢下的同伴。】 寻生快速眨了两下灰眸，盈亮的星点在眼底闪烁，心尖好像又被刚刚温热的泉水浇了一遍。 【小心身后。】 刀刃划破空气，带动气流快速波动。 在身后凛冽的风袭上来前，恶龙就已经转过了头。 寻生没想到他还没对禅院扇动手，对方就先来偷袭他了。 这是挑衅！ 满脸阴戾的禅院扇双手握刀迅速闪现至寻生身后，咒力如燃烧的天青色火焰，在长刀上流淌，直逼寻生“脆弱”的颈部。 “你这个怪物！” “没有术式的杂碎！” “竟敢羞辱我！” “我是绝对不会承认你和我等有血缘关系的！” 禅院家，有禅院真希这一个认不清自己的耻辱就够了。 “你也太脏了吧？口水都要喷到我脸上了！” 讲卫生、爱干净的恶龙不满地斥责道。 “铮——” 锋利的刀刃砍上了寻生的侧颈。 深色的瞳孔缓缓抽长，最后成了细细的尖针状。 烟灰色竖瞳直勾勾地盯着禅院扇。 禅院扇错愕地盯着自己那把停滞不前的太刀，天青色的咒力不断涌入，最后长刀承受不住强悍力量断裂，半截刀刃飞出，寻生抬手捏住。 寻生瞥了眼短刀，吐槽道:“人类的武器也太脆弱了吧？连炼金符文都没有。” 恶龙慢吞吞地从黑暗中走到走廊的灯光底下。 “你……” 禅院扇这才发现寻生的侧颈上长了一小片“鳞片”。 迫近纯白的铂金色羽毛在光线底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冷冽又扎眼。 “不知道哪里来的邪祟上来禅院寻生的身，他们居然还把你当成强者给供起来了。” 现在的“禅院寻生”，不是家主，但等同于家主，禅院家上下就没有不听寻生话的，他们都怕他。 禅院直毘人可真没用呀啊！ 区区一个不知道哪里受肉的怪物，也能让他弯下腰。 既然如此，就由他来终结一切。 寻生面不改色。 他在原生世界就经常被人类骂，没什么伤害力。 无所谓。 禅院扇很弱，就像一只叫唤个不停的公鸡，只要伸出爪子就能按死，一点威胁都没有。 “挑衅比你强的存在，是件很愚蠢的事。” 禅院扇立刻调动自身的咒力。 “术式解放——” “噗嗤！” 断裂的半截刀刃干脆利落地划过他的脖颈，仿若切断一根柔软的发丝。 鲜血霎时从破开的大动脉中喷涌而出。 断刀则全然没入了禅院扇身后那根木柱上，只剩下一个横截面还在外面。 禅院扇瞪着眼，嗬嗬叫了两声，像只断头的鹅，焉不拉几地倒了下去。 鲜血蔓延到脚边，寻生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他现在不能变回龙的形态，给自己舔舔羽毛，做个身体清理，可千万不能沾上血，不然他得在水里洗上好久。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寻生抬眼，和慢悠悠走过来的禅院直毘人、禅院直哉对视一眼。 两人一龙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你们来的正好。” 恶龙相当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禅院直毘人:“……” 正好埋尸吗？ “小叔，扇叔父他……” 禅院直哉盯着地上浸泡在鲜血中的人，短暂的懵逼之后，狂喜得不行。 他这个烦人的叔父终于死了！ 寻生气鼓鼓地说:“是他自己先冲上来砍我一刀的。” 可不能怪他！ 禅院直毘人还有心情喝一口葫芦里的酒，冷静得不得了，就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景。 “直哉，找人来处理了吧！” 薄情得让人害怕。 禅院直哉立刻道:“好的爸爸！” 寻生奇怪。 “你们不为同族报仇吗？” 禅院直毘人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你习惯就好。” 说完，就对着寻生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寻生:“？” 什么意思？ 他讨厌这些不把话说清楚的人类！ 真的要生气了！ 翌日。 寻生见到了活生生的禅院扇。 还是那个熟悉的人类。 丑恶的脸，以及腐朽的灵魂。 “？？？” 8、准则八 要不是禅院扇试图暗杀他，寻生都不知道这家伙又双叒叕复活了。 杂草拔多了，耐心的恶龙也要暴躁了。 寻生单手提溜着禅院扇，冲去了禅院直毘人住的地方。 “你们掌握某种死而复生的秘法？” 肺部逐渐膨胀了起来。 禅院扇每次复活都没有被杀死的记忆，还特别喜欢来挑衅他。 就因为这具身体没有术式？ 他没有术式，也能爆锤这里的人类。 这个叫禅院直毘人的人类老头肯定知道什么。 禅院直毘人淡淡瞥了眼地上的禅院扇。 “死而复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寻生君，扇不是一直活着吗？” 寻生耳后的皮肤上浮现出铂金色光泽，几枚翎羽不满地冒了出来。 “你们是不是在耍我玩？” 喉咙里隐隐泛开一片焦灼。 他下意识想吐个狂乱的雷球出来。 “其他人都没有关于这个人类死去的记忆，但你一定有吧？” 他看得出来！ 自从他在这个世界醒来后，禅院直毘人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很奇异，总是话里有话。 禅院直毘人笑呵呵的。 “寻生君稍安勿躁，要和我喝杯酒吗？” 寻生凶巴巴地吓唬道:“我宰了你哦！” 禅院直毘人眉眼松开。 “你会吗？” 寻生太好懂了，根本不会藏心思，脑子里想什么几乎全表现在脸上，瞒不过他这种老狐狸。 他一眼看透了，寻生绝对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类型。 原本插在禅院扇心口的刀即刻贴到了禅院直毘人的侧颈上，锋利的刀刃切开一条细细长长的血线。 “你觉得我的脾气很好是吗？” 大部分混沌势力的恶龙，都极端厌恶人类，寻生没到那种程度，但也尽量远离人类。 人类太邪恶了。 托尔去了人类世界，就心甘情愿地待在那个叫小林的人身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寻生不理解托尔的决定，但作为朋友，百分百支持。 因为托尔看起来很开心。 但他不会这么做。 要是得到了又失去，他会很难过的。 这个世界绝对有问题，为什么有的人类死了之后会“刷新”？ 禅院直毘人似乎不像其他人类一样失忆，要是他死了，会不会也“刷新”记忆？ 死神迫近，禅院直毘人内心淡定，但刻进基因里对猎食者的恐惧是压制不住的。 “冷静点，寻生君，咒术师有专门一套处理尸体的流程，交给我吧！” “别让我再看到这家伙了！” 寻生对人类世界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他那个给人类当女仆的好朋友——托尔。 如今他用的是人类的身体，得学点这个世界的常识。 而禅院扇就像一只拍不死的虫豸一样跳到眼前，妨碍他学习！ 不可饶恕！ 禅院直毘人:“我尽量。” 寻生将太刀插在地上，转身去了禅院家最大最华丽的殿宇。 第二天，他又又又见到了活的禅院扇。 “……” 恶龙习以为常地把刀从禅院扇的胸口中拔出来，再次拖着尸体去找了禅院直毘人。 “你们是怎么处理他的？我也去！” 死而复生是有条件的，必须保证□□存在才行。 禅院直毘人爽快答应了。 “完全没问题。” 寻生狐疑地皱起了脸。 “这么好心？” 禅院直毘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寻生君放心，很多事我不能说，但我不是你的敌人。” 这话说的意有所指。 但仅靠三言两语，可不足以让寻生交付信任。 他不相信禅院家任何人。 恶龙亮出修剪得齐整的指甲，做了个狰狞抓取的动作。 “不要妄图欺骗我。” 禅院直毘人打了个酒嗝，提上禅院扇往外走。 “请吧！寻生君。” 咒术师的尸体不能随意安葬，如果不经过特殊处理，很可能会在几十年后化为诅咒，亦或者被有心人利用。 因此，在他们死后都有一条既定的流程，以防“诈尸”。 寻生亲眼盯着僧侣给禅院扇念了超度的经文，看到禅院扇进了焚化炉，成了一堆骨灰渣渣的。 他还检查了炉子，确保只有这一个出口，就算禅院扇又活了，也跑不掉。 连最后用来镇压的符咒都是寻生给贴上去的。 在禅院家其他人还懵逼的时候，禅院扇已经埋进了几十米深的土里。 禅院直毘人:“这下放心了吧？” “他的灵魂会不会打开那个盒子，自己出来？” 边上有不少禅院家的人，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们还没从禅院扇被杀的噩耗中回过神，听寻生这么说，两眼一黑。 禅院直毘人:“不会。” 因为禅院扇在明日清晨的逢魔之时，仍然会出现在禅院家。 “好叭！” 寻生这才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经过这一遭，他也搞懂了人类的丧葬流程，和dragon们很不一样。 他们的生命接近永恒，鲜少能见到自然死亡的dragon。 而dragon又天性喜欢斗争，战死沙场是常有的事。 不同的族群对待尸体的态度也不一样。 有些就喜欢“沉眠”于战场上。 寻生则喜欢“睡”在自己的领地里。 “要不把骨灰分成几份，一份沉到海里，一份埋进土里，一份藏在山上，一份……” 恶龙一股脑说出了骨灰的n种处理方法。 无论是什么种族，死亡后，最终都会融入土壤中，成为世界的一部分。 禅院家一众:“……” 你是哪里来的魔鬼？！ …… 等禅院扇再次出现在寻生面前，他已经能做到平静对待了。 敢妨碍他，直接弄死，禅院家的人会来处理的。 就是那些人每次都大呼小叫，有点吵。 转生异世界的第六天，寻生沉迷人类绚烂的网络世界，无法自拔。 淡青色的字体出现在眼前。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寻生嘬着凉滋滋的冰棍。 【你还在啊？】 【你不是来这里度假的。】 寻生眨巴了两下灰眸。 【不是吗？】 这就像死后的一场梦。 梦醒了，他说不定也回家了。 【不是，拜托了，少年，去拯救世界吧！】 寻生嫌弃地皱起了脸。 【别这么说。】 混沌势力的dragon都是散播混乱与灾厄的，他比较擅长打打杀杀。 【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别的dragon吧？】 【没有。】 寻生失落地垂下了眼。 【我还以为托尔她们也在这里。】 【果咩……】 安慰的话还没显现出来，寻生就兴奋地抬起了脸。 【这真的太好啦！要是让她们知道我一个混沌势力的恶龙要做调和势力才会做的事，一定会狠狠笑话我的。】 【……】 【对了对了，我现在已经学会用雅虎和google了，上面能看到好多有趣的东西，这个暴走族是什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也可以去当吗？叫暴龙族怎么样？】 【你不要什么都学啊喂！】 寻生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啊！我严谨地筛选了信息。】 【……不要看乱七八糟的东西，边上那些小广告也别点进去。】 寻生瘪瘪嘴角。 【我这是为了你好。】 寻生很快就把这点小小的不愉快抛在了脑后。 【对了对了，我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网站！是这么叫的吧？】 寻生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戳了几下，顶部的进度条短暂凝滞之后，跳进了一个黑底红字的网站。 【它藏的好严实啊！要不是突然蹦出来，我都搜索不到。】 从页面到字体，处处散发着不祥的诅咒气息。 右上角的网站名是“黄泉比良坂”。 意为——连接现世与黄泉之国的通道。 充斥着污秽不堪的腐朽气息。 寻生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这么邪恶的东西。 他仔细观察过，这个网站是给人类实现愿望的。 真不错啊！ 【听说无论是什么样的愿望，都能在这上面实现呢！】 【你在这上面许愿了？！】 淡青色的字体骤然放大，还配了一个惊愕的颜表情。 寻生哼了一声。 【我怎么会做这么愚蠢的事？】 许愿就意味着和不知名的存在建立契约。 【那就好。】 【我注册了一个账号。】 【你还知道账号？！】 寻生有点不高兴了。 【我难道是那种很笨的dragon吗？】 无论是什么，只要看一眼他就能学会。 【不好意思，你继续。】 【上面有几个虚假的人类魔法使，我纠正了她们在制作魔药和绘制魔法阵时的错误，她们莫名其妙关注了我，当了我的粉丝。】 寻生不太能理解人类怎么能和没见过的存在聊得这么开心。 这是很危险的事。 谁知道对面有没有诅咒在等着。 【然后我又发了一些魔法理论，还画了一个魔法阵上传，这些人类好热情啊！都在帮我转发，她们真好！】 【等等，你这个魔法阵是用来做什么的？】 寻生小孩子似地别过头，语气中带了点小得意。 【我才不告诉你！】 不告诉他master是谁，他就自己找！ 他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 如今的寻生不可能用魔法追溯使魔契约的另一方是谁。 应该……吧？ 祂决定给寻生找点事做，不能整天窝在巢穴里想着怎么找自己的master。 孩子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任务已颁布。】 【「探寻禅院宅邸的异常」】 【任务奖励:20点数。】 …… “哈秋——” 五条悟摸着鼻子。 “有人在叨叨我，肯定是伊地知！” 七海建人:“鉴于您之前做的事，不是没有可能。” “说起来，我碰到了一件很幸运的事。”五条悟来了精神。 意识到五条悟要长篇大论，七海建人立刻转移话题。 “请您多关注一下我们的任务进程。” “哦，好的，七海！” 五条悟立刻板正了上半身，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那么，就是这个叫‘黄泉比良坂’的网站是吗？” 9、准则九 【禅院家的异常？】 寻生咬碎最后一点冰棍，将草莓味的奶油冰抿在舌头上。 【有什么问题吗？】 寻生茫然地眨了一下灰眸，指尖不自觉地卷上脖颈上一根细长的银链子，底下坠着一颗璀璨的圆珠，霓虹蓝的色调即使在室内也依然熠熠生辉。 【怎样才算是异常？】 他之前又没怎么接触过人类世界，怎么知道什么样的才算是奇怪呢？ 人类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古怪、新奇。 