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警犬穿越成弃妃》 第1章 缉毒警魂穿越痴傻弃妃 “快,黑豹!追上他们,别让跑了!林兰,你们组带金毛往右上堵截!” 一声令下,秦知韫撒腿就跟紧身旁的黑豹往前冲,前方正是几个猖狂逃窜的贩毒分子。 这场追捕部署了数月,这伙穷凶极恶之徒手上沾满了同胞鲜血,绝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秦知韫拼尽全力追赶,眼看距离越来越近,黑豹突然猛地提速,朝着最后一名毒贩的小腿狠狠咬去。那毒贩吃痛尖叫,反手就朝黑豹甩来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是手雷! “小心!”秦知韫瞳孔骤然紧缩,厉声嘶吼。话音未落,只听“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气浪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将她掀飞出去。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五脏六腑都错了位,额头传来一阵钻心剧痛,温热粘腻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意识也像被狂风吹散的沙粒,渐渐模糊。 “靠,我一个医学博士兼孤狼战队大队长,难道就这么栽了?”她在心里骂了句,眼底翻涌着不甘,“妈的,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恋爱都没谈过,就这么死了?” 随着意识彻底消散,她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嘶——疼……”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钻心的剧痛将秦知韫从混沌中拽醒,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双眼,入目是绣着缠枝莲纹的青色纱帐,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混杂着些许药味。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绵软无力,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抬手摸向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干硬的血痂,那残留的粘腻触感让她心头一紧——这是哪里? 她明明在边缅边境追捕毒贩,被炸得尸骨无存,怎么会躺在这么一间古香古色的房间里? 秦知韫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坐起身,环顾四周:雕花的木窗、描金的衣柜,床边矮几上还摆着一只青瓷药碗,每一样物件都透着陌生与诡异,和她熟悉的战场硝烟、实验室器械截然不同。 “小姐,你可醒了!你吓死老奴了!”一道带着颤抖的声音突然响起,秦知韫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木制脸盆,脸上满是焦急与后怕,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一场。 “你是谁?”秦知韫皱眉,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干涩。 妇人闻言,快步走到床边,眼眶愈发红肿:“小姐,你连老奴都不认得了?我是你的奶娘啊!”她心里暗自嘀咕, 莫非小姐从假山上摔下来,不仅没好转,反倒更傻了?以前虽说痴傻懵懂,至少还认得自己,如今竟连朝夕相处的奶娘都忘了,唉…… “奶娘?” 两个字刚出口,秦知韫的脑袋突然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一阵尖锐的剧痛骤然炸开。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疯狂冲撞着她的神经,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头痛欲裂,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大夏国,镇国将军秦致远的嫡长女,与她同名同姓,亦叫秦知韫。 此女本是天之骄女,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十岁时武功便已出神入化,是京中人人称羡的少女英雄。 可谁知十二岁那年,母亲突然病逝,秦知韫痛哭终日,一夜白头般消沉,一觉醒来后竟性情大变——变得痴傻懵懂、好动顽劣,举止怪异不堪,昔日的荣光一夜散尽,沦为京中人人嘲讽的笑柄。 她本与逸王有婚约在身,逸王乃皇后娘娘所出,是当朝二皇子,本就是太子的热门人选。当初为了稳固储君之位、拉拢朝臣势力,皇后娘娘深知秦知韫身为镇国将军之女,对逸王夺嫡助力极大,便主动向皇上求取了这门婚约。 可后来秦知韫骤然痴傻,逸王嫌她失了才情、丢了颜面,竟不顾皇家婚约的体面,亲自登门退婚,后又怕没了将军扶持,求娶将军庶女秦婉茹为妃,秦婉茹奶是将军二姨娘所出,逸王退婚让镇国将军府颜面扫地,沦为满朝文武的笑谈。 为了安抚手握重兵、心生不满的秦知远,大夏皇帝只得一纸诏书,将她指婚给了晋王萧惊渊。 晋王萧惊渊,乃贵妃所出,在八位皇子中排行老六,曾是大夏最耀眼的皇子。 他年少成名,十七岁便领兵出征,一举平定北境之乱,战功赫赫,深受将士拥戴与百姓敬重。 可三年前,他在一场关键战役中遭遇敌军埋伏,虽九死一生从鬼门关逃了回来,却落得双腿残疾的下场,更可怕的是,不知染上了什么怪病,浑身长满脓疮,恶臭熏天,京中人人避之不及,彻底沦为人人唾弃的“废王”。 一个是声名狼藉的痴傻废女,一个是身残病重的残疾弃王,这场看似平衡各方势力的婚事,实则成了京中最大的笑柄。 三年前,原主嫁入晋王府后,便被萧惊渊弃置在后院冷院,身边只有随嫁的奶娘相伴,萧惊渊从未踏足过后院半步,更从未过问过她的死活,形同陌路。 而就在昨天,原主吵着要去后院假山玩耍,攀爬时脚下一滑,直直从假山上摔了下来,额头狠狠撞在坚硬的假山石上,当场没了气息。 也正因如此,来自现代的秦知韫才得以魂穿而来,占据了这具同名同姓的身体。 她们有着相同的名字,命运却天差地别——她已是近三十岁、历经生死考验的铁血缉毒警,见惯了刀光剑影、人心险恶; 而原主,今年才刚满十八岁,一生短暂又屈辱,活得像株任人践踏的野草,最终落得个意外惨死的结局。 “小姐,你还好吗?头还疼不疼?”奶娘见她脸色惨白如纸,一手紧紧捂着脑袋,神色痛苦难忍,连忙上前想探她的额头,生怕她再出什么岔子。 秦知韫猛地抬手,精准挡住了她的触摸,动作利落干脆,带着常年习武练出的凌厉感,和往日痴傻迟钝的模样截然不同,让奶娘愣在了原地。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翻涌的记忆碎片,指尖微微蜷缩,将那份突如其来的头痛与茫然死死压在心底。 再睁眼时,眼底的迷茫与痛楚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的锐利,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与毒贩殊死搏斗后,沉淀下来的铁血锋芒,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威慑力。 她,秦知韫,没死。 而是穿越了——从一个浴血奋战、守护家国安宁的缉毒警,变成了大夏国晋王府里,被人嫌弃、任人欺辱的痴傻弃妃。 但她秦知韫,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软柿子。前世能在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血路,今生就算身陷囹圄、身处绝境,也绝不会重蹈原主的覆辙。 那些欺辱过原主的人、看不起她的人、将她视作棋子的人,她迟早要一一讨回来,在这大夏王朝,活出属于自己的铁血荣光! 第2章 ,穿成傻王妃后,我的警犬会说话了 秦知韫没死,她竟然穿越了,还成了大夏朝晋王府那个出了名的傻王妃。 “等等……傻子?”秦知韫猛地回神,指尖掐了把自己的掌心,清晰的痛感传来,脑子也清明得很,半点痴傻的迹象都没有,“不对啊,我既然穿到了原主身上,怎么会不是傻子?” 她皱着眉琢磨了半晌,越想越乱,索性摆了摆手:“想不通就不想了,先顾着眼前再说。” 话音刚落,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秦知韫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从被炸到穿越,快两天没沾过吃食了。 她转头看向守在门口的奶娘,随口吩咐:“奶娘,去给我端份螺蛳粉来,我饿坏了。” “什么……什么粉?”奶娘愣在原地,满脸茫然地看着她,压根没听过这名字。 秦知韫抬手一拍额头,懊恼地叹了口气,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处大夏朝,哪有什么螺蛳粉。“瞧我这记性,”她摆了摆手,语气急切,“不用找什么粉了,随便弄点能吃的来就行,越快越好。” 奶娘连忙应了声,转身快步往外走,心里却直犯嘀咕:“小姐这一摔,莫不是真的更傻了?说的都是些什么胡话,压根听不懂……” 奶娘走后,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秦知韫刚平复下饥饿的焦躁,心头猛地一紧:“糟了,黑豹呢?” 她清晰地记得,爆炸发生时,她和黑豹距离不足一米,自己都被炸得穿越了,黑豹定然是凶多吉少。一想到这里,秦知韫的心里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眼眶瞬间红了。 黑豹是她进特警部队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虽说它只是一条警犬,可在秦知韫心里,它既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是无话不谈的兄弟。这么多年,不管是多危险的任务,黑豹都始终护着她,从未退缩过。 如今骤然得知黑豹可能已经死了,秦知韫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滔滔不绝地往下掉。 她抬手撑着床头,想坐起身缓一缓,指尖却突然按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秦知韫心里一动,伸手摸过来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那竟然是黑豹的勋章! “黑豹的勋章怎么会在这儿?”她紧紧攥着冰凉的勋章,眼泪掉得更凶了,一滴一滴砸在勋章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吸力突然传来,秦知韫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拽进了一个陌生的空间,下一秒,屁股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靠!这腚墩得也太疼了吧!嘶——”秦知韫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屁股倒抽冷气,闭着眼睛直揉。 “咋滴?疼啦?活该!”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秦知韫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谁?谁在说话?” 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她自己,连个人影都没有。 “黑豹?”秦知韫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猛地站起身,朝着不远处的身影扑了过去,一把将对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黑豹!你没死!太好了,你真的没死!” “你才死了呢!”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嫌弃,“谁让你抱这么紧的?快放开我,要闷死我了!” 声音就在耳边,清晰得不像话,秦知韫瞬间懵了——这不是幻听! 她连忙松开手,低头看向怀里的黑豹,只见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竟然真的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秦知韫彻底傻了,伸手使劲扯了扯黑豹的耳朵,试探着问:“疼吗?” “疼!你傻呀?使劲扯我耳朵干啥!”黑豹甩了甩脑袋,一脸控诉地看着她。 这下,秦知韫彻底确定了,眼前的就是黑豹,而且她的黑豹,竟然能说话了! “小知韫,你愣着干啥?”黑豹摇了摇尾巴,语气得意,“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你看看这里怎么样?” 秦知韫这才缓过神来,抬起头环顾四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入眼最远处是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隐隐散发出淡淡的药香,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温热雾气,看着就格外舒服。 小溪两侧长满了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秦知韫本身就是医学博士,这些花草大多在《本草纲目》里见过记载,全都是极其珍贵稀有的药材,平日里想见一株都难,这里竟然成片成片地长着。 小溪的源头处,矗立着一棵参天大树,树干粗壮得需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枝叶繁茂,一看就有上千年的树龄,树枝上还挂满了硕大饱满的灵芝,每一颗都透着莹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连城。 她转头往左手边看去,只见一间古朴的石屋坐落于此,石屋的门上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忘忧谷。 “原来这里叫忘忧谷。”秦知韫低声呢喃着,抬脚朝着石屋走去,黑豹也连忙跟了上来。 刚走进石屋,秦知韫就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摔倒在地,惊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只见石屋中央的石凳上,赫然坐着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具骸骨! “小样,瞧把你吓得。”黑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你在战场上跟持刀歹徒拼命的时候,也没见你吓成这样,这会儿倒怂了,笑死我了。” “滚!”秦知韫瞪了它一眼,没好气地说,“再得瑟,我今天把大骨头给野狗,也不给你吃!” 黑豹一听,立马怂了,连忙摆了摆尾巴:“行行行,我服你还不行吗?” 这可是秦知韫的绝杀,黑豹最害怕的就是她不给自己骨头吃。 “别贫嘴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咱们搜刮点,也好在这个朝代立足。” 秦知韫定了定神,慢慢走近骸骨,目光落在骸骨手中握着的一本书上。那本书是青铜质地,封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甲骨文,一看就年代久远。 凭借着医学博士和古文研究双学位的功底,秦知韫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一本失传已久的古医书! 她对着骸骨深深鞠了一躬,心里满是敬畏——能留下这样珍贵医书的人,定然是位医术高明的前辈。 石屋里还有一张石床,靠墙的一侧摆满了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大多都是医学相关的孤本、善本。对于秦知韫这样的学医者来说,这些书比黄金还要贵重。 秦知韫如获至宝,激动地抱起黑豹的脸,使劲蹭了蹭:“黑豹,咱们发大财了!这些书简直是宝贝!” “去边儿去,我嫌弃你,鼻涕眼泪蹭我一脸。”黑豹嫌弃地甩了甩头,却还是乖乖地任由她抱着,没敢挣扎。 “嘿呀,你这小黑狗,脾气倒是见长了,欠揍是吧?”秦知韫故意板起脸,凶了它一眼。 打闹了一阵,秦知韫走到小溪边,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眼睛一亮:“小黑哥,这么好的溪水,我洗个澡怎么样?” “妈呀!你是黄花大闺女,我是公狗,不是男生!怎么能一起洗澡?”黑豹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咧嘴笑着说,“你自己洗吧,我可不和你一起。等你洗完了,还有好事等着呢,哈哈!” 第3章 灵泉 穿成傻王妃后,我的警犬竟带我解锁开挂人生 “好事?啥好事?赶紧说!别吊我胃口!”秦知韫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往前凑了两步,抓着黑豹的爪子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急切,半点耐心都熬不住。 心里早就炸开了锅,黑豹刚说有惊喜,还分第一个第二个,难道除了忘忧谷和它能说话,还有别的宝贝等着自己? “不行不行,”黑豹往后挣了挣爪子,甩着尾巴往后退了两步,鼻子皱成一团,满脸嫌弃地打量着她, “你看看你这一身,又是灰又是土的,还有点汗味,先去溪水里洗干净了,我再跟你说。不然跟你说话都觉得沾了灰,膈应得慌。” 秦知韫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裙,确实脏得不成样子,穿越过来就没好好打理过,刚才又哭又闹又摔了一跤,早就狼狈不堪。 她也顾不上纠结,连忙点头:“好好好,我洗我洗!洗干净你可别再藏着掖着了,必须立马说!” 说着,她抬手就去解外衣的盘扣,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黑豹的声音打断了。 “你能不能收敛点啊小知韫!”黑豹立马捂住眼睛,爪子缝里却偷偷留了条缝,耳朵尖都透着点红, “我这可是正经大男狗,你当着我的面就脱衣服,也不知道避避嫌!赶紧转过去,我去那边树底下等着,你洗完了喊我,我再过来!” 秦知韫被它这又装正经又偷瞄的样子逗笑了,抬手挥了挥:“知道啦知道啦,小正经狗,快去快去,别在这儿杵着碍事。” 看着黑豹颠颠地跑远,蹲在不远处的大树下背对着自己,还时不时扭头偷瞄两眼,秦知韫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暖烘烘的——不管穿越到哪儿,黑豹都还在身边,真好。 她不再犹豫,快速褪去外衣,又解开内衣的系带,将衣物整齐地放在溪边的石头上,抬脚小心翼翼地走进小溪里。 刚踏入溪水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就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暖流钻进毛孔里,瞬间包裹住她的全身。 秦知韫舒服地喟叹一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浑身的疲惫、之前摔出来的腰酸背痛,还有饿肚子熬出来的虚弱感,都在这股暖流的包裹下慢慢消散,整个人都变得通透顺畅起来,连呼吸都觉得轻快了不少。 “这溪水也太神奇了吧……”秦知韫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指尖划过水面,触到的都是温热的暖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美得冒泡,“不仅能疗伤,还能驱散疲惫, 这要是在现代,这溪水绝对能卖个天价!有了它,以后不管受了什么伤,都能快速恢复,再也不用怕留下后遗症了。” 她慢慢往溪水深处走了走,溪水刚好没过膝盖,温热的水流顺着腿腕流淌,舒服得她差点哼出声。心里忍不住开始盘算起来:这溪水能疗伤恢复体力,已经够逆天了,要是还有别的功效就更好了。 在这陌生的大夏朝,自己顶着个“傻王妃”的名头,没点自保能力可不行,要是这溪水能让自己学点武功,哪怕只是基础的防身术,也能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怕被人欺负。 越想越觉得期待,秦知韫忍不住抬手捧起一捧溪水,凑到鼻尖闻了闻,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沁人心脾,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这溪水可教不会你武功,但能帮你提升内力,比学武功管用多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秦知韫吓得浑身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转身,赶紧抬手捂住胸前,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地瞪着突然跑回来的黑豹:“黑豹!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那边等着吗?不知道回避一下吗!” 黑豹却一脸坦然,慢悠悠地走到溪边,蹲在石头上,尾巴甩来甩去,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你捂也没用啊,我早就看到了,又不是第一次看你洗澡,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你个死小黑!再胡说八道,我今天就把你扔出去喂野狗!”秦知韫气得咬牙,拿起身边的一根小树枝,朝着黑豹挥了挥,眼神里满是威胁,心里却又羞又窘——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训练受伤了,都是黑豹陪着自己上药、清洗,确实没避过它,可那时候是在部队,又是特殊情况,现在不一样啊,自己现在是女儿身,还是在古代,哪能这么随便。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委屈巴巴的,”黑豹摊了摊爪子,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耳朵耷拉下来,装作可怜的样子,“以前在部队,你换衣服、擦药,哪次不是我陪着你?你受伤疼得哭的时候,还是我守在你身边舔你眼泪呢,这会儿倒跟我见外了,还凶我。” 秦知韫被它怼得说不出话,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又气又笑地摇了摇头,随手在溪水里捡起一块小小的石头,朝着黑豹就扔了过去,语气带着点娇嗔:“让你胡说!让你不回避!砸你一下,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她扔的时候压根没使劲,就是想吓唬吓唬黑豹,可没想到,黑豹反应极快,身子轻轻一闪就躲了过去,那块小小的石头“咚”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不远处的石墙上。 下一秒,两人都愣住了,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那块坚硬无比的石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深坑,碎石还在顺着墙面0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两人都愣住了,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那块坚硬无比的石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深坑,碎石还在顺着墙面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靠!你要谋杀我啊小知韫!”黑豹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瞪圆了眼睛看着秦知韫,语气里满是震惊,“你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啊? 这么小一块石头,竟然把石墙砸出这么大一个坑!你这力气,比以前在部队训练的时候大多了,要是砸在我身上,不得把我骨头砸断啊!” 秦知韫也彻底懵了,呆呆地抬眼望着石墙上的深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满脸难以置信,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自己刚才明明就是随手一扔,连一成力气都没用到,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这双手,还是自己的手吗?难道是这溪水的缘故? 第4章 穿成傻王妃后,我的警犬竟带我解锁开挂人生 “哈哈哈哈!这就是我要给你的第二个惊喜啊!”黑豹反应过来后,瞬间兴奋起来,颠颠地跑到秦知韫身边,围着她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语气得意又骄傲,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赶紧运气试试,感受一下你体内的内力,绝对比砸墙更让你惊喜!” “内力?啥内力啊?”秦知韫一头雾水,满脸茫然地看着黑豹,眉头皱了起来,心里满是疑惑,“我就是个普通的特警,还学过点医学知识,哪来的内力啊?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呢?” “你咋这么傻呢!”黑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耐心解释起来,“我跟你说的内力,不是你的,是这具身体原主的!你现在穿的这个晋王妃,根本就不是真的傻子,她以前可厉害了,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得很,在大夏朝的贵女圈里,没人能打得过她!” 秦知韫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开,心里满是震惊——原主竟然是个武功高手?那她为什么会变成傻子?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黑豹看出了她的疑惑,继续往下说:“她之所以会变成人人嘲笑的傻子,是因为她十二岁那年,她母亲出了意外,突然去世了。她那时候年纪小,受不了这个打击,悲痛之下,就用特殊的方法把自己的武功和记忆一起封印了起来,不想再记起那些伤心事,这一封,就封了整整八年。” 说到这儿,黑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尾巴也耷拉了下来:“昨天她在王府里摔了那一跤,刚好撞到了头部,意外冲破了当年的封印,不仅恢复了记忆,还找回了原本的武功实力。可惜啊,她刚冲破封印,体内的内力还没来得及稳定,身子也没缓过来,就一口气没上来,咽气了……” 秦知韫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既同情原主的遭遇,又觉得有些庆幸——要是原主没有咽气,自己也不可能穿越到她身上,更不可能得到这么多好处。 “所以啊,你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里面藏着原主十二岁那年的武功底子,还有她封印了八年的内力,只是你现在还不会调动而已。” 黑豹的语气又变得兴奋起来,用爪子拍了拍秦知韫的腿,“再加上这忘忧谷的溪水能滋养身体、提升内力,你现在试着调动一下体内的力量,肯定能感受到不一样的东西!” 秦知韫瞪大眼睛,彻底愣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心里的震惊早就变成了狂喜,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似的。 原主封印了自己八年,刚冲破封印就嘎了,自己竟然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不仅穿越活了下来,还得了能疗伤、提升内力的忘忧谷,有了会说话、能陪自己的黑豹,现在连原主的武功底子和内力都继承了,这简直就是开了挂啊! 以前在现代,自己是特警,身手不错,但也只是普通的格斗技巧,没有什么内力加持,遇到厉害的对手,还是会吃亏。现在有了原主的武功底子,再加上溪水提升内力,自己在这大夏朝,绝对能横着走,再也不用怕那些嘲笑自己是傻子的人,不用怕被人欺负,甚至还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哈哈哈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秦知韫再也忍不住,仰着头大笑起来,眉眼弯弯,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和雀跃,笑声清脆响亮,在忘忧谷里回荡着,“黑豹,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给我找了这么多好事!有了武功底子和内力,再加上这神奇的溪水,我在大夏朝再也不用怕任何人了!以后谁要是敢欺负我,我就直接揍回去,让他们知道,我这个‘傻王妃’,可不是好惹的!” 黑豹看着她笑得开心的样子,也跟着摇起了尾巴,眼里满是宠溺:“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你的黑豹,肯定要给你最好的东西!你赶紧试试调动内力,熟悉一下这具身体的力量,以后在王府里,也好有底气。 对了,忘了跟你说,这忘忧谷是个独立的空间,只有你和我能进来,外面的人根本找不到这里,你以后要是遇到危险,或者想修炼内力、疗伤,随时都能进来,绝对安全。” 秦知韫点点头,心里更踏实了,她深吸一口气,按照黑豹说的方法,试着静下心来,感受体内的力量。果然,没过一会儿,她就感觉到小腹处有一股暖暖的气流在涌动,顺着经脉慢慢流淌,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充满了力量。 “我感受到了!黑豹,我真的感受到内力了!”秦知韫激动地抓住黑豹的爪子,声音都带着点颤抖,眼里满是兴奋,“这股力量好温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劲儿,比我以前训练到巅峰状态还要厉害!” “那是自然,”黑豹得意地昂起头,“原主十二岁的内力,就已经比很多江湖高手都强了,再加上溪水的加持,你以后好好修炼,肯定能越来越厉害。对了,还有第三个惊喜呢,等你洗完澡,我带你去石屋里看看,里面还有更宝贝的东西,保证让你更惊喜!” “还有第三个惊喜?!”秦知韫眼睛瞪得更大了,心里的兴奋根本停不下来,连忙加快了洗澡的速度,“那我赶紧洗,洗完咱们就去看!黑豹,你真是我的幸运星,有你在身边,我觉得在这古代,也能过得风生水起!” 黑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心里默默想着:小知韫,不管你穿越到哪里,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溪水依旧温热,药香萦绕,忘忧谷里的欢声笑语,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也开启了秦知韫在大夏朝的开挂人生。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傻王妃,而是手握武功、身边有战友陪伴的秦知韫,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有底气去面对,去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一切。 第5章 ,傻王妃觉醒 秦知韫掌心攥着黑豹的勋章,心里的底气足得像是揣了块暖石,眼底满是雀跃,伸手一把将黑豹搂进怀里,脸颊蹭着它毛茸茸的脊背,语气软得发甜:“黑豹,你真是我的福星!有你在,我在这破古代都觉得有奔头了!” “哦?现在不嫌弃我是只狗了?”黑豹甩了甩尾巴,故意板着语气,眼底却藏着笑意,“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谁总说我毛多掉毛,嫌我蹭脏她衣服来着?” 秦知韫一边抬手系着内衣的系带,一边笑着怼回去:“那不一样!以前是以前,现在你可是会说话、能带我解锁惊喜的神犬,待遇能一样吗?” 她指尖顿了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穿越过来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要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大夏朝挣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没想到老天竟把黑豹也送到了她身边,这份幸运,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她抬头望着忘忧谷澄澈的天空,双手拢在嘴边,朝着远处大喊:“谢谢你老天!把黑豹还给我!”声音清脆响亮,在山谷里荡起层层回音。 “小样,还挺煽情。”黑豹撇了撇嘴,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忽然猛地绷紧身体,眼神变得警惕,“等等,有人!” 秦知韫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立马松开黑豹,下意识地摆出戒备姿势,指尖攥得发白——这里是忘忧谷,不是王府,怎么会有人来?难道是外面的人发现了这里? “别慌,是外面的脚步声,应该是你那个奶娘送饭来了。”黑豹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赶紧回去,别被人发现你‘傻病’好了,更不能让人知道忘忧谷的存在,晚上你再来,我给你揭晓第三个惊喜。” “哎呀!我咋一高兴就忘了这茬!”秦知韫拍了下额头,心里直懊恼,她现在还得装傻子,要是被奶娘看出破绽,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那我先回去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千万别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黑豹叼起地上的勋章,塞进她手里,眼神认真起来,“这枚勋章不是普通的警犬勋章,是连接忘忧谷和外面的钥匙,记住,轻轻触碰勋章中间的黄金点缀处,就能进来或出去,千万别让任何人看到它。” 它顿了顿,尾巴蹭了蹭秦知韫的脚踝,语气带着点不舍,“你走了,我一个人在这儿又得孤单了。” 秦知韫的心揪了一下,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软了下来:“我很快就回来,一有空就来找你,好不好?我也舍不得你啊,小黑哥。” 说完,她不再犹豫,指尖轻轻碰了碰勋章中间的黄金点缀,瞬间一股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飞速旋转,下一秒,她就稳稳地落在了原主的房间里。 秦知韫来不及缓神,赶紧扑到床上,蜷缩起身子,双手捂着脑袋,装作一副浑身疼痛、昏昏沉沉的样子,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虚弱。 刚摆好姿势,房门就被轻轻推开,奶娘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碗里是一碗稀粥,旁边还放着两个干硬的馍馍,看着就没什么胃口。“小姐,你醒啦?刚好,我给你熬了点小米粥,吃些清淡的,也好消化。” 奶娘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语气带着歉意,“委屈你了,今天就先吃这些,等明天我去街上卖点东西,给你买些好点的吃食补补。” 秦知韫抬眼瞥了眼桌上的粥和馍馍,心里直犯嘀咕:我靠,这原主过得也太惨了吧?好歹是个晋王妃,成天就吃这些?比她在部队吃的粗粮都不如! “小姐,你别嫌差,”奶娘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面露难色,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低了下去,“自从你嫁进晋王府,王爷那边就没给过咱们一分贝币,咱们娘俩就靠着你出嫁时带的那点嫁妆过活。 你那嫁妆,原本你娘在世时给你准备了不少,金银珠宝、田地铺子都有,可谁知道……”奶娘说到这儿,声音哽咽着抽噎了一下,“都被你姨娘拿去,给你那二妹妹秦婉茹做嫁妆了,到咱们手里的,也就剩下点碎银子和几件旧衣裳,这三年,咱们娘俩就靠着这点东西将就度命,能吃饱就不错了。” “啪——”秦知韫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的火气瞬间炸了开来,忍不住爆了粗口,“她妈的!这群白眼狼!竟然敢吞我的嫁妆!” 奶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愣,随即又叹了口气——小姐还是老样子,时不时就会胡言乱语,看来这痴傻的毛病还是没好。 秦知韫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收敛情绪,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饿意瞬间淹没了怒火。她也顾不上嫌弃了,拿起馍馍就往嘴里塞,稀粥也大口大口地喝着,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好久没吃过饭似的——她确实快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这会儿能有口热乎的,已经很满足了。 两个馍馍一碗粥下肚,秦知韫才缓过劲来,靠在床头坐着,一言不发,眼神沉沉的,心里早就盘算开了。二房吞嫁妆,王府不管不顾,原主当了三年受气的傻王妃,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笔账,她必须得讨回来! 不过现在不行,她的“傻病”刚在心里痊愈,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得先装一段时间,好好观察王府的情况,摸清每个人的底细,尤其是那个名义上的夫君——晋王爷。连自己的王妃都不管,让她过得不如下人,这样的王爷,到底是冷漠无情,还是另有隐情?有待考察。 奶娘收拾着空碗,见她坐着不说话,也没多想,只当她是吃累了,又变回了那个痴傻的样子,轻声说:“小姐,要是累了就躺着歇歇,我先出去洗碗了,有事你再叫我。” “奶娘,我要睡觉了,你不用再来了,我自己能行。”秦知韫头也不抬地说,声音依旧带着点虚弱,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尽快回到忘忧谷,找黑豹问第三个惊喜是什么。 奶娘应了声,端着空碗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秦知韫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奶娘已经走远了,才放心地从怀里掏出那枚勋章,指尖摩挲着中间的黄金点缀,眼底满是期待。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三下黄金点缀处,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下一秒,她就稳稳地落在了忘忧谷的小溪边。 “嗨,小黑哥,我回来啦!”秦知韫一落地,就朝着不远处的黑豹跑过去,语气里满是急切,“快说,第三个惊喜是什么?别再吊我胃口了!” 黑豹正趴在石头上晒太阳,见她回来,慢悠悠地翻了个身,瞥了她一眼,故意拖长语气:“急什么?有点活计你得帮我干了,我再告诉你。” “我去!你还提条件啊?”秦知韫停下脚步,叉着腰瞪着它,“不干!有本事你就永远别告诉我!” “不干就算了,反正第三个惊喜是给你的,你不想知道,我还省事儿了。”黑豹慢悠悠地站起身,转身就往石屋的方向走,一副“你不干活就别想知道”的架势,跟秦知韫杠上了。 秦知韫看着它的背影,心里直痒痒,第三个惊喜就像是根小钩子,勾得她心痒难耐,哪里忍得住?她跺了跺脚,咬牙跟上去:“好好好,我干还不行吗?真是服了你了!要不是想知道第三个惊喜,我才懒得陪你折腾!”她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要是惊喜不好,我非得扒了你的狗毛不可!” 黑豹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只是尾巴翘得更高了,语气得意:“放心,保证让你满意。跟我来吧,活计就在石屋里。”说着,它加快脚步,率先走进了石屋,留给秦知韫一个神秘的背影。 秦知韫跟在后面,心里的期待越来越浓,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第三个惊喜到底是什么?是更厉害的武功秘籍,还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她越想越激动,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跟着黑豹走进了石屋。 第6章 秘境葬骨得宝戒 秦知韫跟着黑豹踏进石屋,刚站稳脚跟,就见黑豹朝角落努了努嘴,语气干脆:“这个就是你要干的活计。” “啊?”秦知韫满脸疑惑地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瞧见那具孤零零摆在地上的骸骨,当即皱起眉,“让我安葬这具骸骨?你真是……无语了!”她气鼓鼓地叉腰,眼底满是不情愿,“这人我连是谁都不知道,凭啥要我来安葬啊?” “让你干你就干,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黑豹甩了甩尾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末了又补了句杀手锏,“不干拉倒,第三个惊喜,你也别要了呗?” 这话瞬间戳中了秦知韫的软肋,她气得直跺脚,却还是咬了咬牙,嘴硬道:“行吧行吧,我看在第三个惊喜的份上,勉为其难干了这活计!” 说着,她快步走到骸骨跟前,恭恭敬敬地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郑重:“老先生您好,我叫秦知韫。说起来我还挺懵的,按理说该是来自几千年以后,可现在又是大夏国秦将军的嫡女秦知韫,您别见怪哈。今天我就帮您入土为安,您先在这儿等会儿,我去给您找块风水好的墓地,选个舒服的地方安家。” 话音落,秦知韫便拽着黑豹出了石屋,在这片秘境空间里搜寻起来。这空间远比想象中广阔,方圆好几公里内,到处都是叫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香气萦绕鼻尖,连空气都透着清爽。 两人没走多远,刚过半里地,秦知韫忽然眼前一亮——前方有块圆形空地,四周环绕着一片红色鲜花,花瓣晶莹剔透,沾着细碎的晨露,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泽。秦知韫认识这些花,这些花本是人参花,她在医书见过,生活中她见过人参但是没见过开着这么鲜艳的花的。 “就这儿了!”秦知韫拉着黑豹快步跑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触感细腻微凉,“鲜花环绕,清净雅致,老先生肯定喜欢这儿。” 她转头看向黑豹,语气自然地吩咐:“黑豹,你来挖坑。” “我?”黑豹猛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这是你的任务,我可不能代劳!” 秦知韫眼珠一转,故意叹了口气,语气惋惜:“唉,本来今天特意留了块上好的大骨头,想犒劳犒劳你,没想到某人不领情……罢了罢了,那骨头扔了喂野狗,也算不浪费。” “别别别!”黑豹立马改了口,耳朵耷拉下来,满脸委屈却又无可奈何,“我挖,我挖还不行吗!” “这就对啦!”秦知韫仰头大笑,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 黑豹撅着嘴巴,不情不愿地走到空地中央,两只粗壮的前爪一搭地,便飞快地掘土起来。按理说挖坑本该尘土飞扬,可秦知韫盯着看了半天,却发现半点灰尘都没有,泥土翻涌间干净得不像话,反倒透着几分仙境般的缥缈感。“仙境?难道这儿是仙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瞬间张大嘴巴,惊讶得合不拢嘴,晃了晃脑袋,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个深浅适中、大小合宜的土坑就挖好了。黑豹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舌头吐得老长,时不时瞪秦知韫一眼,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就知道欺负我,唉,谁让我是顶天立地的大男狗呢,跟你个小丫头片子计较啥。” 秦知韫假装没听见它的抱怨,笑着招呼:“坑挖好啦,咱们去把老先生请过来。” 一人一狗折回石屋,秦知韫轻手轻脚地走到骸骨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了上去,嘴里还念叨着:“老先生,我求您了,千万别有骨头松动,您就完整地让我抱起来,咱们去新家。” 说来也奇,这骸骨不知在石屋放了多少年,按理说早该风化脱落,可秦知韫捧起来时,每一块骨头都牢牢贴合,完整得不像话,重量也比想象中轻了些,刚好能稳稳抱在怀里。她满心诧异,却也没多耽搁,抱着骸骨跟着黑豹往墓地走去。 到了地方,秦知韫先在坑底铺了一层新鲜的花草,又撒了些花瓣,才缓缓将骸骨放在花瓣之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逝者。一切打理妥当,她刚要转身去培土,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骸骨的中指上,骤然亮起一道耀眼夺目的亮光,光线刺眼得让她下意识眯起了眼。 “黑豹,你快看!那是什么?”秦知韫惊呼一声,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骸骨的指头上摘下一件东西——那是一枚古色古香的青铜戒指,戒身刻着繁复的纹路,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摸起来冰凉温润,一看就不是凡物。 戒指刚摘下来,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原本紧紧攥着一本泛黄医书的骸骨手掌,竟然缓缓舒展开来,那本医书“啪嗒”一声掉落在花瓣上。 “黑豹你看!我得到宝贝了!”秦知韫举着青铜戒指,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语气满是雀跃,“这戒指一看就是古董,要是拿到外面去,肯定能卖不少钱!” “瞧你那傻样。”黑豹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神秘,“赶紧干活吧,等会儿让你开开眼界。” 秦知韫心里痒痒的,却也知道正事要紧,连忙和黑豹一起动手培土。两人动作麻利,没多久就把骸骨妥善安葬好,一座小小的土坟立在鲜花环绕的空地上,透着几分肃穆与雅致。 秦知韫环顾四周,找来了一块平整的木板,想着给老人家立块简易的碑牌,可拿起石头刚要刻字,却犯了难——她压根不知道这位老先生姓甚名谁,碑牌上的名字,到底该怎么写才好? 她蹲在坟前,盯着木板皱起眉头,心里暗暗嘀咕:这位留下医书和宝戒的老先生,到底是何方高人,又该叫什么名字呢? 第7章 ,神医秘辛,碑刻予怀名 秦知韫跪在新垒的土坟前,指尖摩挲着那块粗糙的木板,眉头拧成一团,满心都是疑惑:这位留下宝戒与医书的老人,到底是何方高人,又该唤作什么名字? “怎么着?卡壳了吧,不知道写啥了?”身旁的黑豹忽然扬着脑袋,趾高气昂地晃了晃尾巴,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活像藏着天大的秘密,“哈哈,不会就问我啊,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秦知韫闻言,当即转头瞥了它一眼,嗤笑出声:“问你?让我问一只狗?哈哈,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荒唐的笑话!” “不信拉倒,错过真相可别后悔。”黑豹梗着脖子,语气硬气,眼底却藏着几分“求着我问”的小傲娇。 秦知韫心里一动,见它不似说笑,忍不住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你真知道这具骸骨是谁?” “那是自然!”黑豹挺起胸膛,尾巴翘得更高,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气得秦知韫攥了攥拳头,恨不得伸手揉乱它的毛。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来听听!”秦知韫耐着性子催促,眼底满是好奇。 黑豹清了清嗓子,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庄重:“这具骸骨,乃是当年名震江湖的谷神医,姓华名锦,字予怀,更是神医华佗的先祖,也是我前世的主人。” “华佗先祖?!”秦知韫惊得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没错。”黑豹缓缓点头,眼神飘向远方,像是沉在了过往的回忆里,“我家主人性子古怪,却医术通天,不管是中医调理,还是外科诊治,都有着常人难及的造诣。他一生行走江湖,悬壶济世,从不嫌贫爱富,受万民拥戴,口碑极好。 我当年是只野狗,跟着族群入山打猎时,不小心和同伴一起坠了崖,同伴当场没了气,我也断了腿,奄奄一息。正巧主人路过采药,救了我的命,从那以后,我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守了他一辈子。” 说到这里,黑豹的声音软了些,眼圈悄悄泛红,连尾巴都耷拉了下来,满是怀念:“后来我们寻到了这片忘忧谷,那时主人已经七十多岁,却依旧醉心医术,不肯停歇。 这里的一草一木,这些你瞧着稀奇的奇花异草,都是主人亲手培育的药草,每一株都是能救命的奇珍异宝。谷里的溪泉,主人每天都会往里面投加特制的药草,久而久之,溪水就有了疗伤健体的功效,我当年的旧伤,也是靠这溪水慢慢养好了的……”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赶紧说后来的事!”秦知韫见它眼眶发红,心里也跟着发酸,连忙打断它的回忆,催促着往下说。 黑豹瞪了她一眼,却还是压下情绪,继续道:“后来有一年,山下有个大户人家的主人得了怪病,请了无数大夫都治不好,就派人来忘忧谷请主人下山。可那大户主人是当地有名的恶霸,欺男霸女、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手上沾了不少穷苦人的血。 主人最恨这种为富不仁的恶人,当场就拒绝了,说就算烂了手艺,也不救这等败类。那恶霸恼羞成怒,就派了一群打手闯进谷里,把主人绑了起来,一顿毒打,硬生生打断了主人的两根肋骨……” “肋骨?!”秦知韫猛地想起方才安葬骸骨时的场景,连忙接话,“我说呢!方才我抱骸骨的时候,就觉得有两根肋骨不对劲,像是断过愈合的痕迹,原来竟是被人打断的!这恶霸也太过分了!” “你还听不听了?老打断我,我就不讲了!”黑豹有些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假装生气。 “听听听,我不说话了,你接着说!”秦知韫连忙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乖乖坐好。 黑豹这才满意,继续道:“那群打手走后,我拼尽全力解开了主人的束缚,主人伤得极重,却依旧不肯离开忘忧谷,说这里有他毕生的心血,舍不得丢。 从那以后,他就守在谷里的石屋中,一门心思钻研药理,整理毕生所学,石屋里的那些书卷,全是主人的行医笔记和药理心得,每一本都是千金不换的医学经典。” “我的天!”秦知韫激动得一拍大腿,直接跪在地上乐开了花,眼睛亮得像藏了星辰,“我这是撞大运了啊!不仅得了宝戒,还能得到神医的毕生心血,这简直是挖到宝藏了!” “就你这点出息,满脑子都是好处。”黑豹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却没多少责备,反倒带着几分宠溺。 “那可不,这可是华佗先祖的传承,换谁谁不激动啊!”秦知韫笑得合不拢嘴,又连忙追问,“还有吗还有吗?主人后来还研究出什么厉害的药草了?” “哪有那么多后来。”黑豹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主人本就年事已高,又受了重伤,加上日夜操劳钻研,身体越来越差,没过几年,就油尽灯枯,在石屋里寿终正寝了……” “嘁,结局这么平淡。”秦知韫撇了撇嘴,心里却难免有些惋惜,这么厉害的神医,最后竟落得这般结局,实在可惜。 她重新拿起那块木板,看向黑豹,认真问道:“那碑牌上的名字,我该怎么写?是写‘谷神医之墓’,还是写主人的本名‘华锦,字予怀’?” 黑豹沉默了片刻,眼神郑重地看向土坟,缓缓道:“写本名吧,华锦,字予怀。主人一生低调,从不以‘神医’自居,比起虚名,他更在意自己的名字,也更想以‘华锦’的身份,长眠在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忘忧谷里。” 秦知韫重重点头,心里已然有了主意。她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蹲在木板前,小心翼翼地刻了起来。指尖磨得发疼,她却半点不在意,每一笔都刻得格外认真,生怕怠慢了这位神医前辈。 不多时,木板上便刻出了清晰的字迹——先师华公讳锦,字予怀之墓。 刻完最后一笔,秦知韫将木板稳稳地立在坟前,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语气诚恳:“华老先生,今日我送您入土为安,往后定会好好钻研您留下的医术,不辜负您的毕生心血,也会守住这片忘忧谷,不让您的心血白费。您安息吧。” 黑豹也走到坟前,低着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木板,低声呢喃:“主人,我来看您了,以后我会陪着您,守着您……” 风轻轻吹过,四周的红色鲜花随风摇曳,香气萦绕,像是在回应着一人一狗的心意,也像是在守护着这位长眠于此的神医,守护着这片藏着无数秘密的忘忧谷。 第8章 空间现世藏万宝,携犬归府待机缘 一切料理妥当,秦知韫拍了拍手上的浮土,缓缓起身,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对着墓碑出神的黑豹,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长语调问道:“小黑黑,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可还记得?嗯?” “答应你的事?”黑豹猛地回神,歪着脑袋想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挑眉看她,“你说的是第三个惊喜?傻丫头,这惊喜不早就到你手上了吗?” 秦知韫闻言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向掌心攥着的青铜戒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戒身,满眼疑惑地瞪大眼睛:“就这枚破戒指?这也算惊喜?” “你可别小瞧了它。”黑豹嗤笑一声,迈着步子走到她身边,用爪子指了指戒身,“你试试转动戒指上层的纹路,看看会有什么不一样。” 秦知韫半信半疑,这才仔细打量起手中的戒指——原来戒身竟是上下两层嵌套而成,上层刻着繁复的古纹,轻轻一碰,竟真能灵活转动。 她屏住呼吸,指尖微微用力,缓缓转动上层戒纹,不过转瞬之间,一股无形的牵引力骤然袭来,带着她和身旁的黑豹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两人已然置身于一处广阔无垠的空间之中,秦知韫瞳孔骤缩,彻底懵在了原地——眼前的空间里,物资堆积如山,应有尽有:分门别类的医药箱整齐排列,里面装满了各类药材与器械,连现代的注射器都赫然在列; 另一侧的货架上,枪支弹药寒光凛凛,透着十足的威慑力;粮油区里,米面油堆得像小山,新鲜的鸡鸭鱼肉、冷冻食品满满当当,甚至还有瓜果蔬菜、零食饮料,简直是一个移动的超级仓库! “小、小黑哥……”秦知韫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攥紧拳头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才确认不是做梦,“这、这是我的空间?我只在里见过这种随身空间,现在我竟然也有了?!” “欧耶!我有空间了!我是有随身空间的人啦!”巨大的惊喜冲垮了理智,秦知韫激动地原地蹦跳起来,挥舞着拳头欢呼雀跃,眼底满是狂喜与兴奋,“太酷了!有了这个空间,以后不管做什么都方便多了!” 黑豹看着她喜不自胜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板着脸,慢悠悠道:“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一人一狗在空间里逛了大半圈,把各类物资粗略看了一遍,天色已然不早,秦知韫渐渐冷静下来,拍了拍黑豹的脑袋:“时间差不多了,王府里的人应该都睡下了,我得回去休息了。小黑哥,你是跟我一起回王府,还是留在忘忧谷?” “你个小没良心的。”黑豹当即耷拉着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控诉,“刚得了好处就想把我扔在忘忧谷?唉,看来第四个惊喜,我是没机会给你了。” “什、什么?!”秦知韫猛地瞪大嘴巴,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她一时激动得都结巴了,“还、还有第四个惊喜?!” “不然呢?”黑豹挑眉看她,眼底藏着几分狡黠,“惊喜哪能一次性给完。” “好小黑哥,我带你回王府!”秦知韫立马换了副讨好的模样,拉着黑豹的爪子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回去我就给你弄最大块的酱骨头,管够!你就告诉我第四个惊喜是什么,好不好?” “不好。”黑豹毫不犹豫地拒绝,摇了摇尾巴,语气郑重,“这个惊喜,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全看机缘。等机缘到了,不用我说,你自然就能得到。” 秦知韫见状,只好蔫蔫地耷拉下肩膀,满心不甘却也无可奈何:“那好吧……” 两人不再耽搁,秦知韫心念一动,握着青铜戒指轻轻一引,瞬间便带着黑豹退出空间,回到了王府自己的院落之中。此时夜深人静,王府上下早已熄灯安睡,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秦知韫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屋,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丫鬟,刚躺到床上,身后就传来黑豹不满的哼哼声。 “哎哎,你睡床上,我睡哪?”黑豹围着床转了两圈,仰头看她,满脸控诉。 秦知韫翻了个白眼,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棉絮被褥,扔到床底下,压低声音道:“你就睡床底下,我给你铺了被子,暖和得很。夜里老实点,没事别出来瞎晃,要是吓到人,有你好果子吃,听见没?” 黑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床底下的被褥,又看了看床上舒舒服服躺着的秦知韫,嘴里小声嘟囔着:“真是人狗待遇天差地别,早知道当初就不救你了。等下一世,我高低得投胎做人,再也不做狗受这份委屈了,哼!” 抱怨归抱怨,黑豹还是乖乖地钻进了床底下,把自己蜷在被褥里,没多久就闭上了眼睛,渐渐沉入梦乡,做起了它的“做人春秋大梦”。 秦知韫听着床底下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也渐渐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满是空间的物资,心里暖暖的。 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古代,身边能有这么一个靠谱又贴心的伙伴陪着,也算是一种幸运。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止不住地回放着空间里的各类物资,还有那枚神秘的青铜戒指,以及黑豹口中未揭晓的第四个惊喜,心里满是期待与憧憬。 这一世,有随身空间,有神医传承,还有黑豹相伴,她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弱女子了,往后的日子,她一定要牢牢把握住自己的命运,活出不一样的精彩!带着这份满心的期待,秦知韫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均匀,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都是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还有即将到来的惊喜… 第9章 ,一人一狗抢骨头 秦知韫陷在甜香的梦里,正抱着块油光锃亮的卤猪蹄大快朵颐,粉唇不停吧嗒,连带着呼吸都裹着淡淡的肉香,睡得酣甜。 床底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委屈的低哼,小黑豹扒着床沿探出头,黑亮的眸子瞪着床上的人,不满地嘟囔:“小知韫,你干啥呢?老吧嗒嘴,香得我肚子直叫,压根没法睡!” 这一吵,秦知韫瞬间从梦里惊醒,刚睁开眼,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空落落的饥饿感直钻心底。她揉了揉肚子,看向床底的黑豹,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急切:“别吵别吵,我也饿了!你之前念叨的大骨头,赶紧给我弄来吃!” 黑豹立马从床底钻出来,四条长腿随意搭在床沿上,黑毛蹭了蹭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就等你这句话”。秦知韫无奈失笑,翻身下床时随手一抹空间,几块带着筋膜的新鲜大骨头就落在了手里——她向来不喜欢吃熟肉,鲜骨熬煮的原汁原味才最对胃口。一人一狗默契地往厨房走,刚推开门,简陋的景象便映入眼帘:灶台上只架着一口发黑的铁锅,旁边摆着个磨得发亮的葫芦瓢,除此之外,连个像样的厨具都没有,冷清得很。 秦知韫没在意,拿起骨头在水桶里快速冲洗干净,径直放进锅里添水生火。柴火噼啪作响,没多久,锅里就飘出了浓郁醇厚的肉香,顺着门缝往外钻,勾得人舌尖发麻。 “你看你那点出息,哈喇子都流到地上了!”秦知韫转头,就见黑豹蹲在地上,舌头都快吐出来了,黑毛上还沾着几滴口水,忍不住瞪了它一眼。 黑豹立马不服气地甩了甩头,抬爪指了指她的脚边,哼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看看脚底下,那都是啥?比我的哈喇子还多!真是乌鸦落在猪身上,光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说完,它还傲娇地别过脸,不肯再看她。秦知韫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脚边也积了一小滩口水,顿时有些窘迫,连忙哄道:“哎哟,我的小黑哥这就伤心了?别气了别气,骨头熬好了,你吃不吃?再不吃,我可就全吃光了!” “凭啥不吃?这可是我自己劳动赚来的,凭啥让你独吞!”黑豹立马转头,眼神里满是警惕,还不忘梗着脖子装神气。秦知韫被它逗得发笑,伸手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白雾瞬间涌了上来,肉香更浓了。她随手拿起两个粗瓷碗,夹了几块炖得软烂的大骨头放进碗里,一人一碗端到桌边。 刚放下碗,一人一狗就迫不及待地啃了起来,骨头的鲜香裹着汤汁,越啃越香,连汤汁都舍不得浪费,舔得干干净净,吃得不亦乐乎,满屋子都是满足的咀嚼声。 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奶娘向来起得早,今天更是早早地就起了床,心里琢磨着给秦知韫做点有营养的东西补补身子。可她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文钱,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手里的钱实在不敢多花,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要是花光了,她们娘俩可怎么过? 自从秦知韫嫁进晋王府,王府一分银两都不肯给,连带将军府那边,也对她们不管不顾。每次她回去想借点钱,都被二姨娘找各种借口打发回来,偶尔运气好,也只给些将军府剩下的残羹剩饭、没人要的旧衣服,哪里有半点疼惜小姐的样子。 奶娘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忍不住嘟囔,眼眶渐渐红了:“要是夫人还活着就好了,小姐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痴傻模样,二夫人也不敢这么欺负小姐,咱们娘俩也不至于过得这么苦……” 她攥了攥手里的几文钱,昨天特意攒钱买了一条小小的鲫鱼,想着给小姐熬点鱼汤补补身子,这可是她们俩一个月都难得吃上一回的好东西。刚走到厨房门口,她忽然吸了吸鼻子,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肉香,鲜得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怎么会有肉香味?”奶娘愣了愣,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心里满是疑惑,“咱这后院都穷到揭不开锅了,哪里来的肉?唉,肯定是我太久没见过肉了,都想得出幻觉了……” 她摇了摇头,压下心里的疑惑,走进厨房,把手里的小鲫鱼收拾干净,放进锅里添水熬汤。柴火慢慢烧着,鱼汤的鲜香渐渐飘了出来,和残留的肉香交织在一起,格外诱人。一柱香的功夫,鱼汤就熬好了,奶白色的汤汁冒着热气,鲜得能掉眉毛。 奶娘小心翼翼地端着鱼汤,快步走进内屋,刚推开门,就见秦知韫还趴在床上,脸颊红红的,像是还没睡醒。床底下的黑豹听见动静,立马警惕地看了一眼,见是奶娘,才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床底,藏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发现。 秦知韫抬头看见奶娘手里的鱼汤,鼻尖萦绕着鱼汤的鲜香,可她刚啃了好几块大骨头,肚子早就撑得圆滚滚的,实在吃不下了,便摆了摆手,说道:“奶娘,我吃不下,你自己吃吧。” 奶娘把鱼汤放在床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柔声劝道:“孩子,你说啥胡话呢?奶娘怎么舍得吃?这鱼汤是特意给你熬的,补身子的,快趁热喝了。” “我身体已经好了,不用补了,奶娘你自己补吧,你每天照顾我,也辛苦得很。”秦知韫笑着摆手,态度很坚决。奶娘看着她,心里忍不住叹气——这孩子真是傻了,这么鲜美的鱼汤,一个月能喝上一回都不容易,怎么还不肯喝?她想了想,又劝道:“那要不留着中午吃?中午热一热,还是鲜的。” “不用不用,留着也该凉了,不好喝了,奶娘你赶紧喝了吧,别浪费了。”秦知韫见奶娘还不肯喝,干脆装作痴傻的样子,一根筋地坚持着,死活不肯碰鱼汤。奶娘无奈,知道这傻孩子认死理,只好端起鱼汤,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心里又酸又暖——小姐虽然傻了,可心里还是惦记着她。 等奶娘喝完鱼汤,收拾好碗筷回来,秦知韫忽然拉了拉她的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懵懂的期待,轻声说道:“奶娘,我想听听我娘的事情,我……我都忘记了。” 奶娘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疼,只当她是傻了之后,连自己的亲娘都记不清了,连忙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暖意,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着说道:“我的傻小姐,你是想你娘了啊……其实,奶娘也想她,日日夜夜都想。”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秦知韫的头发,眼神里满是怀念,缓缓开口,把过往的事情慢慢讲了出来:“你娘她啊,是个顶好的女人,贤德淑良,性子也好,还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得很。你从小就跟着她学武功,一招一式都学得有模有样,比男孩子还厉害。” “你爹和你娘,是在战场上认识的。那时候你爹带兵出战,不小心受了重伤,倒在乱葬岗附近,差点就没了性命。你娘那时候是武术世家的传人,正好出去办事,路上碰到了战乱,一眼就看到了重伤的你爹,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不顾自己的安危,拼尽全力救下了他。” “后来,你爹养伤的时候,你娘一直陪着他,两个人相处久了,就日久生情,慢慢走到了一起。可谁知道,你爹后来竟然娶了二姨太,二姨太进门之后,就处处针对你娘,挑拨你爹和你娘的关系。你娘本就心思细腻,受了委屈也不肯说,日子久了,就每天郁郁寡欢的,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爱笑了,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后来……后来就熬不住,走了……” 说到最后,奶娘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秦知韫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秦知韫握着奶娘的手,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二姨娘,晋王府,还有那些欺负过她和娘的人,这笔账,她迟早会一笔一笔的讨回来。 第10章 黑豹被发现 秦知韫指尖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在心底暗暗发誓——那些欺负原主、将她视作无物肆意磋磨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定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毕竟,她占了原主这具受尽委屈的身子,这份因果,便该由她来清算。 吃过简单的早饭,秦知韫悄悄从随身空间里摸出几枚温润的贝币,指尖捏着钱币顿了顿,没敢多拿。她清楚自己如今顶着“痴傻王妃”的名头,突然拿出太多钱财,奶娘定然起疑,到时候解释不清反而惹麻烦。她将贝币塞进奶娘手里,语气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娇憨,却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奶娘,去给我买花衣服,要最艳最好看的那种,我要穿新衣服。” 奶娘低头看着手里的贝币,眉头微蹙,疑惑地追问:“小姐,这钱是从哪来的?咱们院里可从来没见过这些。” 秦知韫眼神闪烁了下,含糊其辞地瞎掰:“捡、捡来的,在院子角落捡的,就这么几个。”她故意装出一副懵懂迟钝的样子,贴合原主的人设。奶娘本就知道她“痴傻”,平日里做事颠三倒四,也没多想,只当真是她运气好捡来的,叹了口气点头应下:“行,奶娘这就去给你买,顺便再添点吃食回来,省着点花也够咱们用些日子了。” 说罢,奶娘揣好贝币去了市集,挑了几块颜色鲜亮的布料,又买了些粗粮和一小块肉,一路精打细算,生怕钱不够用。买完东西,她没敢多耽搁,急匆匆往晋王府赶,想着早点回来给秦知韫做午饭。可刚提着东西踏进后院门槛,眼前的景象瞬间让她魂飞魄散——一条通体漆黑、身形壮硕如小牛犊的大狗,正朝着她的方向猛冲过来,那锋利的爪子、低沉的呜咽声,活像山里的恶狼! 奶娘吓得手一抖,手里的布料和吃食全摔在了地上,魂都快吓没了,转身就往前院疯跑,边跑边撕心裂肺地哭喊:“不好了!不好了!后院闯进来一条大狼!小姐!小姐要被狼吃了啊!” 此时的晋王府前院,晋王萧惊渊正坐在轮椅上,望着庭院里落了半地的枯叶发愣。他的两条腿废了三年有余,膝盖处的脓疮反复溃烂,疼得钻心,药膏换了一帖又一帖,却始终不见好转,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他低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指尖泛白,心底涌上一股浓烈的沮丧与绝望——他这副残破的身子,还能活多久?堂堂晋王,如今竟活得如此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奶娘凄厉的哭喊声穿透庭院传来,打破了周遭的死寂。萧惊渊眉头紧锁,猛地回神,推着轮椅快速出了房门,声音沉闷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耐烦:“吵什么?大清早的鬼哭狼嚎,成何体统!” 他身边的暗卫暗夜瞬间现身,躬身待命。萧惊渊冷声道:“暗夜,去看看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奶娘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萧惊渊面前,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颤颤巍巍地说道:“王、王爷,不好了!后、后院闯进来一条大黑狼,凶得很!王妃她、王妃她可能……可能已经被狼吃了……” 萧惊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沉了脸:“晋王府戒备森严,怎会有狼闯进来?”他心里竟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不是担忧,更像是觉得荒谬——那个嫁给他三年,痴傻迟钝,他从未正眼看过一眼的王妃,若是真被狼吃了,似乎也没什么可惜的,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暗夜,推我去后院。”萧惊渊语气冷硬,不容置疑。 暗夜立刻上前,推着轮椅往后院走去。这是他与秦知韫成婚三年,第一次踏入这座后院。刚拐进院门,眼前的景象就让萧惊渊瞳孔微缩,心底泛起一丝错愕——院子里杂草丛生,地面坑坑洼洼,几间屋子的门窗破旧不堪,墙角还堆着些枯枝败叶,这般破败荒凉,竟不比城外的穷苦人家好多少! 他堂堂晋王府,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就算秦知韫痴傻,不受他待见,好歹也是名义上的晋王妃,府里的下人竟敢如此苛待她,将她安置在这种地方?萧惊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轮椅扶手。 而院子中央,秦知韫正叉着腰,一脸严肃地训斥着黑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严厉:“黑豹!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随便吓唬人,更不能让府里的人发现你的存在,你偏不听!你看你刚才那模样,差点把奶娘吓破胆,要是被人当成野兽抓起来,有你好受的!” 黑豹耷拉着脑袋,耳朵贴在背上,一副知错认错的模样,时不时用脑袋蹭蹭秦知韫的手心,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还偷偷朝着院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像是在提醒她有人来了。 “别跟我来这套,没用!”秦知韫根本没注意到黑豹的暗示,依旧板着脸训斥,“今天就惩罚你,晚上不准吃骨头,只能啃粗粮!”她完全沉浸在教训黑豹的事情里,丝毫没察觉到身后多了两个人,更没料到,这座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踏足的荒凉后院,竟会迎来晋王府的主人。 “我还以为你真被狼吃了。”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秦知韫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谁?谁会来这种鸟不拉屎、连下人都懒得踏足的后院? 她猛地转过身,视线撞进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里。眼前的男人坐在轮椅上,身形高大挺拔,即便隔着衣物,也能看出他宽肩窄腰的绝佳身形,目测身高足有一米八以上。哪怕身处轮椅,周身也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压迫感,那是久居上位者独有的气势,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他的面容俊朗凌厉,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即便脸颊两侧各长着一块红肿流脓的疮疤,也丝毫没破坏他的俊朗,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破碎感。那双眼睛冷得像冰,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带着审视与探究,仿佛要将她看穿。 秦知韫彻底看呆了,大脑一片空白,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这就是她的夫君,晋王萧惊渊?传闻中杀伐果断、威震四方,却因双腿残疾性情暴戾的晋王 第11章 ,装疯卖傻 晋王萧惊渊踏入偏院时,秦知韫的大脑正飞速运转,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她如今是秦家嫡女秦知韫,是世人眼中痴傻懵懂的姑娘,绝非那个手握实权、心思缜密的双博士缉毒警大队长。这初次碰面来得猝不及防,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得掐着“傻子”的分寸,半点不能露馅。 “你谁呀?咸盐吃多了撑的?净管别人闲事!”她梗着脖子,语气带着孩童般的蛮横,故意把话说得直白又粗陋,藏起眼底的警惕。 萧惊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微沉:女孩裹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肌肤却白得像凝脂,透着不见风尘的细腻;一双杏眼亮得惊人,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蒲扇,扑簌簌地扇动着,衬得眼底满是懵懂;樱桃小嘴一张一合,带着几分娇蛮的稚气,身形纤细高挑,偏偏站姿带着股说不出的倔强,和传闻中痴傻懦弱的模样,竟有几分偏差。他下意识地上下打量着她,试图从这份反常里找出破绽。 “看够了没?看够了赶紧滚出去!我还要跟小黑哥玩呢!”秦知韫迎上他的视线,故意瞪圆了眼睛,语气更冲了些,指尖却悄悄勾住了身侧黑豹的脖颈,借着撒娇的姿态,将它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她必须装傻充愣到底。眼下不知萧惊渊是人是鬼,是敌是友,贸然吐露实情,只会引火烧身,唯有藏起锋芒,才能稳住局面。 萧惊渊的视线扫过她脚边的黑豹,眉峰微蹙,语气冷了几分:“你身后那只野狗,哪来的?” “你才是野狗呢!”黑豹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心里暗自嘀咕,身子却下意识地往秦知韫身后缩了缩——它可不敢在萧惊渊面前放肆,这位晋王手段狠厉,真惹恼了他,今晚怕是要炖狗肉汤喝。 “我问你话,那狗哪来的?赶紧处理掉。”萧惊渊的声音添了几分威压,目光落在秦知韫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它是我战友!”秦知韫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话落才惊觉失言,赶紧垂眸掩去眼底的慌乱,却见萧惊渊满脸错愕,眉峰拧得更紧:“什么战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他懵懂困惑的模样,秦知韫心里偷偷乐开了花:嘿嘿,果然二十一世纪的词你们听不懂,就当我胡言乱语、痴傻疯癫好了,越看不懂,才越安全。 “暗夜,把那只狗处理了。”萧惊渊懒得再跟“傻子”纠缠,转头对身侧的暗卫吩咐道,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可以!谁敢动我的大男狗,我跟谁拼命!”秦知韫立刻拔高了声音,胡言乱语地耍起了疯,故意把话说得颠三倒四,眼神却死死盯着暗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暗夜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看看脸色阴沉的萧惊渊,又看看撒泼耍赖的秦知韫,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萧惊渊的语气添了几分不耐,冷睨着暗夜:“我是你主子,还是她是你主子?你听谁的?” “属下听王爷的!”暗夜躬身应道,身形一闪就冲到了黑豹跟前,伸手就要去抓它的脖颈。黑豹猛地起身,前爪死死扣住地面,脊背绷得笔直,喉咙里发出凶狠的低吼,眼神凌厉如刀,摆出了随时要扑上去攻击的姿态。 秦知韫心头一紧——她太清楚萧惊渊的性子,若是黑豹真伤了暗夜,今日这狗肉汤,怕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不要!” 一声娇喝落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连萧惊渊都没看清她的动作,秦知韫已如一阵风般冲到了黑豹与暗夜中间,脊背挺得笔直,像只护崽的小兽,死死挡在黑豹身前。 萧惊渊眸底的疑惑瞬间翻涌上来,指尖悄然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这个秦家大小姐,不对劲。传闻中她痴傻迟钝,连走路都摇摇晃晃,方才那一闪的速度,利落得不像个傻子,反倒像练过些拳脚功夫……他盯着秦知韫纤细的背影,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可看她转头时,眼底又恢复了那副懵懂娇蛮的模样,倒像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一般。 “暗夜,退下。”萧惊渊沉声道,目光落在秦知韫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你这么护着这只狗,倒是稀奇。” 秦知韫见他松了口,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却依旧绷着“傻子”的人设,往地上一坐,手脚并用地撒泼:“它是我的,不许你们碰!碰它我就哭,哭到天荒地老!” 暗夜闻声立刻退到一旁,看向萧惊渊的眼神里满是不解,却不敢再多言。萧惊渊看着地上耍赖哭闹的秦知韫,又瞥了眼她身后蔫蔫趴着、却依旧警惕盯着自己的黑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这秦家大小姐,看似痴傻,护起东西来倒有股执拗的狠劲,这般模样,倒也透着几分可怜。 秦知韫哭哭啼啼间,余光瞥见萧惊渊眼底的松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松懈,只一个劲地抱着黑豹的脖子撒娇胡诌,把“傻子”的模样演得十足——她知道,唯有这样,才能护住黑豹,也才能藏好自己的秘密。 萧惊渊望着秦知韫死死护着狗、哭闹耍赖不肯让步的模样,眸底的冷厉渐渐褪去,添了几分无奈的纵容,语气也软了下来:“留它可以,但你得看好它,不许让它吓唬人,更不能惹事生非。若是再吓到府里人,不管你怎么闹,这狗都必须扔出去。” “好呀好呀!我都听你的!”秦知韫立刻收了眼泪,嘴角咧开大大的弧度,故意露出一副傻乎乎的憨笑,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狡黠,指尖悄悄拍了拍黑豹的脑袋,示意它安分些。 萧惊渊瞥了眼她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第12章 处理管家 萧惊渊沉声道:“暗夜,去把管家叫来。” “是,王爷。”暗夜领命,躬身应下后,脚步轻快地转身走出后院,玄色衣袍掠过墙角的青藤,转瞬便消失在月亮门后。 原地只余下秦知韫、黑豹,还有静静立在萧惊渊身边的暗卫。秦知韫站在原地,眉头悄悄蹙起,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七上八下打鼓不停:好端端的叫管家来做什么?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飞速打转,前世当缉毒警时养成的警惕本能瞬间拉满,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萧惊渊的侧脸——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淡阴影,看不清眼底情绪,周身只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让人心头发怵。秦知韫暗自咬牙,不管萧惊渊打什么主意,都得撑住“傻子”人设,绝不能露馅,黑豹也必须护到底。 黑豹似是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眼底却依旧警惕地盯着萧惊渊和暗卫们,一副随时准备护主的模样,秦知韫嘴里故意念叨着:“小黑哥不怕,有我在呢,没人能欺负你~”那副痴傻依赖的模样,落在暗卫们眼里只当是胡话,唯有萧惊渊,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异样,转瞬便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不过片刻光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月亮门外传来,管家李福全跟着暗夜快步走进后院,脚步匆匆,眉宇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刚踏入后院,他便一眼瞥见轮椅上的萧惊渊,连忙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谦卑:“王爷,您唤老奴前来,有何吩咐?” 萧惊渊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李管家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没有一丝温度,开口时声音低沉,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一字一句砸在李管家心上:“李福全,我问你,咱们晋王府,穷吗?” 这话一出,不仅李管家愣住了,连秦知韫都懵了——好好的怎么问起王府穷不穷了?她悄悄竖起耳朵,想弄清他的用意。 李管家心里咯噔一下,摸不透王爷深意,却不敢迟疑,连忙摇头:“不穷,王爷说笑了!咱们晋王府家底丰厚,良田千顷,商铺遍布京城内外,怎么会穷?”他边说,边偷偷抬眼瞥了萧惊渊一眼,见对方脸色依旧冰冷,后背渐渐冒出了冷汗。 萧惊渊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冰冷,又抛出第二个问题,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那我再问你,晋王府的房屋,少吗?” 李管家连忙摇头,语气越发恭敬:“不少啊王爷!王府内院、外院加起来几十间厢房,还有花园、书房、暖阁,空房更是不在少数,怎么会少呢?”他心里越发疑惑,王爷今日到底是何用意? 萧惊渊眼底的冷意更甚,指尖猛地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第三个问题接踵而至,带着明显的怒意:“那我再问你,晋王府缺粮食吗?缺衣少食到要让王妃受委屈的地步了?” “有啊!王府粮仓充盈,米面油盐样样齐全,怎么会缺粮食呢?”李管家下意识回答,话刚说完,猛地反应过来萧惊渊话里的重点——王妃!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饶命!老奴……老奴一时糊涂,求王爷开恩,饶了老奴这一回吧!” 秦知韫站在一旁,此刻才算彻底明白——原来萧惊渊不是要为难她、处置黑豹,而是因为她的环境太过寒酸了,觉得管家苛待了她,特意叫来问罪!她悄悄打量着眼前的偏院,确实寒酸得不像王妃该住的地方;再低头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 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异样情绪——没想到这个冷冷漠漠的晋王,竟还会在乎她这个“痴傻”王妃的处境,还算有点人性。方才还在心里骂他土鳖,此刻倒有些不好意思,暗自给他打了八十分:算你有点良心,没白让我装疯卖傻护着黑豹。 萧惊渊看着跪倒在地的李管家,眼底满是狠厉,语气冷得能冻死人,字字句句都带着怒火:“怎么?我不喜欢王妃,你们就可以肆意虐待她?,传出去,晋王府的颜面何在?岂不是要让京城百官、宗室皇族笑话我萧惊渊苛待王妃,连基本体面都给不了她?” “我靠!”秦知韫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升起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暗自啐了一口,“白白感动一场,原来是为了他那点不值钱的面子!合着不是心疼我受委屈,是怕我丢他的脸!真是个死要面子的土鳖!”她心里把分数一降再降,从八十分跌到二十分不到——果然,古代王爷眼里只有权势面子,哪里会真的在乎一个“痴傻”王妃的死活。 萧惊渊的怒火丝毫未减,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李管家,语气冰冷地下令:“暗夜,把他拉出去,按王府规矩严惩!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苛待王妃,真是把我当死人了吗?” “王爷饶命!老奴再也不敢了,求王爷饶命啊!”李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哭喊着求饶,却丝毫动摇不了萧惊渊的决心。 暗夜领命上前,面无表情地抓住李管家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走出后院,哭喊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院寂静和一丝淡淡的恐惧气息。 秦知韫看着李管家被拖走的背影,心里没有丝毫同情——苛待主子,咎由自取,不值得可怜。只是想到萧惊渊方才的话,心里依旧不爽,暗自腹诽:死要面子的家伙,也就这点格局。 萧惊渊平复了一下怒火,目光转向一旁候着的奶娘——奶娘是秦知韫嫁入晋王府时秦家派来的,性子温顺却人微言轻,之前李管家苛待秦知韫,她也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此刻见王爷处置了李管家,又看向自己,奶娘连忙走上前躬身行礼:“王爷。” 萧惊渊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吩咐道:“奶娘,你稍后去账房支取五百两银子,明日一早去集市买些上好绸缎,给王妃做几件体面衣裳,务必精致合身。 “是,老奴记下了,谢王爷体恤王妃。”奶娘连忙躬身应下,脸上满是感激,这下王妃总算能不受委屈了。 萧惊渊吩咐完,便不再多言,抬手握住轮椅推手,缓缓转过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秦知韫,见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眼底带着几分懵懂与惊讶,萧惊渊推着轮椅回了前院 等萧惊渊等人走后,秦知韫瞬间卸下“傻子”伪装,眼底满是雀跃,伸手一把抱住黑豹的脖子,兴奋地喊道:“欧耶!小黑黑,我们能大大方方吃肉肉了,奶娘,你明天去集市一定要给我买好多肉,红烧肉、酱牛肉、炖排骨都要,还要给小黑哥买一大块骨头,让它也好好补补!” 说着,她故意蹭了蹭黑豹的脑袋,语气欢快:“怎么样小黑哥,我就说萧惊渊还算有点良心吧?虽然死要面子,但至少没让我们继续受委屈,勉强能给打五十分! 黑豹也兴奋地摇着尾巴,用脑袋蹭着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喜悦——不用被扔掉,还能有肉吃、住好地方,简直太幸福了! 奶娘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欢快的模样,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忙笑着应道:“好,好,都听小姐的,明天老奴就去买肉买骨头,再给小姐做最美的衣裳,让你舒舒服服的。” 秦知韫抱着黑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萧惊渊今日所作所为,虽出发点是为了面子,但至少改善了她和黑豹的处境,也让她看清:萧惊渊冷厉却非完全冷血,极其看重王府颜面。只要牢牢抓住这一点,装疯卖傻到底,护住自己和黑豹,在晋王府安稳活下去,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萧惊渊到底是敌是友,她暂时还不清楚,但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护住自己和黑豹,在这个陌生的古代好好活下去,绝不重蹈原主的覆 第13章 误闯清风阁 既然打定主意搬出后院,自然是越早越好,谁耐烦待在这兔子不拉屎的破地方受委屈。第二天一大早,奶娘就去账房支取了银钱,直奔集市添置日用品,路过绸缎铺时,特意挑了几匹上好的料子,又等着王府的成衣匠过来,当场给秦知韫裁制了几件合身的新衣裳。 一切准备妥当,两人便带着黑豹搬去了偏院。从前秦知韫在府中处境艰难,本就没什么家底,一共就搬了几样常用的物件,简单却也清净。她们选的屋子在偏院最深处,秦知韫特意挑了这个位置,就是不想离萧惊渊太近,免得日后节外生枝,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刚把东西归置好,秦知韫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起来。奶娘抬眼望了望日头,笑着道:“都晌午了,该做饭了。”今日她特意买了块新鲜五花肉,打算给秦知韫做道红焖肉——小姐许久没好好吃过肉了,想着这些,奶娘的眼眶忍不住泛红,满是心疼。 吃过午饭,困意席卷而来,秦知韫进屋趴在床上,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黑豹守在床边看了片刻,见她睡得安稳,又闲得无聊,便悄悄溜出偏院,回忘忧谷给她取疗伤的药材去了。 一个时辰后,秦知韫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哑着嗓子喊:“小黑哥,陪我出去走走呗。”喊了好几声,都没听见黑豹的回应,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没了睡意,嗖的一下站起身,四处张望:“黑豹呢?黑豹怎么不见了?” 她在院子里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连黑豹的影子都没瞧见。坏了!秦知韫心下一震,第一个念头就是,肯定被那个该死的萧惊渊抓走了!她顾不上多想,拔腿就往前院跑,奶娘见她慌慌张张的模样,急忙跟在后面追赶,可哪里追得上脚步急切的秦知韫。 一路冲到清风阁,秦知韫嘴里不停咒骂:“萧惊渊,你个王八蛋!你要是敢动黑豹一根汗毛,我定要你的命!”到了房门口,她抬脚就踹开了房门,只见萧惊渊正坐在轮椅上看书,神色淡然。 “萧惊渊,你个言而无信的小人!”秦知韫冲到他面前,气得浑身发抖,“你明明说好了不动黑豹,如今却出尔反尔,快把黑豹还给我!”她一顿歇斯底里的吵闹,弄得萧惊渊满脸错愕,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随着秦知韫的咒骂,萧惊渊的脸色越来越沉,漆黑的眸子渐渐覆上一层寒意,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那眼神凌厉如刀,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秦知韫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心头一颤,后半截话瞬间卡在喉咙里,身子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秦知韫立马切换回痴傻模样,扑到轮椅旁又哭又闹,嗓音带着哭腔直嚷嚷:“萧惊渊,你还给我!把小黑哥还给我!” “秦知韫,你无缘无故闯我房间,胡言乱语一通,到底想干什么?”萧惊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眼底满是不耐。 “你把小黑哥还给我!小黑哥不见了,肯定是你藏起来了!”她梗着脖子,眼泪挂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傻子的憨态拿捏得十足。 这下萧惊渊总算明白了——合着这女人是把他当成偷狗贼了!一股怒火瞬间直冲头顶,他萧惊渊乃堂堂王爷,七尺男儿,向来言出必行,怎么可能做出偷她一条狗这种掉价事?简直是对他的奇耻大辱! “秦—知—韫!”萧惊渊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说,我没见过你那什么破小黑!” “就是你!肯定是你!”秦知韫耍起无赖,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拉扯萧惊渊的衣袖,想逼着他承认。萧惊渊眼神一厉,身形微微一侧,精准避开了她的拉扯,冷喝一声:“猎鹰,把她给我拖出去!”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出现在秦知韫身后,大手一伸,稳稳扣住她的胳膊,力道十足地往门外拖。 “萧惊渊你个王八蛋!老娘跟你玩命!你把黑豹还给我!”