【……你只要记住眼睛看到的所有就行。】 寻生慢吞吞地点了下头，把手里的游戏手柄搁在一边，屏幕上打出一行黑红黑红的“gameover”。 这玩意儿还是他从禅院直哉那“拿”来的，很有趣。 正好游戏打完了，现在也没人触动他传到网站上的魔法阵，可以试着从这个不知名的存在这接触一下自己那位神秘的主人。 “好吧！” 【快点！】 寻生被晃到眼前标粗放大的字烦得没办法，将腰带在身后乱七八糟地系成一团后才出门。 “人类的衣服好难穿啊！” 不穿又不舒服，有种羽毛被扒光的感觉。 刺眼的阳光照在庭院白惨惨的砂地上，晃得他两眼黑了一瞬。 眼睛没了瞬膜之后很不习惯，他得像人类那样时不时就眨眨上下眼皮，缓解眼球干涩。 难怪上次见到那个雪发的人类刻意提醒他，人类会规律性地眨眼睛。 “点数只能用在我的主人身上？” 【没错！另外，自言自语真的很奇怪。】 【没人。】 寻生焉头耷脑地打了会哈欠，他没闻到四周有人。 禅院家的人对他敬而远之，不会随意靠近这里的。 虽然把禅院家划为了自己的领地，但他其实不怎么想要。 太小了。 整座宅邸看上去灰扑扑的，他更喜欢明亮一点的。 嫌弃.jpg 淡青色的字体在寻生眼前浮现。 【禅院家，咒术界御三家之一，传承数百年的古老宅邸，世世代代生活着禅院家的咒术师，守旧而腐朽的庞大咒术师家族，看中咒术天赋，奉行“非术师者非人”的信条，或许存在着亡者死而复生的秘密。】 寻生表情古怪。 【这里很像我玩的那个恐怖游戏。】 女子高中生阳子被神隐到了一座鲜为人知的村庄里，遭遇各种灵异事件，期间还穿插着某种死亡循环。 阳子在逃离时，与他人争执，过失将对方推入一口深井中，没曾想第二天，她又见到了那个人。 在这连续不断的死亡循环中，阳子发现漏洞，打破禁忌，最后回到现世。 美好的结局。 但寻生十次有九次是badending。 他怀疑自己和阳子一样，被这个世界神隐了。 【我就是模仿那个的啦！还有背包商城，你要不看看？】 烟雨朦胧般清雅的字体上透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不要脸。 【……】 算了。 寻生抻了抻腰。 他在这待得也够久了，应该多出去走走。 寻生顺着广缘往北侧走，边耷拉着眼皮，边百无聊赖地翻动这个不知名的玩意儿模拟出来的“商城”。 真的能从里面买到东西吗？ 用了什么魔法？ 寻生掠过琳琅满目的甜点，一直扒拉到了最下面。 人类创造出的甜食居然有这么多种。 不可思议！ 寻生眼尖地瞄到了一个“特殊物品”。 【为什么一缕风要500点数？】 他扇扇翅膀都能卷起狂风，还需要用点数换？ 淡青色的字施施然出现。 【存在即合理。】 寻生:【……我可以打人类的报警电话吗？】 【看来你学到了不少啊！都知道报警了！真厉害！】 两只线条组成的手掌无声地拍着。 适当的鼓励有助于孩子增强自信心。 寻生经不住夸。 “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做到最好！” 【相信你也能好好照顾你的契约对象的吧？】 寻生没有多加思考，自然而然就点了点头。 “那当然！” 也不看看他是谁！ 就算是自己的master，他也得把对方养得白白胖胖的！ 寻生意气满满，干劲十足。 恨不得当场就把自己那个神神秘秘的master找出来，把最好吃的东西塞进对方肚子里，真正意义上让对方变得白白胖胖。 “等等！” 不对！ 恶龙反应过来了。 “你这个邪恶的……” 居然敢引导他说出那种话！ 【啊啊啊啊！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寻生凶巴巴地龇了龇牙。 使魔契约是解除不了的，除非契约中的一方死亡。 最多一百年，他就能摆脱对方。 但就这么顺着一条安排好的路走下去，怪不爽的。 他，以及和他签订契约的主人，都好像被祂所操控，强行绑在了一起。 祂说有好处，他就傻乎乎地信吗？ 才不要！ 有些事要自己亲身判断。 有亿点点羡慕托尔。 托尔降落异世界，能亲亲热热地给喜欢的人类当全职女仆，做自己开心的事，有了新的追求。 而他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像是扔进了一个写满谜语的漩涡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哪哪都不对。 这里的人类也特别奇怪。 禅院家的房子和寻生所熟悉的人类建筑完全不同。 比起城邦那庞大到足以防御恶龙的围墙，禅院家很脆弱。 几乎所有建筑物都是木制的，寻生无意识地往身边的柱子上撑了撑手。 掌心像是陷入了一片柔软的棉花里。 寻生心虚地收回手，余光掠过那个小小凹坑，佯装无事发生，继续往前走。 路上遇到了不少人，见到他，眼底纷纷涌现惊恐。 寻生一点都不意外。 那天禅院家的咒术师被他痛揍了一顿，这些人亲眼看到浑身染血的他大杀四方，不害怕才怪。 没关系！ 其他存在总是恐惧恶龙的，他早就习惯了。 【活着的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 寻生轻声说着，往屋檐外伸出手，掌心接住一捧灿灿阳光，白皙的指尖近乎虚化成一抹半透明的幻影，暖融融的温度自皮肤上蔓延而开。 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淡腥味顺着风扑面而来，几乎要融于肺腑之中。 活着真好。 寻生忽然get到了这个不知名存在的“阴谋诡计”！ 死去的灵魂再接触到世间，是没办法不留恋的，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欲无求的种族，而dragon总是贪心的。 真可恶啊！ 寻生嘀嘀咕咕了几声，一路走到禅院家主宅前的长桥上，眺望起这座据说已经有好几百年历史的宅邸。 才好几百年而已，很年轻嘛！ 远看，禅院家的建筑层层叠叠，漆黑的砖瓦如同一团厚重的深灰色乌云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像是要将站在这下面的人全部碾死，压迫感十足。 而檐廊外围，则挂着奇怪的“z”字形白色布帛，风一吹，如浪潮般卷了起来。 像葬礼上的幡绢。 那是什么东西？ 明明是百余人的大家族，却死一般沉寂。 好似蜘蛛匍匐在这片土地上，沉甸甸地镇压着什么。 “好安静，我闻到了血腥味。” 淡淡的，却很熟悉，寻生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他顺着风拂来的方向走。 禅院家宅邸的正前方是一片漂亮的小湖泊，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平摊在那，倒映出无云的湛蓝色天空和古朴的建筑。 寻生脚步顿了顿。 嗯？ 禅院宅邸离湖泊还有一段距离，他站在这，应该看不到湖面上禅院家的倒影，为什么倒影会出现在湖对面？ “砰！” 黑发中掺杂了些许灰发的妇人跌倒在地上，不顾身上的疼痛，惶恐地对寻生道歉。 “对不起，寻生大人！” 寻生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空气中那股属于动物的血腥味更重了，是这个人类身上的。 “你还好吗？” 看清楚对方的脸，寻生这才发现是禅院扇的妻子。 他记得是叫……禅院兰惠？ 有点点心虚，杀了人家丈夫那么多次。 但转念一想，寻生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是禅院扇自己找死，不能怪他！ 当然，他也不是那种恶贯满盈的dragon，别人没来惹他的时候，他还是很友好的。 然而，就在寻生正准备帮对方捡起地上的东西时，人就惶恐地跑了。 寻生:“……我很可怕吗？” 按照人类的审美，他这张脸挺可爱的吧？ “明明长得很讨喜！” 有礼貌的恶龙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放在一边，朝禅院兰惠来的那个方向走去。 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寻生刚绕过残败的院门，就顿住了脚步。 被人切碎了脸的猫和狗躺在这个废弃的院子一角，喉咙缓慢翕动着，应该是在吃东西。 他能看到有米饭被吞咽下去。 粒粒分明，就像一条条蛆虫。 好像是一种献祭的仪式吗？ 寻生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一家子该不会……”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里有问题吧？” 禅院家的确不同寻常啊！ 杀不死的人、湖面上的倒影、古怪的祭祀仪式、还有禅院直毘人奇怪的态度…… “寻生君，好巧。” 藏于竹枝阴影中的禅院直毘人露出半身。 “你是专门在这等我的吧？”寻生早就闻到了禅院直毘人身上的酒味。 禅院直毘人呵笑着，没有否认。 “寻生君有兴趣去东京玩玩吗？” 寻生:“？” 赶他走？ 希望这个人类清楚，现在的禅院家是谁的领地！ 【任务结算中……】 【20点数已到账，快去投喂你的master吧！】 【他已经饿了！！！】 10、准则十 东京，葛饰区。 “要是现在有人莫名其妙给我塞一袋果汁软糖就好了。” 五条悟站在凉快的阴影底下，嘬着一根草莓味的冰棍，原先淡淡的唇色被冰冷的温度刺激得红了一个度。 内里的草莓奶冰外面凝着一层白巧克力脆皮，他一般喜欢从头开始吸溜，这样就能吃到最甜的那部分，很快，五条悟就吃了一半。 对面的七海建人看了他一眼。 “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您最好还是不要想了，有些事只要不去想，就不会在意。” 五条悟本来是给自己准备了一口袋的糖果，但他们在顺着残秽寻找任务线索时，刚好路过一家专门收留孤儿和受虐待小孩的儿童养护设施。 那些小孩站在铁制围栏的另一头，对着五条悟叫酷，还说五条悟的头发像一捧冬日新雪一样好看。 五条悟一高兴，就把兜里的糖果全拿出来，分给了他们。 现在他们附近没便利店，五条悟想吃糖也没地方买。 七海建人叹了口气，转头就见五条悟拿出了一张用得破破烂烂的地图。 “那是什么？” “五条悟甜品地图·东京限定版！” “还有其他地区的吗？” 五条悟立刻抬起了脑袋，得意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当然！我还特意做了北海道的，在札幌的大通公园附近有个挂着山吹色招牌的小吃摊，那儿的黄头土豆特别好吃，和家里做的不一样哦！七海有空一定要去尝尝！” 七海建人推了推护目镜，有点想不明白话题到底是怎么扯到北海道那边去的。 但他已经习惯了。 五条悟总是按照自己的步调跟人说话，要是每一句话都认真回应，太辛苦了。 七海建人不想给自己忙碌的社畜生活再添点“彩头”。 “我以为您会忙别的任务。” 五条悟一个特级咒术师，他一个一级咒术师，任务几乎不重合。 再者，他所执行的任务，压根用不着五条悟出马吧？ 但五条悟偏偏跑来了，还有模有样地跟着他和辅助监督无聊地转了好几天，或许是想做个简单的一级任务，忙里偷闲？ 五条悟赶紧把要化了的后半截冰棍含进嘴里，等全部都吃进肚子里，才故作伤心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这都是我这个前辈，对七海你这个后辈的拳拳爱护之心啊！” 七海建人:“……” “这个任务一看就很危险，不知名的网站、诡异而古怪的阵法，说不定这背后才有邪恶的诅咒师在暗戳戳谋划毁灭世界哦！” 七海建人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起来就要吐了。 五条悟玩闹够了，忽然正起了眼色。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次任务有点眼熟呢！” 七海建人:“……说不定有类似的案件。” 作为特级咒术师，五条悟的时间安排表，让人望而生畏。 就算是各种方面的绝对强者，一天之内要做那么多事也太夸张了。 偏偏这是事实。 可能五条悟以前就碰到过差不多的案子。 “不。” 五条悟站直了身。 “我好像和七海你，一起执行过这次任务呢！但那次任务好像在北海道来着？包括这个叫‘黄泉比良坂’的网站，我也很熟悉。” “什么？” 等七海建人的表情一点点紧绷起来，五条悟又笑哼哼地挥了挥手。 “都是我乱说的！不要当真，说不定是我在梦里梦到过！你说我要不要做个解梦什么的？或者找个女巫占卜一下？” 七海建人抿了下唇。 “大部分是骗人的。” 五条悟的话题跳得很快。 “有点饿了，真的没人会莫名其妙塞给我一包果汁软糖吗？小饼干也行啊！最好是巧克力口味的，别是酒心的就行。” 这段话槽点太多，七海建人沉默了良久，决定把五条悟当做亲戚家闹腾的小孩来对待。 “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啊！” …… 寻生此时已经从那个破败的院子回到了禅院家最大最雅致的主殿，惬意享受禅院家的人类奉送给他的满满一桌的点心。 本来垒成了一座小山，但寻生进食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只剩下一半了。 他边叼着一块饼干，边思考着禅院直毘人今天跟他说的话。 禅院直毘人问他去不去东京，但还没等他回答，就转身走了，说让他考虑一下。 人类还真是喜欢弯弯绕绕！ 禅院直毘人那口吻，似乎还笃定了他一定会去。 寻生鼓了鼓脸。 他不喜欢这样！ 自己似乎走在一条指明方向的路线上，周围的人都知道路上有什么、尽头又是什么。 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有人掐着这些家伙的脖子，不让他们告诉他吗？ 等等……寻生福至心灵般支棱了起来。 契约可以做到！ 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束缚！ 禅院直毘人和什么人定了束缚，不能跟他说？ 【你还记得我们要干什么吗？你的master肚子咕噜咕噜叫了！】 淡青色的字刷一下放大了两倍。 寻生马上打起精神。 【他是人类吧？喜欢吃什么？饼干可以吗？】 寻生侧眸看向桌子上一叠叠的朗姆酒提子夹心饼干。 淡青色的文字立刻发生扭曲，空气中出现了类似游戏商城的页面。 寻生之前翻过一次，上面什么都有，但绝大多数食物他光看名字想象不出来味道，不知道好不好吃。 他打算选自己吃过的，又觉得味道特别好的。 上次见过500点数的那缕风摆在了最上面，后面竟然紧跟了一个“爆”。 