秦知韫挣扎着扭动身子,嗓门扯得嘶哑,这次是真的慌了神,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黑豹于她而言,早已不是一条狗,而是相依为命的家人,她不能没有黑豹。 挣扎间,她的声音渐渐软了下来,带着哭腔苦苦哀求:“萧惊渊,我求你了,把黑豹还给我好不好?那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眼看秦知韫就要被猎鹰拖出房门,其实以她的身手,对付猎鹰根本不在话下,可她现在绝不能暴露自己早已清醒的事实,唯有顶着痴傻的身份,才能在这王府里藏得安稳,有些事也才能更方便行事,只能硬生生忍着不还手,任由猎鹰拖拽。 “放了她。”就在这时,萧惊渊突然开口,声音冷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娶回府三年的妻子。府里人人都说秦知韫痴傻疯癫,不通人事,可方才她哭闹时,字字句句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哪里有半分痴傻模样?若她不是真傻,那她先前三年的疯癫模样,又都是装出来的?这人到底藏着什么心思?萧惊渊眸色深了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陷入了沉思。 猎鹰立马松开了手,秦知韫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踉跄着冲到萧惊渊的轮椅前,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脸颊哭得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活脱脱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闹得萧惊渊头都大了一圈。 “别哭了!再哭,我真把你扔出去!”萧惊渊强压着心底的烦躁,语气冷硬地呵斥,可眼底的戾气却比刚才淡了几分。 秦知韫吓得一哆嗦,赶紧瘪了瘪嘴,硬生生把剩下的哭声咽了回去,只敢委屈巴巴地抽噎着,眼眶红得像只受了伤的小兔子,哑着嗓子追问:“萧惊渊,黑豹到底去哪了?你把它还给我……” “我真的没看到。”萧惊渊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 这话一出,一旁的猎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他家王爷向来冷硬寡情,向来没什么耐心,何时对人这般温和过?就连萧惊渊自己都愣了愣,只觉得心头莫名一软,仿佛灵魂出窍般不可思议:他怎么会对着秦知韫的眼泪心软?这根本不是他的性子! 萧惊渊心头一阵慌乱,赶紧偏过头,避开秦知韫湿漉漉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刻意冷着脸掩饰自己的异样,不敢再看她半眼,生怕自己再做出什么反常的举动。 秦知韫盯着萧惊渊的侧脸看了许久,见他神色坦荡,语气也不似说谎,眼底的笃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茫然和焦急:既然不是萧惊渊藏起来的,那黑豹到底去哪里了?它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离开自己,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一想到这里,秦知韫的心又揪紧了,指尖都忍不住攥紧了几分。 第14章 训斥黑豹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关键时刻,奶娘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清风阁,鬓发凌乱,一手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缓了缓神才快步上前,对着萧惊渊屈膝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王爷赎罪,是老奴没看好小姐,让她冲撞了王爷。” 说罢,她立刻走到秦知韫身边,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小姐,咱们赶紧回偏院吧,你怎么跑到前院来胡闹了?” 秦知韫转头抓着奶娘的手,眼眶还红着,急声道:“我来找小黑哥!黑豹不见了,肯定是他藏起来了!”说着,还愤愤地瞪了萧惊渊一眼。 “你说的是那条跟着你的大黑狗?”奶娘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连忙安抚道,“哎呀小姐,你误会了!你睡觉那会儿,那条黑狗自己出门了,我看着它走的,想拦又没敢拦,想着它认路,过会儿肯定会自己回来的,没想到让你这么着急。” “真的吗?你说它是自己出去的,不是被人抓了?”秦知韫眼睛一亮,满心的慌乱瞬间消散大半,声音都轻快了些。 “千真万确,老奴怎么敢骗你呢。”奶娘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得知黑豹不是被萧惊渊抓走的,秦知韫彻底放下心来——她太了解黑豹了,这小家伙聪明过人,身手又灵敏,自我防范意识极强,寻常人根本近不了它的身,只要不是萧惊渊动手,定然不会出什么事。 可放下心后,一股窘迫感瞬间涌上心头,她方才不分青红皂白闯进萧惊渊的房间,又哭又闹还满口咒骂,把人当成偷狗贼,闹了这么大一场乌龙,根本就是冤枉了他。秦知韫脸颊一热,赶紧低下头,吐了吐舌尖,手指下意识地搅在一起,半天说不出一句道歉的话,模样笨拙又有些可爱。 萧惊渊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满心愧疚的模样,原本积压的怒火不知何时已消散无踪,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最终也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没再追究半句。 秦知韫见他不生气,赶紧找了个借口脱身,拉着奶娘的手就往门口跑:“奶娘,我去找小黑哥了,免得它回来找不到我!”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跑没了影,生怕再多待一秒,窘迫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偏院,刚进门,就看见黑豹叼着一个油纸包,正慢悠悠地从院门外走进来,尾巴还轻轻晃着。 “黑豹,你给我站住!”秦知韫叉着腰,语气带着几分怒意,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后怕——刚才那股急劲还没缓过来。 黑豹一听她这气冲冲的声音,立马停下脚步,叼着油纸包转头看她,耳朵微微耷拉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无辜:“干啥呀?怎么发这么大火?” “你刚才去哪了?知不知道为了找你,我差点……”秦知韫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刚才在清风阁的狼狈模样,她可不想再提。 “我出去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她上前一步,一把夺过黑豹嘴里的油纸包,语气依旧带着委屈和怒气。 黑豹甩了甩尾巴,走到她身边蹭了蹭她的腿,解释道:“我看你睡得正香,不忍心叫醒你,想着你身上的旧伤还没好利索,就回忘忧谷给你取点疗伤的药材,特意挑了最管用的那种。” “那你就算不叫醒我,告诉奶娘一声也行啊,让我醒了知道你去哪了,也不至于这么着急!”秦知韫皱着眉,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更多的是后怕。 黑豹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傻呀?奶娘能听到我说话吗?她又听不懂兽语,我跟她说了也白说。” 秦知韫这才反应过来,对啊,黑豹会说话这件事,只有她能听见、能听懂,换做旁人,只能听到它的吠叫声,根本不知道它在说什么。她顿时没了脾气,伸手戳了戳黑豹的脑袋,故作凶狠地威胁道:“下回再私自出门不告诉我,我就拔光你的狗毛,让你变成一条秃毛狗,看你还敢不敢乱跑!” 黑豹赶紧缩了缩身子,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讨好道:“小知韫,我再也不敢了,下回出门肯定提前跟你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秦知韫看着它这副乖巧讨喜的模样,无奈地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头,眼底满是宠溺——在这陌生的古代,黑豹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最坚实的依靠,她怎么可能真的跟它生气呢?所有的怒气,不过是担心它出事罢了。 另一边,清风阁内。 秦知韫跑出去后,萧惊渊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卷,可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秦知韫又哭又闹、又窘迫又愧疚的模样。 都说秦知韫痴傻疯癫,可方才她哭闹时逻辑清晰,质问他时条理分明,就连愧疚时的模样都透着几分机灵,根本不像是真傻;可有时她说出的话、做出的举动,又带着几分憨直傻气,让人摸不透底细。 “暗夜。”萧惊渊抬了抬眼,语气冷冽,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恭敬地应道:“属下在。” “你去偏院盯着秦知韫,务必隐蔽,别让她发现你的踪迹,仔细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在装傻,若是装傻,她的目的又是什么。”萧惊渊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沉声吩咐道。 “属下领命。”暗夜应声,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朝着偏院的方向而去。 偏院的西墙边,种着两排高大的梧桐树和杨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正是隐蔽的好地方。暗夜轻手轻脚地跃上树干,蹲在粗壮的枝桠间,整个偏院的景象尽收眼底。 没过多久,他就看见秦知韫回到了院子里,对着那条大黑狗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一会儿叉腰生气,一会儿戳狗脑袋,一会儿又温柔抚摸,那模样,就好像真的在跟人对话一样,仿佛那条狗能听懂她所有的话。 暗夜看得一头雾水,心里暗自嘀咕:这秦知韫,果然是个傻子,对着一条狗说这么久的话,还说得有来有回,一看就不正常,王爷怕是真的多疑了。 观察了许久,也没发现秦知韫有什么异常举动,暗夜便悄悄从树上跃下,原路返回清风阁,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如实禀报给萧惊渊:“王爷,属下观察了许久,秦小姐一直在院子里跟那条黑狗说话,言行举止都透着痴傻,不像是装出来的。” 萧惊渊听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眼底的探究更深了几分,低声呢喃道:“难道,真的是我多疑了?”可一想到秦知韫方才清晰的逻辑和灵动的眼神,他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心底的疑惑不仅没消,反而更重了。 第15章 ,一狗一人吃火锅 秦知韫心头的火气还没散,可低头瞧见黑豹乖乖蹲在脚边,毛发顺滑、眼神灵动,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嘴角不自觉漾起笑意:“黑豹,你没事就好。”她伸手揉了揉黑豹的头顶,语气软得不像话,“你特意惦记着帮我取药,辛苦啦,想吃点啥?我给你做。” 黑豹尾巴轻轻扫过地面,我想吃火锅,黑豹嘴巴一张一合,撒娇地说。秦知韫歪着头想了想,笑着提议:“昨天吃了大骨头,今天换个口味,吃火锅不错” 话音刚落,黑豹猛地站起身,围着她转了两圈,爪子还轻轻扒了扒她的裤腿,模样雀跃得很。秦知韫被它逗得笑出声:“哈哈,咱俩还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说干就干!” 她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奶娘,语气轻快:“奶娘,你帮我去菜市场一趟呗,我想吃东头福记的包子,就他家的豆沙包,甜而不腻,最对胃口了。” 奶娘一听小姐想吃东西,立马应下,脸上满是疼惜:“好嘞,小姐想吃,奶娘这就去买!就是菜市场离得远些,路上得耽误点功夫,你得多等我一会儿。” “没事奶娘,你慢慢走,路上小心点,我在家等着就行。”秦知韫笑着应着,顺势推着奶娘往院外走,直到看着奶娘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快步回了院子,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雀跃的光芒。 她左右瞧了瞧,确认四下无人,指尖一动,一道微光闪过,一个精致的铜制火锅便出现在手中——这朝代可没有火锅这般吃食,连带着锅底、蘸料,全得从她的随身空间里取。她又快步去厨房抱了些炭火,回来后熟练地往火锅里加了清水,铺上秘制底料,再从空间里翻出蘸料碗、粉丝、鱼丸虾丸,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厨房里还剩些新鲜青菜,秦知韫麻利地摘洗干净,沥干水分放进竹篮,最后又从空间里拿出两盒肥瘦相间的牛肉卷,红白相间的纹理看着就诱人。一切准备就绪,她和黑豹一人一狗蹲在桌边,开始生火。炭火引了好一会儿才燃起,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不一会儿,锅里的水就咕嘟咕嘟烧开了,底料的香气顺着热气飘出来,浓郁醇厚,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先下牛肉卷,涮几秒就熟,可嫩了。”秦知韫夹起一筷子牛肉卷放进锅里,看着肉片慢慢变色,转头又给黑豹碗里夹了几颗鱼丸,“给你煮鱼丸,Q弹入味,你肯定爱吃。” 黑豹蹲在桌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翻滚的食材,喉咙里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等秦知韫把涮好的牛肉卷裹满蘸料放进嘴里,它立马站起身,用湿漉漉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眼神直直盯着蘸料碗,给我点蘸料呀! 秦知韫被它那副馋猫模样逗笑,故意逗它:“怎么,还得要蘸料啊?你吃的倒挺讲究。”嘴上说着,手上却半点不慢,拿起一个干净的小碗,舀了满满一勺蘸料递到它面前,“给你,慢点吃,别烫着。” 黑豹立马低头,小口小口舔舐着碗里的蘸料,搭配着锅里捞出来的食材,吃得津津有味,尾巴摇得欢快。一人一狗围坐在火锅旁,热气氤氲中,满是温馨惬意,连带着院子里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烟火气。 可谁也没注意,院子角落的大树上,一道黑影正静静蛰伏着。暗夜隐在浓密的枝叶间,目光紧紧盯着院中的动静,眉头拧得死死的,脑袋里一团乱麻。他跟着王爷这么久,见过的吃食、器具不计其数,可秦知韫桌上的东西,他却连见都没见过——那圆滚滚的铜盆,中间还插着一根碗口粗的管子,管子里冒着烟,锅里的东西咕嘟作响,香气浓郁得让他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更奇怪的是,这位晋王妃竟一直对着那条黑狗说话,语气亲昵,说的话也稀奇古怪,“火锅”“牛肉卷”“鱼丸”,这些字眼他从未听过,实在让人费解。暗夜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却不敢多停留,轻轻翻身跃下大树,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偏院,直奔清风阁而去。 清风阁内,萧惊渊正坐在轮椅上,指尖摩挲着桌上的玉佩,神色冷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声音低沉:“何事?” “王爷,您不是让属下盯着王妃吗?今日属下发现了些异常。”暗夜躬身行礼,语气凝重,将方才在偏院看到的景象一一禀报,“属下瞧见王妃把奶娘打发去市集东头福记包子铺买包子,自己则留在院里,和那条黑狗一起吃东西。” 萧惊渊抬了抬眼,语气平淡:“这有什么奇怪的?她想吃东西,打发奶娘去买,再正常不过。” “不是的王爷,关键是他们吃的东西、用的器具,属下从未见过!”暗夜急忙解释,语气里满是困惑,“做饭的工具是个铜盆,中间插着冒烟的管子,桌上摆着的食材也稀奇,看着不像寻常吃食,王妃和那条狗围着铜盆吃,样子倒是惬意得很。” 萧惊渊闻言,眉头瞬间皱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珍奇物件数不胜数,可暗夜说的“冒烟的铜盆”“从未见过的食材”,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吃饭还把锅搬到桌上,还冒烟?这不可能。” 他转动轮椅,看向暗夜,语气坚定:“走,去偏院看看。” 话音落,暗夜立马上前,推着萧惊渊的轮椅,快步朝着偏院赶去。 偏院内,黑豹正吃得欢快,忽然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警惕地朝着院门口望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紧接着起身挡在了秦知韫身前。秦知韫心头一紧,立马停下筷子,侧耳细听——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不好,有人来了!”秦知韫心头一慌,她的空间和火锅都是秘密,绝不能被人发现。她手脚麻利,指尖一动,桌上的火锅、底料、蘸料、牛肉卷、鱼丸虾丸瞬间消失不见,悉数被收回空间,只留下洗好的青菜和几个空碗,摆放在桌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拉着黑豹重新坐下,拿起一根青菜帮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啃着,眼神却紧紧盯着院门口,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片刻后,萧惊渊和暗夜便出现在了偏院门口。暗夜推着萧惊渊,直奔方才秦知韫吃饭的地方,脚步急促,显然是想让王爷亲眼看看那奇特的景象。可一进屋子,两人都愣住了——屋内陈设简单,桌上只摆着几碟青菜和几个空碗,秦知韫正坐在桌边啃着青菜,那条黑狗则蹲在她脚边,嘴里也叼着一根青菜,模样乖巧,哪里有半分暗夜说的“冒烟铜盆”“奇特食材”? 萧惊渊皱起眉头,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眼底满是审视,却连半点异常都没发现,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香气,似有若无,让人捉摸不透。他转头看向暗夜,眼神里满是疑惑,像是在询问:你说的异常,在哪里? 暗夜站在原地,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心里更是困惑不已——明明方才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奇特的东西就在桌上,怎么转眼就不见了?难道是他看错了?可那浓郁的香气,还有王妃和黑狗吃饭的模样,分明不是幻觉啊……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愣在原地,满脸窘迫。 秦知韫看着两人疑惑的神色,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表面上却装作茫然的样子,抬头看向萧惊渊,:“你来干啥?可是有什么事?” 第16章 向奶娘吐真情 萧惊渊的目光还锁在秦知韫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缘,眼底的疑虑浓得化不开——方才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明,绝不是个痴傻之人能有的,可转瞬又变回那副懵懂憨直的模样,倒像是故意演给他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间,院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着奶娘略带急促的嗓音:“小姐,老奴回来啦,刚出炉的福记肉包,还热乎着呢!”话音落,奶娘提着油纸袋快步走进来,抬眼撞见萧惊渊,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几分,连忙屈膝行礼:“老奴见过王爷,不知王爷今日怎会在此?”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的神色,见秦知韫缩着肩站在一旁,眼神躲闪,萧惊渊则面色沉凝,气氛透着几分古怪,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忙打圆场岔开话题:“说来也巧,老奴方才在市集买包子,听见不少人议论咱们晋王府,说这几日府里动静大得很,又是换住处又是惩下人,还有人猜是不是府里要出什么大事,王爷是不是要纳侧妃,传得有模有样的。” 奶娘这话一出,秦知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当即抓住机会,一把抢过奶娘手里的油纸袋,献宝似的把包子往桌上摆,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包子……吃包子……奶娘坐……”说着,还笨拙地拿起一个包子往奶娘手里塞,动作刻意放得憨傻,眼神却始终避开萧惊渊的视线,借着招待奶娘的由头,一步步往后退,彻底避开了萧惊渊探究的目光,将自己的异样彻底藏在这份刻意的懵懂里。 她甚至故意捏碎了半个包子,汤汁沾了满手,还傻乎乎地往嘴里舔,模样狼狈又天真,看得奶娘心疼不已,连忙拉过她的手擦拭:“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仔细烫着。” 萧惊渊站在一旁,全程未曾言语,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秦知韫的一举一动——她递包子时指尖稳得很,丝毫没有痴傻人的慌乱;听到市集八卦时,耳根微微动了一下,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如今装疯卖傻的模样,比昨日更显刻意,反倒欲盖弥彰。 奶娘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市集上的闲话,时不时抱怨几句旁人嚼舌根,秦知韫则配合地嗯嗯啊啊应着,偶尔傻笑两声,一副全然听不懂八卦、只懂吃包子的模样。萧惊渊将这一切默默记在心底,那些疑点如同散落的珠子,渐渐在他脑海里串起雏形——秦知韫的装傻、府里的异常、市集的流言,三者定然藏着关联。 他压下心头的探究,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淡的模样,只淡淡开口:“既然奶娘回来了,便好好照看你家小姐,本王还有事,先行离开。”说罢,又深深看了秦知韫一眼,那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似在提醒她,今日的疑点,他并未放过。 秦知韫头也没抬,只顾着啃包子,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有紧握包子的指尖,悄然泛了白。直到萧惊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憨傻褪去,只剩一片清明与冷冽,看向奶娘,有些事情”是时候告诉奶娘了,这样以后奶娘能给自己做掩护。 奶娘:嗯“小姐怎么了? 一会进屋里我有话和你说。 奶娘看了看秦知韫,怎么感觉小姐不傻啊!奶娘刚收拾完桌案上的包子碎屑,转身要进内屋规整杂物,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攥住。秦知韫指尖带着几分微凉,力道却稳得很,拉着她往桌边走,声音压得极低:“奶娘,你坐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奶娘心头一怔,见她眼神清明,全然没了方才的憨傻模样,竟有些慌了神,依言坐下后,满目疑惑地望着她:“小姐,你这是……想跟老奴说啥?” “黑豹。”秦知韫抬眼唤了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黑豹立刻起来,甩着尾巴快步走到院门口,前爪搭在门槛上,两只耳朵直直竖立,警惕地留意着院外的动静,“放心,有人来我立刻报信。” 见黑豹守好门户,秦知韫才转身关紧屋门,落了门闩,转身时眼底的懵懂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沉静的清明,一字一句道:“奶娘,自前几日我从假山上摔下来,醒了之后,就彻底清醒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痴傻模样了。” “轰”的一声,这话像惊雷炸在奶娘心头,她猛地睁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回过神,过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伸手,轻轻抚上秦知韫的脸颊,声音哽咽:“小、小姐,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好了?不傻了?” 秦知韫重重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没骗你。我之所以还要继续装傻,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我娘当年死得蹊跷,我怀疑,这事跟姨娘还有秦婉茹脱不了干系。只有装成从前那副样子,她们才会放松警惕,我查起事情来也方便,也能护住自己。” 奶娘听到这话,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滚烫地砸在手背上,她紧紧攥住秦知韫的手,心疼得浑身发抖:“我的小姐啊,你可算醒了!这些年你受的苦,老奴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老奴人微言轻,啥也帮不了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 “奶娘,别哭。”秦知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坚定又带着安抚,“从前的苦,我记着,但不会再受第二次了。往后谁要是再敢欺负我,我定要让她加倍还回来,绝不会再忍气吞声。”秦知韫心里想着,既然占了原主的身子,原主还给了她极高的武功,为她报仇也算是还了她这份人情。 奶娘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坚定:“好!好!小姐能这样想就好!老奴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定会护着你!你有啥吩咐,尽管跟老奴说,老奴万死不辞!” 秦知韫看着奶娘真心护着自己的模样,心头一暖,随即沉声道:“我确实有件事要麻烦你。明早我给你拿些银钱,你去集市上帮我挑两个丫鬟回来。记住,一定要找有武功底子、身手利落的,价钱高些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心思缜密、靠得住,绝对不能是姨娘那边安插的人。” 她很清楚,在这晋王府里,人心叵测,想要查案、自保,单靠她和奶娘远远不够,必须要有自己的人手,才能步步为营,掌控主动权。 奶娘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应下:“小姐放心,这事交给老奴!老奴在京里待了这么多年,看人还是有几分准头的,定能给你找两个靠谱又能打的丫鬟回来,绝不让人钻了空子!” 秦知韫看着奶娘笃定的模样,缓缓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攥起——姨娘,秦婉茹,你们欠原主的、欠她娘的,从现在起,我会一点一点,全部帮她讨回来。 而另一边,萧惊渊走出院落,立刻吩咐身旁的暗卫:“去查,市集上议论王府的流言是谁先传出来的,另外,再仔细查一遍秦知韫这三年的所有动静,一丝一毫都不许漏,尤其是最近几日,她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全都查清楚。” 暗卫领命退下,萧惊渊望着院落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秦知韫,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本王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第17章 未雨绸缪,秘密招人 天刚蒙蒙亮,院外的雀鸣刚起,奶娘便已收拾妥当,揣着秦知韫提前备好的银钱,脚步匆匆往集市赶去。昨晚她一夜没睡安稳,满脑子都是挑选丫鬟的事,生怕挑到不靠谱的人,误了小姐的事,故而一早便守在了集市最热闹的牙行附近,逐一提点、仔细盘问,转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总算从一众待选的丫鬟里,挑出了两个眼神沉稳、身形利落的姑娘,再三确认底细干净后,才带着两人往晋王府赶去。 刚进偏院大门,就见秦知韫正陪着黑豹在院中活动,一人一犬动作间透着几分默契,只是院突然闯进来两个陌生人,黑豹瞬间绷紧了身子,毛发倒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当即进入警戒状态,猛地朝着两人扑了过去。 秦知韫并未阻拦,只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审视,静静看着眼前的动静。面对黑豹的突袭,门口的两个姑娘竟半点慌乱都没有,身形稳如磐石。其中一人反应极快,抬脚便朝着黑豹的方向踢去,力道又快又准,黑豹见状立刻侧身闪躲,转而扑向另一人;那姑娘依旧从容不迫,等黑豹离得近了,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轻盈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一转,攥紧的拳头带着劲风,直直朝着黑豹头顶砸去。 “住手!别打我的小黑哥!”秦知韫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一把将黑豹抱进怀里,声音带着几分痴傻的急切,顺势挡在了两个姑娘面前。 那姑娘的拳头堪堪停在半空,见秦知韫护着狗,连忙收了力道,稳稳落地,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不敢再轻举妄动。秦知韫抱着黑豹,指尖轻轻摩挲着它的背,心里已然有了数——这两个姑娘的身手,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利落,倒是没辜负奶娘的挑选。 她低头在黑豹耳边小声说了句:“没事,是自己人,去门口守着吧。”黑豹听懂了她的意思,渐渐放松了警惕,蹭了蹭她的手心,立马颠颠地跑到院门口坐下,两只耳朵依旧竖得笔直,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嘴里应了一声:“好嘞,交给我!” 奶娘见状,连忙带着两个姑娘跟上秦知韫的脚步,一同进了内屋,刚关上门,秦知韫便用眼神给了奶娘一个示意。奶娘立刻会意,转头看向两个姑娘,语气郑重地开口:“两位姑娘,实不相瞒,我家小姐八年前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便失了心智,变得痴傻懵懂,前些日子又出了意外受了伤,身边没个能护着的人,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我今日找你们来,便是想请你们留在府中,专门保护我家小姐的安全,方才你们也见识到了,我家小姐身边这只狗都有几分烈性,若是遇到歹人,没有好身手根本护不住她。我看你们俩身手利落,是难得的好手,若是愿意留下,我们当场签卖身契,银钱方面绝不含糊,每人先付十两银钱安家,后续月例也会比寻常丫鬟高两倍,你们看可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两个姑娘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里满是急切,显然是很需要这份差事和银钱。 奶娘见状,转头将两人的家世细细说给秦知韫听,声音压得极低:“小姐,这两个姑娘都是苦命人,靠得住。年纪大些的叫秋瑾,父亲早逝,母亲常年卧病在床,急需银钱治病,走投无路才来牙行找活计;年纪小些的叫月芽儿,父母原本都是习武之人,家境还算不错,可后来当地一户富商看中了她家的田地,非要强行抢占,还找人暗算了她的父母,她侥幸逃了出来,如今孤苦无依,也没个落脚的地方。” 秦知韫静静听着,眼底闪过一丝怜惜,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两个姑娘,依旧维持着痴傻的模样,语气却带着几分奶娘提前教好的懵懂:“你们……以后就跟着我……保护我……不能让我受委屈……” “是,主子!我们一定尽心竭力,护小姐周全,绝不让任何人伤害您!”秋瑾和月芽儿连忙屈膝行礼,语气坚定。 “嗨呀,别叫主子,多生分~”秦知韫立刻摆了摆手,故意装出一副不开心的憨态,咧嘴笑了起来,指着年纪大些的姑娘说,“你叫秋瑾,好听,以后就这么叫吧!”又指着年纪小些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叫月芽儿,不好,就叫夏雨!我取的名字多好听呀,水水嫩嫩的~” 她说着,还拍了拍手,一副傻乐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防备——她暂时还不能让这两个姑娘知道自己已经清醒的事,唯有继续装痴傻,才能看清她们的真心,也能让姨娘那边放松警惕,后续行事才更方便。 她故意歪着脑袋,傻笑着念叨:“夏雨、夏荷,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人啦!等明天,我再让奶娘去买两个回来,叫春风、冬梅,这样就凑齐四季啦,多热闹呀,哈哈哈……” 秋瑾和月芽儿看着她痴傻的模样,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全然没察觉到她眼底深处的清明与防备,只当她是个单纯无害的痴傻小姐,心里更坚定了留下来保护她的念头,连忙顺着她的话应道:“小姐取的名字真好听,我们以后就叫夏雨、夏荷,一定好好陪着小姐!” 秦知韫看着两人顺从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只是眼底的光芒却渐渐沉了下来——有了夏雨和夏荷这两个得力助手,她的复仇之路,总算多了几分底气,接下来,该慢慢布局,一步步揭开当年母亲死亡的真相,让那些害过原主母女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第18章 万金难求的至宝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色裹着王府的青砖黛瓦,添了几分静谧。用过晚膳,秦知韫对着候在一旁的奶娘吩咐道:“奶娘,你带着秋瑾、夏雨先去歇息吧,我今日乏得很,也早些睡了,夜里不用来扰我。” “哎,好,小姐仔细些身子,有事儿随时唤我们。”奶娘应声应下,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将一室安静留给了屋内人。 房门落栓的瞬间,秦知韫才卸下了白日里的拘谨,转身爬上床,手肘撑着被褥,侧脸贴着软枕,目光望着头顶的木梁,轻声呢喃:“小黑哥,你说这晋王府里,到底藏着多少银钱?” 床底传来一阵轻响,黑豹迈着优雅的步子钻了出来,甩了甩尾巴,撇了撇嘴:“我哪知晓这些人间俗物,你满脑子就想着捞钱?” “那可不,在这缺医少药的破年代,没钱寸步难行,咱们总得攒点家底,往后才有底气。”秦知韫翻了个身,侧对着黑豹,眼底满是算计,“就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弄,等我琢磨出法子,定要从这王府里薅点羊毛。” 黑豹抬眼睨了她一眼,慵懒地趴在床边:“想好了再跟我说,我跟着你混,还能少得了好处?” 一人一狗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屋内的烛火渐渐燃到了尽头,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便悄然而过。 秦知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屏息听着屋外的动静。院里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淡了几分,想来奶娘她们早已睡熟,府里的下人也该歇下了。 她转头冲黑豹勾了勾手指,压低声音:“小黑哥,走了。” “去哪?”黑豹耳朵一动,瞬间清醒了几分,凑到她脚边。 “去无忘忧谷泡个澡,我这身子还有些沉滞,得再用谷里的泉水养养,顺带再去翻翻那些医书,说不定能寻着些有用的东西。”秦知韫说着,从腰间摸出那枚贴身佩戴的勋章,指尖轻轻一按,一道淡光闪过,一人一狗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屋内,再次睁眼时,已置身于那片世外桃源般的忘忧谷中。 清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谷里的温泉冒着袅袅热气,暖意扑面而来。秦知韫也不耽搁,拉着黑豹一同泡进温泉里,温热的泉水裹住四肢百骸,先前积攒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泡了约莫一个时辰,秦知韫擦干身子换上带来的衣物,径直走向谷中央的石屋。石屋的案几上,静静躺着一本古朴的医书,正是先前谷神医手托的那本孤本。她伸手拿起,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心中满是期待,翻开第一页,目光落下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书页上记载的,全是世间罕见的疑难杂症,从顽固痹症到奇难怪毒,甚至连她前世潜心钻研多年的苗疆蛊毒、南洋降头之术,都有着详尽的记载,连解法、克制之法都写得明明白白,堪称医学至宝! 秦知韫本就痴迷医学典籍,此刻握着这本千金难求的医书,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颤,转头一把抱住身旁的黑豹,语气雀跃:“黑豹,你真是我的大福星!太爱你了我的小黑哥,这书卷可是万金不换的宝贝,有了它,往后咱们在这异世,又多了几分底气!” 黑豹蹭了蹭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就你嘴甜,知道我好就行。这么爱我,不得给我点奖励?” “奖励肯定有,别急嘛,等我把这些医术吃透了,给你弄些强身健体的药膏,保准你比别的狗都厉害!”秦知韫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转身便一头扎进了医书里,指尖划过书页,眼神专注得不像话,不知不觉就看了小半夜。 直到窗外泛起一丝鱼肚白,秦知韫才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轻声道:“时间不早了,黑豹,咱们该回去了,要是被人发现不在屋里,难免惹麻烦。” 黑豹早已趴在一旁睡熟,闻言迷迷糊糊地起身,跟着秦知韫再次动用勋章,回到了晋王府的偏院。 此时已是凌晨时分,按说王府早该陷入沉睡,可秦知韫刚落地,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前院的方向,竟还亮着灯火,隐约能听到下人走动的脚步声,显然府里的人都没睡。 她心中泛起几分好奇,悄悄推开房门,借着夜色的掩护,运起穿越后莫名觉醒的轻功,身形如鬼魅般掠向前院。刚绕过影壁,就见一道黑影急匆匆地从院外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背着药箱的郎中,两人脚步飞快,神色凝重,一路朝着内院走去,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清晰地传入了秦知韫耳中——她穿越后不仅轻功大增,听觉也敏锐了数倍,哪怕隔着数丈距离,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暗夜大人,王爷这次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身上的脓包已经开始化脓破溃,还烧得厉害,退烧药根本压不住。”郎中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还有一丝难掩的慌乱,“要不还是请太医来吧,老身医术浅薄,实在不敢耽搁王爷的病情,若是出了差错,老身担待不起。” “不行。”暗夜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王爷特意吩咐过,绝不能让太子知晓他的病情,更不能惊动太医,你只需尽力诊治,守住秘密即可,若是走漏半点风声,你我都担不起后果。” 郎中脸色一白,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暗夜快步朝着清风阁的方向走去——那是晋王萧惊渊的居所。 秦知韫没敢跟得太近,只是远远地跟着,心中沉了沉。她早就知晓晋王身有隐疾,以前约莫一个月发作一次,可最近这半个月,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显然病情已经越发严重,只是他一直刻意隐瞒,连府里的下人都知之甚少,更别说外人了。 第19章 神秘的糖果 她站在暗处,看着两人走进清风阁,屋内的灯火摇曳,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作为一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医者,她见不得病人在眼前煎熬等死,可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份——她是痴傻的弃妃,是萧惊渊名义上的王妃,实则毫无信任可言,若是贸然出手,不仅会暴露自己的医术,还可能引来萧惊渊的猜忌,甚至连累自己。 秦知韫纠结地咬着唇,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郎中那句“不敢耽搁病情”,心中的医者仁心终究压过了顾虑。她忽然眼前一亮,转身快步回到偏院,对着等候在屋内的黑豹招了招手,俯身凑到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黑豹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着她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黑影般窜了出去,悄无声息地朝着清风阁而去,全程隐匿身形,没被任何人察觉,只在清风阁外的廊柱后藏了起来,静静等候指令。 秦知韫则快步走到床边,抬手一挥,指尖闪过一道淡光,从忘忧谷的空间里取出两瓶药丸——一瓶是她前世研制的强效止疼药,一瓶是退热消炎的特效药,都是纯中药炼制,温和且见效快。她找了个瓷碗,将药丸碾碎,重新揉成两颗小巧的药丸,用提前备好的糖纸仔细包好,揣进衣袖里,又理了理裙摆,故意弄乱了几分发丝,才推门而出,一边朝着清风阁跑,一边故意大声嚷嚷:“黑豹!你去哪了?小黑哥,你快回来!我不打你了,也不骂你了,我给你买骨头吃,你别躲着我了!” 她故意装出一副焦急寻狗的模样,脚步踉跄,一路横冲直撞,径直朝着清风阁跑去。刚到门口,就撞见了守在门外的暗夜、猎鹰,还有两名暗卫,几人皆是神色凝重,见她这般疯疯癫癫地闯过来,顿时都懵了。 “王妃,您大半夜的闹什么?”暗夜皱着眉,伸手想拦住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秦知韫一把推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嘴里不停嚷嚷:“我找萧惊渊!是不是他把我的小黑哥藏起来了?说不定还把我的小黑哥炖汤喝了!我的小黑哥丢了,我要找他算账,让他赔我!” 说着,她就趁着几人不备,猛地朝着屋内冲去。暗卫们反应过来时,想拦已经来不及了,秦知韫的身影已经冲进了内室。 内室里,烛火通明,萧惊渊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边的锦缎,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微微起伏,身上盖着的锦被下,隐约能看到凸起的脓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脓腥味,看得人心头发紧。 床边,那位郎中正满头大汗地跪在床前,手里拿着银针,指尖颤抖着,想要给萧惊渊处理身上的脓疮,却因为紧张,好几次都没能找准穴位,脸色比萧惊渊还要难看几分。 秦知韫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莫名一酸。萧惊渊乃是大夏有名的战神,驰骋沙场,英勇无畏,何等威风凛凛,如今却落得这般狼狈模样,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当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可她还记得自己的目的,当下也不耽搁,依旧装出一副胡搅蛮缠的样子,扑到床边,伸手摇晃着萧惊渊的胳膊,大声喊道:“萧惊渊,你快起来!把我的小黑哥还给我!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的书房给掀了!” 郎中见状,连忙放下银针,转过身来,耐着性子劝道:“王妃,王爷病重,实在起不来,您别闹了,免得惊扰了王爷,加重病情。” “他就是不想还我小黑哥,才装睡的!”秦知韫噘着嘴,故意耍着脾气,手却悄悄伸进衣袖里,摸出那两颗用糖纸包着的药丸,趁着众人不注意,凑到萧惊渊嘴边,轻轻捏开他的下颌,将两颗药丸塞了进去,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哄道:“你快把药吃了,这是甜甜的糖果,吃了就有力气起来了,起来我就不闹了,还带你去找小黑哥。” 药丸顺着萧惊渊微弱的吞咽动作滑进喉咙,这一幕刚好被转身过来的暗卫看到,几人顿时吓得脸色大变,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问道:“王妃!您给王爷吃的什么东西?!” “就是糖果啊,甜甜的,可好吃了。”秦知韫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语气天真,“我娘说,吃了甜甜的糖果,身体就会变好,他吃了糖果,肯定就能起来了。” 四名暗卫面面相觑,看着秦知韫这副傻乎乎的模样,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看傻子”的嫌弃——谁都知道,吃糖根本治不了病,这晋王妃果然是个没脑子的草包,关键时刻还添乱。 一旁的郎中也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秦知韫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王妃这话可就天真了,治病需用药石,哪能靠糖果?若是吃糖能治病,那天下的医者岂不是都要失业了?” 秦知韫也不辩解,只是蹲在床边,假装担忧地看着萧惊渊,心里却在默默倒计时。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躺在床上毫无动静的萧惊渊,忽然身子轻轻动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更多的锦缎,脸色却渐渐褪去了几分苍白,多了一丝淡淡的红晕,不再像之前那般毫无生气。 “你们看,他流了好多汗,是不是渴了?”秦知韫故意指着萧惊渊脸上的汗水,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说道。 猎鹰本就担心萧惊渊的安危,此刻见他流了这么多汗,又听秦知韫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几分道理,连忙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温水,又找了个勺子,小心翼翼地凑到萧惊渊嘴边,想给他喂点水。 可当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萧惊渊的额头时,整个人却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放大,脸上满是震惊,猛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郎中,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郎……郎中!王爷的烧退了!他不烧了!” “不可能!”郎中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连忙扔下手里的银针,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萧惊渊的额头,指尖触到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满是错愕,嘴里喃喃道:“真……真的退烧了!怎么会这么快?我的退烧药根本没这么好的效果,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内的暗卫们也都愣住了,纷纷凑上前,伸手探了探萧惊渊的额头,感受到那温热却不再灼人的温度,皆是满脸震惊地看向秦知韫,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这草包王妃塞给王爷的,到底是糖果,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第20章 ,糖果救命,起疑心 章节标题:毒隐初现,疑窦暗生 “看我干什么?”秦知韫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故意梗着脖子,依旧装出那副胡搅蛮缠的模样,伸手又去拽萧惊渊的胳膊,“萧惊渊,你快起来!把我的小黑哥还给我,不然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她话音刚落,床上的萧惊渊忽然动了动,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神却依旧浑浊,显然还陷在梦魇之中。 他像是坠入了无边炼狱,梦里尽是沙场的腥风血雨——他率领麾下将士浴血奋战,大破敌军,帐外欢呼雀跃,旌旗猎猎作响,可下一秒,太子带着一群心腹闯了进来,寒光闪过,利刃劈向他的双腿,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不要!我的腿!”萧惊渊猛地嘶吼出声,瞳孔骤缩,满脸惊慌失措,挣扎着想要起身,慌乱中,他的手胡乱一抓,恰好死死攥住了站在床边的秦知韫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底满是猩红的戾气,“你敢对本王下手,废了我的腿?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话音未落,萧惊渊猛地发力,挣扎着坐起身来,巨大的拉力直接将秦知韫扯得一个趔趄,她猝不及防,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地摔进了萧惊渊怀里。锦缎的触感裹着淡淡的药味与脓腥味,扑面而来,秦知韫下意识想挣扎,可手腕被他攥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她情急之下,抬起右手想去掰他的手指,指尖刚触碰到萧惊渊手腕的脉搏,原本还带着几分慌乱的眼神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放大,眉头紧紧蹙起,心头剧震——不对劲!萧惊渊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病痛,而是中了毒! 那脉象紊乱晦涩,时强时弱,毒素早已顺着血脉侵入五脏六腑,经络淤堵严重,若是再拖下去,毒素蔓延至七经八脉,彻底侵蚀根基,到时候就算有通天医术,也难回天乏术! 怎么会这样?秦知韫的大脑飞速运转,满心焦灼。她如今顶着“痴傻王妃”的身份,两个人成婚三年都没有接触,况且两人之间毫无信任可言,若是此刻贸然暴露医术,出手救治,不仅会引来萧惊渊的猜忌,还会彻底暴露自己,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可若是袖手旁观,看着他被毒素慢慢折磨致死,她心里又过意不去——医者仁心,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哪怕身处异世,面对垂死之人,也终究狠不下心。 就在秦知韫陷入两难,愣神之际,萧惊渊眼中的戾气更重,另一只手猛地抬起,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直朝着秦知韫的面门劈去,显然是把她当成了梦里害他的仇人! “王爷,不要!”暗夜和猎鹰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扣住萧惊渊的手臂,急忙出声劝阻,“王爷,您认错人了!这是王妃啊,是秦知韫!” 萧惊渊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依旧虚弱不堪,力气远不如往常,被两人一拦,瞬间没了力气,手臂垂落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渐渐清明了几分。他抬眼看向怀里的秦知韫,脸色依旧苍白,语气冰冷又带着几分不耐:“你过来干什么?” 秦知韫趁机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揉了揉被攥得生疼的手腕,连忙收起眼底的凝重,又换上那副痴傻的模样,噘着嘴,伸手去拽他的衣袖,耍赖道:“我来找你要小黑哥啊!你肯定把它藏起来了,快还给我!” “王妃,王爷病重,哪有心思藏你的狗?”暗夜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把秦知韫拉开,生怕她再惊扰了萧惊渊,“它许是自己跑出去玩了,稍后属下让人帮你找找便是,你先回偏院去吧。” 秦知韫正想再胡搅蛮缠几句,拖延些时间,廊柱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窜了进来,正是黑豹!它摇着尾巴,径直跑到秦知韫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一副乖巧的模样。 “小黑哥!你跑哪去了?吓死我了!”秦知韫立刻顺着台阶下,弯腰一把抱住黑豹,故意板着脸数落道,“你再敢乱跑,我就真不给你骨头吃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床上的萧惊渊,见他气息平稳了许多,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些血色,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萧惊渊这一关总算是挺过去了。可一想到他体内的毒素,她的心又沉了下去,如果这毒不解,他迟早还会被病痛折磨,甚至可能……她不敢再往下想,她拍了拍黑豹的头,装作气鼓鼓的样子,转身就往外走,“既然小黑找到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萧惊渊,你好好躺着吧!”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屋内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回萧惊渊身上,尤其是那位郎中,此刻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凑到床边,围着萧惊渊转了好几圈,满脸难以置信:“王……王爷,您真的好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刚才您还奄奄一息,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他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再次搭在萧惊渊的脉搏上,指尖落下的瞬间,瞳孔又一次放大,嘴里不停喃喃:“奇怪,太奇怪了!刚才脉象还紊乱晦涩,毫无气劲,如今竟平稳有力,与常人无异,这怎么可能?” 以往萧惊渊病情发作,哪怕是轻微的,也得卧床休养三四天才能缓过来,这次发作得如此严重,脓包化脓、高烧不退,按理说至少得熬上三天三夜,才能稍稍好转,可今天仅仅半个时辰不到,就彻底退烧,脉象也恢复正常,这简直违背了常理! 郎中皱着眉,低头沉思起来,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刚才秦知韫塞给萧惊渊的那两颗“糖果”。难道……是那两颗糖果的缘故?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秦知韫乃是出了名的痴傻草包,胸无点墨,连基本的药理常识都不懂,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神奇的“糖果”?说不定只是巧合,刚好萧惊渊的病情自己缓和了而已。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萧惊渊的病他再清楚不过,根本不可能自行缓解,尤其是发作得这么严重的时候。 “郎中,王爷到底怎么样了?”猎鹰见他迟迟不说话,忍不住焦急地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郎中缓缓收回手,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写满了疑惑,嘴里不停自言自语:“奇怪,真的太奇怪了……按理说,这次王爷的病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少说也得三天才能稳住,可现在……不仅烧退了,脉象也正常了,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萧惊渊靠在床头,听着郎中的话,眉头紧紧蹙起,脸色沉了下来。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这次发作的痛苦远超以往,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本以为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挺不过去了,可没想到,竟会如此轻易地好转。 他抬眼看向暗夜,眼神锐利如刀,语气低沉:“你们说实话,我是不是……时日不多了?” “王爷,您别胡思乱想!”暗夜连忙摇头,语气坚定,“属下们只是觉得奇怪,您这次的病情好转得太过蹊跷,以往发作,哪次不是熬个三四天才能缓过来,这次却这么快就好了,实在不合常理。” 萧惊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满是疑惑:“蹊跷?哪里蹊跷?” 暗夜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一旁的猎鹰和暗卫,又看了看满脸困惑的郎中,终究还是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王爷,刚才您昏迷的时候,王妃突然闯了进来,说是来找她的狗,还……还塞给您两颗用糖纸包着的东西,说是甜甜的糖果,让您吃了就能起来。属下们都以为她在胡闹,没当回事,可没想到,没过多久,您的烧就退了,病情也好转了……” 萧惊渊越听,眉头皱得越深,眼底的疑惑渐渐变成了探究,深邃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秦知韫?那个痴傻懵懂、只会胡搅蛮缠的王妃? 她真的只是个痴傻的草包吗?若是如此,她手里怎么会有能瞬间缓解他病情的“糖果”?难道……她之前的痴傻都是装出来的?她接近自己,是有什么目的还是有人特意安排? 这个女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萧惊渊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难测,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陷入了沉思。屋内众人也都沉默了下来,气氛渐渐变得凝重。 第21章 绝境逢生,石凳藏玄机 清风阁内,萧惊渊眉头紧锁,满心疑虑尚未消解;另一边偏院,秦知韫垂着头回房,一路缄默不语。她正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既能替萧惊渊医治顽疾,又不暴露自己早已恢复神智的秘密。 就在她愁眉不展之际,黑豹凑上前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小知韫,你这是怎么了?往日里小嘴叭叭的,今儿个怎的一声不吭?” “别烦我!”秦知韫烦躁地摆摆手,“我都快愁死了!” 黑豹见她脸色凝重,追问不休。秦知韫拗不过,只得一五一十地将萧惊渊身中奇毒的事情全盘托出。末了,黑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要不……咱给他偷偷下点药?” “啪”的一声脆响,秦知韫抬手就给了黑豹一个爆栗:“你傻不傻!萧惊渊是什么人?那是吃素的吗?你给他下药,嫌命长是不是?” 她揉了揉眉心,语气沉了几分:“再说了,我先前不过是粗略探了下他的脉象,连他中的究竟是什么毒都没弄清楚。想要根治,必须得近距离仔细诊查,可上回的法子根本没法再用,这可怎么办?” 思绪纷乱间,夜幕悄然降临。秦知韫满心都是萧惊渊的病情,竟是粒米未进。她心里清楚,再有一个月,那毒素便会侵入七经八脉,届时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无力回天了。 心烦意乱之下,秦知韫独自踱步到忘忧谷。她本想翻出医书找找线索,可满脑子都是萧惊渊的脉象,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索性合上书,在石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谁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情急之下,她伸手死死按住身旁的石凳,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石凳靠近她的一侧竟弹出来一个长方形木盒。 木盒里铺着一层柔软的金色丝绒,丝绒中静静躺着一物。秦知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看清那物的瞬间,她眼前陡然一亮,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太神奇了!我这运气也太好了!” 她强压着心头的激动,扬声朝谷外喊道:“小黑!你能听见吗?听见了赶紧来忘忧谷,我有天大的好事要告诉你!” 此时的黑豹正有些昏昏欲睡,它将耳朵贴在地面上——这是它们一族与生俱来的本能,能捕捉到极远的声响。听到秦知韫的呼喊,它瞬间清醒,当即应道:“好嘞!我这就来!”话音未落,它身形一旋,化作一道黑影,转瞬便冲进了忘忧谷。 “黑豹你看!这是什么!”秦知韫捧着木盒,眼底亮得惊人,“我想到救萧惊渊的法子了!这就是第四个惊喜,果然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黑豹甩了甩尾巴,跳到石床上定睛看去。只见秦知韫手中托着的,竟是一张与真人肌肤别无二致的人皮面具,面具下方还压着一本易容术教程。秦知韫此前对易容之术略有耳闻,此刻她迫不及待地翻开教程仔细研读,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意——待到明日,她便易容成一位老郎中,正大光明地去给萧惊渊诊病! 秦知韫没有急着回王府,反而在忘忧谷的石屋里,从书架上翻找谷神医留下的医书,一心想从中寻得能解萧惊渊奇毒的方子。她蹲下身,指尖划过书架最下层的书脊,终于翻出一本泛黄的解毒专著。她当即席地而坐,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这一夜几乎未曾合眼。 天刚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秦知韫便急匆匆赶回王府。她心里清楚,今日要办的事繁杂且紧要,片刻都耽搁不得。她连忙叫来奶娘,低声嘱咐道:“奶娘,劳烦你吩咐秋瑾跑一趟集市。我不便出面,让她按我的身量,买一套适合年长之人穿的男装,再捎带一顶帽子和一根拐杖回来。” “好嘞,小姐。”秋瑾应声,转身便快步出了门。 秦知韫又凑近奶娘,细细叮嘱:“今日若是有人问起我和黑豹的去向,你就说将军府那边有事,派人把我们接回去了。另外,切记不准任何人踏进我的房门半步。”说罢,她附在奶娘耳边,又低语了几句机密。 “小姐放心,老奴都记着。”奶娘颔首应下,她素来对秦知韫深信不疑,从不多问缘由。 不到一个时辰,秋瑾便提着东西回来了。她将买来的衣物、帽子和拐杖悉数交给奶娘,奶娘捧着东西送进秦知韫的房间,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秦知韫和黑豹。秦知韫关紧门窗,将那些行头摊开,对着镜子一番仔细捯饬。待她换好衣裳、戴好面具,转身再看向镜中时,连自己都怔住了——镜中人分明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脊背微驼,唯有面色透着几分不寻常的红润。 秦知韫对着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切准备就绪时,天色已悄然沉了下来,暮色笼罩了整个王府。她抬手一挥,将黑豹收进随身空间,而后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避开府中下人,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借着墙角的阴影,利落翻身跃过院墙。出了王府,她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古朴的医药箱,木箱边角磨损,透着一股经年行医的沧桑感,箱内早已备齐了诊病所需的一应物件。做好这一切,她挺直脊背,提着医药箱,大摇大摆地朝着王府前院的大门走去。 另一边,奶娘揣着秦知韫的嘱咐,脚步匆匆地赶往清风阁。她在院外拦下值守的暗夜,躬身道:“劳烦通传一声,老奴有要事求见王爷。” 暗夜见是秦知韫身边的奶娘,不敢怠慢,当即入内禀报。萧惊渊听闻奶娘求见,眉峰微蹙,心中暗自思忖:这奶娘素来寡言少语,这些年更是极少主动来见自己,今日突然登门,倒是有些反常。他沉吟片刻,淡淡开口:“让她进来。” 奶娘敛了敛衣襟,缓步走入阁中,对着上座的萧惊渊俯身行礼:“老奴见过晋王爷。” “免礼。”萧惊渊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奶娘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急切与恳切,声音也染上一丝哽咽:“王爷有所不知,老奴今晨去集市采买,听见街坊邻里都在私下议论——说近日京城里来了一位神医,专能诊治各类疑难杂症,坊间甚至传得神乎其神,说他有起死回生、药到病除的本事。”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语气愈发真挚:“老奴想着,王爷昨日旧疾复发,这些年为这病根受了多少苦楚,遭了多少罪。若是这位神医当真有这般能耐,能将王爷的病根治,那便是天大的幸事,不仅王爷能免受病痛折磨,贵妃娘娘这么多年的忧虑也就烟消云散了。 第22章 三虫七花毒 萧惊渊听到奶娘提及贵妃娘娘,心头一颤。这么多年,母妃为了他头发都愁白了。如若只为自己,他宁愿赴黄泉,也不愿在这尘世活受罪,可是母妃她……想到这里,萧惊渊眼眶泛红。他指尖轻叩着桌面,眸光沉沉,半晌才掀唇,语气听不出喜怒:“神医?起死回生?” 他嗤笑一声,眼底漫过几分讥诮:“这京城里的江湖郎中,十个里倒有九个是招摇撞骗的。本王的身子,这些年请过的名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又何曾见过什么药到病除的神迹?” 话虽如此,他看着奶娘泛红的眼眶,终究没有把话说得太绝,只淡淡道:“罢了,你既有这份心,便去探探那神医的底细。若是他真有几分门道,再带他来见本王便是。” 暮色四合,清风阁檐角的宫灯刚被点亮,昏黄的光晕淌过青石板铺就的甬道。奶娘引着一身布衣、佝偻着脊背的“老郎中”缓步而来。秦知韫压低了嗓音,故意让语调染上几分苍老的沙哑,手里还悠悠晃着那支磨得光滑的木质拐杖。 守在阁门外的暗夜闻声侧目,见来者须发花白,面色却透着几分矍铄,身侧还挎着一只边角磨损的旧药箱,药箱上隐约刻着“悬壶”二字,倒真有几分老医者的风骨。他略一颔首,侧身放行,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秦知韫身上扫过,似是在分辨这陌生老者的来历。 踏入阁内,暖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夜的微凉。秦知韫垂着眼帘,脚步放得极缓,余光却早已将周遭的陈设尽收眼底——紫檀木桌案上摊着一卷兵书,砚台里的墨汁尚有余温,而上座之人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正是萧惊渊。 她敛了敛心神,佝偻着身子上前,故作恭敬地拱手作揖,沙哑的嗓音裹着几分江湖气响起:“老朽见过王爷。” 萧惊渊抬眸,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架子都看穿一般。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秦知韫的心猛地悬了起来,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拐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老态龙钟的平和。 奶娘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说道:“王爷,这位便是老奴说的那位神医,医术高明得很呢。” 萧惊渊抬手搁在桌案上,玄色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腕骨。他目光沉沉地落在“老郎中”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先生请。” 秦知韫心头一跳,强压下翻涌的紧张,佝偻着身子缓步上前。纤细的手指刚要搭上那腕脉,却听萧惊渊冷不丁开口:“先生看着面生,不知是何方人士?竟能让奶娘这般推崇。” 她指尖微顿,随即稳住心神,沙哑着嗓音回道:“老朽云游四方,偶经京城,不过是乡野郎中,侥幸懂些皮毛罢了。”说话间,三根手指已然轻轻搭在他的脉门之上。 指尖触及的瞬间,秦知韫只觉脉象紊乱驳杂,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指尖隐隐传来,比上次粗略探查时更甚。她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遗漏一丝脉象细节。萧惊渊的脉象明显异于常人,秦知韫不由得闭上眼,眉头紧锁。 而萧惊渊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开视线,锐利的目光像是要穿透那张人皮面具,直抵她的心底。他忽然微微偏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冷意:“先生诊脉,怎的指尖有些微……发烫?” 秦知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她连忙收回几分力道,故意咳嗽两声,用苍老的腔调掩饰道:“老、老朽年迈,气虚体弱,许是方才赶路,身子发了热……” 奶娘在一旁瞧着,心都揪成了一团,连忙上前打圆场:“王爷,神医长途跋涉,定是累着了。您且让他安心诊脉,莫要吓着老人家。” 萧惊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终究没有再追问。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对峙,连呼吸都透着几分凝滞。 过了半炷香的功夫,秦知韫收回了手,神色凝重地看向萧惊渊。 萧惊渊见她半晌不语,终是沉声道:“先生,本王这病,你到底能不能看?” “王爷这病,棘手得很。”秦知韫缓缓开口,语气凝重,“您体内的毒素已然侵入五脏六腑,若再任其蔓延至七经八脉,便是药石无医了,必须在一个月内将毒彻底清除干净。”还有你的腿伤乃是腿部经脉断裂所致,要想能够重新站起来那可得需要些时日还需要做经脉续接。康复治疗,还需要王爷配合后续的康复训练。时间比较长些。等把你身体里的毒素排出后在研究下一步。 “中毒?”萧惊渊陡然沉眸,身侧的两名暗卫亦是满脸惊色,齐齐看向秦知韫。 秦知韫微微颔首,一字一顿道:“王爷中的,是三虫七花毒。”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所谓三虫,乃是非洲毒蜘蛛、沙漠毒蝎、热带雨林眼镜王蛇的毒液凝练而成;那七花,则是极寒之地千年一绽的七彩花。此花生性平和,本无毒性,可一旦与热带毒虫之液相融,便会生出至阴至烈的剧毒,足以蚕食脏腑,摧垮筋骨。” 听了这番话,萧惊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究竟是谁,竟对他下这么狠的手?竟然想要他的命。 秦知韫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股阴寒的余韵,她捋了捋下巴上的花白胡须,神色愈发凝重。 萧惊渊见她又是一阵沉默,再次沉声追问:“先生,本王这病,你到底能不能治?” 秦知韫抬眸,目光扫过他沉凝的眉眼,又缓缓落在桌案上跳动的烛火上,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老医者的笃定:“王爷的病,不是寻常风寒劳损,正是方才老朽所言的三虫七花毒。” 此言一出,阁内瞬间落针可闻。萧惊渊眸色骤沉,身侧的两名暗卫更是瞳孔一缩,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秦知韫仿若未见,继续慢条斯理地解释:“三虫之毒霸道,七花之性阴柔,二者相融,便如跗骨之蛆,难分难解。老朽方才诊脉,察觉毒素尚未侵入七经八脉,尚有一线生机。只是这解毒之法,需分三步走,且过程凶险至极,王爷需得全力配合。” 萧惊渊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却依旧不动声色:“先生请讲。” “第一步,驱寒拔毒。”秦知韫伸出纤细的手指,屈起一指,“需用忘忧谷的忘忧草,搭配千年雪莲熬制驱寒汤,每日辰时空腹服用,连服七日,先将体内阴毒之气逼至经脉表层;第二步,以毒攻毒,取火莲之籽,混合西域火蚁的蚁酸,制成丸药,午时服用,借火性克制阴毒,此步最是凶险,王爷恐要承受蚀骨焚心之痛;第三步,固本培元,需以百年野山参、千年首乌等名贵药材辅以金针渡穴之术,调理受损脏腑,方能彻底清除余毒。” 她说到此处,故意咳嗽两声,佝偻着身子重重叹了口气:“只是这几味药材,皆是世间罕见之物,尤其是火莲籽与千年雪莲,寻常人根本无从寻觅。再者,解毒期间,王爷需摒除一切俗务,静心休养,不得动怒,不得动用内力,否则便是前功尽弃,再无回天之力。”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专业老道,任谁听了,都只会当是经验丰富的老郎中所言。秦知韫垂着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静等着萧惊渊的答复。 第23章 ,诊金 听完秦知韫的治疗方法,萧惊渊脸上并未露出半分急迫,只淡淡开口:“先生所需的药材,本王自会寻来。只是不知,先生能否确保根治本王的顽疾?” 秦知韫捋了捋下巴上的花白胡须,假意蹙眉思忖,心底却早已乐开了花——这下,总算能狠狠敲他一笔,赚得穿越后的第一桶金!她险些笑出声来,连忙敛了敛神色,故意拖长了语调:“病嘛,老朽自然能治。只是……” 话音未落,一旁的暗夜便按捺不住,急声追问:“只是什么?” “诊金,怕是要贵些。”秦知韫抬眸,目光直直看向萧惊渊,语气不卑不亢,“就怕王爷不舍得。”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能治好王爷,多少都不是问题!”暗夜当即沉声应下。 秦知韫依旧望着萧惊渊,静待他的答复。萧惊渊微微颔首,面无波澜道:“先生请讲。” “千两黄金。”秦知韫一字一顿。 萧惊渊眸光微动,片刻后便颔首应允:“好。” “那咱们明日便开始治疗。”秦知韫趁热打铁,又提出要求,“还请王爷为老朽准备一间静室。我有个怪癖,医治病人时,屋内绝不能有旁人在场。” 暗夜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萧惊渊。萧惊渊沉默片刻,算是默许。 “既如此,先生不如就住在王府,也好方便给王爷诊治。”暗夜适时开口。 “也好。”秦知韫欣然点头。 这时,暗夜像是想起什么,又指着萧惊渊身上的脓疮问道:“先生,王爷身上这脓疮是怎么回事?您看能不能一并医治?” “这倒不算什么大问题。”秦知韫瞥了一眼,淡淡解释,“不过是体内毒素淤积,导致血液循环受阻引发的。” 说罢,她转身打开随身的旧药箱,从里面取出一管事先备好的药膏,递给暗夜:“稍后你们按说明给王爷敷上便是。” 萧惊渊见状,朝一旁的暗卫吩咐道:“猎鹰,带先生去偏院的客房安置。” “是,王爷。”猎鹰应声上前,对着秦知韫拱手道,“先生,请随我来。” 要说这皇家办事,效率当真快得惊人。 翌日一早,秦知韫要的药材便已备得七七八八。猎鹰快步来到偏院客房外,抬手叩响房门:“先生,药材已备齐,是否即刻开始治疗?” 秦知韫应声开门,她其实天刚亮就醒了,早已将一切准备妥当。两人一前一后行至那间特意收拾出的静室,不多时,暗夜便推着轮椅,载着萧惊渊缓步而来。萧惊渊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暗夜则是满脸不情不愿,将人送到后,便躬身退了出去,还不忘细心地将门扉掩紧。 猎鹰依照吩咐去熬药,不过半个时辰,一碗黑漆漆的汤药便端了进来。秦知韫接过药碗,亲自伺候着萧惊渊将药一饮而尽。 “躺到床上去。”她压低嗓音吩咐道。 待萧惊渊躺好,秦知韫便飞快地从随身空间里取出口罩、一次性手套和手术服,利落地穿戴妥当,又摸出一小瓶酒精和几个火罐。 萧惊渊躺在床上,眸光定定地望着头顶的雕花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只觉身旁人影一动,紧跟着,便见秦知韫捏银针刺向脓包,接着用酒精棉,将火罐内壁擦了一遍,随即点燃棉球探入罐中,待罐内燃起一团橘红色的火苗,又迅速将火罐扣在了他背上的脓疮处。 “滋啦”一声轻响过后,一股黑紫色的血液便顺着罐口缓缓渗出,还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不过片刻,整间屋子都弥漫着这股难闻的气息。 萧惊渊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全程一声不吭,任由秦知韫施为。 一刻钟后,那些鼓胀的脓包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秦知韫这才将火罐一一取下,又用酒精棉签仔细擦拭干净脓疮周围的肌肤,最后敷上特制的药膏。 看着萧惊渊这般隐忍坚毅的模样,秦知韫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赞许——这份定力,倒真不愧是威震四方的晋王爷。 “王爷,今日我先帮您将脓包里的毒血吸出一部分。”秦知韫一边收拾着火罐,一边缓声解释,“这毒血不是一次就能吸干净的,就算今日吸尽了,明日依旧会淤积,总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您不必心急。” 萧惊渊侧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这眼神,怎么竟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秦知韫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审视,又接着道:“另外,您的腿疾并非中毒所致,而是有人断了你的经脉,如果你想重新站起来那就必须把断裂的经脉全部接起来。那就得等您体内的毒素清除干净,我才能着手医治。” 萧惊渊定定地看着她,眸色深沉难辨。此人就这身打扮他萧惊渊从未见过。而且他的医术当真是深不可测,他竟完全看不透对方的真实来历。这三年来,寻遍天下名医,没有一个人能看透他的病根,可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老郎中,却一语道破。 明明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萧惊渊的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直觉——这个人,是来救他的。 秦知韫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外,萧惊渊便缓缓坐起身,眸色沉得像淬了冰。 “暗夜。”他薄唇轻启,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守在门外的暗夜闻声推门而入,躬身等候吩咐。 “这个老郎中,你怎么看?”萧惊渊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门口。 暗夜眉头紧锁,沉声道:“回王爷,此人来路蹊跷。说是云游郎中,可言行举止间却透着股章法,尤其是方才施针拔毒的手法,绝非寻常乡野医者能有。更奇怪的是,他对您的病情了如指掌,连经脉藏针的隐疾都能一语道破,这绝非偶然。” 萧惊渊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本王也觉得不对劲。他的眼神太干净,方才俯身换药时,我瞧见他耳后肌肤光洁,哪有半分花甲老人的沧桑?还有他那双手,虽说刻意佝偻着,可指尖纤细,分明是年轻人的手。” “属下这就去查他的底细?”暗夜沉声请命。 “不必急着动手。”萧惊渊抬手止住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既敢留在王府,必然有所依仗。派人盯着偏院,看他平日里都接触些什么人,用些什么东西。另外,去查查奶娘近日的行踪,她一个深居简出的老人,怎会突然知晓京城有这么一位神医?” 暗夜心头一凛,连忙应道:“属下明白!” 萧惊渊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眸色幽深。不管这个老郎中是敌是友,能看透他的病根,总归是个有意思的人。只是这份莫名的熟悉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第24章 第五件惊喜,银针 秦知韫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挪地回到偏院。刚跨过门槛,她便反手扣上木门,将满院的暮色与喧嚣都隔绝在外。卸下一天的疲惫,她一头栽倒在软榻上,双眼紧闭,可脑海里却像走马灯似的,全是萧惊渊脉象紊乱的模样。和身体里的毒,最主要的还有他的腿上筋脉,要想续接筋脉可是要费点功夫,但是对于秦知韫这个医学天才不是什么大问题,想当初就因为她的医术精湛,才被国家特招到缉毒大队的,在那里一干就五年。谁成想她这个京北毕业的医学博士后却穿越到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秦知韫知道那毒远比她预想的更刁钻难缠。第一步驱寒拔毒,需以温玉裹身,辅以汤药熏蒸,足足要耗上七日;第七日还得行放血之术,引出皮下淤积的毒血,这才能为后续治疗铺路。前一步尚在可控范围,可第二步的凶险,却让她心头沉甸甸的——那是要以特制银针,刺破周身三十六处大穴,逼出深入骨髓的毒素。但凡药量有分毫偏差,或是施针时手劲不稳,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殒命。 想到此处,秦知韫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心念一动,身形便已消失在屋内,下一秒,她便踏入了熟悉的空间。 暖阳透过层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不远处的青石板上,黑豹正四仰八叉地酣睡,粉嫩嫩的舌头耷拉在嘴角,晶莹的口水蜿蜒而下,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秦知韫忍俊不禁,走上前抬手就对着它毛茸茸的脑袋拍了一下。 “啪!” “嗷呜!”黑豹惊得一激灵,猛地翻身跃起,黑亮的兽瞳里满是惊魂未定,“你作死啊!突然拍我脑袋做什么?人吓人吓死人,兽吓兽也能吓出魂来!” 秦知韫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它嘴角的口水,调侃道:“瞧瞧你这睡相,还敢抱怨?我看你是真把自己当个人了,连口水都流得这么理直气壮。” 黑豹气鼓鼓地甩了甩尾巴,扭头转向一旁,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她,摆明了是闹别扭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秦知韫收敛了笑意,语气沉了下来,“我有正事和你商量。” 一听“正事”二字,黑豹的耳朵立刻竖得笔直,方才的别扭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它转过身,凑到秦知韫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急切地问道:“什么正事?是不是又有好吃的了?” “吃就知道吃!”秦知韫无奈地弹了弹它的额头,“是关于萧惊渊的。他身中奇毒,双腿经脉也早就断裂了。我从今日起要着手给他治疗,可他体内的毒素蛰伏数年,早已渗入血液骨髓。若想在一个月内彻底清剿干净,单靠汤药银针远远不够,必须得借助忘忧谷的灵泉之力。” 她蹲下身,眉头紧锁:“可问题是,我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带进灵泉?他如今是戴罪之身,身边暗卫密布,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他,反而会引火烧身。” 黑豹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即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尾巴:“不知道就别想了呗,船到桥头自然直。依我看,咱俩先去忘忧谷泡个灵泉,舒舒服服地放松一下再说。”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臭黑豹!”秦知韫又气又笑地戳了戳它的鼻子。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啊!”黑豹委屈地呜咽一声,“灵泉能滋养身体,说不定泡着泡着,你就想出办法了呢?” 秦知韫叹了口气,确实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去灵泉泡泡,顺便翻翻谷神医留下的医书,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一人一兽心念相通,下一秒便已置身于忘忧谷中。 氤氲的热气缭绕在泉边,清澈的泉水泛着淡淡的莹光,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药石的清香。秦知韫早已没了初来时的娇怯,褪去外衫,便抬脚踏入了灵泉之中。温热的泉水包裹住四肢百骸,舒服得她忍不住喟叹一声。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一股温热的气流突然从脚底升起,顺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冲头顶百会穴。秦知韫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运起内功心法。只觉一股沛然的内力在体内奔腾流转,原本滞涩的经脉瞬间变得畅通无阻。她惊喜地睁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武功内力,竟硬生生提升了一个层次! 这意外之喜让她心情大好,索性又在泉中多泡了一个时辰。直到泉水的暖意渐渐渗透骨髓,她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披上外衫,缓步走向谷中那座古朴的石屋。 石屋里的陈设依旧简单,一张石桌,一把木椅,皆是谷神医生前所用。秦知韫缓步走到桌前,轻轻坐在那把藤椅上,指尖拂过石桌冰凉的表面。指尖下的触感粗糙而温润,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光滑的石桌表面,竟缓缓浮现出一行行古朴的文字。那些文字笔画繁复,字形奇特,正是早已失传的甲骨文。若是旁人见了,定然一头雾水,可秦知韫身为考古学博士,对这些古文字却熟稔于心。 她凝神细看,轻声将文字读了出来:“汝葬吾身,即为吾之关门弟子。吾毕生所藏,尽皆传于汝。轻叩石桌三下,为师予汝第五重惊喜。” 秦知韫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按捺住心头的激动,伸出手指,对着石桌轻轻叩了三下。 “咔嚓——” 一声轻响,石桌竟从正中间缓缓裂开,露出了下方一个精致的红色锦盒。秦知韫颤抖着手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七七四十九根银针。这些银针通体莹白,针尾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针尖锐利却又隐隐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世间罕见的珍品。 秦知韫捧着锦盒,眼中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穿越异世,得神医传承,拥空间灵泉,如今又获此绝世银针……她这人生,简直是开了挂一般! 第25章 ,探究缘由 秦知韫在忘忧谷看书至夜半,才伸着懒腰起身,暗道时候不早该回王府了。身侧的黑豹闻声睁开眼,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瞳仁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她指尖捻过那枚玄铁勋章,指腹摩挲间,一道极淡的暗光倏然掠过,一人一兽的身影便在谷中雾气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王府的夜色深沉如墨,暗夜隐在廊下的阴影里,目光寸步不离地锁着秦知韫的房门,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悄然退去复命。“王爷,李郎中昨夜一宿未出房门,府中并无任何异动。(秦知韫”(母亲李姓,她便随口说自己姓李) 萧惊渊坐在软榻上,闻言只是淡淡颔首,指尖却无意识地叩着扶手。寻常医者入住王府,哪会这般安分守己?这般毫无动静,反倒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翌日清晨,用过早膳的秦知韫提着药箱,径直往清风阁旁的静室去。不多时,暗夜便推着轮椅上的萧惊渊而来,待安置好王爷,他便躬身退至门外,守得严丝合缝。 静室里药香袅袅,一如昨日,秦知韫利落出手,银针精准刺入穴位,又用火罐替他拔除淤积的脓血。她手法娴熟老道,眉宇间沉静专注,竟让人看不出半分女子的娇柔。煎药的差事交给了心思最缜密的猎鹰,他每日按时按点送来汤药,分毫不差。 说来也怪,不过两日光景,萧惊渊竟觉身子舒坦了不少。先前每到夜深人静,蚀骨的痒意便会袭来,似有万千虫豸在四肢百骸里钻爬啃噬,搅得他彻夜难眠。可这两宿,他竟能沉沉睡去,连梦都不曾做一个。 他侧目望去,正瞧见秦知韫垂着眸子收拾药箱,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鸦羽般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李郎中的医术,倒是与寻常医者大不相同。” 秦知韫手底动作一顿,抬眸看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王爷过誉了,不过是对症下药罢了。” 她的目光澄澈坦荡,瞧不出半分异样,可萧惊渊心中的疑云,却半点未曾散去。 七日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第一疗程的最后一日。秦知韫天刚蒙蒙亮便提着药箱来了静室,与往日的常规施针不同,今日要行的是末梢放血之法。 她将银针、火罐一一摆置妥当,才抬眸看向轮椅上的萧惊渊,语气郑重:“晋王殿下,今日是第一疗程的第七日,也是收尾之日。今日的疗法稍显复杂,过程恐有痛感,还望殿下忍一忍。” “先生尽管施为。”萧惊渊颔首应下,目光却落在她素净的侧脸上,心头莫名漫过一阵熟悉感。眼前人明明穿着一身素色布衣,言行举止皆是老气横秋的沉稳,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什么地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偏生又抓不住头绪。 秦知韫察觉到他的目光,心头微凛,连忙错开话题,语气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敬佩:“说起来,老朽早有耳闻,晋王昔日征战沙场,向来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这般赫赫战功,实在叫人打心底里敬重。” 这番话听着满是恭维,萧惊渊却只是淡淡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寥落。 秦知韫见状,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开口:“晋王爷,老身有句话藏在心里数日了,不吐不快,还望王爷莫要见怪。” “先生请讲。” “听闻王爷三年前迎娶了秦将军的嫡女秦知韫,外界皆传那是个痴傻之人。”秦知韫垂着眸子,指尖轻轻摩挲着药箱的边缘,声音压得极低,“王爷身份尊贵,纵使如今身有不便,也绝非无人可选,为何偏偏要娶她?” 这是原主藏了半生的疑问,也是她穿来之后,耿耿于怀许久的症结。皇家血脉何等矜贵,便是皇上与贵妃施压,萧惊渊若真不愿,也断然没有强娶的道理。 萧惊渊没有看她,只是抬眼望着斑驳的天花板,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听见他的声音在静室里缓缓响起,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我知道她在秦府过得生不如死。我如今虽是这般模样,可只要将她娶进王府,纵使不能与她做寻常夫妻,至少能保她一条性命。若不然……她怕是活不到今日。” 顿了顿,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只是这几年,我被病痛缠得脱不开身,无暇顾及她,才叫府里的下人钻了空子,叫她受了不少委屈。” “王爷……真是有心了。”秦知韫低低地嘀咕了一句,心头翻涌不已。有替原主感到的欣慰,更多的却是滔天的怒意。秦府那群冷血之人,这笔账,她记下了。她定要替原主,一一讨回来! 她敛了敛心绪,不再多言,抬手将施完针的银针尽数收起,又利落取下火罐。做完这一切,她才沉声道:“王爷,接下来要放毒血了,会痛,您忍着点。” 萧惊渊无声颔首。 秦知韫眸光微闪,趁着低头的间隙,飞快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寒光一闪而过,她手法精准利落,萧惊渊的十指指尖瞬间破开细小的伤口,黑褐色的毒血汩汩涌出。紧接着,她又以同样的手法,划开他的十根脚趾。 暗沉的血珠顺着指缝、趾缝蜿蜒而下,落在备好的瓷碗里,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约莫半个时辰后,待流出的血色渐渐转淡,秦知韫才收起手术刀,从药箱里取出酒精棉与纱布,小心翼翼地替他将伤口一一包扎好。 她动作极轻,目光专注,又借着俯身的遮挡,飞快从空间里取出一支血清,趁萧惊渊不备,迅速注入他的穴位之中。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却也耗尽了她不少心神。待一切收拾妥当,秦知韫直起身时,额角已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沾湿了衣襟。 萧惊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竟莫名泛起一阵异样的触动,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第26章 以毒攻毒 接下来便是第二个疗程。这一程的治法远比先前繁复,且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秦知韫即刻传唤暗夜与猎鹰二人,沉声道:“此番治疗,我需全程守在萧惊渊身侧,寸步不离,绝不容许半分差错。便是煎药这等琐事,也得由我亲手来。” 暗夜与猎鹰对视一眼,肃然颔首应下。 这是以毒攻毒的险招,所用药材皆含剧毒,药量配比需精准到分毫,施治过程更是断断不能中断。“治疗期间,任何人都不得擅闯病房,”秦知韫再三叮嘱,语气斩钉截铁,“就算是当今圣上亲临,也绝不能放进来,记住了吗?” “先生放心!”暗夜连忙应声。 秦知韫取来火莲子,又兑上西域火蚁的蚁酸,精心炼制成一枚乌黑的药丸,命萧惊渊于每日午时服下,借这霸道的火性,压制体内盘踞的阴毒。 服药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萧惊渊的额角便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死死咬紧牙关,硬是没吭一声,脸色却惨白如纸,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秦知韫看得心头一紧,他清楚,此刻萧惊渊正承受着蚀骨焚心的剧痛。 遥想此人曾是战场上杀伐果断、令敌寇闻风丧胆的常胜将军,凭一身赫赫战功威震四方,如今却落得这般狼狈不堪的境地,秦知韫的心头五味杂陈,眼眶竟微微泛红。 这第二个疗程,每日施治便要耗去整整半日。且每次治疗结束后,萧惊渊都会浑身脱力,连坐起身来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看着萧惊渊痛不欲生的模样,秦知韫终究不忍,悄悄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支止痛针,趁着无人注意,快速为他注射进去。 随着药效缓缓弥散开来,萧惊渊身上的痛感才渐渐减轻。待这一日的疗程总算熬过去,秦知韫早已累得汗透重衫,汗水顺着脊背蜿蜒而下,凉得人发颤。 第一天总算是平安度过,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秦知韫仔细交代好后续事宜,才转身回了偏院。刚进屋,她便反手扣紧房门,踉跄着走到桌边坐下,紧绷了整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小黑,我好累啊……”她瘫在椅子上,声音里满是脱力的疲惫。 “累?我瞧你给那人治病时,明明精神抖擞,哪有半分累相?”黑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这会子瞧见我了,就来装可怜,哼,演给谁看呢。” “我是真的累……”秦知韫话音未落,便一头栽趴在桌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黑豹见她累得不成人形,终究是软了语气:“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干啥?”秦知韫闷声闷气地问。 “忘忧谷的灵泉,泡上半个时辰,保准你浑身舒坦。” 秦知韫眼睛一亮,这才强撑着酸痛的身子爬起来。可不是嘛,这一日下来,浑身都被汗水浸透,黏腻得难受。一人一兽趁着夜色,悄然潜入忘忧谷,在温热的灵泉里足足泡了半宿,直到凌晨时分,才悄无声息地返回王府。 第二日清晨,秦知韫照旧天不亮便起身,拎着备好的药箱,揣上连夜炼制的药丸,径直往静室而去。暗夜早已守在门外,还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萧惊渊。 “先生。”暗夜恭敬行礼。 “把王爷抱到床上去,”秦知韫吩咐道,“你出去守着,不准任何人踏入半步。” “是。”暗夜应声,安置好萧惊渊后,便守在了门口,如一尊门神般纹丝不动。 静室里只剩下两人,秦知韫看着榻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萧惊渊,心知这是昨夜药效未散的缘故。她悄悄打开随身空间,取了一盒止痛针剂放进医药箱,以备不时之需。经过第一疗程的调理,萧惊渊身上的脓疮已然消下去不少,只是仍有些顽固的脓包,需得仔细处理。 午时一到,秦知韫喂萧惊渊服下药丸,随即捻起银针,精准地落在他的涌泉、足三里、三阴交、百会、膻中诸穴,手法利落沉稳,意在打通淤堵的经脉。 服药不过一炷香的工夫,秦知韫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密切留意着萧惊渊的神色。起初一切如常,可随着药性渐渐渗入肌理,萧惊渊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不对劲起来——起初只是苍白如纸,不过片刻,竟慢慢泛起骇人的黑紫。紧接着,他身子猛地一颤,彻底陷入了昏迷。 秦知韫心下一沉,冷汗瞬间顺着脸颊滑落。她来不及细想,扬声朝门外喝道:“暗夜!猎鹰!严守门户,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遵命,先生!”门外传来两人齐声应答。 秦知韫指尖刚触到萧惊渊的手腕,便觉那脉息微弱得几乎要断绝,心尖猛地一沉。“不好!”她低呼一声,来不及细想,拽着他的手臂闪身便踏入了随身空间。 工作室里的仪器还保持着她穿越前的模样,秦知韫手脚麻利地将萧惊渊抬上诊疗床,心电监护仪的贴片刚贴上他胸口,屏幕上的波形就陡然变得细碎无力。她瞳孔骤缩,顾不上慌乱,立刻俯身开始心肺复苏。掌心按压在他胸腔的力度分毫不差,一下又一下,直到额角的冷汗滴落在手背上,监护仪才终于发出一阵平稳的“滴滴”声。 秦知韫瘫坐在床边,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胸腔里的心跳仍在狂跳。看着萧惊渊脸色稍稍回暖,她才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取了一针镇静剂注入他静脉——她必须趁着他昏迷,查清楚他这副身子到底藏着多少暗伤。 全身扫描仪启动的嗡鸣声里,秦知韫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待图像逐渐清晰,她倒抽一口凉气,指尖都在发颤。萧惊渊的双腿经脉寸寸断裂,肌肉萎缩得几乎只剩一层薄皮裹着骨头,更触目惊心的是,两枚锈迹斑斑的钢钉竟从膝盖关节处横穿而过,深深嵌在骨缝里,不知在他体内埋了多少个日夜。 是谁?究竟是谁如此狠绝,要对他下这般蚀骨的毒手?秦知韫心头翻涌着惊怒与疑惑,却不知这暗无天日的酷刑,本就是那个朝代里,夺嫡败者难逃的宿命。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又抽了一管血样放进检测仪,屏幕上显示出“两时辰后出结果”的字样。秦知韫替他掖好被子,看着他苍白的脸颊慢慢泛起一丝血色,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空间外的风声隐约传来,她不敢久留,迅速收起仪器,扶着萧惊渊的身体闪身离开。指尖触到空间屏障的刹那,秦知韫回头望了一眼床上静静躺着的人,眸色沉沉——这个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第27章 ,急救 回到静室,秦知韫只觉额角汗湿黏腻,抬手一抹,掌心尽是冰凉的汗渍。而榻上的萧惊渊,意识正从混沌里缓缓浮上来。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守在床边的秦知韫身上。她眼下晕着一圈浅浅的青黑,显然是彻夜未眠的模样,指尖还捏着一方沾了水渍的帕子,想来是刚替他拭过冷汗。 萧惊渊眸光微沉,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被褥里,连一丝细微的响动都不曾发出。 他活了二十余年,刀尖上舔血,阴谋里周旋,早已养出了一身敏锐到极致的警觉。眼前这个扮作老郎中的人,看着寻常,身上却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秘密——那奇特的药味,处置急症时的沉稳利落,还有偶尔流露出的、全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细微举止。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重新阖上眼,任由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郎中,当真只是无意间路过,顺手救他一命? 细细思忖,疑点比比皆是。可奇怪的是,他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到半分杀气,反而隐隐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此人,绝非敌人。 “王爷,你感觉怎样了?”秦知韫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温和。 萧惊渊缓缓睁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好多了。腿上没那么痛了,身上也不似先前那般痒得难熬。” “那就好。”秦知韫松了口气,叮嘱道,“回去后照旧用我给你的草药泡澡,切记时间不宜过长,一个时辰便够了。” 萧惊渊微微颔首,低低应了一声“嗯”。 秦知韫扬声唤道:“暗夜,进来吧。带你家主子回去,按昨日的步骤泡药浴。” 交代完一切,她才背着沉甸甸的药箱,脚步略显虚浮地回了偏院。一进门,便瘫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心有余悸。方才萧惊渊脉搏骤停的那一刻,她真的慌了神——若是他出事,她这颗脑袋,怕是也保不住了。 “又咋了?脸白得跟纸似的。”黑豹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秦知韫定了定神,把今日萧惊渊突发昏迷、她带他进空间急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黑豹听得浑身毛发都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你要是没命,我也活不成。” “我们得从长计议。”秦知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凝重,“萧惊渊身体亏空得太厉害,寻常药浴和针灸治标不治本。他必须泡灵泉,既能修复受损经脉,又能滋养萎缩的肌肉,还能悄悄提升内力。” “可怎么把他弄进灵泉?”黑豹甩了甩尾巴,“泡灵泉最少得两个时辰,这么久,怎么掩人耳目?” “我可以给他注射镇静剂,剂量刚好能让他睡足两个时辰。”秦知韫蹙眉,“可外面那些暗卫,个个都是人精,时间久了,难免起疑心。” 就在她愁眉不展时,黑豹忽然抬爪拍了拍地面,眼中闪过一丝灵光:“有了。你每天把萧惊渊送进灵泉后,就立刻回来。我在空间里守着他,你则回静室告诉暗夜他们,说王爷治疗后身体虚弱,需在静室静养两个时辰再回去。” 秦知韫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对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一人一狗对视一眼,当即拍板决定。 晚饭过后,秦知韫便早早熄了偏院的灯。她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院外动静,待确认四下无人、万籁俱寂后,才带着黑豹闪身踏入随身空间,直奔忘忧谷。 连日的奔波与救治早已耗尽了她的心力,望着眼前氤氲着白雾的灵泉,她疲惫地叹了口气,褪去外衫,缓步走入水中。温热的泉水漫过四肢百骸,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倦意,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清风阁这边,夜色如墨,泼洒在清风阁的飞檐翘角上。暗夜悄无声息地立在窗边,目光警惕地扫过院外的树影,直到听见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才缓步回身。 萧惊渊半倚在软枕上,指尖捻着一枚玉佩,眸光沉沉地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半晌才开口:“暗夜,你觉得那位李郎中,是何来历?” 暗夜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回王爷,此人来路不明。寻常郎中出诊,行囊不过银针草药,可他换药时,属下瞥见药箱里有几样物什,形状奇特,绝非大胤所有。且他行事太过沉稳,前日王爷突发昏迷,换作旁人,早该惊慌失措,他却能处置得有条不紊,倒像是……久经此道。” 萧惊渊指尖的力道微微加重,玉佩边缘硌得指腹生疼。“本王也瞧着不对劲。”他嗓音沙哑,带着刚醒转的虚弱,却难掩锐利,“他给本王用的药,气味清冽,敷在腿上竟能压下那蚀骨的痛。还有方才醒时,本王嗅到他身上有一缕极淡的异香,像是药草混着……说不清的冷意,绝非这世间该有的味道。” “更可疑的是,”暗夜顿了顿,补充道,“属下暗中查过他,每次给您治疗完回到偏院他都会紧闭房门,房门都会落锁,不知道在里面做些什么,我们不敢去惊扰,所以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些什么? 萧惊渊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来路不明又如何?至少他救了本王的命。这京城里,想让本王死的人多如牛毛,肯费心救本王的,倒是寥寥无几。” 暗夜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忧虑:“王爷,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他接近您,是不是另有所图?” “图什么?”萧惊渊反问,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图本王这副残躯?还是图这早已名存实亡的王爷尊位?”他缓缓放下玉佩,看向暗夜,“你且盯着他,但不必试探。此人若真有恶意,以他的手段,何须绕这么大的圈子?若他是友……” 话未说完,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暗夜瞬间绷紧了身子,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待看清那黑影只是一只夜枭,才缓缓松了口气。 萧惊渊望着窗外的月色,眸色幽深如海:“静观其变吧。这位李郎中的秘密,迟早会自己露出来的。” 第28章 ,险些暴露 偏院秦知韫带着黑豹,踏着沾湿的青石板,悄无声息地踏入了随身空间里的忘忧谷。灵泉氤氲的白雾扑面而来,带着草木与清泉的清甜气息,她褪去外衫,缓步走入水中,暖意顺着经脉丝丝缕缕往上爬,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里游走。 足足一个时辰的浸泡,将连日来救治萧惊渊的疲惫涤荡得干干净净。待起身时,只觉浑身轻盈,精力充沛,她又满血复活了。 她披着素色的外袍,踏入灵泉旁的石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医书,这些书皆是千金不换的至宝。她随手抽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扉页上写着《古法针灸奇术》打开书本,目光立刻被里面记载的一套针对经脉断裂的针灸疗法吸引。书中的理论与她所学的现代解剖学隐隐相通,却又多了几分古朴的玄妙,她越看越入迷,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提笔在一旁批注,全然忘了时间的流逝。 直至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石屋外传来黑豹低低的呜咽声,秦知韫才惊觉已是凌晨。她慌忙合上书,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这才带着黑豹,闪身出了空间,悄然返回偏院的卧室。 连日的奔波与熬夜让她沾着床榻的瞬间,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她连外袍都来不及脱下,便酣然入梦。 睡意正浓时,一阵轻叩门声突兀地响起,“笃笃笃”,节奏不急不缓,却硬生生将秦知韫从梦乡拽了出来。 “谁呀?”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软糯,像浸了蜜般清甜,轻飘飘地传出门外。 门外的猎鹰闻声,心头猛地一颤,脚步下意识顿住,握着门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惊疑,暗自嘀咕:自己敲错门了吗?这分明是年轻女子的声音,婉转柔媚,怎会从李郎中的屋里传出来? 他身为萧惊渊身边最得力的暗卫之一,耳力经过千锤百炼,纵使隔着一扇门,也断不会听错。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疑虑,又叩了叩门,语气恭敬依旧,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先生,您起床了吗?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门内的秦知韫骤然惊醒,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她猛地坐起身,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懊恼不已——刚才竟一时疏忽,忘了自己还易容成老郎中的模样,暴露了原本的嗓音! 她心头一紧,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连忙压着嗓子,刻意模仿出老者粗粝沙哑的声线,尽量让语气显得从容不迫:“稍等片刻,老朽马上过去。” 话音落下,她手脚麻利地翻身下床,快步走到铜镜前。她飞快地检查了一遍脸上的易容面具,确认没有丝毫松动,又扯过一旁的灰色外袍裹紧身子,将衣领拉高了些,遮住脖颈处细腻的肌肤,这才整理了一下药箱,确保没有半分破绽,这才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猎鹰的目光下意识往屋内扫了扫,空荡荡的屋子除了一桌一椅、一张硬板床,再无他物,并无旁人。可他方才听得真切,那女子的声音绝非错觉。他眉头皱得更紧,满心疑虑。 “先生。”猎鹰躬身行礼,垂眸道,“王爷在清风阁候着您。” “好说。”秦知韫故作从容地应着,弯腰背起墙角的药箱,她的指尖却微微发紧,掌心沁出了汗。她不敢抬头看猎鹰的眼睛,生怕自己眼中的慌乱被他捕捉到,快步往外走,“本就打算今日早些过去给王爷诊脉,劳烦你跑这一趟了。” 说罢,她便跟着猎鹰并肩往外走。她的步伐轻快,脚下无声,不似寻常老者那般步履蹒跚,反倒像个常年习武之人,身姿矫健。 猎鹰走在身侧,余光时不时瞟向她,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心头的疑云,如同窗外的雾气,越来越重。 清风阁内。萧惊渊端坐于书桌旁,一身玄色锦袍,他手中握着一卷兵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半开的窗棂,望着窗外。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眸,深邃的眸子如同寒潭,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从门口进来的秦知韫身上。 他的视线,不似往日那般随意,而是带着几分探究,一寸寸扫过她的全身。眼前的李郎中,身形佝偻,穿着宽大的灰色外袍,可那袍子下的身躯,却显得格外纤细,肩头窄小,腰身盈盈一握,竟隐隐透着女子的轮廓。个头约莫一米六八的样子,不算高挑,可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与寻常走江湖的郎中截然不同。 萧惊渊的目光紧紧盯着秦知韫,眸色深沉,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秦知韫被他看得心头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指尖下意识蜷了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痛感。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老郎中的沉稳,脚步不停,走到书桌前,躬身行礼:“老朽参见王爷。” 萧惊渊没有让她起身,只是放下手中的兵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薄唇微动,先生今天似乎有走路些急啊? 秦知韫心头一跳,暗道不好,却依旧从容答道:“王爷的身体要紧,老朽自然不敢耽搁。” 萧惊渊微微颔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本王昨日思虑良久,总觉得先生的医术,绝非寻常医者可比。先生方才说,早年在关外拜师学艺,不知令师是何许人也?” 秦知韫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抬眼看向榻上的萧惊渊,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笑意,带着几分故作沧桑的感慨:“王爷说笑了。老朽不过是个云游四方的医者,这辈子见过的疾苦多了,最见不得的,便是英雄落难。” 她顿了顿,抬手捋了捋下巴上粘的假胡须,确保那缕花白的胡须没有脱落,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洒脱:“早年在关外拜师学艺,师父乃是一介隐士,不喜张扬,故不愿透露名讳,至于说为何出手……” 秦知韫抬眸,目光坦荡地对上萧惊渊那双锐利的眸子,眼神里满是敬佩之情:“王爷镇守边疆数年,抵御外敌,护得一方百姓安宁,老朽虽一介布衣,却也听过王爷的威名。如今见王爷遭此磨难,被奸人所害,落得这般境地,实在令人痛心。能尽一份绵薄之力为王爷医治,是老朽的荣幸,何来刻意之说?”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是一个心怀大义的医者,对英雄的惺惺相惜。 可秦知韫心里却早已警铃大作,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衫。她暗自思索,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萧惊渊定定地看了她半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似探究,似怀疑,又似有别的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先生言重了。是本王唐突,不该对先生存了疑虑。” 他挥了挥手,声音淡漠:“猎鹰,你先退下。” 猎鹰闻言,躬身行礼,看了一眼秦知韫,这才转身离开,脚步悄无声息。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秦知韫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她躬身道:“王爷不必介怀。换做是谁,面对来路不明之人,都会多几分提防。”她说着,将药箱搁在一旁的圆桌上,“时候不早了,老朽这就为王爷施针,今日的药浴方子,也需调整一二。” 她说着,便熟练地打开药箱,取出里面的银针。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银针上,折射出冷冽的光。她的手法娴熟流畅,指尖灵活地捻起一根银针,动作精准,丝毫不见老态龙钟之态。 萧惊渊看着她的动作,眸色又沉了沉。 方才那瞬间,他分明从她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慌乱,可那慌乱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还有她方才捋胡须的动作,看似自然,却带着几分刻意。以及她那双眼睛,虽画了老年斑,可眼底的光芒,却清亮锐利,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绝非垂垂老矣的医者该有的。 这个李郎中,当真只是个云游医者吗? 第29章 ,猜忌 秦知韫察觉到萧惊渊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抵心底。她心头一跳,连忙错开眼,抬手理了理药箱的搭扣,故作镇定地开口:“王爷,今日已是第二个疗程的第三天,这一程的针法耗神耗力,您且忍一忍,熬过这几日便好了。” 话音落,暗夜已推着轮椅稳稳行至静室门口。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药草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秦知韫快步跟上,看着暗夜小心翼翼地将萧惊渊从轮椅上抱起,安置在早已消毒妥当的床榻上。暗夜躬身行礼,脚步轻悄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反手将房门阖上。 室内霎时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秦知韫垂眸,指尖悄然探入腰间的布囊——那是她穿越而来便随身携带的空间入口。心念微动,一支泛着冷光的镇静剂便凭空出现在掌心。她飞快地将药剂塞进药箱深处,与那些银针草药混在一起,动作熟练得近乎本能。而后,她利落地戴上手套,取出银针,指尖捻起一枚,目光沉了沉,俯身向着萧惊渊的穴位落去。 秦知韫屏气凝神,指尖捻着银针,腕间运力如行云流水。第一枚针落于大椎穴,针尖破肤时,她手腕微旋,力道寸寸渗入肌理,银针没入近半,针尾轻颤,漾开细碎的银光。 她循着经络走向而下,指尖起落间,银针一枚枚精准扎入风门、肺俞、膈俞诸穴。针锋入体的瞬间,萧惊渊背脊的肌肉猛地绷紧,原本舒展的眉峰蹙起,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秦知韫未曾停顿,指尖捻转针尾,幅度极轻却极稳,时而轻提,时而慢压,引导着药力循着经脉游走。 随着针数渐增,萧惊渊额角的冷汗越聚越多,顺着鬓角滑落,濡湿了颈侧的衣襟。他攥着锦被的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喉间压抑着极轻的闷响,却始终未曾开口讨饶。秦知韫抬眸瞥他一眼,见他双眸紧闭,唯有眼尾的青筋微微跳动,便知这蚀骨的酸胀正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最后一枚银针刺入足三里时,秦知韫的动作缓了下来。她指尖轻弹针尾,那细微的震颤透过银针传入穴位,萧惊渊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了些许。满室的药香混着淡淡的汗味,静得只余银针轻颤的微响。 一枚枚银针刺入萧惊渊周身穴位,银针需留一炷香的时辰。秦知韫望着他因剧痛紧阖的双眼,心头微动,悄然从药箱里取出前日炼制的药丸,喂他服下。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药效便猛地发作。萧惊渊浑身剧烈抖动起来,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牙关紧咬得下颌线条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冷汗如断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滚落,浸透了身下的锦被。蚀骨的痛感仿佛要将他的四肢百骸都碾碎,秦知韫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底漫过一丝难言的涩意——曾几何时,他也是那个驰骋疆场、睥睨天下的晋王,何等骄傲,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落得这般狼狈境地。 约莫一个时辰后,萧惊渊身上的震颤终于渐渐平息,呼吸也趋于平稳,只是依旧闭着眼,眉心仍凝着一抹化不开的痛楚。 痛吗?自然是痛的。痛得像是五脏六腑被人生生拆碎,又重新缝补起来,每一寸骨头缝里都钻着细密的疼。可这点痛,比起当年北境冰原上被敌军一箭穿肩的刺骨之伤,比起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受过的百般折辱,又算得了什么?他本该是受百官敬畏、万民称颂的战神,如今却双腿残废,缠绵病榻,连起身都要靠人搀扶。骄傲?尊严?在这蚀骨的病痛面前,早已碎得连渣都不剩。 秦知韫待他气息彻底平稳,肩颈间紧绷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才缓步走上前。她指尖轻轻覆上针尾,手腕微旋,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巧劲缓缓上提——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快一分易扯动经脉,慢一分便会加重酸胀。一枚枚银针循着入针的轨迹稳稳退出,每拔下一枚,她都会用温热的指腹在针孔处轻轻按压片刻,直至那点泛红的痕迹淡去才罢休。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满背的银光便尽数收入锦盒,只余下浅浅的针痕,隐在他汗湿苍白的肌肤纹理里。 她刚收好最后一枚银针,转身想去案头取干净的帕子替他擦拭冷汗,腕间却骤然一紧。 秦知韫心头一跳,抬眸时,正对上萧惊渊睁开的双眼。 那双墨色的眸子,早已褪去了方才的混沌与痛苦,清明得惊人,像淬了寒星的深潭,沉沉地将她的身影锁在眼底。他的指节还沾着未干的冷汗,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指尖堪堪扣在她腕间的肌肤上,清晰地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 一室静穆,药香袅袅。秦知韫下意识想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你的针法……”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经历剧痛后的喑哑,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与寻常医家,大相径庭。” 秦知韫心头一凛,面上却强装镇定,指尖轻轻挣了挣,声音柔缓得听不出半分破绽:“王爷说笑了,不过是家传的粗浅针法罢了。” 她垂眸避开那双锐利的眸子,伸手去收拾锦盒里的银针,指尖却微微发颤:“先父曾是走方郎中,浪迹天涯时,有幸得一位游方道士指点过几招,说是能疏通经络、缓解沉疴,我不过是依着父亲留下的医书照猫画虎罢了。” 说罢,她抬眼觑了觑萧惊渊的神色,又连忙补充道:“王爷的腿疾积年累月,寻常针法收效甚微,这偏方虽看着古怪,却也是无奈之举,还望王爷莫要怪罪。” 萧惊渊眸色沉沉地盯着她,指节扣着她腕间的力道未曾松半分。方才她垂眸时,眼尾掠过的那一丝慌乱,终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薄唇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沙哑的嗓音里淬着几分讥诮:“游方道士?家传医书?” 第30章 意外惊喜 “游方道士,家传医术?”他尾音拖得极长,字里行间满是审视。 秦知韫没接这个话茬,径直岔开话题:“王爷,您且躺好,老朽再在您腿上、臀部和腰间的几处穴位扎几针,对后续腿疾的医治大有裨益。” 萧惊渊依言侧身躺下,秦知韫趁他放松警惕的间隙,飞快从药箱底层摸出一支镇静剂,利落刺入他的穴位推注药液。不过片刻,萧惊渊便觉眼皮发沉,浓重的困意铺天盖地袭来,意识很快坠入昏沉。 “黑豹,快!” “怎么了,小知韫?”一道黑影应声从随身空间里闪身而出。 “帮我把萧惊渊抬去忘忧谷,泡灵泉!耽搁久了,他该醒了。” 一人一兽合力将昏睡的萧惊渊架起,转瞬便踏入了谷中。秦知韫麻利地褪去他的外衣,小心翼翼将人扶进温热的灵泉里。“黑豹,你在这儿守着,一有动静立刻传讯给我,务必小心,万万不能暴露行踪!” “放心,你快回去,别叫外头的暗卫起了疑心。” 诸事妥当,秦知韫闪身出了忘忧谷,回到静室。她刻意弄出些翻找银针、整理药草的动静,佯装一切如常。 门外的猎鹰瞧着时辰差不多了,沉声问道:“先生,王爷还未诊治完毕吗?” “啊……你家王爷许是今日太过疲乏,扎完针竟睡着了。让他在这儿歇会儿,醒了再送回寝殿便是。” 猎鹰应了声“那好吧”,便没再追问。 可秦知韫却心乱如麻,一颗心始终悬在黑豹那边,在屋内踱来踱去,脚步急促。 眼看两个时辰的时限将至,耳畔突然传来黑豹的传讯声。她连忙运转随身勋章,闪身进了忘忧谷。只见灵泉之中,萧惊渊周身浸在水里,眼睫轻颤,竟是已有了清醒的迹象。 秦知韫心头一紧,慌忙上前将人扶起,脚下不停,转瞬便带着他出了谷,折返回静室。她手忙脚乱地替萧惊渊套上外衣,将人平放在床榻上,扬声朝门外喊道:“猎鹰,你们进来吧!你家主子快醒了!” “遵命,先生。”猎鹰快步推门而入,眉头微蹙,“今日王爷诊治的时辰,比往日多了足足两个时辰。” 待瞧见床榻上萧惊渊浑身湿冷,猎鹰更是一头雾水:“王爷这是……” “王爷今日对针药的反应格外剧烈,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秦知韫面不改色地解释。 猎鹰闻言,便没再多问。 恰在此时,萧惊渊的眼睫轻颤,意识渐渐回笼。 “猎鹰,你且照看你家主子,老朽先行回府了。”秦知韫背起药箱,匆匆离去。 一路快步回到偏院,她关紧院门,褪去身上被冷汗浸透的衣衫,整个人瘫倒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这几日,身体的疲惫尚在其次,心头的紧绷与焦灼,才是真的熬人。 “小黑,过来给我捶捶背,累死我了。” 黑豹踱步上前,爪子搭在她的背上,没好气地嘟囔:“哼,累也是自找的。就你爱多管闲事,萧惊渊是死是活,与你何干?” 秦知韫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没好气道:“你傻啊?他要是死了,我不就成了寡妇?再说了,往后咱们还有不少地方要指望他,他要是栽了,咱俩迟早得跟着嗝屁!” 黑豹吐了吐舌头,悻悻道:“行吧,算你说得有理。” 小黑哥你就听我的没错。 秦知韫话音刚落,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触感。那是随身勋章独有的温度,此刻却比往常灼热几分,烫得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不对劲。”她猛地坐起身,眼底的倦意瞬间褪去大半,“黑豹,勋章发热了,忘忧谷那边怕是出了状况。” 黑豹的爪子也顿住了,原本懒洋洋的模样瞬间绷紧,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灵泉?” 秦知韫没应声,指尖已经按上了勋章。下一秒,一人一兽便被卷入熟悉的白光里,再次睁眼时,已经置身忘忧谷中。 谷中依旧云雾缭绕,草木葱茏,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清冽的草木香气,比往日浓郁了数倍。而那汪常年波澜不惊的灵泉,此刻竟泛起了细碎的涟漪,泉水颜色也从原本的澄澈透明,晕开了一层极浅的碧色,像是融进了一捧碾碎的翡翠。 更让秦知韫心头一跳的是,灵泉中央的位置,正缓缓升腾起一缕缕白色的雾气,那些雾气不像寻常水汽那般涣散,反而凝而不散,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竟隐隐勾勒出一道淡淡的光晕。 “这……这是怎么回事?”秦知韫快步走到泉边,伸手探了探水温。 泉水依旧温热,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温润的暖意,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股极轻柔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竟将她连日来紧绷的疲惫感驱散了不少。 黑豹也凑了过来,鼻尖在泉水上方嗅了嗅,尾巴尖轻轻晃动着:“灵气变浓了。方才泡过萧惊渊之后,灵泉像是被激活了一样。” 秦知韫心头巨震。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灵泉向来只起着温养身体、舒缓伤势的作用,从未有过这般异动。难道是因为……萧惊渊的体质? 那个男人身负旧疾,体内淤积着常年不散的寒毒,寻常药物根本无法根除。可灵泉却能轻易化解他体内的寒气,甚至还引发了这样的变化…… “糟了。”秦知韫突然回过神,“灵泉的异动会不会和他有关?万一空间的秘密因为这个暴露……”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黑豹打断了。黑豹甩了甩尾巴,指了指灵泉岸边:“你看那里。” 秦知韫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灵泉边缘的青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株小小的、青翠的嫩芽。那嫩芽只有两片叶子,却透着勃勃生机,在云雾中微微摇曳着,竟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般。 “这是……”秦知韫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嫩叶。 指尖刚触碰到叶片,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模糊的信息——这是蕴灵草,能温养经脉,固本培元,是世间难寻的疗伤圣品。 而它生长的条件,竟是灵泉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才能催生。 秦知韫愣住了。 她看着那株新生的蕴灵草,又看了看泛着碧色涟漪的灵泉,心头忽然涌上一个大胆的念头。 或许,救萧惊渊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 黑豹看着她变幻的神色,低低地哼了一声:“这下好了,灵泉升级了,以后疗伤效果更好。不过你可得想清楚,萧惊渊的体质怕是和空间有缘,再带他进来,风险只会更大。” 秦知韫沉默着站起身,望着灵泉中缓缓升腾的雾气,指尖微微收紧。 风险?她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有过退路。 只是她没想到,这场赌局,竟会给她带来这样意想不到的转机。 “先把蕴灵草移植到药圃里。”她定了定神,转身看向黑豹,“还有,密切留意灵泉的变化。至于萧惊渊……”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下次给他扎针的时候,得换个更稳妥的法子了。” 第31章 蕴灵草 第二日辰时,秦知韫背着药箱准时踏入萧惊渊的寝殿,药箱底层垫着新采的蕴灵草,叶片上还沾着忘忧谷的晨露。 她屏退左右,只留猎鹰守在静室外。萧惊渊正倚在软榻上翻看兵书,脸色较昨日好了些许,只是唇色依旧泛着青,那是寒毒盘踞经脉的征兆。 “先生今日又有新法子?”萧惊渊抬眸,目光锐利如鹰,落在她手中的银针包上。 秦知韫故作淡然,将药箱搁在案上,取出蕴灵草:“王爷体内寒毒根深蒂固,寻常银针只能暂缓,今日需以蕴灵草为辅,内外同疗。”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蕴灵草揉碎,挤出碧绿的汁液,均匀涂抹在银针之上。那汁液触指微凉,却带着一股清冽的灵气,渗入银针纹路里,让原本暗沉的针身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泽。 “王爷请伏身,今日针穴在脊背。” 萧惊渊依言伏在软榻上,褪去外袍,露出线条流畅的脊背。肌肤之下,隐隐可见青色的脉络蜿蜒,那是寒毒游走的痕迹。 秦知韫凝神静气,手持沾了蕴灵草汁液的银针,指尖精准落在他的大椎穴上。银针入穴的瞬间,萧惊渊脊背微僵,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不同于往日的暖意顺着针尾渗入,所过之处,原本冰冷僵硬的经脉竟隐隐有了松动。 “凝神静气,随我引导。”秦知韫沉声道,手中银针不停,依次刺入风门、肺俞、命门等穴位。 每一针落下,都带着蕴灵草的灵气,与她注入的微薄内力相融,化作暖流,一点点冲刷着经脉里的寒毒。萧惊渊只觉脊背处暖意渐浓,那股暖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将盘踞多年的寒气逼得节节后退,原本因寒毒而麻木的双腿,竟隐隐传来一丝酸胀的知觉。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秦知韫额角已沁出薄汗。她收了最后一针,迅速取出备好的棉布,擦拭掉萧惊渊脊背上的针孔,又将剩余的蕴灵草汁液涂抹在他的腰际穴位上,用纱布轻轻裹住。在萧惊渊不注意时她偷偷给他注射了一针镇静剂。 “好了。”她松了口气,后退一步,“蕴灵草能温养经脉,固本培元,配合银针可将寒毒逼至表层,后续只需……” 话未说完,便见萧惊渊缓缓转过身,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腿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有知觉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先生,本王的腿……有知觉了。” 秦知韫心头一喜,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老道士的沉稳:“王爷体质特殊,蕴灵草恰好对症,后续只需每日针灸辅以药浴,寒毒根除指日可待。” 她话音刚落,便见萧惊渊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潭:“先生的医术,当真……神乎其技。” 秦知韫心头一跳,连忙垂下眼帘,收拾着银针:“王爷谬赞,不过是家传的些许微末伎俩罢了。” 只是她没看见,萧惊渊的目光落在她沾着蕴灵草汁液的指尖,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秦知韫没有再说下去,她看着萧惊渊心里嘀咕着,不用五分钟,一,二,三……… 秦知韫数到“五”的话音刚落,便见萧惊渊眼帘猛地一颤,随即重重垂下,握着腿弯的手指也松了力道,整个人歪在软榻扶手上,彻底陷入昏睡。 她长舒一口气,快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镇静剂起效,才敢从药箱里摸出那枚温热的勋章。指尖刚触碰到勋章,熟悉的白光便将软榻上的人轻轻裹住,转瞬消失在静室里。 “黑豹,接应!” 忘忧谷中,灵泉依旧泛着碧色涟漪,蕴灵草在泉边的青石上又抽出一片新叶。秦知韫麻利地褪去萧惊渊的外袍,小心翼翼将人浸入泉水中——这一次灵泉灵气更盛,甫一接触,便有缕缕白雾缠上他脊背的针孔,将残存的寒毒一点点逼出。 “盯着他的脉象,寒毒一退便传讯。”秦知韫叮嘱黑豹,指尖拂过萧惊渊舒展的眉头,心头却沉甸甸的。 昨日那番试探,分明是萧惊渊有意为之。今日用镇静剂将人带来谷中,已是险招,可她别无选择——只有灵泉的灵气,能彻底拔除他经脉深处的寒毒。 她不敢久留,待黑豹点头,便闪身出了忘忧谷。寝殿里静悄悄的,她将药箱归置妥当,又刻意打翻了案上的药臼,让浓郁的草药香弥漫开来,才坐到一旁的圆凳上,装出翻看医书的模样。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殿外传来猎鹰的脚步声。秦知韫连忙放下医书,扬声道:“王爷方才施针后气血翻涌,昏睡过去,让他歇会儿便好。” 好的先生,两个时辰悄然即是,秦知韫悄悄把萧惊渊带回到了静室。没有几分钟萧惊渊便苏醒了过来。他抬眼看向秦知韫。,秦知韫正收拾着药箱,指尖还沾着未擦净的蕴灵草汁液。 萧惊渊倚在软榻上,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的枯枝上,余光却始终锁着她的身影。方才针灸时,那股暖流绝非寻常草药能催生出的力道,更奇的是,她涂抹汁液时指尖的弧度,利落得不像个常年佝偻的老道,反倒像……个惯于持针的女子。 “先生的家传医术,倒是与寻常游方郎中不同。”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昨日本王昏睡时,似闻到一股极清冽的草木香,不似药草,倒像……深谷幽泉旁才有的气息。” 秦知韫的手猛地一顿,药箱里的银针碰撞出声。她强作镇定,垂眸笑道:“王爷怕是魇着了。老朽的药箱里,不过是些寻常草药,哪来的深谷气息。” “是吗?”萧惊渊缓缓坐起身,目光骤然锐利,“那先生可知,本王腿上的旧疾,身体里的毒,是当年在北境冰原被人暗算,所致。寻常医者,只会用烈火灸烤驱寒,先生却反其道而行,用温润之法逼毒,这手法……倒像是失传已久的青囊经所载。” 秦知韫的心沉了下去。青囊经是她在忘忧谷翻到的孤本,记载的全是古法针灸之术,这古代竟也有流传。 她压下心头的慌乱,故作高深地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王爷博闻强识,老朽不过是偶得残卷,略知一二罢了。”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猎鹰匆匆推门而入,神色凝重:“王爷,府中侍卫在西厢房外,擒住一个形迹可疑的……小贼。” 秦知韫心头一跳,西厢房正是她的偏院方向! 萧惊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慢悠悠道:“哦?竟有人敢在本王府上行窃。猎鹰,带上来瞧瞧。” 片刻后,两个侍卫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浑身脏兮兮的,怀里还抱着个东西——竟是她放在偏院、装着现代医用纱布的小匣子! 秦知韫的呼吸瞬间凝滞。 “先生瞧着面生,”萧惊渊的目光落在那匣子上,又转回来看着她,“这小贼偷的东西,倒像是先生的物件。先生可认得?” 猎鹰适时上前,打开匣子,里面雪白的纱布整齐叠放,与这古代的粗麻布格格不入。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知韫看着那熟悉的纱布,脑中飞速运转。她知道,这是萧惊渊的试探,一步一步,逼得她退无可退。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老道伪装依旧,眼底却掠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冷光。 “王爷说笑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老朽一介游方道士,怎会有这般……稀罕的物什。” 萧惊渊盯着她的眼睛,眸色深不见底。他忽然笑了,挥手让侍卫将小贼带下去:“既是误会,便罢了。先生且回去歇着吧,明日还需劳烦先生施针。” 秦知韫躬身行礼,转身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没看见,在她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萧惊渊对猎鹰递了个眼神。 “盯着她。”他低声道,“尤其是她入夜后的行踪。” 猎鹰领命而去。 月光爬上墙头时,秦知韫站在偏院的窗前,望着远处寝殿的方向,指尖微微发颤。 试探,才刚刚开始。 第32章 逸王,逸王妃到访 明天便是第二个疗程的最后一日,秦知韫心中默念着“一切顺利”,早早便吹了灯歇息。可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梦魇缠得紧——有人将她囚在阴冷的柴房,不给吃食,只挥着鞭子一下下抽打;寒冬腊月里,硬是逼她跪在没膝的雪地里,冻得她骨头缝都在疼。恍惚间,一个戴着黑斗笠的黑衣人骤然出现,手中匕首寒光凛凛,直朝她心口刺来! “啊——” 一声尖叫划破沉寂,秦知韫惊坐起身,额前冷汗涔涔,连里衣都浸湿了大半。 “你怎么了?”黑豹闻声从床底窜出来,尾巴轻摇着,一双兽瞳里满是疑惑。 秦知韫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意:“我做了个噩梦……太真实了。”黑豹见状,连忙凑上前,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似是在无声安慰。 缓过神后,秦知韫起身梳洗。她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望着镜中那张刻意扮得老气横秋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日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 一切准备妥当,时辰也差不多了。秦知韫将黑豹收入随身空间,背起沉甸甸的药箱,直奔清风阁而去。 阁内,萧惊渊早已端坐等候。这半个月的医治,成效肉眼可见——他身上与脸上的脓疮已基本结痂脱落,体内淤积的毒素也清了大半。如今的萧惊渊,夜里再不用被钻心的疼痛折磨,连眉眼间的郁色都淡了几分,整个人的气色好了太多。 “老朽见过王爷。”秦知韫拱手行礼。 “先生不必多礼,请坐。”萧惊渊抬手示意。 秦知韫在离他两三步远的椅子上落座,神色凝重道:“王爷,今日是第二疗程的收官之日,也是最关键的一关。你我都需打起十二分精神,半分马虎不得。” 萧惊渊颔首,沉声道:“暗夜、猎鹰。” 候在门外的两人应声而入。 “你们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 吩咐完侍卫,秦知韫看向萧惊渊,语气恳切:“王爷,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先生请讲。” “我为您医治之事,还望王爷秘而不宣;您身体好转的近况,也请暂且瞒住所有人。” 萧惊渊抬眸,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这老先生行事,当真透着几分古怪,治病竟还要瞒着旁人?不过转念一想,他便了然——如今敌暗我明,那些人对他的忌惮与杀意从未消减,他的身体状况,本就是不能外泄的底牌。 “先生放心,”萧惊渊沉声道,“本王会吩咐下去,此事绝不会有半分风声走漏。” 秦知韫松了口气,起身道:“那王爷,随老朽去静室开始医治吧。” 说罢,她率先迈步,暗夜则推着轮椅,稳稳跟在萧惊渊身后。 行至门口,秦知韫忽然停步,叮嘱道:“暗夜,今日医治的时辰,要比往日久上许多,你们需多候些时候。” “是。”暗夜恭敬应下。 静室内,暗夜躬身退了出去,阖上了房门。 萧惊渊靠在床榻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秦知韫身上。只见她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手指翻飞间,银针便精准地刺入他周身穴位,深浅分毫不差。紧接着,她食指与拇指轻轻捻动针尾,一股酥麻的热流便顺着银针,缓缓淌遍四肢百骸。 一根、两根、三根……银针次第没入穴位,针尾轻颤,引得他体内气血翻涌,仿佛有万千蚂蚁在经脉中游走。忽然,一阵清晰的痛感从腿部传来,萧惊渊心头一震——他的腿,竟有知觉了! 这针法,玄妙至极,竟像是失传已久的古法?萧惊渊心中惊骇,却未出声打断。 留针之际,秦知韫取出最后一丸亲手炼制的丹药,递到萧惊渊唇边。他仰头服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觉浑身燥热,冷汗涔涔而下。 “王爷,老朽要取针了,会有些疼,您忍着点。” 萧惊渊闭眸颔首。 秦知韫趁着他凝神之际,飞快取出一支镇静剂,悄无声息地注入他的手臂。片刻后,萧惊渊便抵不住倦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秦知韫迅速拔下所有银针,压低声音唤道:“黑豹。” 空间门应声而开,黑豹矫健地窜了出来。 “你守在这里,”秦知韫语速极快,“我带他进空间做个全面检查,看看这一疗程的恢复情况。” 黑豹低吼一声,算是应下。 “记住,若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我。” “汪!”黑豹趴在地上,耳朵贴紧地面,警惕地留意着门外的声响。 秦知韫不再耽搁,立刻将萧惊渊收入随身空间。她先是为他做了血液检测,又做了全身扫描,最后特意做了彩超,仔细查看他腿部钢钉的位置。体内毒素已清得差不多了,下一步,便是要取出那两枚锈迹斑斑的钢钉。 紧接着,她又带着萧惊渊进入忘忧谷,将他放入灵泉中浸泡。这灵泉需泡足两个时辰,方能巩固药效,断断不能中途停下。 谁知,刚泡了不到一个时辰,黑豹便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急声道:“小知韫,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几个人,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秦知韫心头一紧,连忙从灵泉边退开。她迅速将萧惊渊安置好,叮嘱黑豹守在泉边,自己则整理好衣衫,快步出了空间。 恰在此时,暗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先生!不好了!逸王和逸王妃来了!” 秦知韫瞳孔骤缩。 逸王萧惊鸿,还有逸王妃秦婉茹!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秦婉茹那张楚楚可怜的白莲花面孔。当年她痴傻之时,这女人没少借着“探望”的由头欺凌她;而萧惊鸿,更是阴险狡诈,狠戾无情——当初见她痴傻无用,二话不说便踹了她,转头就娶了她的庶妹秦婉茹,其中的龌龊心思,傻子都能看透! 他们来做什么?定然是嗅到了风声! 萧惊渊还需在灵泉中泡近一个时辰,若是此刻中断,前两个疗程的心血,便会尽数付诸东流! 秦知韫定了定神,对门外喊道:“暗夜!你听着——他们若问起,你便说王爷偶感风寒,刚请了郎中诊治,此刻正在静养,让他们在前厅等候!切记,绝不能让他们踏进静室半步!” “是!”暗夜沉声应下。 而另一边,前厅外,萧惊鸿正带着秦婉茹快步走来。他派去的探子回报,说晋王府近来有生人出入,行踪诡秘,他今日便是来探探虚实的。 两人径直朝着清风阁的方向闯,连通报都省了。 暗夜早已守在门口,见他们过来,立刻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属下参见逸王、逸王妃。不知二位驾临,有失远迎。” “本王许久未见六弟,心中挂念,特来看看他近况如何。”萧惊鸿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脚下却丝毫不停,径直往里闯。 暗夜却横身拦住了去路,沉声道:“抱歉,我家王爷近日偶感风寒,身体抱恙,不便见客,还望逸王与王妃海涵。” 萧惊鸿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锐利地扫过暗夜,冷哼道:“本王看自己的弟弟,还要你一个看家护院的来拦?” “王爷万金之躯,此刻正需静养,属下职责所在,不敢放行。”暗夜寸步不让。 “好一个职责所在!”萧惊鸿被彻底激怒,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你区区一个侍卫,也敢拦本王?当真不要命了?” “若逸王执意要闯,”暗夜挺直脊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那就请从属下的尸体上踏过去!” 萧惊鸿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眸中杀意翻腾。可他心里却清楚——若是在晋王府杀了萧惊渊的侍卫,即便皇上偏袒于他,也定会落人口实。 可那股好奇心,却像野草般疯长——这清风阁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第33章 ,静室惊魂 静室之内,秦知韫急得直跺脚,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头的鼓点敲得震天响。萧惊渊入灵泉疗伤才过一个时辰,离功成还需整整一个时辰,这节骨眼上,萧惊鸿和秦婉茹要是硬闯进来,别说疗伤功亏一篑,萧惊渊脸上脓疮尽褪的秘密也会彻底暴露。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急唤:“猎鹰!” 守在门外的黑影应声而入,单膝跪地:“先生有何吩咐?” “务必拖住逸王一个时辰,”秦知韫声音发紧,眼底满是焦灼,“无论用什么办法,绝不能让他们踏进这静室半步!” 猎鹰眼神一凛,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他转身掠出静室,正撞见暗夜与逸王萧惊鸿对峙而立,两人周身戾气翻涌,剑拔弩张,空气里都透着兵刃相接的冷意。萧惊鸿一身锦袍,眉眼间尽是桀骜,手中折扇啪地合上,语气冰冷:“让开。” 暗夜手握腰间佩剑,岿然不动,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无令。” “放肆!”萧惊鸿怒喝,折扇直指暗夜鼻尖,“本王要见晋王,尔等也敢阻拦?” 猎鹰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谦卑的笑,语气却绵里藏针:“王爷息怒!您是天潢贵胄,属下们不过是王府贱仆,自然不敢与王爷作对。可主子有令,属下们若是违逆,便是死罪一条啊!”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王爷您想想,若是在王府动了手伤了人,晋王殿下若是将此事闹到圣上和贵妃面前,王爷您颜面何存?” 萧惊鸿闻言,脸色愈发阴沉,他抬眼扫过猎鹰,又看向面无表情的暗夜,磨着牙道:“本王今日,必须见到萧惊渊。” “好说好说!”猎鹰连忙摆手,侧身挡在暗夜身前,与他并肩而立,两人身形挺拔,硬生生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晋王殿下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王爷您和王妃。您二位不如移步前厅稍候,等殿下服了药,气息平顺些,属下立刻去通传,如何?” 萧惊鸿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再硬闯,只是带着秦婉茹立在原地,目光如炬地盯着静室的方向。 双方僵持在廊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静室里,秦知韫听得外面的动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濡湿了鬓发。她在室内焦躁地踱步,一步三停,时不时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望,看着日头渐渐西斜,离约定的时辰只剩一刻钟。 “老天保佑,千万撑住啊。”她喃喃自语,指尖冰凉。 终于,灵泉那边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水波响动。秦知韫眼睛一亮,闪身便进了随身空间忘忧谷。 灵泉氤氲的雾气里,萧惊渊靠在石壁上,眼睫轻颤,原本布满脓疮的脸颊此刻光洁如玉,苍白的面色也染上了几分血色。他似乎正从沉眠中缓缓清醒,气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黑豹,快!”秦知韫急声道。 蹲在泉边的黑豹立刻起身,一人一狗合力,小心翼翼地将萧惊渊从灵泉里搀扶出来。秦知韫手脚麻利地拿出备好的锦袍,三下五除二地帮他穿好,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块特制的薄纱,仔细地蒙在他脸上,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 “现在还不能让人知道你的脸好了,”秦知韫低声叮嘱,眼神凝重,“想害你的人藏得太深,萧惊鸿和秦婉茹,都脱不了嫌疑。” 萧惊渊微微颔首,刚想开口,却发现喉咙还有些沙哑。他动了动四肢,只觉浑身经脉畅通无阻,原本沉重如铅的双腿,竟隐隐能用上几分力气,一股久违的暖意从丹田处缓缓蔓延开来。 秦知韫见他神色清明,松了口气,转动指间的戒指,一道极淡的光晕闪过,两人瞬间便从忘忧谷回到了静室。 “王爷,”秦知韫压低声音,“逸王和逸王妃就在外面,看样子,见不到你是绝不会走的。” 萧惊渊眸光一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冽:“让他们在前厅等着。本王倒要看看,他萧惊鸿,究竟想耍什么把戏。” 秦知韫点了点头,背起药箱,推门走了出去。 亭廊之下,猎鹰和暗夜依旧守在原地,萧惊鸿面色阴沉地立着,秦婉茹则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手帕,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秦知韫佝偻着背脊,故意压低了嗓音,做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慢悠悠地开口:“逸王殿下,王妃娘娘。晋王殿下的病,老朽看过了,不过是风寒入体,至于其他的……” 她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惋惜,“老朽医术浅薄,怕是无能为力了。” 话音落下,她抬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萧惊鸿和秦婉茹。 萧惊鸿,这个曾经与原主有过婚约的男人,生得一副俊朗皮囊,眼底却藏着阴鸷与狠戾,一看便不是良善之辈。而秦婉茹,她的好妹妹,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笑容,那双看似清澈的眸子里,却满是算计与恶毒。 秦知韫心头冷笑,指尖微微收紧。既然她占了原主的身子,那原主受过的委屈,遭过的算计,她定会一一讨回来!这笔账,来日方长。 暗夜见秦知韫出来,便知里面的事已经妥当了,当即上前一步,沉声道:“逸王殿下,王妃娘娘,请移步前厅等候。属下这就去推我家主子过来。” 说罢,便转身朝静室走去。 秦知韫颔了颔首,也抬脚朝着大门的方向走。 “站住!” 一声冷喝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秦知韫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堆起茫然的笑意,心里却咯噔一下:这萧惊鸿,叫住她做什么? “王爷,您是在叫老朽吗?” 萧惊鸿缓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的伪装层层剥开:“你是什么人?” “老朽只是个云游四方的郎中,”秦知韫垂着眸子,故作谦卑,“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以给晋王殿下瞧病。” “是你给萧惊渊看的病?”萧惊鸿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正是老朽。” “那你可查出来,他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秦知韫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露出一丝为难,叹了口气道:“晋王殿下确实是感染了风寒,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病症。只是……” 她话锋一转,摇了摇头,语气沉痛,“只是殿下的腿疾,怕是……这辈子,都难以站起来了。” 萧惊鸿闻言,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眯起眼睛,似乎在掂量这话的真假。 一旁的秦婉茹见状,立刻走上前,目光轻蔑地扫过秦知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可当她的视线触及秦知韫那双清亮的眸子时,却莫名地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敌意涌上心头——这双眼睛,太锐利了,锐利得让她有些心慌。 “你见过本王妃?”秦婉茹冷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戒备。 秦知韫心里暗笑,面上却露出一副茫然的神色:“王妃说笑了,老朽常年在外漂泊,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王妃这般天姿国色的贵人,何来见过一说?” “那你为何用那种眼神看我?”秦婉茹步步紧逼,眼神里满是怀疑,“你那眼神,分明带着仇视!” “老朽老眼昏花,怕是看错了,让王妃见笑了。”秦知韫拱了拱手,只想赶紧脱身,抬脚便要走。 谁知秦婉茹竟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她背上的药箱,语气骄横:“本王妃近来身子不适,你既懂医术,便给本王妃瞧瞧!” “王妃恕罪,”秦知韫连忙往后退,“老朽学艺不精,实在不敢在王妃面前班门弄斧,若是耽误了王妃的病情,老朽万死难辞其咎啊!” “放肆!”秦婉茹被她的推脱惹恼了,扬手便朝着秦知韫的脸颊扇去。 “啪”的一声脆响,狠狠落在秦知韫的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秦知韫疼得龇了龇牙,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静室的方向窜了出来,如离弦之箭般扑向秦婉茹,两只锋利的前爪死死地搭在她的后背上。 是黑豹! 秦婉茹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吓得尖叫出声,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脸上的精致妆容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头上的珠钗也散落了大半,狼狈不堪。 “黑豹!”秦知韫心头一紧,暗道不好。这畜生护主心切,竟自己跑出来了! 黑豹回头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邀功。 秦知韫嘴角抽了抽,趁着众人慌乱之际,悄悄打了个响指。 黑豹立刻会意,松开爪子,朝着门外飞快地窜去,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4章 白色粉面 黑豹得到秦知韫的指示,撒腿就跑,这一幕被刚刚走出静室的萧惊渊看在眼里。他眯起那双深邃的眸子,心里暗忖,这黑豹分明是他那位弃妃的心腹,为何逸王妃打了李郎中,黑豹反倒突然扑上去袭击逸王妃?这实在不合常理。 他上下打量着李郎中,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秦知韫和李郎中,他们莫非是一伙的?萧惊渊用力晃了晃头,只觉这想法太过荒唐,可方才发生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秦婉茹瞥见萧惊渊,没等萧惊鸿开口,便抢先发难,尖声道:“六弟!你家养的畜生伤了我,这事你打算怎么了结?我看你啊,就是偏爱和这些不三不四的畜牲打交道!” 这话明摆着是拐着弯骂人。萧惊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扫过秦婉茹煞白的脸,慢悠悠开口:“皇嫂这话从何说起?其一,这野物与我晋王府毫无干系;其二,它为何不伤及旁人,偏偏盯上你?皇嫂何不先自省一番?须知,便是不通人性的畜生,也分得清谁是善类,谁是歹人。” 这话一出,秦婉茹的脸色霎时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暗夜立在一旁,憋得肩膀微微发颤,暗自腹诽:论腹黑,他家王爷敢称第二,这世上绝没人敢认第一。 萧惊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抬眼看向萧惊渊,眼底淬着刺骨的戾气,那目光宛如淬了毒的利刃,恨不得将眼前人凌迟处死。萧惊渊毫不避让地迎了上去,墨色眸子里翻涌着同样的寒意与不屑。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仿佛迸出噼里啪啦的火星,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凝滞,满是剑拔弩张的压抑。 僵持片刻,萧惊鸿才率先移开视线,扯了扯嘴角,语气听不出半分真情:“六弟,听闻你前些日子偶感风寒,身体违和,不知如今可好些了?” 萧惊渊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劳皇兄挂心,本王的身子骨,还没弱到要劳烦旁人操心的地步。倒是皇兄,今日携皇嫂登门,闹出这许多闹剧,怕不是专程来关心本王的吧?” 萧惊鸿的脸色又冷了几分,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六弟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兄弟一场,关心你本是分内之事。只是谁也没料到,今日竟会撞上这等糟心事。” “糟心事?”萧惊渊挑眉,意有所指地勾了勾唇,“皇兄觉得是糟心事,本王倒觉得,今日这场戏,看得实在有趣得很。” 两人唇枪舌剑,句句带刺,眼神交汇间,多年积怨昭然若揭,竟是半点情面也不留。 这边剑拔弩张的对峙,两人都没留意到,角落里的李郎中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秦知韫背着药箱,快步绕到晋王府后身,确认四下无人,便将药箱往随身空间里一收。她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如一片落叶般轻盈跃起,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进了王府偏院。 秋瑾正低头收拾着院子里的落叶,丝毫没察觉身后有人掠过。秦知韫闪身进了屋内,反手闩上门,匆忙褪下人皮面具,又脱掉身上的长衫。刚收拾妥当,门外便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小姐,老奴在。”奶娘推门进来,顺手掩上房门。秦知韫凑近她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奶娘连连点头。随后,秦知韫换上平日穿的粗布衣衫,又故意将头发揉得凌乱,这才抬脚出了偏院,径直往清风阁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念念有词,状似疯癫。 她刚赶到清风阁,便瞧见萧惊渊和萧惊鸿正僵持着,秦婉茹则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秦知韫立刻换上一副痴傻的模样,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扬着声音嚷嚷:“你们在做什么呀?都聚在这里,是在玩什么好玩的吗?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说着,她便伸手去拉秦婉茹的衣袖。秦婉茹嫌恶地甩开她的手,厉声呵斥:“滚开!谁要和你这个傻子玩!” “我就想和你玩嘛!”秦知韫不依不饶,再次伸手去拽。秦婉茹身边的两个丫鬟见状,急忙上前拦住她。 萧惊鸿在一旁看得发笑,阴阳怪气地开口:“哎呀,六皇弟,你瞧瞧你的王妃,真是……滑稽得很!这般上不得台面的粗鄙模样,真是丢尽了你的脸面!” 就在萧惊鸿出言讥讽的间隙,秦知韫趁乱从空间里摸出一包白色粉末,借着拉扯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地撒在了秦婉茹的衣摆上。 不过片刻功夫,秦婉茹突然浑身奇痒难耐,忍不住伸手抓挠起来,越抓越痒,竟失态地开始撕扯自己的衣裳。萧惊鸿见状,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搂住她,厉声喝道:“你做什么!” 恰在此时,奶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扬声喊道:“小姐!你慢些!这旧疾怎么又犯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清风阁,看到对峙的两位王爷,又瞧见衣衫不整的秦婉茹,连忙上前福身行礼,语气恭敬却难掩笑意:“老奴给两位王爷请安,给二小姐请安。我家小姐这痴症又犯了,方才多有冒犯,没伤着各位吧?” 秦婉茹只觉那痒意像是长了爪子,从皮肉里钻出来,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窜。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王妃仪态,两手在身上胡乱抓挠,指甲划破了锦缎罗裙,也挠出了一道道红痕,偏生那痒意半分未减。到最后,她竟直接伸手去撕扯领口的盘扣,华贵的外衫被扯得歪歪斜斜,露出里面绣着缠枝莲的中衣,发髻也散了大半,钗环掉了一地,活脱脱一副疯魔模样。 她一边抓一边胡乱叫嚷:“痒!好痒!快!快帮本宫止痒!” 声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端庄高傲的样子。 萧惊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墨色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玩味。他虽然没注意到秦知韫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小动作,但是他知道这不是偶然。 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非但没有上前解围,反而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无辜:“哎呀,皇嫂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会突然如此失态?莫不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话一出,无异于火上浇油。萧惊鸿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抱着秦婉茹的手又紧了几分,却偏偏拿萧惊渊毫无办法。 第35章 女人的声音? 萧惊鸿死死抱紧秦婉茹,可怀中的女人只觉浑身痒得钻心,像是有成百上千只蚂蚁在皮肉里爬,身子不受控地剧烈扭动,双手胡乱挥舞,恨不能将这身皮肉抓烂才罢休。 “痒……好痒……放开我!,脸上的胭脂水粉糊成一片,顺着汗水往下淌,活脱脱一副狼狈模样。 萧惊鸿看着她这副上不得台面的蠢样,再瞥向端坐堂上、眉眼含笑的萧惊渊,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窜上头顶。他知道,今日这出戏,他算是彻底栽了。本想借着秦婉茹撒泼,给萧惊渊扣上一顶“苛待兄嫂”的帽子,再趁机探探他的虚实,谁知竟被个疯女人搅得满盘皆输。 厉喝一声:“带王妃回府!”几个守在门口的丫鬟不敢耽搁,忙七手八脚地冲上来,两人架着秦婉茹的胳膊,两人拽着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她往门口拖。 萧惊鸿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襟,转头看向萧惊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语气却冷得像冰:“六弟,今日便不打扰了,改日得空,皇兄再来看你。” 嘴上说得客气万分,那双眼睛里却淬满了阴鸷狠戾,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一下下剐着萧惊渊,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萧惊渊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神色淡然得仿佛方才的闹剧与他无关,他慢悠悠地抬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薄唇轻启,声音温润却带着疏离:“多谢皇兄。” 短短四个字,不卑不亢,却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萧惊鸿脸上。 萧惊鸿冷哼一声,袖摆被他狠狠甩了个响,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一路之上,马车里的秦婉茹抓挠不止,锦缎衣裙被撕得破烂不堪,她发髻散乱,钗环掉了一地,脸上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活像个疯癫的乞婆。 萧惊鸿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鬼样子,气得额角青筋暴跳,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别过脸看向马车外飞逝的街景,心头的懊悔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个秦婉茹,就是个胸大无脑的蠢货! 他在心底狠狠咒骂,若不是为了秦将军手中的兵权,他怎么会娶这么个草包女人?她哪里比得上秦知韫半分? 一想到秦知韫,萧惊鸿的心头就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怅惘。秦知韫十岁时便武功卓绝,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身手比寻常男子还要凌厉几分,容貌更是倾国倾城,一双杏眼灵动狡黠,笑起来能晃得人睁不开眼。 若非后来她痴傻,他又怎会退而求其次,娶了秦婉茹这个空有美貌、毫无脑子的草包?娶她不过是为了攥住秦将军手中的兵权,助他夺嫡罢了! 萧惊鸿烦躁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腹按压着酸胀的穴位,脑海里飞速掠过诸位皇子的身影。 皇上膝下八位皇子,大皇子是先皇后所出,性子憨傻,文韬武略样样稀松,连骑马都能摔下来,根本不足为惧;他是现任皇后嫡子,排行第二,自幼饱读诗书,弓马娴熟,在众皇子中算得上佼佼者;老三游手好闲,终日混迹于花街柳巷,醉生梦死,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老四资质平平,遇事唯唯诺诺,难堪大用;老五早年夭折,连个爵位都没捞着;老七、老八尚且年幼,还在奶娘怀里啃手指。 唯有晋王萧惊渊,贵妃所出、萧惊渊,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武功更是深不可测,连父皇都赞他“有治国之才”。 此人,才是他夺嫡路上最大的劲敌,哪怕他已经废了,也必须除之而后快! 今日一试,他才发觉萧惊渊远非表面那般简单。看似温润如玉,实则锋芒内敛。 看来,得赶在皇上立储之前,彻底将这个心腹大患拔除!否则,他日萧惊渊登基,哪里还有他萧惊鸿的活路? 萧惊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指尖狠狠攥紧。马车轱辘滚滚,碾过青石板路,径直朝着逸王府疾驰而去。 另一边,晋王府清风阁内。 秦知韫这一闹,虽是解了萧惊渊的围,却也让他对她的猜忌又深了几分。 阁内檀香袅袅,方才的喧嚣散去,只余一片寂静。萧惊渊凝眸望着秦知韫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方才秦婉茹撒泼时,秦知韫突然冲出来,看似疯癫地撕扯秦婉茹,实则每一下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反倒将秦婉茹的丑态暴露无遗。尤其是她看向秦婉茹的那一眼,哪里还有半分痴傻?分明是带着算计的冷冽。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审视着秦知韫,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足以让寻常人噤若寒蝉。 秦知韫背对着他,将所有的情绪都敛在眼底,待听到脚步声靠近,她心头一紧,暗道不好。萧惊渊何等敏锐,定然是看出了破绽。 她来不及多想,忙不迭地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一副痴傻懵懂的神情,一把揪住他的衣袖,尖声嚷嚷道:“你把我的小黑哥弄哪儿去了?是不是炖成狗肉汤了?你赔我!你赔我!”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哭腔,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 萧惊渊纹丝不动,任由她拉扯着。 奇怪的是,被她这般拉扯触碰,他竟没有半分反感。 要知道,他素来厌恶旁人近身,尤其是女子。幼时曾遭人暗算,被一名宫女下毒,自那以后,但凡有女子靠近三尺之内,他便会觉得浑身不适,恨不得立刻将人推开。 偏偏是这个女人…… 秦知韫指尖的温度透过锦缎传来,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竟让他觉得莫名的安心。 鼻息间,一缕淡淡的草药香悄然弥漫开来,那味道清冽干净,竟与李郎中给他的药丸如出一辙。常年被旧疾缠身、用药无数的他,嗅觉早已练就得无比灵敏,绝无可能出错。 萧惊渊不动声色,眸光沉沉地看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别闹了,我没把你的狗炖汤,是它自己跑出去的。”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秦知韫几乎要招架不住,她强忍着心底的慌乱,咬着指尖,歪着脑袋打量他半晌,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过了片刻,她忽然咧嘴傻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傻乎乎的模样瞧不出半点破绽:“真的?你没吃我的小黑哥?” 话音未落,她便甩开他的衣袖,像个孩子似的,撒腿往外跑去,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阁内。 “小姐,慢点跑,别摔着!”守在门口的奶娘见状,急忙追了出去,嘴里连声叮嘱着,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待秦知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萧惊渊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立在暗处的两人。 “暗夜,”他开口,声音低沉,“你觉得今日之事,可有反常之处?” 暗夜,眉头紧锁,沉吟道:“属下也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只是……属下一时之间,竟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纰漏。” 他追随萧惊渊多年,心思缜密,可今日秦知韫的表现,却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一旁的猎鹰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禀报:“王爷,属下倒真有一事禀报。” “讲。”萧惊渊淡淡道。 猎鹰抬眸,神色凝重:“昨日清晨,属下奉命去别院请李郎中,叩门时,屋内传来了女子的应答声。属下很是疑惑,可推门查看时,房中却只有李郎中一人,并未见其他女子的踪迹。属下当时只当是听错了,可今日想来……” 猎鹰的话还未说完,萧惊渊陡然抬眸,眸色骤沉,眼底闪过一丝惊澜。 “你说什么?”萧惊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女子的应答声? 猎鹰躬身答道:“千真万确,王爷。属下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清脆,绝不是男子的声音。” 萧惊渊眯起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眼底掠过一丝兴味,脑海中飞速闪过秦知韫的身影、那抹相似的草药香、还有那双与李郎中如出一辙的眼神。 种种线索,像是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他沉寂片刻,忽然勾起唇角,低声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有意思。” 第36章 锋芒初露 萧惊渊薄唇紧抿,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扶手,眸光沉沉地落在院门口的方向。痴傻秦家弃子?这顶扣在秦知韫头上的帽子,如今看来却满是破绽。她近日的一系列举动,哪里有半分疯傻的模样?他这位新娶的王妃身上,藏着太多解不开的谜团。他倒要一点一点地挖掘,看看这看似无害的皮囊之下,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偏院内,秦知韫刚踏进门,心还在砰砰直跳。今天这一出闹得太大,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的下场。 “黑豹,你过来。” 黑豹颠颠地跑过来,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低声呜咽:“怎么啦我的祖宗?” “你今天为什么私自冲出去攻击秦婉茹?”秦知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你知不知道,那样做有多容易暴露我们?” 黑豹喉咙里发出不服气的咕噜声:“我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我看她抬手就打你,当时脑子一热,就只想扑上去咬断她的手!欺负我可以,欺负我的主人,绝不行!” 秦知韫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黑豹的头。黑豹顺势将脑袋埋进她的腿弯,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像只认错的大型犬。 “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秦知韫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暴露也是早晚的事,与其缩手缩脚,不如主动出击。” 她扬声唤道:“奶娘。” “小姐有何吩咐?”奶娘应声推门而入。 “你去把秋瑾和夏雨叫来。” “好的小姐。” 片刻后,秋瑾和夏雨一前一后走进屋,规规矩矩地行礼:“奴婢参见主子。” “起来吧。”秦知韫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以后不必一口一个奴婢主子的,听着别扭。” 秋瑾和夏雨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惊疑。眼前的王妃,言辞清晰,举止沉稳,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痴傻的模样?两人心里正嘀咕着,就听见秦知韫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是不是在琢磨我怎么突然不傻了?” 这话一出,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音:“主子饶命!奴婢们不敢!” “都起来,别动不动就下跪。”秦知韫皱了皱眉,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最受不了这一套繁文缛节,“往后见了我,不必行跪拜礼,也不用拘着那些虚礼。” 秋瑾和夏雨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心里的疑惑更甚。 “你们来王府也快一个月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暗中观察。”秦知韫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锐利而沉稳,“你们两个的品性和能力,我都很满意。”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给我当差,第一条规矩就是嘴要严。该说的话一句不落,不该说的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往外吐半个字。我之前是痴傻的,往后,也依旧是那个痴傻的秦家弃女。” 两人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道:“奴婢明白!” “秋瑾。” “奴婢在——”秋瑾刚应完,猛地想起秦知韫的话,连忙改口,“小姐,我在。” 秦知韫满意地点点头:“你做事谨慎周密,我很放心。今晚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去一趟将军府,帮我打听一下少将军秦书逸的近况。记住,务必小心行事,万万不可暴露行踪。” “是,小姐。我这就去准备。”秋瑾不敢耽搁,应声退了出去。 秦知韫又看向夏雨:“夏雨,你就留在王府,多留意前院的动静,尤其是萧惊渊那边的一举一动。还有,切记隐藏好你会武功的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 “属下遵命!”夏雨沉声应下。 待一切安排妥当,秦知韫关上房门,疲惫地趴在床上,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原主有个亲兄长,便是将军府的少将军秦书逸,常年跟随父亲征战沙场。可不知从何时起,兄长的消息就彻底断了。如今她既已替原主活过来,就一定要查清楚兄长的下落——这是她对原主,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清风阁内,烛火摇曳,将萧惊渊的身影拉得颀长。他端坐于书桌前,指尖捻着那本翻了一半的兵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白日里的一桩桩一件件,如同乱麻般在他心头缠绕——萧惊鸿突兀的探视,李郎中欲言又止的隐晦,黑豹毫无征兆的袭击,还有秦知韫恰到好处的出现。 这些事单看都合情合理,可串联在一起,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眉头紧锁,骨节泛白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暗夜。” “属下在。”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现身。 “推我去偏院。” “是,王爷。” 轮椅碾过青石板路,一路行至偏院门口。刚入院门,便见黑豹正懒洋洋地趴在廊下晒太阳,而秦知韫则蹲在院角的老槐树下,不知鼓捣着什么。 脚步声惊动了黑豹,它瞬间支棱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琥珀色的眸子警惕地盯着来人,浑身的毛发都隐隐炸开。 秦知韫也没想到萧惊渊会突然到访,她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老奴见过王爷。”奶娘闻声匆匆赶来,敛眉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萧惊渊的目光掠过奶娘,最终落在秦知韫身上,“你家王妃这些时日,都在做些什么?” “也没什么大事,”奶娘恭声回道,“不过是在院子里溜达溜达,或是跟着老奴去市集上买些日用之物罢了。” “是吗?”萧惊渊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没去购置些草药之类的东西?” 这话一出,秦知韫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心头猛地一沉。 果然,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哎哟,王爷说笑了!”奶娘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憨直,“我家小姐一个痴傻人,买草药做什么?她又不懂药理。再说了,王府里有现成的郎中,真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直接请郎中来看便是了。” “或许,是本王的手下看错了。”萧惊渊淡淡一语,随即抬眼看向秦知韫,目光沉沉,“本王可否进屋坐坐?” 秦知韫眨巴着一双杏核眼,脸上瞬间漾起天真烂漫的笑容,仿佛方才的警惕不过是错觉:“王爷是要找小黑玩吗?那太好了!我也要一起!” “好。”萧惊渊应下,不动声色地瞥了暗夜一眼。 暗夜心领神会,立刻推着轮椅往内屋去。 刚一踏入屋内,萧惊渊的目光便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桌椅、床榻、妆奁,甚至连墙角的木箱都不曾放过。 他不信,秦知韫能做到滴水不漏,一点破绽都没有。 第37章 我想和你玩斗地主 萧惊渊将整间屋子仔仔细细扫视了一遍,却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可即便如此,他心中的笃定分毫未减——秦知韫绝对藏着秘密,而且不止一个。 脚步声由远及近,秦知韫快步跟了进来。她飞快地环视一周,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方才还生怕自己哪里疏漏,被这精明的王爷抓了把柄,眼下见毫无破绽,便扬起笑脸,语气轻快:“王爷,您是来找我玩的吗?那您陪我玩手游呗?” 萧惊渊听得一头雾水。手游?那是什么东西?这大靖王朝,何曾有过这般闻所未闻的物什?秦知韫偏就挑着这些他们听不懂的话来说,见他愣神,又补了一句:“要不,您陪我斗地主也行?” 萧惊渊眉头紧锁,满脸的茫然。这都什么跟什么?这秦知韫,是故意的? “本王没空陪你玩这些,你自己玩吧。”他沉声回绝,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些名堂他听都没听过,哪里会玩?可不知怎的,竟隐隐生出些好奇,想陪她玩上一局,瞧瞧她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可转念一想,又压下了这念头——不行,他还得回去看兵书,况且明日还有要事要办。 他口中的要事,便是腿疾的第三个疗程。这事,他半句也没对秦知韫提。可秦知韫心里跟明镜似的,暗自腹诽:小样儿,还跟我藏着掖着?以为本大队长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别说你这点事,就算你穿什么颜色的内裤,本姑奶奶都门儿清!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细微的笑声,偏偏被萧惊渊逮了个正着。 “你笑什么?” “嗯?王爷是在说我吗?这屋里,不就咱们两个人?”秦知韫眨了眨眼,语气狡黠,“好玩呀,就是觉得好玩。我出去打弹弓了!” 话音未落,她便撒腿跑了出去,生怕再多待片刻,就被萧惊渊看出什么端倪。萧惊渊望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没再追问。他深知,凡事过刚则折,急不得。 “暗夜,我们回去。” 暗夜应了一声,推着轮椅,伴着萧惊渊穿过长廊。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怪了,真是怪了!王爷怎么突然对这位傻王妃如此上心了?难道……难道王爷对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把暗夜自己吓了一大跳。 回到清风阁,萧惊渊拿起一本兵书,却翻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方才秦知韫那狡黠的笑脸。 偏院里,秦知韫目送萧惊渊走远,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还有太多事情要做,片刻也耽搁不得。她叫来奶娘,低声叮嘱了几句,随后便关紧了房门。 “黑豹,走,咱们去一趟忘忧谷。”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道黑影从床底钻了出来,正是黑豹。一人一狗启动随身的勋章,瞬间便进入了忘忧谷。 秦知韫此刻没心思去泡灵泉,当务之急,是查阅医书。萧惊渊的第三个疗程就在明日,她必须尽快找到让他重新站起来的法子。只有让萧惊渊恢复如常,她才算有了真正的靠山,往后查那些陈年旧事,也多了个能替她遮风挡雨的挡箭牌。 谷神医留下的那些医书,晦涩难懂却字字珠玑。秦知韫一头扎进去,便再也挪不开眼,竟一口气看到了凌晨。离开忘忧谷时,她没忘带上精心挑选的草药——丹参、葛根、川芎、陈皮、山楂,还有晒干的蚯蚓。这些药材,皆是活血化瘀、疏通经络的上品。 一切准备妥当,秦知韫带着黑豹回到了王府偏殿。她没回自己的住处,反而径直去了王府为李郎中准备的房间。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黑豹则被她留在了空间里。连日的奔波劳碌,让她沾到枕头便沉沉睡去。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秦知韫已经早早起身。她简单装扮了一番,换上一身利落的男装,背起药箱,径直往清风阁去。 萧惊渊早已在厅中等候。 秦知韫拱手作揖,声音压低,模仿着老者的腔调:“老朽,给王爷见礼。” “不必多礼,先生请坐。”萧惊渊淡淡开口。 秦知韫在他对面落座,开门见山:“王爷,今日是第三个疗程。接下来的治疗,以疏通经脉、活血化瘀为主。我带来了些草药,一会儿让猎鹰拿去煎了,每日三次,饭前服用。” 交代完用药事宜,她又道:“王爷,我们去静室施针吧。针灸之事,一日也断不得。”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还有一事,需提前告知王爷。您腿中的钢钉,暂且不必开刀取出。等半个月后,体内余毒尽数清干净了,我再给您……做手术。” “手术?”萧惊渊眉头一蹙,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秦知韫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糊涂。我靠,这脑子真是不够用!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年代的人,哪里懂什么手术?她这一嘴秃噜,不被当成傻子才怪! 她连忙改口,语气急切:“就是……就是给您疗伤!是疗伤!” 萧惊渊没有追问,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暗夜推着萧惊渊进入静室,秦知韫紧随其后。 一如往常,秦知韫给萧惊渊施针,用的都是失传已久的颤抖式入针法,每一根银针都震颤着刺入穴位。银针刺入的瞬间,一股酥麻的热流便顺着经脉蔓延开来,一路淌过淤堵的关节,熨帖得让人几乎喟叹出声。 施针结束,秦知韫扶着萧惊渊坐起,轻声问道:“王爷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萧惊渊垂眸,指尖轻轻拂过方才施针的腿侧,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真切的松动,“以往像是揣了块冰坨子,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寒气,如今倒像是被暖阳烘着,那股子滞涩的沉痛感轻了大半,连带着腰间都松快了不少,竟隐隐能使上几分力气。” “那就好,老朽没白费力气就好。” 秦知韫说着,便俯身麻利地收拾起药箱,指尖拂过银针时,动作快而稳。她归心似箭,得赶紧回偏院去,秋瑾那边该有消息传回来了。秦少将军的现状,她必须尽早摸清,那是原主痴傻后唯一对自己好的人。 第38章 少将军 秦知韫从静室折返偏院,一路低眉敛目,眼角余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廊下拐角、假山石后,确认没有半分盯梢的影子,才闪身溜进偏殿内屋。她反手扣紧房门,指尖捻住人皮面具的边缘,利落地揭下那张伪装的平庸面皮,露出一张清冷绝艳的脸庞。随后褪去沾着药草气息的素色衣裙,换上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这才沉声道:“奶娘,进来。” “哎,小姐。”奶娘应声推门而入,又反手将门闩扣好,压低声音道,“老奴都按着您的吩咐,跟秋瑾说您是去市集挑料子了。” “秋瑾回来了吗?”秦知韫落座,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回来了,就在外头候着。” “叫她进来。” “是。” 