什么意思？ 很有人气？ 他忍不住问了一嘴。 【像你这样的存在还有很多是吗？专门为使魔服务？】 淡青色的字慢吞吞浮现。 【嗯……吧？】 寻生怀疑那些使魔一定疯了。 要么就是没有四肢，也没有翅膀，扇不了风。 他完成一个探寻任务，才20点数！ 【我的master喜欢吃什么？】 【这不是你该负责了解的事吗？】 寻生说不出话。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master是谁呢？ 【上面的东西都是最顶级的，不可能难吃，你选哪一个都不会踩雷。】 【行叭！】 好随便啊！ 寻生又看了一遍，还是决定挑自己吃过、且喜欢的。 【就它了。】 【等等……】 寻生快速点了置换，所持有的20点数立刻清零。 他又看了眼桌上至少还有100多块的小饼干。 【真小气，就只有20块吗？】 能吃饱吗？ 五条悟正准备看看手机导航，找找附近的全家或者711之类的便利店。 这边算是比较传统的老城区，住宅挨得很紧，肯定有便利店，就是不知道在哪。 虽然没怎么出力，但用“六眼”从街道上斑驳的咒力中剥离出自己想要的那一丝，消耗同样大。 他想吃小面包。 但点开导航软件，却不是熟悉的页面。 【您的使魔上线中……】 黑红黑红的字体带着一堆扑棱着翅膀的蝙蝠扑面而来。 “咦？！” 五条悟立刻来了兴趣。 是上次在高专出现过的“页面”，说他绑定了一个使魔，而对方还在努力赚钱养他。 五条悟本人没什么感觉，该吃吃，该喝喝，一切如常，肩后的这个印记也没什么反应。 【您的使魔正在试图投喂您！请不要拒绝！】 接着，屏幕上出现了是葛饰区的地图，带着小圆墨镜的q版小人正杵在“t”字形路口。 “有点意思啊！” 边上的七海建人看五条悟自言自语很久了。 “是有什么紧急任务吗？” 五条悟神秘兮兮地凑过去跟他说:“呐呐，七海，你知道吗？我有一个使魔哦！还会给我投喂呢！” 七海建人:“……” 【叮咚！恶龙的投喂已抵达！请及时领取！】 “不好意思，打扰了。”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白色围裙和碎花三角巾的女人走了过来，手里还抱着一堆小册子。 五条悟一看围裙上的蛋糕切块图标，就知道对方应该是附近甜品店的员工。 他们刚刚走过来时，有路过甜品店吗？难道在另一条街上？ “这是我们烘焙工坊的宣传册，最后一页附兑换券，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可以到店里兑换一份甜点，先到先得，送完为止哦！” “谢谢你哦！” 五条悟翻了翻手上的兑换券，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请领取”的图标，笑了一下。 “运气真好！” 巧合吗？ 就站在一边的七海建人:“？” 为什么他没有？ 社畜不配？性格像小孩的五条悟就可以？ …… “为什么是别人送给他的？” 寻生可不是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龙！ 此时他眼前就有个类似模拟游戏的页面。 除了上面那个戴着墨镜的白头发小人，什么有用的信息都看不到。 【亲亲，我们的渠道必须是正规合法、且科学正当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约束好多。】 哪里不正规合法、科学正当？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点数换的！ 寻生气坏了。 【你不觉得莫名其妙在路上得到一块蛋糕很奇怪吗？你难道会吃？】 寻生认真思考。 【会吧？】 只要是他感兴趣的，都会去尝试一下。 【有毒怎么办？】 寻生必须加快进程学习人类的常识了，至少应该知道“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吃”这种三岁小孩都清楚的事。 寻生无所谓道:【那有什么，不可能比我的血还毒。】 【你的血有毒？】 【现在应该没有。】 【那就好，人类是不会随便吃的，你给我学起来啊！我们这叫入乡随俗！】 寻生也不是那么不讲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的。 人类总是格外小心谨慎。 毕竟他们很脆弱，连单手举起一棵树都做不到，要是一个不小心死了怎么办？ 恶龙非常能理解。 【……你说的对。】 寻生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认认真真地用水性笔在上面写下—— 「人类不会吃陌生人给的食物，注意！」 【让我看看他开不开心。】 寻生有点小期待。 他昨天晚上还玩了一个叫《小森の农场》的游戏，他负责照顾农场里的果蔬。 刚种下去的种子，隔一两秒，他就想看看长多少了。 可惜一晚上过去了，还没什么变化。 听说模拟了真实的自然环境和植物生长规律。 要是投喂了master，他也能长长吗？ 【愉悦值:-10。】 寻生的嘴角一下子垮了。 11、准则十一 寻生倏然睁圆灰眸，不敢相信自己在数字前面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负号。 他知道这个“符号”在人类世界的意思。 “为什么？他不开心吗？” 不想吃他投喂的？ 还是不喜欢吃？ 【你刚刚给他吃了什么来着？】 泛青色的字体看起来如云雾般飘飘忽忽的，像是在颤抖。 “夹心饼干。” 寻生端端正正地坐在软垫上，一副好学生乖乖回答问题的样子。 【全名。】 “嗷！朗姆酒提子黄油夹心饼干。” 【……是我的问题。】 寻生托腮。 “他不喜欢吃这个？” 【他不喜欢酒，也不喜欢带有酒味的东西。】 寻生看向淡青色字体的眼神带上暗戳戳的谴责。 他连自己那个神神秘秘的master都没见过，哪知道对方有忌口？ 是这家伙信誓旦旦地说，他投喂的都是最好的，不可能会踩雷。 恶龙指指点点。 【他也不能喝酒。】 “不能？” 【会影响他对力量的使用。】 寻生心中一咯噔。 “他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涉及到自身的力量是很严重的事。 要是人死了怎么办？ 寻生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右肩。 标记还在！ “呼——没死，那就好。” 使魔契约可不是嘴巴上说说，他能通过这种链接，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就是不多。 似乎有点……郁闷？ 幸好不是他想的那么脆弱。 但他对大部分人类的印象都是脆皮，毕竟他们连抱颗石头都有可能把自己砸伤。 这个世界的咒术师或许抗揍点？ 寻生回想禅院家那些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他揍趴下的咒术师，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的master不一定拥有强大的力量。 寻生心里的天平开始左右摇摆，dragon的骄傲不允许他随意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存在。 【别担心，人类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我没有担心！” 寻生一字一顿地强调，但还是认认真真记下了自家master的忌口，免得喂错了东西，把对方毒死了。 他现在最关心另一个问题。 “你该不会还要倒扣我的魔力吧？” 淡青色的字逐渐消弭在空气中，气氛沉寂了几秒，寻生才看到下一行。 【啊……你提醒我了，现在你倒欠10点魔力。】 寻生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气哼哼地拍了拍桌子。 “这不完全是我的错，我问你了，他喜欢吃什么，你不告诉我。” 【我想阻止你的，但你手速也太快了。】 寻生:“……” 他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 “下次想告诉我他的喜好，你可以直接一点。” 他可不喜欢人类弯弯绕绕的那一套，没什么事是不能直接说的。 坦诚一点不好吗？ 第一次投喂就失败，寻生耷拉下了脑袋，也没什么心情吃桌子上的夹心饼干了，转而打开手机。 正好可以看看挂在“黄泉比良坂”里的魔法阵有多少人看过了。 用这种方法找到他的master太慢了。 也不是每个人类都会在纸上画。 得想想其他办法。 但不等寻生再琢磨点别的想法，他的地盘上就踏足了一位不速之客。 “寻生君，考虑得怎么样了？” …… 五条悟捏着一块小饼干仔细闻了闻，郁闷地撇了撇嘴。 “这块也是朗姆酒提子夹心的，看来这一整袋全是这个口味的。” 拿到兑换券，他就开开心心地去领了一袋小饼干出来，但没想到…… 七海建人尝了一块。 “朗姆酒应该是腌制果干的时候带入的，酒精浓度不高，甚至接近于无。” 他看了眼底部的标签，果然，只有0.6％左右。 五条悟不乐意，“有酒味，不好闻。” 酒精会影响大脑，从而影响咒力操控和术式的精确度。 甜党的五条悟也受不了那股冲鼻的味道。 他很快就瞄准了七海建人。 “七海，你要吃吗？” 眼见着五条悟就要不由分说地把那一袋饼干塞进他的怀里，七海建人连忙后撤。 “还是不了，对我来说太甜了。” “好吧！” “五条先生！七海先生！我已经破解开了！” 带辅助五条悟和七海建人执行本次任务的伊地知抱着电脑从车上跑了下来。 “伊地知，你怎么这么迟？但也来得正好，这个就交给你解决了。” “不好意思，五条先生，总监部那边出了事，辅助监督们被召回了。” 伊地知眼前一花，怀里就被五条悟莫名其妙被塞了一袋满满当当的饼干。 浓郁香醇的黄油香从纸袋里飘了出来，勾得人食欲大增。 五条悟支棱起来。 “出什么事了？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禅院家引荐的一名总监部干部被人暗杀在家中，附近的辅助监督和‘窗’负责调查此事。” 很不幸，伊地知就是其中之一。 五条悟:“欸——是吗？都是贪生怕死的老头儿啊！” 高层那些家伙是怕自己哪天也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暗杀在家里了。 “嗯！不过禅院家好像不在意这件事，并引荐了替代那位干部的人。” 五条悟不关心这些，反正换了人，高层还是堆在一起的烂橘子。 看着袋子里的饼干，不是甜口的伊地知也有些受宠若惊。 “五条先生，这是给我的吗？” 五条悟喜欢甜食，却不护食，他们经常能得到五条悟的投喂。 五条悟弯腰坐上后座，外面太热了，还是坐车里吹空调比较舒服。 诅咒师留下的咒力残秽，他们也观测得差不多了。 “是呀！” 伊地知盯着纸袋，警惕非常，左右看了一圈后低下头，凑到车窗边，压低声音问:“五条先生，你需要我做什么事吗？” 七海建人按了按略微下滑的护目镜。 五条悟这是有多少“前科”？ 五条悟往后面靠了靠，颈部陷在柔软的皮质靠枕里，好笑道:“我就不能单纯请你吃好吃的吗？” “上次您这么说，我帮您写了三份任务报告。” 伊地知扶了一下眼镜，眼神里是满满的不相信，他顿时觉得自己手里的黄油饼干变成了一块热乎乎的山芋，烫手得不行。 “这回还需要我做什么吗？难道附近有季节限定的甜点？您想让我去买？” 有些甜品店的热门爆品，都是限量限购的，一个人可能只能买一份，如果是五条悟喜欢吃的话，就会拜托周围的人帮忙带一下。 五条悟随意挥了挥手。 “没有哦！” 伊地知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那是不好吃吗？” “特别好吃。” “那为什么……” “提子黄油饼干，但，是朗姆酒夹心的，酒精哒咩！” 五条悟捏着自己的脸，开始絮絮叨叨。 “搞不懂硝子和七海怎么这么喜欢喝酒，辣舌头不说，还呛嗓子，一喝下去就晕乎乎的。” 七海建人:“努力工作一天之后喝杯酒很惬意，请不要攻击，五条先生。” 五条悟吐吐舌。 伊地知:“……是这样的。” “朗姆酒提子饼干，也达咩！伊地知你拿去和别人一起分了吧？或许胖达和棘他们会吃？真希不好说，她更偏好汉堡薯条什么的吧？” 伊地知:“……好的，我明白了，五条先生。” 连学生的喜好都记住了吗？ 不愧是五条先生。 七海建人开始询问伊地知这边的进程，本次他们分成了两路。 伊地知的主要任务是破开那个叫“黄泉比良坂”的网站的防线，看看能不能定位到诅咒师的ip。 而他则和五条悟去受害者家里调查。 伊地知点头，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顺利以一个怪谈爱好者的身份注册了这个网站。 “我推测这个网站至少有两名诅咒师在其中潜伏，一个打着起死回生的噱头，吸引那些对死者有执念的人购买他的人偶。” “另一个是昵称叫‘恶龙咆哮’的人，他网站上发布了很多所谓的魔法理论。” 伊地知顿了顿。 “具有很强的影响力，每篇帖子都是高赞，看其他人的反馈，那些‘魔法’在现实中都应用成功了。” “伊地知，我记得这个任务不是在北海道那边的吗？” 五条悟冷不丁打断了他。 伊地知顿了顿，思维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很奇怪，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关于这个任务的详情信息就好像被一只手从脑子里挖走了一样。 “五条先生记错了吧？这个任务的范围划定在本州岛内，我们很少会去咒术联盟负责的北海道。” 五条悟苦恼地皱了皱鼻子。 “最近记性不怎么好，总是忘事，你继续。” “好的，五条先生。” 伊地知讪讪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近期他也健忘。 ……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说我可以考虑一段时间。” 寻生侧着脑袋，凝视着背光而战的灰发老人。 这才过去多久？ 一小时都没有吧？ 禅院直毘人就找上来了？ 禅院直毘人摇头。 “时间不多了，总监部那边刚好缺了一个空位，寻生君有合理的理由去东京，如果寻生君还有疑问的话……” 他定定注视着寻生，丝毫不惧怕那对渐渐转为针状的深色瞳孔。 “那就去五条悟身边，你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12、准则十二 “五条悟？” 