奶娘转身出去,不过片刻,一道纤细却矫健的身影便快步闪了进来,屈膝行礼:“奴婢参见王妃。” “免礼。”秦知韫抬眸,眼底淬着寒意,“我让你去将军府查的事,怎么样了?” 秋瑾直起身,语速极快地禀报:“昨天白天她去了将军府周围观察了一下将军府的院落情况,还好将军府院墙不算高她可以轻松翻越,前院大门有两个看守。不好直接进。就等天黑人静她可以翻身进去,看看情况。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掠过将军府后墙,足尖在松动的砖头上轻轻一点,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秋瑾落地时微微屈膝,卸去下坠的力道,身形如贴地的影子,瞬间隐入墙角的老槐树浓荫里。 前院的灯火还亮着,长廊下挂着几盏大红灯笼,烛火被夜风撩得摇曳不定,将廊柱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秋瑾屏息凝神,耳畔捕捉到后院正房传来的隐约声响——有女人尖利的呵斥,还有少女带着哭腔的应答。 她循着声音摸过去,伏在窗下的花丛里。屋内的烛火将窗纸映得透亮,隐约能看到两道身影。 “兰儿!” 尖利的女声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今日你去给那个废物送吃食,药,你亲手看着他喝下去了吗?” “回、回夫人,奴婢……奴婢把药给少将军送去了,他也喝了。” 名叫兰儿的少女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惶恐。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屋内,伴随着女人的怒骂:“废物?你还敢叫他少将军!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忘了你那短命主子是怎么死的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拖下去,陪你那个死鬼主子!” “夫人饶命!奴婢不敢!奴婢一时口误!” 兰儿的哭声更甚,紧接着又是几声“啪啪”的脆响,分明是她自己在掌掴脸颊,求饶声断断续续,“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饶命……” 女人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阴毒的得意:“算你识相。他秦书逸就算没疯,也得给我装疯!他那个娘武功再高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她的一双儿女,如今一个嫁入王府当摆设,一个被我关在地下室里当疯子,哈哈哈……跟她那个贱坯娘一个德性,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 秋瑾藏在花丛里,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又过了片刻,屋内传来女人不耐烦的呵斥:“滚出去!下次再敢提‘少将军’三个字,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门轴轻响,兰儿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少将军太可怜了……小姐也可怜……幸好小姐嫁入王府了,应该……应该不会再受欺负了吧……” 她话音未落,后腰突然被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住。 “别出声,否则立刻杀了你。” 秋瑾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淬骨的寒意。她一手持匕首,一手拽着兰儿的胳膊,飞快地将她拖进后院深处的一片茂密草丛里。 兰儿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颤声求饶:“大、大爷饶命!奴婢没钱……奴婢什么都没有……” “我不问你要钱。” 秋瑾将匕首又往前顶了顶,冷声道,“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敢撒谎,这把匕首就会刺穿你的喉咙,听懂了吗?” “懂……懂了!奴婢一定实话实说!” 兰儿头摇得像拨浪鼓,脸色惨白如纸。 “你们家少将军,如今被关在何处?” 兰儿浑身一颤,声音带着哭腔:“被、被夫人关在……关在中院的地下室里……夫人说少将军疯了,怕他伤到人,就把他锁起来了……” “疯了?” 秋瑾冷笑,“今日你送去的药,到底是什么药?” “奴婢……奴婢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药。” 兰儿哽咽道,“只知道夫人吩咐,每日都要让少将军喝下一碗,说喝了药,少将军的疯病就能好……” “老将军知道此事吗?” “知、知道一些……” 兰儿的声音更低了,“可老将军常年在外练兵,甚少回府,府里的事,向来都是夫人做主……老将军就算知道,也不会多问的……” 秋瑾心中了然,看兰儿这副吓破胆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她收回匕首,冷声道:“回去之后,今日之事,半句都不许提。若是敢泄露分毫,我会让你比你家主子死得还惨,明白吗?” “明、明白!奴婢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秋瑾松开手,看着兰儿连滚带爬地跑远,这才转身掠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听完秋瑾的禀报,秦知韫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青瓷茶杯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溅出,烫红了她的指尖,她却浑然不觉。 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棱,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就知道……娘亲的死绝不是意外!书逸哥哥他文武双全,心智坚韧,怎么可能疯了?!这里面的猫腻,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那个毒妇欠我们秦家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我要为死去的娘报仇雪恨! 第39章 ,密谋 秦知韫听完秋瑾的禀报,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肺腑。原主母亲的冤屈一日不雪,她便一日难安——毕竟是占了这具身子,这笔血债,她必须亲手讨回来。一念及此,她眸底掠过一抹狠厉,已然打定主意,寻个由头回将军府走一趟。 清晨的清风阁笼着层薄薄的雾霭,萧惊渊靠在轮椅上,只觉浑身轻快了不少。自第二个疗程结束,夜里缠人的足骨剧痛彻底消失,淤堵的经脉也似被打通般顺畅。他指尖轻抚过冰凉的轮椅扶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偏院的方向,眸色深沉难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秦知韫一身灰色长衫,背着沉甸甸的药箱缓步进来,躬身行礼:“王爷。”她垂着眼,声音刻意压得沙哑苍老,“如今已是第三个疗程末尾,今日施针结束,您体内的余毒再经几日药物调理,便能清理得十有八九了。” 她抬眸看向萧惊渊,语气带着几分医者的笃定:“老朽想着,等毒素清尽,便着手为王爷调理腿上的旧疾,您意下如何?” “一切听从先生安排。”萧惊渊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秦知韫点点头,不再多言,取出银针便开始施针。银针捻转间,两个时辰悄然流逝。待最后一根银针收起,她利落的将东西归置进药箱,便要告辞。 “先生请留步。”萧惊渊忽然开口。 秦知韫脚步一顿,回身拱手:“王爷还有何事吩咐?” “暗夜。”萧惊渊低唤一声。 房门应声而开,一身玄衣的暗夜躬身进来,手里拖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轻手轻脚地搁在桌上。 萧惊渊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个盒子:“先生,这是先前讲好的诊金,一千金,你点验一下。” 秦知韫瞥了眼那盒子,连忙摆手:“王爷说笑了,您的病尚未痊愈,这诊金……” 话未说完,便被萧惊渊抬手打断。他目光锐利如鹰,落在秦知韫脸上:“本王信得过先生。这钱你先收着,待本王腿疾痊愈,再议后续。” 话说到这份上,秦知韫便不再推辞,恭敬地应了声“那老朽就笑纳了”,随即又问,“王爷可还有其他事?” “无事了。” “那老朽便先退下了。”秦知韫捧着木盒子,转身退出了房间。 刚踏出清风阁的院门,她脸上的恭谨便瞬间褪去,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她快步走到无人的角落,捂着胸口低低地笑出声:“哈哈哈哈哈,第一桶金到手!” 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朝代,没钱寸步难行,只有攥紧了银子,才能站稳脚跟。她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动作麻利地将木盒子和药箱一并收进了随身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身形一晃,借着空间的隐匿之力悄无声息地绕到王府后墙。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如惊鸿般腾空跃起,翻身掠进了王府。 一路避开巡逻的侍卫,她摸回偏院的卧房,反手锁上门。屋内,她一把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将面具扔进空间后,又迅速褪去身上的灰色长衫,换上一身藕荷色的常服。 “奶娘。”她扬声唤道。 房门被轻轻推开,头发花白的奶娘快步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恭敬地应道:“小姐。” 秦知韫走到妆台前坐下,指尖划过铜镜里自己的眉眼,声音冷了几分:“我记得,再过两日便是父亲的生辰,奶娘陪我回将军府一趟。” “啊?”奶娘脸色一白,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姐,你真的要回去?那将军府……” “回,自然要回。”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秦知韫凑近奶娘,指尖攥着枚泛着冷光的银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淬了冰的狠劲:“奶娘,你且记好——到了将军府,你只管抱着我的胳膊哭,哭我这些年在王府受的磋磨,哭我娘死得冤,哭到父亲心软,哭到府里上下都知道我是个没娘疼的苦命人。”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光:“我会假意顺着父亲的意,说想回府常住,求他给我个安生的院子。你就趁机提,说我娘生前住的揽月轩空着可惜,不如让我去守着,也好日日给我娘上香。” 奶娘的眼睛亮了亮,连忙点头。 秦知韫又补了句,声音冷得像冰:“揽月轩底下就是通地下室的密道,我娘的死,还有我哥的下落,秋瑾回来禀报他被藏在里头。你只管帮我演好这场苦情戏,剩下的,我自有安排。记住,无论府里谁盘问,都咬死了我们只是想回来守着故人,半分别的心思都不能露。” 奶娘听完,先是惊愕,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燃起几分期待的光。 暮色四合时,秦知韫在偏院的庭院里踱来踱去,眉头紧锁。她要回将军府,不仅是为了给原主母亲报仇,更要找机会接近府里的地下室—— 而此刻的清风阁,萧惊渊正坐在窗边,指尖轻叩着桌面。 “暗夜。” “属下在。”暗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萧惊渊抬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几日,王妃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王爷,王妃院中一切正常,并无异常举动。”暗夜躬身答道。 “密切盯着偏院,那边的任何动静,都要立刻禀报给本王。”萧惊渊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先前你说,王妃院里多了两个奴婢?” “是,大概来了有半月有余。”暗夜老实回话。 萧惊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为何现在才禀报?” 暗夜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属下瞧着只是添了两个伺候的人,以为是小事,便没放在心上。” “糊涂。”萧惊渊的声音冷了几分,“王府用人,最忌底细不明。你立刻去查,查清王妃为何突然招人,再把那两个奴婢的底细翻个底朝天,务必确保身家干净。记住,用人之道,慎之又慎。” “属下遵命!”暗夜应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萧惊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色愈发幽深。那个突然出现的老神医,还有偏院里那个看似安分的王妃……这王府里的风波,怕是才刚刚开始。 第40章 不动声色的反击 夜色如泼墨般浓稠,清风阁的檐角浸在沉沉的暗影里。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几个起落便停在主屋门前,指节轻叩门板,节奏短促而规律。 “进来。” 屋内烛火摇曳,萧惊渊的声音裹在昏黄的光晕里,听不出情绪。 暗夜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风声:“属下参见王爷。” “何事?”萧惊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轮椅冰凉的扶手,目光落在跳动的烛芯上。 “回王爷,王妃院里新添的两个奴婢,家世背景查得一清二楚,确实干净,来路也正当。”暗夜语速极快,字句清晰,“奶娘对外只说,王妃时常犯痴,身边缺人照看,这才寻了两个帮手。” 他话音一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可是王爷……这两个奴婢,都是练家子。” “你说什么?”萧惊渊摩挲扶手的指尖骤然停住,抬眸看向暗夜,眼底寒光乍现,“都是练武之人?” “是。”暗夜垂首应声。 萧惊渊靠回轮椅椅背,眸色沉沉地思索起来。秦知韫买两个会武的奴婢,绝非偶然。一个痴傻了数年的人,怎会有这般心思?先前老神医的出现,她突然安分的言行,再加上这两个暗藏身手的奴婢……一件件事串联起来,织成了一张疑点重重的网。这秦知韫,哪里是什么痴傻之人。 “还有。”暗夜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萧惊渊抬眼:“还有什么,快说。” “再过两日,便是秦将军的五十大寿。属下查到,王妃也要回将军府,给老将军贺寿。” 萧惊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双好看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暗夜,去备一份厚礼。” 暗夜一愣。 “本王身为将军府的女婿,岳父大寿,自然要亲自登门道贺,不是吗?”萧惊渊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属下遵命,这就去准备。”暗夜沉声应下。 “等等。”萧惊渊叫住他,补充道,“寿宴当日,你和猎鹰暗中跟着王妃,护她周全。记住,务必隐匿行踪,别让她察觉分毫。” “是,王爷。”暗夜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屋内重归寂静,烛火噼啪作响,映得萧惊渊的侧脸明暗交错。他转头望向偏院的方向,夜色里,那处院落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萧惊渊的嘴角噙着一抹冷冽的笑意。 现在,他大致已经有了眉目。 眼看到了日子,今日正是秦将军的五十大寿。奶娘天不亮就起身忙活,只因要陪着自家小姐回将军府。她还按照秦知韫的吩咐,妥帖收好一份神秘礼物。 用过早饭,秦知韫便与奶娘一同登上马车,朝着将军府的方向驶去。一路上车轮滚滚,秦知韫却始终缄默无言。她离开将军府已有三年有余,那三年里她痴傻懵懂,对将军府谈不上半分情愫,可如今她神智清明,再踏上这条归途,心中翻涌的情绪便再也按捺不住——有对母亲和兄长的刻骨思念,有对姨娘和秦婉茹的彻骨憎恶,更有对父亲偏听偏信的满心失望。百般情愫交织,让她的心沉甸甸的,满是复杂与忧伤。 不多时,马车便疾驰到将军府门前。秦知韫眸光微沉,悄无声息地将黑豹收进随身空间,唇瓣轻启,低声叮嘱:“黑豹,待会儿就看你的了。” 奶娘搀扶着秦知韫走下马车,见门前守着两个面生的门卫,便上前客气说道:“劳烦两位小哥通报一声,将军府大小姐回来了。” 两个门童闻言对视一眼,随即上下打量起秦知韫。只见她一身素衣,荆钗布裙,面上瞧着平静无波,竟透着几分呆滞木讷的模样,身旁奶娘手里也只拎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 “你是大小姐?”一个门童满脸不屑,语气冲得很,“今儿是将军寿辰,咱们大小姐可是堂堂晋王妃,哪能穿得这般穷酸?我看你们就是来混吃混喝的,赶紧走!别在府门前碍眼,讨了将军的嫌!” 秦知韫望着眼前这座巍峨气派的将军府门亭,胸腔里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冷声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我就是将军府的大小姐!” “呸!”另一个门卫啐了一口,嘲讽道,“就你这模样也敢冒充大小姐?她要是大小姐,那我就是将军府的大少爷!”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之际,一辆装饰得极为精致的马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将军府门前。车帘被人掀开,萧惊鸿率先迈步下车,随即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车里的秦婉茹扶了下来。 秦婉茹一身海棠红蹙金缠枝牡丹纹宫装,裙摆绣着的金线在日头下闪着晃眼的光,裙摆边缘滚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她身姿窈窕,贵气逼人。乌黑的发髻挽成繁复的垂挂髻,簪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孔雀步摇,凤羽垂落的碎钻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晃得人眼晕。她腕间是一对冰种翡翠镯子,与萧惊鸿相握的手十指纤纤,涂着蔻丹的指尖莹润如玉。抬眼瞧见门前的秦知韫时,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讽的笑,声音娇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扬高:“哟,这是哪里来的穷酸,也敢堵着将军府的大门?” 秦知韫没接话,只抬眼飞快扫了秦婉茹和萧惊鸿一眼,随即换上一副憨傻模样,颠颠地凑上前去,伸手就想去扯秦婉茹的裙摆:“妹妹,你衣裳真好看,我也要穿,我也要穿!” 秦婉茹嫌恶地一把甩开她的手,指尖几乎要戳到她的脸,尖声道:“就你?也配穿这么华贵的衣裳?你只配穿你身上这身乞丐服!”她用两根手指捻着秦知韫的衣袖,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嫌得直皱眉,“傻子配瘫痪王爷,简直是天生一对的绝配!” “我是傻子啊……”秦知韫歪着头,眼神呆呆地望着秦婉茹,忽然拍手大笑,“哈哈,真好玩!”她心里冷笑,今日定要将这傻子演得炉火纯青。 萧惊鸿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看戏般的凉薄笑意,冷眼瞧着这出闹剧。 就在这时,秦知韫的目光忽然转向他,指着他的鼻子,咯咯直笑:“哈哈,这里有一条狗!你看你看,这条狗正盯着我看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秦婉茹气得脸色铁青,扬手就要扇秦知韫的耳光。 秦知韫身形微侧,悄无声息地挪开半步。秦婉茹用力过猛,脚下一个趔趄,“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秦婉茹疼得龇牙咧嘴,两个贴身丫鬟慌忙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秦知韫拍着手跳脚大笑,清脆的笑声里满是“天真无邪”:“好玩!真好玩!”她上下打量着摔得狼狈不堪的秦婉茹,又瞥了瞥脸色阴沉的萧惊鸿,忽然冒出一句,“你好像婊子!” 她歪着脑袋,看看秦婉茹,又看看萧惊鸿,拍手嚷得更大声了:“婊子配狗,天长地久!哈哈哈!”那副憨傻疯癫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个不通世事的傻子在胡言乱语。 第41章 我为自己比个耶 将军府门口这场闹剧,被姗姗来迟的萧惊渊尽收眼底。他安坐在轮椅上,暗夜垂首推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着轮椅扶手,墨色的眸子里淬着几分玩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不动声色地看着秦知韫装疯卖傻,心里暗嗤:这王妃,倒是个半点亏都不肯吃的主儿,秦婉茹那草包,哪里是她的对手。 “怎么,皇兄皇嫂这是,看本王不在,欺辱本王的王妃不成?”萧惊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冷冽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门口的嘈杂。 萧惊鸿脸色一僵,强扯出一抹笑意:“六弟说的哪里话,皇兄怎么会欺辱你的王妃,不过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这话明里暗里,竟是把秦知韫比作了狗。秦知韫心里狠狠啐了一口:好你个王八蛋,拐着弯骂我是吧!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傻模样,突然扑到萧惊渊的轮椅边,指着萧惊鸿咯咯直笑:“不打!不打!不许打这只狗!” 萧惊鸿的脸色霎时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发作不得。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秦知韫是个痴傻的,他若真跟一个傻子计较动手,传出去岂不是要落个恃强凌弱的骂名?只能硬生生憋着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门口的动静闹得极大,府内秦家二房的两个儿子听闻两位王爷驾临,哪里还敢耽搁,慌慌张张地小跑着出来迎接,满脸堆着谄媚的笑,连声打圆场:“王爷们里面请!里面请!今日是家父寿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内堂走去,刚一进门,便见秦将军与夫人李香兰端坐于上座。秦将军目光扫过秦知韫,见她依旧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心头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眉头紧锁,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秦婉茹瞧见李香兰,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挣脱丫鬟的搀扶,哭唧唧地扑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娇嗔着晃了晃:“母亲!您可得为女儿做主啊!姐姐她欺负我!你看,我的衣裳都被她弄脏了!” 李香兰的目光掠过秦知韫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衣,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嫌恶,随即拍了拍秦婉茹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着明显的偏袒:“哎呀,我的乖女儿,你跟一个傻子有什么好较劲的?往后离她远些,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落进萧惊渊耳中,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面纱底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对趋炎附势的货色! 坐在主位上的秦将军秦致远眉头紧锁,他斜眼狠狠瞪了李香兰一眼,那眼神里的愠怒几乎要溢出来,却终究没说一个字。 寿宴的流程照旧,宾客们轮番上前祝寿,吉祥话儿说得此起彼伏。紧接着便是献礼环节,秦婉茹忙不迭地将自己备好的贺礼一件件摆上桌,珍珠玛瑙流光溢彩,绫罗绸缎华美夺目,一颗鸽蛋大的夜明珠更是惹得满堂惊叹。 萧惊鸿站在一旁,眼角的余光得意地瞟着萧惊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三年不曾踏足将军府半步的残废王爷,今日竟也会来凑这个热闹。既来了,他便绝不能被比下去。当下,他扬声吩咐侍从呈上自己的贺礼——番邦进贡的天山雪莲、千年野山参,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摆上桌的瞬间,满座皆惊。 萧惊鸿挑眉看向萧惊渊,那眼神里的挑衅昭然若揭,分明是在等着看他出丑。 萧惊渊却浑不在意,他不慌不忙地抬了抬下巴,暗夜立刻从轮椅下方取出一卷装裱精致的字画,又捧上几盒包装考究的珍贵补品,缓步呈了上去。秦致远笑着抬手接过,随手递给身旁的管事,连看都没看便搁置在了一旁。 这一幕落在秦婉茹眼里,她立刻抓住了发难的机会,尖着嗓子笑道:“哎呀,光顾着看各位大人和王爷的贺礼,倒忘了问姐姐——你给父亲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呀?” 话音刚落,奶娘便上前一步,将手中那个不过饭盒大小的木盒递到秦知韫面前,低声道:“小姐,这是你让老奴备下的礼物,快给将军吧。” 那盒子瞧着寒酸至极,李香兰和秦婉茹见状,嘴角几乎要撇到耳根子,眼底的讥讽藏都藏不住。 秦知韫接过木盒,迈着略显踉跄的步子走到秦致远面前,仰头看着他,脸上是一派憨傻天真的模样:“父亲,给你,我给你的。” 秦致远的心猛地一沉,他盯着那个盒子,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同样搁在了桌角,没打算打开。 可秦婉茹哪里肯善罢甘休?她不依不饶地凑上前,娇声缠着秦致远:“父亲,姐姐送的礼物肯定特别有心意,您快打开看看嘛!” 李香兰也在一旁煽风点火,附和道:“是啊老爷,知韫难得回来一趟,她的心意,你总得瞧瞧。” 秦致远被这母女俩缠得没法,只得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那个木盒。 指尖刚触碰到盒盖,他的心就狠狠一跳,待他掀开盒盖,看清里面躺着的那把桃木梳子时,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如纸,握着盒子的手都开始发抖。 “这……这……”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婉茹见他这副模样,好奇心更甚,不顾仪态地抢过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不屑地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宝贝呢,原来就是一把破梳子!” 说着,她随手一扬,那把梳子便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咔嚓”一声脆响,桃木梳子应声断裂,一分为二。 秦知韫像是被这声响吓傻了,随即猛地扑过去,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抱着断成两截的梳子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带着一股令人心碎的绝望:“我的梳子!你赔我!这是我娘给我的!你弄坏了,你赔我!” 她一边哭,一边撒泼似的拍打着地面,那副痴傻又可怜的模样,看得满堂宾客议论纷纷。 奶娘见状,时机正好,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将这些年秦知韫在将军府里受的冷遇、磋磨,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抖落出来。她说小姐痴傻后,李香兰如何苛待她的吃穿用度,如何纵容秦婉茹欺辱她,如何将她赶到偏僻的小院自生自灭……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秦致远的心上。 他这些年一心在外练兵,鲜少归家,竟不知自己的嫡长女,竟过得这般苦! 秦致远的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杯盘叮当作响,他指着李香兰,怒声喝道:“你给我滚过来!奶娘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李香兰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到地上,拼命磕头:“老爷息怒!冤枉啊!都是这老婆子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没有苛待知韫啊!” 秦知韫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眼角却悄悄瞥了一眼秦致远,见他面露愧疚与怒意,立刻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我要娘……我要回揽月轩……我要找我娘……” 奶娘顺势又磕了一个头,哽咽道:“将军,小姐这几日天天念叨着揽月轩,念叨着夫人。要不您就开恩,让小姐回揽月轩住些时日吧?兴许住回熟悉的地方,小姐的病,能好起来呢?” 秦致远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儿,又想起亡妻的音容笑貌,心头的愧疚翻江倒海。他闭了闭眼,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准了。就让她住回揽月轩。” 躲在袖子里的手,秦知韫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精光。 第一步,成了。 第42章 揽月轩 揽月轩 秦知韫的目的已然达成,她款款起身,坐到了萧惊渊身侧。 秦婉茹憋了一肚子火,攥紧的手帕几乎要被绞碎——一个痴傻的废物,她不信自己会斗不过! 酒宴开席,丰盛的菜肴流水般摆满桌案。秦婉茹却无心享用,借着更衣的由头,径直去了后厨。她将一包油纸裹着的药粉塞给贴身丫鬟,压低声音吩咐:“把这个下到秦知韫的燕窝粥里,手脚干净些,别让人瞧出破绽。” 丫鬟慌忙点头应下。 秦婉茹这才施施然回了宴会厅。没过多久,那丫鬟便端着描金托盘进来,躬身笑道:“夫人特意吩咐奴婢,给各位主子备了燕窝粥,说是解腻养胃。” 说着,她便挨个将玉碗摆到众人面前。 秦知韫垂眸瞥了眼面前的燕窝,鼻尖微动。自打穿越过来,她的五官感知便敏锐得惊人,这碗粥里掺的泻药,气味简直昭然若揭。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面上依旧是那副痴痴傻傻的模样。 秦婉茹见状,当即端起自己那碗粥,袅袅婷婷地走到秦知韫面前,语带讥讽:“姐姐,这般金贵的东西,想必你这辈子都没尝过吧?快趁热喝了,这可是母亲特意为大家准备的呢。” 这话诛心至极。秦知韫若是不喝,便是不敬主母;若是喝了,少不得要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 秦婉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却不知自己对面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双博士天才医生,更是缉毒大队的铁血队长。对付她这种段位的伎俩,简直是绰绰有余。秦知韫暗忖,今日定要让这草包王妃,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她蓦地站起身,端起燕窝碗,咧嘴傻笑起来:“喝!我要喝!” 萧惊渊眸光一沉,伸手便想拉住她——他岂会看不出秦婉茹的歹毒心思? 可秦知韫却像是全然不懂他的用意,固执地端着碗,径直往唇边送。 就在这一瞬,一道黑影倏地从廊下窜出,竟是个莽撞的小厮,慌慌张张地撞了秦知韫一个趔趄。 秦知韫顺势向前一扑,借着无人察觉的角度,指尖微倾,将自己碗里的药汁,悄无声息地倒进了秦婉茹的碗中。紧接着,她迅速站稳身形,故意将空碗凑到唇边,做出仰头饮尽的模样,随后还把碗底朝秦婉茹一亮,憨声憨气地嚷嚷:“我喝啦!真好喝!我还要!我要你的!” 秦婉茹见她乖乖喝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忙护住自己的碗,嗤笑道:“我的可不能给你,这么好的东西,给你喝了也是白费。” 说罢,她端起碗,仰头便一饮而尽。 秦知韫眯起那双潋滟的眸子,心底早已笑翻了天。傻白甜,害人终害己,待会儿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悔不当初。 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小动作,旁人都被那出其不意的冲撞引了注意力,竟无一人察觉。唯独萧惊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纱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秦婉茹得意洋洋地坐回原位,目光死死盯着秦知韫,只等她当众出丑。 可没过多久,一阵剧烈的腹痛骤然袭来。 “哎哟!我的肚子好痛!”秦婉茹脸色煞白,捂着肚子,狼狈地喊出声,“不行了,我得去茅厕!” 这一去,便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短短半个时辰,秦婉茹跑了七八趟茅厕,回来时早已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精致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哪里还有半分贵女的模样。 萧惊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牙关紧咬——真是丢人现眼!他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草包王妃! 反观秦知韫,正坐在席上大快朵颐,左手抓着蹄髈,右手夹着糕点,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好吃!真好吃!” 不等宴席散场,萧惊鸿便以府中有事为由,铁青着脸,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萧惊渊看着秦知韫那副卖力装傻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低声叮嘱:“凡事小心些,有事便回王府。” 秦知韫抬眸瞥了他一眼,没应声,只顾着往嘴里塞东西。 暗夜推着轮椅,护送萧惊渊回了王府。 而秦知韫,则施施然起身,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揽月轩。 揽月轩 踏进揽月轩的那一刻,秦知韫的脚步倏然顿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意翻涌,五味杂陈。 这里是母亲生前居住的地方,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刻着她童年最温暖的印记。可如今,朱漆剥落,窗棂蒙尘,满园的萧瑟,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温馨模样。 秦知韫的目光扫过落满灰尘的案几,扫过蛛网密布的檐角,指尖抚过冰冷的门框,指尖的凉意直透心底。母亲留下的那些值钱的物件,怕是早被李香兰和秦婉茹搜刮得一干二净了吧。眼下屋里剩下的,都是些她们瞧不上眼的零碎,可在秦知韫眼里,这些旧物件件都是无价之宝。那缺了角的瓷碗,是母亲曾喂她喝粥的;那褪色的绣帕,是母亲灯下为她描花样的;还有那架蒙尘的梳妆台,曾映过母亲温柔的眉眼,也映过她缠着母亲撒娇的模样。 记忆翻涌上来,秦知韫的眼眶倏地一热,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脸颊,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奶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红了眼眶,也不多言,只默默挽起袖子,七手八脚地开始收拾屋子。 秦知韫吸了吸鼻子,缓步走到那架梳妆台旁,轻轻推开斑驳的妆奁。里面还躺着几盒早已干涸的胭脂水粉,是母亲当年用过的。她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早已凝固的胭脂,小心翼翼地涂在自己的脸颊上。熟悉的香气似有若无地漫开来,那是独属于母亲的味道,秦知韫的喉咙哽得厉害,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手脚麻利的奶娘就将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 秦知韫抬手摸了摸脸上未干的泪痕,转身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房门。她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声:“黑豹。” 话音刚落,一道矫健的黑影便倏地从空间里窜了出来,稳稳落在她面前。 秦知韫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黑豹顺滑的皮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交给你的任务,怎么样了?你找到我哥了吗?” 黑豹人性化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似是在回应。 “找到了?”秦知韫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听黑豹继续比划着,说那里不仅上了锁,门外还有专人把守,它根本没能进去。 秦知韫的眸光暗了暗,却很快又镇定下来,她拍了拍黑豹的脑袋,声音沉了沉:“没事,等入夜了,我们一起去。” 第43章 地牢 夜幕悄无声息地漫过天际,将军府内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蜿蜒着铺满了整条长廊。秦知韫反手扣紧门窗,身形一闪便遁入了随身空间。她利落换上劲装夜行衣,覆上玄色头套,将面容掩去大半——今夜,她要潜入将军府的禁地,那处名为地下室、实则是地牢的所在,寻回原主的亲哥哥秦书逸。 换好装束,她并未急于动身,而是静候在空间内,等着府里的下人尽数睡熟。夜色渐深,直至午夜钟声隐约传来,秦知韫才悄然出了揽月轩。前几日秋瑾传回消息,说秦书逸就被囚在揽月轩院落下方的地牢里,她那日在宴会上哭闹着要住揽月轩,为的便是此刻的方便。她要亲眼看看,哥哥是真的疯癫,还是另有隐情;这将军府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滔天秘密。 她本想带着黑豹同行,却怕动静太大引人注意,便先将黑豹收入空间,而后足尖一点,轻巧地从窗棂翻了出去。落地后,她又迅速将黑豹放出——白日里,这通人性的灵犬早已循着气味,摸清了地牢的方位。 一人一犬借着廊柱的阴影疾行,拐过几道曲折的回廊,很快便抵达了地牢入口。一股腐朽的霉味混杂着刺鼻的粪便气息扑面而来,呛得秦知韫几欲蹙眉。地牢内阴仄昏暗,透着蚀骨的寒意,行至十余米处,一道厚重的铁门赫然拦在面前。昏黄的油灯下,特制的铁锁牢牢锁着门闩,门边的木椅上,一个守卫正歪着头酣睡,鼾声如雷,还时不时吧嗒着嘴。 秦知韫眸光微沉,必须引开这个守卫才能进去。她抬眼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头顶交错的木梁上,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她俯身凑近黑豹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随后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飞燕般跃起,双手精准地扣住木梁,双腿也顺势缠了上去,整个人像只蛰伏的蝙蝠,悄无声息地贴在棚顶。 黑豹见她藏好,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震耳的低吼。木椅上的守卫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趔趄摔在地上,他狼狈地爬起来,看清是只“野狗”,顿时恼羞成怒,操起手边的铁棒便朝着黑豹狠狠砸去。黑豹身形矫健,扭头便冲出了地牢出口——它可不是普通的犬类,而是身经百战的警犬,大大小小的战功数不胜数,对付这么一个酒囊饭袋,简直是绰绰有余。 守卫骂骂咧咧地追了出去,黑豹则刻意放慢脚步,时快时慢,始终与他保持着几米的距离,勾着他一步步远离地牢。 秦知韫见时机成熟,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把二十一世纪的万能钥匙,手腕轻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铁锁应声而开。她没有急着推门,反而将锁头重新扣好,掩去有人来过的痕迹,这才借着微弱的灯光,小心翼翼地踏入地牢深处。 越往里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便越发浓重。约莫走了二十米,一间囚室出现在眼前。她轻轻推开门,一股血腥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只见囚室的墙壁上,挂满了形形色色的刑具,烙铁、狼牙棒、铁钉板……件件都沾染着暗褐色的血迹,显然曾饱饮鲜血。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上面还散落着几根烧得发黑的火钳,触目惊心的景象,让秦知韫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将军府竟藏着如此阴狠的地方,秦致远当真一无所知吗? 她来不及细想,匆匆退出囚室,继续往里探寻。在囚室右侧,她发现了另一扇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头。她心头一动,这里,多半就是秦书逸被关押的地方。她迅速掏出万能钥匙打开锁,推门而入。 屋内只点着几盏微弱的烛灯,跳动的火苗忽明忽暗,将墙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秦知韫的目光落在墙角,只见一个人蜷缩在那里,头发凌乱如枯草,双手双脚被冰冷的铁链紧紧缚住,铁链深深嵌入皮肉,渗出暗红的血珠。 她放轻脚步,缓缓走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哥哥……” 那人闻声,缓缓抬起头。一张脏污的脸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透着几分茫然与惊恐。秦知韫又唤了一声:“秦书逸!” 男人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她。秦知韫仔细打量着他,纵然他满身伤痕,新旧交错,脸上也布满了狰狞的疤痕,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她绝不会认错——这就是少将军秦书逸,是原主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她蹲下身,声音哽咽:“哥哥,我是知韫啊,你还认得我吗?” 男人怔怔地看着她,浑浊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他艰难地、用力地点了点头。秦知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布满伤痕的脸颊,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泣不成声的呜咽。 男人摇了摇头,嘴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含糊声响。秦知韫的心猛地一沉,她终于看清,男人的嘴角是平整的——他的舌头,竟被人活生生割去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秦知韫的心像是被冰刀狠狠刺穿,疼得发紧。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力量,绝无可能将哥哥带离这龙潭虎穴,但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李香兰、秦婉茹,还有那两个狼心狗肺的弟弟,付出血的代价! “哥哥,你听我说,”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坚定,“我已经不再疯傻了,以前的功夫也全都恢复了。我现在还不能带你走,但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你一定要坚持住!” 说罢,她伸手搭上秦书逸的手腕,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脉搏上。指尖传来的脉搏混乱无章,显然是中了毒。这种毒不会立时要人性命,却能让人慢慢变得痴傻,毒性发作时,更会令人疯癫暴虐,甚至失去理智地伤人杀人。 秦知韫眸光一凛,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瓶解药,倒出一颗塞进秦书逸的嘴里。“记住,以后每天服用一颗,毒性会慢慢解掉的。我回去安排妥当,就来救你,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她不敢久留,叮嘱完便起身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秦书逸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急切的“啊啊”声,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身后的方向。 秦知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囚室的角落里,竟还有一扇虚掩的门,门上没有锁。 她心头一跳,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当看清门后的景象时,秦知韫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怎么会这样? 第44章 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怎么会这样? 秦知韫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赫然是两个赤裸的女人。她们浑身伤痕累累,披头散发,面目狰狞,脚踝上都拴着冰冷的铁链。女人身旁散落着几具白骨,看那风化的模样,显然已经死去许久。两个女人疯疯癫癫的,瞧见秦知韫便啊啊地嘶吼——秦知韫一眼就认出,她们的舌头竟被生生割掉了。 滔天的恨意瞬间在她胸腔里翻涌,这将军府,究竟是人间炼狱,还是吃人的魔窟? 她没有再多想,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秦知韫悄无声息地关上门,一步步退回地牢出口。 恰在此时,守卫折返回来。他瞥了眼纹丝未动的门锁,便懒洋洋地坐回椅子,倒头就要继续补觉。 可黑豹迟迟没等到秦知韫出来,心知主人还未脱身,立刻又冲到地牢出口,冲着守卫狂吠不止。 “他娘的!这野狗今天是存心不让老子睡觉了!看老子不打死你!” 守卫怒骂着抄起铁棒,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黑豹却极有章法,跑起来时快时慢,不紧不慢地将守卫引向了远处。 秦知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一闪,悄然离开了地牢。 出了地牢,她拐过几道回廊,径直来到揽月轩楼下。她轻吹一声口哨,没过多久,黑豹便循着声音窜了回来,还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一副邀功讨赏的模样。秦知韫笑着将黑豹收入空间,而后足尖一点,纵身从窗户翻进了内屋。 她快步踏入空间,褪去身上的夜行衣,换上平日里常穿的素色衣裙,这才安心地睡了一觉。 天刚蒙蒙亮,秦知韫便出了空间。 今天她还有要事要办——兰儿是母亲生前的贴身婢女,对李香兰的所作所为定然知晓一二,就连母亲的死,恐怕兰儿也藏着隐情。她必须去找兰儿问个清楚。 早饭很快送了过来,不过是两个冷硬的馒头,外加一碟寡淡的咸菜。秦知韫没半点挑剔,三两口吃完,便吩咐奶娘在屋里守着,自己则转身出了门。 她没有走将军府的正门,而是凭着记忆,绕到僻静的院墙处翻了出去,一路悄然潜回了王府。 王府这边,她同样没走正门,而是翻身跃入偏院。进了事先备好的房间,秦知韫反锁门窗,闪身进了空间,取出那张人皮面具。 不过片刻功夫,镜子里便映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看着毫无破绽。秦知韫满意地点点头,背起药箱,转身出了空间,直奔清风阁而去。 清风阁内,萧惊渊自宴会归来后,心里便一直惦记着秦知韫。 如今看来,秦知韫不仅痊愈了,一身武功怕也是恢复如初。可他始终想不明白,李郎中和秦知韫到底是什么关系? 蓦地,他眼前一亮,像是骤然想通了什么关键关节,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 如果真是那样,那秦知韫出神入化的医术又该如何解释?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萧惊渊冥思苦想,却始终理不清头绪。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 秦知韫佝偻着脊背,背着药箱缓步走了进来,拱手行礼:“老朽给王爷请安。” “不必多礼,先生请坐。” 萧惊渊抬眼睨了她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秦知韫心中暗笑,你既想跟我装糊涂,那我便陪你装到底。 她开门见山:“王爷的腿伤,老朽准备开始医治了。首先得先消炎,等炎症消下去,便可以给王爷施行手术。” 说罢,她从药箱里取出青霉素,借着行针的由头,不动声色地将药液注射进萧惊渊体内。随后又开了几味草药,细细叮嘱道:“这药分三天煎煮,每日三次,饭后服用。” 交代完一切,秦知韫起身作揖:“那王爷,老朽就先告退了。只是这几日,老朽怕是不能按时来给王爷医治了。” 她特意放缓了语速,果不其然,萧惊渊立刻追问:“为何?” “老朽有些私事要处理。” “不知先生有何事要办?”萧惊渊微微颔首,语气诚恳,“若是需要帮忙,先生尽管开口,本王定当竭尽全力。” 秦知韫心中一阵窃喜——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她故作感激地拱手:“那老朽就先谢过王爷了。他日若是真有需要,老朽定然会向王爷开口。” 秦知韫心里清楚,无论在哪个朝代,哪怕是在二十一世纪,唯有手握权力,才能行得通天下。 “王爷,老朽先行告退。” 目的达成,秦知韫不再多留,转身快步回到偏院。关好门窗后,她闪身进入忘忧谷。 沿着谷中那条潺潺流淌的小溪,她一路向上游走去。忘忧谷方圆几十里,遍地都是谷神医种下的珍稀药材。秦知韫精心挑选了几味名贵药材,有人参、茯苓、远志、石菖蒲,又顺手挖了一株灵芝。 选好药材,她便回到石屋。 今日她打算潜心研究易容术——这门手艺,她如今还不算纯熟。 这一待,便是整整半宿。 凌晨时分,秦知韫看着黑豹趴在脚边酣睡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笑意。 自从来到这个异世,多亏了黑豹一直陪在身边,才让她不至于太过孤单。这只通人性的黑豹,既是与她并肩作战的伙伴,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 她轻轻拍了拍黑豹的脑袋:“黑豹,走了,咱们回将军府。还有正事要处理。” 黑豹低低地应了一声,起身跟在她身后。一人一狗借着空间的遮掩,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将军府。 天还未亮透,秦知韫凭着记忆,摸黑来到了兰儿的住处。 兰儿原是母亲的婢女,当年她父亲病重,无钱医治,这才忍痛将十三岁的兰儿卖到了将军府。兰儿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母亲,可母亲去世后,二姨太便强行将她掳到身边,逼她做了自己的眼线。 秦知韫站在兰儿的房门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玄色头套,将大半张脸遮了个严实。随后她拔下发间的银簪,用簪尖轻轻拨开了门栓。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她悄无声息地潜入屋内,走到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兰儿,抬手将一柄匕首抵住了她的脖颈。 冰冷的触感猛地传来,兰儿一个激灵惊醒,身子刚要动弹,就听秦知韫冷冽的声音响起:“别动,再动,我立刻杀了你。” 兰儿吓得浑身一颤,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第45章 兰儿要出来作证 兰儿慌忙捂住嘴,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 “你不用怕,”秦知韫压低声音,语气冷冽却带着一丝安抚,“我不会伤你,只要你说实话。” 兰儿忙不迭点头。 “我把匕首拿开,但你不能喊。”秦知韫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要是敢出声,休怪我不客气。” 兰儿又是一阵猛点头。 秦知韫缓缓移开匕首,冷声追问:“我问你,秦夫人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有秦少将军,他到底遭遇了什么?你如实说便是。” 兰儿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哽咽着开口:“当年我被家里卖到将军府,就一直跟在夫人身边伺候。后来老爷把怀着身孕的二姨娘抬进门,那段时日,夫人天天郁郁寡欢的。我看着心疼,便天天劝她:‘夫人,您别总闷着,您瞧瞧小姐和少爷,他们可都是您的骄傲啊。论武功,小姐和少爷半点不输将军;论才华,兄妹俩更是拔尖的出众。有这么好的一双儿女,您还有什么可烦心的呢?’” “一提到您和少爷,夫人眼里就会亮起光来。”兰儿抹了把眼泪,声音愈发沙哑,“后来夫人索性想开了,眼不见为净,搬去揽月轩住着,再也不往前院凑了。” “可二姨娘哪是省油的灯?她生下二小姐和两位少爷后,就一心想霸占整个将军府。”兰儿的声音里满是恨意,“她买通了厨子,悄悄在夫人的饮食里下了软筋散。夫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起初只觉得浑身乏力,还以为是受了风寒,特意请了郎中来看。谁料二姨娘早早就买通了郎中,又在药里动了手脚。夫人的身子,就这么一天不如一天……” 说到这里,兰儿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泣不成声。 秦知韫追问:那秦少将军呢?他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他会变成痴傻?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唉,少将军哪里是病。 “少爷的遭遇,那就更惨了!”兰儿哭得更凶,“夫人走后,我家小姐就……就痴傻了。二姨娘和二小姐便变着法地欺负您、虐待您。少爷知道后,气得去找二姨娘理论,还为此和二少爷、三少爷大打出手。” “可老爷知道后,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大少爷上了家法!” 兰儿越说越伤心,秦知韫听得牙关紧咬,咯咯作响——这将军府里,竟没有一个好人!她绝不会放过这群豺狼! “后来二姨娘为了彻底霸占将军府,又开始算计大少爷。”兰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恐惧,“起初谁都没察觉异样,直到有一天,大少爷突然发了疯似的,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二姨娘和二小姐便趁机煽风点火,说大少爷疯魔了,必须关起来,否则定会伤及无辜。老爷竟真的信了她们的鬼话,把大少爷关进了地牢。”任由二姨娘和二小姐每天折磨大少爷。 “打那以后,二姨娘就天天逼着大少爷喝药。那些药吃了不会立刻死,却能把人慢慢变成傻子、疯子!” “后来大少爷在地牢里拼命喊冤,吵着要见老爷,二少爷恼羞成怒,竟……竟割掉了大少爷的舌头!” 听到这里,秦知韫浑身剧烈颤抖,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滔天怒火。 她强压着怒意,一字一句地问:“地牢里,还有其他人吗?” 兰儿听到这话,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牙齿都在打颤。 “你怎么了?”秦知韫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沉声追问。 兰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地牢里……还有好多人……可是……可是……” “慢慢说,别急。”秦知韫耐着性子安抚。 兰儿深吸一口气,哽咽着道:“二少爷就是个畜生!他整日花天酒地,瞧见谁家姑娘生得好看,就强抢回府。抢回来之后,便是没日没夜地折磨、糟蹋。有女子不肯顺从,他就把人拖进地牢,用尽各种手段非人折磨,最后还要割掉人家的舌头。那些姑娘,有的病死了,有的被活活打死了,还有的……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后咽了气……” “府里前些日子新来的两个丫鬟,也被二少爷看中了,他强行霸占了人家。其中一个丫鬟怀了身孕,他竟硬生生把人打得流了产,还把那丫鬟扔进了地牢……” 秦知韫听得浑身发冷,咬着牙问:“秦将军他……他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将军常年在外领兵,府里的事向来是二姨娘说了算。”兰儿苦笑一声,满眼悲凉,“她对二少爷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却从来不管不问,甚至还拿钱帮他摆平事端,息事宁人。他们仗着二小姐在宫里做了王妃,更是有恃无恐,强抢民女、强取豪夺,无恶不作!我们这些下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半句多言都不敢,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兰儿说到这里,终于停下了话头,脸上满是绝望。 “我今天把这些话说出来,早就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目光坚定地看着秦知韫,“就算是死,我也要为大少爷鸣冤!大侠,若是你能救出大少爷,我给你磕头了!” 秦知韫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阵酸楚。她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玄色头套。 兰儿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惊得险些失声:“啊……大……大小姐?!” 秦知韫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秦知韫看着她震惊的神情,低声道,“你不用怕。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出哥哥。”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地补充:“只是到了那一天,我需要你帮我作证,当众指认他们的罪行。” 兰儿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只要能救出大少爷,让我做什么都愿意!我一定给你作证!” 第46章 黎明即将到来 秦知韫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点刺痛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兰儿抽抽搭搭的哭诉还在耳边回响,李香兰那张平日里端庄温婉的脸,此刻在她脑海里扭曲成了淬毒的毒蛇,还有秦书桓,竟能伙同外人做出这等手足相残的腌臜事! “兰儿,别哭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声音冷得像冰,“这几天你照旧听二姨娘的吩咐,每日给大少爷送药,一步都别错。” 兰儿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的脸上满是错愕,嘴巴张成了圆圆的“O”形,半晌才挤出一句:“大小姐,这……这怎么行?大少爷他……” “你不必惊讶。”秦知韫打断她,眼底闪过一丝笃定,“我已经见过大少爷了,也摸清了他的情况。解药我已经给他服下,不出三日,他身上的毒便能清掉大半。” 兰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跟着又猛地黯淡下去,惶恐地四下张望:“可是二姨娘那边……” “所以,我找你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秦知韫按住她的肩膀,力道重得惊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你想清楚,一旦走漏风声,大少爷不仅救不出来,你这条小命,也得跟着赔进去。记住了吗?” 那股子凛冽的气势震得兰儿浑身一颤,她忙不迭点头,指尖还在发抖:“大小姐,我知道了,我一定守口如瓶,绝不让他们发现半点端倪。” 交代完一切,秦知韫借着廊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偏院。她没有走揽月轩的正门,那处早被二姨娘的人盯得死死的,而是绕到后院,踩着墙角的青苔,翻身攀上二楼的窗台,轻巧地翻进了卧室。 窗棂“吱呀”一声轻响,很快被夜风抚平。秦知韫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却已是一片冰凉的湿意。 她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脚步凌乱,锦缎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风声。 将军府,这偌大的将军府,真就成了李香兰和秦书桓的天下了吗? 父亲秦致远,那个手握重兵、威震四方的大将军,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秦知韫的心头像是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如果父亲是真的被蒙在鼓里,那尚可原谅,毕竟后院阴私,向来最是难防。可如果……如果他早就知道李香兰和秦书桓的所作所为,甚至是默许、纵容…… 她猛地顿住脚步,眼底掠过一抹彻骨的寒意。 那他这个将军,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护不住自己的儿子,护不住府里的清白,空守着一个将军的名头,不过是个笑话! 怎么办? 秦知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念头——要救大哥,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绝无可能。李香兰手握后院大权,秦书桓又拉拢了不少府里的下人,明里暗里都是他们的人,她如今就是个孤掌难鸣的。 唯一的指望,就是萧惊渊。 那位权倾朝野、手段莫测的晋王殿下。 可她要以什么身份,去求他出手? 是那个痴傻了三年、被他遗弃的晋王妃吗?还是那个藏在痴傻皮囊下,清醒了数月却不敢暴露分毫的自己? 秦知韫蹲下身,抱住膝盖,只觉得一阵无力。萧惊渊那个人,心思深沉如渊,手段狠辣果决,他凭什么要帮她?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房间里响起,紧跟着,床底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瞪着她,正是黑豹。 “你干啥呢?来回踱步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黑豹打了个哈欠,声音里满是不耐。 秦知韫没好气地瞥了它一眼:“别烦我,正闹心呢。” “闹心?”黑豹来了精神,干脆从床底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就你?”秦知韫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击,“就你那不到一百的智商,能帮我什么?” “你瞧不起谁呢!”黑豹瞬间炸毛,龇着牙抗议,“你智商高,了不起啊?撑死了也就二百二的智商!” 秦知韫被它这副气鼓鼓的模样逗得没忍住,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她盘腿坐在地上,像是对着老战友一般,把心里的烦恼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我要救大哥,必须得让萧惊渊出手,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这痴傻的身份,根本没立场求他。” 黑豹歪着脑袋想了想,爪子一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有啥难的?你直接跟王爷坦白,说你早就清醒了,不就完了?” “那怎么行!”秦知韫想都没想就否决,“我这身份藏了这么久,一旦暴露,李香兰和秦书桓肯定会立刻对我下手,到时候别说救大哥,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黑豹又挠了挠下巴,眼珠子一转,冒出个馊主意:“那你就想办法在他面前露破绽啊,让他主动来问你。等他问了,你再跟他实话实说,然后求他帮忙,这不就顺理成章了?” 秦知韫摸着下巴思忖起来,眉头却越皱越紧。 露破绽?怎么露? 萧惊渊何等敏锐,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而且就算他发现了破绽,又会不会真的出手相助?他那个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她能给他什么好处? 她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萧惊渊心甘情愿地帮她,救出大哥,扳倒李香兰和秦书桓这对母子。 与此同时,晋王府,清风阁。 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道孤寂的身影。 萧惊渊坐在轮椅上,背脊挺得笔直,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却也愈发显得眉目冷峻,宛如冰雕玉琢。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自己的双腿,指尖传来的那一点微弱的知觉,让他沉寂了多年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些年,他活得像个活死人。 曾经鲜衣怒马、驰骋疆场的靖王,一朝被人暗算,双腿尽废,从此被困在这方寸轮椅之上。无数个日夜,他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听着窗外的欢声笑语,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像个被世界遗弃的残躯。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就这样算了吧,与其醒着承受这无边的痛苦,不如永远沉沦。 可老天,竟给了他一次机会。 李郎中的出现,像一道光,劈开了他多年的阴霾。一个月的时间,那人竟真的将他体内沉积的毒素,一点点清除干净。如今,他的腿,已经有了知觉。 他真的,可以重新站起来吗? 萧惊渊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疑虑当然有,这么多年的废疾,哪能说好就好?可他愿意信,愿意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黎明,即将到来。 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算计过他的人,那些将他踩入尘埃的人,等着吧。 他萧惊渊,很快就会回来。 第47章 原来是她 揽月轩内,秦知韫用过晚膳,便早早吹熄了烛火。明日要为萧惊渊取膝盖里的铁钉,她必须先去忘忧谷寻些上好的草药,方能助他腿疾尽快恢复。她闪身进入空间,在谷神医亲手栽种的药圃里仔细翻找,挑出续断、牛膝——这两味药止痛生肌的效果最好;又采了鱼腥草、金荞麦,用来消炎消肿再合适不过。将草药妥帖收好,她才退出空间,回到将军府的卧房。 明日是一场硬仗,半点马虎不得,秦知韫不敢耽搁,倒头便睡,养精蓄锐。 翌日,天还未亮透,夜色尚在天边缱绻,秦知韫便悄然起身。她利落穿戴好衣物,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翻出将军府的院墙。脚尖点地,轻功展开,不过片刻光景,便已抵达晋王府外。依旧是老法子,翻墙入府,直奔偏院。 进了内室,她先从空间取出人皮面具戴上,遮住那张过于惹眼的脸,又将沉甸甸的药箱取出来摆放妥当。待她收拾完毕,东方的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微露。秦知韫背起药箱,径直往清风阁而去。 此时的清风阁,萧惊渊刚起身不久,便听见暗夜低声禀报:“王爷,李郎中求见。” “让他进来。”萧惊渊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秦知韫迈步而入,躬身行礼,声音刻意压得苍老沙哑:“老朽见过王爷。” “免礼。” “王爷,今日老朽便为您医治腿疾,这手术繁琐,怕是要耗上一整天的功夫,咱们得抓紧时间。”话音落,秦知韫便起身,径直走向旁侧的静室。 暗夜推着萧惊渊紧随其后,行至门口时,秦知韫回头叮嘱:“今日治疗,关乎王爷日后行走,你与猎鹰照旧守在门外,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暗夜沉声应下:“好的,先生。” 静室之中,秦知韫从药箱里取出一颗通体莹白的药丸,递到萧惊渊面前:“王爷,一会取钉之时,怕是剧痛难忍,您先服下这颗麻醉丸,能减轻些苦楚。” 萧惊渊没有犹豫,抬手接过,仰头服下。不过片刻,药效便渐渐发作,他只觉眼皮越来越沉,不多时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秦知韫眸光一凛,低唤一声:“黑豹,出来。” 一道黑影应声而至,正是黑豹。 “你守在门口,务必严加戒备,绝不能放任何人进来。我要带他进空间医治,手术全程需用仪器监测,稍有异动,立刻通知我。” “属下遵命。”黑豹领命,转身守在静室门口,如一尊门神,纹丝不动。 秦知韫不再耽搁,拖着萧惊渊的身体,闪身进入空间。她将萧惊渊小心翼翼地放在早已消过毒的病床上,先是启动仪器,为他做了个腿部扫描,精准定位到膝盖里铁钉的位置。随后,血氧仪、生命观测仪一一连接妥当,各项数据在屏幕上跳动,显示一切正常。 准备就绪,秦知韫拿起手术刀,目光专注如炬,在萧惊渊的右腿膝盖处,精准划开一道约一点五厘米的小口。她执起镊子,探入伤口深处,指尖触到那枚冰冷的铁钉——钉子入肉已深,约莫有一厘米。 镊子夹紧铁钉,秦知韫用力向外拉扯,可铁钉在腿中埋了太久,早已被血肉紧紧包裹,任凭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试了数次,皆是徒劳,秦知韫咬了咬牙,只得将刀口再开大些许,换了手术钳探入。 她双手紧握钳柄,力道一点点加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的汗珠滚滚而下。终于,在她用尽全身力气的一扯之下,那枚锈迹斑斑的铁钉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即便有麻醉丸的作用,这般剧痛依旧让昏睡中的萧惊渊蹙紧了眉头,额上冷汗涔涔,牙关紧咬。秦知韫不敢松懈,连忙取来医用酒精棉,探入伤口深处仔细消毒,而后动作娴熟地开始缝合。 右腿的伤口处理完毕,她连口气都来不及喘,便立刻着手处理左腿。期间,她不时抬眸查看监测仪上的数据,见各项指标平稳,才稍稍松了口气。 当两条腿的手术都彻底完成时,秦知韫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发软,瘫坐在床边,大口喘着气。这般精细的手术,在现代至少需要四人协作,可如今,却只有她一人独力支撑。整整十个时辰,她不敢有丝毫分心,更不敢暴露空间的秘密。 此刻,窗外的日头早已西斜,暮色沉沉,将静室染上一层昏黄。秦知韫望着病床上依旧昏睡的萧惊渊,眼底掠过一丝疲惫,却也带着几分欣慰——这一场硬仗,总算是扛下来了。 秦知韫只敢稍作歇息,便猛地撑着身子起身——她得赶紧把萧惊渊带出空间。 她手脚麻利地将仪器归位,用过的棉球、手术刀也尽数收拾妥当,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现代痕迹,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勉强扶起昏睡的萧惊渊,闪身出了空间,回到静室之中。 黑豹依旧守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见她扶着萧惊渊进来,又瞧着她累得几乎站不稳的模样,立刻迎了上来,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腿,声音里满是心疼:“累坏了吧?赶紧歇一会儿。” 秦知韫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发丝。她抬手抹了把汗,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却又忍不住带了点得意:“可不是累坏了……今天这台手术,可耗光了我半条命。也就亏得是遇上了我,不然就凭萧惊渊膝盖里那枚都生了锈的铁钉,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了。” 一人一狗凑在一处,聊得正欢,谁都没留意到,床上的萧惊渊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落在秦知韫汗湿的侧脸,又扫过她脚边亲昵依偎的黑豹,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方才在空间里,麻醉药效渐渐褪去,取钉的剧痛让他从昏睡中清醒了几分。仪器运作的细微嗡鸣、她握着手术钳时压抑的喘息,还有那句带着几分傲娇的“萧惊渊你多亏遇上了我”,一字一句,都清晰地烙进了他的脑海。 原来,这位医术通神的“李郎中”,根本就不是什么鹤发老朽。 原来,她竟是自己娶回来三年,一直被他冷落的弃妃。 原来,他这位看似柔弱的王妃身上,藏着这么多他从未知晓的惊天秘密。 第48章 不是道听途说 萧惊渊悄悄闭上了眼睛,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汹涌澎湃。 这个秦知韫,以前真的是个痴傻无用的王妃吗?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又怎么会习得如此高明的医术?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化作重重疑团,在他心头盘旋不散。他屏息凝神,闭着眼,静静听着秦知韫在一旁低声言语——他自然不知道,秦知韫能听懂黑豹的兽语,只当她是在对着一头灵兽自言自语。 “黑豹,你说我把萧惊渊治好了,往后他能不能做我的靠山?”秦知韫指尖轻轻敲着椅子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黑豹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低呜,似是在反驳。 秦知韫撇撇嘴,哼了一声:“也是,男人都是花心大萝卜,指不定好了伤疤忘了疼。他要是敢负我,我就阉了他!” 黑豹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无奈,仿佛在嫌弃她说话太过粗鲁。 秦知韫拍开它的脑袋,嗔道:“你个大男狗懂什么,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想借着萧惊渊的势力,把将军府扳倒!就算扳不倒,也要让他们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嚣张跋扈!” 她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狠厉:“秦家人冷血无情,根本没把我当过人看。要是将来萧惊鸿真的登上帝位,凭着秦婉茹母女和秦书桓那个畜生的手段,指不定会怎么祸乱朝纲、目中无人。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扳倒将军府,断了萧惊鸿的靠山,再想办法扶持萧惊渊上位!” 黑豹歪着脑袋打量她,眼神里满是轻蔑,分明是不信她有这般能耐。 秦知韫一眼看穿它的心思,挑眉扬声:“你瞧不起我?我告诉你,我心里可有十足的把握!”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落进萧惊渊耳中,他趴在床上,后背早已惊出一层冷汗,心底暗自打量。 这个秦知韫,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传闻她十岁便武功超群、精通兵法,从前只当是道听途说,如今看来,竟是半点不假。 “你有什么把握?不过是会些打打杀杀的伎俩,治得了些头疼脑热的小病罢了。”黑豹甩着尾巴,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去!黑豹,你还真小瞧我!”秦知韫拔高了声调,伸手就要去揪它的耳朵。 一人一狗正吵得不可开交,床上的萧惊渊却倏然睁开了双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玩味:“我该叫你李郎中,还是叫你秦知韫?” “我靠!”秦知韫吓得心头一跳,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她光顾着跟黑豹拌嘴,竟把床上这位正主给忘了个干净。完了,全完了,这下彻底暴露了! “怎么不说话?我的王妃。”萧惊渊挑眉,目光沉沉地锁着她。 “萧惊渊你给我闭嘴!谁要当你的王妃!”秦知韫脸颊发烫,忍不住低吼。 “哦?你不想当我的王妃?”萧惊渊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 秦知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悻悻地低下了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脚边的黑豹早就没了踪影。“你个没良心的小黑哥!遇到危险就溜之大吉,真是个叛徒!”她气得跺脚。 骂完黑豹,秦知韫抬腿就想往门外冲。 “你不想要我帮你扳倒将军府了?”萧惊渊不疾不徐的声音,轻飘飘地砸在她的耳膜上。 秦知韫的脚步硬生生顿住,猛地回头瞪着他,眼睛瞪得溜圆:“你肯帮我?”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萧惊渊眯起眸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爱帮不帮,不帮拉倒!”秦知韫梗着脖子,甩手就要继续往外走。 “不想救人了?”萧惊渊的声音依旧不慌不忙。 秦知韫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转过身,皱着眉道:“要救人,也得先想清楚法子才行。那可是将军府的地牢,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闯进去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想扳倒将军府,也得从长计议,找到能一击致命的把柄才行,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成的?” 听着她条理清晰的话,萧惊渊眼底的赞赏之色更浓,秦知韫心里也忍不住给他竖起了大拇指——这家伙,倒也不是个草包。 秦知韫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折返回来,重重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警惕地盯着萧惊渊:“说吧,你想怎么合作?” 萧惊渊靠在床头,眸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军府树大根深,明面上动不了,只能从内里瓦解。秦书桓贪墨军饷,中饱私囊,这是他的死穴, 秦知韫眸子一亮,没想到他竟早已将将军府的底细摸得如此透彻,忍不住追问:“军饷贪墨的证据,你有几分把握拿到? “秦书桓的账册,藏在将军府的密室之中,寻常人进不去,但你可以。你住在将军府,而且将军府所有的人都知到你是傻子,”萧惊渊看向她,语气笃定,“而且你轻功卓绝,又熟悉将军府的布局,潜入密室取账册,非你莫属。至于秦婉茹和萧惊鸿……”他话锋一转,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秦知韫摸着下巴思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取账册不难,难的是如何全身而退。将军府的暗卫不是吃素的,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暗夜和猎鹰会配合你。”萧惊渊立刻接话,“你潜入密室时,他们会在外围制造混乱,引开暗卫的注意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事成之后,我助你报仇雪恨,让将军府付出应有的代价。而你,要帮我彻底站稳脚跟,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秦知韫抬眸,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四目相对间,仿佛有火花在无声碰撞。她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与他击掌为誓:“一言为定!若有一方反悔,天打雷劈!” 萧惊渊唇角微扬,抬手回敬一掌,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心头一动。 第49章 夜闯书房 “那我们就订好今晚午夜行动。”秦知韫的指尖叩在清风阁的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负责偷账册,你的人负责引开将军府暗卫。” 萧惊渊抬眸看她,烛火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言为定。” 秦知韫毫不犹豫地抬手,与他掌心相击,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雅间里格外分明。“好,就这么定了。” 达成目的,秦知韫不再多言,起身理了理衣襟,转身便朝着清风阁外走去。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缕清风,背影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萧惊渊坐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与她相击时的触感,他望着那道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嘴角不经意地向上扬起,低声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来我这王妃,真是个不好惹的主啊。”他端起桌上的冷茶,浅酌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就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报复我这三年的冷落。” 秦知韫一路疾行,回到将军府的偏院。院门关紧,她才松了口气,转身进了内室。铜镜里映出的是一张易容后的面容,她抬手,指尖利落地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清丽却带着几分冷冽的脸庞。 她将药箱和人皮面具一同收入随身的空间,动作行云流水。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片刻停留,独自来到了忘忧谷。 此刻月色朦胧,谷中寂静无声。秦知韫褪去身上的衣物,只留一件贴身内衣,缓步踏入灵泉之中。温热的泉水漫过肌肤,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自从萧惊渊无意间泡过这灵泉后,泉水的功效竟凭空提升了一级。如今这灵泉,不仅能提升内力,还能治愈内外伤,更能快速恢复体力。秦知韫今天奔波了一日,早已累得筋骨俱疲,她缓缓趴在泉边的青石上,闭上双眼,任由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自己。 意识渐渐放松,可心底的念头却翻涌不休。她微微蹙眉,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萧惊渊……他真的能帮我救出哥哥,为母亲报仇吗?” 人心隔肚皮,三年的冷落早已让她不敢轻易信任。她睁开眼,望着泉面上倒映的月影,眸光渐渐变得坚定:“不能就这样把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我得做下一步打算。”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苟且偷生,更不是在这个陌生的朝代稀里糊涂地活着。“我要活的精彩绝伦,要让所有亏欠母亲和哥哥人,都付出代价。” 想着这些,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两个时辰悄然流逝,夜色愈发浓重,月隐星沉。秦知韫起身,穿好衣物,借着空间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回到将军府。她身形一晃,如狸猫般敏捷地翻墙而入,落在后院的阴影里。 拐过几道弯,熟悉的揽月轩便出现在眼前。秦知韫屏息凝神,足尖一点,使出轻功“蜻蜓点水”,身形如一缕青烟,直接飞身落到二楼卧室的窗棂上。 她指尖勾住窗闩,轻轻一挑,“吱嘎”一声轻响,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隙。她闪身而入,反手关好窗户,动作轻得没有惊动任何人。屋内一片昏暗,她心念一动,便从空间里取出一套玄色夜行衣换上,又戴上玄色头套,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最后,她摸出飞爪,牢牢收在腰间。一切准备就绪,她再次翻窗而出,朝着前院书房的方向潜去。 就在这时,将军府的后院突然传来一阵高声喊叫:“不好了!有人潜入库房偷东西了!” 这一声喊,打破了夜的宁静。府中暗卫闻声而动,纷纷朝着后院的方向疾驰而去。秦知韫眼角余光瞥见几道黑影闪过,正是萧惊渊的手下暗夜和猎鹰,他们蒙着面纱,正与暗卫们撕打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引开暗卫的计划奏效了! 秦知韫不再犹豫,按着小时候的记忆,轻车熟路地穿梭在廊柱之间,很快便来到了书房门外。 书房的门锁着,黄铜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秦知韫从空间里摸出一把万能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可预想中的“咔哒”声并没有响起。 锁芯纹丝不动。 “嗯?”她眉头一蹙,心底暗叫不好,“这把锁是特制的?” 她低咒一声:“他妈的,失算了!” 她凑近锁头,仔细打量着锁芯的构造,眼神锐利如鹰。片刻后,她从空间里又取出一把特制的万能钥匙。这把钥匙是她特意为对付特制锁具准备的,做工精巧,齿痕独特。 这一次,她将钥匙插入锁孔,指尖微微用力,缓缓转动。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动,锁开了。 秦知韫推门而入,屋内一片漆黑。她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屋内的陈设。 书房正中摆着一张大案,案上堆着文书,而靠墙的位置,立着一架紫檀木书架。秦知韫放轻脚步,走到书架前,指尖抚过每一层书架上的木函,指腹沾了一层薄灰。 她仔细摸索,每一层,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这里…… 她屏住呼吸,指尖在第三层的木函间缓缓摸索。很快,她的指尖便触到一处与周围纹路截然不同的凸起。那木钮与书架的木纹融为一体,若非她这个身经百战的缉毒大队长,换作他人还真看不出破绽。 秦知韫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按下。 “轰隆——” 一声极轻的闷响,书架的侧壁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门。门后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墨香,那是账册独有的味道。 秦知韫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知道,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里面。 她侧身钻进密室,暗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微光彻底隔绝。密室狭小,约莫丈许见方,正中摆着一张矮案,案上放着一个铜锁木匣,正是她此行的目标。 她快步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半截铜钥,又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这铜锁是将军秦书桓特制的,机关繁复,那半截残匙,只能打开一半的锁芯,剩下的,全靠这根银针拨簧。 她将残匙嵌入锁孔,轻轻转动,锁芯发出“咔咔”的轻响。随即,她捏着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锁孔,指尖精准地拨动着里面的簧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密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战鼓般擂动,震得耳膜发疼。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鬓角的凉意滑进衣领,冰凉刺骨。 她的指尖稳如磐石,每一次拨动都恰到好处。 终于,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铜锁应声而开。 秦知韫的手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木匣的盖子。匣内,果然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本账册。她拿起最上面一本,借着从暗门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逐字翻看。 “天启二年三月,私扣番邦进贡珍贵药材贩卖,得银五万两。” “天启二年五月,克扣边关军饷十万两,入账私库。” “天启三年正月,勾结户部侍郎,挪用粮草……” 一笔笔,一字字,都写得清清楚楚,触目惊心。而在每一笔记录的落款处,都赫然盖着将军秦书桓的名字。 第50章 要回嫁妆 秦知韫收好了账册,又把木盒的锁咔嗒扣紧,指尖抚过冰凉的铜锁,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沉了下去。她悄然退出书房,足尖点地,踩着廊下的阴影顺着原路折返揽月轩,自始至终,那本记录着肮脏过往的账册,都未曾离开将军府半步。她将账册塞进揽月轩阁楼的房顶瓦片下,指尖抵着粗糙的瓦砾,心底冷笑——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藏身处。账册到手,母亲的死因也终于水落石出,那浸着血的真相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着她的五脏六腑。下一步,便是要回晋王府,想办法救出身陷囹圄的哥哥。只是此事急不得,万事还得从长计议。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秦知韫便醒了,刚坐起身,奶娘就端着饭菜掀帘进来。碗里是馊得发臭的剩饭,菜碟里摆着的,是几天前宴会剩下的残羹冷炙,一股子酸腐味直冲鼻腔。秦知韫眸光一寒,抬手便将那托盘扫落在地,瓷碗碎裂的脆响里,她拍着腿哭喊起来:“我不吃这些!我要吃肉肉!我不吃我就要吃肉肉!” 话音未落,她便疯疯癫癫地朝着前院跑去,散乱的发丝糊了满脸,活脱脱一副痴傻模样。 前院大厅里,秦致远正陪着李香兰、秦书桓、秦书豪用早膳,八仙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热气腾腾的蒸饺、油光锃亮的酱肘子、鲜嫩欲滴的清蒸鱼,香气四溢。秦知韫一头撞进门里,根本不顾满堂目光,径直扑到桌前,伸手就抓起盘子里的酱肘子往嘴里塞,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嘴里还不停念叨:“好吃,真好吃,我要吃肉肉……” 李香兰气得脸色铁青,狠狠瞪着秦知韫,银牙都要咬碎了。秦书桓更是忍无可忍,啪的一声把筷子摔在桌上,怒吼道:“你给我滚出去!老子看着你这个傻子就没有半点食欲!” 秦致远看着女儿这副狼狈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终究是自己的骨肉,血浓于水的情分,哪能说断就断。他沉声道:“别吵了,去拿双筷子给大小姐。”说着,又放缓了语气,对着秦知韫招手,“知韫,过来坐着,拿筷子好好吃。” 秦书桓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我不吃了!看着这傻子,倒尽胃口!”李香兰也立刻跟着起身,拂了拂衣袖,语气冰冷:“我也吃饱了,你们慢慢用。” 唯独秦书豪没动,他觑着秦致远的脸色,故作担忧地开口:“父亲,您看大姐她这样,实在不成体统。她毕竟是出了阁的人,总待在将军府,传出去也不好听,不如还是把她送回晋王府吧?” 秦致远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这一切,都被秦知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好一个将军府,好一群冷血无情的家人!偌大的府邸,竟连一个“傻子”都容不下,真是虚伪得可笑。她埋着头,继续大口往嘴里塞着肉,嘴角的弧度却越发冰冷。 “我吃饱了。”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傻笑着开口。 秦致远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知韫啊,你在将军府也待了好些日子了,明日,就让人送你回晋王府,好不好?” 秦知韫心底嗤笑,这个爹,果然也和李香兰他们是一路货色,半点情分也无。这样的地方,她本就没什么可留恋的。可面上,她却使劲摇着头,尖声嚷嚷:“回晋王府啊?不好不好!我不回去!回去没肉吃!我就在这儿吃!” “不行!”李香兰立刻厉声打断,满眼的嫌恶。 秦知韫歪着头,伸出手晃了晃:“我要钱买肉肉!给我钱,我就走!”说着随手抓住秦致远的胳膊,嗓音陡然带上哭腔,“父亲,我要妈妈……妈妈给韫儿的钱,好多好多的钱……” 秦致远看着她这副痴傻模样,只觉得心头酸涩,这孩子,怎么好像比以前更傻了。他沉吟片刻,问道:“那给你钱买肉肉,你就肯回晋王府了?” “好啊!你给钱!我要好多好多钱!我要妈妈给我留的好多好多的钱,还有……”她歪着脑袋,像是在费力地思考,半晌才又嚷道,“还有地,地!还有什么庄,我都要!”秦知韫拍着手,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好,好,给你,都给你。”秦致远当即从袖中取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递到她手里。李香兰见状,急忙上前阻拦:“老爷!你干嘛给她这么多钱!” “这是我欠她的!”秦致远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目光锐利地扫过李香兰,“明日,把她的嫁妆全数还给她,该给的,一分都不能少!你给我记好了,别耍什么花样,不然……”他话未说完,便猛地将筷子摔在桌上,清脆的响声让李香兰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应下:“好的,老爷。” 秦致远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觉得连日来的烦躁终于散去,总算能把这个疯女儿送走,耳根子也能清净些了。这些日子,李香兰没少在他耳边吹风,逼着他把秦知韫撵走。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秦知韫攥着那锭银子,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渗进心底,面上依旧是那副痴傻的憨笑,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银锭上的纹路。垂着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冷光,嘴角,悄然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回到揽月轩,她关上门,脸上的痴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她将那锭五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又摸了摸怀中早已藏好的账册副本——那是她昨夜趁着藏账册的空隙,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抄录下来的。 明日回晋王府,嫁妆、地契、庄子都会被送过来,有了这些东西,她便有了底气。她下一步该如何走,怎么救出哥哥?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缓缓握紧。 夜色渐深,揽月轩的灯烛被她吹灭,只有一轮残月挂在天际,洒下清冷的光。 她躺在床上,看似已经睡熟,实则耳力却提到了极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轻微的脚步声在窗外交错。 “老爷说了,明日要将大小姐的嫁妆全数送还,夫人让我们来看看,看看老爷有没有偷偷给傻子什么东西。 “一个傻子能藏什么东西?不过是夫人多心心罢了。” “小声点,别被人听见,走走形式赶紧的好回去复命。” 窗纸上映出两个黑影,他们在窗外摸索了一阵,又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借着月光翻箱倒柜。 秦知韫闭着眼,呼吸平稳,心里却冷笑连连。 李香兰终究是沉不住气。不过也好,让她搜,搜得越彻底,便越能放下戒心。 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她早已藏得妥当,任他们翻遍整个揽月轩,也寻不到分毫。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秦知韫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 明日,就是她重回晋王府的日子。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51章 我不想和你太近 次日天刚破晓,李香兰便催着秦知韫回晋王府。秦知韫本就无心多待,晋王府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她处置,半点耽搁不得。 晋王府门前,一辆素净无华的马车静静停着。奶娘小心翼翼扶着秦知韫,刚要踏下车辕,却被她抬手拦住。秦知韫目光落向车厢里那几口沉甸甸的木箱,眉峰微蹙:“奶娘,你先回府里,叫秋瑾和夏雨过来。这几箱子东西,你一个人搬不动。”奶娘应声颔首,踩着晨露匆匆进了王府。 目送奶娘的身影消失在朱红大门后,秦知韫指尖微动,趁着四下无人,将那几口箱子里的银锭、珠宝一股脑收进了随身空间,连同夹层里的地契、铺子房契,都仔细归拢妥当。这些都是娘亲留给她的遗物,是她在这深宅里立足的根本,半分都不能有失。只是这不过是家底的一部分,其余的,好些被李香兰拿去给了秦婉茹做嫁妆,还有大半,早被秦书桓那个纨绔败光了。秦知韫垂眸冷笑,那些被吞掉的东西,她早晚要一点一点拿回来。眼下,她最缺的是土地和现银,心里早已盘算好了一整套计划,只待时机成熟便动手。 正思忖间,秋瑾和夏雨已经快步赶来,两人二话不说,利落地将空木箱抬去了偏院,自始至终没多问一个字。秦知韫满意地点点头,这两个丫头,最是懂规矩、识分寸。 她没有回自己住的偏院,反而径直往清风阁去。 清风阁内,萧惊渊的腿疾好了不少,肿胀消了大半,痛感也轻了许多,只是依旧无法站立。秦知韫给的药已经快吃完了,这些日子,他对着那药方,对着那一碗碗苦涩的药汁,心里对秦知韫的感觉,早已悄然变了味。不再是从前的猜忌与提防,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念。 暗夜守在门外,见秦知韫走来,忙躬身行礼:“参见王妃。” 秦知韫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暗夜不敢怠慢,转身就要进屋通报,却被秦知韫的声音拦下:“不用通报了,我自己进去便是,难不成我还不会走路?” 话音落,她已经掀帘而入。 萧惊渊正靠在软榻上翻着兵书,闻声抬头,目光撞进秦知韫的眼底。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将她衬得愈发高挑秀雅。肤如凝脂,眉目如画,当真担得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形容。萧惊渊的目光,竟一时有些挪不开。 秦知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挑眉开口:“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萧惊渊这才回过神,耳根微微泛红,慌忙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有事?” 秦知韫嗤笑一声,迈步走到桌边坐下,手肘撑着桌面,托着腮看他:“废话,没事的话,我难道闲得特意跑来找你?” “萧惊渊,你看看这是什么。”秦知韫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指尖轻轻敲了敲封皮,眼底藏着几分狡黠。 萧惊渊眸光一凝,那账册的样式他隐约有些印象,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急切,伸手就要去接。谁知秦知韫手腕一缩,账册稳稳地避开了他的触碰,半点没让他碰到。 萧惊渊的手僵在半空,抬头看向她,眉峰微蹙:“你这是做什么?” 秦知韫晃了晃手里的账册,似笑非笑:“王爷,这东西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弄来的,就这么白拿呀?” “不白拿。”萧惊渊几乎是脱口而出,目光紧紧锁着那本账册,“你想要什么?” “账册可以给你。”秦知韫慢条斯理地道,话锋一转,“但有个条件——你得听我的,我说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萧惊渊盯着她清亮又带着几分笃定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竟缓缓点了点头。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指尖猛地一颤,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暗自嘀咕:我怎么就答应她了?这事儿明明该由我来定夺才是,我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知韫见他点头,指尖一松,账册便轻飘飘地落在了萧惊渊的掌心。 “这是副本,我昨夜连夜抄下来的。”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桌角的茶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原始账册我已经收妥当了,以防万一。” 萧惊渊捏着账册的指尖微微一紧,猛地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惊讶。这个秦知韫,做事竟然如此周密,步步都留了后手。看来她真的……不简单。萧惊渊随手翻开账册,里面清清楚楚记载着秦书桓每一笔贪污军饷的明细,时间、数额、去向,一目了然。这一条条一件件,随便拎出一条都能让秦书桓脱层皮,更别说这样密密麻麻的一整本。萧惊渊神色沉凝地将账册收好,抬眸看向秦知韫,沉声问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秦知韫闻言,缓步走近,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好一会儿。萧惊渊越听,眼中的赞许之色便越浓,心底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亏得自己娶了秦知韫,她这般心智谋略,若是嫁的人是萧惊鸿,那这储君之位,恐怕是非萧惊鸿莫属了。 秦知韫交代完毕,目光顺势落在他的腿上,轻声问道:“你的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但还是站不起来。”萧惊渊如实答道。 “那是自然。”秦知韫语气笃定,“你的经脉断裂尚未接续,先把膝盖的伤养好再说。接下来,我会帮你把断裂的经脉接上。”说着,她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药,递到他面前,“你还得按时服药,你的腿想重新站起来,还有一段漫长的时日,切不可太过心急。” “我知道了。”萧惊渊颔首应下。 “那我先回偏院,安排一下后续的事。”秦知韫说着,便转身要走。 萧惊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她:“等等。要不你搬到前院来住吧,这样一来,往后无论是议事还是换药,都方便许多。” 秦知韫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地抬手打断他的话:“打住。我还是住偏院自在,不想和你离得太近。” 萧惊渊听到这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莫名的郁气瞬间涌了上来,连带着脸色都沉了几分。 第52章 混进将军府 秦知韫没再理睬萧惊渊,径直转身出了清风阁。一回到偏院,她便对候着的奶娘吩咐:“你去把秋瑾和夏雨叫来,我有要事安排。” “好的,小姐。”奶娘应声退下,不多时,秋瑾和夏雨便并肩走了进来,躬身行礼:“王妃有何吩咐?” “秋瑾,”秦知韫目光锐利,语速沉稳,“你去查探秦书桓每日的行程,看他都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些什么勾当,切记行事隐秘,万万不可被他察觉。” “是,王妃。”秋瑾领命。 秦知韫又转向夏雨,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夏雨,你想办法混进将军府,而且必须设法引起秦书桓的注意。秦书桓本就是好色之徒,只要让他盯上你,他定会主动有所行动。” 她顿了顿,又看向秋瑾补充道:“还有你,打探到秦书桓的常去之地后,就在那些地方刻意露面,让他也留意到你。秦书桓偏爱年轻貌美的女子,你们二人的样貌身段正合他的心意。” 说到这里,秦知韫话锋一转,眼神里满是笃定:“不出意料,你们被他看中后,他定会强行将你们带回将军府,甚至会对你们动手动脚。你们不必惊慌,我定会想办法救你们出来。” “是,王妃!”两人齐声应下,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 “你们行事务必小心,首要之事是保护好自己。”秦知韫再三叮嘱。 次日一早,将军府门前,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拉着门卫苦苦哀求。少女眉清目秀,透着一股青涩的娇憨,她拽着门卫的衣袖不放:“门卫大哥,求你行行好,帮忙通报一声吧!我是你们家大小姐的远房表妹,家乡闹了饥荒,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投奔表姐的,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夏雨求见!” “去去去!”门卫不耐烦地挥手驱赶,“我们府里根本没听过什么远房表妹,你赶紧走,别在府门口闹事!” “真的是真的!”夏雨不肯撒手,死死拽着门卫的长衫不放,拉扯间,只听“嗤啦”一声,门卫的长衫竟被撕出一道大口子。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门卫顿时火冒三丈,抬手就扬起了手里的木棍,“再不走,老子今天就打到你滚!” 木棍落下,夏雨疼得放声大哭,哭声尖锐,瞬间惊动了府内的人。 “谁啊?大清早的在府门口大呼小叫,嫌命长了是不是?”秦书桓睡得正酣,被这哭声搅了好梦,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不耐地走了出来。 “二少爷!”门卫像是见了救星,连忙上前指着夏雨告状,“就是这个女人,一大早就在府门口又吵又闹,还撕坏了小的的衣服!” 秦书桓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眉清目秀,腰肢纤细,皮肤更是白得晃眼。那一瞬间,他的睡意竟荡然无存,眼睛都看直了,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漂亮,实在太漂亮了! 他立刻换了副嘴脸,快步走上前,对着门卫怒斥道:“你们两个混蛋!这是大小姐的表妹,也就是我的表妹,你们敢拦着不让进,是不想干了?不想干就趁早滚蛋!” “小的知错!小的眼瞎,下次再也不敢了!”门卫吓得连连求饶。 秦书桓这才转头看向夏雨,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伸手就要去拉她:“表妹,快别哭了,跟我进府里去,我带你去找表姐!” 夏雨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触碰,低垂着眼眸,掩去眼底的冷光,顺从地跟着他进了将军府。 秋瑾这边早就将秦书桓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这人整日里不是泡在清街的柳巷妓馆,就是扎进赌场赌得天昏地暗,半点正经营生都不干。 今儿一早,秋瑾就从眼线那里得了信——秦书桓盯上了柳巷的一个女子,这几日正往那儿跑得勤,估摸着早饭过后就得动身。 果不其然,辰时刚过,秦书桓就揣着一锭银子,带着两个跟班奴才,摇摇晃晃地出了将军府,直奔柳巷而来。 刚走到巷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对面传来。一个身着素布衣裙的女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哭喊:“我不嫁!我死也不嫁!他都六十了,我才十六,你们放过我吧!” 她跑得太急,压根没注意前方来人,一头就狠狠撞进了秦书桓的怀里。 “你瞎啊!没看到老子……”秦书桓被撞得一个趔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张口就要骂娘。可话刚到嘴边,目光落在撞进怀里的女子脸上时,却猛地顿住了。 眼前的姑娘,一双杏眼哭得微红,睫羽上还沾着泪珠,琼鼻小巧,唇瓣嫣红,一张脸蛋儿清丽脱俗,比他在柳巷瞧上的那个女子还要标致几分。 秦书桓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惊艳,到嘴的脏话全咽了回去,语气也变得谄媚起来:“哎哟,小姑娘,没撞疼吧?要不要紧?” 秋瑾连忙站稳身子,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惊魂未定又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被家里逼婚,实在没办法才逃出来的,慌乱之中撞到了公子,还望公子恕罪。” 她心里冷笑连连。秦书桓这色胚的嘴脸,果然和王妃料想的一模一样,只要见了漂亮姑娘,魂儿都能被勾走。 秦书桓听得这话,眼睛都亮了,上下打量着秋瑾单薄的身子,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姑娘无家可归,正好可以带回府里,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他连忙摆手,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哎,别说什么恕罪不恕罪的。能被你撞到,那是本少爷的福气!你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嗯。”秋瑾轻轻点头,垂着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冷光,语气越发柔弱,“家里要把我卖给一个六十岁的糟老头子当小妾,我宁死不从,只能跑出来了,如今……如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秦书桓一听,正中下怀,连忙拍着胸脯说道:“巧了!我是将军府的二少爷,我们府里正好缺个伺候人的丫鬟。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回将军府做事,一来有地方吃住,二来还能挣些银子傍身,你看如何?” 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想着这姑娘貌美又无依无靠,只要进了将军府,还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秋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我真的可以去将军府做事?” “那还有假!”秦书桓拍着胸脯保证,说着就伸出手,想去摸秋瑾的脸蛋。 秋瑾早有防备,身子微微一侧,恰到好处地躲开了他的触碰,同时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带着几分羞怯和惶恐:“别、别这样,二少爷。” 秦书桓的手落了空,心里虽有些不快,但看着秋瑾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只当她是害羞,心里的邪火反倒更旺了几分。 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秋瑾,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精光:“好好好,是本少爷唐突了。那你跟我回将军府吧,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的差事,保准没人敢欺负你。” 秋瑾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算计,低声应道:“多谢二少爷收留。” 她心里暗暗思忖:秦书桓,你这色迷心窍的蠢货,既然你自己往套子里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王妃交代的事,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第53章 混进地牢 潜入将军府 秋瑾和夏雨二人,总算有惊无险地混进了将军府。 夏雨被秦书桓随手丢给下人,安置在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暂住;而秋瑾,则被他亲自带进了自己的卧房,成了一名贴身使唤的丫鬟。 夜色渐沉,在外赌了整整一日的秦书桓,醉醺醺地被跟班架着回了屋。刚一沾到软榻,他就扯着嗓子嚷嚷:“去!把早上弄来的那两个女人给老子带过来!” 跟班连忙应声,秦书桓却已经眯着眼,得意地哼唧起来:“哈哈哈,真是老天都帮我!一大早便送上门两个美人胚子,不好好享受一番,岂不是辜负了这天赐的美意!” 跟班不敢耽搁,快步往后院去了。不多时,便领着夏雨和秋瑾来到秦书桓的卧房。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冷光,面上却恭恭敬敬地垂首行礼:“参见二少爷。” “唉呀我的小宝贝,”秦书桓摆了摆手,醉眼迷离地打量着两人,语气轻佻得令人作呕,“不必多礼,快过来坐到本少爷身边,给本少爷捏捏肩、按按摩。” 秋瑾和夏雨相视一眼,缓步上前,一左一右地在秦书桓身边坐下。秋瑾柔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意:“二少爷,我们姐妹俩从未学过按摩的手艺,若是按得不好,您可千万别生气。” 秦书桓哪里听得进这些,只懒洋洋地靠在榻上,催着她们动手。 起初,两人只用了三分力道,手法也显得生疏。可随着时间推移,指尖的力道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哎哟哟!疼!疼死老子了!”秦书桓被按得龇牙咧嘴,猛地坐起身,瞪着两人骂道,“你们两个小妮子,手劲怎么这么大?” 骂归骂,他眼底的淫邪却更甚,说着就伸手往秋瑾身上摸去:“既然按摩按不好,不如换个姿势伺候本少爷?” “二少爷!使不得!”秋瑾急忙侧身躲闪,伸手推搡着他,语气里满是惊慌。 秦书桓被推得一个趔趄,顿时恼了,转头就去拉扯一旁的夏雨。夏雨年纪本就小些,此刻故意装出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连连往后缩:“你干什么!我是来将军府找表姐的!二少爷,你怎能这般胡来,还对我动手动脚!” 话音未落,她便扬起手,作势要打秦书桓。 秦书桓毕竟是习武之人,反应极快,身子微微一侧,便轻易躲过了这一巴掌。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阴恻恻地冷笑:“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你们是不知道老子的厉害!” “来人!”秦书桓怒吼一声,“把这个小丫头给我绑起来!我要让她看着,老子是怎么收拾这个女人的!等玩够了秋瑾,再轮到你,夏雨!” 门外候着的两个奴才应声而入,二话不说就去抓夏雨。夏雨假意哭喊挣扎,手脚并用地和奴才撕扯在一起,却始终不敢动用半点武功——秦知韫早就叮嘱过,她们此行的目的是混入地牢,绝不能过早暴露实力。 一番拉扯下来,夏雨终究寡不敌众,被两个奴才死死绑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秦书桓见状,得意地狞笑一声,转头就扑向秋瑾,伸手便去撕扯她的衣衫。 秋瑾的武功远在夏雨之上,只是碍于秦知韫的嘱咐,才一直隐忍。此刻见秦书桓如此放肆,她假意惊慌失措,在卧房里东躲西藏,嘴里不停哀求:“二少爷!求您饶了奴婢吧!奴婢还是未出阁的姑娘,若是传出去,日后可怎么做人啊!” 她一边躲,一边故意撞翻了屋里的陈设。名贵的瓷器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价值不菲的字画被扯落在地,踩满了脚印。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精致奢华的卧房,便被糟蹋得一片狼藉。 秦书桓追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秋瑾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故意脚下一软,体力不支般蹲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秦书桓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立刻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她。 就在他得意忘形的瞬间,秋瑾眼中寒光乍现,趁着他不备,猛地抬起膝盖,狠狠一脚踢向他的下体!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夜空。秦书桓捂着裆部,像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身子剧烈地抽搐着,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滚滚而下,瞬间浸透了衣衫。 秋瑾这一脚,可是半点情面都没留。她在心里冷笑:小样,就算弄不死你,也要让你做不成男人!看你以后还怎么欺男霸女! 面上,她却立刻变了神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哭道:“二少爷!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秦书桓疼得几乎晕厥,哪里还听得进她的话,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来人!把这两个贱人给我拖到地下室!给我往死里招呼!” 不消片刻,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便闯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架起秋瑾和被绑着的夏雨,径直往地牢而去。 地牢深处,阴暗潮湿,霉味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没过多久,秦书桓便被下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挪了进来。他指着两人,咬牙切齿地吩咐:“给她们放点血!让她们知道知道,惹恼了老子是什么下场!” 手下领命,当即拿起桌上的鞭子,对着秋瑾和夏雨狠狠抽打下去。 “啪!啪!啪!” 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沉闷又刺耳。两人强忍着剧痛,故意哭喊得撕心裂肺:“疼!救命啊!二少爷饶命啊!” 不过片刻,两人身上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鞭痕,鲜血浸透了衣衫,触目惊心。 秦书桓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戾气却丝毫未减,他抬手指着秋瑾,恶狠狠地补充:“给这个臭娘们加点料!她差点把老子废了!” 手下立刻会意,转身拎来一个木桶。桶里装着的,正是泛着冷光的盐水。 秋瑾和夏雨瞬间明白过来,还没等她们反应,冰凉的盐水便兜头浇下,尽数淋在两人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啊——!”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疼得秋瑾眼前发黑,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她死死咬着牙,心里把秦书桓骂了千百遍:该死的!这滋味,简直比死还难受! 一顿毒打下来,秦书桓的怒火总算是发泄得差不多了。他冷哼一声,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从明天起,不准给她们一口饭吃!什么时候她们愿意乖乖伺候老子了,再给饭吃!” 说罢,他便被下人搀扶着,骂骂咧咧地回了前厅:“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被那个臭娘们踢了这么一脚,老子怕是以后连男人都做不成了!” 而另一边的晋王府,秦知韫收到消息,得知秋瑾和夏雨不仅成功混入将军府,还顺利进入了地牢,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他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精光,心中已然有了盘算——明日,他便要亲自去将军府,闹上一场,将人光明正大地“要”出来。 第54章 撒泼将军府,我要娘 晨雾还未散尽,檐角的冰棱凝着冷白的光,秦知韫天不亮便起了身,快步踏入清风阁。 “我这就去将军府闹事,你一个时辰后再带人过去。”她话音利落,眼底淬着几分狡黠的狠意。 萧惊渊望着她那副半点亏不肯吃的火爆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指尖轻叩桌面:“好。要不要我派暗夜跟你同去?” “那倒不必。”秦知韫摆手,语气笃定,“到时候你带他们过来便是。” 说罢,她转身出了清风阁,唤来奶娘,两人坐上晋王府的马车,一路疾驰直奔将军府。 马车尚未行至府门前,秦知韫便开始了盘算好的戏码。她利落地下了车,吩咐车夫将马车原路返回,自己则亮开嗓子,扯开架势哭喊着冲向朱红大门。 “还我的人!将军府凭什么抢我的丫鬟!把我的人还给我——” 凄厉的哭喊声划破清晨的宁静,秦知韫径直坐在府门前的青石板上,拍着大腿嚎啕,发髻散乱也全然不顾。奶娘紧随其后,跪在她身侧,捶胸顿足地附和:“老爷夫人行行好啊!别再欺负我家小姐了!小姐命苦啊,十岁就没了亲娘,亲哥哥也下落不明,孤苦伶仃的!” “如今你们又把晋王爷赏她的两个丫鬟强抢到将军府,这是要逼死我家小姐吗?!当年小姐在将军府住了一日都不得安生,如今你们还要这般欺负人!这是欺负我家小姐没娘疼,没人撑腰啊——” 一主一仆哭天抢地,声泪俱下,很快便引得过路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也跟着漫了开来。这些年,秦书桓和李香兰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没少欺压街坊邻里,抢田夺地的龌龊事做了一箩筐,只是众人碍于权势,敢怒不敢言。 此刻见有人带头闹起来,几个曾被秦书桓抢了亲人的百姓,更是在人群里暗暗煽风点火:“这将军府也太霸道了!连个姑娘家的丫鬟都抢!”“可不是嘛!平日里作威作福,也该有人治治了!” 将军府内,秦致远刚披衣起身,便听见门外传来震天的哭闹声,眉头当即拧成了疙瘩:“谁在门口大呼小叫的?赶紧给我撵走!” 下人连忙应声:“奴才这就去!” 话音未落,守门的家丁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老爷!不好了!是大小姐在门口闹着,要将军府还她什么人!” 秦致远听得一头雾水:“大小姐?她不是被送回晋王府了吗?怎么跑回来要人?她要什么人?” “奴才……奴才没听清,她坐在地上又哭又闹,大街上已经围满了人!” 秦致远脸色一沉,当即抬脚往门口走,倒要看看这个秦知韫又在耍什么花样。 秦书桓也被这闹声搅得心烦意乱,骂骂咧咧地从房里冲出来,直奔府门。李香兰紧随其后,嘴里不消停地咒骂:“这个丧门星!要死就死远点!才安生几天,又跑到将军府来撒野!前些日子拿走那么多嫁妆还不够,这是又来讹诈了不成?”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门口,正瞧见秦知韫坐在地上,拍着青石板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反复念叨着:“把我的丫鬟还给我!凭什么抢我的人!” 秦致远皱着眉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知韫,你又在闹什么?谁抢你的丫鬟了?” “爹!你把我的丫鬟还给我!”秦知韫猛地抬起头,泪痕交错的脸上满是倔强,“我就剩那两个贴心人了,你们还要抢走,让我跟谁作伴啊!” “谁他妈找死,一大早扰人清梦!”秦书桓本就一肚子火,看清撒泼的是秦知韫,更是怒火中烧,扬手就要打。 秦知韫却比他更快,猛地起身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连撕带打:“你还我丫鬟!你还我丫鬟!” 秦书桓猝不及防,被揪得龇牙咧嘴,疼得嗷嗷直叫,待反应过来,气得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你个疯子!我打死你!” “住手!”秦致远厉声喝止,“她是你姐姐,你敢动手?” 秦知韫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哭闹声陡然转了调,死死拽着秦致远的衣袖,哭得撕心裂肺:“爹!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连秦致远都愣了一瞬。 没人知道,此刻的秦知韫是真的哭了。方才撒泼的狠劲褪去,前世临死前的画面骤然涌上心头。她和黑豹被毒贩用手雷活活炸死,一睁眼便穿越到了这个大夏朝,可远在现代的父母,该如何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他们年事已高,没了她,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越想越悲恸,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哭声里掺了实打实的绝望:“你们就知道欺负我……我要妈妈……我想我娘……” 秦致远看着秦知韫哭得肝肠寸断,眼眶泛红,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放柔了声音劝道:“知韫啊,听爹一句劝,赶紧回晋王府去。府里根本没人抢你的丫鬟,莫要再闹了。” “我不回!我偏不走!”秦知韫梗着脖子,哭喊声愈发响亮,她猛地抬起手,纤细的指尖直直指向秦书桓,字字泣血,“就是他!就是他抢了我的丫鬟!你们都护着他,合起伙来欺负我!” 父女兄妹几人在将军府门前拉扯争执,闹得不可开交,引得来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得极为奢华的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带着急促的声响疾驰而来,稳稳停在人群外围。 车帘被轻轻掀开,秦婉茹与萧惊鸿并肩端坐其中。 萧惊鸿此行本是专程来找秦致远的。这些日子他总是心神不宁,总隐隐觉得萧惊渊要有所行动了,这才特意过来,想旁敲侧击地探探口风。 万万没想到,竟在将军府门口撞见了这么一出鸡飞狗跳的闹剧。 秦婉茹远远瞧见秦知韫撒泼的模样,气得当场直跺脚。前几日母亲就差人送信过来,说秦知韫从将军府讹走了不少嫁妆,没想到竟在此处狭路相逢。既然撞上了,今日定要好好整治整治这个傻子。 秦婉茹甩开裙摆,大步流星地冲到秦知韫跟前,居高临下地啐道:“你个不受待见的弃妃,有什么脸面在将军府门口撒野要人?就你这副蠢笨模样,晋王还能特意给你安排丫鬟?你这是骗鬼呢!” 她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一句接一句地往秦知韫心窝子里戳:“你不过就是晋王娶回去摆在府里的摆设,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弃妃!傻子!天生的傻子!” 秦婉茹左一个傻子、右一个傻子地骂得刺耳,秦知韫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揍她! 第55章 你个老登 自己看着痴傻,可黑豹精着呢。 秦知韫趁着众人的目光都黏在秦婉茹身上,没人留意她这个“傻子”,悄悄用意念从空间里唤出了黑豹。 那边秦婉茹还在叉着腰,指着秦知韫的鼻子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一句赛一句地刺耳。冷不丁一道黑影裹挟着风,猛地窜到秦婉茹面前,不等她反应过来,便纵身扑向她的脸,血盆大口直逼她纤细的脖颈——犬科动物捕猎,最擅长的就是锁喉这一招。 “啊——救命啊!” 秦婉茹的尖叫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尖利得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划烂。围观看热闹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瞠目结舌,吓得连连后退,谁也不敢上前。 秦致远睚眦欲裂,顾不上仪态,飞起一脚就朝黑豹狠狠踹去。 秦知韫眸光一凛,手疾眼快地屈起两指,夹着一颗石子猛地弹出。石子破空而去,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秦致远的腿根。 秦致远只觉腿弯处一阵剧痛传来,身子一个趔趄,踢出的那一脚顿时失了准头,不偏不倚地踹在了秦婉茹的腰间。 “哎哟!” 秦婉茹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似的扑通摔倒在地,疼得蜷缩起身子,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秦知韫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悄悄打了个口哨。黑豹听到指令,立刻松开了即将咬到秦婉茹脖颈的嘴,转身化作一道黑影,嗖地一下窜进了旁边的小巷,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如闪电,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在场的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恍惚觉得眼前一花,那凶神恶煞的畜生就不见了。 “我的宝贝女儿!你怎么样了?快让娘看看!”李香兰尖叫着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去扶秦婉茹,声音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该!真是报应! 秦知韫垂着头,嘴角的笑意藏在凌乱的发丝后,心里乐开了花。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平时坏事做绝,连畜生都看不下去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大声嚷嚷了一句:“怕是坏事做多了,遭天谴了吧!”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秦致远脸色铁青,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腿根,心里惊疑不定。刚才那一脚他可是使足了十成的力气,怎么会突然腿软失了准头?难道是……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可围观的百姓要么面露惊惧,要么窃窃私语,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可疑之人。 刚才那一下,到底是谁干的? 李香兰好不容易把秦婉茹扶起来,一抬头就对上秦知韫那双看似懵懂,实则清亮的眸子,顿时怒火中烧,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个丧门星!扫把星!你一来就没好事!大清早的,真是晦气透顶!” 你才晦气!你们全家都晦气! 秦知韫在心里狠狠回怼,腹诽道:一群坏种,坏得都流脓了,活该遭这份罪! 她面上却是半点波澜都没有,仿佛没听懂李香兰的咒骂一般,只是慢吞吞地挪了挪脚,依旧维持着那副痴傻的模样。 她和这将军府本就没半点关系,不过是占了原主这具身子罢了,这群人的死活,关她秦知韫什么事? “我要我的丫鬟……我要我的丫鬟……”秦知韫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又大又响亮,生怕别人听不见,“你们把我的丫鬟还给我……呜呜呜……” “行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秦致远被她哭得一个头两个大,偏偏这痴傻的女儿是个滚刀肉,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厉声呵斥,“都给我进府里去!” 秦书桓早就被这闹哄哄的场面搅得心烦意乱,转头对着看热闹的百姓怒声喝道:“都他妈给我滚蛋!别在这里杵着惹老子不痛快,小心老子把你们的舌头都割了!” 话音未落,身后的家丁便立刻凶神恶煞地冲上前,挥舞着手里的棍子驱赶人群。百姓们哪敢再留,纷纷作鸟兽散。 一行人闹闹哄哄地进了将军府。 奶娘小心翼翼地扶着秦知韫,她却依旧哭哭啼啼,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我要我的丫鬟……你们还给我……” 秦致远被她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偏生拿这个痴傻的女儿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秦知韫,你说你的丫鬟被将军府抢走了,那是谁抢的?抢去了哪里?又有谁能作证,是将军府的人抢了你的丫鬟?” 秦知韫循声望去,只见萧惊鸿负手站在廊下,一袭青衫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她立刻止住哭声,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了人群里的秦书桓,声音响亮又清晰:“就是他!我看到了!就是他抢了我的丫鬟!” “胡闹!”秦致远脸色一变,急忙呵斥道,“你弟弟怎么可能抢人?快跟本将军回晋王府,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靠!你个老登! 秦知韫心里把秦致远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儿子强抢民女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现在事情闹大了,就想捂我的嘴? 做梦! 她心里暗暗发狠:这笔账,我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我要闹到金銮殿上,让皇上替我做主,把你这将军府连根拔起,让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全都玩完! “就是他!” 秦知韫伸手指着秦书桓,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抢了我的丫鬟秋瑾,还有夏雨!不信你问他!” 秦书桓听到“秋瑾”“夏雨”两个名字,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昨天被他掳走的那两个丫鬟,是晋王府的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痴傻的废物竟然敢找上门来,还被萧惊鸿撞上了。 难道她真的知道了,我掳走走那两个女人?就算知道了又怎样,人在地牢秦,任何人都找不到的。书桓很快压下心头的慌乱,地牢的位置极其隐秘,就连他亲爹秦致远都毫不知情,她秦知韫怎么会知道。死不承认她能怎么着。 他定了定神,梗着脖子,脸上满是理直气壮的愤慨:“没有!我根本没见过你说的这两个人!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你看你弟弟都说了,他没见过!”秦致远皱着眉,厉声呵斥秦知韫,“赶紧回晋王府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不回!我就不回!”秦知韫梗着脖子,一副油盐不进的痴傻模样,哭闹着蹬着腿。 秦致远被她磨得没了耐心,脸色一沉,厉声吩咐:“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送回晋王府!” 反正这个女儿在晋王府本就不受宠,晋王更是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就算把她捆回去,也不会有人为她出头。 家丁们得了命令,立刻七手八脚地围上来,粗糙的麻绳很快就缠上了秦知韫的手腕。 一旁的萧惊鸿负手而立,眉眼间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分明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秦知韫被麻绳勒得手腕生疼,心里却半点不慌,反而暗暗冷笑。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闹得满城皆知,让他将军府颜面扫地,让秦书桓这龌龊事,再也瞒不住! 就在家丁们拽着秦知韫准备往外拖的时候,将军府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雷霆般的响亮呵斥,震得在场众人皆是一僵: “我看你们,是不要命了?!” 第56章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我看你们是不要命了,敢把本王的王妃捆起来!” 冷厉的声音裹挟着寒意撞进耳中,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惊渊端坐于轮椅之上,半张脸被黑丝面纱掩去,只露出一双沉如寒潭的眸子,正阴鸷狠戾地盯着秦致远。暗夜推着轮椅,步履如风地闯进屋门,猎鹰紧随其后,周身煞气凛然。 目光扫过立在一旁的萧惊鸿,萧惊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怎么,皇兄也在此?眼睁睁看着将军府一大家子欺辱你六弟妹,竟也不肯出来说句公道话?难不成,皇兄也掺和了这场闹剧?” “皇弟这是说的哪里话。”萧惊鸿脸色微僵,强装镇定道,“本王也是刚到不久,碰巧撞见罢了。” “那就好。”萧惊渊冷冷颔首,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温度,“皇兄没参与就好。” 秦致远被那双淬了冰的眸子看得心头一跳,满心都是疑惑。这萧惊渊今日怎的这般不对劲?分明三年来都对秦知韫弃如敝屣,将她丢在后院不闻不问,任由她沦为京城笑柄,可如今…… 他百思不解,却丝毫不敢怠慢。萧惊渊是皇子,更是圣上宠妃的心头肉,岂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秦致远与秦书桓对视一眼,连忙敛去脸上的错愕,堆起谄媚的笑容:“晋王驾到,有失远迎,失礼失礼啊!” 萧惊渊懒得与他们虚与委蛇,目光重新落回秦致远身上,语气笃定,字字如刀:“是你让人绑了本王的王妃。” 不是疑问,是不容置喙的陈述。 秦致远心头一凛,硬着头皮回话:“回王爷,正是末将。实在是知韫她又犯了痴症,一大早便跑到将军府来撒泼闹事。末将好言劝她回晋王府,她却死活不肯,末将也是没办法,才想着先将她捆住,再派人送回王府。” “你说本王的王妃闹事,她便真的闹了?”萧惊渊嗤笑一声,眸中寒意更甚,“你怎知她说的不是实情?” “她就是在说谎!”一道尖利的女声突然响起,秦婉茹捂着被黑豹抓挠得生疼的胳膊,忍不住跳出来叫嚣,“她一个傻子说的话,谁会信!” “你说谁是傻子?” 萧惊渊骤然抬眼,眸中戾气翻涌。秦婉茹被那眼神吓得浑身一颤,这才想起自己此刻狼狈不堪——衣衫脏污,头发散乱,活脱脱一副疯癫模样。 萧惊渊扫了她一眼,眉峰微挑,语气轻蔑至极:“哪来的疯婆子,竟敢这般跟本王说话?暗夜,掌嘴!” “是!”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闪至秦婉茹身前。只听“啪!啪!”两声脆响,秦婉茹的脸颊瞬间高高肿起,五道清晰的指印赫然在目。 萧惊鸿脸色大变,厉声喝道:“萧惊渊!她是你皇嫂!你怎敢动手!” “皇嫂?”萧惊渊故作惊讶地打量着秦婉茹,慢条斯理地开口,“哦,本王瞧着眼生,还以为是哪里窜出来的疯婆子。对不住了皇兄,是本王眼花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过皇兄也莫怪,你瞧瞧皇嫂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贵妇的仪态?说她是疯婆子,倒也不算冤枉。回头六弟送几匹云锦过来,给皇嫂做几身新衣裳,也好遮掩遮掩。”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秦知韫被绑在柱子上,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发抖。这个萧惊渊,简直腹黑到了极致!打人打脸,骂人还不带一个脏字,偏偏还要让人领他的情,这手段,绝了! 萧惊鸿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恨得牙根痒痒,却只能强压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回道:“那就多谢六弟好意了。” 好你个萧惊渊,今日之辱,本王记下了! 一旁的秦致远看着两位王爷剑拔弩张的架势,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打圆场:“快!来人!还不快给晋王妃松绑!” 下人不敢耽搁,慌忙上前解开了秦知韫身上的绳索。 手腕一松,秦知韫低头看去,两道深深的红痕赫然映入眼帘,皮肉磨得泛红,隐隐透着血丝。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 转头看向萧惊渊时,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委屈:“萧惊渊,你快看!他们欺负我!他们还抢了你送给我、陪我解闷的丫鬟……” 做戏要做全套,哭戏更是精髓。 秦知韫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看着秦婉茹和萧惊鸿吃瘪的模样,她简直爽到飞起!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萧惊鸿娶了秦婉茹这么个草包,将来栽跟头也是迟早的事! 秦致远等人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谁能想到,那个被晋王弃之不顾的傻子王妃,今日竟能让这位冷面阎王如此维护? 他们只当萧惊渊是个残废,秦知韫是个傻子,夫妻俩掀不起什么风浪,这才敢站队二皇子萧惊鸿。 殊不知,他们今日的选择,早已为将军府埋下了万劫不复的祸根。 而这一切,都还只是个开始。 【秦知韫你真他妈聪明,都猜到剧情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大的赞,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 可戏还得演足,秦知韫抽噎着,将手腕伸到萧惊渊面前,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萧惊渊,你快看……我的手都被他们勒出血印子了,疼……” 她故意将那两道红痕凑得极近,泪珠砸在手腕上,凉丝丝的,衬得那泛红的皮肉愈发触目惊心。 “让本王看看。”萧惊渊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不复方才的冷戾。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拂过那两道伤痕,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那双素来沉冷的眸子里,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 “疼不疼?”他低声问,语气里的关切,半点不似作伪。 秦知韫心头微动,险些忘了自己还在演戏,下意识点头:“疼……” 话音刚落,又觉得不对,忙不迭地挤出几滴眼泪,哽咽道:“他们还抢了你的人,还说我是傻子……” 两人这一来一往,亲昵又默契的模样,看得满屋子人都傻了眼。 秦致远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这还是那个对王妃弃如敝屣的晋王吗?这心疼的眼神,这温柔的语气,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萧惊鸿更是气得磨牙,指尖攥得发白。好一对演戏的鸳鸯!萧惊渊这是唱的哪一出?难不成是想借着秦知韫,给他添堵? 连暗夜和猎鹰都悄悄交换了个眼神,眼底满是震惊。 【主子这是怎么了?】暗夜心里嘀咕,【前几日还嫌王妃碍眼,今日怎么就护成了这样?那眼神,软得都快能拉丝了,啧啧……】 猎鹰也暗暗咋舌,偷偷瞄了眼自家王爷握着王妃手腕的手,只觉得今日的太阳,怕是打西边出来了。 秦知韫感受到腕间传来的温度,偷偷抬眼觑了觑萧惊渊的侧脸,心里忍不住偷笑:这男人,演起戏来,比她还像那么回事。 第57章 我要地 “知韫,你要地做什么?”李香兰急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僵硬的笑,“要不爹给你些银子珠宝?那些可比地契来得实在。” 秦婉茹在一旁听得肺都要气炸了,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眼底满是怨毒。好啊,这个傻子!合着根本不是来闹事的,是来将军府讹钱讹地的!她尖着嗓子出声阻止:“爹!不能给!那城南良田是咱们家的根基,怎么能给她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蠢货!” 秦书桓也皱紧眉头,沉声附和:“没错,那地是咱家最好的一块,断断不能给!” “我就要地!我就要地!”秦知韫根本不理会他们,扯着萧惊渊的胳膊晃个不停,眼眶红红的,哭声委屈又执拗,活脱脱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萧惊渊垂眸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心里暗暗纳闷。这秦知韫放着白送的金银不要,偏偏盯着那片良田不放,是何道理?要钱不好吗?来得快,用得也方便,他实在有些看不懂这个突然变得伶牙俐齿的王妃。 他抬眼,目光凉凉地扫向秦致远,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秦将军,怎么?舍不得?” “不是的!晋王爷!”秦致远慌忙摆手,额角渗出冷汗,“要不……要不换点别的?锦缎?铺子?都行!” “不行!我就要地!”秦知韫哭得更凶了,晃着萧惊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萧惊渊顺势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看向秦致远的眼神更冷了几分:“秦将军,还是把地给了吧。她也是你的女儿,不是吗?” 秦致远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颓然点头。 “地契。”萧惊渊伸出手,语气干脆利落。 “来人!去把城南良田的地契取来,给……给大小姐!”秦致远闭着眼,几乎是咬着牙吩咐下去。 秦知韫心里瞬间炸开了花,差点当场笑出声。天呐!几百亩的肥沃良田!她这是发达了!无数的金银财宝仿佛已经在向她招手,她的心脏激动得快要跳出来。 “还有!”她猛地想起什么,立刻收住心神,又摆出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我的丫鬟!我要我的丫鬟!” 秦致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简直要被这个女儿逼疯了。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生了这么个讨债的玩意儿!他强压着怒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晋王爷,您还是带着知韫回去吧。我们府里,真的没有她要找的人。” “有!就有!”秦知韫梗着脖子喊。 萧惊渊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一旁始终沉默的萧惊鸿身上:“要不这样,秦将军。你说没有,可我的王妃却说人就在将军府。不如就让她搜一搜,搜不到,她自然也就死心了。你说对不对,二皇兄?” 萧惊鸿挑眉,总算接了话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搜可以。可六弟,要是搜不到,那地契……是不是得还回来?” “皇兄说该怎么办,便怎么办。”萧惊渊淡淡应下,转头看向秦知韫,“可以吗?” 秦知韫重重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那就这么说定了。” 秦书桓站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尖突突直跳。难道……难道她真的知道了?不可能!那地牢的位置那么隐秘,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一定是自己吓唬自己! 萧惊渊的目光再次落回秦致远身上:“秦将军,你看怎么样?” 秦致远叹了口气,无奈应允:“好吧。那就让知韫搜。不然她今日怕是要闹个没完没了。” “那便请秦将军和二皇兄一同移步。”萧惊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也好做个见证。” 说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将军府前厅开始搜起。秦知韫故意放慢脚步,将前厅的角角落落都翻找了一遍,甚至连花瓶后面、柜子底下都没放过。 李香兰见状,立刻上前劝道:“知韫,你看,没有吧?爹可没骗你。你快把地契还回来,跟着晋王回府吧。” 秦知韫小嘴一撅,理直气壮地喊道:“不行!还有地方没搜呢!中__院!还没收呢?秦知韫拉长了声音。 秦致远算是彻底拿秦知韫没辙了。 一行人被她拽着,浩浩荡荡地闯进了中院的揽月轩。这是秦知韫她娘生前住的地方,自从她娘死后,这地方就没有人在住了,这院子平日里冷清,此刻却被踩得脚步声震天。秦知韫像只没头苍蝇似的,这儿瞅瞅,那儿嗅嗅,步子又急又乱,全然不顾身后众人的脸色。跟在她身后的人,要么是揣着心事,要么是纯属看热闹,一个个都心不在焉地跟着她瞎转悠,目光里满是敷衍。 人群中,秦书桓的一颗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脊背上,凉得他打颤。额头上更是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只敢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秦知韫的背影,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完了,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这个念头像毒蛇似的,在他脑海里疯狂啃噬。 秦知韫在院子里绕了好几道弯,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了院子西面的那堵墙上。墙面爬满了藤蔓和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遮得严严实实,乍一看去,不过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旧墙,任谁也不会多想。 可秦知韫却眯起了眼。 那日她跟着黑豹来地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只顾着跟着引路的身影往前走,哪里顾得上看周围的环境?如今青天白日,细细打量之下,才发现这墙的蹊跷。若不是她有过一次地底之行,怕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这藏得如此隐秘的入口。 她快步走到墙根下,蹲下身,手指在斑驳的墙面上摸索着,片刻后,目光一凛,落在了墙脚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石板上。 就是这个! 她抬脚,狠狠踩了上去。 “咔嚓——” 第58章 地牢里的秘密 就是这个! 她抬脚,狠狠踩了上去。 “咔嚓——” 一声沉闷的机械响动,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紧接着,那面爬满藤蔓的墙壁竟缓缓向内凹进,露出一道宽逾十米、高近三丈的暗道入口。 一股混杂着腐朽、霉味与血腥的恶臭,瞬间从暗道里喷涌而出,呛得众人连连后退,捂住口鼻,脸色煞白。 秦书桓站在人群中间,双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抖得如同筛糠,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秦致远看着那骤然出现的暗道,惊得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驻守将军府数十载,府里的一草一木他都了如指掌,何时竟有了这么一处神秘的所在?他竟半点风声都不曾听过! 萧惊鸿也皱紧了眉,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将军府,比他想象的还要藏污纳垢。 秦知韫却像是完全没闻到那股刺鼻的臭味,抬脚就往暗道里冲。众人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紧随其后。 暗道狭长,走了约莫十几米,前方豁然开朗,竟有两名守卫手持长刀,守在一道厚重的铁门前。 “开门!”秦致远怒喝一声,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将这暗道烧穿。 那两名守卫看到秦致远,又看到他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耽搁,忙不迭地从腰间掏出钥匙,哆哆嗦嗦地插进锁孔。 “吱呀——” 铁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借着暗道里微弱的烛光,众人看清了门后的景象——这竟是一间足有两百平米的地下室,不对,这是地牢,阴森恐怖。正中央,还有一间单独的囚室,门虚掩着。 秦知韫率先走过去,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入目所及的景象,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囚室的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烙铁、鞭子、锁链,一应俱全。那张冰冷的木桌上,一根沾着新鲜血迹的鞭子随意地搭着,暗红的血珠顺着鞭梢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显然,这鞭子刚刚“喝”过人血。 秦致远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亏得身旁的侍卫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 李香兰和秦婉茹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神里满是惊恐。 秦书桓则直接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裤脚处渐渐濡湿,一股臊臭味弥漫开来。 秦知韫瞥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狠狠吐槽:真是个废物,吓尿裤子了都,活该! 她没心思搭理秦书桓,目光在囚室里急切地搜寻着,最终落在了墙角。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 他衣衫褴褛,破烂的布料下,隐约可见纵横交错的伤疤。头发凌乱如枯草,黏在满是污垢的脸上。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与麻木,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秦知韫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哥哥——”她失声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秦致远浑身一震,连忙揉了揉眼睛,顺着秦知韫的目光看去。 墙角那个被铁链锁着的男人,身形虽然消瘦得脱了相,可那张脸,依稀还是他熟悉的模样! 是秦书逸! 是他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和他并肩作战、意气风发的儿子! 秦致远不敢置信地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巨大的悲恸和愤怒瞬间席卷了他,他挣脱开侍卫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秦书逸,老泪纵横:“儿啊……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秦书逸的脸颊,声音哽咽:“儿子,我是爹爹……我是爹爹啊……” 秦书逸的身子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他看着秦致远,嘴唇翕动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天,秦知韫给他的解药已经起了效果,他的精神好了许多,可喉咙里却像是堵着什么,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致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他急切地追问:“儿啊,你怎么不说话?爹爹在这儿,你倒是跟爹爹说句话啊!” 萧惊渊坐在轮椅上,看着秦书逸痛苦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恨意,曾经几时他也一样被残害的站都站不起来,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不用问了,他的舌头,已经不在了。” “嗡——”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秦致远的头顶。 他浑身一僵,缓缓松开抱着秦书逸的手,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秦书逸的嘴,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秦知韫抬手,纤长的手指指向瘫在地上、早已面无人色的秦书桓,语气冰冷,字字清晰:“是他。” 秦致远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秦书桓身上,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一字一顿地问道:“是你?真的是你吗?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书桓浑身筛糠似的抖着,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就在这时,暗夜从另一间囚室里带出来四个女人。 其中两个,身无寸缕,浑身脏兮兮的,头发披散着,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状若疯癫。另外两个,则浑身是伤,破烂的衣衫下,鞭痕累累,血肉模糊,疼得连站都站不稳。 “秋瑾!夏雨!”秦知韫急忙上前,扶住其中一个摇摇欲坠的女子,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松了口气——万幸,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根本。 萧惊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嘴角紧抿着,一句话也不说。 秦致远看着眼前的惨状,哭得眼眶通红,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秦知韫悄悄打量着在场每个人的神色,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萧惊渊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秦致远身上,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秦将军,人已经找到了。咱们是不是,该好好说道说道了?” 第59章 蓄意谋反 萧惊渊的话音落下,屋内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来人,把这些杂碎全都带走!”萧惊渊冷厉的喝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字字如冰锥砸在人心上。暗夜领命,挥手示意手下将地牢里的看守拖出去,又俯身将昏迷的秋瑾和夏雨小心扶起,沉声吩咐:“送回晋王府,请最好的郎中过来医治。” 这边刚安排妥当,另一边骤然响起一声暴喝,震得人耳膜发颤:“秦——书——桓!你给我滚过来!” 秦致远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一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盯着缩在角落里的秦书桓。 秦书桓吓得腿肚子直转筋,牙齿咯咯作响,哪里还敢有半分平日的嚣张跋扈?他连滚带爬地往前凑,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个治军严明、说一不二的老爹,哪像对着母亲李香兰,他说东,母亲绝不敢往西。 “把你哥的手脚镣打开!”秦致远怒声斥道。 秦书桓哪敢耽搁,忙不迭冲下人吼:“钥匙!快把钥匙拿来!” 下人慌忙取来钥匙,手忙脚乱地解开秦书逸手脚上的镣铐。铁镣落地的脆响,像是敲在了秦致远的心上,他再也克制不住,大步上前,抬腿便是一脚,狠狠踹在秦书桓的肚子上。 “噗!”秦书桓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蜷成一团,疼得直抽冷气。 “你个畜牲!”秦致远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字字泣血,“你竟然能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残害手足,强抢民女,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我绑起来!” “不要!老爷!求你了!”李香兰凄厉的哭声陡然响起,她连滚带爬地扑到秦致远脚边,死死拽着他的衣摆,哭得撕心裂肺,“他可是你的亲儿子啊!你不能这么对他!” 秦婉茹也连忙上前,蹙着眉劝道:“父亲,您别生气了,弟弟他年纪还小,不懂事。再说了,不就是抓了几个女人吗?那些人不过是些下等人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话一出,秦知韫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双眼瞬间迸出火来。 下等人? 她险些当场破口大骂,心里早把秦婉茹翻来覆去问候了百八十遍:你个拎不清的蠢货!说的这叫人话吗?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黑的! 她强压下心头的戾气,转而扑到秦书逸身边,抓住他枯瘦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哥哥!我的哥哥!你怎么被折磨成这样了?” 她抬眼,看到秦书逸空洞的嘴,哭得更凶了,声音哽咽,字字泣血:“你的舌头……你的舌头竟然被那个坏蛋剪掉了!哥哥,你受了多少苦啊!” 秦知韫哭得梨花带雨,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她就是要把这惨状摆到秦致远面前,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秦书桓的罪行,绝不能让秦致远心软放了那个畜生! 秦致远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良久才哑声喝道:“捆起来!带到前厅去!” 手下人不敢怠慢,七手八脚地将秦书桓捆了个结实,拖曳着往外走。 秦婉茹见状,急得不行,转身就去拉萧惊鸿的衣袖,哭喊道:“王爷!求您救救我弟弟吧!他还小啊!” 萧惊鸿嫌恶地一甩衣袖,将她甩开,冷声道:“救?我怎么救?他私设地牢,已是死罪;强抢民女,祸害百姓,桩桩件件皆是滔天大罪,你让我如何求情?” 他心里却另有盘算:我若是替秦书桓求情,那我多年苦心经营的贤王人设岂不是毁于一旦?此事绝不能贸然出手,得先静观其变,寻个万全之策。 萧惊鸿的低语声极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时,暗夜推着萧惊渊的轮椅,猎鹰则小心翼翼地扶着虚弱的秦书逸,一行人朝着前厅走去。 前厅之内,秦书桓被死死按在地上跪着,低垂着头,浑身筛糠。秦致远坐在主位上,看着堂下两个儿子,一个奄奄一息,一个狼狈不堪,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刀子割着,痛得无以复加,内心天人交战,挣扎不休。 “秦将军。”萧惊渊率先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本王今日,是特地为我的王妃讨个说法的。方才你们不是还口口声声说,秦书桓没有强抢民女吗?如今铁证如山,不知将军打算如何处置?还是说,要本王进宫面圣,禀明父皇,让陛下定夺?” “王爷且慢!”秦致远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 他岂会不知其中的利害?此事若是闹到皇上那里,将军府私设地牢的罪名便再也洗不清,届时被扣上一个蓄意谋反的帽子,整个秦家都要万劫不复!他征战沙场一生,戎马倥偬,绝不能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三个儿子,一个废了,一个如今犯下滔天大罪,生死未卜,只剩下一个秦书豪尚可支撑门户。秦家,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波了。 “末将定会给王爷一个满意的答复。”秦致远咬牙道。 “好。”萧惊渊淡淡颔首,“那本王就看在王妃的面子上,暂且不进宫面圣。” “多谢王爷!”秦致远躬身作揖,额上冷汗涔涔。 “来人,先带大少爷下去洗漱更衣。”秦致远定了定神,吩咐道。 下人连忙上前,搀扶着秦书逸退了下去。 “给两位王爷看座。”秦致远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缓缓落座,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地上的秦书桓,“地牢之事,是不是你做的?” 秦书桓埋着头,浑身颤抖,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 “你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害的?”秦致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噬人的怒意。 “是……是他自己疯了!”秦书桓终于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心虚,“他每天都打人,我没办法,才把他……” 剩下的话,他没敢说出口,可那未尽之语,在场之人谁不明白? 秦致远双目赤红,又厉声追问:“那他的舌头呢?他的舌头是怎么回事?!” “他……他整天吵个不停,我没办法,就……就……” “铛!” 一声脆响,秦致远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秦书桓的头上! 茶杯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秦书桓满脸,他痛得惨叫一声,身子一歪,险些栽倒在地。 “好你个逆子!”秦致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字字如刀,“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既然所有罪孽都是你犯下的,那你就给我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喝道:“来人!把秦书桓送去刑部!听候发落!” “不!!”秦书桓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李香兰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跪着爬到秦致远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喊道:“老爷!求你了!不要把儿子送去刑部啊!送去刑部他就没命了!求你饶了他这一次吧!” “这是他自己造的孽!自作自受!”秦致远猛地甩开她,眼神冰冷,“还有你!若不是你平日里娇生惯养,把他宠得无法无天,怎会有今日之事?从今日起,你给我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李香兰哭声一噎,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搀扶着洗漱干净的秦书逸走了进来。 秦书逸身形消瘦,面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走到秦致远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而后抬起手,笨拙地比划着什么。 可他的手势杂乱无章,在场之人,竟无一人能看懂他想要表达什么。 “给他拿纸笔来。”萧惊渊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秦知韫闻言,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我靠,怎么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下人不敢耽搁,连忙取来笔墨纸砚,送到秦书逸面前。 秦书逸颤抖着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晕开。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奋笔疾书,一行行字迹跃然纸上,将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一字一句,尽数写了出来。 第60章 一张泣血的信笺 秦书逸将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一字一句,尽数剖白在信笺之上。 秦致远颤抖着伸手拿起这页泣血的纸,指腹抚过那些扭曲的墨迹,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这个久历沙场、见惯生死的将军心口抽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自从母亲去后,这个家便再无妹妹的立足之地。他们打骂她,不给她饭吃,逼她和狗同吃同住。那时候妹妹已经疯傻,什么也不知道。李香兰为了私吞母亲的嫁妆,还有母亲早就为妹妹备下的那份嫁妆,竟一心想要妹妹死……” 写到此处,秦书逸的眼泪簌簌砸落,洇湿了纸页上的字迹,晕开一片惨淡的水痕。他抬眼望向身侧的秦知韫,望着她如今虽面色苍白、却清明沉静的眼眸,喉间哽咽,终是化作一声轻叹——还好,老天有眼,让他的妹妹清醒了过来。 记忆如潮水般翻涌,猝不及防地将秦书逸拽回那个雪虐风饕的冬日。 将军府后院的柴房,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沾满了尘土与污渍,头发纠结成一团,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脏兮兮的冷硬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母亲……韫儿学会了……” 那一年,秦知韫刚满十二岁。母亲撒手人寰,父兄远赴战场,偌大的将军府,竟成了她的人间炼狱。将她丢在这里的,是那个笑里藏刀的姨娘李香兰。 “咣当——” 柴房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了进来。秦婉茹双手叉腰,带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丫鬟,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秦知韫你个傻子!”她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柴房的死寂,“你怎么还不死?我娘说了,你死了,你所有的东西就都是我的!就像你娘一样,她一死,那些嫁妆和那么多宝贝,可不就都成了我娘的囊中之物!” 她几步走上前,目光死死盯着秦知韫手里的馒头,厌恶地啐了一口:“谁让你和狗抢吃的?那是我赏给我的狗的!” 话音未落,她抬脚就将秦知韫手里的馒头踢飞出去。 “我的馒头……”秦知韫懵了一瞬,随即像是被夺走了珍宝一般,哭喊着就要爬过去捡。 可秦婉茹哪里肯放过她?她上前一步,重重一脚踩在了秦知韫伸向馒头的手背上,狠狠碾压着。 骨头碎裂般的剧痛骤然传来,秦知韫疼得浑身痉挛,凄厉的哭喊冲破喉咙:“啊——疼!好疼——”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一股蛮力,猛地抬手一推。秦婉茹猝不及防,竟直直摔在了地上。 “秦知韫你个贱种!你个疯子!”秦婉茹又惊又怒,捂着摔疼的胳膊尖叫,“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两个丫鬟得了命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对着秦知韫拳打脚踢。秦知韫蜷缩在地上,只能死死抱住头,将身子缩成一团,任由拳脚落在背上、肩上,单薄的衣衫很快被打得破烂,渗出点点血迹。 “二小姐,别打了!再打真的要出人命了!”一旁洒扫的兰儿实在看不下去,颤巍巍地上前阻拦。 “死了才好!”秦婉茹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雪,眼神狠戾,“一个傻子,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吵闹声惊动了路过后院的李香兰与秦书桓。李香兰一眼便看到女儿胳膊上的划伤,顿时气得面目扭曲,指着蜷缩在地上的秦知韫破口大骂:“你个小贱人!真是命硬!这么折腾都死不了!我告诉你,早晚有一天,我要送你下去陪你那个短命的娘!” 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又厉声吩咐,“来人!把她拖出去!跪在院子里反省!今天一天,不准给她一口吃的,一口水喝!” 夜幕降临,北风呼啸,鹅毛大雪簌簌落下。 秦知韫小小的身子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单薄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雪花落满了她的头发、肩膀,渐渐将她裹成了一个小小的雪人。她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还有母亲温柔的低语。 她想,娘,是不是快要来接我了? 这样想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身子一歪,便栽倒在雪地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将她从无边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韫儿!韫儿你怎么了?”一双温热的手将她抱进怀里,声音里的绝望与痛苦几乎要将人碾碎,“我是哥哥啊!韫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哥哥!”秦知韫眼皮却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她好像多睡一会觉,可是秦书逸使劲的呼喊使劲的摇晃,秦知韫慢慢的睁开了那双好看的眸子,看着秦书逸。 秦书逸抱着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妹妹,滚烫的泪水砸落在她冻得冰冷的脸上,哭得天崩地裂。 信笺上的字迹继续延伸,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愤懑:“后来,母亲生前的贴身丫鬟兰儿偷偷告诉我,这一切的苦难,皆是李香兰与秦婉茹的手笔。就连母亲的死都是李香兰所为,我怒不可遏,去质问李香兰,与秦书桓大打出手,却不知,那一日起,他们便已将我视作眼中钉,开始处心积虑地算计我、陷害我……” 秦致远读到此处,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信笺轻飘飘地滑落,飘落在地上。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李香兰,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的恨意足以将人凌迟: “李香兰……你个毒妇——!” 李香兰吓得浑身瘫软,屎尿齐流,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端庄得意?她抖得像筛糠一样,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61章 残留的药渣 “李——香——兰!” 秦致远字字泣血,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他猛地捶向胸口,声音里满是撕心裂肺的悔恨,“我秦致远真是瞎了眼,才娶了你这样蛇蝎心肠的毒妇!我愧对如烟,更愧对一双儿女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眼,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盯住李香兰,那目光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你给我说实话!烟儿是不是你害死的?!” “不……不是的老爷!真的不是我!”李香兰被他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兰儿快步从门外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老爷,兰儿有罪!求老爷重重处罚兰儿!” 秦致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沉声道:“兰儿,你先起来。我有话问你。” “是,老爷。”兰儿撑着地面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眼眶却早已泛红。 “你告诉我,夫人她……究竟是怎么死的?”秦致远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兰儿抬眸,目光直直刺向面色惊慌的李香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回老爷,夫人是被二姨娘毒害死的!” “你胡说!”李香兰厉声尖叫,状若疯癫,指着兰儿的鼻子嘶吼,“兰儿,你再敢血口喷人,小心你那远在乡下的弟弟和老娘的性命!” “我没有胡说!”兰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声音里满是悲愤,“自从老爷您带着身怀六甲的二姨娘回府,夫人便终日郁郁寡欢,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可那时,您满心满眼都只有二姨娘,何曾正眼瞧过夫人一眼?夫人不愿与您争吵,更不愿搅扰府中安宁,主动搬到了偏僻的揽月轩,日日以泪洗面。” 她顿了顿,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是奴婢陪着夫人,劝她大少爷和大小姐都是她的骄傲,是她活下去的指望。大少爷文武双全,十八岁便被封为少将军,威风凛凛;大小姐为人和善谦卑有礼,论武功大小姐更是巾帼不让须眉,武艺超群,熟读兵法,十岁时便已能和老将军您切磋一二,京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夫人听了这些话,才慢慢放下心结,不再纠结那些糟心事,只盼着能将一双儿女抚养成人,安稳度日。可二姨娘还是不肯放过她!”兰儿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恨意,“她收买了给夫人诊病的郎中,日日在汤药里下慢性毒药!起初夫人只是觉得浑身乏力,后来渐渐开始脱发、咳血,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说到此处,兰儿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后来……后来夫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啊!” 秦致远听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李香兰,咬牙切齿道:“你……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害死了柳如烟?!” “证据?我当然留了后手!”兰儿猛地抬起头,从腰间解下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狠狠掷在地上,油纸散开,里面是早已干枯发黑的药渣,“这是夫人最后时日喝剩的药渣!奴婢曾亲眼瞧见那郎中和二姨娘在花园私会,行迹十分可疑,便留了个心眼,悄悄将熬完的药渣收了起来。老爷只需找个靠谱的郎中查验,便知这药渣里究竟有没有毒!” 李香兰看着地上的药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滚滚而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完了……这下全完了……” 她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颤抖着伸出手,看向站在一旁的秦婉茹,声音嘶哑地哀求:“婉茹……婉茹,救救娘,救救你弟弟!现在……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秦致远俯身拾起那包药渣,指尖抖得不成样子,他扬声吼道:“来人!速传太医院的李太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须发皆白的李太医匆匆赶来,接过药渣细细查验。不过片刻,他脸色骤变,由红变白,怒目看着手里的药渣!这药渣里掺了‘牵机引’的碎末,乃是慢性剧毒,服之者日渐虚弱,最后呕血而亡,悄无声息,根本无从察觉!”什么人如此狠毒,竟然用这个种手段害人? “牵机引……”秦致远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目光死死锁住瘫在地上的李香兰,那眼神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下一秒,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李香兰的心口! “毒妇!你好狠的心!”秦致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子,他一把揪住李香兰的头发,将她的脸狠狠掼在地上,“如烟待你亲如姐妹,你竟用如此阴毒的法子害她性命!我秦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引了你这豺狼入室!” 李香兰疼得惨叫连连,涕泪横流,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哭喊:“老爷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挡了我的路……是她……” “挡了你的路?”秦致远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得吓人,他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打得李香兰嘴角溢血,“就为了你那点龌龊心思,你竟害了我心爱之人,磋磨我一双儿女!我今日若不扒了你的皮,怎对得起如烟的在天之灵!” 他猛地直起身,赤红着双眼,对着门外的侍卫厉声下令:“来人!将这毒妇拖下去,关进柴房!择日……我要当着全府上下的面,亲自审她!” 侍卫们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李香兰,拖了出去。李香兰的哭喊声越来越远,秦致远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扶着桌角,望着窗外那轮冷月,喉咙里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第62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誓言破灭 秦致远只觉心头被钝刀子反复割磨,悔意如潮水般将他溺毙。 想当初何等风光的将军府,如今竟落得儿女零落的下场——疯的疯,残的残,还有一个身陷囹圄,再无半分往日气象。他佝偻着脊背,一声长叹震得胸腔生疼。若不是当年自己一时鬼迷心窍,贪恋那点虚妄的欲念,又怎会酿成今日这般满门悲剧? 迷迷糊糊间,一阵粗粝的喊话声刺破混沌。 “快追!他受了重伤,跑不了多远!” “那敌国将军定藏在附近,仔细搜!一处都别放过!” 是商部落的头领在发号施令。秦致远心头一紧,才想起自己是遭了暗算,拼死逃到这片荒坟野岭,此刻浑身浴血,正蜷缩在一座破败的孤坟后。 寒意与倦意一同涌上来,他眼前一黑,便彻底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秦致远被一道清凌灵的女声唤醒。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生得眉目俊朗,唇角微微上扬时,会露出一对俏皮的小虎牙,脸颊上还嵌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格外讨喜。她身形高挑,瞧着清秀俊逸,可眉宇间那股利落劲儿,还有周身隐隐透出的飒爽之气,分明是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模样。 “是……是你救了我?”秦致远嗓音沙哑,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嗯。”少女点点头,眼底漾着笑意,“我替父亲外出办事,半路瞧见你昏在坟地里,就把你救回来了。” 秦致远身长近一米九,常年征战沙场,风吹日晒让他肤色黝黑,却更衬得五官棱角分明,英气逼人。少女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没来由地一跳,脸颊竟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连眼神都有些飘忽。 “我请了郎中给你看过了,身上伤处不少,都已经妥善处理了。”少女定了定神,接着说道,“性命倒是无碍,只是得好好休养两个月,才能下床走动。” 秦致远颔首,声音里满是感激:“多谢姑娘相救。在下秦致远,乃是当朝的镇国将军。” “我知道呀。”少女笑得更欢了,小虎牙在阳光下闪着光,“看你的衣甲和气度,我早就猜到了。我可羡慕你们这些将军了,驰骋沙场,威风凛凛!” 她顿了顿,大方地自报家门:“我叫柳如烟,家里开着武馆,我父亲就是武馆的教头。你安心在这儿养伤吧,等痊愈了再做打算。” “那就叨扰姑娘了。” 自那以后,秦致远便在柳家住了下来。这一住,便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柳如烟总爱找些由头往他屋里跑,有时送伤药,有时陪他说话,有时干脆坐在一旁,看他擦拭那柄跟随多年的长枪。情愫在朝夕相处间悄然滋长,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几分甜腻的暧昧。 柳如烟的父母瞧在眼里,却是满心忧虑。 母亲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烟儿,他是沙场将军,刀枪无眼,这日子哪有安稳可言?娘舍不得你跟着他受苦。” 柳如烟却执拗地扑进母亲怀里,撒娇道:“娘,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共度余生。求您了。” 父亲在一旁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们老来得女,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哪里舍得让你受半分委屈?” “不会委屈的!”柳如烟抬起头,眼底满是笃定,“他答应过我,这辈子只娶我一人,绝不纳妾,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老两口对视一眼,终究是拗不过女儿的心意,松了口。 起初,秦致远待柳如烟确实极好,将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奉若圭臬,从未动过纳妾的念头。 可男人的心,终究是抵不过诱惑。 那日,他外出巡查,偶遇了一个名叫李香兰的女子。 李香兰出身贫寒,家中兄弟姊妹众多,父亲又是个嗜赌成性的无赖。为了偿还赌债,父亲竟狠心将她卖给了人牙子。李香兰拼死逃了出来,身后的人却依旧紧追不舍。 秦致远见她可怜,便出手救了她。 李香兰抬眼望去,只见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英武不凡,一颗心顿时就系在了他身上。她泫然欲泣,哽咽道:“公子救了我,可我已经无处可去了。若是回了家,父亲定会再把我卖了的。” 秦致远沉吟片刻,心下竟生出几分恻隐:“也罢,我先寻个住处让你安顿下来,日后再做计较。”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李香兰对他情根深种,百般温柔小意,主动撩拨。 秦致远终究是凡夫俗子,没能守住那点初心。 不久后,两人便有了肌肤之亲。秦致远不敢让柳如烟知晓,只得将李香兰安置在城外的一处宅院。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没几个月,李香兰竟怀了身孕。 秦致远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得硬着头皮,将李香兰带回了将军府。 那一日,柳如烟望着他身旁大腹便便的女子,只觉得天旋地转。 曾经的海誓山盟,曾经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尽数成了一场笑话,被他轻飘飘地,亲手碾碎在了风里。 从那以后,柳如烟便终日郁郁寡欢,眉宇间的笑意像是被彻底抽走了。 她再也没兴致挽着秦致远的手臂,在落英缤纷的花园里漫步闲谈;也不会蹲在廊下,逗弄那些摇着尾巴的小猫小狗。偌大的将军府,她眼中只剩下那一双尚还年幼的儿女,日日里亲自照料他们的饮食起居,将一颗心尽数扑在了孩子身上,再无半分旁骛。 与她的沉寂截然不同,李香兰自打踏进将军府的大门,便像是换了个人。她仗着腹中揣着秦家的骨肉,在府里横行无忌,对着底下的丫鬟婆子颐指气使,稍不如意便是一通打骂责罚,直把府里搅得鸡犬不宁。可在秦致远面前,她又会立刻换上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说话时声若蚊蚋,眉眼间尽是惹人怜爱的娇怯,将那份跋扈狠戾藏得严严实实。 