寻生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在他刚来这个世界的那天，他还见过五条悟。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头如同初冬新雪一样的白发和亮闪闪的灵魂。 但长相什么的……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他看人类的时候，莫名觉得他们都长了差不多的脸，要是不认真记在脑子里，就会搞混。 寻生歪了歪头，将侧脸枕在他的手臂上，脸颊肉被压出小小一团。 “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禅院直毘人靠在门边，喝了口葫芦里的酒，咂咂嘴。 “虽然我很看不惯那小子，但五条悟无疑是实力上的最强者，咒术界没了他还真不行。” 寻生立刻在脑子里浮现那个雪发人类穿着骑士装的模样，他下意识将五条悟和他们那个世界的勇者结合起来。 “他是你们的救世主？” 禅院直毘人的表情说不上来的古怪。 “你要是这么说，也可以，五条悟是漩涡的中心。” 寻生忿忿。 什么可不可以的？ 点头说“是”不就行了吗？ “你们人类很奇怪啊！” 禅院直毘人滑稽地挑起了一边眉毛。 寻生现在连装都不装了，就差在脸上刻上“我不是人”的大字。 “把所有人的希望全部都压在一个人身上，好像只要有他在，万事顺遂，理所应当地享受那个人强大实力所带来的便利，我很好奇，那个人难道不会累的吗？” 寻生光是想想都觉得要累死了。 禅院直毘人顿了顿。 “在大部分人的印象里，五条悟这个名字就代表着‘最强’。” 不知道为什么，寻生心里没有来的一阵火大。 邪恶的dragon恶意满满地在心里想，要是他绑走五条悟，掐断所有期待，让他们的“勇者”抛弃他们，到时候像禅院直毘人这样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禅院直毘人目睹寻生的神情由恼怒逐渐转向兴奋，背后没由来地发冷。 寻生想看这些人类表情崩坏。 “五条悟就在东京是吗？” 听说东京有很多人，说不定他的master也在那。 禅院直毘人点头，浑浊的眼底划过一丝精光，似乎已经猜到了寻生的答案。 “五条悟久居东京，寻生君想要探究这一切的真相，说不定能在那找到答案。” 说到最后，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到最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在那之前，寻生君可以先去总监部看看。” 寻生好奇心重，喜欢刺激和冒险，只要是他感兴趣的，一定会探究到底。 恶龙抬了抬眼皮子，漫不经心地睨着禅院直毘人。 “那是什么？” “陈旧的地方，总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寻生太熟悉禅院直毘人这种晦暗不明的目光了，有些人类想要从他的爪子底下得到金币时，就是这样看他的。 这个人该不会要抢他的财宝吧？ “不要觊觎我的东西，不然宰了你哦！” 禅院直毘人老谋深算的姿态差点没绷住。 本来很严肃的话题，寻生忽然来这么一句警告，场面一下子变滑稽了。 “我所追求的，不过是让‘禅院’这个姓氏延续下去。” 禅院家有多少人能活下来，现在还真不好说。 寻生把脑袋侧向另一边。 “说谜语很好玩吗？” 记仇的恶龙还惦记着禅院家的咒术师先前围攻他的事。 “东京我会去的。” 他更好奇东京那边有什么。 禅院直毘人松了一口气。 “好！我去安排人，送寻生君去东京。” 重点还是在五条悟身上。 禅院直毘人迫不及待把寻生打包送去了东京，连同他的小儿子一起。 禅院直哉自然乐见其成，他可不想整天待在禅院家，和那群废物相处，简直是拉低自己的水平。 倒不如和寻生出去。 只有在强者身上才能学到自己想要的。 可惜甚尔已经死了，而五条悟又离他太远。 问题不大，这不还有个寻生嘛！ 去东京的话，还能碰上五条悟，一举两得。 “小叔，你去东京做什么？爸爸跟我说，先送你去咒术总监部。” 禅院直哉殷切地问道。 侧靠在车窗上的寻生没转头，只是淡然地侧过了眼，反问道: “你那么多话做什么？” 要是禅院直哉能安静一点就好了，不要像禅院家那两只珍珠鸟一样叽叽喳喳的。 禅院直哉一噎，对寻生落他面子略有不满，但又不敢表现出来，怕寻生一拳给他打到车外去，连着车门一起的那种。 “不好意思嘛！小叔，我就是有点好奇。” “你跟我说说总监部吧！那是你们用来做什么的？” 寻生还是对这个更感兴趣一点。 禅院直哉:“？” 不知道总监部，为什么要去？ 难道是他爹的指令？ 但禅院直哉又不觉得自家老父亲能迫使寻生干活，敢下一个命令，估计就得驾鹤西去，实力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他清了清嗓子。 “咒术总监部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一群干巴巴的老头子聚集起来开会的地方，总监长还是御三家提名的呢！” 寻生从车窗外流淌过的风景上收回了注意力。 “咒术总监长？首领的意思吗？” “算是吧？但总监部也得看御三家的脸色。” 说到这，他的表情颇为自得。 寻生认真记下，又问道:“总监部是做什么的呢？” “制定咒术师守则管理咒术界，顺带处理一些不听话的咒术师什么的。” 禅院直哉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全抖落了出来。 “偶尔也会向咒术师们下发任务，不过一般都是由‘窗’报告上级，直接分配给咒术师的。” “只要不是什么大事，总监部基本不管，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监部要求所有任务都必须经由总监部下达指令，本来只管关东这边，近期连关西那边的任务也归总监部调遣了。” 禅院直哉略有不满，总监部的手伸太长了。 寻生记住一个陌生的词——“窗”。 字面意思看，就是窗户、窗口？ 这里显然不是指这些，但同理，应该是指通过“窗”观测、观察。 “集权吗？” 可以把咒术界当成人类的城邦或者国度，总监部类似皇室，御三家则是手握权力的贵族或者领主？ 禅院直哉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谁知道呢？年纪大的人都喜欢把权力牢牢捏在手心里吧？总监长可是靠御三家提名，也踩不到御三家的头上。” 这事御三家虽然有点意见，但也没多说什么，没有触及到家族的根本利益，也有一定好处，索性就这么让总监部干了。 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脑子里自动筛选有用的信息。 “这样啊……” 【学着像个人类一样复杂地思考吧！】 寻生反应很快。 【你的意思是，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 【……这都被你听出来了吗？】 寻生木着脸，周身气场冷了下来。 禅院直哉还以为自己哪句话戳中了寻生雷点，立刻闭上嘴。 寻生该不会真的要把他打出去吧？ 好在禅院家的车很快就踏入了东京地界，车内的气氛和缓了不少。 轿车越开越偏僻。 “我们要去哪？” “小叔，总监部在山里。” 咒术师守则第八条——“不得向非术师透露咒灵、咒术的存在”，类似咒术高专和总监部这样咒术师集中的据点，都是在人烟稀少的郊外，周围还有防止普通人误入的“帐”。 寻生眼睁睁看着四周的高楼大厦渐渐远去，连着一起离开的，还有街上飘的那些甜滋滋的香味。 车在一个红绿灯口停了下来。 他动了动唇，有点想吃东西了，但余光先注意到另一辆停在边上的黑色轿车。 那头雪发折出的灿灿阳光晃得他有点睁不开眼，但几乎是立刻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你啊！” 那人显然也发现了他，欢快的语调里满是惊喜。 寻生:“！！！” 五条悟没想到还能在大马路上碰到个“意外之喜”，“六眼”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咒力，他刚打开车窗，想着往外看看。 禅院直哉从副驾驶那边探出了脑袋。 “悟君！” 寻生和五条悟一样扒在车窗边，灰眼睛亮亮的。 “是你！五条悟！” 灵魂像宝石一样的人类。 要是能夺走就更好了。 恶龙的收藏癖犯了。 但听一些恶魔说，人类最好自愿献出灵魂，不然光泽度会降低，口感也会大打折扣。 寻生不吃人，但要是原本闪闪发亮的“宝石”变得黯淡无光，一定会心痛。 他珍爱自己收集到的每一个宝贝！ 不知道五条悟死后的灵魂愿不愿意跟他走。 恶龙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眼馋的目光，想着看点别的，分散一下注意力。 五条悟那辆车里还有两个人。 坐在五条悟身边那个男人头发也很漂亮，是金色的，但没五条悟的闪亮，寻生不感兴趣地挪开了眼。 前座那个开车的人似乎很沧桑，好累的样子。 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社畜吧？ 坐在后座另一边的七海建人看看五条悟，又瞅了眼寻生，最后才看向边上的禅院直哉。 立刻幻视三只狗狗在聊天。 五条悟是只白毛的萨摩耶，对面那个娃娃脸青年给他感觉很像某种黑白色的大型雪橇犬，而禅院直哉是只金毛。 金毛汪汪汪试图插话。 但萨摩耶只想跟另一只更好看的聊，根本就不理他。 七海建人同情地看了眼禅院直哉。 不出所料，金毛龇牙了。 “我之前说，你来东京的时候，我要请你吃刨冰来着，还记得吗？你现在有空吗？要不跟我们一起吧！” 五条悟热情邀请道。 寻生当场就想跟五条悟走了。 13、准则十三 但很可惜，寻生今天是注定不能和五条悟一起去吃刨冰了，五条悟很忙，现在在车上就已经是他为数不多的闲暇时间。 伊地知在驾驶位上超级小声地提醒。 “五条先生，夜蛾校长和硝子小姐还在等我们呢！” 五条悟捏着脸，注视着对面亮晶晶的灰眸。 “那看来只能下次了，趁着还有点时间，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好叭！” 寻生肉眼可见地焉了，但还是拿出手机，和五条悟互换了line账号。 还以为能近距离看看这个亮闪闪的灵魂。 不行了吗？ 他有预感很快就会再见到五条悟，但还是想再多看两眼这个人类。 就像一颗宝石放在眼前，他却不能据为己有，别提有多难受了。 看得寻生心痒痒的。 伊地知冷汗狂掉。 就在刚刚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股杀气！ “这些给你。” 寻生从口袋里摸出一大把糖，伸出车窗递给五条悟。 糖纸五颜六色的，在阳光底下折射出类似星芒的光泽，扎眼得很。 和五条悟打好关系，说不定等他死后，灵魂愿意跟他走呢？ “哇——谢啦！”五条悟自然不会拒绝，“对了，你的项链很特别哦！” 看到的时候他可吓了一跳呢！ 隔着衣服他都能“看”到凝缩成一颗小球的庞大咒力。 寻生勾出链子，蓝色的“碧玺”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我也这么觉得。” “我家也有个跟你这个差不多的来着。” 前座的禅院直哉:“……” 估计就是一模一样吧？ 据说这个咒物一共有两个。 “真的吗？” “下次给你看看。” “好啊！” 直行的绿灯亮起，寻生只能和五条悟告别。 看“萨摩耶”耷拉着脑袋收回了视线，七海建人叹了口气，安慰道: “都是咒术师，很快就能遇到的。” 看禅院家那架势，应该是来处理总监部干部被杀一事，没那么快离开东京，到时候肯定会去咒术高专，五条悟自然而然就能碰见。 前提是五条悟别忙得到处跑。 “嗯？” 五条悟从寻生给他的一把糖果中挑拣出一块巧克力椰子软糖，含进嘴里，像耗空的电量被一点点充满，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七海难道看不出来吗？他啊——可不是咒术师哦！” “他不是？”七海建人很惊讶。 御三家内部看中术式和血脉不是什么秘密，非术师在禅院家的待遇简直跟侍从一样，但看寻生的样子，不像。 心高气傲的禅院直哉根本不敢当着寻生的面大声说话，就算因为五条悟的冷落而不满，也没表现得太明显，甚至不会主动打断寻生和五条悟的交谈。 “是啊！” 五条悟舌尖卷着融化的糖果，浓郁的巧克力在口腔中蔓延，一直甜到了嗓子眼里。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把禅院家所有术师揍趴下了，是个体术超——厉害的家伙，唔……这块糖好好吃，哪里买的？一会儿在line上问问他。” “五条先生和他认识多久了？” “今天是第二次见面哦！”五条悟比了个“耶”。 七海建人:“……” 刚认识就能这么熟吗？ 果然，和五条悟合得来的，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愉悦值:+20。】 “！！！” 寻生不能理解，这加的也太随便了吧？ 他认认真真地投喂反倒扣了10点，结果又莫名其妙地给他加回来了，甚至还多了10点。 人类都是这么反复无常的吗？ 【这是怎么回事？】 淡青色的字慢吞吞地出现在眼前，有点不情不愿的。 【……可能，他现在心情不错。】 寻生皱皱鼻子。 他一直以为是要他投喂才能涨愉悦值，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master的日常情绪可能也会算在里面？ 那对方的情绪很稳定啊！ 在他的印象里，人类的情绪就跟天气一样，变化无常，但这两天下来，他的master也只不过是小小地烦闷了一会儿，甚至连恼怒都没有。 真神奇。 心里感叹着，寻生难免生出一丝丝诡异的骄傲，他的master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他现在还关注另一件事。 【反馈的魔力值这么少？】 寻生试着张了张嘴，一颗雷球都吐不出来，这点魔力，顶多让他在两根手指上玩玩滋溜滋溜的电流。 【你以为有多少？】 给多了怕寻生用个魔法，就把契约对象给找出来了。 恶龙叹气。 算了，慢慢来。 反正他有足够的耐心，就当打发时间了。 寻生当即拍拍副驾驶位的靠背，招呼起了禅院直哉。 “那个是什么？有很多人排队买的那个。” 他想吃东西了。 禅院直哉眯了眯上挑的狐狸眼，顺着寻生所指的方向望过去。 