秦致远被她这副假象蒙在鼓里,对她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李香兰偏生还不满足,三番五次地寻柳如烟的麻烦。或是故意打翻她亲手炖的汤羹,或是在秦致远面前搬弄是非,说她苛待庶子。柳如烟念着孩子,不愿将事情闹大,次次都是忍气吞声,不言不语地息事宁人。 可她的退让与隐忍,非但没有换来安宁,反倒让李香兰越发得寸进尺,最终,竟为自己招来了一场灭顶之灾。 第63章 再好的医术也束手无策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猛地将秦致远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他循声望去,只见秦书逸单薄瘦削的身子晃了晃,竟似秋风中的残叶般摇摇欲坠。暗夜眼疾手快,一步上前稳稳扶住了他,沉声问道:“少将军,你怎么样?” 秦书逸艰难地摇了摇头,双唇紧抿着,一个字也不肯说。 这副模样落在秦致远眼里,只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恰在此时,萧惊渊的声音淡淡响起,打断了这一室的沉寂:“秦将军,既然你已处理好府中家事,那本王便不在将军府多留了。本王的身子,实在也做不了太久,我有些累了。” 他话音微顿,目光扫过秦致远,语气陡然添了几分冷冽:“至于秦书桓私设地牢、草菅人命、强抢民女一案,自会交由刑部彻查,按律处置。还有李香兰毒害尊夫人一事,本王希望你能秉公办理,莫要存了半分徇私舞弊的心思。” “末将……遵命。”秦致远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得厉害。 一旁的秦婉茹听得这话,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她再也顾不上体面,“噗通”一声跪倒在秦致远面前,膝行几步抱住他的腿,哭喊道:“父亲!求您饶了母亲吧!她为了这个家操持了半辈子,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啊!” 秦致远垂眸看着她,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只冷冷地别开了脸。 秦婉茹见求父亲无望,又猛地转向萧惊渊,连滚带爬地跪到他脚边,死死拽住他的衣摆,泣不成声:“六弟!皇嫂求你了!你就帮我向父亲求求情,放过我母亲吧!” 萧惊渊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轻启,字字如冰刃:“求情?那你倒是说说,又有谁来可怜秦书逸,可怜柳如烟?他们就活该落得这般下场?就活该被割舌致残,受尽苦楚吗?” 他猛地甩开秦婉茹的手,眉宇间满是嫌恶,那股毫不掩饰的厌恶,让秦婉茹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张口结舌,竟一个字也辩驳不出。 “你最好安分些,莫要再作妖。”萧惊渊冷冷瞥她一眼,话锋半含警示,“不然,你自己也掂量掂量后果。” 他岂会不知,这桩桩件件的祸事里,定有秦婉茹的手笔。只是眼下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下人们的供词也只敢提及她年少时的所作所为,一时之间,倒也不好直接发难。 秦致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沉沉颔首:“王爷放心,本将定会给烟儿一个交代,绝不姑息。” “如此,便最好不过。”萧惊渊不再多言,转身吩咐,“暗夜,回府。” 自始至终,萧惊鸿都站在一旁,缄默无言。眼前这血淋淋的真相,一桩桩一件件,都叫他无从开口,无话可说。 “我要哥哥!我要带哥哥一起走!” 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秦知韫挣开侍女的手,扑上去紧紧拉住了萧惊渊的衣袖,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执拗。 萧惊渊低头看了看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转向秦致远,缓声道:“秦将军,本王有个不情之请。” “晋王请讲。” “本王想带少将军一同回晋王府小住些时日。”萧惊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少将军与王妃分别已久,想来彼此都惦念得紧。他们二人相伴,或许……对王妃的病情,也能有些助益。” 秦致远沉默片刻,终是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也罢。有劳王爷费心了。” “猎鹰,”萧惊渊扬声吩咐,“扶少将军回府。” 猎鹰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了秦书逸。 随后,萧惊渊携着秦知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将军府,回了晋王府。 而萧惊鸿与秦婉茹,则是满面灰败,狼狈不堪地回了逸王府。 秦知韫捏着那张烫金地契,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嘴角却扬得老高,几乎要咧到耳根。她捧着地契转了个圈,笑声清脆又张扬:“哈哈!我真的发达了!这下可是赚得盆满钵满!” 萧惊渊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她眉飞色舞的模样上,眼底漾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弧。他似是无奈又似是好奇,出声问道:“你要这么多地契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当个大地主?” 秦知韫闻言,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将地契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神秘兮兮道:“不告诉你,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不迭追问,“对了,秦书逸呢?你把他安置在哪儿了?我得赶紧去给他治伤。” “安置在西厢房了。”萧惊渊的声音依旧温和,他抬手示意暗夜,“走吧,我带你过去看看。” 暗夜躬身应下,稳稳推着轮椅跟在秦知韫身后。一行人脚步轻快,不多时便到了西厢房。 房门被轻轻推开,秦知韫一眼就瞧见了躺在床上的秦书逸。不过短短数日未见,他竟消瘦得只剩一副单薄骨架,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她放轻脚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哥。” 纵然这具身体的原主与他血脉相连,可如今占据这躯壳的是她秦知韫,相处日久,她早已将这个温润君子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 秦书逸闻声,艰难地掀了掀沉重的眼皮。待看清床边的人,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挣扎着便要从床上坐起身行礼。 “别动!”秦知韫连忙按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现在身子骨弱得很,不必多礼。” 她顺势坐在床沿,三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上秦书逸的脉搏。指尖传来的脉搏虽依旧微弱,却比上次她诊脉时沉稳了不少。她松了口气,眉眼间染上几分欣慰:“哥,你体内的毒素已经清得差不多了。我一会儿再给你开个方子,慢慢调理着,身子定会好起来的。至于这些皮外伤,我给你带了药膏,每日敷上,不出十天半月,便能好转。” 秦书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的舌头……早已被人残忍割去。 秦知韫的声音戛然而止,心头像是被一把钝刀子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她鼻尖发酸。她纵然手握未来的医术,可面对这早已错过最佳治疗时机的旧伤,也束手无策。哪怕是在她来的那个时代,舌头断裂这么久,也断无再接回去的可能。 秦书逸似是看穿了她的自责,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对着她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安抚。 第64章 药铺 秦知韫强忍着泪意,转头看向一旁的萧惊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王爷,我先回偏院了。一会儿我让奶娘把药送过来。” 她不敢再多待,生怕自己失态。更重要的是,萧惊渊的目光太过锐利,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让她根本没有机会去空间里取药。 萧惊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要不你还是搬到前院吧,这样也方便照顾少将军。” 秦知韫心里顿时翻了个白眼,腹诽不已:去你的!我可不想和你这个腹黑王爷有太多交集!我痴傻那几年,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现在装什么好人! 可面上,她还是挤出一抹客气的笑容,微微躬身道谢:“多谢王爷美意,只是我还是喜欢偏院,清静自在。”她怕萧惊渊再劝,连忙找了个借口,“再说,我还得回去看看秋瑾和夏雨呢,也不知道她俩怎么样了。” 话音落,她便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一般。 一路疾步回到偏院,秦知韫刚进门就拉住迎上来的奶娘,急切地问:“奶娘,秋瑾和夏雨被安置在哪儿了?” “就在你旁边那间屋子呢。”奶娘连忙答道。 秦知韫点点头,抬脚就往那间屋子走去。推开门,只见秋瑾和夏雨正躺在床上,身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两人听见动静,挣扎着就要起身行礼。 “你们俩别动,不用多礼。”秦知韫快步走上前,按住两人,细细打量着她们的脸色,“怎么样?身上的伤疼得厉害吗?” 秋瑾咬着唇,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小姐放心,都是些皮外伤,不打紧的。” 夏雨也跟着咧嘴笑了笑,想附和几句,可刚一动,就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秦知韫看着两人强撑的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她转身背对着两人,假装整理衣袖,实则飞快地从空间里取出两瓶止痛药,又倒了杯水,递到两人面前:“快把这药吃了,能缓解些疼痛。” 待两人服下药,她又从空间里拿出几支消炎止痛的药膏,仔细吩咐奶娘:“奶娘,这药膏每日给她们敷两次,记得要轻轻涂抹,千万别碰着伤口。” 奶娘连连应下,小心翼翼地接过药膏。 安顿好一切,秦知韫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关好门窗,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疏漏,这才低唤了一声:“黑豹。” 话音刚落,一道矫健的黑影便从空间里窜了出来,正是黑豹。它亲昵地蹭着秦知韫的腿,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小知韫,你那天为啥拦着我?我都快咬到秦婉茹那个毒妇了!给她点教训,看她还敢不敢出幺蛾子!” 秦知韫蹲下身,轻轻揉了揉黑豹的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吗?可你要是真咬死了她,秦致远能饶得了你?还有萧惊鸿,那女人可是他手里的重要筹码,他岂会善罢甘休?”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吓唬吓唬她就够了,恶人自有恶人磨,咱们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黑豹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脑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用脑袋蹭着秦知韫的手心,一副邀功的模样。 秦知韫被它逗得笑了笑,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好了,别闹了。走,带你去忘忧谷。这几天没去,我都手痒了,正好去泡会儿灵泉,再看看师父留下的医书。”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奇特纹路的勋章,指尖轻轻按在勋章正中间。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光芒闪过,一人一狗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房间里。 再次睁眼,眼前已是忘忧谷熟悉的景象。秦知韫先直奔谷神医的药圃,熟门熟路地挑选着草药。她选了些黄芪、当归、丹参,又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年份久远的灵芝。黄芪当归最是补气血,灵芝则能滋养身子,秦书逸这几年身子亏空得厉害,正需要这些药材慢慢调理。 选好药草,秦知韫便带着黑豹去了灵泉。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体,连日来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两人泡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慢悠悠地从泉水中出来。 随后,秦知韫径直走向药圃旁的石屋。这里是谷神医——也是她的师父留下的宝藏之地,满屋子都是珍贵的医书。她坐在石桌前,随手拿起一本泛黄的医书,细细研读起来。 时间悄然滑过,待秦知韫起身时,暮色已漫过窗棂。她心头一紧,忙唤上黑豹闪身出了空间,快步寻到奶娘,将怀中紧揣的药材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奶娘,劳烦你快把这药煎了,给少将军送去。”奶娘接过药材,指尖触到微凉的药草,应声的话里透着稳妥:“小姐放心,老奴这就去忙活。” 暮色沉沉,秦知韫遣走奶娘,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她反手掩上门扉,卸下外袍随手扔在榻边,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嘴里嘟囔着:“可算能歇会儿了,这几天装疯卖傻,差点把老娘的演技都榨干了,再这么下去,怕是假傻要变成真傻咯!” 她抬手拍了拍发沉的脑袋,骨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心念一动,几叠泛黄的地契、店铺房契,还有一箱沉甸甸的金银首饰便从空间里飘了出来,落在桌上。秦知韫凑过去一一翻看,指尖拂过那些印着朱红官印的纸张,当目光扫过“药铺”二字时,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忍不住低呼:“我勒个去!居然还有好几家药铺?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她兴奋地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盘算着:“空间里的药材多到堆成山,随便拿些出来卖,卖完再自己种,这不就是个稳赚不赔的聚宝盆吗?哈哈,发达了!老娘这是要暴富的节奏啊!”说着,她竟捧着那些契约书,在上面狠狠亲了几口,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一旁的黑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视,尾巴尖不屑地扫了扫地面,仿佛在说:瞧你这点没出息的样子。 秦知韫察觉到它的目光,挑眉瞥了回去,得意洋洋地扬了扬手里的地契:“你懂什么?乱世之中,什么最值钱?粮食!有了地,就能种粮,手里有粮,心里才能不慌!”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精明的光,“不过现在这些地还不够,我得再想法子多弄些良田,把粮食都囤进空间里。等战乱一起,我把这些粮食拿出来……嘿嘿。” 她越想越美,忍不住嘿嘿直笑。黑豹却只是嗤之以鼻地扭过头,懒得再搭理这个财迷心窍的女人。 第65章 密谋 “王爷放心,我手上有一支精锐暗卫,他们并非军中编制,而是内子从娘家带来的私兵。”秦致远声音低沉,眼底闪过一丝笃定,“这支人马由我暗中操练多年,从未暴露行迹,纵使事发,旁人也绝查不到我们头上。” 他顿了顿,心里暗想,我杀了萧惊渊后再想办法救出秦书桓,【可惜的是秦致远千算万算,终究漏算了秦知韫。她一身卓绝武功,皆是其母柳如烟亲手所授,所以那些死士在和秦知韫过招时暴露了他们。此次谋划功败垂成,根源便在此处。 只是这些,都是后话了】。萧惊鸿闻言,缓缓颔首,眸色深沉难辨。 秋夜萧瑟,寒风卷着落叶掠过庭院,卷起一阵沙沙轻响。清风阁内,萧惊渊独自坐在案前,手中兵书早已翻卷,目光却怔怔落在窗外,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秦知韫的模样。 是她昔日痴傻时,笑得天真烂漫的脸庞;是她受了委屈,梨花带雨惹人怜的俏颜;更是她为自己施针疗伤时,眉眼低垂、专注认真的模样。这些画面交织着,竟让他嘴角不自觉漾起一抹浅淡笑意。 近来腿疾大有起色,秦知韫说过,只需再动一次手术,他便能重新站起来。这个念头在心底盘旋着,让他忍不住期盼,那一日能早些到来。 阁外风声愈紧,吹动树枝发出呜咽似的轻响。另一侧的寝房里,秦知韫正趴在床榻边,指尖轻轻拨弄着黑豹的耳朵。 “黑豹,我想家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想我的爹娘,想屋后那棵大梨树,还有我留在家里的小猫……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 话音落下,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她压抑的叹息声。满腔愁绪翻涌上来,让她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黑豹似是察觉到她的难过,温热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无声安慰。 “多亏有你陪着我。”秦知韫鼻尖发酸,轻轻抱住黑豹的脖颈,“不然我孤身一人穿越到这个朝代,当真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 她正暗自神伤,黑豹却忽然浑身一僵,双耳猛地竖起,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 “有人,至少十个。” 秦知韫心头一凛——自穿越而来,黑豹便有了与她用意念沟通的能力。她立刻翻身坐起,急声追问:“在哪个方位?” “前院,目标是萧惊渊。” 秦知韫不敢耽搁,闪身便进了随身空间。不过瞬息,她已换上一身劲装夜行衣,手持一杆从乾女寝带出的长枪。空间里琳琅满目,连现代武器都一应俱全,那把九二式手枪静静躺在角落,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动用——这朝代容不下这般利器,更没法向萧惊渊解释来历。 她迅速闪身出了空间,低喝一声:“黑豹,走!” 黑豹立刻绷紧四肢,进入战斗状态。秦知韫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借着夜色掩护,施展轻功掠向清风阁。 刚落足阁外回廊,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窜出,手中长剑寒光凛冽,直劈她面门:“谁?!” “是我!”秦知韫沉声喝止,黑豹也适时低吼一声。 暗夜看清来人,又见那只身形矫健的黑豹,不由得一愣。他身为暗卫,竟丝毫未察觉有人靠近,眼前这个女子,真的是那个痴傻的王妃? 惊疑不过一瞬,秦知韫已急声催促:“有人来暗杀王爷,速去通报!” 暗夜心头一震,刚要细问,却被她凌厉的眼神堵了回去。“没时间解释,快!” 秦知韫不再理会他,推门便闯入萧惊渊的房间。“王爷,快走!有人来行刺,快躲起来!” 此刻正是丑时一刻,萧惊渊刚入浅眠,骤然被惊醒,却异常镇定。他迅速披衣起身,目光锐利如鹰:“不必躲,本王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来。” 秦知韫眉头一蹙,却也知道他性子执拗,索性不再多言。 与此同时,暗夜与猎鹰等暗卫也察觉到了异样。夜风呼啸,树叶簌簌作响,可那风声里,却夹杂着几不可闻的衣袂破风之声。 “不好!”暗夜低喝一声,与猎鹰等人同时握住腰间武器,“树上有人!” 话音未落,秦知韫已足尖点地,身形如蝶,翩然掠上树梢。她素有先发制人的习惯,见林间空间逼仄,长枪施展不开,便迅速将其收起,换了一柄锋利弯刀握在手中。 树上的黑衣人猝不及防,见一个娇小身影突袭而来,当即拔剑刺出,剑风凌厉狠绝。秦知韫腰身一拧,足尖点在横斜的枝桠上,身形凌空一转,已绕到黑衣人身后,弯刀寒光一闪,直劈对方后颈! 黑衣人反应极快,腰身猛地向下一沉,堪堪躲过这一击,随即反手一剑,直刺秦知韫面门。刀锋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阁外,暗夜与猎鹰也已与潜入的刺客缠斗起来,兵刃相击之声铿锵作响,划破了夜的宁静。 黑豹本欲上前助战,却听秦知韫一声令下:“黑豹,护着王爷!” 它立刻调转方向,箭一般窜进屋内,守在萧惊渊身前,前腿绷直,臀部高高抬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门窗,蓄势待发。 突然,一支冷箭破窗而入,挟着锐啸直逼萧惊渊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黑豹如一道黑色闪电窜出,精准地一口叼住箭羽,利箭在它齿间嗡鸣震颤,却再也寸进不得。萧惊渊看着它沉稳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暗暗点头:这畜生,竟如此有灵性。 他虽双腿行动不便,却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端坐椅上,目光如炬,紧盯着窗外厮杀的暗影。 树梢之上,秦知韫与黑衣人已缠斗了数十回合,依旧难分高下。她心头暗急:不能恋战,得速战速决! 念头一闪,她悄然从空间里取出一支麻醉针,手腕微扬,银针便如流星般射出。黑衣人只觉颈间一麻,还未反应过来,便浑身一软,应声倒地。 第66章 暗夜刺杀 秦知韫飞身驰援暗夜的刹那,一道鬼魅黑影陡然朝着萧惊渊直扑而来。凌厉的劲风裹挟着杀意,划破了庭院里沉沉的夜色。她眸光一凛,手腕翻飞间,便从随身空间中取出那杆银亮长枪——那是母亲的遗物, “王爷小心!” 一声疾呼破空而来,秦知韫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持枪旋身的瞬间,枪尖裹挟着凛冽劲风直刺黑衣人面门。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仓促间举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黑衣人只觉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隐隐作痛,心底更是掀起惊涛骇浪:这女子竟有如此高绝的武功,这般浑厚的力道? 两人的身影在庭院中央缠斗起来,枪影刀光交错纵横,秦知韫的枪法凌厉狠绝,招招直逼要害,那黑衣人虽是亡命之徒,却也被她逼得节节败退,从庭院中央一路退到了院门口。 越是交手,秦知韫的眉峰便蹙得越紧,心头暗忖:方才与另一人缠斗时,便觉对方的武功路数隐隐透着熟悉,招式间的起承转合,竟与母亲有几分相似。她当时只当是巧合,可眼前这人的招式,竟也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她的心头猛地一震。 柳家班? 她眸色一沉,陡然变招,手中长枪猛地一沉,枪尖倏地下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过黑衣人的刀刃,径直抵住了他的咽喉。黑衣人瞬间僵在原地,面色剧变。 秦知韫正要开口盘问,逼问他的来路,却见那黑衣人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下一秒,“扑通”一声,他竟直挺挺栽倒在地,黑红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汩汩涌出,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甜气息。 “不好!”秦知韫心头一紧,连忙探手去查他的脉搏,指尖触及的刹那,便知他早已服毒自尽,低声咒骂道:“又是这般死士,半点口风都撬不出来。” 另一边,暗夜与猎鹰等人也已解决大半刺客,余下几个见势不妙,仓皇逃窜,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暗夜抬手抹去溅在脸上的血迹,快步走到萧惊渊身边,沉声王爷余下刺客已逃,需不需派人去追?” 萧惊渊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地上的几具尸体,沉声吩咐,暗夜查验尸体,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萧惊渊坐在轮椅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地上的尸体上。暗夜领命,俯身细细检查每一具尸体,却始终一无所获。他直起身,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回王爷,一共五具尸体,身上没有任何线索。方才被您用麻醉针制住的那名刺客,也被同伙救走了” “把尸体抬到院中,待天亮后再仔细勘验。”秦知韫话音未落,便听到身侧传来一声微弱的应答,那声音气若游丝,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猎鹰?”秦知韫心头一紧,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猎鹰捂着腹部,身形踉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更是毫无血色。他勉强撑着一口气,低声道:“我在……” 话音刚落,他便双眼一闭,直直倒了下去。 “猎鹰!”秦知韫惊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连忙扯开他的衣襟,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他的腹部赫然一道半尺长的刀口,皮肉外翻,伤口周围的肌肤已然发黑,显是中了剧毒。 “不好!王爷,猎鹰中毒了!”秦知韫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指尖颤抖着搭上猎鹰的脉搏,“对方的武器上淬了毒,毒性极强!” 指尖传来的搏动凌乱而微弱,几近断绝,猎鹰的气息更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秦知韫面色凝重,沉声道:“必须立刻施救,若是毒素侵入心脉,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众人神色凝重,心照不宣。暗夜不敢耽搁,连忙俯身将猎鹰打横抱起,快步朝着内堂走去:” “所有人都退下!”萧惊渊沉声下令,目光扫过周围的侍卫,又补充道,“听王妃吩咐,任何人不得擅入内堂半步,违者,斩!” 侍卫们齐声应诺,纷纷退出庭院,守在门口, 待众人尽数退出,秦知韫立刻从空间中取出解毒药片,指尖发力,将药片碾碎成粉末。她小心翼翼地撬开猎鹰的牙关,将药粉喂了进去,又取来温水,一点点灌进他的口中。 紧接着,她从空间里取出银针,指尖翻飞,银针如雨般落下,精准刺入猎鹰周身大穴。银针微微颤动,散发出淡淡的银光,强行封住了他体内毒素蔓延的经脉,暂缓其侵入心脉的速度。 做完这一切,秦知韫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扬声疾呼:“黑豹!” “速去忘忧谷取一桶灵泉水来, ”黑豹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便化作一道黑影,一会黑豹叼来一桶灵泉水 ,灵泉水取来了!” 秦知韫连忙接过灵泉水,小心翼翼地将水倾洒在猎鹰的伤口上。灵泉水触碰到发黑的皮肉,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淡淡的白雾升腾而起, 她眉头紧锁,心知发黑的腐肉若不剔除,毒素便断难清除。当下不再犹豫,她从空间中取出便携药箱与锋利的手术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秦知韫深吸一口气,手持手术刀,动作利落而精准,一点点割去猎鹰伤口周围发黑的腐肉。猎鹰痛得闷哼一声,眉头紧紧蹙起,额角渗出冷汗。秦知韫动作轻柔,低声道:“猎鹰,撑住,你一定会没事的。” 割去腐肉后,她又取出一支血清,注入猎鹰体内,待血清完全融入血液,才拿出针线,细细地缝合伤口。为防伤口感染,她又从空间里取出青霉素,给他注射了一针。 待一切处理妥当,秦知韫才松了口气,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珠,只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浑身都脱了力。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气息渐稳的猎鹰,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秦知韫抬眸望去,只见暗夜推着萧惊渊的轮椅缓步而入。 “王爷,处理妥当了,你们可以进来了。”秦知韫抬手拭去额角的薄汗,声音里带着几分刚歇下的疲惫。 萧惊渊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的猎鹰身上,见他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不再是那般死气沉沉,气息也平稳了许多,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柔和。他沉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只需好生休养几日。”秦知韫一边收拾着案上的药瓶银针,一边抬眸道,“我留了些药,按时熬好,一日三次喂他服下,过不了多久便能痊愈。” 她顿了顿,想起那些刺客的武功路数,眉头又蹙了起来,抬眼看向萧惊渊,问道:“对了,那些尸体可查出什么线索?能确定是何人派来的吗?” 暗夜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答道:“看不出来。这些人武功高强,内力更是浑厚,且个个抱着必死之心,眼下还无法断定来路。” 秦知韫动作微顿,手中的银针轻轻一顿,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眼看向萧惊渊,语气郑重:“王爷,方才交手时,我发现了一件蹊跷事。” 萧惊渊眉峰微挑,什么事? “我与刺客缠斗时,察觉他们的武功路数,竟与我母亲的武功极为相似。”秦知韫垂眸思忖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续道,“起初我只当是巧合,江湖上的武功路数,难免有几分雷同。可接连对上两人,皆是这般路数,一招一式都透着柳家我母亲影子,我便敢断定——这绝非偶然,而是……”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萧惊渊的目光沉了沉,追问:“而是什么?” 秦知韫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怀疑,这些人是柳家班的人。” “柳家班?”萧惊渊低声重复了一遍,眸色深沉如墨,“你母亲娘家的那个武馆?” “正是。”秦知韫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我母亲娘家本就是开武馆的,柳家枪法名震一方。当年她出嫁时,外祖父特意将柳家班交给母亲,让其随侍在将军府,护她周全。我幼时也曾见过他们几面,对那些招式路数还有些印象,绝不会认错。” 她话音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冷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寒意:“柳家班的人,本该是护我母亲的,可是母亲没能护住,现如今却成了别人的利刃。如此看来,今日这场刺杀,恐怕与他脱不了干系” 第67章 柳家班 萧惊渊看着秦知韫那张水润得仿佛能掐出水的脸蛋,心头暗忖:这小王妃,竟是连生气的模样都这般有意思。他忍不住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角。 “看我干什么?”秦知韫没好气地瞪他,“你心是有多大?都有人摸到跟前要你命了,还有闲心在这儿偷着乐?” “怕,自然是怕的。”萧惊渊慢悠悠开口,“可——这不是还有你在么?” “去你的!”秦知韫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大罗神仙不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站在一旁的众人早已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下巴险些脱臼,眼睛瞪得像铜铃。唯独奶娘神色淡然。众人心里皆是翻江倒海:这王妃哪里还有半分痴傻的样子?瞧她说起话来条理分明、逻辑清晰,那一手医术更是神乎其技,高深莫测。 “你,使劲打我一下。”暗夜扯了扯身边侍卫的衣袖,低声吩咐。 侍卫一头雾水:“为啥要打你?” “让你打你就打!” “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的巴掌落在暗夜脸上。 “嘶——”暗夜疼得龇牙咧嘴,“你下手还真没轻没重!” “不是你让我使劲的吗?”侍卫一脸无辜。 暗夜顾不上跟侍卫计较,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秦知韫,满脸的难以置信。 秦知韫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你这么看着我,是想问我,怎么突然就不傻了,对不对?” 暗夜额角瞬间滑下三道黑线,只觉得头皮发麻——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位王妃莫不是能掐会算?完了完了,往后在她跟前,怕是连半点心思都藏不住了,心里那点小九九,简直被她看得通透。 秦知韫暗自腹诽:就你们这点道行,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的眼睛?简直是小儿科。 这时,床上的猎鹰忽然低低地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他醒了。”秦知韫率先开口。 萧惊渊抬眸看向暗夜,眼神示意他推自己过去。可暗夜还沉浸在“王妃不傻了”的震惊里,压根没领会到王爷的意思。 “暗夜!”萧惊渊沉声唤了一句。 暗夜一个激灵回过神,连忙推着轮椅凑到床边。 “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萧惊渊问道。 “王爷放心,属下无碍了。”猎鹰声音略显虚弱,却字字清晰。 “哪里不舒服就直说,让本王的王妃再给你瞧瞧。”萧惊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秦知韫心里忍不住啐了一口:萧惊渊你这厮,明摆着就是在这儿宣示主权!什么叫你的王妃?我呸!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腹诽归腹诽,秦知韫可没胆子说出口。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在这大夏朝,她还得靠着萧惊渊这棵大树遮风挡雨,不然仅凭她一己之力,想要站稳脚跟,难于登天。 “是王妃救了属下。”猎鹰看向秦知韫,眼中满是疑惑。 萧惊渊微微颔首,替她应下:“嗯。” 猎鹰脸上的困惑更甚,那神情,竟和方才的暗夜如出一辙。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被萧惊渊打断。 “此事,以后再说。”萧惊渊淡淡扫过众人满脸的惊疑,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猎鹰见状,便识趣地不再多言。 秦知韫的目光落在萧惊渊身下的轮椅上。那轮椅构造简单至极,粗糙的木料,简陋的设计,处处透着这个时代的局限。毕竟,眼下的大夏朝,科技落后,匠造技术更是远不及后世。能造出这样的代步工具,已是实属不易。 她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清晰的计划渐渐成形。 “你先回偏院歇着吧,等天亮了再过来。”萧惊渊察觉到她的走神,开口说道,“我会留人守着猎鹰。” 秦知韫点了点头,收拾好药箱,带着黑豹转身回了偏院。 刚踏进房门,确认四下无人,她便抬手一挥,将药箱连同身上的一应物件,尽数收入随身空间。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一头栽倒在床上,酣然入梦。 清风阁内,众人散去后,依旧是满室的惊疑。 “这王妃……真的是从前那个痴傻的王妃吗?”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她不仅医术通神,方才与刺客交手时,那身手,怕是比咱们所有人都要厉害!” 萧惊渊摸了摸鼻尖,淡声道:“你们不必胡乱猜测,她的事,我也尚未问清缘由。” “王爷,”暗夜敛了神色,沉声问道,“今夜这拨暗杀的人,您觉得会是谁的手笔?” “暂时还不好说。”萧惊渊眸光沉沉,语气冷冽,“但你们切记,务必小心谨慎。此次失手,对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何时便会卷土重来。” “属下遵命!” “都下去歇着吧,今夜你二人留下值守。” “是,王爷。”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秦知韫便起身赶往清风阁。她先去探望猎鹰,见他气色好转,脉象平稳,显然是医治及时,已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多谢王妃救命之恩。”猎鹰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得得得,快别折腾了。”秦知韫连忙摆手制止,“我最烦这些繁文缛节,你好好养伤便是。” 嘱咐完猎鹰,她便转身去了萧惊渊的卧房,推门而入时,声音清脆响亮:“萧惊渊,你醒了没?” “没规矩。”萧惊渊无奈地睇她一眼,“哪有姑娘家这般大呼小叫闯男子卧房的?” “规矩能当饭吃?”秦知韫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怼,“早知道昨夜就不该救你,让那箭再深几分,看你还有没有力气在这儿训我!” “好好好,”萧惊渊举手投降,“本王服你,总成了吧?” 玩笑归玩笑,秦知韫很快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一凛,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定。 “昨夜我跟你提过的柳家班,”她声音压低,语气凝重,“我怀疑,昨夜那伙刺客,就是柳家班的人。” “柳家乃是武术世家,我外公武功卓绝,自创了一套枪法,当年毫无保留地传给了柳家班的弟子。我母亲也曾教过我这套枪法的门路。”秦知韫沉声道,“昨夜与刺客交手时,对方使出的枪法路数,与柳家枪法颇有几分相似,所以我才会心生怀疑。” 萧惊渊闻言,眸光骤然一凝:“照你这么说,那伙人若是柳家班的,那昨夜暗杀之事,幕后主使,莫非就是……” 秦知韫迎着他的目光,重重点了下头。 第68章 制动轮椅 昨夜那场暗杀的幕后之人是谁,两人心照不宣。萧惊渊牙根紧咬,眸底淬着寒意:“我看他们,是赶着来送死。” 秦知韫垂眸轻笑,既然他已经猜到了,那她便不必再多费心思。她抬步欲走,随口道:“我去西院看看我哥,他都两天没见着人了。” “用不用我陪你?”萧惊渊忽然开口。 不知从何时起,秦知韫去哪,他都想跟着;哪怕无事静坐,脑海里也会不自觉浮现她的身影。 “不用。”秦知韫脚步未停,“你来回折腾不方便,还得让人推着轮椅。我自己去就行。” 萧惊渊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秦知韫快步赶到西院,掀帘便进了内屋。秦书逸这几日在晋王府养伤,被伺候得妥帖周到,原本清瘦的脸颊添了些肉,苍白的面色也染上几分红润。瞧见她来,他撑着身子便要起身。 “哥,你别动!”秦知韫连忙按住他,“就趴着吧,我就是来瞧瞧你。身上还有哪儿不舒服?” 秦书逸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黯然。他随手拿起身旁的小本子,提笔写道:“只是脚筋被秦书桓那畜生挑断了,怕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没事的哥。”秦知韫语气笃定,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等你身子养得差不多了,我便替你接上脚筋,保准让你重新站起来。” 秦书逸露出惊讶的眼神,连忙在纸上写:“真的吗?”秦知韫点了点头,他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提笔补充道:“韫儿,你何时会医术了?这怎么可能?”写完便将本子递了过来。 秦知韫心头一跳,倒把这茬给忘了。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吧?她定了定神,编了个借口:“我先前不是痴傻吗?十三岁那年,有位神医路过将军府,瞧着我与旁人不同,便夜夜来教我医术。我也不知怎的,对这些医理药方竟格外有天赋,看一遍便能记住。后来我嫁入晋王府,他便寻到王府来教我。直到半年前我清醒过来,那位神医便再也没出现过了。” 她叹了口气,故作无奈:“想不明白的事,我也懒得费脑子。” 好在秦书逸并未深究,秦知韫松了口气。 探望完秦书逸,她又去瞧了秋瑾和夏雨。两人不过是些皮外伤,恢复得极快,此刻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回到自己的偏院时,天色已经擦黑。秦知韫睨了一眼蜷在榻边打盹的黑豹,挑眉道:“小黑,我发现你最近越发懒了。” 黑豹瞬间支棱起脑袋,不满地哼唧:“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懒了?明明是你眼神不好使。” “两只眼睛都瞧见了。”秦知韫勾唇轻笑。 “切。”黑豹不屑地扭过头,“有话直说,别跟我拐弯抹角。” “我哪敢啊,”秦知韫故意逗它,“毕竟我才八十八的智商,哪比得上你二百二的高智商呢?” “呸!是八十八,不是八十!”黑豹气得炸毛,爪子都忍不住拍了下榻面。 秦知韫笑出声,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行了不逗你了,跟我进空间一趟,找点东西。” 黑豹狐疑地瞥她:“找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人一兽闪身进了空间。秦知韫熟门熟路地翻找起来,不多时便寻出四个小轮子、两把大号轮椅、几根白钢管、两个把手,又拿了一把冲击钻,以及一堆螺丝钉、螺丝帽和两个轴承、两条车链子。还有几个按钮,一台电机。 黑豹看得眼花缭乱,甩了甩尾巴:“小知韫,你弄这些玩意儿干什么?” “秘密。”秦知韫神秘一笑,“帮我搬点东西,回去有活干了。” 一人一兽带着东西出了空间,秦知韫扬声唤来秋瑾和夏雨:“你们俩过来,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到院子里。” “是,王妃。” 两人应声上前,看着地上堆着的一堆稀奇古怪的物件,面面相觑,眼底满是疑惑,心里都犯嘀咕:王妃这是要做什么?这些铁管子、小轮子看着从没见过的样子。 秦知韫却是个雷厉风行的行动派,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一架造型精巧的现代轮椅赫然出现在院中,惊得秋瑾、夏雨和奶娘膛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这怎么可能?”夏雨最先回过神,声音都带着颤,“王妃,您做的这是什么物件?” “轮椅。”秦知韫拍了拍轮椅扶手,语气轻快,“你们看,这里有个按钮,往上按,轮椅就能自动前行;往下按,便是停止。这边这个是左转,这个是右转。有了它,根本不用旁人推,自己就能操控,方便得很。” “王妃,这也太神奇了!”夏雨满眼放光,活脱脱一副小迷妹的模样,“您也太厉害了吧!” “有啥了不起的。”一旁的黑豹甩着尾巴,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你给我滚一边去!”秦知韫抬腿作势要踢,黑豹激灵一下跳开,摇着尾巴大摇大摆地叼骨头去了。 “小黑,你再跟我对着干,以后别想再啃大骨头!”秦知韫冲着它的背影喊了一句,惹得院里几人都笑出了声。 晚饭过后,暮色沉沉。秦知韫推着轮椅,径直往清风阁去。刚到门口,她便扬声喊道:“萧惊渊,我给你送礼物来了!” 萧惊渊闻声抬眸,目光落在她身前那个从未见过的物件上,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送礼物?这是什么?” “这叫制动轮椅,可比你原先那个强百倍。”秦知韫说着,便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他坐上轮椅,手把手教他怎么操作按钮。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金属按键,轮椅竟真的缓缓向前滑动。萧惊渊惊讶地瞪大眼睛,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吐出一句:“这是什么神器?竟能自己走动?” 守在一旁的暗夜和猎鹰,也看得目瞪口呆。暗夜忍不住凑上前,满脸惊叹地问道:“王妃,这……这真是您做的?” “是啊,怎么了?”秦知韫挑眉看他。 “太神奇了!属下简直要崇拜您了!”暗夜夸张地比了个作揖的手势。 萧惊渊握着扶手,指尖微微收紧。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轮椅的精巧构造,绝非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他抬眼看向秦知韫,目光深邃难懂——这个女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要不要我帮你补充萧惊渊试用轮椅时的心理活动,让他对秦知韫的探究欲更突出?她拿着尺子仔细量好尺寸,将钢管一根根精准截好,又用冲击钻稳稳地打好孔,再将零件用螺丝钉一一拧紧固定。 院子里顿时响起叮叮当当的声响,在静谧的暮色里格外清晰。秋瑾和夏雨在一旁帮忙递材料,时不时偷瞄两眼秦知韫专注的模样,满心的好奇。 几人忙活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月色铺满庭院,一架崭新的现代轮椅,终于在众人的注视下大功告成。 秦知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眼前线条利落、构造精巧的轮椅,忍不住咧嘴笑道:“哈哈,成了!” 第69章 收药铺 萧惊渊的指尖落在冰凉的按键上,触感陌生又新奇。随着秦知韫的指引轻轻上按,轮椅竟真的稳稳向前滑去,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贴合他此刻的心境。 他微微怔住,垂眸看着转动的轮子,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这不是人力驱动,也没有畜力牵引,单凭一个小小的按钮,便能自如进退、转向。这等精巧玄妙的东西,绝非大盛王朝能造得出来的。 秦知韫……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先前她提及的医术,他便存了几分疑虑,只当是她不愿多提的托词。可如今这轮椅,绝非寻常技艺能及。 她痴傻多年,一朝清醒,不仅性情大变,手段狠厉,还身怀这般匪夷所思的本事。她的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萧惊渊握着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目光落在秦知韫笑意盈盈的脸上,眼底翻涌着探究与惊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莫名的悸动。 这女人,就像一本翻不尽的奇书,每一页,都藏着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与谜团。 “怎么样我的王爷大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送你的礼物怎么样?” 萧惊渊看着她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嗤笑一声,语气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很喜欢。” “喜欢就好,那你给我点什么做回报呢?” 萧惊渊挑了挑眉,这丫头果然还有下文。“那你想要什么?” “嗯……”秦知韫故作沉吟,眼珠子转了转,“我要什么都行吗?” 萧惊渊颔首:“嗯。” “那我要一百亩地。” “要地?”萧惊渊有些意外,眉峰微蹙,心底暗忖,她为何对土地这般感兴趣?银子难道不更直接吗? 他没有追问秦知韫的意图,只淡淡道:“可以。” 随后便唤来管家,取了地契交给秦知韫。 秦知韫接过地契,激动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还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那些泛黄的纸页,喜滋滋地念叨:“嘿嘿,又发了笔小财!” 她悄悄在心里盘算,这一百亩加上从将军府敲诈来的两百亩,再加上母亲留给她的那些,拢共竟有五百来亩地了。可这还不够,土地这东西,她是永远不嫌多的,她心里自有一番谋划。 揣着地契,秦知韫屁颠屁颠地回了偏院。她小心翼翼地将地契收好,又翻出母亲留下的几家药铺的契约。这些药铺,便是她立足这个时代的经济根基;而那些土地,种上粮食,等时机成熟,便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秦知韫叉着腰,得意地笑出声:“哈哈,我这聪明的脑袋,就算到了古代,也是妥妥的天才!” 她转头看向蜷在榻边的黑豹,扬声道:“小黑,早点睡,明天咱俩去药铺收租子!” 一人一兽,当晚便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秦知韫便带着黑豹,还有秋瑾、夏雨,一同来到京城最繁华的地段。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车水马龙,喧嚣声此起彼伏。位于正街中央的那家药铺,青砖黛瓦的门脸气派十足,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济世堂”**三个遒劲大字,边角处还雕刻着缠枝莲纹,一看便知是有些年头的老字号。 两扇朱漆木门半敞着,门口悬挂着两串风干的药草,随风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门檐下立着两块一人高的青石墩,被往来行人摩挲得光滑透亮。铺子两侧的墙面上,还贴着泛黄的药材收购告示,字迹工整,透着几分古朴雅致。 门内隐约可见伙计忙碌的身影,不时有提着药篓的药农进出,还有些穿着体面的主顾踱步而入,一派生意兴隆的热闹景象。 秦知韫抬脚迈入店内,坐堂问诊的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翻看医书。 伙计见有人进来,连忙上前招呼:“几位是想抓药,还是来看病?” “我不看病,也不抓药。”秦知韫淡淡开口,“只是来看看。” 老者闻声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人,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这几人看着不像是寻常主顾,难道是来闹事的?他随即又摇了摇头,皆是女眷,瞧着也不像。 老者放下医书,起身拱手:“几位姑娘,不知有何贵干?” 奶娘上前一步,朗声说道:“我们是来收铺子的。” “收铺子?”老者一愣。 “对。”奶娘挺直脊背,不卑不亢道,“我家小姐乃是将军府大小姐,这济世堂,是夫人留给我家小姐的嫁妆。如今将军府已将铺子归还,从今日起,这里的东家便是我家小姐了。” 老者闻言,重新打量起秦知韫,心底满是诧异。坊间不都传言,将军府大小姐是个痴傻儿吗?可眼前这姑娘,神色沉静,气度不凡,哪里有半分痴傻的模样? 奶娘见状,又补充道:“老先生不必忧心,铺子照旧营业便是。你们若是愿意留下继续干,我家小姐会按规矩给你们开工钱;若是不愿,也可结清月钱,自行离去。以往的经营模式,我家小姐一概不问,从今往后,凡事都听我家小姐吩咐。” 两个伙计和老者对视一眼,皆是沉默,目光却不住地在秦知韫身上打量。 自始至终,秦知韫都未曾多言,只静静站在一旁,神色淡然,一切交涉都由奶娘出面。 好在,两个伙计和老者思忖片刻,便点头应下了。 这家济世堂,收得颇为顺利。 可一行人赶到另一条街的第二家药铺时,情况却没那么轻松了。 远远望去,大街东头的那家药铺门口,竟围了不少人,一个个面色汹汹,嗓门震天,瞧着竟是来闹事的。 秦知韫心中一沉,快步走上前,拉住一个围观的路人低声问道:“这位大哥,这里出什么事了?” 那人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凑近她,压低声音道:“嘘——小声点!听说这家药铺拿劣质药材充好药,有主顾吃了药,病没好不说,反倒越发严重了!这不,人家找上门来讨说法了!”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满脸愤懑:“可这是将军府的药铺啊,我看啊,他们今儿个怕是讨不到什么公道,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老百姓,哪有什么活路哟!” 说罢,那人便摇着头,满脸无奈地走开了。 第70章 闹事 ,那人便摇着头,满脸无奈地走开了。 真的是那样吗? 这些年秦书桓做的恶事桩桩件件丧尽天良,难道连这药房他也动了手脚?秦知韫心下暗暗合计,抬眼沉声道:“走,我们进屋看看去。” 秦知韫带着奶娘一行四人踏入药铺,刚进门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住——铺子里乌泱泱站着十来个壮汉,个个面目凶戾,嘴里污言秽语地叫嚣不停。铺面中央横放着一块宽约八十公分的木板,板上躺着个中年男人,脸色铁青如灰,嘴唇更是紫得发黑,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了。秦知韫眸光一凝,一眼便看出这症状绝非寻常风寒,十有八九是慢性心肌梗死,若不及时施救,怕是真要把命丢在这药铺里。 “都给我闭嘴!再吵嚷一句,姑奶奶今天要了你们的命!”秦知韫厉声喝道,清冷的嗓音裹着寒气,穿透嘈杂的喧嚣。面纱遮住了她的面容,却遮不住那双淬了冰的眸子。 人群里一个年轻男人嗤笑一声,觉得一个女流之辈也敢在此逞能,当即上前不由分说就去推搡秦知韫:“你他妈一个娘们,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污言秽语还没落地,秋瑾已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脚狠狠踹在那男人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直接脱臼,男人疼得当场蜷缩在地,杀猪似的嚎啕起来。 秦知韫冷着脸吩咐:“秋瑾,夏雨,疏散人群。” 不料有些人见她们都是女眷,竟色厉内荏地往前凑,嘴里还骂骂咧咧。秦知韫面纱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寒了几分:“秋瑾,把人都请出去——请不动,就打出去!夏雨,关门!” “是,主子!” 夏雨应声上前,“吱呀”一声将厚重的木门闩死,隔绝了外头的窥探。 秦知韫俯身,指尖搭上男人的脉搏。脉象迟缓无力,几近于无,再看男人浑身冷汗涔涔,牙关紧咬,她心头更沉——果然是急性心梗发作。她不敢耽搁,飞快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盒速效救心丸,撬开男人牙关喂进去十几粒。紧接着又摸出一片阿司匹林,妥善收好药瓶,只待十分钟后再行服用。 片刻后,她将阿司匹林给男人服下,随即又取出银针,捻起一根便精准刺入百会穴,紧接着是膻中穴、风池穴、足三里,最后是人中穴。指尖轻弹银针尾部,银针便带着微颤没入穴位,手法快准狠,一气呵成。 一旁的坐堂郎中看得目瞪口呆,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您是……” 秦知韫抬手,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板上男人的脸色渐渐褪去青灰,泛起些许血色,发紫的嘴唇也慢慢恢复了正常色泽。秦知韫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落了地。 奶娘会意,转向那群仍在叫嚣的壮汉,冷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闹事?” 人群里站出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的黑大个,皮肤黝黑如炭,两颗龅牙支棱着,看着格外凶悍:“我们是这病人的家属!我弟弟好端端的,在你们家抓了药回去吃,病情反倒加重,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你们竟敢拿发霉的草药糊弄人,今天不给个说法,这铺子就别想开了!” 秦知韫听完,目光锐利地扫向坐堂郎中。郎中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冤枉啊!老朽绝无拿发霉草药糊弄人的道理!” 闹事的人群中,立刻有人掏出一包草药狠狠摔在地上,药包散开,里头的草药果然霉迹斑斑:“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不是你们铺子里的,还能是我们带来的不成?” “我说不是就不是!”郎中急得声音都破了音。 “老子说是就是!”黑大个扯着嗓子吼道。 秦知韫冷眼旁观,心头已是雪亮——这哪里是讨说法,分明是有人故意借题发挥,来砸场子的。 这时,木板上的男人已经彻底转危为安,撑着胳膊慢慢坐了起来,看向秦知韫的眼神里满是惊惧。秦知韫缓步走过去,蹲下身,手看似轻柔地搭上男人的肩膀,陡然微微用力。 “啊——!”男人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骨头仿佛要被捏碎了一般。 “说,谁让你到这里来的?这药,当真是在德善堂抓的?”秦知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 男人疼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隐瞒,急忙求饶:“姑娘饶命!我说,我全说!” 秦知韫这才松了手。 “三天前,我身子不舒服,确实来德善堂抓了药。可回去的路上,被个丫鬟打扮的女人拦住了。她给了我十两贝币,又塞给我一包发霉的草药,逼我把药吃下去。还说会有人带我来讨说法,要是不配合,就弄死我的妻儿;配合好了,还有赏钱……”男人哆哆嗦嗦地说完,脸色惨白如纸。 秦知韫听完,缓缓起身,目光如刀般看向那个黑大个:“现在,该你说了——谁派你来的?” 黑大个梗着脖子,嘴硬得很:“什么谁派来的?老子就是来给我兄弟讨公道的!” “嘴挺硬啊。”秦知韫勾了勾唇角,语气冷冽,“黑豹,交给你了。今天能不能吃上骨头,就看你的本事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陡然从秦知韫身侧窜出,快得让人看不清踪影。下一秒,黑豹已经精准地叼住了黑大个的大腿,锋利的牙齿嵌进皮肉。 黑大个疼得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想抬腿踢开,可黑豹死死叼着他的腿来回撕扯,他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能狼狈地摔倒在地,哀嚎不止。 旁边的闹事者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往后缩,哪里还敢上前。 黑豹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既懂防御,又能精准攻击敌人弱点,比寻常警犬还要精明狠戾。不过片刻,黑大个就被撕扯得皮开肉绽,瘫在地上只剩喘气的份。 “黑豹,回来。” 秦知韫一声令下,黑豹立刻松口,颠颠地跑回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嘴里还兴奋地一张一合。 “乖,回头给你骨头吃。”秦知韫摸了摸它的脑袋,随即看向瘫在地上的黑大个,“现在,该说实话了吧?” 黑大个早已没了方才的嚣张,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点头:“姑娘饶命!我说,我全说!” 秦知韫从空间里取出一支血清和几片止疼药,黑大个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满脸疑惑。“止疼药,吃了就不疼了。”秦知韫淡淡道。 黑大个如蒙大赦,慌忙接过来仰头吞下。趁他吞咽的间隙,秦知韫眼疾手快,迅速将血清注射进他的体内。 “说吧,背后主使是谁?”秦知韫直起身,目光沉沉。 黑大个疼得倒抽冷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她具体是谁。找上我的人只说,她家主子让我去村子东头老刘家找这个病人,借着他的病由头来药铺闹事,闹到药铺开不下去为止……她家主子一直坐在轿子里,我没瞧见长相,只看那轿子的排场,像是个有钱的主儿……” 秦知韫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她来大夏不过半年,从未与人结怨;原主痴傻多年,更不可能有什么仇家。思来想去,唯一有动机的人,只有秦婉茹! 秦知韫眸光一寒,点了点头,随即从腰间取出十两贝币,扔到黑大个面前:“拿着钱,滚出这里。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下场只会比今天更惨。” 黑大个如获至宝,顾不上腿上的伤,连滚带爬地捡起银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第71章 愤怒倾诉 解决了闹事的壮汉,秦知韫俯下身,对着瘫在门板上的男人淡淡开口:“你看看,方才险些就丢了性命。今日若不是我恰巧过来,你恐怕……”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只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拿着这些回去好生过日子,往后别再想着害人。还有这包药,按时服用,你的病会慢慢好转。” 她心里清楚,这人得的是心肌梗死,发作起来便是生死关头。可她终究不是神仙,总不能真给他做个支架救命。罢了,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闹事的人散尽后,秦知韫转头看向一旁愣神的坐堂郎中。 “小姐您是?”郎中迟疑着发问。 “她是我们家小姐,也是这家药铺的新东家。”身后的随从朗声接话,“从今日起,这家药铺易主。愿意留下的,工钱照旧;不愿留的,即刻便可结账走人。从前的账目一笔勾销,往后每月我家小姐亲自核查。至于进购药材的事,也不必你们费心,小姐自有安排。” 几个伙计和郎中面面相觑,半晌,还是郎中率先开口:“小姐,我等愿意留下。不知您还有何吩咐?” “若再有人来滋事,直接去晋王府通报便是。”秦知韫丢下一句话。 郎中惊得瞳孔骤缩,晋王府?满心的疑惑却不敢多问,只恭恭敬敬应了声:“是,小姐。” 将三家药铺都安置妥当,天色已然不早。秦知韫一行人坐上马车,径直返回晋王府。 另一边,清风阁的庭院里。 萧惊渊坐在秦知韫送的轮椅上,正一圈圈慢悠悠地滑行。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扶手,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这位王妃,还真是藏着不少惊喜。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玩意儿,那些超乎寻常的见识,他从不多问——他知道,待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傍晚时分,秦知韫才踏进晋王府的大门。她心里正盘算着春耕的事,那五百亩良田可是她日后的底气,眼下正是播种的好时候,半点耽误不得。 “去哪了?” 冷不丁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秦知韫吓得一个激灵,转身没好气地瞪过去:“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我去哪还要向你报备不成?你又不是我的顶头上司。” “哦?那你说,本王是谁?”萧惊渊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爱谁谁。”秦知韫嘴硬,话音刚落,就被男人周身骤然散出的凉气冻得打了个哆嗦。 她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狗腿地凑到萧惊渊身边:“哈哈哈哈,误会误会!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爷殿下!您怎么有空来偏院了?” “谁说本王不能来?”萧惊渊似笑非笑地扫了眼旁边的秋瑾,“是你说的?” 秋瑾连忙摇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秦知韫又指向另一边的夏雨:“是你?” 夏雨吓得声音都发颤了:“没……没有,王爷,奴婢不曾说过。” “你看,没人说。”萧惊渊故意板着脸,目光落在秦知韫身上,“你就打算让本王一直站在这儿?” “哎哟瞧我这记性!快请进,快请进!”秦知韫手忙脚乱地推着轮椅往屋里走,心里却把萧惊渊狠狠吐槽了一通:臭显摆什么,有本事你自己站起来啊!惹急了老娘,让你一辈子都坐这轮椅! “你在嘟囔什么?”萧惊渊耳力极好,捕捉到她的碎碎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没什么没什么!”秦知韫矢口否认,还不忘拉来奶娘作证,“奶娘,你听到了吗?” 奶娘连忙摆手:“老奴什么都没听见。” 秦知韫暗自得意:哼,就凭你这个三千多年前的老古董,还想跟我这个智商二百二的天才双博士斗?还差得远呢! 秦知韫把萧惊渊请进内屋,后者眸光一扫,眉头便微微蹙起。这屋子实在太过简陋,桌椅陈旧,陈设寥寥,哪里有半分王妃居所的样子。 “明日搬去前院住。”萧惊渊沉声道,“省得日后有人嚼舌根,说本王亏待了你。” 亏待? 秦知韫心底冷笑连连,这话简直可笑至极。这三年来,他何曾管过她的死活?她险些饿死在这偏院的时候,他人又在哪里?如今倒来装这副体恤的模样,真是虚伪得令人作呕。 见她半晌没应声,萧惊渊抬眸看她:“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秦知韫抬眼,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只是王爷怎么突然要我搬去前院?我住惯了这偏院的清净,就不折腾了吧。” “不行。”萧惊渊语气不容置喙,“你是本王的王妃,没道理一直窝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 这话像是点燃了引线,瞬间炸断了秦知韫强忍的克制。她猛地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讥讽与委屈:“我是你的王妃?王爷倒是还记得!那这三年,你何时问过我一句死活?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过得开不开心——你关心过我一回吗?” 她越说越激动,原主那些年积攒的孤苦与委屈,此刻尽数翻涌上来,烫得眼眶发酸。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脸颊,她却倔强地不肯拭去。 “以前我痴傻的时候,谁不是躲着我走,生怕我赖上你们分毫?现在我好了,你们倒赶着来认我这个王妃了?晚了!” 萧惊渊听着她字字泣血的控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疼。她说的没错,他清醒的时日寥寥,疯癫时浑浑噩噩,竟真的任由她在这偏院里,独自熬了三年。 他喉结滚动,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半晌,他才低低地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然:“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强迫你。你若不愿,便先住着,什么时候想搬了,再告诉我。” 秦知韫别过脸,不去看他低垂的眉眼,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执拗:“萧惊渊,给我点时间……我得慢慢适应。” 萧惊渊颔首,声音轻得像一捧雪:“好。” 第72章 你又要地? 萧惊渊坐在轮椅上,被侍从缓缓推回清风阁。 晚风卷着庭院里的落花,簌簌落在他的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方才秦知韫落泪的模样,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他的心上。 他总说自己疯癫半生,清醒时日无多,便将周遭一切都视作浮云。可他忘了,秦知韫嫁入王府这三年,被他这个王爷丢在后院,住着破败的院落,吃着粗粝的糠菜,穿着连下人都嫌弃的旧衣,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身边只有奶娘一人相伴,主仆二人守着一方小院,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他甚至记不清她具体是何时嫁过来的,只依稀记得,自己娶了个痴痴傻傻的女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她拿出轮椅时的从容不迫,是她为他诊治时的果决利落,还是方才落泪时,那份藏不住的倔强与委屈? 他竟从未想过,这个名义上的王妃,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竟吃了这么多苦。 侍从将他推到廊下,他抬手阻了人上前伺候,指尖抵着冰凉的扶手,喉间漫上一阵难以言喻的腥涩。 他自认不是什么良人,疯病缠身,仇家遍布,能护得住自己已是万幸。可方才望着秦知韫泛红的眼眶,他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念头——他想护着她。 护着她往后不必再受半分委屈,护着她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都能成真,护着她不必再躲在犄角旮旯里,看人脸色过活。 可他凭什么? 他连自己的身子都护不住,连站都站不起来。 萧惊渊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晚风掠过,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他遥遥望向秦知韫所在的偏院方向,眼底的晦暗里,悄然漫进了一点细碎的光。 或许,他可以试试。 第二天一早,秦知韫刚换好衣衫,门外便传来几声轻叩。 “王妃,王爷遣小的来请您,说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秦知韫应了一声,起身径直往清风阁去。 萧惊渊显然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透着几分倦意。 “你找我?”秦知韫开门见山。 “嗯。”萧惊渊颔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坐。” 待秦知韫落座,他才缓缓开口:“两个月后是皇后娘娘的四十大寿,皇上有意大办,命各府携家眷入宫赴宴。我想带你一同前去。” “可以。”秦知韫一口应下,心里暗暗思忖,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正好也去瞧瞧宫里那些妃嫔的成色,也好早做打算。 萧惊渊见状,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事——你从将军府寻来的那本账本,我打算趁皇后寿宴,悄悄送入御书房。眼下我们羽翼未丰,还没实力与将军府、逸王府硬碰硬,借皇上的手来料理他们,才是上策。你觉得如何?” 秦知韫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萧惊渊思虑缜密,这样确实稳妥得多。“就按你说的办。” “既如此,便这么定了。”萧惊渊话音刚落,就听秦知韫接着道:“离寿宴还有两个月,我尽快把你的腿治好,争取让你在寿宴前站起来。” 萧惊渊猛地抬眼,满眼的难以置信,怔了许久才缓缓点头:“多谢。” “谢什么?”秦知韫摆了摆手,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等你好了,可得给我点好处才行。” “你又想要地?”萧惊渊一语道破。 秦知韫难得红了脸,故作娇嗔地跺了跺脚:“你能不能委婉些?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好歹我也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萧惊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惊异地看着她,随即嗤笑一声,“行,你是女孩子,都依你。” “什么叫都依我?”秦知韫佯怒,“你这态度,分明就是欠揍!” 玩笑归玩笑,她很快收敛了神色,一脸郑重:“我决定后天就给你做手术,术后得静养一个月,时间上刚好赶得及。” “好,一切都听你的安排。”萧惊渊没有半分犹豫。 商量妥当后,秦知韫便回了偏院。她关好门窗,对着暗处唤了一声:“黑豹,走,跟我去忘忧谷。” 一人一兽很快赶到忘忧谷。秦知韫深知时间紧迫,手脚麻利地采摘起常用的草药,分门别类分成三份,妥善安置在谷中的石屋里。紧接着,她又仔细寻了些后天手术需要用到的药材。在她看来,中草药虽见效慢些,胜在温和无副作用;但西药也必不可少,关键时刻,那些东西能派上大用场。 收拾好一切,秦知韫才带着草药返回王府。她叫来秋瑾,将药材递过去:“把这些送去药铺,交给伙计。记住,往后咱们药铺的药材,都得由我亲自经手,绝不能再让人钻了空子,再生出什么是非。” “是,主子。”秋瑾恭声应下,捧着药材匆匆离去。 将草药交给秋瑾后,秦知韫转身回了屋。她在桌前呆立片刻,心头像是被一团乱麻缠得死死的,空落落的一片荒芜。 明日就要给萧惊渊接经脉,她面上装得云淡风轻,可只有自己知道,这场手术风险有多高,要闯的难关有多少。 “你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秦知韫循声望去,只见黑豹不知何时踱到了她脚边,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关切。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摩挲着黑豹顺滑的皮毛,心底的酸楚一阵接一阵地翻涌。穿来这异世的日日夜夜,唯有黑豹是她最坚实的战友,也是她唯一能全然信任的存在。那些压在心底的喜怒哀乐,也只有对着它,才能毫无保留地倾诉。 “我明天就要给萧惊渊接经脉了,”秦知韫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乱得很。” “唉呀我的小知韫,”黑豹抬起两只前爪,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语气里满是笃定的鼓励,“你可是最厉害的,这场手术一定能成!加油!” 秦知韫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鼻尖微微发酸:“多亏有你陪着我,不然我一个人,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那些憋在心里的话,连个能说的人都没有。” 话音落下,她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向了三千多年后的现代。爹娘此刻在做什么?若是知道她不在了,该有多难过? 想到这里,滚烫的泪珠再也忍不住,悄悄滑出眼眶,砸在手背上,烫得她心头一颤。 第73章 接经脉 第二天一早,秦知韫天刚蒙蒙亮便起身,草草用过早饭,脚步匆匆直奔清风阁。 “叩叩——” 清脆的叩门声落下,屋内随即传来萧惊渊低沉的嗓音:“进来。” 推门而入时,秦知韫微微一怔。只见萧惊渊早已端坐桌前,案上摆放着她昨日交代备好的物件,显然是等候多时了。 “你起来得这么早。”她脱口而出。 萧惊渊抬眸望她,正要应声,却见她攥着衣角,唇瓣嗫嚅着,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你。”他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秦知韫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慌得厉害,总觉得……” 后半句“怕出意外”哽在喉咙里,她终究没说出口。 萧惊渊眸光微动,声音不自觉柔和几分:“不用担心,我信你。你也要信自己。”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况且,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必有半分负担。我绝不会……” 余下的话语,他尽数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走吧。” 秦知韫点点头,俯身亲自推着轮椅,将他送往备好的静室。 行至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候在一旁的暗卫,语气陡然凌厉:“暗夜、猎鹰,你们守好第一道门,今日无论何人前来,一律不准靠近。黑豹,你去守第二道门,记住——” 她抬手,比出一个利落的“杀”字手势,眸色冷冽:“不管是谁,哪怕是我传讯,只要敢擅闯,格杀勿论!” “是,王妃!”三人齐声应下,声如金石。 尤其是猎鹰,自那日被秦知韫从鬼门关拉回来后,对她的态度早已天翻地覆。他心中早已将她视作亲人,只是性子沉默寡言,所有的敬重与感激,都化作了此刻守门时,挺直如松的背影。 静室内,光线柔和却肃静。秦知韫小心翼翼地扶着萧惊渊躺上床榻,一边整理着手术用具,一边沉声叮嘱:“今日这台手术至关重要,难度不小,王爷需全程配合我。术中会有剧痛,你得忍着些。我一人顾此失彼,怕是没法及时给你补麻药。” 萧惊渊颔首,深邃的眼眸定定望着她。眼前的女子,是他名义上的王妃,是被他冷落了整整三年的“痴傻”妻。可她不计前嫌,为他驱毒,为他取腿中钢钉,如今更是要为他接续断裂的经脉。 一笔笔,一债债,他萧惊渊欠她的,早已罄竹难书。 若此番能重新站起,往后余生,他定要护她一世周全,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准备好了吗?”秦知韫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可以了。” 她颔首,取出一颗早已炼制好的麻醉药丸递过去:“先把这个吃了,不然以你的体质,怕是撑不住术中剧痛。” 萧惊渊没有犹豫,抬手接过,仰头便吞了下去。不过片刻,药性便悄然发作,他只觉一股倦意袭来,眼皮重若千斤,很快便沉沉睡去。 秦知韫确认他彻底昏睡后,眸光一闪,心念微动间,便将他连人带床送入了随身空间。 下一秒,她利落换上消毒白大褂,戴上口罩手套,将备好的酒精、消毒棉、手术刀、手术钳、缝合针线一一取出,摆放得井然有序。她仔细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给萧惊渊接上血氧仪、心电图显示屏,又将氧气瓶轻轻放在床头。 一切准备就绪,她握着手术刀的手却微微一顿。 “还是再注射一支麻醉剂吧。”她暗自思忖,“中药麻醉的时效太短,万一手术做到一半他醒了,空间的秘密,根本无从解释。” 念头落下,她果断取过一支麻醉剂,精准地刺入他的静脉。 待药液缓缓推注完毕,秦知韫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他右腿脚腕处——那便是经脉断裂的所在。她先将止血带紧紧缚在他大腿根部,力道比寻常更重几分。毕竟这场手术只有她一人,若术中突发大出血,她分身乏术,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止血带固定妥当,锋利的手术刀划破皮肤,殷红的血珠渗出,很快被无菌纱布拭去。 时间太久了,断裂的经脉早已萎缩,缩至了小腿中部。秦知韫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划开小腿肌肉,终于寻到那根细如发丝的经脉。她捏着手术钳,极轻柔地夹住经脉一端,一点一点向外牵引。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发,后背的衣衫更是被冷汗浸透,紧紧黏在肌肤上。不知过了多久,当断裂的经脉终于被成功牵引对接时,秦知韫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进行肌肉层缝合,继而又细致地缝合外皮。 待最后一针落下,窗外的日头已然升至正中。 秦知韫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瞥了眼墙上的时辰,心头一紧——按照药性,萧惊渊的麻药怕是快要过劲了。她不敢停歇,连忙又取了一支麻醉剂,为他补了一针。 接下来,便是左腿的经脉接续。 她望着床上昏睡的萧惊渊,指尖轻抚过他苍白的脸颊,声音轻得像一缕云烟:萧惊渊“今日若能将你彻底医好,让你重新站起来,那么哪天我离开了……也算了无牵挂了。”萧惊渊你知道吗?我来到这里时有多么的恐慌,多么的害怕,我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能让我依靠的肩膀。我累了自己扛,有了心事只能自己去消化,还好黑豹跟着我来了,要不然我真的没办法坚持下去的。 “虽说你我名义上做了三年夫妻,却从未有过半分温存。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往后岁岁平安,喜乐无忧。” 话音落下时,她的眼眶已然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而此刻,床上的萧惊渊,不知是药力渐退,还是冥冥中听到了她的话语,竟眉头紧锁,指节攥得发白,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薄唇紧抿,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挣扎神色,似是不舍,又似是痛苦。 第74章 突如其来的意外 萧惊渊脸上的挣扎之色,秦知韫尽收眼底,只当是麻药渐退的痛感作祟,没再多想,转而凝神准备左腿的手术。 刀尖划开左腿脚腕皮肤的那一刻,秦知韫便察觉出不对劲。这里不止是经脉断裂,陈旧的箭伤疤痕下,筋骨竟隐隐发黑——当年的箭矢分明淬着淤血,数年下来,早已和周遭的皮肉、筋脉死死粘连。 “啧,比预想的还要棘手。”她低声自语,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无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汗水浸进眼睑,涩得她眯了眯眼,握着特制小刀的手却稳如磐石,分毫不敢偏移。 就在她屏息剥离粘连的筋肉时,变故陡生。 萧惊渊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 “糟了!”秦知韫心头一沉。麻沸散的剂量明明算得精准,难不成是他的体质对药物天生不敏? 她抬眼望去,萧惊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额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剧痛冲破了麻药的禁锢,让他失去了控制。更要命的是,伤口处的鲜血汩汩往外冒,流速比之前快了数倍,不过片刻便染红了大半块无菌布。 “萧惊渊!”秦知韫低喝一声,腾出一只手死死按住他抽搐的腿,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撑住!别乱动,再动这条腿就真的废了!” 她迅速将氧气罩扣在他脸上,目光死死盯着心电检测仪和血氧仪的屏幕。看着那一路下滑的数值,秦知韫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她扬声朝门外急喊:“黑豹!快进来!去拿两袋A型血浆,立刻!” 黑豹闻声,如一道黑影般窜进空间,不消片刻便叼着一袋血浆奔了出来,转身又去取第二袋。秦知韫手脚麻利地穿刺、置管,将温热的血浆缓缓输送进萧惊渊的静脉,嘴里不停低声安抚:“萧惊渊,撑住,一定要撑住!” 萧惊渊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挣扎。他想开口回应,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微弱的气音,唯有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着青白,青筋虬结。 秦知韫咬了咬牙,当机立断抓起一旁的烈酒,毫不犹豫地淋在伤口上。浓烈的酒气蒸腾而起,伴随着萧惊渊一阵剧烈的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她又迅速撒上止血的草药粉,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油灯的灯芯噼啪作响,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秦知韫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她的手稳得可怕,目光死死锁定在伤口处,每一次剥离、每一次清理都精准狠绝,将碎裂的骨片和淤积的血块一点点剔除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终于寻到那根萎缩的经脉,用手术钳轻轻牵引,将断裂的两端小心翼翼地对齐、契合时,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一丝。她不敢耽搁,迅速缝合经脉,再一层层缝好肌肉与外皮,每一针落下,都牵扯着她紧绷的心弦。 最后一针收尾,她又将特制的草药膏厚厚敷上,缠紧纱布,这才猛地松了口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抬眼看向萧惊渊,他早已疼得昏死过去,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仿佛在承受着无边无际的痛苦。 秦知韫缓了半晌,才撑着地面站起身,探了探他的脉搏。感受到那平稳有力的跳动,她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她抬手擦了擦脸上混着汗水和泪水的污渍,看着床上人事不省的男人,低声嘀咕:“算你命大,下次可别再让我……” 话音未落,守在一旁的黑豹突然低低吼了一声,琥珀色的眸子警惕地盯着窗外,耳朵也警惕地竖了起来。 秦知韫瞬间绷紧了神经,反手抄起一旁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缓步走到窗边—— 窗外立着的人,竟是二皇子萧惊鸿。 他怎么会来?秦知韫心头一凛,握着手术刀的指节微微泛白。静室守卫森严,他能悄无声息摸到这里,要么是早有预谋,要么是府中藏了他的内线。否则,他怎会掐准这个时间,撞破她给萧惊渊医治的场面? “哎呀,六弟这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竟让暗卫守得这般严密。”萧惊鸿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藏着一丝阴鸷,“本王不过是来探望六弟,倒像是闯了龙潭虎穴。” 秦知韫没有开窗,刻意压低嗓音,冷声道:“王爷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指教?静室之内,王爷正在静养,不便见客。”她刻意改变了声线,生怕萧惊鸿听出她的身份。 “静养?”萧惊鸿低笑一声,脚步缓缓挪到窗下,指尖轻叩窗沿,“六弟的腿疾缠绵多年,什么法子没试过?今日倒是稀奇,竟能关起门来‘静养’。本王倒是好奇,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话音未落,他突然抬手,一掌拍向窗棂! “砰”的一声巨响,窗纸应声碎裂,木屑飞溅。秦知韫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手中手术刀寒光一闪,直指探进来的手腕。 萧惊鸿似是没料到她如此凌厉,仓促间缩回手,袖口却被划开一道口子。他盯着窗前带着口罩的女人,眼中闪过惊疑,笑容愈发阴沉:“你是什么人?难不成是六弟藏在府中的高手?若是让那个痴傻的王妃知道,怕是要闹翻天了吧?” “放肆!”秦知韫厉声呵斥,声音压得极低,既怕萧惊鸿听出端倪,又怕惊扰了床上昏睡的萧惊渊,“萧惊鸿,这里是晋王府清风阁,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不退去,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萧惊鸿挑眉,目光透过破洞往室内扫去,恰好瞥见床榻一角露出的白色纱布,以及旁边散落的药瓶,眼中精光一闪,“六弟这是……受伤了?看来本王来的正是时候。”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暗夜和猎鹰已然察觉异动,提剑赶来,剑锋直指萧惊鸿的后心。 “王爷,请离开!”猎鹰的声音冷硬如铁,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若非顾及对方皇子身份,怕是早已一剑刺出。 萧惊鸿却浑不在意,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袖,目光重新落回秦知韫身上。他心中暗忖:这女人虽蒙着面,却气场强大,身手狠厉,绝非易与之辈。萧惊渊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一号人物?为何探子从未禀报? 秦知韫心头冷笑。他哪里是来探望,分明是来搅局的。萧惊渊一旦痊愈,定会成为他夺嫡路上的绊脚石,他自然恨不得萧惊渊永远站不起来。 她缓缓抬步,走到窗边,身影堪堪挡住室内的光景,手中手术刀隐在袖中,语气冰寒彻骨:“王爷,请回吧。别逼我动手。” 萧惊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陡然拔高了声音:“动手?你敢对本王动手?本王只知道,六弟若是醒不过来,这晋王府的一切……便都是无主之物!” 他的话没说完,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就在这时,床榻上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 秦知韫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只见萧惊渊不知何时蹙紧了眉,眼睑微微颤动,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扰。 萧惊鸿也听到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当即扬声道:“六弟!你醒醒!皇兄来看你了!” 说着,他竟不顾暗夜和猎鹰的阻拦,猛地朝窗口扑来,伸手就要去掀挡在窗前的帘幔! “找死!”秦知韫目眦欲裂,手中手术刀破空而出,直取他面门! 刀锋凌厉,带着破风之声。萧惊鸿没想到她真敢下死手,慌忙偏头躲避,发丝却被削断几缕,落在肩头。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又惊又怒,眼中杀意毕现:“你敢伤我?” “伤你又如何?”秦知韫冷笑,不退反进,步步紧逼,“今日谁敢扰他静养,我,必杀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让萧惊鸿心头竟是一颤。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黑豹突然从暗处窜出,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扑萧惊鸿的脚踝! “嗷呜——” 黑豹的獠牙寒光闪闪,萧惊鸿猝不及防,被扑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又惊又怕,抬脚便朝黑豹踹去:“孽畜!滚开!” 暗夜和猎鹰趁机上前,剑锋抵住他的咽喉,冰冷的寒意逼得他不敢再动分毫。 “王爷,还请回吧。”暗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们不客气。” 萧惊鸿被剑抵着喉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窗内秦知韫那双冰冷的眸子,又瞥了眼虎视眈眈的黑豹,知道今日讨不到半点好处,只能咬牙冷哼一声。 “好,好得很!萧惊渊,你给本王等着!这笔账,本王记下了!” 撂下一句狠话,他猛地挣开暗卫的钳制,狼狈地后退数步,转身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直到萧惊鸿的身影彻底不见,秦知韫才松了口气,握着手术刀的手,早已被汗水浸透。 她转身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看向萧惊渊,轻声唤道:“萧惊渊?你怎么样?有没有被吵醒?” 床上的人依旧紧闭着眼,眉头却渐渐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秦知韫这才彻底放下心,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看向门口的三人,语气凝重:“加强守卫,任何人靠近清风阁百步之内,格杀勿论!” “是,王妃!”三人齐声应下,声音铿锵有力。 第75章 你醒醒好不好 一夜未眠,秦知韫寸步不离守在萧惊渊身侧,连眼都不敢多眨一下。这一夜,萧惊渊喉间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她隔一会儿便伸手探探他的额头,万幸暂时没有发热。可秦知韫心里清楚,像他这般伤势,高热往往不会立刻找上门,多半要等上半日才会发作。 凌晨三点,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实在撑不住,趴在床边浅浅睡了过去。不过一个多时辰,床榻上的萧惊渊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惊得秦知韫猛地弹起身。她指尖刚触上他的额头,脸色霎时沉了下来——糟了,他还是发起了高烧,那滚烫的温度,约莫足有四十度。 秦知韫不敢耽搁,转身便从空间里取出一支赖氨匹林,迅速为他注射。紧接着又做了皮试,一刻钟后,确认无碍,她才拿出一瓶生理盐水,配好三支青霉素与三支链霉素,利落地挂上输液器。 她坐在床边静静守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输液管上。半个时辰后,萧惊渊身上的热意渐渐褪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秦知韫这才松了口气,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所有医疗器具,望着他泛红的脸颊,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她起身走出静室,嘱咐暗卫好生看守,这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了偏院。昨夜萧惊鸿来闹事时,为了不让他发现空间的秘密,她仓促间将萧惊渊移出空间,一路奔波早已耗光了她的力气。 “王妃,您这是累坏了吧?”猎鹰迎上来,语气里满是心疼,“快让奶娘备些热食,您吃了赶紧歇会儿,这里有我们守着王爷。” “好。”秦知韫声音沙哑,点了点头,“你们盯紧些,有任何动静立刻来叫我。” 猎鹰应声,秦知韫却连吃饭的力气都没了,一沾到床榻便沉沉睡去。 直到晌午时分,猎鹰急促的脚步声猛地撞碎了偏院的宁静。“王妃!不好了!王爷又烧起来了!” 秦知韫倏地睁眼,抓起手边的药箱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沉声分析:“无妨,他腿上的旧疾动了刀,腐肉切除后怕是伤口发炎,引发了反复高热。” 穿过长廊,她快步踏入清风阁的静室,暗夜与猎鹰识趣地退了出去。秦知韫依着方才的法子,又给萧惊渊注射了赖氨匹林,重新挂上消炎的吊瓶。 药液一滴滴融入血脉,萧惊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他凝望着秦知韫,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有难以言喻的不舍,还有几分茫然的探究。 半梦半醒间,他依稀听见了她的低语,听见她说要离开。 为什么?她眼底的落寞那样真切,为什么执意要走?难道晋王妃的位置,当真留不住她?无数疑问在他心头盘旋,乱成一团麻。 “你醒了?”秦知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问道,“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 萧惊渊摇了摇头,眸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 秦知韫瞧出他心事重重,却没有追问。 傍晚时分,萧惊渊的高热彻底退了,人也清醒了不少。暗夜与猎鹰推着轮椅,将他转回清风阁的寝殿,秦知韫紧随其后。她从药箱里取出止痛药和几包草药,递给猎鹰细细叮嘱:“这些药分三天煎服,每日早晚饭后各一次;还有这盒消炎膏,每天用温水清洗伤口后敷上,切记不要沾水。” 话音未落,一阵眩晕猛地袭来,秦知韫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床榻栽倒下去。 “王妃!” “秦知韫!” 猎鹰与暗夜的惊呼声,和萧惊渊急促的叫喊同时响起。暗夜眼疾手快,一把将秦知韫抱到床上。萧惊渊撑着轮椅想要靠近,奈何双腿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一颗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阵阵发颤。 “秦知韫,你醒醒!”他声音发紧,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别吓本王,快醒醒!” 回应他的,只有秦知韫沉寂的呼吸。 “快!去请郎中!”萧惊渊猛地抬眸,冲着猎鹰嘶吼道。 猎鹰不敢耽搁,足尖一点,施展轻功掠出王府,片刻后便将一位郎中连拉带拽地带了回来。郎中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直到进了晋王府,才颤巍巍地定了神。 “先生,快给王妃瞧瞧!”萧惊渊急声催促。 郎中连忙坐到床边,三根手指搭上秦知韫的腕脉,闭目凝神诊了半晌,才缓缓收回手。 “怎么样?”萧惊渊迫不及待地追问,声音里满是焦灼。 郎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王妃本就身子亏空严重,加之近日劳心劳力、寝食难安,再添上心有郁结,三重夹击之下,才会骤然昏厥。若要痊愈,汤药调理是其次,关键还得解开她的心结,否则……怕是难好啊。” 秦知韫陷入昏沉时,意识像是坠入了一片混沌的深海。父母温暖的笑颜、家园熟悉的巷陌、部队里并肩作战的战友、医院中默契配合的同事,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循环往复,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可下一秒,画面骤然切换。是那间透风漏雪的阴冷柴房,是那啃得坑坑洼洼、沾着尘土的狗剩馒头,是双膝跪在冰碴雪地里,皮鞭落下时钻心刺骨的疼。 她像是跌进了不见底的深渊,任凭怎么挣扎都爬不上去。前方是望不到头的黑暗,她慌乱间死死攥住手边一截藤条,可那藤条却“咔嚓”一声,被拦腰斩断。 她拼尽全力嘶吼呼喊,回应她的,只有旷野上呼啸而过的凛冽寒风。 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绝望漫过心口。秦知韫缓缓闭上了沉重的眼皮,倦意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想,就这样睡去吧,也好。 “秦知韫……”他喉间发紧,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伸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你起来好不好?我……我不想你有事。” 他从未这般惶恐过,哪怕是当年身中剧毒、命悬一线时,也没有过这般窒息的恐慌。他怕她就这般睡过去,怕从此以后,王府里再也没有那个灵气十足却倔强的身影,怕他再也没有机会,对她说一句迟来的歉意。 “对不起……”他喃喃自语,滚烫的泪意漫上眼眶,视线渐渐模糊,“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三年的冷落,让你过着三年食不果腹的日子,让你在这王府里,活得这般委屈。”让你在将军府里受尽凌辱,对不起。 他想起自己往日的种种,想起那些脱口而出的冷言冷语,想起她听到那些话时,微微发白的唇角。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醒醒,好不好?”他俯身,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混账,是我瞎了眼,看不到你的好。” “以后,我不会再冷落你了。”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我会拼尽全力护着你,护你一世安稳,护你再不受半点委屈,半点伤害。” “你不是想走吗?”他苦笑一声,眼底满是不舍与疼惜,“等你好了,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只是……别丢下我,好不好?”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他坐在床前,一遍又一遍地低语,像是要将这三年欠下的话,全都补回来。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掌心的温度,像是想要将自己的暖意,一点点传递给她,盼着她能睁开眼,再看他一眼。 第76章 黑豹的守护 秦知韫没了往日半分灵动鲜活的模样,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玉雕。往日里那双总是盛着光的眸子紧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唇瓣毫无血色,呼吸轻浅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若不是腕间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脉搏,任谁都会以为,她已经离了这尘世。 殿内静得可怕,药炉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氤氲的药气弥漫在空气里,却驱不散那浓重的压抑。猎鹰和暗夜并肩立在角落,垂着头,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奶娘红着眼圈,,想去给她擦一擦干裂的唇角,却又怕惊扰了她,手伸到半空中,终究还是颤巍巍地缩了回来。 萧惊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却掩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的目光焦着在秦知韫的脸上,指尖悬在她的脸颊旁,数次想要落下,却又生生忍住,仿佛生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了这脆弱的安宁。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王爷,您都守了一天一夜了,多少用些东西吧。”奶娘实在看不下去,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轻声劝道。 萧惊渊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放下吧。”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秦知韫的脸上,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是她守在他的病榻前;是她握着针管时,那双微微颤抖却依旧稳准的手;是她叮嘱猎鹰煎药时,眉眼间的疲惫与担忧;更是她方才骤然倒下时,那苍白如纸的脸。 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众人都黯然神伤,满心沉重之际,3忽然,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倏地窜了进来。 “汪!” 一声低低的犬吠,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是黑豹。 它脖颈间的毛发微微炸开,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焦灼,四蹄翻飞,几步便奔到了床边,两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搭在床沿上,生怕碰疼了床上的人。它的脑袋微微昂着,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望着秦知韫,那目光里,竟满是与这兽类不符的担忧与急切,像是在确认什么。 “黑豹?”猎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暗夜伸手拦住了。 暗夜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黑豹就这么看了许久许久,久到殿内的铜壶滴漏又走了好几格,它才缓缓抬起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蹭了蹭秦知韫苍白冰冷的脸颊。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触碰的是什么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将她碰碎。 它没有低吼,没有嘶叫,甚至连尾巴都安静地垂着,只是沉默地趴在床边,寸步不离。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与主人一脉相承的执拗。 奶娘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萧惊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从未想过,一只兽,竟会对秦知韫这般上心。而他却用三年的冷漠与疏离,将那个十二岁就失去娘亲变得疯傻的可怜女孩变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话。 心口的疼,愈发浓烈了。 黑豹这一趴,便是一天一夜。 期间,奶娘端来了它最爱啃的酱骨头,那骨头炖得软烂,香气四溢,平日里,只要一闻到这味道,黑豹定会立刻扑上来。可今日,奶娘将骨头放在它的面前,它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守着床上的人,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忠诚的守护神。 “黑豹,吃点吧,你主子醒过来,要是看到你饿坏了,定会心疼的。”奶娘轻声哄着,声音里满是无奈。 黑豹却只是轻轻呜咽了一声,脑袋往秦知韫的手边又靠了靠,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固执地坚守。 两天了。 秦知韫依旧没有睁眼。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猎鹰和暗夜的脸色,愈发凝重,萧惊渊眼底的红血丝,也越来越重。 黑豹蹲坐在床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暗暗祈祷。它的脑袋轻轻蹭着秦知韫的手背,温热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她冰冷的指尖。 【秦知韫,你一定要撑住,你一定可以的。】 它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哀求。见她还是毫无动静,它便开始用脑袋蹭着她的手,脑海里翻腾着过往的画面,那些独属于他们的记忆碎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秦知韫,你还记得吗?那年我们一起出任务,为了抓那个毒贩,你三天粒米未进,趴在烈日灼人的荒地里,纹丝不动地守株待兔。】 黑豹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怀念。 【那时候的太阳,多毒啊,晒得地面都发烫,你额头上的汗,一滴接着一滴往下落,浸透了你的衣服,可你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你说,黑豹,再等等,我们一定能抓住他的。】 【最后,你终于成功将人擒获,立了大功,我也跟着得了勋章。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拍着我的脑袋,笑着说,黑豹,以后我们还要并肩作战一辈子……】 念及此,两行清泪竟从黑豹的眼眶里滚落,顺着毛茸茸的脸颊淌下来,滴落在秦知韫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一丝咸涩。 它是她最忠诚的战友,亦是她在这异世唯一的家人,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 【秦知韫,你起来好不好?】黑豹的呜咽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听得人心头发紧,【你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三千多年前的乱世吗?你知道这几天没有你,我有多孤单吗?】 【你说过,要和我并肩作战一辈子的,你不能食言……】 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满是委屈与无助。 萧惊渊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从未见过一只兽,能有这般通彻的灵性,能将对主人的关切与眷恋,流露得这般淋漓尽致。黑豹的呜咽声,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不知何时,温热的液体悄然漫过他的脸颊,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泪痕爬满了他的整张脸,他却浑然不觉。 他想起秦知韫昏迷前,那双疲惫的眸子;想起她为他治病时,那双坚定的手;想起她被萧惊鸿刁难时,那双倔强的眼。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她早已在他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只是他明白得太晚,太晚了。 “秦知韫。”萧惊渊俯身,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哽咽,带着压抑的哭腔,“你醒醒,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冷落你三年,不该对你视而不见,不该……” “你醒醒,我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你想离开王府,我便陪你离开;你想闯荡江湖,我便陪你闯荡。只要你能醒过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别丢下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最后化为一声压抑的哽咽。 殿内的药炉,依旧咕嘟作响,黑豹的呜咽声,还在继续。 窗外的风,卷起了一地的落叶,沙沙作响。 而床上的秦知韫,依旧静静地躺着,只是那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第77章 着手种地 一人一犬,三日三夜的相守,终究是叩开了苍天的怜悯。 就在秦知韫昏迷的第三天傍晚,守在床边的黑豹突然竖起了毛茸茸的耳朵——那细微的被褥响动,终究逃不过它灵敏的听觉。它倏地起身,抬起一只前爪,小心翼翼地蹭过秦知韫苍白的脸颊。 下一秒,秦知韫的睫毛,极轻极缓地颤了颤。 黑豹低低地吠了两声,声音里满是急切的欣喜。 萧惊渊闻声,立刻转动轮椅疾行而来。目光触及那轻颤的睫毛时,他的呼吸陡然一滞,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醒了吗?” 熟悉的嗓音钻入耳畔,秦知韫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入目所及,正是萧惊渊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冶的脸庞。 她轻轻眨了眨眼,萧惊渊眼底瞬间漫开狂喜的浪潮。他再也克制不住,俯身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知道吗,这几天,我真的快担心疯了……” 力道大得惊人,仿佛生怕一松手,怀中人就会化作泡影消散。 “王爷……”秦知韫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青烟,“你放开点,我……我喘不过气了。” 萧惊渊猛地回神,慌忙松了手,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眼底满是后怕的红。他本是顶天立地的男儿,驰骋沙场时流血不流泪,可此刻,望着秦知韫的眼眸,却有滚烫的泪意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 “你的腿伤才刚诊治过,怎能随意挪动?”秦知韫蹙着眉,语气里带着嗔怪的担忧,“为什么不好好躺着静养?万一伤了根本……” 话未说完,便被萧惊渊伸手捂住了唇。 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别再说了。” “这三天,我守在这里,看着你毫无声息的模样,才明白一件事——若是没有了你,我就算站得起来,又有什么意义?”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哽咽,“秦知韫,你就是我生命里的光。没了这束光,我的人生,早就走到尽头了。” 秦知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涩又滚烫。曾几何时,她还是个无依无靠的痴傻孤女,如今竟会有这样一个人,将她视作此生唯一的救赎。 两人四目相对,满室寂静里,只余彼此的呼吸声交织。 “咳咳!” 一声不满的呜咽打破了这缱绻的氛围。 黑豹耷拉着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尖蹭着秦知韫的手背,那模样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连声音都带着控诉:“喂,还有我呢!我守了你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寸步不离,你一睁眼就只看得见他,秦知韫,你重色轻友!” 秦知韫心头一酸,连忙伸手抱住黑豹毛茸茸的脑袋,脸颊蹭着它柔软的皮毛,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黑豹……” 她怎么会忘?昏迷中那些模糊的感知里,全是黑豹温热的体温,和一声声执着的低吠。 黑豹被她蹭得舒服了,这才傲娇地甩了甩尾巴,却还是不忘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心,仿佛在说:这次就原谅你啦。 “你赶紧回去躺着!别枉费我一番力气,你也知道,给你做那场手术我耗费了多少心神。”秦知韫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嗔怪,转头扬声唤道,“暗夜!快把你家王爷推回寝室,他必须静养,半步都不许再下床,听见没有?” “是,王妃。”暗夜应声快步踏入内屋,利落地推着轮椅,径直往萧惊渊的寝殿而去。这些天,王爷衣不解带地守着,几乎没合过眼,如今王妃醒了,王爷也该好好歇一歇了。 秦知韫缓了缓神,身上的倦意仍在,却比昏迷时好了太多。她心里清楚,此番晕厥,不过是连日的紧张与体力透支所致,人在弦绷到极致时,总会有这样的崩解时刻。 “你们也都回去吧,我这儿没什么大碍了。”她看向立在一旁的猎鹰与其余暗卫,淡淡吩咐道,“回去守着你们王爷,别让任何人去打扰他静养。” “属下遵命。”猎鹰沉声应下,与暗夜一同退了出去。 待众人走尽,秦知韫又对守在外间的奶娘等人道:“我要歇一会儿,你们不必候着,也别来打扰我。” “好的,小姐。” 秦知韫亲手拴上门栓,转身看向脚边寸步不离的黑豹,眼底漾起一抹柔和:“走,咱们去忘忧谷。” 她急需灵泉的滋养,连日的超负荷运转,早已让身体到了极限。 踏入忘忧谷,熟悉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秦知韫褪去外衣,踏入温热的灵泉中,暖意自足底缓缓漫遍四肢百骸,紧绷的筋骨一寸寸舒展开来,连带着心底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她闭上眼,靠在泉边的青石上,任由泉水包裹着自己,不知不觉间,竟过去了两个时辰。 待她起身穿衣时,只觉神清气爽,先前的困顿一扫而空。她没有急着离开,反倒踱步到谷神医的药圃里,熟门熟路地采摘起新鲜草药——丹参、黄芪、车前草、西洋参、天麻、何首乌、白芍、当归、三七,一样样分门别类包扎妥当,打算明日让秋瑾和夏雨送到药铺去。 收拾停当,秦知韫才带着黑豹返回王府偏院。 灵泉的滋养让她的身体彻底恢复,而心头的盘算也愈发清晰——眼下正是春耕的紧要关头,她再也耽搁不起了,是时候着手筹备种地的事了。 秦知韫对着摊开的田地舆图,指尖划过三处不同色块,将作物布局一一敲定。 王府近郊那片沙质田,耐旱却肥力匮乏,她便定下主粮为主、经济作物为辅的思路:舍弃本地易倒伏的老麦种,换上记忆里的矮秆抗逆小麦,这品种分蘖强、成熟快,扛得住春日里的风沙;再把靠近溪流的低洼水浇地划出来,种上早熟粳稻,一水两用,半点不浪费土地。 至于从将军府敲来的两百亩良田,那可真是块宝地——土壤肥沃,又临着活水,最适合种高产的矮棵玉米。秦知韫琢磨出个套种的法子,让玉米和小麦交错着种,这样田间通风好,玉米棒子能长得饱满,小麦也不会因为密植减产,两茬作物收下来,收益能比单一种植高出三成。 最后是母亲留下的两百亩嫁妆田,她着眼于长远售卖,没贪多求杂,而是主打高粱种植。高粱耐旱耐涝,适应性强,不管是酿米酒、做饲料,还是卖给粮铺当杂粮,销路都不愁;她还特意留出田埂边角,撒上些黄豆,既能固氮养地,又能添一笔青蔬收成,可谓一举两得。 第78章 特殊的礼物 晋王府偏院的烛火亮到深夜,秦知韫屏退了所有人,悄无声息地闪身进了空间。 她翻出一本落着薄尘的种植手册,逐字逐句地研读——她对种地不算精通,只中小学时帮衬过父母,如今要打理五百亩地,只能现学现卖。选种是头等大事,她反复比对,最终敲定了联创839和裕丰303两个玉米品种,这两款耐旱抗风,生长期短,秆矮不易倒伏;小麦挑了稳产的徐麦,高粱则选了高产的杂交品种。 定好品种,她又琢磨着播种的法子,决定采用单粒播种,既省种子又省人工。她各取了些种子带回偏院,连夜泡上,准备做发芽实验,测试出苗率。 忙完这些,秦知韫躺到床上,脑子里却还在盘算:五百亩地,靠人工翻地根本不现实。她再次钻进空间,翻出一台小型翻地机——这机器一天能翻五十亩,可一台远远不够,至少得两三台才能赶得上春耕的时令。 机器有了,谁来操作却成了难题。她一个人分身乏术,思来想去,便盯上了暗夜和猎鹰。 第二天一早,秦知韫脚步轻快地直奔清风阁。刚进门,她就攥住萧惊渊的手腕,连声追问:“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腿能不能动?有没有知觉?” “这两日总觉得腿上有蚂蚁爬似的,酥酥麻麻的。”萧惊渊如实答道。 “那是经脉在慢慢疏通,是好事!”秦知韫松了口气,话锋一转,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萧惊渊,我……我想跟你借两个人。” “借人?”萧惊渊挑眉,“借去做什么?难不成种地还需要暗卫护着?” “不是护着!”秦知韫急忙摆手,“我寻了几台翻地的机器,得有人帮忙操作,我一个人顾不过来,想让暗夜和猎鹰来学学,就借几天!” 萧惊渊哑然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有什么难的,你直接吩咐他们便是,就说是我的意思。” 接下来的半个月,秦知韫早出晚归,一头扎进田地里。她手把手教暗夜和猎鹰操作机器,又雇了附近的农户帮忙播种,总算赶在春汛前,把五百亩地都种得妥妥当当。 时光飞逝,转眼两个月过去大半。萧惊渊的腿已经能勉强站起来了,只是还不能久立。秦知韫便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给他做康复训练,不过十几天功夫,萧惊渊竟能扶着东西慢慢迈步了,这无疑是个天大的突破。 “对了,”秦知韫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还有半个月就是皇后娘娘的寿宴了,你准备了什么贺礼?” “库房里有番邦进贡的珍贵药材,还有棵上好的野山参,到时再带上那颗夜明珠便罢了。”萧惊渊说得云淡风轻。 “夜明珠?”秦知韫眼睛倏地瞪大,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么稀罕的宝贝,不给我反倒送去孝敬那个老妖婆,真是暴殄天物! 秦知韫眼珠子一转,忽然拍了下手,心头涌上一个绝妙的主意——与其送那些大同小异的奇珍异宝,不如用田里的作物,给皇后备一份独一无二的寿礼。 她当即叫来秋瑾和夏雨,细细吩咐了一番。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她便带着人往田里去了。此时玉米已抽出嫩黄的穗须,高粱也亭亭玉立地长到半人高,小麦更是灌浆饱满,风吹过便是一片沙沙的浪响。秦知韫亲自挑选,专挑那些长势最喜人、品相最周正的植株,小心翼翼地剪下玉米苞、高粱穗和饱满的麦穗,又让人去药圃里采了些青翠欲滴的枸杞叶、紫苏梗。 回府后,她关起门来忙活了整整一天。先将玉米、高粱、小麦的籽粒剥出,晾晒至干透,再按赤、黄、白三色分层装进一只剔透的琉璃瓶里,取名为**“五谷丰登瓶”,寓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又取来上好的锦缎,将新鲜的枸杞叶、紫苏梗与晒干的麦穗、稻穗错落有致地缝制上去,做成一方“岁稔时和锦帕”**,针脚细密,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最后,她让人寻来一只紫檀木托盘,将琉璃瓶与锦帕摆放在一起,又在旁边搁了一小罐用新收的蜂蜜酿的花蜜。整套寿礼不见半点金银玉器,却处处透着清新雅致,更藏着一份“粒粒皆辛苦”的质朴心意。 秦知韫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了——皇后见惯了奇珍异宝,这般接地气又寓意吉祥的礼物,定能让她眼前一亮。 “哼,什么珍珠玛瑙、金银首饰,我才不费那心思。”秦知韫摩挲着手里的琉璃瓶,嘴角扬着得意的笑,“我偏要送份独一无二的,既省钱又有深意,简直两全其美!” 她转头蹭了蹭脚边黑豹的脑袋,眉飞色舞地邀功:“哈哈,本小姐是不是绝顶聪明?黑豹,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就你最聪明,我的大小姐。”黑豹耷拉着耳朵,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声音里满是敷衍的附和。 另一边,清风阁内。 萧惊渊坐在轮椅上,指尖正轻轻摩挲着双腿,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锋芒。 “萧惊渊!” 清脆的声音猛地撞进门来,秦知韫捧着个精致的木盒,脚步轻快地闯了进来,扬着下巴兴冲冲地问:“你猜猜,我给皇后准备了什么寿礼?” 萧惊渊抬眸,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木盒上,眉峰微挑:“哦?什么礼物?” 秦知韫献宝似的将木盒往萧惊渊面前一推,指尖轻点着盒内的物件,眉眼弯成了月牙:“你瞧——这叫‘五谷丰登瓶’,这里面的玉米、小麦、高粱,可都是咱们田里头茬结的籽!”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琉璃瓶,迎着光晃了晃,三色籽粒在瓶中分层流转,煞是好看:“皇后娘娘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可这亲手种出来的东西,才最有心意。这瓶子寓意着风调雨顺,百姓安康,比那些冷冰冰的金银首饰讨喜多了!” 说着,她又拿起一旁的锦帕,指尖抚过上面绣着的麦穗纹路:“还有这个,我叫它‘岁稔时和锦帕’,帕子上的穗子和草药,全是从药圃和田里摘的,带着草木香呢。贴身用着,还能清神醒脑。” 她抬眼看向萧惊渊,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得意:“怎么样?既省钱又有深意,是不是比送珍珠玛瑙强多了?” 萧惊渊的目光从琉璃瓶移到锦帕上,眸中的冷冽渐渐化开,漾起一抹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你倒是有心了,这份礼,确实比那些俗物别致。” 秦知韫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第79章 ,狼 秦知韫脸上的得意还没散去,脸色骤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次进宫赴宴,不仅有朝中重臣,还携了家眷女眷,几位王妃也都会到场。这一个多月来,秦婉茹倒是安分,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可秦书桓的事,秦致远却迟迟没有处理,一拖再拖。 后天的寿宴,她必须谨小慎微,绝不能节外生枝。但若是有人非要找上门来对付她,那她也没必要再留半分情面。 思及此,她抬眼看向萧惊渊:“后天就是皇后的寿宴了,你的腿恢复得怎么样?真遇上危险,能护住自己吗?” “没问题。”萧惊渊应声,“现在已经能顺利站起来,只是行动上,多少还有些滞涩。” “好,我知道了。”秦知韫颔首,“后天寿宴,你照旧装作腿伤未愈的样子,脸上的脓包也不必彻底治好。至于我,就顺其自然——若是再继续装疯卖傻,反倒容易惹人猜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是有人问起,你便说我前几日大病一场,反倒把痴傻的病根给祛了。他们不会疑心的,毕竟我当初就是一场大病后才变得痴傻的。没人问起的话,就不必多提。” “好,就这么定了。”萧惊渊点头应下,目光沉沉地看向她,语气带着笃定,“若是宴上突发变故,我定会护好你。”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带着难以言喻的深情,看得秦知韫耳根微微发烫。她心下暗自嘀咕:这萧惊渊莫不是吃错药了?怎么看她的眼神这般奇怪?难道……萧惊渊对自己有意思? 秦知韫猛地晃了晃脑袋,把这荒诞的念头甩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萧惊渊怎么会喜欢上自己?就算他真的对自己动心,那她也万万不能回应。本姑奶奶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双博士,怎么可能对萧惊渊这种阴沉狠戾的人动心?更何况,她根本不敢动这份心思——万一哪天她突然回到现代,这段感情又该何去何从? 【可感情这东西,从来都由不得人掌控。它总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于不经意间悄然滋生,悄悄蔓延。】 若是秦知韫能预知未来,知晓自己日后会对萧惊渊爱得那般缠绵眷恋,怕是此刻,就不会这般嘴硬了。 夕阳西沉,余晖漫过清风阁的窗棂。萧惊渊立在书桌旁,试着缓步走了几步,只觉双腿比往日更能用上力气,眼底不由得漫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他终于快要好了,终于能重新驰骋疆场,更能光明正大地护住他想护的人。 萧惊渊攥紧了拳,在心底暗暗起誓:往后余生,他定会倾尽所有护秦知韫周全,再也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思及至此,他抬眼望向渐渐沉下来的暮色,沉声道:“去,通知狼来见我。” “是,主子。”门外传来一声低应。 夜色渐浓,墨色笼罩了整座清风阁。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从院中的古树上飘然落地,来人一身紧身夜行衣,头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眸子。 “进来。”萧惊渊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 来人推门而入,眉头微挑,暗自腹诽:这晋王的耳力,果然还是这般厉害,即便瘫了这么些年,也半分没落下。 “狼见过主子。”他俯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不必多礼。”萧惊渊转过身,指尖捏着一本薄薄的账本,语气沉肃,“明日皇后寿宴,你设法把这个悄悄放进皇上的书房,记住,务必神不知鬼不觉,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端倪。” “是,主子。”狼应声接过账本,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风声。 狼是萧惊渊暗中培养的死士,旁人只知晋王身边有几位明面上的暗卫,却不知他麾下还藏着狼、豹、虎、狮这四位顶尖好手。尤以狼的轻功最为卓绝,行事更是决绝狠厉。此次入宫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萧惊渊这才动了用死士的念头。 狼将账本贴身藏好,对着萧惊渊微微颔首,旋即身形一闪,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般掠出院子,转瞬便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了无踪迹。 第二天一早,晋王府偏院。 萧惊渊脚步放得极轻,悄然推门而入。 “奴婢给王爷——”秋瑾的请安声刚起了个头,就被萧惊渊抬手打断。他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显然是想给秦知韫一个惊喜。秋瑾心领神会,连忙闭了嘴,躬身退到一旁。 萧惊渊缓步走到秦知韫的卧房门口,见那扇门虚掩着,便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屋内,秦知韫正低头整理着东西,头也不抬地吩咐道:“秋瑾,都准备好了吗?把这些礼品盒搬到马车上去。” 昨夜她特意进了空间,挑了些精致的匣子,将备好的寿礼一一妥帖收好。 可话音落下许久,都没等来秋瑾的回应。秦知韫心下奇怪,刚一回头,就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萧惊渊倚在门框上,那张堪称妖孽的俊脸上满是温柔笑意,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你干什么总是神出鬼没的?”秦知韫被吓了一跳,抬手轻轻拍了拍心口,佯怒道,“吓我一跳,我看你就是欠揍!” 萧惊渊却没应声,只是定定地望着她,方才还带笑的眼底渐渐漫上一层红意。 这个女人,于他而言何止是救命之恩。她不仅让他重新站了起来,更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对一个曾驰骋疆场的将士来说,失去行走的能力,就好比苍狼折了獠牙,猛虎断了胫骨,是比死还要磨人的绝望。而这失而复得的一切,全是眼前这个女人赋予他的。 他怎能不感动,又怎能不心动? 第80章 反击 秦知韫原本还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骤然顿住,抬手拍着心口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 她怔怔地望着萧惊渊泛红的眼尾,那点红意像是淬了滚烫的温度,灼得她心头一跳。方才还觉得这人妖孽得晃眼,此刻却莫名透出几分脆弱来,和他平日里阴沉狠戾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那句“欠揍”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心下更是乱成了一团麻:这是怎么了?不过是撞破她收拾礼物,他怎么就红了眼眶?难不成是腿疾又犯了疼?还是……自己方才的话重了些? 可转念一想,萧惊渊是什么人?是那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都面不改色的铁血王爷,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动容? 秦知韫皱着眉,悄悄挪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双盛着太多情绪的眸子,只觉得耳根又不受控制地发烫。她强装镇定地别过脸,伸手胡乱扒拉了一下桌上的礼盒,低声嘟囔:“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帮我搭把手啊。” 心底却忍不住腹诽:这人今天绝对不对劲,该不会真的是…… “啊!”秦知韫猛地转过身,满眼惊色地看向萧惊渊,“你……你是走来的?” 萧惊渊见她半晌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女人,果然没把他放在心上。他淡淡颔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漫了出来:“惊喜吗?” “太惊喜了!简直是爆炸性的惊喜!”秦知韫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赞叹,“不错嘛!” “时间不早了,你准备好了吗?该出发了。”萧惊渊出声提醒。 “好,我马上就好!”秦知韫应声转身,快步回了内屋换装。她换上的是一身大夏朝制式的衣裳,玄色上衣配明黄下裳,正合“天地为裳,大道至简”的设计理念——玄色深邃带赤,象征未明之天,庄重神秘;黄色温润厚重,代表厚土生灵,尊贵沉稳。 换好衣服的秦知韫走出来时,萧惊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竟微微失神。眼前的少女肤白凝脂,眉清目秀,一身玄黄衣裳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宛若天降的仙姝。 “走啦走啦,再不走就要迟到了!”秦知韫伸手唤他。 萧惊渊这才回过神,随她一同移步晋王府前院。暗夜和猎鹰早已备妥车马,秦知韫顺手将折叠轮椅放进了车厢。一路之上,萧惊渊面上覆着白纱,唯有一双眸子,自始至终都落在秦知韫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别看了,”秦知韫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红,“弄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你还会不好意思?”萧惊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语气里满是戏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车厢里满是说笑的声音。暗夜偷偷瞥了眼身旁的猎鹰,眼神里满是诧异:这还是他们那个冷面冷心的鬼面王爷吗?还是那个万年冰山脸的萧惊渊吗? 猎鹰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他也不知道自家王爷是怎么了。 不多时,马车行至宫门口。守卫见是晋王府的马车,早已熟稔,无需通传,便直接放行。 马车停在宫门外的白玉石阶下,暗夜掀开车帘,先将折叠轮椅稳稳展开。萧惊渊微微颔首,长臂轻舒,便已借力落座,玄色衣袍垂落,恰好遮住轮椅的银质轮轴。他面上依旧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深邃眼眸,眸光淡淡扫过周遭,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冽。 秦知韫提着裙摆下车,自然地走到他身侧,伸手握住轮椅的推手,指尖刚触碰到微凉的木柄,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刻意拔高的嗤笑。 “哟,这不是晋王殿下和晋王妃吗?”秦婉茹身着一身艳粉色宫装,裙摆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被一众丫鬟簇拥着,款款走来,目光在萧惊渊的轮椅上打转,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真是稀奇,竟能瞧见二位一同入宫。只是不知,一个瘫了腿的废人,一个……”她故意拖长语调,上下打量着秦知韫,嗤笑道,“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傻子,凑在一起,也好意思来参加宫宴?就不怕污了陛下和诸位贵人的眼?” 这话刻薄至极,连周遭路过的宫人都忍不住侧目,又碍于萧惊渊的身份,不敢多作停留,只匆匆低下头快步走开。 萧惊渊坐在轮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薄纱后的眸子冷了几分,却并未开口。 秦知韫闻言,非但没恼,反而缓缓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她抬眼看向秦婉茹,目光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秦二小姐?不对,该称你一声逸王妃才是。这话倒是让我开了眼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婉茹那身过于张扬的粉裙上,意有所指道:“大夏朝素来以端庄为美,以谦逊为德。逸王妃穿得这般花枝招展,莫不是把宫宴错认成了坊间的勾栏瓦舍?竟要靠这般俗艳打扮来博人眼球?” 秦婉茹脸色一白,厉声喝道:“秦知韫!你休要胡言!” “我胡言?”秦知韫挑眉,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锐利,“比起逸王妃张口闭口‘废人’‘傻子’,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罢了。” 她侧身,轻轻拍了拍萧惊渊的肩膀,语气带着旁人不易察觉的亲昵:“我夫君纵使暂坐轮椅,也曾是镇守边关、护国安邦的铁血战神,是陛下亲封的晋王。他的功绩,刻在凌烟阁上,记在百姓心里,岂是你能置喙的?” 话落,她又看向秦婉茹,眼底满是嘲弄:“倒是逸王妃,空有一副皮囊,除了依仗着秦家的家世四处搬弄是非,又有何建树?哦,对了,听闻上次宫宴,你为了攀附权贵刻意招摇,却不慎失足落水,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这般丢人现眼的事,逸王妃都忘了,倒还有闲心来嘲笑旁人?” 这番话,字字诛心。 秦婉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秦知韫,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我什么?”秦知韫挑眉,语气淡淡,“逸王妃若是没别的事,就请让开吧。宫宴在即,我们可没空陪你在这里嚼舌根。” 她说完,不再看秦婉茹铁青的脸色,推着轮椅,稳稳地朝着宫门内走去。玄色披风的一角被夜风掀起,与秦知韫身上的明黄裙摆交相辉映,竟生出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从容与矜贵。 萧惊渊薄纱后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第81章 不对劲 秦婉茹看着秦知韫从容反击的模样,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眼前的秦知韫,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痴傻木讷的影子?她言辞犀利,条理清晰,连眼神都带着一股慑人的清亮,方才那番话更是字字诛心,堵得她哑口无言。这哪里是那个会对着一朵花傻笑半天,被人欺负了只会躲在角落哭的傻子?秦婉茹死死盯着秦知韫的背影,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手指攥得发白,心底翻涌起惊涛骇浪——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另一边,秦知韫推着萧惊渊,缓缓踏入宫宴大殿。 鎏金宫灯高悬,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丝竹管弦之声靡靡,王公贵族们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间,满是奢靡浮华。可他们二人的出现,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滚沸的油锅中,瞬间让喧嚣的大殿静了一瞬。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有惊愕,有鄙夷,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窃窃私语如同细密的蚊蚋,顺着风钻入耳中,清晰得刺耳。 “啧啧,这不是晋王和晋王妃吗?真是稀客啊。” “一个瘫子,一个傻子,凑在一起,简直是京城最大的笑话,居然还敢来宫宴?” “三年前皇上赐婚,他们俩进宫谢恩那次,你们还记得吗?”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那会儿晋王都快见阎王去了,双腿瘫痪,满脸满身脓疮流着黄水,秦知韫更离谱,居然伸手去抓皇上案上的玉玺,说那玩意儿好看!” “哈哈哈,可不是嘛!那天之后,满京城的人都在笑,说皇家赐婚,竟赐出这么一对活宝!” “这都三年了,他们是嫌丢脸丢得不够,特意来刷新笑柄记录的?”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来。 秦知韫推着轮椅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却依旧脊背挺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上不见半分窘迫。她抬眼望去,那些文武百官们,有的假意举杯,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这边瞟;有的干脆交头接耳,毫不避讳,嘴角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更有甚者,直接毫不掩饰地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眉眼里满是轻慢。 三年前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也是这样的大殿,也是这样的目光。那时的萧惊渊,双腿瘫痪,高热不退,满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却仍要强撑着行礼,不肯落半分气势;那时的自己,还被痴傻的壳子困住,懵懂无知,只觉得那方玉玺莹润好看,便伸手去够,闹出了天大的笑话。那日之后,他们成了全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街头巷尾,无人不晓晋王府的“趣事”,连小儿歌谣里,都编排着他们的段子。 而如今,三年光阴流转,他们竟又一次,以这样的姿态,站在了众人的目光之下。 萧惊渊薄纱后的眸子,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指尖轻叩扶手的动作,蓦地停了。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得像冬日里的冰湖,只一眼,便让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而另一边, 御书房外的长廊上,烛灯被夜风撩得摇曳不止,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面上晃出细碎的影。两名侍卫拄着佩剑,笔挺地守在门口,其中一个忍不住咂咂嘴,压低了声音叹道:“你说今儿这宫宴,咱要是能去凑个热闹该多好?听说摆的都是御赐的琼浆玉液,那滋味,准保喝一口就回味无穷。” 另一个侍卫立刻瞪了他一眼,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杀头手势,声音压得更低:“好好站你的岗,少胡思乱想!这御书房是什么地界?敢在这儿心猿意马,是嫌脑袋长得太牢了?” “怕什么?”先前那侍卫撇撇嘴,满不在乎地回道,“人都扎堆往宫宴去了,这附近连根人影都没有,哪有人听得到?” 两人的低语刚落,御书房的屋顶上,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匍匐着。正是狼。他贴着冰凉的琉璃瓦,眸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目光牢牢锁着门口的两名侍卫,又瞥向不远处——一队巡逻的士兵正踏着整齐的步子,缓缓朝这边走来。 狼屏息凝神,纹丝不动,直到巡逻队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抬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石子。指尖运力,石子被轻轻一弹,精准地落在御书房西北角的墙角下,发出“咣当”一声轻响。 “谁?!” 两名侍卫瞬间敛了方才吊儿郎当的神色,脸色一凛,握紧了佩剑,厉声喝问。 “方才好像有动静,走,过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疾步走去。 狼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如狸猫般轻盈翻身,他如一道青烟窜出暗影,足尖点地时似沾了露水的蝶翼,竟未发出半分声响。身形贴着侍卫的甲胄擦过,快得像一道转瞬即逝的错觉,连风都追不上他的脚步,他已掠至御书房的窗下。窗棂并未落锁,却扣着一道极细的铜簧,这是萧惊渊早已打探清楚的细节。狼指尖捻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探入窗缝轻轻一拨,铜簧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如秋虫振翅。稳稳落入御书房内—。殿内烛火未熄,龙案上的奏折堆得像座小山,狼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那本账本——那是秦知韫从将军府险险偷出的证物,也是萧惊渊交付的关键。他抬手便将账本放在了奏折堆的最顶端,位置显眼得很,任谁一掀奏折都能瞧见。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一瞬。狼放好账本,毫不犹豫地转身翻窗而出,再度贴在了房檐下,如同一尊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石像。 另一边,两名侍卫在西北角翻查了半晌,连根草都没找到。 “怪了,这哪有人影?” “难不成是风吹着什么杂物,撞着墙了?” 两人嘀咕着,一脸疑惑地往回走。 待他们重新站定在门口,狼才贴着房檐,手脚并用地缓缓挪上屋顶。他脚尖在瓦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纵起,稳稳落在对面的屋顶,再一个纵身,便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82章 五谷丰登瓶 宫宴之上,众人各怀心思,皆是心照不宣的沉静。倏然间,宫门外传来唱喏声:“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话音未落,殿内众人齐齐起身,敛衽俯身,行三跪九叩之礼。明黄与凤霞的身影缓步而入,待帝后落座,阶下妃嫔依着品阶依次就位:贵妃居首,次是正二品宜妃,再是正一品顺妃,其余嫔嫱亦按位次一一落座,满殿珠翠琳琅,衣香鬓影。 就在此时,宫门处又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女子款步而入。她身着织金流云纹宫装,裙摆曳地,华贵逼人;面容清秀温婉,肤若凝脂,衬得那双杏眼愈发澄澈,唯独腹部高高隆起,将那繁复的宫装撑出圆润的弧度,显见是身怀六甲。身侧跟着四位素衣丫鬟,垂首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女子行至帝后面前,敛了敛裙摆,正要屈膝跪拜,却被皇上抬手拦下,语气满是怜惜:“皇儿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到父皇身侧坐。” 女子眉眼弯起,声音柔婉:“明月谢过父皇,谢过皇后娘娘。” 此人,正是大夏朝最受宠的长公主萧明月。她是先皇后嫡出,与大皇子萧景泽一母同胞,当年先皇后诞下景泽时,便是因难产伤了根本,缠绵病榻数载,终究是红颜薄命,早早便去了。 萧明月被宫人搀扶着,款款坐到了皇上身侧。席位依次排开,妃嫔之后便是诸位王爷王妃。 大皇子雍王萧景泽,素来头脑简单、资质平庸,武功更是稀松平常,上不得台面;雍王妃看似憨厚木讷,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内里却城府极深、颇有心计,暗地里早已倒向二皇子逸王萧惊鸿。逸王妃秦婉茹则是个胸大无脑的草包,仗着娘家将军府的势力,在后宫与王府间横行霸道,最爱挑唆事端,皇后素来对她不屑一顾,从未正眼瞧过。三皇子早年便夭折了,四皇子齐王萧景睿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终日沉溺于吃喝玩乐,抱着“快活一日是一日”的心态混日子;他的王妃却是个胆气豪爽的性子,身为丞相嫡女,最是爱打抱不平。 五皇子冥王萧景淮,为人阴险狡诈,行事狠辣决绝,武功虽不及萧惊鸿与萧惊渊,心思却缜密得可怕,背后有礼部尚书为靠山;冥王妃亦是个冷静沉稳的角色,八面玲珑,心机深沉。冥王明面上是中立一派,从不掺和皇子间的争斗,可那份潜藏的野心,明眼人都能瞧出几分,他的母妃余妃,更是深得皇上宠爱。至于齐王萧景睿,终日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没人能摸透他的心思,表面上不争不抢,活脱脱一个和事佬,谁也不得罪。 众人按位落座后,寿宴的重头戏便来了——献礼。一时间,金银珠宝、名贵药材、珍稀字画流水般被呈了上来,很快便在殿中堆成了小山。 就在此时,一道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和谐氛围。“哎呦,六弟妹,旁人都献礼了,怎么就你还藏着掖着?快把你的礼物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啊!” 秦婉茹抱着双臂,语气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秦知韫本想低着头,缩在角落里,尽量不引人注意,可秦婉茹显然是铁了心要让她难堪。无奈之下,她只得缓缓站起身,捧着自己的礼盒走上前去。 皇后目光落在那精致的盒子上,眉梢微挑,语气平淡:“这盒子倒是做得精巧,就是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稀罕物。” “母后,快打开瞧瞧吧!”秦婉茹立刻撺掇道,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看看咱们这位晋王妃,到底给您准备了什么‘珍贵’的寿礼。” 殿内众人闻言,纷纷投来好奇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都想看看这位素有“傻王妃”之名的女子,会闹出什么笑话。 皇后无奈,只得沉下脸,亲自将盒子打开。可当她看清盒中物件时,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也冷了几分:“这是什么东西?” 殿中众人见状,心里顿时炸开了锅,纷纷猜测这位傻王妃究竟送了什么惹皇后动怒的东西。秦婉茹更是不肯罢休,追问道:“母后,晋王妃送的到底是什么宝贝啊?快拿出来让大家瞧瞧!” 皇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忍着怒意,将盒中物件取了出来——一只五谷丰登瓶,一方岁稔时和锦帕,静静躺在桌案上。 “噗嗤——”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窃窃私语便如潮水般蔓延开来。齐王妃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扬声笑道:“晋王妃这礼物可真是别出心裁,竟把平日里吃的粮食都送来了,看来外头说你傻,倒也不算冤枉!” 哄笑声愈发响亮,萧惊渊坐在席上,脸色早已沉如寒潭,正要起身替秦知韫解围,却见她不慌不忙地迈步上前,在皇上面前屈膝跪下,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儿媳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愿皇上龙体康健,福寿绵长;祝皇后娘娘韶华永驻,喜乐安康。”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众人皆是一脸难以置信——这还是那个痴傻的晋王妃吗? 皇上亦是惊愕,随即摆了摆手,温声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秦知韫起身,走到桌案旁,拿起那只琉璃瓶。瓶中五色粮食分层而置,她轻轻转动瓶身,特制的药水裹挟着谷物缓缓流转,霎时间流光溢彩,煞是好看。“这是五谷丰登瓶,”她声音清脆,娓娓道来,“寓意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 说罢,她又拿起那方锦帕,帕上绣着饱满的麦穗与清雅的紫苏叶,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这方岁稔时和锦帕,以十余种中草药浸泡而成,有静心安神之效,寓意岁岁年年,国泰民安,喜乐和顺。” 话音落下,她微微躬身,目光诚恳地望向皇后:“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心系社稷,体恤万民,实乃百姓之福,家国之幸,更是我们晚辈的典范与楷模。儿媳无甚贵重之物,唯有这份心意,愿娘娘与大夏,岁岁平安,年年丰稔。” 一番话说得落落大方,字字恳切。 满殿寂静无声,方才的哄笑与嘲讽,尽数消散在空气里。皇后脸上的阴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看向秦知韫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赞许。 不远处,萧明月望着从容自若的秦知韫,眼中亦是闪过一丝由衷的欣赏。 第83章 公主难产了 满殿赞许的目光里,交织着惊愕与猜疑。谁不知道秦知韫是个疯傻的女子?当年逸王萧惊鸿,正是嫌她痴傻,才不顾满城流言蜚语,执意与她退婚。后来将军府走投无路,只得求了皇上,将她嫁与双腿残疾、浑身脓疮、终日淌着腥臭脓水的晋王萧惊渊。可如今的秦知韫…… 何止是殿下众人,就连高居上位的皇上与皇后,也皆是一脸惊惑,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晋王。”皇上沉声开口。 萧惊渊应声起身:“儿臣在。”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目光锐利,扫过秦知韫,“晋王妃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可殿中众人皆是心知肚明——不是疯傻的吗? 秦知韫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敛衽躬身,声音清亮坦荡:“回禀皇上,儿臣先前确实痴傻,不过前些时日一场大病,昏沉数日醒来,这痴傻的病症,竟就这么好了。” 皇上怔了怔,随即抚掌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啊!” 坐在萧明月身侧的萧惊鸿,却是再也坐不住了。他派去的密探明明只说秦知韫大病一场,却半点没提她病愈清醒之事!秦知韫此人,素来心细胆大,头脑清明,更遑论她的武功,比他们这些皇子还要略胜一筹。她这一清醒,往后想要对付萧惊渊,怕是要难上百倍千倍。 萧惊鸿心里翻江倒海,悔得肠子都快青了。早知她能清醒,当初他又何必退婚?单论秦知韫的容貌,便要甩出秦婉茹百倍千倍去。 寿宴歌舞再起,众人却是各怀心事,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宴毕,容妃笑着提议去后花园赏花。皇上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朕回御书房处理些政务。”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御花园去。萧明月紧随皇后身后,秦婉茹与秦知韫亦跟在皇后身侧,其余妃嫔、命妇簇拥左右,一路说笑着,倒也热闹。 忽然,秦知韫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劲风裹挟着狠厉的力道,直扑自己后心而来。她眸光一凛,身形猛地矮下,佯装蹲身去拂鞋面上的浮尘。 那股力道落了空,可身侧的萧明月却避无可避。只听“扑通”一声闷响,萧明月重重摔在地上,动静之大,惊得周遭众人瞬间噤声。 只见她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不过片刻,殷红的血便从身下汩汩涌出,濡湿了裙摆。 不好! 秦知韫心头一沉——公主这是要早产! “快传御医!” “快把公主扶起来!” 纷乱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秦知韫却陡然扬声制止:“都别动!” 她快步上前,沉声道:“公主这是早产之兆,切不可轻易挪动,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大出血!快备銮驾,将公主送回公主府,再请太医火速赶往!” 皇后闻言,也顾不上仪态,连声吩咐:“快!按晋王妃说的做!” 一群丫鬟婆子手忙脚乱地张罗,不多时,銮驾便抬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萧明月送了上去,疾奔向公主府。太医也很快闻讯赶来,可这边刚安置妥当,还未走到御书房的皇上,便被匆匆赶来的侍卫拦住。 “陛下!公主摔了一跤,怕是要早产了!” “什么?!”皇上脸色骤变,惊得失声。 萧明月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更是先皇后的遗孤,素来被他捧在手心里疼宠。更何况,驸马爷正镇守北疆,手握重兵,若是明月有什么闪失,他该如何向驸马交代? 皇上二话不说,带着一众内侍,急匆匆便往公主府赶去。 这边,李太医隔着纱帐为萧明月诊脉,眉头却是越皱越紧,脸色凝重得吓人。皇后心急如焚,待他一出寝室便连忙追问:“怎么样?明月她……” 李太医迟疑片刻,沉声道:“皇后娘娘,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到外间,李太医才低声道:“老臣从脉象看,公主要生了。” “要生了?”皇后失声惊呼,“不对啊!明月才怀胎七个月,怎么会……” “是方才那一跤,冲撞了胎气,这才引发了早产。” “早产?!”皇后只觉脑袋“嗡”的一声,险些栽倒在地。她太清楚皇上对明月的宠爱,若是明月早产有个三长两短,皇上怕是要雷霆震怒! 寝室内,萧明月的痛呼声凄厉刺耳,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发丝黏在脸颊脖颈上,狼狈不堪。皇后红着眼眶,厉声吩咐:“快!传稳婆!” 稳婆很快便被带了进来,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便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皇后娘娘……公主她……她难产了!还……还大出血了!” “什么?!”皇后眼前一黑,若非身后宫女眼疾手快扶住,怕是早已瘫倒在地。 恰在此时,皇上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正听见稳婆这话,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转向身后的太医,怒吼道:“李太医!把太医院所有人都给朕叫来!今日若是明月有半点差池,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太医院的太医们接二连三地赶来,挨个进寝室诊脉,可出来时,却个个面色灰败,连连摇头叹息。看着皇上那噬人的目光,众太医吓得汗流浃背,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寝室内突然没了声响。一个小丫鬟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哭喊道:“陛下!皇后娘娘!不好了!公主……公主晕过去了!” 皇上急得在寝室外团团转,额头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乱作一团之际,秦知韫忽然迈步上前,朗声道:“让我进去看看。” 此言一出,满室俱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秦知韫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医者仁心,她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两条人命,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消逝。 “你?”秦婉茹先是一愣,随即尖声嘲讽,“你懂什么医术?我看你是疯病压根没好利索吧!” 秦知韫正心急如焚,闻言顿时怒火上涌,猛地回头,双目寒光凛凛,厉声喝道:“闭上你的嘴!再敢聒噪半句,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 第84章 剖腹取子 一声厉喝,吓得秦婉茹当即噤声,再也不敢多言。 满室死寂中,秦知韫迎着皇上骇人的目光,缓步上前,屈膝跪地,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陛下,臣妇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定能护住公主与腹中孩儿的性命!” 皇上猛地攥紧了拳,眼底翻涌着暴怒与焦灼:“你一介妇人,懂什么医术?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你拿什么担保?” “我会医术。”秦知韫郑重地吐出四个字,语气掷地有声,字字铿锵有力,“陛下,现在不是追究臣妇何时习得医术的时候!公主母子命悬一线,臣妇必须立刻施救!”她抬眸看向皇上,目光锐利而恳切,“驸马此刻正在边关镇守,戍守家国,若是明月公主与腹中孩儿有任何闪失,陛下日后要如何向他交代?还请陛下速做决断,眼下每一分每一秒,都耽搁不得!” “父皇。”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萧惊渊忽然开口。他抬手,缓缓扯掉了脸上遮挡的面纱——那张传闻中布满脓疮、终日淌着臭脓的脸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皙冷峻、俊美无俦的面庞。 “你……你看看儿臣的脸。” 皇上猛地回头,瞳孔骤缩,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脸……” “是晋王妃,将儿臣的脸医治好了。”萧惊渊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般,炸响在众人耳边。 皇上惊得回头看向秦知韫,眼中满是震愕。在场众人更是目瞪口呆,几个御医面面相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萧惊渊脸上的顽疾,他们曾轮番诊治,用尽了名贵药材,却始终束手无策,如今竟被这个昔日的“痴傻王妃”治好了!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秦知韫趁热打铁,再次开口:“皇上!” “臣妇不敢欺瞒陛下!”她抬眸,目光清亮而坚定,“方才稳婆说公主难产大出血,又兼晕厥,此刻腹中胎儿胎位不正,气血逆行。若是再迟疑不决,胎儿定会因缺氧窒息,公主也会因失血过多,无力回天!”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李太医便忍不住出声反驳:“一派胡言!胎位不正,当以针灸推拿矫正,何来缺氧窒息、无力回天之说?” “针灸推拿需耗时良久,”秦知韫冷声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公主如今气若游丝,气息奄奄,如何能捱过那漫长的调理时间?再者,公主因摔倒引发早产,腹内淤血阻滞,经络不通,此时强行推拿矫正胎位,只会加剧内出血,加速生机流逝!” 李太医脸色一白,竟无言以对。方才为公主诊脉时,他分明也察觉到公主脉象虚浮散乱,淤血积于下腹,只是苦无对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情况恶化。 秦知韫转向皇上,字字恳切,掷地有声:“陛下,眼下唯有一法可救公主性命——剖腹取子!” “剖腹取子?” 这四个字一出,满室哗然。太医们面面相觑,皆是满脸惊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李太医连连摆手,气得胡须都在颤抖,“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听闻此等医术!剖开母体腹部,岂不是直接要了公主的性命?” “并非无迹可寻!”秦知韫朗声道,声音穿透众人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皇上耳中,“臣妇曾览古籍孤本,见其上记载,古时有医者遇难产妇人,以利刃破腹,取出胎儿后缝合伤口,那妇人竟得以存活!此法虽凶险万分,却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皇后听得心惊肉跳,扶住身旁宫女的手臂,颤声问道:“此法当真可行?若是伤了明月……哀家不敢想啊!” “臣妇愿以性命相搏!”秦知韫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若臣妇失手,未能护住公主母子,任凭陛下处置,便是株连晋王府满门,臣妇亦无怨言!” 皇上死死盯着她,眸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他看向寝室内死寂无声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明月自幼娇憨可爱的模样,想起先皇后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殷殷嘱托的画面,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陛下!”秦知韫拔高了声音,语气急促,带着几分焦灼,“公主此刻已是生死关头,多耽搁一刻,便少一分生机!再犹豫下去,便是一尸两命的结局啊!” 皇上浑身一颤,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好!”他咬牙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朕准你一试!若能救回明月,朕许你晋王府无上荣光!若你失手……” 后半句的威胁,他没有说出口,可那森冷如冰的目光,却足以让人心胆俱裂。 “臣妇领旨!”秦知韫重重叩首,随即起身,快步走入公主的寝室。 她先是坐到床边,伸手为公主细细把脉,探查她此刻的生命体征,又凝神感受腹中胎儿的动静——万幸,公主脉象虽虚浮,却尚有平稳之相,胎儿也仍有微弱的搏动。 把完脉,她转身走出寝室,来到皇上面前。 “如何?”皇上急声追问。 “臣妇刚为公主把脉,胎儿尚存生命体征,必须立刻手术!”秦知韫语速极快,目光扫过一旁神色复杂的李太医,“臣妇需要一个懂医术之人相助,就劳烦李太医吧。” 她心里暗暗嘀咕:方才就属你聒噪得最厉害,正好派上用场。 “还有,”秦知韫补充道,“手术之时,任何人不得擅入寝室,以免带入杂菌,造成伤口感染。” “好!朕准了!”皇上一口应下,此刻他已是全然信任秦知韫。 一切吩咐妥当,秦知韫转身回了寝室。她避开众人的视线,悄悄从随身空间里取出无菌口罩、医用手术服、无菌手套与帽子,又拿出酒精棉、纱布,以及一些消炎止痛的药物,快速穿戴、准备妥当。 随后,她吩咐稳婆:“速去准备滚烫的热水,越多越好!” 稳婆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而去。秦知韫又让宫女取来干净的床单,在寝室里拉成一道屏障,将手术区域与外界隔离开来。 李太医守在屏障之外,心中满是忐忑与好奇。 秦知韫深吸一口气,再次从空间里取出一袋血浆,小心翼翼地为公主施针输液,补充流失的血液;又注射了一支麻醉剂,待药效渐渐发作,她才拿出消过毒的手术刀、止血钳、止血带、镊子与缝合针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秦知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放缓——她在与时间赛跑,在与死神抢人。 锋利的手术刀划过公主的小腹,一道半尺长的切口赫然出现。她小心翼翼地逐层切开皮肤、皮下脂肪,再到子宫外膜与内膜。 忽然,一截小小的婴儿耳朵从切口处露了出来。 秦知韫立刻用撑开器将刀口撑大,伸手探入,精准地握住胎儿的双腿,缓缓将孩子拉了出来。 可奇怪的是,婴儿出生后,竟没有发出一丝哭声——这极不正常!正常婴儿出生时,必会啼哭,以此打开肺泡,方能自主呼吸,否则很快便会窒息。 “李太医!”秦知韫抱着婴儿,快步走出屏障。 李太医看着她手中那小小的、浑身青紫的身体,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惊讶之余,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按照秦知韫的吩咐,将婴儿倒提起来,轻轻拍打其后背。 秦知韫转身匆匆回了寝室,她必须尽快为公主缝合伤口。 床榻上的公主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如纸,依旧昏迷不醒。屏障外的李太医急得满头大汗,时间一秒秒过去,就在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时—— “哇——” 一声洪亮的啼哭声骤然响起,清脆而有力。 李太医长长地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寝室内的秦知韫听到这声啼哭,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手上的动作愈发迅速。手术针穿梭如飞,利落的缝合着层层伤口。待最后一针落下,秦知韫才彻底松了口气,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手术服上。 一切处理妥当,她又为公主注射了一支消炎药。公主因失血过多,依旧昏睡不醒。 这时,稳婆抱着清理干净的婴儿走了进来。秦知韫接过孩子,仔细剪断脐带,又用温水清洗干净,裹上柔软的襁褓,才将孩子交给候在一旁的奶娘。 做完这一切,秦知韫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出寝室,刚一露面,皇上便快步上前,急切地追问:“公主怎么样了?” 秦知韫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公主与小世子……母子平安。只是公主失血过多,还需一些时日才能醒来。” 话音刚落,她再也支撑不住,径直跌坐在了地。 第85章 小世子平安降生 所有人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皇帝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秦知韫,眼中满是赞许之色。皇后站在一旁,脸上瞧不出半分喜悦,望向秦知韫的目光里,却藏着几分悔意,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暗夜,扶你家王妃起来。” 萧惊渊一声吩咐,暗夜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秦知韫搀了起来。 “快随我回去歇息,你看你累成什么样了。”萧惊渊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心疼。 秦知韫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我还不能走。公主还没醒,我必须守着她。” 正说着,奶娘抱着襁褓里的孩子走了出来,快步来到皇上面前,恭敬回话:“陛下,这是小世子。” 皇上低头看向襁褓中那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孩,小家伙竟还咧嘴露出了一点笑意。皇上紧绷了许久的脸,瞬间漾开笑意,眉眼间满是慈爱。 “奶娘,快把孩子抱回去。”秦知韫忍不住叮嘱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微嗔,“他是早产,身子骨弱,经不得半点折腾。” 奶娘连忙应声,抱着孩子转回了内室。 皇上这才看向秦知韫,朗声道:“晋王妃,你救了明月母子二人,于皇家有大功。你想要什么奖赏,尽管开口,朕绝不食言!” 秦知韫摆了摆手,语气淡然:“陛下,奖赏之事不急,等公主彻底好起来再说也不迟。” “好!”皇上痛快应下,对她的这份沉稳愈发欣赏。 皇后适时开口:“时辰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各回各的宫殿。” 众人闻言,纷纷行礼告退。皇上也确实累了一天,带着宫人回了寝宫。 偌大的公主府庭院里,只剩下秦知韫和萧惊渊一行人。 “你怎么还不走?”秦知韫转头看向迟迟不动的萧惊渊,有些疑惑。 “我等你。”萧惊渊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不用不用,”秦知韫摆摆手,语气大大咧咧的,丝毫没察觉到他目光里的浓情与不舍,“你先回王府吧,我在这儿守着就好。” 萧惊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一旁的暗夜将自家主子的神情瞧得一清二楚,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你笑什么?”萧惊渊冷冷瞥了他一眼。 “没……属下没笑啊!”暗夜立刻敛了神色,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肯承认。 萧惊渊冷哼一声,终是没再多说,只丢下一句“回王府”,便气鼓鼓地带着人转身离去。 逸王府内,萧惊鸿怒不可遏,指着秦婉茹的鼻子厉声斥责:“秦婉茹,你就是个猪脑子!今天险些酿成大祸,你是不是疯了?为何要去推明月公主?你当旁人都是瞎的吗?你那点拙劣的心思,谁看不透?” 他胸口剧烈起伏,语气愈发凌厉:“今日若是明月公主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父皇岂能善罢甘休?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你和秦知韫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萧惊鸿今日确实气得够呛,一想到秦知韫在寿宴与公主府的表现,再对比身旁这蠢钝的妻子,心中便憋闷得慌。 “我……我不也是为了你好吗?”秦婉茹委屈地努着嘴,声音细若蚊蚋,“我本想推的是秦知韫,哪成想她偏偏那个时候蹲下擦鞋子……” “哼!”萧惊鸿懒得再听她辩解,猛地摔门而去。 屋内只剩下秦婉茹一人,而门外的萧惊鸿,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尤其今日秦知韫的种种表现,聪慧、冷静、医术超群,让他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明道不明的情绪,有悔恨,有不甘,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忌惮——他从未想过,那个昔日被他弃如敝履的疯傻女子,竟藏着如此能耐。 另一边,公主府内烛火高挑,彻夜未熄。 时至次日午时,萧明月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一阵尖锐的疼痛感传来,低头一看,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 “我的肚子……怎么空了?”她心头一慌,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的颤抖,“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里?” 秦知韫连忙上前,柔声安抚:“公主莫要慌张,小世子一切安好,奶娘正抱着他喂奶呢,一会就给您抱回来。”她顿了顿,又叮嘱道,“您刚做完手术,伤口还未愈合,千万不要乱动,免得扯到伤口。” “手术?什么手术?”萧明月满脸茫然。 一旁的贴身丫鬟秋兰红着眼眶,抽噎着解释:“公主,您不知道,晋王妃可厉害了!您摔倒后难产,当场就晕了过去,太医们都束手无策,险些您和小世子就……”晋王妃竟然在你的肚子上开了个大口子。把小世子取出来的,真的好神奇呀! 秋兰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秦知韫,萧明月却已然明白了。她依稀记得自己摔倒后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也隐约听到了太医们的窃窃私语,只是当时意识模糊,听到太医说的,无力回天。 “谢谢你,晋王妃。”萧明月望着秦知韫,眼中满是感激,声音虽轻,却带着无比的真诚。 秦知韫笑了笑,语气温和:“皇姐说的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能平安,小世子能顺利降生,便是最好的结果。” 萧明月看着眼前从容温婉的秦知韫,心中暗暗发誓:日后但凡秦知韫有任何用得到她的地方,她萧明月必将万死不辞! 又过了一日午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公主府的宁静——驸马爷接到消息后,快马加鞭,终是赶了回来。 他径直闯入内室,看到床榻上脸色苍白的萧明月,心疼不已,又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中的小世子,脸上瞬间漾开欣慰的笑容,对着萧明月柔声道:“明月,辛苦你了。” 秦知韫见状,悄悄起身,不愿打扰这一家三口的团聚。她轻声说道:“驸马一路劳累,想必也辛苦了。我就先不打扰了,若是公主后续有任何不适,或是伤口有异常,尽管让人去晋王府找我。” 说罢,她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室,留给他们一家独处的空间。 第86章 账册 晋王府清风阁内,自打萧惊渊从公主府折返,便始终郁郁寡欢,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连带着屋内的空气都比往日沉闷了几分。 “暗夜。” “属下在!”暗夜闻声连忙应声,抬眼瞥见自家王爷神色异样,往日的冷冽锐利褪去大半,反倒添了几分难掩的纠结,心里暗自嘀咕:王爷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我问你个问题。”萧惊渊开口,语气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耳根处还悄悄泛起一丝微红,与他素来冷峻的模样判若两人。 暗夜偷偷抬眼,贼眉鼠眼地打量着他,心里乐开了花:好家伙!我家这万年冰山王爷,莫不是终于对王妃上了心,开窍了? 他嘴上却不敢有半分造次,连忙躬身应道:“王爷有何疑问,属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惊渊清了清嗓子,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低声问道:“你说……你家王妃,对我是什么心思?” “啥心思?”暗夜心里咯噔一下,腹诽道:还能有啥心思?就你过去三年里做的那些事,唉,这王妃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下顿,活的连个下人都不如你那时候干什么去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冷得像块冰,现在这副模样。装给谁看呢?就是换谁也难生出亲近之心啊!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他可不敢说出口,毕竟还想多活几年。 眼珠一转,暗夜连忙换了副恳切的语气:“这个嘛……王爷,属下不敢妄加揣测王妃的心思。但依属下所见,王妃对您定然是极为上心的!您想啊,当初您脸生恶疮、腿疾缠身,是谁二话不说便为您医治?为了研制对症的药膏,王妃熬夜查阅古籍,好几次都累得病倒了;上次在逸王府赴宴,逸王当众嘲讽您,是谁当场站出来为您据理力争,维护您的颜面?还有这次公主府之事,王妃拼尽全力救下长公主母子,不也顺带帮您在皇上面前挣足了颜面,稳住了口碑?” 萧惊渊听着暗夜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的沉郁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光。这么说来,秦知韫对自己,果然是有那层意思的? “萧惊渊!” 门口突然传来秦知韫清脆却带着几分急促的声音,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萧惊渊抬眼望去,只见秦知韫一脸倦容,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却依旧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显然是刚从公主府赶回来,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 “怎么了?这般急匆匆的。”他连忙起身,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关切,伸手想去接她肩头的披风。 “你先前跟我说的事,办得怎么样了?”秦知韫径直绕过他的手,走到桌案前,语气急促地问道。 “什么事?”萧惊渊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她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眸。 秦知韫左右扫视了一眼,见屋内并无旁人,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账、册。” 萧惊渊这才恍然回过神,缓缓点了点头,眸色沉了沉:“已然办妥,只待时机。” 秦知韫心领神会,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锋芒:“这个秦婉茹,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真以为我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她又怎么招惹你了?”萧惊渊眉头一蹙,秦婉茹的蠢钝与跋扈他早有耳闻,但没想到她竟还敢主动招惹秦知韫。 “你以为长公主摔倒,是意外吗?”秦知韫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寒意,“那是秦婉茹蓄意为之!她本想在御花园推我出丑,让我当众难堪,还好我察觉及时,侥幸躲了过去。没成想她竟丧心病狂到这般地步,见没能算计到我,便将黑手伸向了怀有身孕的长公主,险些造成一尸两命的惨剧!这种心术不正、草菅人命的东西,若不趁早收拾,日后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更大的乱子!”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 皇帝正对着一摞堆积如山的奏折发愁,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声抱怨道:“这些老东西,整日里就知道给朕找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这么多奏折,看得朕头都疼了。” 身旁的太监总管李德全大气不敢出,只垂首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皇帝叹了口气,随手从奏折堆里拿起一本,却见这本与其他的格式截然不同,质地厚重,封皮也没有常规的奏折标识,反倒像是一本装订精致的账册。他心中好奇,便随手翻开。 可越往下看,皇帝的脸色便越发阴沉,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眼底的怒意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随时都可能喷发。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条条清晰、件件详实,记载的竟是镇国将军秦书桓(逸王妃秦婉茹的弟弟现在是个管理粮草的)多年来贪污军饷、私吞番邦贡品、搜刮百姓民脂民膏的罪证,小到金银玉器,大到良田宅邸,时间、地点、数额、经手人,一应俱全,桩桩件件都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啪!” 皇帝猛地将账册狠狠拍在御案上,一声巨响震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曳,案上的笔墨纸砚都险些被震落在地。 身旁的李德全吓得浑身一抖擞,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心里暗自惶恐:皇上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竟发这么大的火,莫不是这账册里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怒火与杀意,厉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回皇上,辰时刚过。”李德全趴在地上,颤声回道,声音都带着哭腔。 “传朕旨意,即刻上朝!”皇帝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彻骨的寒意,响彻整个御书房。 第87章 震怒 太和殿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而入,鎏金梁柱在光影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却驱不散满殿沉沉的寒意。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垂首敛目,袍角触地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往日早朝虽也肃穆,却从未有过这般凝滞如铁的压抑感,人人都能察觉到龙椅之上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随时可能席卷全场。 皇帝身着明黄龙袍,十二章纹在晨光中隐约流转,却衬得他脸色愈发阴沉,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穹,乌云密布,不见一丝暖意。他手中紧攥着那本账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将账册封面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墨色封皮上的暗纹都被压得变形。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混合着皇帝胸腔中剧烈起伏的沉重声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酝酿雷霆。 “众卿可知,朕今日为何如此仓促召集尔等上朝?”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冷硬质感,如同冰锥刺入人心,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百官齐齐躬身,袍袖扫过地面,带出细碎的声响:“臣等不知,愿闻陛下圣谕。” “不知?”皇帝猛地抬臂,将手中账册狠狠掷于御案前的丹陛之上!厚重的账册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惊雷炸响在殿中,吓得前排几位年逾花甲的老臣身子一僵,险些栽倒。“你们自己看!” 李德全不敢耽搁,连忙躬身上前,捡起账册,双手捧着递到为首的丞相手中。丞相颤抖着双手接过,指尖触到账册的冰凉质地,只翻开几页,脸色便瞬间惨白如纸,原本红润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双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连带着账册都在微微颤动。账册顺着百官队列依次传阅,每过一人,便有一声压抑的抽气声响起,或是一声不自觉的低叹,原本就凝重的气氛,愈发令人窒息。 当账册最后落到镇国大将军秦致远手中时,他刚一翻开,目光触及扉页上“秦书桓”三字,便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逐页翻看,每一条记载都如同利刃剜心,克扣军饷的数额、私吞贡品的名录、强占良田的地界,桩桩件件,详实得令人心惊。看到最后,秦致远双腿一软,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身旁的副将连忙伸手扶住,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痛心与震怒,对着空无一人的殿外,咬牙切齿地低喝:“孽子!秦书桓你个逆子!” 前日才费尽心力将这惹祸的儿子从牢中捞出,未曾想他竟敢背着自己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这哪里是捅篓子,分明是要将整个秦家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镇国将军之子秦书桓!”皇帝陡然拔高声音,怒喝出声,震得殿内梁柱仿佛都在嗡嗡作响,“好大的胆子!” “克扣军饷一百万两!私吞番邦贡品逾百件!强占百姓良田千亩!”皇帝字字如惊雷,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群臣,“边关将士在塞外冰天雪地中浴血奋战,忍饥挨饿,保家卫国!他倒好!在京中醉生梦死,中饱私囊,夜夜笙歌!百姓因苛政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他却强取豪夺,视民脂民膏为囊中之物,置民生于不顾!这样的蛀虫,这样的败类,留他何用?!” 御座上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灼烧着每个人的皮肤。百官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威压,齐齐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叩首不起:“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息怒?”皇帝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与痛心,那笑声如同冰棱碎裂,刺耳至极,“朕的女儿,怀着龙胎,险些被推倒摔得一尸两命!难道朕不知道吗。朕的将士,在边关抛头颅洒热血,他却在家中敛聚横财,挥霍无度!朕信任秦致远,倚重秦家,封他为镇国将军,托付兵权,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纵容亲子作恶,罔顾国法,漠视人命!” 他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白玉茶杯应声倾倒,茶水泼洒而出,顺着御案边缘滴落,在金砖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秦书桓何在?!” 殿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衣物摩擦的声响。秦书桓早已接到风声,面色惨白如纸,发髻散乱,袍服歪斜,踉跄着闯入殿内,“噗通”一声跪倒在丹陛之下,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连连磕头,额头上很快便红肿一片,鲜血渗了出来:“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臣冤枉!这都是诬陷!是有人恶意栽赃!” “冤枉?”皇帝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杀意,他伸手指着秦书桓,厉声斥责,“账册之上,时间、地点、数额、经手人,样样俱全,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朕看你是利欲熏心,昏了头,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 “来人!”皇帝厉声喝道,声音穿透大殿,响彻宫闱。 “在!”殿外侍卫应声而入,铠甲铿锵作响,气势如虹,迅速列队于丹陛两侧。 “将秦书桓拿下,打入天牢,严加审讯!”皇帝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即刻抄没将军府所有家产,追缴全部赃款赃物,一丝一毫不得遗漏!凡参与此事者,无论官职大小,身份高低,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臣遵旨!”侍卫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秦书桓。秦书桓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如同丧家之犬,挣扎着哭喊:“父亲救我!父亲救我啊!孩儿知道错了!父亲快求陛下开恩!” 秦致远闭着眼,脸色铁青,浑身颤抖,却一言不发——事到如今,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将秦书桓硬生生拖了出去,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殿外,只留下满殿的死寂。 皇帝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怒火稍稍平复,却依旧余威不减。他目光扫过依旧跪倒在地的群臣,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彻骨的寒意:“朕登基以来,一向宽宥臣子,体恤百姓,力求仁政。但今日之事,触及国本,动摇民心,律法难容,朕绝不能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致远身上,带着几分失望与痛心:“秦致远,你教子无方,纵容亲子作恶,朕念你往日有功,暂免你罪责,着你闭门思过,听候发落!” “臣……谢陛下开恩……”秦致远声音嘶哑,叩首谢恩。 