他这位小叔，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挖出来的？ 连可丽饼都不认识吗？ “可丽饼，小叔你要吃吗？” 寻生转过头。 “要！” 禅院直哉对司机颐指气使:“……没听到小叔说的话吗？” 车刚一停稳，寻生就跑下去了，他在“小铁盒”里快闷坏了。 司机:“……这，直哉少爷，我们就快迟到了，和总监部那边定好的时间是3点，寻生大人他……” 禅院直哉:“你管得住？区区总监部，小叔他一个不高兴，遭殃的可就是他们。” 司机一寻思，觉得也是。 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寻生，但他正在纠结买哪一个。 “纠结吃哪个吗？竹下路的这家，我比较推荐焦糖烤布蕾或者香蕉巧克力这样比较经典的口味，不容易踩雷，新品我还没尝试过。” 温和清雅的声音传来，很是亲人。 寻生回眸，正好对上一双纤长又窄小的紫眸，他大方打量起了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 丸子头，眯缝眼，耳垂上缀着一枚深色的耳扩，笑盈盈看人的时候，就像他原生世界的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样。 身上的衣服，应该是这个世界僧侣穿的吧？ 寻生这两天了解了不少新世界的职业。 “你比较推荐最上面的两款吗？” 恶龙抬手指了指传单上打着“经典”款的可丽饼。 丸子头青年笑着点了点头。 “都是很受欢迎的口味，不会有错的。” 寻生会听别人的建议，但执不执行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还是更喜欢自己挑食物，要是别人告诉他那东西好吃，那他吃的时候，就会少点惊喜。 哒咩！ 指尖划向了传单最后写着“超大”的字样上，一点也不见外地跟丸子头青年聊了起来。 “那这个‘应有尽有’的意思是，摆在那里的东西全都可以加到一个饼里吗？” 丸子头青年一愣，旋即点头。 “对。” 寻生拍板决定。 “那我要这个。” 他全部都想尝一遍。 恶龙可是很贪心的。 丸子头青年细小的眼睛睁开了一点，看着一边大一边小的。 “你跟我好朋友在这方面的喜好有点像啊！” 寻生随意回道:“是吗？” 果然还是这个巨无霸的比较适合他！ 能把所有小料都尝个遍！ 而且能一次性吃个满足。 “如果是他在这的话，也一定会选‘应有尽有’款的，拿着巨无霸的可丽饼在街上乱晃，然后得意地看旁边的小学生投来羡慕的目光，很有意思。” 丸子头的语气里透着淡淡的怀念。 寻生深以为然。 dragon就是要最大的、最好的。 寻生灰眸注视着丸子头青年，并立刻对对方的朋友抱以恶龙级别的赞赏。 有品！！！ 丸子头青年唇边携着淡淡的笑容，“认识一下，我是夏油杰。” 寻生点点头，“我是寻生。” 想了想，他连忙把姓氏补上了，跟人类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最好报自己的全名。 “禅院寻生，你的宠物可真是够别致的。” 恶龙温吞地收回了落在夏油杰肩膀上的视线。 他本来想说丑，但人类或许不喜欢这么直白的说法。 人类怎么会喜欢这种丑丑的东西呢？ 不理解！ 难道这个世界的人类和他的审美不太一样？ 越好看的，在他们看来越丑，反之亦然？ 夏油杰偏头看了眼缠哉他身上的蠕虫状咒灵——丑宝。 丑宝:“妈妈。” 夏油杰脸黑了黑。 寻生当即投去别样的目光，非常古怪，像是在看一只神奇生物。 比如能下蛋的公鸡什么的。 夏油杰一下子就get到寻生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鉴于寻生能看得见咒灵，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不少。 “人类是不可能生下咒灵的，你应该知道的吧？” 寻生也丝毫不尴尬。 “好吧！” 夏油杰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你为什么那么失望啊喂！ 他赶忙转移话题。 “你是禅院家的人啊！我似乎没见过你。” 寻生压根没听出里面隐藏的试探，满心满眼都是前面正在铁板上摊着的可丽饼皮，随口回道:“我也没见过你，这很奇怪吗？” 夏油杰笑得意味深长。 “说的也是，相逢就是有缘，要不我请你吃可丽饼吧？” 寻生看向周围偷偷摸摸瞄他们的人类。 两个长相出众的青年站在一起很显眼，他已经听到不少人类说他可爱了。 “好高！” “但他好可爱！” “灰眼睛好好看！” “是犬系呢！一定是的吧！” 他才不可爱！ 他明明是邪恶的dragon！ “那你为什么不请边上的这些人吃？” 恶龙警惕。 这个世界没有白得的宝石，也没有白吃的东西！ 夏油杰看他的眼神很熟悉。 禅院直毘人看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像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个意外之喜，一个……漏洞？ 不是吧？ 他的伪装就这么差吗？ 难道他身上真的写了“我不是人类”几个大字？ 寻生拧着脖子往后看，试图找出贴在自己身上的纸条。 夏油杰一噎，忍着喉咙里作呕感，厌恶地吐出几个字眼。 “区区猴子，怎么配……” “猴子？” 寻生不明所以。 人类和猴子还是有区别的吧？ 14、准则十四 柏油路对面的禅院直哉扒拉着车窗，盯着夏油杰瞅个不停。 “那个穿着袈裟的丸子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司机也跟着看了过去，大惊失色。 “直……直哉少爷，那是夏油杰啊！” 禅院直哉顿了一下，才从脑子里挖出关于夏油杰为数不多的信息。 “十年前叛逃的特级诅咒师？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是一个叛逃的平民咒术师而已，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过。 要不是盘星教分散在各地的据点太多，夏油杰行踪不定，再加上盘星教表面上是正经宗教，会交税的那种，咒术界早就派咒术师去将夏油杰给祓除了。 “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寻生大人？”司机小心翼翼地说。 那可是夏油杰啊！ 丸子头、眯眯眼、一身袈裟，实在是太好认了。 要是寻生在外面吃出了事，他不好向禅院直毘人交代。 禅院直哉虚眯着眼，手搭在车门上，想了想，又放了下来。 他不屑道:“没事，以小叔的实力，区区夏油杰，有什么好怕的？夏油杰可能连自己的咒灵都没放出来，就被小叔捶进地里了。” 真动起手来，谁赢真不好说。 说不定还能将夏油杰给抓回去。 那到时候和寻生一起行动的他，能顺便蹭点功劳，以后继承了禅院家主，说出去也气派。 禅院直哉十分安心地系上了安全带。 这边的寻生经过夏油杰一番合情合理的劝说，还是同意了夏油杰的“请客提议”。 “那就谢谢你了。” 夏油杰顿了两秒，困惑道:“你就这么点头了？” 怎么这么快放下戒备心？ 有点不正常。 该不会偷偷联系了高专，等着其他人过来吧？ 不，他一直盯着寻生，对方压根没有机会。 “有什么问题吗？”寻生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 本来是想拒绝的，但他又不是人类，没必要遵守“陌生人给的食物不要随便吃”这一默认的“规则”吧？ 最关键的是，夏油杰已经先他一步付钱了！ “你该不会想反悔吧？” 在过往漫长的岁月中，也有胆大的人类投喂过他食物。 全当是对方献给自己的。 就像调和势力的dragon接受人类的供奉，并给予庇佑一样。 等等…… 寻生思绪一顿。 “我现在就把钱给你！” 他才不要像调和势力的dragon！ 这是立场问题！！！ 寻生实在是不会藏自己的心思，几乎写得满脸都是心里话，夏油杰表情颇为复杂。 “不，不用，这是说好了的，出尔反尔可不好！这是要被人谴责的。” “……你说的对，我讨厌不遵守诺言的家伙。” 寻生盯着夏油杰，试图从那双小眼睛里看出什么。 很好，这个人类肯定有什么想要的。 “但是，寻生君，以后别再这么轻易地相信别人了，很容易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的。”夏油杰没忍住叮嘱了一番。 寻生笑了起来，烟灰色的眼睛被明媚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浅银的光泽，像两颗打磨精细的灰尖晶。 “虽然你长了一张我不太喜欢的样子，但我觉得你人应该挺好的。” 夏油杰脸上的笑僵了僵。 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故意这么说的。 寻生又问:“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夏油杰:“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不是很喜欢等价交换吗？” 寻生可不相信刚和他认识的夏油杰真的要平白无故请他吃东西。 这个人类肯定和禅院直毘人一样，别有图谋！ 恶龙警惕.jpg 夏油杰坦然地点了点头。 “‘你们’？除了我还有谁？我确实有些事想要麻烦寻生君，看在我请客的份上，寻生君，下次见面，单独和我聊聊怎么样？” “为什么要下一次？” 寻生不喜欢拖拖沓沓的。 “又为什么是我？” 他根本就不认识夏油杰。 对方在今日之前也不认识他吧？ 夏油杰压低了声音。 “你永远也不知道，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 寻生动作一顿，余光瞥了眼不远处往这里看的禅院直哉，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条街的摄像头还挺多的，寻生君要注意啊！” 夏油杰满意地笑了一下。 “另外，竹下路的可丽饼比其他地方的都要好吃，很推荐来！” 说完，丸子头青年转身离开，消失在影影绰绰的人群之中。 寻生目送对方远去。 下回再遇到这种谜语人，他真的要把对方按进地里！ 【你还没和人家约定好时间地点呢！】 寻生不以为然。 【那家伙肯定会来找我的。】 夏油杰看他的眼神，和禅院直毘人还挺像的，就好像是突然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一样。 探究中又带着某种怪异的期冀。 寻生稍微有点在意。 看到寻生拿着一个比脑袋还大的巨无霸版可丽饼回来，整个车厢都充满了甜腻腻的味道，禅院直哉只觉得牙疼，看向寻生时，调整好表情，殷切地关怀道: “小叔，你没事吧？夏油杰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啊！是个还不错的好人呢！” 禅院直哉和司机顿时觉得肚子绞了起来。 好人？ 夏油杰吗？ 那家伙为什么会判定为叛逃来着？ 哦，听说当年杀了一百多个普通人。 “还请我吃可丽饼。” “小叔，你知道他是谁吗？” “夏油杰啊！” “除此之外呢？” “没了，他和五条悟一样特别吗？”寻生没看出来，认真来说，他还是更喜欢五条悟一点。 没有dragon不喜欢亮闪闪。 “那肯定没有，悟君可是最强，夏油杰怎么比得上。”禅院直哉这个强者激推立刻辩驳了起来，“总之，小叔你离夏油杰远点就好了。” 寻生默默在心里给夏油杰划分到了另一边。 据他所知，这个世界也被分成了几种势力。 咒术师、诅咒师、咒灵。 夏油杰是诅咒师，相当于他原生世界的混沌势力？ 禅院直哉见寻生没说话，连忙催促司机快走，很快就到了总监部。 寻生手上的可丽饼也只剩下最后一个小角了。 “还挺好吃的，回去的时候再买一个。” 禅院直哉附和道:“小叔喜欢吃就好。” 他们已经迟到很久了，但，那又怎样？ 禅院家的人向来看不起其他咒术师，让别人多等一会儿也无所谓。 就算有意见也得憋着。 禅院家没有五条家厉害，毕竟邻居家有个五条悟，但也不是寻常咒术师能惹的。 总监部内早就炸开了锅。 “禅院家这是什么意思？” “死因还没查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调来了下一个人？” “到底是谁，你们查出来没？” “听说是上一代家主的私生子。” “刚被带回禅院家没多久，连咒术师什么都不知道的废物。” “禅院家估计是嫌丢脸，给打发出来了。” “总监部也不是什么垃圾都要的。” “反正他不了解咒术界和总监部，想办法扔去五条悟那边好了，就说执行任务，正好还能监视五条悟。” 寻生还不知道总监部里的老头儿对他评头论足，正在外面好奇地观察。 “这里可真是够阴暗的啊！里面会不会住着幽灵？” 禅院直哉扯扯嘴角:“……没有。” “那还真是没意思。”寻生撇嘴，沿着禅院直哉指的方向，踏入了一条黑漆漆的走廊，前往总监部内部。 这里的房屋也很矮，他都担心自己会把门框给撞坏。 【长期任务现已颁布。】 【《总监部秘闻》】 【任务奖励:120点。】 【请在三天内完成对《秘闻·其一》的探寻。】 …… 寻生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扇红色格栅门后面，静静听着周围那些所谓的总监部干部吵吵闹闹。 他没看到人，从声音可以听出都是一群人类老头，骨头嘎嘣脆，一捏就碎的那种。 那些人说的事他都听不懂，怪无聊的。 而且这里的人全都排斥他，除了进门，没人跟他讲过一句话，真没礼貌！ 【人类不是常说尊老爱幼吗？我的年龄可比这群人加起来大多了。】 【别跟一群快埋进土里的烂橘子计较，掉价。】 寻生深以为然。 【也是。】 他更关心他的探寻任务。 找出总监部的秘密？ 可是他看周围都是墙壁，只有前面一扇门，藏不了东西吧？ 那这些人类会把东西藏哪，要不现在就去找找吧？ “禅院君！禅院君！！” 寻生心痒难耐，寻找宝藏就是他的爱好之一，眼下有“人”明确跟他说，这里藏了东西，他就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禅院君！！！你是睡着了吗？” 寻生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声“禅院君”是在叫他。 他很不客气地说:“干嘛？” 既然这些人类不礼貌，他也要不礼貌！ 那人似乎被寻生不带任何敬语的说话方式气到了，在另一扇门后面急促地喘着气。 “既然来了总监部，就得承担起责任，你必须……” 寻生按上桌角，木头撕裂的吱嘎声炸响。 这个人类是要给他下命令吗？ 周围霎时议论纷纷。 “太放肆了。” “根本就是从外面回来的野蛮人。” 寻生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好赖话。 他当即把桌子上的茶盏砸了过去。 清脆的碎瓷声响起，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那扇门后面的人没了声响，像是被砸昏了。 “说我坏话！宰了你们哦！” 其他人不敢再多说一句。 他们忽然意识到，寻生不是五条悟，动手的时候，根本不会和他们嬉皮笑脸。 对比之下，他们这么多年挑衅五条悟，居然没被对方打死，居然算是幸运了，寻生是真的会杀了他们。 那种被恶兽盯上的毛骨悚然，绝不是错觉。 坐在上首的咒术总监长很久后才重新开口。 “寻生君要是没什么意见的话，我就安排你去五条悟身边了。” 寻生准备去拿另一个装点心的碟子的手一顿。 “五条悟？” 可以看到那个亮闪闪的灵魂了。 “好啊！” 15、准则十五 【你的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白天坐在总监部的议事殿里，听了大半天无聊的会议，直到入夜了才离开。 月亮高悬的时候，寻生又来总监部了。 “不是你说让我三天之内找出总监部的秘密吗？” 【咳咳……有干劲是好事。】 寻生别过头。 “哼！” 他现在急于拿回自己以前的力量。 虽说凭借强悍的肉/体可以应付这个世界大部分咒术师，但没有魔法还是太不方便了！ 他想回自己的领地。 他想回家了。 【继续保持，重新成为邪恶强大的dragon指日可待。】 寻生轻巧地翻过总监部的外围的院墙。 总监部和禅院家一样，周围都布置了用来预警的“帐”，能够监测陌生咒力，进出人员必须进行咒力登记。 但他今天进来的时候，没登记也没关系，现在更是什么事也没发生，非常顺利。 “居然连个防御魔法都没有吗？人类好堕落！” 咒术总监部和禅院家的建筑布局不太一样，更像是一座神宫寺，穿过一个个红色的鸟居，才能看到集会和审判用的庙宇和主殿。 寻生根本不知道这里的人喜欢把秘密放在哪，但按照以前的经验，藏宝贝的地方，就会有很多人看着。 他就喜欢亲自看着自己的财宝。 寻生在里面来回绕了几圈，可算是找到了一个类似藏宝的地方。 或者说，忌库？ “人类为什么喜欢把房子建得这么像？” 【别生气别生气，反正你也来不了几次。】 寻生立刻点破祂。 【《秘闻·其一》，是不是还有其二其三？】 他至少还要来两次。 【啊哈哈哈——】 流窜过的几个平假名透着一股子尴尬劲。 寻生像一只猫一样轻盈地踩在了小径上，只有周围的气流在一瞬之间加快了流动，多余的声音一点没有。 他的灵魂正在逐渐影响自己如今使用的这具身体，很多方面已经逼近非人的状态。 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人类会安排很多人看守重要的东西。 【你要怎么潜进去呢？】 寻生目光坚定。 【宰了！】 把人都干掉，就没人见过他。 完美！ 【不要那么残暴！你可以打晕他们！】 【打晕？该用多大的力气？】 【……比你上次捏碎柱子的力气小一点。】 恶龙了解。 恶龙快速行动。 恶龙成功进入忌库！ “不愧是我！” 寻生从不亏待自己，就算周围没人，情绪价值也要给足。 总监部的忌库里全是书卷，空气中蔓延着陈朽的味道，寻生被灰尘呛了一大口。 “咳咳咳……” 他随便拿了一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文件翻看，大部分都是咒术师们记录在档的任务报告，光是五条悟一个人的居然就有一整面墙。 「2006年，6月。 星浆体·天内理子融合成功。*」 “星浆体？这是什么？一种容器吗？” 寻生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变成了文盲。 咒术界的专有名词好多！ 还特别抽象，光凭字面意思，根本理解不了。 “不过，天内理子，好像是个人名。” 寻生往下翻了翻。 「2007年，9月。 夏油杰叛逃，颁布通缉令，不予追杀。」 总算看到一个眼熟的名字，寻生指尖抚过那些发黄发暗的墨色字迹，看得更认真了一点。 “夏油杰果然和咒术师不是同一个立场。” 就像混沌势力和调和势力纷争不休。 诅咒师和咒术师也是一样的。 他自然明白叛逃是什么意思。 在他的世界，这是非常严重的罪名。 dragon们一长大，就会选择阵营，并将对这个势力献上自己的忠诚，背叛是绝对不允许的，胆敢犯者，会被敲断龙角，逐出族群。 “那群坏心眼的老头居然只是口头上说说，并不打算杀了丸子头，打不过？” 【有时候，宽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寻生不解，先记在了心里。 “那他接近我是什么意思？他，还有禅院直毘人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寻生搞不懂。 他在这个世界一无所有，唯一的财产还是前几天刚抢过来的禅院家。 夏油杰还和他说好了下次见…… 神秘兮兮的。 寻生继续拆了手边的另一个密封文件袋。 「2011年。 宫城县·仙台市。 祈本里香因事故去世，乙骨忧太表现正常。」 “这又是谁？” 不认识，下一个。 「2017年，12月。 五条悟祓除特级诅咒师……」 后面的字看不清了，涂了一大片黑漆漆的墨水。 “咦？” 寻生动作一顿。 这里怎么记载12月的事？ 他记得现在才7月吧？ 看这泛黄的纸张，怎么也不像是最近写的。 还是说，这里的人类记年月日的方式是倒着来的？ “铛——” 古朴的钟声破开黑夜。 【你被发现了，快走！】 寻生伸出手爪。 【宰了！】 【不要那么残暴啊！恶龙！】 他的想法遭到强烈抗议，寻生叹了口气，悄咪咪离开了忌库。 这里肯定还藏着别的秘密。 【《总监部秘闻·其一》已完成。】 【奖励结算中。】 【获得点数:120点。】 寻生脚步轻快了些。 太好了！ 一般的甜点是20点数1份，这下他能投喂6块小蛋糕。 “空——巴——哇（晚上好）！” 一只温热的手部冷不丁从后面伸过来搭上了寻生的肩膀。 寻生被吓了一跳，他压根没去判断自己身后是什么人，本能就已经代替了思考。 手当即扣上那人的手腕，试图将人直接甩出去！ 没甩动。 “你！” “是我是我！别紧张！” 五条悟那张缠着绷带的脸凑到眼前，寻生被对方那头像兔尾棉一样柔软的雪发晃了下眼，尖锐的瞳孔缓缓放松，渐渐变成了一个类人的原点。 “是你！” 五条悟笑哼哼的。 “怎么你每次跟我见面都是这句话，是不是还缺点什么？‘是你！五条悟！’” 他完美地模仿出了寻生的口吻。 恶龙咧了咧嘴，笑了起来。 “好吧！是你啊！五条先生！” 他这回换了个称呼，这个国家的人类似乎挺喜欢用敬语的，他这么叫应该没有问题吧？ 给对方留点好印象，听说人类都喜欢友善亲和的。 以后等五条悟寿终正寝，说不定愿意把灵魂送给他。 这么纯粹又闪亮的，他没见过。 “要不要这么配合我啊！” 五条悟顺势就挼上了寻生的脑袋。 这家伙几乎和他一样高，但他丝毫没有把对方当同龄人的意思。 可能是寻生长了一张娃娃脸，太显小了，看着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岁。 灰眸也是懵懵懂懂的，好像刚认识这个世界一样。 他还以为看到了自己的学生。 “话说，这么晚，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五条悟话锋一转，在幽静的暗夜中听起来有些森森然。 寻生觉察出语气的微妙变化。 “这很奇怪吗？” “你这么问就挺奇怪的。” 五条悟心中暗叹，寻生真的一点都不懂一个正常人类会做什么事。 “哦，这样啊！” 寻生默默记下，自己估计还要在这个世界待很长时间，表现得太不像人类似乎也不太好。 【人类，有点麻烦啊！】 【你这种要毁天灭地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啊！少年，三观给我正一点好不好！】 寻生再一次强调。 【我是混沌势力的。】 【咱入乡随俗一点好不好？你也不用太收敛，至少稍微克制一点点你的恶龙本能就行。】 其他人会自动把寻生当中二少年看的。 五条悟轻轻推搡了一下寻生的肩膀，也说: “收敛一点。” “不收敛的话，他们会把我解剖掉？” “哈哈——不一定，很有可能哦！还有超级可怕的电刑！滋啦啦～”五条悟故意吓唬。 寻生的眼睛倏然一亮。 “电刑？” 他喜欢雷电！ “你怎么还越听越兴奋了？” 五条悟挼头的力道压重了些，像是在摸一只大狗，他挺想把手往寻生下巴上挠的。 寻生给他的感觉，真的很像一只毛绒绒的、蓬蓬的狗狗。 他既不是猫派，也不是犬派，要是认真来说的话，那还是狗狗吧！ 他更喜欢情绪反馈更多的。 “五条先生……” “啊啊……”五条悟怪叫起来，“不要叫我五条先生，弄得我像个大叔一样，而且你不觉得这么叫要说的字特别多吗？” “那五条君？” “和刚刚那个有什么区别？” “悟，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就要我先回答你，真狡猾啊！” 五条悟嬉笑着。 “我呢——来跟这些老头子开个会，谁知道刚出来就碰到某个家伙摸着黑，狗狗祟祟地从后面偷摸着跑出来。” 寻生忿忿。 “我明明是光明正大走出来的。” 他现在的视力，已经很逼近dragon形态下的他了。 黑夜对他来说就是白天。 不算偷偷摸摸。 “好吧好吧！” 五条悟摇摇头，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来干嘛的？老实交代，不然五条老师我啊——可是会把你拖去课堂上接受五条老师‘爱的教育’哦！” 寻生这几天学了不少这个世界的常识，但不代表能在短时间内消化，在很多方面，他有自己独特的理解。 “什么？” 人类都是这么……奔放的吗？ 16、准则十六 寻生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退，和五条悟拉开了距离。 他只想要得到五条悟的灵魂，还不准备献身，嗯……应该是这个说法没错吧？ 五条悟眼皮子突兀地跳了一下，莫名觉得眼前这家伙在心里想了些古古怪怪的事。 “你那是什么表情？” 他扯扯娃娃脸上的软肉。 “没什么。” “真的吗？那为什么你的脸这么红，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脑袋瓜正在想什么，但总感觉不是很正经的事呢！” 五条悟狐疑地多看了两眼，试图通过那双透亮的灰眸中瞧出点好玩的，但里面除了有点淡淡的羞赧，好像也没别的了。 快要冒烟的寻生努力克制住想要用手背贴脸的动作，故作镇定:“没想什么。” 真的，什么都没有。 【真不容易，你终于学会藏自己的心思了，有进步。】 寻生:【……你滚开！】 恶龙龇牙。 【真凶！】 “你是开玩笑的吗？” 走神了两秒的五条悟重新把脸朝向寻生。 “嗯？” “刚刚的话，‘爱的教育’什么的。” 五条悟扑哧笑出了声。 “这是当然的啊！但你要是真想，我也不介意配合配合你。” 寻生木着脸。 呵，果然。 这就是人类。 他们总喜欢说这种话，不能相信。 不愧是狡猾的人类！ 【你到底对人类有什么误解啊！】 寻生自动忽视出现在眼前的这行字，回答五条悟最开始的问题。 “我就是来找点东西，才不是偷偷摸摸。” 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动手来得更快。 恶龙想要，恶龙得到！ “是吗？” “当然。” “是什么？方便跟我说一下吗？” 话是这么说，五条悟却没放在心上，总监部里能藏什么东西？ 独属于烂橘子的水果托盘吗？ “看了一些咒术师的任务报告。”寻生如实回答，“悟的报告写得特别简洁，嗯，大部分是这样的。” 写着五条悟名字的文件袋就有整整一面墙，他只翻看了一部分，五条悟自己写的那些都画了一个吐舌头的白发小人，特别可爱。 比较下来，其他咒术师的任务报告一看就觉得特别严肃正经。 五条悟捶捶手心。 “另外那些应该是伊地知帮我写的，每次我让他别帮我写了，但他都特别热情，我也没办法。” 就在高专的伊地知狠狠打了个喷嚏。 寻生感慨:“真是个好人啊！” “是吧？” 五条悟的注意力集中在寻生身上。 恶龙忽然凑近了些，直勾勾地盯着雪发咒术师。 “你是在打量我吗？” “这么敏锐？” 五条悟按了按缠在眼睛上的绷带，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摘下来，另一只手则是不经意地抚过了寻生的肩侧，像是要拍去灰尘。 “你今天是碰到了什么特别的人吗？” “还挺多的，总监部里的人类老头算吗？” “唔……算吧？还有呢？” 寻生特别强调。 “还有一个请我吃可丽饼的好人。” “眯眯眼，丸子头？” “对，你认识？” “嗯。”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五条悟却没再多说什么，他再次挼上寻生的脑袋。 “怎么没什么心眼子呢？我问你什么都说。” “没关系啊！”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寻生无所谓别人知不知道，五条悟又不是跟他打听自己藏宝贝的地方。 “对了，你知道特级诅咒师是谁吗？” 寻生大致清楚咒术师们的实力划分，四级、三级、二级、一级，以及最高的特级。 五条悟脸上的笑收了一点，“怎么突然这么问？” “哦，我只是看到总监部里记录着悟你祓除特级诅咒师的记录，有点好奇。”寻生坦然道。 “我，祓除特级诅咒师？你确定不是特级咒灵？” 五条悟眨眨眼。 他怎么不知道这事？ 寻生抿抿唇，迎上五条悟直咧咧的目光。 “我才不会看错！” 他的视觉可好了。 “我没有不信你的意思。” 五条悟熟练挼毛，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猫。 寻生肯定是在总监部里看到的。 他要不也进去捞一眼。 “所以特级诅咒师是谁？”寻生亮着灰眸，一错不错地盯着五条悟。 “小孩子不要打听那么多。” “……我比你大。” “完全看不出来呢！”五条悟恶趣味地挼乱了寻生的头发，“路上遇到奇怪的丸子头、怪刘海离远一点，我要是没看错，你应该是看不见咒灵的吧？” 寻生回想了一下。 “那些丑丑的小东西？我看得见啊！” 五条悟哼笑着从寻生的侧颈旁勾出了那根细细长长的银链子。 霓虹蓝的“碧玺”在深沉的暗夜中依然闪耀如星。 寻生出于守护财宝的本能，下意识握住蓝珠子。 “安啦！我不抢你的，你能看见是因为这个咒物。” 大部分咒物为了保障自身存在，缔结了“终止生命，不加害他人”的束缚，也有少部分会像两面宿傩的手指这样影响周围。 这颗蓝珠子就是。 这玩意儿是上代“六眼”死后留下的，他家也有一个来着。 “你很喜欢它？” “嗯，亮闪闪的，像宝石一样。” “喜欢就留着吧！” 五条悟检查了一遍，确定不会把寻生给诅咒了后，塞回了对方的衣领子里。 总监部此时正到处找侵入忌库的人，很快，就有咒术师往他们这边走开了。 寻生看了好几眼五条悟，率先提出告别。 五条悟遗憾地“欸”了一声。 “好吧！” 寻生刚走出两步，又神秘兮兮地蹦跶了回来，凑到五条悟耳边说话。 “明天，我有一个惊喜要给你，拜拜。” 这回他肯定能吃到五条悟请的刨冰了！ 他明天一定要吃上！ 随即，不等五条悟反应，寻生转身融进暗沉的黑夜中，不见踪影。 五条悟哑然失笑。 “这也太吊人胃口了吧？” 什么惊喜啊？！ 神神秘秘的，他晚上要睡不着觉了。 …… 翌日。 “伊地知，你怎么才来啊！快点快点！” 五条悟打着哈气，催促不远处的伊地知跑快点。 “我快饿死了，说！饿死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gtg，有什么好处？你以为这样就能继承我的全部财产吗？” 伊地知一言难尽，连忙把手上的纸袋子塞进五条悟怀里。 “五条先生可真是会开玩笑。” 五条悟在空气里挥了挥手，故意吓唬: “再晚点到，我就要请你吃巴掌了哦！” 伊地知打了个激灵，立刻板正起脸。 “绝对没有下次，五条先生。” 五条悟撕开三明治外包装上的小贴条，又把纸张折了折，咬了一大口，些微的颗粒感在唇齿间硌楞了一下，他砸吧了下舌头。 “嗯？砂糖？里面的番茄切片居然沾上了砂糖？这是哪家店的？” 正常来说，都不会沾糖，番茄片是带水的，糖一碰就会化，但这个不一样，他的舌尖碰到番茄的时候，上面的糖粒子才化开。 怎么做到的？ 伊地知简单说了一个地址，表示自己也是随便买的。 “还是之前的那家，其实这份早餐我也没花钱，付钱的时候中了奖，商品免单。” 运气真好！ 不止是五条悟的早餐，连他的也一起免了。 五条悟挑眉。 “是吗？运气真不错啊！我怎么没遇到这种好事？” 伊地知也这么觉得。 “五条先生上次不还遇到新店开张，领到了好大一份饼干吗？” “也是。” 这么一说，五条悟一下就想到了自己昨日在葛饰区那边拿到的兑换券，虽然兑换到的小饼干是朗姆酒提子夹心的。 五条悟晃了晃手里的瓶装奶，“我记得这家店的牛奶都是无糖的。” 伊地知解释:“枣奶卖光了。” 五条悟点了点头。 “好吧！谢谢你啦！” “五条先生客气了。” 单吃一个三明治太噎了，五条悟有点后悔出来前没在自动贩卖机那买一罐红豆汤。 这么想着，他随手打开上面的瓶盖，对着瓶口抿了一口。 “是甜的。” 而且糖分是别人喝了甜齁，他喝刚刚好的程度。 伊地知惊讶。 “可能是店家更换了牛奶。” 五条悟舔去唇边的白色浮沫，意味不明地说:“那家店十年都没换过了。” 伊地知:“真的吗？” “可能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使魔，特意投喂给我的吧！” “五条先生真会开玩笑。” 五条悟看了眼手机页面，哼笑了声，转移了话题。 “走吧！我们去找七海，相信他现在已经起床了，不然我们就去掀他被子。” 伊地知又说: “总监部今日会派人来辅助这次的任务。” 五条悟脚步一顿。 “嗷，这件事我昨天就知道了，监视吧？真讨厌！” 伊地知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也是今天早上接到的通知。 非常突然，那边就像是扔出了个烫手山芋，语气听起来很是迫不及待。 “对方已经去找七海先生了。” 五条悟吐吐舌头，毫不客气地当着伊地知的面吐槽了起来。 “为什么不来找我，难道是因为七海看起来比较好欺负吗？那群烂橘子，可真是会挑软柿子捏。” 伊地知汗颜，没有多少什么。 咒术高层是个什么德行，他很清楚。 好在今天早餐非常合心意，五条悟的心情还算不错。 但要是一会儿烂橘子派来的家伙太嚣张的话，他也不介意闹点无关紧要的小脾气给他们看看。 另一边的寻生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子痒得不得了，他连忙转过身，重重打了个喷嚏。 【愉悦值:+10】 郁闷的情绪一扫而空，寻生转回头时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恶龙注视着对面的金发咒术师，拿出早前就学过的“礼貌用语”。 “真是不好意思，七海先生。” 17、准则十七 寻生睁圆眼睛，打量起这套专供咒术师修整用的休息屋。 是个两室一厅的小套间，东西很少，一张沙发、茶几和一个挂壁的小电视，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鱼缸上，折射出好看的波纹。 好小！ 感觉只能装下自己的一只爪子。 七海建人怎么看都觉得对面的灰眸青年像是还没毕业的学生。 眼睛里全是清澈的……懵懂，还没接触过社会这个大染缸的漂染。 高层真是丧心病狂！ 七海建人发出了一声疲惫的叹息。 总监部很少插手咒术师正在执行的任务，这次突然空降一个人，他还以为相当棘手，没想到对方这么单纯。 像小孩子一样，心思几乎都写在了脸上，很好懂。 难道是个烫手山芋？ 或者还有什么隐藏属性？ “还没自我介绍吧？七海先生，我是寻生。” 寻生多看了两眼七海建人在阳光底下金灿灿的脑袋，努力收回了视线。 这算是自己在人类社会工作的第一天，挺新奇的，托尔给那个叫小林的人类当女仆是不是也是类似的心情？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寻生都想去托尔所处的那个世界，咨询咨询了。 七海建人熟练拿出了一张名片，“七海建人，一级咒术师。” “寻”应该不是姓氏吧？ 寻生慢半拍似地说:“哦！忘记你们自我介绍的时候还要说姓氏，禅院寻生，嗯……没有咒术师等级，以后请多关照！” 七海建人:“……我也是，以后请多关照，禅院君。” 寻生看起来跟自己的名字完全不熟！ “叫我寻生就可以了，叫‘禅院’我会反应不过来的。” 叫他“寻生”，他有时也反应不过来，但总比“禅院”好。 七海建人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寻生君。” 禅院吗？ “七海先生的头发真好看！像金子一样。” 七海建人并没有被别人夸赞的欣喜，反而头皮一凉，默默离寻生远了点。 有那么一瞬，他居然觉得寻生会把他的头发薅走！ 寻生还想再说点什么，休息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推开了，他和七海建人的目光立刻转了过去。 “七海——！！” 五条悟双手背在身后，从门口探进一颗白绒绒的脑袋。 寻生看着那头如同兔尾棉一样柔软的雪发，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五条悟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寻生身上，迎上灰眸。 “哦呀！这可真是个惊喜啊！总监部派来的人竟然是你！” 他决定收回之前的话。 …… 带五条悟出任务，七海建人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累，又外加了一个，他叹气的次数肉眼可见的增长。 像是从家里拉了两只雪橇犬出去，而他是被溜的那个。 七海建人只觉得自己的肺变成了干巴巴的破气球，怎么吹也鼓不起来。 他一个没看住，两个家伙就被路边橱窗里闪闪发光的水果糖给吸引了，站在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宝石般的糖果。 七海建人在考虑要不要进去买一袋出来，让那两个家伙别再盯着看了，旁边已经有不少人投来视线了。 当然，买糖的钱得总监部那边报销。 “好漂亮。” “一般这种糖都是放在这吸引小孩子的，色素太多，不太好吃。” 五条悟撑着下巴，满脸严肃地分析道。 寻生灰眸亮晶晶的，像两块无色磷灰石，五条悟能清晰地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五条先生吃过吗？” 五条悟温吞地点了下头。 “那当然！纯果汁夹心的才美味，外面裹着的硬糖慢慢化开，里面的流心也会跟着洇到舌面上，双重享受！” 寻生的眼睛更亮了。 “七海先生怎么进去了？” 五条悟定睛看去，那表情，像是遭受了某种背叛。 “七海进去买糖果也不叫上我们！太过分了！” 寻生眨巴了两下眼睛，转过头来仔细端量起五条悟，带有玻璃质感的瞳面闪烁着未知的明光。 奇怪的人类。 嘴上说着生气的话，情绪却没有丝毫变化。 是故意这么说的吗？ 五条悟哥俩好地搭上寻生的肩膀，“干嘛这么看我？” 寻生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好奇。” 就在这时，两个樱粉色的纸袋分别塞进了寻生和五条悟的怀里，敞开的袋口里满满当当都是五彩缤纷的糖果，店里的每一种糖，七海建人都拿了一些。 七海建人端着一张严肃脸。 “我们走吧！” 寻生和五条悟纷纷露出了一个感动的表情。 “七海——” 寻生发自内心地感慨:“七海先生，你真好！” 真是个好人类啊！ 七海建人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时间有限，我想早点下班。” 得到自己想要的，一人一龙心满意足地跟着七海建人走了。 “想必伊地知先生已经告诉寻生君有关任务的具体信息了吧？” 寻生含着嘴里甜滋滋的水果糖，愉快地回答。 “是的，七海先生，伊地知先生已经将任务详情用邮件传给我了。” 这个任务叫做“返魂人偶”，诅咒师专门搭建了一个网站，在上面贩卖某种带有诅咒的人偶，宣传能将死者的亡魂召唤到人偶中，在某种程度上达到起死回生的效果。 当时看到这，寻生心里就沉了一下。 这跟他的情况似乎有点类似。 不同的是，他的“人偶”，用的好像真的是人类的躯体。 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是借尸还魂。 可真的是人类的躯体吗？ 寻生抬手摸过自己耳后，那块皮肤因为他的情绪变化，浮出了鳞片状的白羽。 五条悟勾勾搭搭着寻生的肩膀。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寻生不解，“是吗？这很让人惊讶吗？” “起死回生欸！正常人都会质疑一下吧？”五条悟又说。 寻生这时候露出了一个让五条悟和七海建人都觉得怪异的表情。 “死而复生在这个世界，难道不是一件很常见的事吗？” 鉴于禅院家那个杀不死的禅院扇，寻生一直认为这是这个世界人类必会的传统技能。 在他的原生世界，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结，灵魂会在天地间流转。 七海建人张了张嘴，重新打量起寻生来。 “寻生君……” 之前是生活在童话世界里吗？ 逝者如斯，岁月不居。 万事万物都有消亡的那一刻。 每个人都很清楚吧？ 使亡者复活不过是一场骗局而已，或许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相信。 就算是被诅咒成了咒灵，那也绝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生。 寻生笑了笑，“难道……不是吗？” 那怎么解释他如今的存在？还有禅院扇？ 还是说，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 “当然，这是根本不可能在现实中见到的奇谈怪论，要么就是魔法。” 五条悟嘎嘣一下咬碎了嘴里的糖。 “魔法？”寻生咬着这个词，又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说起来，他们的确拥有能够让死者复活的“苏生魔法”。 有一定限制，对寻生这种死了至少有几百年的dragon来说，没用。 “但这个世界没有魔法，奇迹什么的，根本不可能的啦！人死不能复生是世界的规则，要是人人都能掀开棺材板子爬出来，那所诞生的诅咒，将会成为真正的诅咒之王。” 五条悟微仰着头，眺望碧蓝色的天空，嘴里咔嚓咔嚓咬着糖碎子。 不远处的街道蔓延而开，交错着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用网兜拢住，困住里面的人类就如同一条条游鱼般不得挣脱，莫名的压抑笼罩心头。 寻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果然有问题！ 他看到的，和五条悟他们看到的不一样！ 五条悟带着满身的糖果味凑了过来，很甜，但一点都不腻，果汁夹心特有的清香冲淡了饴糖的甜腻。 “呐呐，寻生，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任务特别熟悉？” 雪发青年佯装不经意地问，语气平缓，好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旋即，他又压低了声音说:“有没有在总监部看到过？” 寻生不解地侧了下眸。 “那里的任务报告，我只看了一部分。” 他才刚在这个世界复生没多久，怎么会对咒术师的任务熟悉？ 五条悟也不失望，哦了一声。 “好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我好像做过这个任务。” 寻生:“？” 五条悟顺手又挼了一把寻生的脑袋。 “嘛！不用在意。” 七海建人补充道:“我和五条先生在前两天已经找到了那个‘人偶师’蜗居的地方。” 寻生磨爪霍霍。 “我们抓到他，宰了。” 七海建人:“……倒也不用那么激进。” “就是就是！我们还发现——” 五条悟懒洋洋地拖起了腔调，卖足关子，见寻生再次用那双灰眸注视着他，才悠悠然然开口。 “那个网站上，可能还存在另一个诅咒师，等伊地知找出他的ip地址后，再一网打尽。” 寻生的眼皮子忽地跳了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这很没道理，但他就是觉得五条悟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和他有关。 “那个网站的内容可真是够丰富的，召唤亡魂、占卜运势、恋爱咨询、料理家务、杀人放火……涉猎真广。” 寻生回想那封任务邮件，一串熟悉的字眼从脑海里溜过。 “那个网站叫什么来着？” ——黄泉比良坂。 “黄泉比良坂，你不是看过任务资料了吗？” 寻生:“……嗷。” “还有个‘心想事成’魔法阵，挺出名的，看评论，好像有的成功了，真不是心理作用吗？” 寻生的眼睛已经开始飘忽了。 七海建人补充:“但经过我们严谨地调查，那个所谓的魔法蕴含邪恶的诅咒气息。” 这倒是。 寻生眼皮子又跳了一下，他侧过耳朵，仔细听五条悟说话。 “我和七海怀疑那个魔法阵能召唤出某种诅咒哦！” 接着，五条悟絮絮叨叨地开始抱怨。 “可别太麻烦啊！增加工作量什么的，哒咩！” 他又凑到了恶龙面前。 “任务结束之后，咱俩去吃刨冰！这次肯定能吃上。” “好啊！” 寻生眸光闪烁了瞬，面对七海建人过分正经的目光，心下一虚。 很好，他已经确定了，五条悟他们口中的“魔法阵”是他之前挂上去的那个。 他的魔法阵是定向的，只有自己的master能响应。 五条悟和七海建人一无所获，自然不会深究。 寻生放心了。 应该……没事？ 18、准则十八 葛饰区。 诅咒师藏得很深。 寻生从走进这条小巷的那刻，就没停止过张望。 他没见过这样的建筑，也没近距离接触过这么多的人。 “你在看什么？” 五条悟很快就注意到了左顾右盼的寻生。 寻生大大方方道:“人啊！” “这有什么好看的？” 五条悟不解。 寻生的伪装很差劲，完全没有掩饰自己非人的特点。 除了拥有人类的长相，完全不像人。 是山里跑出来的妖怪吗？ 他要是直接问，寻生会不会告诉他？ 寻生眼睛亮亮的，听到五条悟这么问，短暂促了下眉，略略思索过后，斟酌着说:“很有意思。” 他没见过这么扭曲的世界。 对面是个游戏厅，经常有青少年进进出出，街这头则是一些看起来上了年份的铺子，在八百屋外，能够闻到果蔬的味道，还有一些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土壤的腥味，歌舞伎町的灯光在不远处闪烁。 是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 街道与街道交错在一起，人与人几乎背对着背，各种各样的正负情绪交相涌现。 耳边是声调不一人喧嚣吵嚷，眼前是如丝如缕的诅咒。 哀怨、嫉妒、愤怒、痛恨、厌恶、贪欲…… 人类连负面情绪都能分出如此之多的种类，将其表现出来的方式更是千奇百怪。 不可思议。 五条悟耸耸肩。 “人类、诅咒，每天看都是大差不差的。” “普通人类负面情绪促使咒灵的诞生，那么咒术师的负面情绪怎么办？” 寻生提出疑问。 五条悟笑了一声，抬手摸上寻生看着蓬松毛绒的发顶。 “你怎么这么好奇？没办法哦！咒术师啊——其实都是隐藏的疯子呢！” 寻生听得似懂非懂。 “看不出来。” 五条悟摊了摊手:“以后你就知道了。” 寻生捏腮。 “人类能够承受的情绪，是有一定阈值的吧？承受不住了怎么办？会崩溃吧？” 他脑海里自动浮现身体原地崩碎成块的画面。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 “所以，要跟朋友诉说哦！坦诚一点不是坏事，把不好的情绪都说出来，就像倒垃圾一样倒掉。” 寻生点头。 “知道了。” 人类实在是太难懂了，是他了解得还不够深刻。 但凡是和咒术有关的案件，都会留下咒力残秽，五条悟和七海建人沿路搜寻线索，很快就找到了诅咒师的“巢穴”。 在他们找到对方时，就已经半死不活了。 身躯被偶人占据，破开的肚子里爬出一个又一个偶人，小小的，没比拇指大多少。 寻生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咦，有点掉san。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脑子里止不住地开始想象自己肚子里爬出这些玩意儿会是什么样子，下意识抖了抖肩。 “这里发生了什么？他被邪恶存在附身了吗？” 好像不是咒灵。 诅咒师伸出手。 “救……救我，快点啊！” 寻生不太高兴地皱皱脸。 “你怎么还命令我们啊！” 虽说这人都这种情况了，不该跟对方计较差劲的语气，但听在耳朵里，怎么都不舒服。 尤其对他这种讨厌被支配的dragon来说，一阵窝火。 五条悟单手插兜，歪了一下脑袋。 “第一次见？” 寻生点头。 “头次跟我一起出任务，就碰到了这种事，运气也是蛮不错的。”五条悟双肩微垂，语气平静地说着反话。 寻生纯然地问道:“那还挺幸运的？” 七海建人忍不住侧过头，想看看寻生只是顺着五条悟的话说，给他挼挼毛，还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结果显而易见。 寻生真觉得遇到这种情况，运气不错。 谁把这么单纯的一只放出来的？ 五条悟唇角抿了抿。 “这种事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寻生立刻追问:“咒术师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你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五条悟耸耸肩。 寻生了然地点了点头，学着五条悟之前的动作，安慰性地挼上了那头雪绒绒的发丝，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软。 “我知道了，辛苦了。” 五条悟一愣。 “喂！你们三个在那里干什么？难道不是应该先救我吗？” 五条悟摸着下巴。 “没救了啊！诅咒已经侵蚀到骨髓里了，你早点自首的话，说不定还能用反转术式给你治治。” 只能尽量让对方以为人类的身体死去。 寻生木着脸:“你还是祈祷等会儿能死得痛快点吧！” 就连他这个不太了解咒术的恶龙也能看出来这个被人偶吞噬的家伙已经彻底没救了。 魔法还在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剥离出对方的灵魂，放在别的尸体身上。 这种人可不值得他同情。 他可是看过任务详情的，打着起死回生的幌子，将带有诅咒的人偶贩卖给普通人，又从他们那骗取亡者的尸体和钱财。 靠谱成年人·七海建人平静地陈述。 “成年人就该好好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不要像小孩子一样逃避，做错了事，是要遭到报应的，你是知道的吧？” 诅咒师痛哭流涕也无济于事。 最后是七海建人利用自己的术式·十划咒法将人偶与诅咒师的灵魂分割，尽可能让诅咒师的身躯恢复到生前的模样。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 “真厉害啊！七海！” “五条先生出手的话，能瞬间解决。” “那怎么能一样呢？” 寻生不由得认真多看了两眼五条悟。 听七海建人的意思，五条悟能瞬间将这个人类与人偶的混合体瞬间杀死，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反而让七海建人用自己的术式成功将人类的肉/体剥离，让对方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五条悟笑眯眯地回看过来。 “干嘛这么看我？你的眼神超——肉麻的！” 寻生眨了眨眼，轻声说。 “悟是个温柔的人。” 他见过很多拥有强大实力的存在，他们绝对没有像五条悟这般细腻柔软的心思。 表面上嬉笑打闹，看着不是很正经的样子，内里的温柔却如绵软的春雨般抚过弱者。 对方本质上就拥有一个闪闪发光的灵魂。 更喜欢了！ 五条悟:“为什么这么说？” 寻生也学着五条悟的样子，笑眯眯的，很是狡黠。 “我不告诉你。” 五条悟:“我要闹了。” 哪有这样的！ 七海建人一个转头的功夫，看到原本和谐相处的两人又闹上了。 感觉看到了前同事家里的两只猫。 只要铲屎官错开一秒视线，两只猫就会你扑向我，我扑向你，抓挠在一起，但又没伸出爪子，只是装模作样地打出几个无影猫猫拳。 成年人叹了口气。 “接下来可能还有一个诅咒师等着我们，伊地知先生还没查出对方的ip，我们得试试那个看起来相当邪恶的法阵。” 见寻生和五条悟停止了玩闹，凑在一块不怀好意地嘀嘀咕咕着什么，七海建人眼皮子狂跳，连忙出言打断他们俩的交流。 再不及时制止，他怕“无影猫猫拳”打到自己脸上。 “五条先生，寻生君，你们两个应该不会让我加班的吧？” 这个任务本来就是七海建人的个人任务。 半途跑来了个五条悟。 之后寻生也凑了出来。 五条悟看着和寻生玩得很好的样子，但他始终并未放下心中的疑虑。 寻生可能是上层派来监视他们的。 这些日子，一直有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没有任何证据，仅仅只是出于直觉。 成年人不该做出这种无厘头的猜测，但咒术师还是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比较好。 在诅咒事件中，遇到突发状况，可不会给你用脑子思考的时间，关键时刻能救命的永远是直觉和肌肉记忆。 寻生眼皮子跳得特别厉害。 “七海先生想必有目标了吧？太可靠了！是靠谱的成年人类呢！” 五条悟用手肘捣鼓了下寻生。 没有人会把“人类”这个词时时刻刻挂在嘴边啦！ 七海建人:“……” 别以为说好话就能让他加班，但对方闪亮亮的灰眼睛又让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个人。 对方和寻生一样元气满满的。 五条悟食指压上自己的嘴唇，做了个十分jk的动作。 “就是就是，我和寻生一直在等你说出来哦！” 七海建人:“……” 五条悟x2的既视感。 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习惯就好。 寻生“不经意”地说:“我觉得那个魔法阵也没什么，要不我们再找找其他线索？” 他的魔法阵是邪恶了一点，但不会害人的！ 七海建人思忱着。 寻生有些惴惴不安。 “累吗？”五条悟凑近了点。 寻生动作一顿，“悟说什么呢？” 他怎么没听明白？ 为了更方便勘测咒力轨迹，五条悟将眼睛上的绷带揭开一角，露出一只如同碧虚般的蓝眼睛。 寻生当场愣住。 比蔚蓝色的海洋还要漂亮一百倍。 要是宝石，寻生百分百要动手抢走，但此刻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那双洒了星光似的镜瞳之中，一颗心渐渐往下沉。 五条悟是个极其敏锐的人，那双藏起来的美丽眼睛拥有看透心灵的能力。 五条悟双手撑在脑袋后面，笑哼哼的。 “你应该不是这么活泼的性格吧？” 寻生愣了愣，不知何时拉长了瞳孔的竖瞳一弯。 “悟好厉害！” 五条悟得意地翘了翘嘴角。 “那是！” 他可是很强的，无论是哪方面。 寻生苦恼地抿了下唇，“不这样做也没办法！” 恶龙用两双属于人类的手比划了一下。 “人类都好脆弱，就算我什么都没做，单单是站在那，就足够让人害怕了。” 用科学一点的说法就是，恐惧猎食者的基因刻进了人类的基因链里。 寻生即便用一副人类的模样，本质上依旧是捕食者。 一般的小动物靠近他就会害怕得浑身发抖，更别说是人类了。 双眼判断他是人类，但本能却促使身体尽快逃离…… 寻生也很无奈啊！ “虽然我是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点孤单的。” 寻生享受遨翔于天空的自由，偶尔也喜欢和同类待在一块，可这个世界，没有他的同类。 没有存在能够理解他。 五条悟蓝眸中漾漾眼波流转，比虹膜颜色更深的瞳孔短暂翕张了一瞬。 寻生的回答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包装好看的果汁软糖。 绚丽的糖纸在阳光底下折射出灿灿的十字星芒，一下子就把寻生的注意力捉走了。 “请你吃糖。” “好哦！五条先生，你真是个好人类，我喜欢你。”寻生直白地说。 五条悟活泼地扶着自己的额角，快乐地说:“我就是这么人见人爱，真是让人没办法啊！话说，我有点想喝红豆汤了，你想喝吗？要是附近有自动贩卖机就好了，要冷藏的那种。” 寻生:“好喝吗？” “当然。” 被古怪的气氛排除在外的七海建人:“……应该就是这个类似魔法阵一样的东西，我一注入咒力，就在上面感受到了一种古怪的能量波动。” “七海，你真的太可靠啦！完全不用操心呢！” 七海建人:“……这本来就是我的任务。” 只是多带了两个腿部挂件而已。 寻生晃到七海建人身边。 “让我看看那个魔法阵。” 等他真的看清时，扬起的嘴角一下子就垮下去了。 真的是他挂在网上的那个。 没事，这个魔法阵不可能发挥作用。 “诅咒是通过这种媒介诅咒别人的？” 五条悟也挨了过来。 寻生张张嘴，想说才不是这样。 他的魔法阵绿色无害，随意乱扔也没问题。 七海建人严肃脸。 “没错了，我需要试验一下，这个媒介是怎么运转的。” 寻生伸出手，“其实……” 五条悟自告奋勇。 “我来我来！” 寻生收回手。 算了，让他们俩试试也没什么，总不能随便抓两个人，其中之一就是他的master吧？ 七海建人准备充分地从口袋里拿出了几根粉笔，离这不远的地方正好有片无人的停车场，平整的水泥地能让粉笔在上面留下痕迹。 “你想喝红豆汤吗？” 五条悟暗示性极强地瞄了两眼寻生。 寻生福至心灵般明白了五条悟的期待，他凝视着雪发咒术师的蓝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去那边买吧！” “好哦！谢谢你！” 寻生顿时觉得自己落在了一片软绵绵的云层上。 五条悟蹲下身，落笔，完整地划出一个圆，然后按照图纸，填充规则的几何图案和魔法符文。 一阵风吹过，毫无反应。 “要不注入点咒力看看。” 魔法阵瞬间点亮，天青色的光芒在工整发线条和扭曲的符文上滚了一圈，古怪又邪异的气息弥散而开。 炽热的空气仿佛被隔绝在了一层冰墙之外，七海建人穿着西装都觉得冷。 五条悟顿时觉得右肩后侧一阵灼热，像是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海水淋了一下，暖融融的，还挺舒服的。 七海建人立刻上前，眼神防备。 “五条先生！” 诅咒要来了？ 一道被阳光拉长的阴影投照在五条悟和七海建人的脚下。 寻生背光而立，阴影遮住他脸上莫测的深情，手里是一罐被他捏瘪的红豆汤。 五条悟迎上了一双灰眸。 竖瞳凝望着不远处的雪发咒术师。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