皇帝再次扫过群臣,语气凝重:“往后,若再有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漠视国法者,秦书桓便是下场!朕说到做到,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不敢有违!”百官齐声叩首,声音中满是敬畏与惶恐,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不敢有丝毫异动。 太和殿内,烛火摇曳,光影交错,映得皇帝的脸庞愈发冷峻。龙椅之上,他端坐如山,目光深邃,这场因账册引发的雷霆之怒,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也才刚刚开始。 第88章 你敢偷吃我的酱大骨头 晋王府偏院,晨光未露,天还蒙着一层墨色的沉暗。秦知韫睡了整整一夜,昏昏沉沉中,忽然听见床底传来“吧唧吧唧”的声响,带着几分狼吞虎咽的急切,连骨头摩擦牙齿的“咯吱”声都清晰可闻。 “黑豹!你是不是欠揍了?”她闭着眼嘟囔,语气里满是刚睡醒的慵懒与不耐,脑子里还残留着二十一世纪缉毒任务的残影,“大早上的不睡觉,在那儿吧唧嘴干啥?忘了今晚还要出去执行任务,去抓毒贩了?到时候没力气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说啥?”床底下,黑豹猛地探出头来,一双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圆,耳朵还警惕地竖了起来,心里暗自腹诽:这女人怕不是睡糊涂了?抓毒贩?怕不是把梦里的胡话当真了!“你睡蒙了吧?还抓毒贩?我说你该不会是又傻了吧?赶紧摸摸你自己的脸,看看你现在在哪儿!这是大夏朝,不是你那二十一世纪的警局!” 它甩了甩尾巴,用眼神使劲剜了秦知韫一眼,那模样分明在说:纯纯一个傻妞,睡醒了还不清醒。尾巴尖却不自觉地扫过床底的骨头,生怕被发现。 “你说谁是傻妞?”秦知韫“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睡意瞬间消散大半,胸腔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窗外天还没大亮,估摸着也就三更天的光景,她气鼓鼓地瞪着黑豹,双手叉腰:“你就是欠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看你是胆肥了,敢公然挑衅我这个‘缉毒大队大队长’了?” 说着,她弯腰抄起地上的一只绣鞋,作势就要往黑豹头上砸去。可就在抬手的瞬间,秦知韫忽然抽了抽鼻子,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肉汁的醇厚,勾得她肚子瞬间“咕咕”叫了起来。她眉头一挑,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什么味道这么香?怎么一股酱大骨头的味儿?我昨天特意卤的,难道是……” “哪儿有啊?”黑豹眼神闪烁,耳朵往后贴了贴,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心里却慌得一批:完了完了,这女人鼻子也太灵了!“肯定是你做梦想吃大骨头,闻错了!我昨晚明明看着你把木盒盖得严严实实的,怎么可能有味道飘出来?”它一边说,一边悄悄用爪子把床底的骨头往更里面扒了扒。 “不对!这香味明明就是从床底下飘出来的!”秦知韫眼神一厉,死死盯着黑豹躲闪的目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臭狗,绝对偷吃了我的酱大骨头!“黑豹,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把我藏的酱大骨头偷吃了?我警告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没有啊!真没有!”黑豹梗着脖子,瞪着眼睛说瞎话,尾巴却悄悄往身后缩了缩,爪子还不自觉地按住了一根漏在外面的骨头,心里嘀咕:我就吃了三根,还留了两根呢,不算全偷吃……“我昨晚守在你门口,压根没进过屋,怎么可能偷吃你的骨头?你可别冤枉好狗!” “还敢狡辩!”秦知韫坐在床上,顺势低头往床底一瞅——好家伙,床底下还剩着两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酱汁都蹭到了木板上,木盒的盖子也歪在一边,显然是被这狗爪子扒开过。她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心里暗骂:这死狗,吃了还不收拾现场,当我是瞎的吗?“好哇黑豹你个单身大男狗!竟然真的偷吃我的酱大骨头!我昨天卤了一下午,特意留着今早当早点,你倒好,趁我睡觉偷偷摸摸全造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绣鞋就飞了出去,带着破空的“咻”声。“你个单身大男狗,活该你都十几岁了还单身!连个对象都没有,就知道抢我的吃的,没出息!” 黑豹反应极快,身子一扭就窜出了门外,嘴里还哼哼着,带着几分得意的挑衅:“有本事你来追啊!谁让你藏得那么浅,我一嗅就闻到了!再说了,酱大骨头那么香,换谁都忍不住!”它心里乐开了花:这骨头是真好吃,就是有点咸,要是再来点水就好了。 “我打死你这个单身大男狗!”秦知韫气得抓起另一只鞋也扔了出去,心里发誓一定要追上这狗好好教训一顿。这只鞋没打中黑豹,反倒好死不死地,正好砸在了刚走到门口的萧惊渊头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萧惊渊当场愣住,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他这刚踏入偏院,想着秦知韫昨晚救了长公主,想必累坏了,特意让人炖了燕窝来看看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平白挨了一下?他揉了揉被砸中的地方,心里满是疑惑: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扔鞋? “谁是大男狗?”萧惊渊看向屋里气鼓鼓的秦知韫,满脸疑问,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说我吗?” “哼!世界上捡啥的都有,就没听说过捡骂的!”秦知韫嘟囔着,气不打一处来,心里还在为她的酱大骨头心疼:那可是我卤了三个时辰的,肉烂脱骨,香得能飘十里,就这么被这狗给造了!“你说是你就是你! 她撅着嘴,越说越委屈,眼眶都有点发红:“这酱大骨头是我昨天特意弄的,想着今早起来垫垫肚子,没成想被黑豹这混蛋给抢了先,一根都没给我剩!气死我了,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它不可!” 门外的黑豹见秦知韫真生气了,反倒不肯走了。它两只前爪搭在窗台上,舌头伸得老长,尾巴还得意地摇来摇去,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像是在嘲笑:“你追我呀!你打我呀!有本事你追得上我呀,哈哈哈!就你那跑步速度跟蜗牛似的,还想追上我?做梦呢!”心里却想着:今天就逗逗她玩。 “你丫的单身大男狗!今天姑奶奶我不追上你揍一顿,我就不是缉毒大队大队长!”秦知韫彻底被激怒了,也顾不上脚上没穿鞋,光着脚就从床上跳下来,撒腿就往门口冲,完全没顾及站在一旁的萧惊渊。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这死狗,把它的狗毛薅秃,让它知道抢我吃的下场! 一人一狗就这么在院子里上蹿下跳,黑豹跑得飞快,还时不时故意放慢速度,回头挑衅地叫两声,心里乐不可支:这女人跑起来还挺有意思,头发都飞起来了。秦知韫在后面紧追不舍,一边跑一边骂,嘴里喊着:“你给我站住!别跑!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院子里的鸡被吓得扑腾着翅膀乱飞,几只鸽子也惊得四散而去,原本静谧的偏院瞬间炸开了锅。 萧惊渊站在原地,额头上满是黑线——这是什么情况?往日里亲密无间的一人一狗,怎么突然就闹得“你死我活”?他听不懂黑豹的兽语,自然不知道这场闹剧的根源竟是几根酱大骨头,心里暗自嘀咕:难道是黑豹惹她生气了?可也不至于闹成这样吧? “你丫的给我站住!不然姑奶奶就算追到天边,也得把你逮到!”秦知韫跑得气喘吁吁,嗓子都喊哑了,双腿发软,脚心也被硌得通红,心里却依旧憋着一股气:不能输!输给一只狗也太丢人了! “秦知韫,你发什么疯!”萧惊渊实在看不下去,站在院子中央喊了一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关切,“地上全是石子,你光着脚跑,不怕硌伤了?” “他偷吃我的酱骨头!”秦知韫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得不行,“那是我最喜欢吃的酱大骨头,他一根都没给我剩!” 没吃光我给你留了两根,黑豹一边跑一边对秦知韫说道。 “酱骨头是什么东西?”萧惊渊更疑惑了——他从未听过这般食物,心里想着:难道是什么名贵的食材?值得她这么大动肝火?“不就是一顿吃的吗?我让人给你做就是了,何必跟一只狗置气?” “哎呀,跟你说你也不懂!”秦知韫懒得解释,酱骨头的美味,这些古代人哪里懂?那可是刻在她DNA里的家乡味!她一门心思只想追上黑豹,心里默念:再坚持一下,就能追上了! 又追了大半炷香的功夫,一人一狗都累得气喘吁吁,瘫在院子里直喘气。黑豹的舌头耷拉到胸口,浑身的狗毛都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心里叫苦不迭:早知道不逗她了,跑这么久,累死我了, “我投降!”黑豹率先举着两只前爪,做出投降的姿势,尾巴也耷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求饶,“我错了!我不该偷吃你的酱大骨头,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别追了,我给你当牛做马还不行吗?” 秦知韫也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脚心火辣辣地疼。她看着黑豹投降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却依旧嘴硬:“哼!早知道错就不该偷吃!下次再敢抢我的东西,我就把你炖成狗肉火锅!” 萧惊渊走上前,看着秦知韫头发散乱、光着脚丫、满脸通红的狼狈模样,又看了看一旁吐着舌头的黑豹,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女人,竟然能和一只狗闹到这种地步,也真是没谁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绣鞋,递到秦知韫面前,无奈道:“先把鞋穿上,地上凉,车着凉了。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别再跟一只狗较劲了。” 第89章 我就要三百亩地 时光荏苒,转眼数月过去。秦知韫先前在晋王府开垦的那片田地,如今已是庄稼长势喜人,绿油油的禾苗随风摇曳,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晋王府内,自从秦知韫治好了萧惊渊的脸疾与腿疾,往日那个冷面寡言、拒人千里的王爷,性子竟悄然发生了改变。他眉宇间的冰霜渐渐消融,待人接物多了几分温和与耐心,就连暗夜、猎鹰这些跟随他多年的暗卫,都暗自嘀咕:自家王爷如今总算有了人情味,不再是从前那个只知杀伐决断的“活阎王”了。整个晋王府上下,一派和睦融融、暖意盎然的景象。 反观逸王府,却是另一番光景。自上次秦书桓私吞军饷、贪赃枉法之事被人揭发,捅到了皇帝面前,朝堂之上龙颜大怒,当即下令查抄将军府,秦家一夕之间倾覆崩塌。萧惊鸿心里清楚,他最大的靠山已然垮台,而秦婉茹没了将军府这层倚仗,便成了毫无利用价值的废物。 如今的他,整日流连在外,极少回逸王府——他实在不愿面对秦婉茹那张既蠢钝又跋扈的脸。无数个深夜,萧惊鸿都在悔恨中辗转反侧:当初他为何要不顾流言蜚语,执意与秦知韫退婚?若是早知道秦知韫会清醒过来,还身怀如此绝技,就算打死他,也绝不会做出那般愚蠢的决定!娶了秦婉茹这个草包,反倒错过了秦知韫那样的奇女子,真是追悔莫及。可世间从无回头路,再多的悔恨,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长公主府的小世子便要满月了。长公主感念秦知韫的救命之恩,又疼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儿,便决定大办满月宴,邀请了朝中所有文武百官,以及各府的王爷、王妃一同前来赴宴,共贺小世子满月之喜。 秦知韫早早就为小世子备好了贺礼——一只亲手缝制的香囊。香囊绣工精巧,里面填了些有助于健脾养胃、消食化积的草药,还搭配了凝神静气的药材。小世子因早产,脾胃虚弱、消化不佳,一直是长公主的心病,秦知韫特意针对性选了这些药材,盼着孩子能安康顺遂。 宴会当天,各方官员陆续到场,长公主府内人声鼎沸、宾客盈门。萧惊渊坐着轮椅,秦知韫缓步走在他身旁,二人并肩而入。文武百官的目光瞬间汇聚到秦知韫身上,有好奇、有赞许,也有几分探究与忌惮。紧随其后,萧惊鸿与秦婉茹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秦婉茹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神色蔫蔫的,没了半分底气。 长公主与驸马爷一眼便看到了秦知韫,连忙快步迎了上来。“皇弟、弟妹,快这边请!”长公主亲昵地拉着秦知韫的手,将她领到自己身边的座位上,笑脸相迎,语气满是感激与亲近。 站在一旁的秦婉茹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里满是不服气:上次没能让她出丑,反倒让她出尽了风头,这次满月宴又这般受宠,真是气死我了!早晚我要弄死你!她眼神阴恻恻地盯着秦知韫的背影,藏满了怨毒。 就在这时,太监高声唱喏:“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满朝文武百官连忙齐齐跪倒在地,高声朝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皇帝的声音沉稳有力。待众人起身,他的目光便落在了秦知韫身上,笑着说道:“晋王妃也来了。朕还欠你一份承诺呢,你救了长公主母子,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只要你开口,朕无有不允。” “真的吗?”秦知韫眼中一亮,试探着问道。 “朕说话,一言九鼎。”皇帝颔首笑道。 “那我可就要了……”秦知韫微微低头,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抬眼看向皇上,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你说。”皇帝点头应允。 “我想要两百……不,三百亩地!”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愣,纷纷交头接耳、面露诧异。有人暗自腹诽:这晋王妃莫不是脑子还没好利索?放着金银珠宝、高官厚禄不要,偏偏要地,真是匪夷所思! “你说你要什么?”皇帝也有些意外,蹙眉确认道,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陛下,臣妇要三百亩土地。”秦知韫语气坚定地重复道。 “切,我就说嘛,她不可能只想要点地。”一旁有大臣低声嗤笑,语气轻蔑,“定然还是想要金银财帛,不过是故作清高罢了。” 谁知秦知韫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还有!臣妇还恳请陛下,允许萧惊渊重返朝政,为国效力!”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寂静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萧惊渊,满是震惊与探究。谁也没想到,这晋王妃放着自己的赏赐不要,反倒为自家王爷求了重返朝堂的机会——这可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贵重得多! 皇帝亦是一怔,随即抬眼看向萧惊渊。这个儿子,曾是他最看重、最寄予厚望的皇子,文韬武略,样样出众。可几年前,萧惊渊在战场上身受重伤,不仅双腿致残,更一度消沉避世,他曾以为,这个儿子再也无缘朝堂了。如今,看着萧惊渊虽坐在轮椅上,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不复往日的颓靡,皇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欣慰。 沉吟片刻,皇帝重重一点头,朗声道:“好!朕答应你!” 秦知韫闻言,当即双膝跪地,恭声道:“臣妇谢主隆恩!” 皇帝龙颜大悦,又额外赏赐了晋王府不少珠宝锦缎、珍稀物件。长公主也感念秦知韫的恩情,送给了她许多奇珍异宝。 宴会渐渐接近尾声,气氛依旧热烈。这时,一名宫女悄然走到萧惊渊身边,躬身说道:“晋王爷,容贵妃娘娘请您与王妃稍后移步凤仪宫,她想与二位见上一面。” 萧惊渊微微颔首:“知晓了。宴会过后,本王自会带着王妃去给母妃请安。” 第90章 我会和他和离 “一会宴会过后,母妃想让我们去凤仪宫,她想单独见见你。”萧惊渊看着身旁的秦知韫,语气平淡地说道。 “见我?”秦知韫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有什么要紧事吗?” “不清楚。”萧惊渊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捉摸不透,“许是没什么大事。你我成婚三年有余,她先前从未召见过你,如今大抵是单纯想见见吧。” 秦知韫闻言,心中冷笑一声。原主痴傻那三年多,容贵妃身为婆婆,别说亲自来看望,就连一句过问她生活境况的话都没有。那三年里,原主受尽府中下人冷眼,吃不饱穿不暖,常常是上顿不接下顿,若不是奶娘拼尽全力护着、偷偷接济,恐怕她秦知韫也没机会占据这具身体,活到今天。 如今,这“傻王妃”不仅清醒了,还身怀无人能及的医术、超群的武功,甚至帮萧惊渊恢复了容貌与腿疾,容贵妃倒想起她来了——这算盘打得,未免也太响了些。秦知韫暗自思忖,皇宫里的人,果然个个都是精于算计的角色。 心里纵有万般不忿,可面子上的功夫总得做足。无论哪朝哪代,为人处世都需圆滑几分,否则寸步难行。 她悄悄用意念与空间里的黑豹沟通:“黑豹,你待在空间里别出来,我一会得随王爷去趟凤仪宫。” “去那儿干嘛?”黑豹不满地嘟囔,语气里满是不情愿,“那贵妃娘娘先前对你那般冷淡,现在见了也没好事。” “她要见我,我去圆个场就撤,不会多待。”秦知韫安抚道。 “好吧好吧。”黑豹不情不愿地应下,“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在空间里盯着,有情况随时叫我。” 宴会很快结束,秦知韫搀扶着萧惊渊,一同前往凤仪宫。 刚踏入殿内,秦知韫便敛衽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温婉得体:“臣妇参见贵妃娘娘,祝贵妃娘娘福寿安康,韶华永驻。” “儿臣参见母后。”萧惊渊亦随之躬身行礼。 “皇儿!你的腿——”容贵妃的目光先是落在秦知韫身上,随即转向萧惊渊,当看清他竟能稳稳站立,不再依赖轮椅时,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带上了颤抖,“你的腿能站起来了?快让娘好好看看!” 她快步上前,围着萧惊渊转了好几圈,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语气里满是激动与难以置信:“快和母妃说说,你的腿是怎么好的?是不是你的……”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住了话音,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一旁的秦知韫,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在容贵妃昔日的认知里,秦知韫不过是个痴傻疯癫的女子,根本不配站在萧惊渊身边——即便萧惊渊当年身体残疾,那也是金枝玉叶的皇子,绝非一个傻子能高攀得起的。当初这门婚事定下时,她曾极力反对,可皇上已然应了秦将军的请求,木已成舟,她也只能作罢。 萧惊渊受伤后,一度颓废消沉,整日闭门不出,眼底只剩无尽的黑暗,仿佛生命都失去了光彩。她这个做母亲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始终束手无策。可如今,他不仅重新站了起来,眉眼间的阴霾也消散无踪,整个人焕发出往日的神采。 想到这里,容贵妃看向秦知韫的目光,悄然发生了些许变化,多了几分探究与不易察觉的缓和。 萧惊渊看着母亲脸上不停滚落的泪水,心底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难忍,眼圈也渐渐泛红。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娘,您猜得没错。是知韫,是她让我重新站起来的。”容贵妃转身拭去眼角的泪水,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感激,伸手便想去拉秦知韫的手。秦知韫却不动声色地侧身,悄然避开了她的触碰,姿态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我知道你心里未必喜欢本宫,”容贵妃也不尴尬,收回手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这些年,本宫没能好好关心你,甚至未曾踏足晋王府看过你一次,你心里有怨,也是应当的。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母妃定会好好待你,补偿这些年对你的亏欠。” 她顿了顿,目光愈发恳切:“更要谢谢你,治好了皇儿的腿,还有他身上的旧伤。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需要的,尽管跟母妃说,母妃立刻让人给你送过去。” “娘娘您多虑了。”秦知韫抬手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首先,我对您并无怨恨。您是王爷的母妃,并非我的生身母亲,本就没有义务对我好,所以谈不上怨怼;其二,我给萧惊渊治病,有我自己的考量,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决定,再者,我身为医者,本就有救死扶伤的本分,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您不必如此道谢;其三,你我终究算不上一家人。我与萧惊渊之间的情况,您大概也有所耳闻,我们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并无实质情谊。” 她话音一顿,目光坦然地迎上容贵妃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等眼下所有事情尘埃落定,我便会与他和离。” “什么?和离?”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萧惊渊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从来没有想过,秦知韫竟会生出和离的念头——怎么会?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些日子以来,她对自己的种种好,为了研制药膏彻夜不眠,为了他的腿疾奔走忙碌,甚至在众人面前维护他、为他求回重返朝堂的机会……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心意渐生的证明。可如今,她却说要和离? 那她拼尽全力为自己治疗,又算什么?是权衡利弊后的交易,还是医者的本分而已? 萧惊渊满心都是困惑与难以置信,胸腔里像是被什么重物堵住,闷得发慌。他死死盯着秦知韫的侧脸,眼神骤然黯淡下来,往日里的清亮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阴霾,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凝滞而低落。 第91章 我还能陪你多久 萧惊渊带着满心的失落,与秦知韫一同返回了晋王府。刚踏入府门,他便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清风阁,背影透着难以言喻的沉郁。 “哎我说小知韫,你这又是发了一笔横财啊!”黑豹一出空间,便瞧见屋内案几上堆放的金银珠宝、珍稀物件,立刻兴奋地凑了过来,尾巴摇得飞快。 “这些都是皇上、长公主赏的,还有不少是贵妃娘娘送的。”秦知韫随口应着,语气里却没多少喜悦。 “嗯?”黑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歪着脑袋打量着她,“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我哪儿不对劲了?”秦知韫一边说,一边抬手将那些珠宝一一收入空间,动作机械而敷衍。 “就是不对劲!”黑豹笃定地说道,“你看你这心不在焉的样子,换作往常,得了这么多宝贝,你早该兴奋得跳起来了。可现在呢?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点精神头都没有。” 秦知韫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是不是看出我心情不好了?” 她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茫然:“我也说不清楚。自从在凤仪宫说出‘和离’那两个字,心里就好像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难———道……” 想到那个隐隐的猜测,秦知韫忽然有些害怕,不敢再往下想。她不是傻子,前世活了三十年,虽未曾谈过恋爱,却也懂人情世故,知晓情爱为何物。 她不是不敢爱,而是不能轻易去爱。身处这陌生的异世,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萧惊渊。一旦深陷其中,若他日后负了她,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她又该何去何从? 情绪愈发低落,秦知韫连收拾东西的力气都没了,颓然坐在椅子上。 另一边,清风阁内。萧惊渊自听到秦知韫那句“我便会与他和离”后,整颗心仿佛坠入了冰窖,从头凉到脚。 她真的一点也不喜欢自己吗?萧惊渊呆坐在书桌前,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这个问题。从前的自己,颓废消沉、冷漠孤僻,她不喜欢,他能理解。可如今,他已然恢复,对她也早已动了真心,她为何还是想要离开? 他心中满是失落与悔恨。若是当初,他能抛开自身的阴霾,好好对待那个痴傻的她,是不是她就不会生出和离的念头?可时光无法倒流,再多的“如果”,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暗夜看着自家主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暗暗心疼,忍不住上前说道:“主子,要不您去王妃那里解释一下?那三年,您并非故意冷落她,只是您当时深陷绝望,怕自己哪一天撑不下去了,反倒让她……” “别说了。”萧惊渊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满是疲惫。 暗夜见状,只好低下头,不再多言,悄悄退了出去,只留下萧惊渊一人在屋内,对着满室烛火,黯然神伤。 晚饭过后,秦知韫无精打采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万千:自己到底该不该迈出那一步,试着去接受萧惊渊? “小知韫,我知道你有心事,说给我听听,也许心里能好受些。”黑豹跳到床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秦知韫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黑豹,你说我该何去何从?萧惊渊对我的心意,我不是看不出来,可我真的不敢接受。我怕……” “怕你个锤子啊!”黑豹猛地打断她,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一个堂堂缉毒大队大队长,什么时候怕过?当年多少腥风血雨,多少枪林弹雨,你都闯过来了,怎么如今谈到感情,就怂了?你看你这点出息!” 它不满地瞪着秦知韫,眼神里满是催促。 “那些拼杀搏命,我确实不怕。”秦知韫声音低沉,“可感情这东西,太脆弱了,我不敢轻易交付。在这异世,只有你我是最值得信任的,其余的人……” “知韫。”黑豹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我们来到这异世,无依无靠,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你总得给自己找个依靠。我也不知道能陪你多久——你是知道的,我们这一族,最多只能活二十多年,我现在已经快十岁了,剩下的日子,还能陪你多少啊!” 说到这里,一人一狗都陷入了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无尽的沮丧。秦知韫伸出手,紧紧抱住黑豹,眼眶一热,凄凉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是啊,若是有一天黑豹不在了,这偌大的异世,就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那样的日子,她连想都不敢想。 秦知韫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泪水里裹着对前世的思念、身处异世的心酸、身不由己的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萧惊渊的心疼。 “行了,别哭了。”黑豹用爪子轻轻蹭了蹭她红肿的眼眶,声音带着几分坚定,“我们就赌一把!赌他萧惊渊这辈子都不会负你!若是他敢对不起你,我定饶不了他!”那语气里的笃定,像是在许下一个不容违背的誓言。 秦知韫听了黑豹的话,心头像是被一束光劈开,瞬间敞亮了不少。是啊,她向来果敢洒脱,怎么如今反倒被还未发生的事情困住了手脚?这根本不是她秦知韫该有的模样! 心结一旦解开,压在心头的阴霾也散去大半,心情豁然开朗。她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眼底重新燃起往日的光彩,笑着问道:“黑豹,现在几点了?走,我们去趟忘忧谷,泡个灵泉解解乏,再采些药材回来——明天可是去药铺收钱的日子!” 一说到“收钱”二字,秦知韫的眼睛都亮了,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像揣了蜜似的甜,方才的低落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银钱入账的期待。 第92章 被袭 一早,秦知韫便带着黑豹,连同侍女秋瑾、夏雨,装上昨日刚采撷晾晒好的一车草药,一行人坐着马车直奔城中药铺。 济世堂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中段,是这一带生意最红火的药铺。 “小姐,我们先去哪家药铺?”夏雨掀开车帘,探头问道。 “先去济世堂,”秦知韫语气干脆,“送往那里的药材分量最重,剩下的小部分再分去另外两家。” “好嘞!”车夫应了一声,扬鞭催马,马车稳稳地驶向前方。 马车正顺着官道疾驰,突然,秋瑾猛地高声喊道:“快停车!前面有个孩子!” 秦知韫闻声,立刻顺着秋瑾的目光望向车头前方——只见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呆呆地站在路中央,小脸煞白,像是被什么惊着了,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马车眼看就要撞上去,车夫惊出一身冷汗,拼尽全力猛拉马的缰绳。 可惯性使然,马车依旧向前冲去。千钧一发之际,秦知韫脚尖轻轻一点车厢外板,身形如矫健的野猫般倏然窜出,脚尖在马背上轻轻一点借力,整个人又像一片轻盈的羽毛,稳稳落在男孩身边。 还没等孩子反应过来,秦知韫单臂一夹便将他搂在怀中,正要飞身跃起避开马车,一道凛冽的寒光却骤然直奔她的脖颈而来! “该死!有杀手!”秦知韫心头一凛,反应快如闪电。见来人招招直奔要害,她顾不得多想,下意识飞起一脚,直踹黑衣人的手腕。那黑衣人急忙收招闪避,随即抬腿便向秦知韫的腹部踹去。秦知韫侧身躲闪,却还是被对方的脚尖擦到了腰侧,一阵钝痛传来。 与此同时,旁边又窜出几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直奔几人而来。 “嘶——”秦知韫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咬牙:这一脚还真够狠的! 车厢里的秋瑾和夏雨早已闻声跳出,抽出随身短剑,立刻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嗖”地窜出,正是黑豹!它径直扑向攻击秦知韫的那名黑衣人,纵身跃起,直奔对方脖颈——这是犬科动物捕猎的致命部位。那黑衣人见状,急忙侧身躲闪,堪堪避开黑豹的利齿。 秦知韫趁机意念一动,从空间中取出一把弩箭。她并未动用枪支,毕竟在这异世,热武器太过扎眼,根本无从解释。 只见她左手稳稳托住弩身,右手迅速扳动扳机连杆,一支弩箭“咻”地顺着弩闸飞射而出。那黑衣人正与黑豹纠缠,瞥见一道细小的黑影直奔自己额头,急忙偏头躲过。可这弩箭能十连发,第二支箭紧随其后,快如流星。 黑衣人反应极快,脚尖点地想要腾空避开,却还是慢了一步——弩箭精准射中他的大腿根部。 “啊!”黑衣人痛呼一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不敢耽搁,立刻用手中的短刀斩断露在外面的箭杆,反手便朝着黑豹狠狠劈了一刀! “黑豹小心!” 秦知韫的喊声刚落,黑豹便急忙侧身躲闪,可终究慢了一步——黑衣人的弯刀刀尖狠狠划过大黑的屁股,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瞬间绽开,鲜红的血液汩汩渗出,赫然映入秦知韫眼中。 “你该死!” 秦知韫目眦欲裂,二话不说扳动弩机,将弩闸里剩余的弩箭接连射出。一支接一支的弩箭如流星般疾射而出,最后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名伤了黑豹的黑衣人浑身中箭,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声息。 秦知韫顾不上多看,立刻冲到黑豹身边查看伤势。 “不用管我,我没事!”黑豹疼得浑身直哆嗦,却依旧咬紧牙关硬撑着,尾巴紧紧夹在腿间,“赶紧去帮秋瑾和夏雨,他们人多!快!” 它是警犬中的佼佼者,这点伤痛虽烈,却还能挺住,眼下同伴的安危更让它牵挂。 秦知韫心头一热,当即起身,抽出腰间短剑,直奔缠斗中的黑衣人而去,与秋瑾、夏雨汇合,三人并肩厮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窜出,速度快得如同山中猎豹,狡黠而迅猛。来人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剑光闪烁间,对着黑衣人便展开了凌厉的打杀,招招狠辣,直击要害。 “撤!” 一道冰冷的指令响起,剩余的几名黑衣人见状,不敢恋战,迅速抽身,混入路边的人群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秦知韫喘着气回头,想要看清那个出手相助的面具男时,原地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靠,这人的速度都赶上黑豹了!”秦知韫暗自咋舌,心中满是诧异。 忽然,她猛地想起方才的那个孩子,连忙四下张望——可街道上除了受惊的路人,哪里还有那男孩的踪迹? 她脑海中飞快转动,一个念头瞬间浮现:莫不是那个孩子,也是杀手故意安排的诱饵? “主子!快回去!黑豹流了好多血!”夏雨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哭腔,打断了她的思绪。 秦知韫回过神,连忙冲向黑豹,对着车夫高声喊道:“车夫!快!立刻回王府!” 与此同时,皇宫的皇后寝宫内。 “叫你们办的事情,怎么样了?”皇后端坐在凤椅上,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回娘娘,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绝无差错。”下方跪着的黑衣人恭敬回话。 “要的是她的命,”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既然得不到,就毁了她!决不能让秦知韫坏了我们的大计!” 她语气阴狠,字字带着怨毒。 “母后放心,儿臣都已经部署好了。”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正是皇子萧惊鸿。 皇后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我对你最近的办事效率很不满意。还有秦婉茹那个草包,” 提及秦婉茹,她便气不打一处来,“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这个废物!若是当初嫁给你的是秦知韫,有她那身本事相助,我们的计划早就万无一失了!” 第93章 为啥分吃我的酱骨头 一行人急匆匆赶回晋王府,直奔偏院。内屋之中,秦知韫手脚麻利地从空间里取出止血药、消炎药、消毒纱布、酒精棉和剪刀,动作快而不乱。她先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剪掉黑豹伤口周边的毛发,再用止血带紧紧缠住它的臀部止血,随后熟练地消毒、缝合,动作一气呵成。好在伤口虽看着吓人,却没伤到筋骨,只是皮肉伤。处理完伤口,她又敷上止痛药和消炎药,仔细缠好纱布。 “黑豹,再吃一粒消炎药。”秦知韫递过药片。 “我不吃,太苦了!”黑豹把头扭到一边,满脸抗拒。 “就吃一粒,好得快。”秦知韫耐心劝说。 “我说了不吃!那苦玩意儿难吃得要命!”黑豹梗着脖子反驳。 “你吃了,我给你做酱骨头。”秦知韫抛出诱饵。 “真的?”黑豹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动摇。 “真的,我说话算话。”秦知韫点头。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吃一粒。”黑豹不情不愿地叼过药片,皱着眉头咽了下去,还不忘咂咂嘴,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另一边,清风阁内。 “主子,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王妃,还让黑豹受了伤,请主子责罚!”暗卫豹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语气满是愧疚。 “你知道自己失职便好,下去领罚吧。”萧惊渊语气不冷不热,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是,属下这就去。”豹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暗夜,随我去偏院看看。”萧惊渊话音落下,已然迈步向外走去——如今他腿疾痊愈,无需再依赖轮椅。 二人并肩来到偏院外,远远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醇厚的肉香混合着酱汁的咸鲜,勾得人食指大动。 “这是什么味道?竟如此香浓。”萧惊渊挑眉,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属下也说不清,倒像是肉的味道。”暗夜嗅了嗅,有些不确定,“可从未闻过这么香的肉。” 二人满心疑惑地走了进去,只见秦知韫扎着素色围裙,正站在炉灶旁忙碌。灶台上放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大骨头,色泽暗红油亮,表面裹着一层滑嫩的酱汁,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你在做什么?”萧惊渊开口问道。 “我靠!萧惊渊,你吓我一跳!”秦知韫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没好气地回头,“没看见我在做饭吗?” “做饭?这是饭?”萧惊渊指着盆里的骨头,有些不解,“这分明是骨头。” “你丫的,没法和你沟通!”秦知韫翻了个白眼,“做骨头就不算做饭了?你的智商是零吗?” 萧惊渊嘴角抽了抽,没和她争辩,转而问道:“听说你遇袭受伤了,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没啥大事,就是被踢了一脚,不碍事。”秦知韫随口答道,“倒是黑豹伤得重些,我给它酱点大骨头补补。” “这个叫酱大骨头?”萧惊渊的目光落在那盆骨头上,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他听说秦知韫遇袭,心急如焚地赶过来,压根没顾上吃饭。 “对呀,怎么了?”秦知韫抬头,正好听见他肚子的叫声,忍不住笑了,“你没吃饭?” “嗯,听说你受伤,急着来看你,还没来得及吃。”萧惊渊坦然承认,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盯着那盆酱大骨头。 “那就在这儿吃吧,还有暗夜,一起。”秦知韫随口说道。 “不可,王妃,哪有属下与主子一同用餐的道理?”暗夜连忙推辞。 “没关系,什么主子奴才的,都是人,咱们平等相待。”秦知韫摆了摆手,骨子里的现代平等思想让她向来不看重这些尊卑规矩。 “暗夜,你家王妃都发话了,坐下吧。”萧惊渊开口,“暗夜,去把猎鹰也叫过来,人多热闹。” “是,主子。”暗夜应声退去。 “我再弄几个小菜,咱们喝一杯。”秦知韫转身又忙活起来,切菜、下锅,动作娴熟利落。 萧惊渊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脸上带着专注的笑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见狼狈。萧惊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撩拨着,那颗早已发芽的种子,似乎在这一刻悄然生长。 不多时,秦知韫便做了一桌子菜,有荤有素,搭配得恰到好处。她吩咐夏雨:“去把秦书逸也推过来,人多一起吃才热闹,就像一家人过春节似的。” 一群人围坐一桌,不分尊卑,有说有笑,气氛热闹得不像话。桌上的酱大骨冒着热气,醇厚的肉香混合着二锅头的辛辣酒香,让人食指大动。 “这骨头真好吃!这酒也够劲,喝着痛快!”暗夜一边啃着骨头,一边不自觉地赞叹道,脸上满是满足,“王妃您真是厉害,这厨艺简直绝了,没谁能比!” 萧惊渊也吃得格外香甜,往日里的清冷疏离早已不见,只剩下沉浸在美食中的惬意。自从黑豹开导过后,秦知韫也不再纠结于和离的念头,只觉得顺其自然就好,此刻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也暖意融融。 众人吃得不亦乐乎,可桌下有只狗却满脸不乐意。黑豹趴在一旁,看着众人瓜分着本该“属于它”的酱大骨,撅着嘴小声嘟囔:“秦知韫,你可真够意思啊!明明是我受伤了,你特意给我做的补身体的骨头,怎么还叫来这么多人?这不是分我的酱骨头吃吗!” “怎么着?你少吃了?”秦知韫低头瞪了它一眼,声音洪亮,“你看看你跟前,都堆了多少啃光的骨头了?还不知足!” “秦知韫你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呜呜呜,你欺负我,我不喜欢你了!”黑豹委屈巴巴地抱怨,“你看你有了他们,都不怎么理睬我了!” 秦知韫听着黑豹的控诉,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嘿嘿,小黑哥,合着你这是在吃醋呢?” “谁、谁吃醋了!”黑豹立刻炸毛,生气地把头扭向一边,耳朵却悄悄耷拉下来,暴露了心虚。 “好了好了,我吃醋了,我吃醋了还不行吗!”见它嘴硬,秦知韫故意顺着它的话说道,眼里满是笑意。 话音落下,原本热热闹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在场的人都鸦雀无声,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什么情况? 暗夜、猎鹰、夏雨等人面面相觑,全都目瞪口呆——王妃竟然对着一只狗自言自语,还跟它“拌嘴”?这场景实在太过离奇,让他们一时之间都忘了反应。 可他们哪里知道,秦知韫能清清楚楚听懂黑豹的每一句话,这一人一狗的互动,在她看来再自然不过了。 第94章 晋王学开收割机 “萧惊渊,跟你说个事。”秦知韫走进清风阁,开门见山,“我想这几天就给我哥做接筋手术。” “好,你安排便是。”萧惊渊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笑意,“需要我做些什么?” “也不用你多忙活,就是想借用你的静室,环境清静,适合术后休养。你看可行?” 萧惊渊闻言,嘴角笑意更深,目光温柔地锁住她:“这整个晋王府,本就该是王妃说了算,这点小事,何须问我。” 秦知韫白了他一眼,故意逗他:“那你也归我管吗?”你的那些金银珠宝,良田商铺呢都归我管吗? “那是本王求之不得的事。”萧惊渊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认真。 第二天,秦知韫将一切安排妥当,便在静室为秦书逸进行接筋手术。他的伤势比萧惊渊当年要单纯些,只是脚筋被人挑断,并无其他并发症,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秦知韫足足忙活了大半天,才终于缝合完毕,包扎妥当。 为了帮秦书逸尽快恢复内力、重拾功力,秦知韫给他注射了一支麻醉剂,趁着他昏睡,悄悄带他去了忘忧谷的灵泉。灵泉水蕴含奇效,秦书逸在泉水中泡了两个时辰,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没等他清醒过来,秦知韫又赶紧将他带回王府,免得节外生枝。接下来的几日,她每日都会按时带秦书逸去泡灵泉,循序渐进地滋养他的经脉。 “哥,今天感觉怎么样?”这日,秦知韫端着汤药走进屋,问道。 秦书逸拿起手边的小本子,飞快地写下一行字:“好多了,我感觉体内的内力好像也在慢慢恢复。”而且我的腿也能抬起来了,谢谢你,韫儿。 “那就好。”秦知韫笑着点头,眼底藏着一丝狡黠——她并没有告诉秦书逸,灵泉不仅能助他恢复内力,还能让他的武功更上一层楼,倒要让他自己慢慢发现这份惊喜。 “哥,你的腿还需要一段时间康复训练。”秦知韫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说,“等你能重新站起来,一定可以重返战场。” “能吗?”秦书逸垂下头,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与自卑。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曾是他毕生的梦想,可经历过重伤与颓废,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底气。 “当然可以!”秦知韫握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你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我。” 秦书逸看着她眼中的笃定,缓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愿意相信她。 炎热的夏天悄然过去,金色的秋天如期而至。这是秦知韫最爱的季节,不仅气候宜人,更重要的是,她开垦的八百亩良田迎来了大丰收,一眼望去,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一派喜人的景象。 “秋瑾、夏雨!”秦知韫召集两个侍女,语气轻快,“赶紧去雇些人手,咱们要准备秋收了!” “好的王妃!”二人齐声应道。 “不用雇太多,咱们有收割机帮忙。”秦知韫补充道。 “收割机是什么东西?”夏雨好奇地问道,秋瑾也跟着点头,满脸疑惑。 “就是专门割庄稼的机器,比人工快多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秦知韫神秘一笑,“秋瑾,你去负责雇人,挑些手脚麻利的就行;夏雨,你先去地里帮着照看一下,别让人破坏了庄稼。” 二人领命而去,秦知韫则悄悄回到自己的院落,从空间里取出几台小型收割机。她没敢用大型的——一来大型收割机操作复杂,普通人很难快速上手;二来小型收割机体积小巧,操作简单,一教就会,也不容易引起旁人过多的猜忌。 安置好收割机,秦知韫径直走向清风阁,推开门便说道:“萧惊渊,把暗夜、猎鹰他们都借我用用,府里还有没有头脑灵活、学东西快的人?一并给我调过来。” “有,我这就给你安排。”萧惊渊毫不犹豫地答应,丝毫没有追问用途。 “你都不问我借人做什么,就这么痛快答应了?”秦知韫有些意外。 “你做任何事,我都会无条件支持。”萧惊渊看着她,眼神真挚。 “哎哟哟,我的大王爷,”秦知韫打趣道,“我还能借你的人去打架不成?我只是借来收地而已。” “收地?”萧惊渊挑眉,“收地何须头脑灵活的人?只要有力气、能干活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秦知韫摆了摆手,“我用的这些人必须聪明,因为我要教他们开收割机,笨手笨脚的可学不会。” “你说啥?开收割机?”萧惊渊彻底懵了,“那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我能试试吗?” 秦知韫惊讶地看着他,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突然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我脑补了一下晋王爷开着收割机收庄稼的场景,想想就觉得有意思!”她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萧惊渊穿着龙袍(虽然不可能)、握着收割机手柄的模样,越想越好笑。 “不知道晋王爷开上收割机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手忙脚乱?”秦知韫笑得直不起腰。 “试试不就知道了?”萧惊渊被她笑得也来了兴致,语气里满是期待。 “好!那就让你试试!”秦知韫当即应下,转身去把一台收割机开到了府外的空地上,开始手把手地教萧惊渊、暗夜、猎鹰等人操作。 别说,萧惊渊确实聪慧过人,不到半天时间就熟练掌握了操作技巧,连暗夜他们也学得有模有样。秦知韫见状,立刻带着这群“新手司机”直奔田地,开启了高效的秋收模式。金色的田野上,几台收割机来回穿梭,轰鸣声与众人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秋天最动人的乐章。 第95章 你能谈恋爱,我就不能发个情吗 八百亩良田褪去了沉甸甸的金黄,露出被碾轧得平整坚实的褐色土地,田垄间散落着些许细碎的稻秆,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几台小型收割机安静地停在田埂边,机身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稻壳,泛着淡淡的谷物清香。田埂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饱满圆润的谷粒,在秋日暖阳下闪着温润的光泽,远远望去,像一座座金黄的小山丘,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满是丰收的喜悦。 秦知韫弯腰抓起一把金黄的谷粒,指尖轻轻摩挲着颗粒饱满的谷粒,指尖微凉,谷粒从指缝间簌簌滑落,发出沙沙的轻响,那是丰收的声音。 不远处,暗夜、猎鹰带着雇来的农户正忙着最后的清点装袋,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爽朗的欢笑声,混着麻袋碰撞的闷响,在空旷的田野上久久回荡。萧惊渊站在田埂边,目光追随着秦知韫的身影,看着眼前这幅丰收盛景,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你这么多粮食,打算卖了?”萧惊渊迈步走到秦知韫身边,看着她手中的谷粒问道。 “不卖。”秦知韫毫不犹豫地回应,语气笃定。 “为什么不卖?”萧惊渊有些不解,挑眉问道,“你费心费力种地,不就是为了换钱吗?” “你懂啥?”秦知韫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做生意也得看时机,时机不对,再好的东西也卖不上价,反而白费功夫。” “那你这么多粮食,怎么储存?”萧惊渊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麻袋,愈发疑惑,“这么大的体量,寻常粮仓怕是难以容纳,还容易受潮发霉。”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储存的办法。”秦知韫神秘一笑,心里却暗自吐槽:小样,别说这一百多万斤粮食,就算是一千万斤,姑奶奶我也有地方放!我那空间大得很,恒温干燥,别说存粮食,就算存再多东西也绰绰有余,还用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收拾妥当已是傍晚时分,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暖橙。“你们都先回去吧,我和黑豹去田边再看看,一会儿就回府。”秦知韫对着众人说道。 “还是我留下来陪你一起吧。”萧惊渊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天色渐暗,这里偏僻,多个人也有个照应。” “不用不用,”秦知韫连忙摆手,“你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早朝呢,可别耽误了正事。” 萧惊渊见秦知韫态度坚决,不肯让人留下陪她,也只好作罢。如今是他主动追着人家,事事自然要顺着她的心意,实在拗不过。 田地里很快只剩下秦知韫和黑豹。秦知韫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窥探后,便动用意念,将田埂上所有装满粮食的麻袋一一收入空间。待一切收拾妥当,她才带着黑豹,踏着余晖返回晋王府。 清风阁内,萧惊渊却迟迟未能平静。他越想越觉得疑惑:秦知韫特意把所有人都撵走,只留下一只狗,那么多粮食,她到底是怎么安置的?就算黑豹通人性,难不成还能帮她背粮食不成?这显然不合常理。他盯着窗外渐深的夜色,眉头微蹙,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只觉得秦知韫身上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萧惊渊从未想过要探究秦知韫的秘密,他只想给她足够的私人空间,让她在这段关系里活得自在舒心。他渴望的,是她发自内心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托付。他愿意等,也始终相信秦知韫。 知韫,你知道吗?从你我命运交织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早已被紧紧绑在了一起。他在心底默默思忖,我知道你现在还未完全放下戒心,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但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用我的真心,让你心甘情愿地把心完完全全交给我。 “阿嚏——” 另一边,秦知韫刚回到屋内,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鼻尖微微泛红。她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谁在背后念叨我呢?该不会是有人在骂我吧?” “你一天天的怎么就这么多事?”黑豹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怼道,“打个喷嚏就是有人骂你?那你要是摔一跤,还得说有人在诅咒你不成?真是无聊透顶。” “小黑黑,你是不是又欠揍了?”秦知韫挑眉,故作凶态,“我怎么说什么都不合你心意?我发现了,这几天你就故意跟我对着干,怎么着?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她走上前,戳了戳黑豹的脑袋:“还是说,我欠你钱没还?你这么处处怼我。” “你是没欠我钱。”黑豹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朵不自觉地耷拉下来,鼻尖微微泛红,“可……可是……” “可是什么?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秦知韫追问。 “可是你有萧惊渊了啊!”黑豹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那我呢?你有想过我吗?我一个单身大男狗,你能谈恋爱,我就不能发个情、找个伴儿吗?” 话说完,它的两只耳朵彻底红透了,别扭地把头扭向一边,不敢看秦知韫。 “我靠!小黑黑,原来你是为了这事跟我较劲啊!”秦知韫愣了一下,随即捧腹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你要逗死我了!就为了找小母狗,跟我闹脾气?哈哈哈,我的肚皮都笑疼了!” “你还笑!”黑豹气得尾巴都竖了起来,转身就往角落里钻,“有什么好笑的!我找个伴儿怎么了?” “好了好了,不笑了不笑了。”秦知韫好不容易止住笑,走上前拍了拍它的后背,忍着笑意说道,“过两天我就去给你物色物色,找个温顺漂亮的单身小母狗,行了吧?保证让你满意!” 话音刚落,她还是没忍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96章 有穷氏部落的挑衅 秋收的喜悦还未在晋王府彻底消散,新年的气息便已悄然弥漫开来。下人们穿梭忙碌,扫尘、贴福字、备年货,脚步声与笑语声交织在一起,将年味儿烘托得愈发浓厚。 秦知韫站在廊下,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是她穿越到大夏朝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她许久未曾感受过的、这般鲜活的烟火气。前世在缉毒大队,过年往往也是轮值待命,鲜少有这般阖家团圆的热闹场景,更别说这般精心筹备的年味。 “在看什么?”萧惊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温润。他走到秦知韫身边,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看咱们王府的年味儿啊。”秦知韫转头看向他,眼底闪着笑意,“没想到古代过年这么有仪式感,比我以前过的年热闹多了。” 萧惊渊看着她眼中的光亮,心中柔软一片:“你若是喜欢,往后每一年,我都陪你这般过。” 秦知韫心头一动,脸上泛起微红,没接话,只是转头继续看着庭院里忙碌的身影。黑豹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嘴里叼着一个红色的中国结,跑到秦知韫脚边,尾巴摇得飞快:“小知韫,你看我找到什么!这个红红的东西真好看,挂在你屋里肯定喜庆!” “这叫中国结,是过年讨喜的物件。”秦知韫弯腰拿起中国结,摸了摸黑豹的脑袋,“小黑黑眼光不错,这就挂我床头。” “那我也要!我要挂在我的狗窝旁边!”黑豹仰头说道,眼里满是期待。 “行,给你也弄一个。”秦知韫笑着应允。 不远处,秋瑾和夏雨正带着几个下人贴春联,红纸黑字,笔力遒劲,写满了吉祥话。秦书逸坐在轮椅上,也在一旁帮忙递胶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虽然不能说话,却也沉浸在这喜庆的氛围里。经过几个月的康复训练,他的腿已经能轻微用力,相信过不了多久,便能重新站起来。 “王妃,王爷,宫里派人送年礼来了!”管家匆匆走来,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二人随管家来到前厅,只见几个宫人正将一箱箱年礼搬进来,绫罗绸缎、珍稀药材、金银玉器,还有各种精致的点心果子,堆了满满一地。为首的太监笑着说道:“晋王爷,晋王妃,这是皇上、皇后娘娘还有容贵妃娘娘赏赐的年礼,祝王爷王妃新春快乐,福寿安康。” “有劳公公了,辛苦各位。”萧惊渊颔首示意,命人奉上赏银。 宫人离去后,秦知韫看着眼前的年礼,忍不住咋舌:“这宫里的赏赐也太丰厚了吧,咱们王府怕是半年都用不完。” “你若是喜欢,往后年年都有。”萧惊渊看着她,目光温柔,“过几日除夕宫宴,我带你入宫,看看宫里的新年庆典。” “好啊!”秦知韫眼睛一亮,对于古代的宫宴,她还是满心好奇的。 黑豹凑上前,嗅了嗅那些点心盒子,小声嘟囔:“有没有酱骨头味的点心?要是有,我也沾沾王爷王妃的光。” 秦知韫闻言,忍不住笑了:“你就知道吃!放心,过年肯定少不了你的酱骨头,还得给你加个鸡腿!” 夜色渐深,王府里的红灯笼被一一点亮,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整个庭院,温馨而喜庆。秦知韫靠在廊柱上,看着身边言笑晏晏的萧惊渊,看着不远处打闹的黑豹,看着忙碌却欢喜的下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归属感。或许,穿越到这个异世,遇见这些人,并非偶然。这个新年,注定会成为她记忆中最温暖的一笔。而未来的日子,也定会如这新年般,红红火火,暖意融融。 “早点休息吧。”秦知韫率先打破沉默,转头看向萧惊渊,“明天再上一天早朝,是不是就该休朝了?毕竟快过年了。” “嗯,再上一天早朝,接下来几日便不用上朝了。”萧惊渊点头,眼底带着笑意,“到时候,便能多陪陪你了。” “谁要你陪。”秦知韫脸颊微红,小声嘟囔着,转身便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萧惊渊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并未多言,只是静静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清晨,暖阳刚刚冲破云层,萧惊渊便已起身赶往皇宫。踏入朝堂时,他微微有些诧异——往日里虽也整齐肃穆,今日却格外不同,满朝文武百官竟都来得格外早,神色间还带着几分凝重,彼此低声交谈着,似有要事发生。 萧惊渊心中暗自嘀咕: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不多时,太监高声唱喏,皇上缓步走入大殿,端坐于龙椅之上。文武百官齐齐跪拜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各位爱卿平身。”皇上的声音带着几分沉凝,待众人起身落座后,才缓缓开口,“想必各位爱卿也已听闻,近日有穷氏部落前来边境挑衅,还遣了使者入朝,带来了几样物件,扬言要与我大夏朝比试一番。” 说着,皇上抬手指了指殿侧摆放的一物,那物件造型奇特,木质琴身架着数根琴键,这个物件从来没有见过。“这便是使者带来的器物,名曰‘钢琴’。”皇上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你们之中,谁认得此物?又有谁会用?”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道嚣张的笑声,有穷氏使者昂首阔步走入殿中,语气带着十足的轻蔑:“哈哈!皇帝老儿,我赌你们大夏朝,无人认得此物,更无人能弹奏出声响!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往后这边境,可就得听我有穷氏的摆布了!”你要退让给我们三座城池。皇帝老儿你看如何呀,哈哈哈,轻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朝堂。 第97章 这就是钢琴 使者的嚣张气焰,配上满朝文武的缄默无言,让整个朝堂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哈哈!皇帝老儿,怎么样?贵国泱泱大夏,难不成竟无人敢上前一试?”使者挑眉环视众人,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指向站在前排的丞相:“你,上来试试!” “不……不!”丞相连忙躬身摆手,脸色发白,“老臣从未见过此物,实在不识得,更遑论使用。” 使者冷哼一声,又指向一旁的尚书大人:“那你呢?你敢不敢?” 尚书大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声应道:“臣也不识!臣也不识啊!” 一时间,朝堂之上鸦雀无声,竟无一人敢应声。 站在长须使者身侧的另一个壮汉使者,突然扯着嗓子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神色傲慢至极——那话语里的意思,分明是在叫嚣**“你们这群废物,就应该给我们做奴隶”**。 他又用生硬的异域腔调重复了一遍:“You useless people should be our sves!” 紧接着,他又冲着龙椅上的皇帝轻蔑大笑:“皇帝老儿见到我们应该跪地朝拜,哈哈!” 同样的,他又用那古怪的语言复述:“The emperor should kneel down and worship us when he sees us, haha!” 使者这般嚣张无礼,可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听懂这壮汉使者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大放厥词,个个面色铁青,却又束手无策。 那长须使者——幕里木,慢条斯理地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眼中满是狂妄之色:“皇帝老儿,本座给你三天时间,你尽可以昭告天下,广寻能人异士。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笃定的嘲讽:“就算你们掘地三尺,恐怕整个大夏国,也无人能识得这架琴,更无人能听得懂阿鲁的语言!哈哈哈!” 那猖狂的笑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刺耳至极。 两个使者一甩衣袖,带着满脸的狂妄与不屑,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朝堂。 “各位爱卿,速速想想办法!”皇帝沉声道,语气里满是焦灼,“我大夏泱泱大国,绝不能输给一个小小的部落!” 礼部尚书脸色惨白,颤声提议:“陛下,依臣之见,不如张贴皇榜,昭告天下,广寻能识得那器物、听得懂异域语言的能人异士!” 皇帝沉吟片刻,眉头紧锁,最终无奈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还不到午时,萧惊渊便垂头丧气地回了晋王府。刚一进门,就瞧见秦知韫正叉着腰,跟黑豹斗嘴呢。 “黑豹,你这几天越来越过分了啊!”秦知韫柳眉倒竖,“不就是答应给你找只单身小母狗吗?那不得等我腾出空闲时间?你瞧瞧你这点出息!” “我咋了?”黑豹梗着脖子反驳,“凭什么你能跟王爷卿卿我我,我就不能盼着找个伴儿?分明是你说话不算数!” “哎呦呵,你还来劲了!”秦知韫瞪着它,“你看看你,把我那些胭脂水粉霍霍得满地都是,就算你涂得满脸通红,不还是一只单身大男狗?” “切!你瞧不起谁呢!”黑豹甩了甩尾巴,傲娇地哼道,“对面街上那只白色小母狗,早就看上我了!” “啊?真有眼瞎的小母狗看上你啊?”秦知韫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咋滴!我就不能谈个恋爱吗?”黑豹气呼呼地低吼一声,甩着尾巴扭头冲了出去。 “秦知韫,你又在对着黑豹自言自语。”萧惊渊走上前,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秦知韫收了笑,打量着他,“瞧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咋了?病了?病了就赶紧吃药。” “不是病了。”萧惊渊长叹一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随即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有穷氏部落派使者来挑衅,带了个叫‘钢琴’的怪东西,满朝文武没一个认得,更别说让它发出声响了。还有个使者叽里咕噜说些怪话,也没人能听懂。” “你说的就是这事啊?”秦知韫满不在乎地挑眉,“这有何难?那钢琴我六岁就会弹了。” “啊?”萧惊渊像是看怪物似的盯着她,满眼的难以置信,“你认得那东西?还能让它出声?” “那都是小儿科。”秦知韫拍了拍胸脯,语气自信十足,“明天你带我上朝,我去会会那两个嚣张的使者!” 第二天一早,秦知韫便随着萧惊渊一同踏入了朝堂。 殿内气氛依旧沉郁,文武百官个个面带忧色,眉宇间拧着愁绪,连龙椅上的皇上也面容憔悴,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全然没了往日的威仪。 “儿臣参见父皇,臣媳参见父皇。”萧惊渊与秦知韫一同躬身行礼。 “罢了,都起来吧。”皇上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倦怠,连抬眼的力气都似是少了几分。 “父皇,”萧惊渊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儿臣已找到能弹响那器物之人。” “什么?”皇上猛地一愣,倦意瞬间消散大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满朝文武也皆是哗然,纷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昨日遍寻无果,今日竟真有人能解开这难题? “你说的可是当真?真有人能弹响那‘钢琴’?”皇上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确有其人。”萧惊渊颔首。 “那人何在?速速宣上殿来!”皇上连忙说道。 萧惊渊侧身,目光看向身旁的秦知韫,朗声道:“父皇,能弹响钢琴之人,便是晋王妃。” “什么?竟是晋王妃?”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朝堂之上炸开。满朝文武百官无不瞠目结舌,纷纷诧异地看向秦知韫,眼神里混杂着震惊、疑惑与不解。皇上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怔怔地望着秦知韫,似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秦知韫从容上前一步,对着皇上微微躬身,语气平静自然:“回父皇,这器物名为钢琴,由黑白两种琴键组成,对应着八个基本音节,通过按压琴键牵动内部琴弦发声。”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殿侧的钢琴旁,指尖轻轻拂过黑白琴键,简单科普着钢琴的基本常识。条理清晰,言语通俗,让原本一头雾水的百官渐渐明了。 满朝文武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听着她条理分明的讲解,先前的质疑渐渐褪去,无不露出赞许的目光——没想到这晋王妃不仅医术超群,竟还认得这般异域奇物,当真是深藏不露! 第98章 比试 “真没想到这晋王妃竟是深藏不露!有她在,咱们定然不会输给有穷氏部落了!”礼部尚书抚着胡须,难掩喜色,朗声说道。 “哈哈,你们高兴得太早了吧!就这么个娘们,她能行?” 戏谑的嘲讽声陡然从殿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两个使者正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洋洋得意的神色,嘴里还不停地夹枪带棒,嘲讽着秦知韫。 “娘们就该在家相夫教子、生孩子,跑到朝堂上丢人现眼,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哈哈哈!”幕里木捋着胡须,笑得猖狂至极。 秦知韫看着两人这副嚣张跋扈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笑着用流利的英文怼了回去:“Where did these two dogse from?(从哪里冒出来两条狗?)” 紧接着,她又故作疑惑地掩了掩鼻子:“I smell something stinky, did someone fart?(我怎么闻到一股臭味,是谁放屁了吗?)” 昨日萧惊渊回府提及此事,她一听便知那个叫阿鲁的使者说的是英文,今日正好借此杀杀他们的威风。 随即,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I think you two are like one knife and two bites, Two forcing one pair.(我看你俩就是一刀两口,二逼一对)” “你……你……你竟然懂阿鲁说的英文?”幕里木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秦知韫,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龙椅上的皇帝,还有满朝文武百官,也都惊得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姑奶奶我懂得多了去了!”秦知韫挑眉冷笑,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就你们这点小儿科的把戏,也敢拿到我大夏国来显摆?我们大夏国人才济济,只是不想和你们一般见识,皇上不过是给你们几分薄面罢了!别说你们两个,就算随便拉过来一条狗,也能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 “你别光耍嘴皮子!有本事来点实际的!”阿鲁恼羞成怒,扯着嗓子吼道。 “比试可以,不过得先签字画押!”秦知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眼神锐利如刀,“免得你们输了不认账,对你们这种言而无信的小人,我可半点都信不过。” “说吧,想怎么比?”秦知韫抱臂而立,语气淡然,胜券在握。 “那第一局,就比弹这个琴!”阿鲁指着殿侧的钢琴,底气十足地说道。 “好。”秦知韫一口应下,没有丝毫犹豫。 “那第二局比什么?”秦知韫追问。 “第二局比箭术!围猎场上,谁射杀的猎物多,谁便胜出!”阿鲁冷哼一声,补充道,“前两局比完,咱们再定第三局的比试内容!” “你们是客,我们是主,悉听尊便。”秦知韫微微颔首,眉宇间满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她在心里暗暗腹诽:就这副德行,也敢来挑衅?老娘可是堂堂缉毒大队大队长,双博士学位在手,收拾你们两个部落土鳖,简直易如反掌!要是连你们都赢不了,我秦知韫干脆更名改姓! “第一局比试,开始!”随着皇上一声令下,阿鲁立刻昂首挺胸地走到钢琴前,脸上满是不屑与笃定。 他显然提前演练过几分,伸出粗粝的手指,对着黑白琴键胡乱按了下去。“咚——哐——”杂乱无章的声响骤然在大殿里炸开,时而尖锐刺耳,时而沉闷浑浊,毫无章法可言。可阿鲁却自我感觉良好,一边按一边摇头晃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异域曲调,仿佛自己弹奏的是什么天籁之音。 “哈哈哈!这便是我有穷氏的绝技!”幕里木在一旁拍着手大笑,对着百官炫耀道,“怎么样?你们大夏国无人能及吧!” 满朝文武皱着眉,强忍着不适听完,脸上皆是尴尬与隐忍。皇上也微微蹙眉,显然对这杂乱的琴声不敢恭维。 阿鲁弹奏完毕,得意地扬起下巴,挑衅地看向秦知韫:“轮到你了,娘们!我倒要看看,你能弹出什么花样!” 秦知韫冷笑一声,缓步走到钢琴前。她没有急于动手,而是轻轻抬手,指尖拂过冰凉的黑白琴键,眼神沉静如水。片刻后,她缓缓落座,双手轻抬,指尖落下的瞬间,一串清脆悦耳的音符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起初,琴声舒缓柔和,似春日里的细雨,淅淅沥沥,滋润人心,让殿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心神。紧接着,旋律陡然一转,变得激昂澎湃,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气势磅礴,震撼人心。琴音时而高亢如峰峦叠嶂,时而低回如深谷流泉,时而轻快如林间鸟鸣,时而悠远如夜空星河。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跳跃、翻飞,如同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每一次起落都精准无比,奏响的旋律连贯而流畅,充满了力量与美感。一曲《绿旋风》的激昂曲调在这古代朝堂之上骤然响起,那饱含家国情怀的旋律,那不屈不挠的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文武百官纷纷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与沉醉,先前的疑虑与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皇上也坐直了身子,眼中闪烁着惊艳的光芒,随着旋律轻轻颔首,神色间满是赞叹。 萧惊渊站在一旁,看着秦知韫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指尖流淌出的奇迹,眼底的温柔与骄傲几乎要溢出来。他早已知道她与众不同,却从未想过,她竟能弹奏出如此动人心魄的乐曲。 反观那两个有穷氏使者,脸上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幕里木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张得老大,满眼的难以置信。阿鲁更是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先前的嚣张气焰被这震撼的琴声彻底击碎,只剩下深深的惶恐与不安。他们从未听过如此美妙、如此有气势的音乐,与秦知韫的琴声相比,自己方才的弹奏简直就是不堪入耳的噪音。 一曲终了,秦知韫缓缓抬手,殿内依旧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激昂的旋律中,无法自拔。 片刻后,皇上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拍案叫好:“好!弹得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晋王妃,真乃奇才也!” “皇上英明!晋王妃技艺超群,我大夏必胜!”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响彻大殿。 阿鲁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幕里木也面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秦知韫缓缓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个使者,语气带着十足的嘲讽:“怎么样?这‘小儿科’的把戏,我大夏国的‘娘们’,没让你们失望吧? 第99章 你玩阴的 钢琴比试的余威未散,第二日的围猎场早已旌旗招展。猎场四周草木枯黄,寒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却因这场跨国比试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皇上携文武百官端坐于高台上,锦帐随风微动,案上瓜果清茶陈列,目光皆聚焦于场地中央。秦知韫与阿鲁身着劲装,分立两侧——阿鲁的牛角弓粗壮笨重,透着蛮力;秦知韫手中的桑木弓则轻便柔韧,是萧惊渊特意为她寻来,更衬得她身姿挺拔,利落飒爽。 “第二局,箭术比试!以两个时辰为限,射杀猎物数量多者胜!”监考官立于高台之下,高声宣布规则,“猎物需带箭回缴,严禁弄虚作假,违者即刻判负!” 阿鲁不屑地瞥了秦知韫一眼,鼻孔轻哼,猛地拉开牛角弓,青筋暴起,大喝一声:“看招!”一支羽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直奔不远处草丛中探头的野兔。“嗖”的一声破空响,野兔应声倒地,箭簇正中咽喉,利落干脆。 “好!使者威武!”有穷氏的随从们立刻高声喝彩,幕里木也捋着山羊胡,面露得意,转头对着大夏百官扬声道:“我有穷氏的箭术,乃祖传绝技,岂是你们大夏女子能比的?这一局,我们赢定了!” 秦知韫却不为所动,她抬手掂了掂手中的桑木弓,感受着弓身的弹性,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前世身为缉毒大队大队长,她精通各类枪械射击,对风速、距离、弹道的精准计算早已刻入本能。如今换成长弓,不过是将现代射击的测算逻辑,与古代箭术的发力技巧相融,对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一种“武器”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百米外低空掠过的一群飞鸟。此时微风从左侧斜吹而来,风速约莫每秒三米,会对箭道造成轻微偏移。她微微调整站姿,左脚前探半步稳住重心,右手拉弓如满月,指尖轻搭箭簇,凝神屏息间,羽箭破空而出——不同于阿鲁的蛮力直射,这一箭带着巧妙的弧度,精准避开风阻,稳稳穿透领头飞鸟的翅膀。紧接着,她手腕翻飞,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动作快如闪电,却箭箭精准,无一虚发。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秦知韫身前已堆起十余只猎物,有飞鸟、野兔,甚至还有一只矫健的梅花鹿,每只猎物的箭簇皆射中要害,伤口利落。而阿鲁虽也射杀了不少,却多是近距离捕猎,且有三箭射偏,猎物带伤逃窜,无论效率还是精准度,都远远不及秦知韫。 “这……这怎么可能?”高台上的百官无不惊叹,连素来沉稳的丞相也忍不住抚掌赞叹,皇上更是起身离座,目光紧紧盯着秦知韫的身影,眼中满是惊艳。萧惊渊站在百官之列,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却真挚的笑意,眼底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他就知道,她从不寻常,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阿鲁看着秦知韫身前堆积如山的猎物,脸色愈发难看,从最初的不屑转为嫉妒,最后竟闪过一丝阴狠。他趁众人注意力皆集中在秦知韫身上,悄悄从腰间摸出一枚特制的短箭,箭簇泛着隐隐乌光,显然淬了少量麻药。他故意往猎场深处退去,装作追逐远处猎物的模样,实则绕到秦知韫身后的密林边缘,蛰伏待机。 此时秦知韫正专注于瞄准一只远处的红狐,丝毫未察觉身后的杀机。阿鲁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拉满弓弦,短箭直指她的后心,毫不犹豫地松手! “小心!”萧惊渊在高台上看得真切,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秦知韫耳力惊人,早已习惯了危险环境中的敏锐感知。听到身后风声异动的瞬间,她身体下意识地向右侧翻滚,短箭擦着她的肩头飞过,“笃”的一声钉入旁边的树干,箭簇上的乌光愈发明显。她心头一凛,迅速起身转头,正好对上阿鲁脸上未散去的阴狠,顿时冷笑出声:“比试不过,就玩暗算?有穷氏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阿鲁见暗算不成,索性破罐破摔,手持长弓便冲了上来,想凭借蛮力制服秦知韫,口中嘶吼道:“既然明着比不过,就别怪我不客气!今日非要让你输得口服心服!” “就凭你?”秦知韫侧身轻松避开他的冲撞,手中桑木弓横扫而出,精准击中他的手腕。阿鲁吃痛,长弓脱手落地,她顺势上前,脚尖轻点他的膝弯,同时反手将他的胳膊扭到身后,动作干脆利落,正是特种兵的擒拿术,力道恰到好处,让阿鲁动弹不得,却又不至于伤筋动骨。 “你……你放开我!”阿鲁挣扎不休,脸涨得通红,却被秦知韫死死按住,毫无反抗之力。 秦知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如霜:“比试有比试的规矩,暗下杀手,违背公平,该当何罪?” 高台上的皇上脸色铁青,怒不可遏,拍案怒斥道:“阿鲁罔顾规则,暗下杀手,实属卑劣无耻!来人,将他拿下,按我大夏律法治罪!” 幕里木见状,连忙上前几步,躬身求情:“皇上息怒!阿鲁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加害晋王妃,还请皇上看在两国邦交的份上,从轻发落!” “一时糊涂?”秦知韫松开阿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里满是嘲讽,“方才这一箭若是射中我,我早已命丧当场。今日我大夏念及两国邦交,不与你们过多计较,但有穷氏的挑衅与暗算,我大夏记下了!往后再敢放肆,休怪我们不念情面!” 她说着,转身回到场地中央,抬手拉弓,目光锁定百米外的一棵枯树,毫不犹豫地松手。羽箭如离弦之箭,径直穿透树干,露出半截箭尾,力道与精准度皆令人咋舌。“这一局,我赢了。”她的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回荡在猎场上空。 阿鲁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脱力。幕里木看着秦知韫挺拔的身影,再看看自家使者的狼狈模样,心中又惊又怒,却无话可说——两局比试,秦知韫不仅实力碾压,更在暗算中从容化解,他们输得彻彻底底,毫无反驳之力。 高台上,皇上高声宣布:“第二局,晋王妃秦知韫,胜!” 百官齐声喝彩,声震猎场,连空气中的寒意都似被这热烈的气氛驱散。秦知韫站在场地中央,迎着秋日的阳光,脸上露出一抹自信洒脱的笑容。这不仅是一场比试的胜利,更是她用实力,为大夏国挣回了颜面,也让那些轻视女子的人,彻底闭上了嘴。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互相道贺之际,高台上的皇后娘娘忽然起身,抬手轻轻按着额头,语气柔弱地说道:“皇上,本宫忽然有些头晕不适,想先回宫休息一下。” “去吧,好好歇息。”皇上正满心欢喜,并未察觉皇后语气中的异样,更没注意到她垂下的眼帘下,那一闪而过的阴沉与狠厉。 皇后的銮驾很快驶离猎场,銮驾内,方才的柔弱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狰狞与怨毒。她猛地拍向身边的茶几,茶杯应声落地,碎裂一地。“一群废物!真是废物!”她咬牙切齿地低吼,“连一个女人都杀不了,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 “今日又让她秦知韫出尽了风头,不仅在朝堂上挣足了脸面,连箭术都如此厉害!”皇后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萧惊渊的腿也被她治好了,往后他必然会重掌权势,与鸿儿争夺太子之位!这两个人,留不得!”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心腹宫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用手比了一个“杀”的动作,压低声音吩咐道:“去,传我的命令,让暗卫动手!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秦知韫和萧惊渊给我除掉!绝不能让他们坏了鸿儿的大事!” 宫女连忙躬身应道:“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銮驾一路疾驰,驶向深宫,车厢内的寒意,比猎场上的秋风还要凛冽几分。一场针对秦知韫与萧惊渊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第100章 半路遇刺 围猎场的欢呼声尚未远去,秦知韫便与萧惊渊一同乘车回府。马车行驶在城郊的官道上,两侧林木萧瑟,秋风卷着落叶拍打车厢,发出沙沙的声响,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皇后今日离场时,神色不对。”萧惊渊坐在车厢内,指尖轻叩膝头,语气沉凝,“她素来重视颜面,今日我大夏连赢两局,她却毫无喜色,眼底藏着狠戾,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秦知韫靠在车厢壁上,把玩着腰间的短弩,闻言挑眉:“你是说,她会在路上动手?” “极有可能。”萧惊渊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皇后的心腹暗卫,个个身手不凡,且行事狠辣,从不留活口。我们不得不防。”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车夫的惊呼声与兵刃碰撞的脆响同时传来! “有埋伏!”秦知韫反应极快,瞬间推开车门,只见官道两侧的密林里,窜出十余条黑影,皆蒙着面,手持利刃,直奔马车而来。为首的暗卫眼神冰冷,手中长刀劈向车夫,显然是想先断他们的退路。 “保护王妃和王爷!”随车的暗夜、猎鹰立刻拔剑迎上,与暗卫缠斗起来。可对方人数众多,且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暗夜二人很快便落入下风,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 “找死!”秦知韫眼中寒光一闪,翻身上前,手中短弩瞬间射出三支弩箭,精准命中三名暗卫的咽喉。她身形如电,穿梭在暗卫之间,特种兵的格斗术与现代搏击技巧结合,肘击、膝撞、锁喉,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招都直击要害,转眼便放倒了两名暗卫。 萧惊渊也已下车,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如练,劈开一名暗卫的攻势。他腿疾痊愈后,武功早已恢复巅峰,加之这些时日与秦知韫相处,心境开阔,招式愈发凌厉,长剑横扫,便逼退了三名暗卫,与秦知韫背靠背站在一起。 “左边三个,交给你。”秦知韫低声道,同时侧身避开身后袭来的刀锋,反手一掌劈在对方肩颈,暗卫闷哼一声倒地。 “好。”萧惊渊应声,长剑直刺,精准穿透一名暗卫的胸膛,同时侧身格挡,为秦知韫挡住左侧的偷袭,“小心身后!” 二人配合默契,一个近战格斗,一个长剑破局,秦知韫的短弩更是百发百中,专挑暗卫的要害下手。那些暗卫虽凶悍,却哪里是这对“强强联手”的对手?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倒下了大半。 为首的暗卫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怀中摸出一枚烟雾弹,猛地砸向地面!浓烟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撤!”他低喝一声,便想带着剩余暗卫遁入密林。 “想走?”秦知韫冷笑,凭借特种兵在烟雾环境中的作战经验,闭着眼也能凭借声响判断方位。她抬手将短弩收起,抽出腰间的软剑,循着脚步声追了上去,软剑如灵蛇般缠绕住为首暗卫的长刀,同时脚尖轻点,踢中他的膝盖。 暗卫吃痛跪地,刚想挣扎,便被萧惊渊的长剑抵住咽喉。“说!是谁派你们来的?”萧惊渊语气冰冷,眼中满是杀意。 暗卫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想咬碎口中的毒药。秦知韫早有防备,上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指节用力,“咔嚓”一声,暗卫的下颌骨被捏碎,毒药也吐了出来。 “不说?”秦知韫蹲下身,手中匕首抵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比如,一刀一刀割掉你的手指,再挑断你的脚筋,让你生不如死。” 暗卫眼中闪过恐惧,却依旧不肯开口。萧惊渊见状,长剑微微用力,划破他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你该知道,背叛皇后的下场,与落在我们手中,哪个更惨。若是如实招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暗卫浑身颤抖,挣扎了片刻,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含糊:“是……是皇后娘娘……她下令,要……要除掉你们……” “果然是她。”萧惊渊眼中杀意更浓,长剑一挥,暗卫便倒在了血泊中。 此时,剩余的暗卫已被暗夜、猎鹰解决干净,官道上尸横遍野,血腥味弥漫。秦知韫检查了一下暗卫的尸体,发现每个人的牙齿都藏着毒药,显然是皇后安排的死士。 “皇后这是铁了心要我们死啊。”秦知韫擦了擦脸上的血渍,语气冰冷。 萧惊渊走到她身边,为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委屈你了。若不是我没能提前察觉,也不会让你陷入险境。” “说什么傻话。”秦知韫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姐的武功可不是盖的。况且,就凭这些虾兵蟹将,还伤不了我。” 她转头看向暗夜、猎鹰:“处理掉现场,别留下痕迹。皇后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承认,我们暂且不动声色,先回府再从长计议。” “是,王妃。”二人应声,立刻开始清理现场。 马车重新上路,车厢内恢复了平静,可二人心中都清楚,这场与皇后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秦知韫问道。 萧惊渊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语气坚定:“皇后既然已经撕破脸,我们也不必再忍让。她想让萧惊鸿争夺太子之位,我们便偏不让她如愿。而且,她与有穷氏之间,恐怕也有着不可告人的交易。” “你的意思是,有穷氏的挑衅,也是皇后暗中安排的?”秦知韫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极有可能。”萧惊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想借有穷氏之手除掉我们,若有穷氏赢了,她便可以趁机打压我,扶持萧惊鸿;若有穷氏输了,也能借刀杀人,让我们死于暗卫之手。好一招一箭双雕。” 秦知韫冷笑一声:“可惜,她算错了两点。一是她的暗卫不够厉害,二是她太低估我们了。他们这是小瞧本姑奶奶了!” 萧惊渊看着她眼中的自信与锋芒,心中暖意融融,握紧她的手:“往后,我会护你周全。我们夫妻同心,定能破了她的阴谋。” 秦知韫抬头看向他,眼底的锐利悄然褪去,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马车继续前行,驶向晋王府的方向。夕阳将车厢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布满血迹的官道上,却透着一股并肩作战的坚定与温暖。皇后的杀机虽狠,却让这对本就渐生情愫的夫妻,更加紧密地站在了一起。 第101章 赌注就是这匹雪狮 晨光破晓,曦光穿透晋王府的庭院,洒下一片暖金。秦知韫抬手祭出空间,对着黑豹叮嘱:“小黑黑,你先在空间里待着。今天第三场比试不知他们要耍什么花样,说不定关键时刻会用到你,随时待命。” “放心吧小知韫,保管随叫随到!”黑豹甩了甩尾巴,纵身跃入空间,声音隔着屏障传来,带着几分雀跃。 “好勒。”秦知韫笑着应下,转身与萧惊渊一同赶往皇宫——第三局比试的场地,就设在皇宫外的校场。 校场上早已围满了人,皇上与文武百官端坐于观礼台,有穷氏的使者则站在场地中央,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倨傲。见秦知韫与萧惊渊到来,幕里木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指向身边的一匹白马,朗声道:“第三局比试,便比这个!”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那匹马身上——此马当真称得上世间罕见!鬃毛如雪,蓬松顺滑,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浑身竟无一根杂色,纯净得如同初降的瑞雪。它身形高大挺拔,肩背宽阔,四肢修长健壮,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踏在地上的蹄子坚硬厚实,每一次落地都沉稳有力。头颅高昂,耳尖竖立,一双眼眸如同墨玉般澄澈,却又透着几分桀骜不驯的野性,脖颈修长弯曲,如同天鹅般优雅,跑动间鬃毛飞扬,宛如一道白色的闪电,既有神兽般的俊美,又有猛兽般的威慑力。 “此马名为‘雪狮’,乃我有穷氏的宝马,性子烈如烈火,从未有人能真正驯服它。”幕里木得意地抚着胡须,“第三局,便比谁能在一炷香内驯服这雪狮!能让它乖乖听话、载人绕行校场一周者,便是赢家!” 他斜睨着秦知韫,语气带着十足的嘲讽:“晋王妃,前两局你不过是侥幸赢了,可驯服烈马靠的是真本事,可不是耍些小聪明就能成的。这雪狮连我有穷氏最勇猛的武士都降服不了,你一个女子,还是早些认输为好,免得被它伤了,丢了大夏的脸面!” 秦知韫看着那匹名为雪狮的白马,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她前世在部队时,曾接触过各类烈性军犬,深知驯服这类桀骜之物,靠的从不是蛮力,而是对其习性的洞察与信任的建立。这雪狮一看就是一匹难得的好马,若是能将它弄到手,往后出行可就方便多了,秦知韫心里悄悄打起了小九九。 “幕里木先生,那若是我能在一炷香的功夫驯服它,你当如何?”秦知韫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不可能!”幕里木想也不想便反驳,语气带着不屑,“我们部落最勇猛的勇士,耗费了一个月才勉强让它顺从,就你一个娘们,还想一炷香驯服?你莫不是在吹牛皮!” “吹没吹牛,试过便知。”秦知韫挑眉,“我只问你,假如我真能在一炷香内驯服它,该有什么赌注?” “你想赌什么?”幕里木被她的笃定勾起了好胜心,冷哼一声问道。 “就赌你这匹雪狮。”秦知韫的目光落在白马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你若是输了,这马归我。” “那你要是输了呢?”幕里木立刻追问,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我输了,便给你一只极其厉害的狗。”秦知韫随口说道。 “狗?”幕里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你是说用我的宝马,换你的一条狗?你莫不是拿我当傻子耍?” “你若是觉得不划算,大可盼着我输便是。”秦知韫不急不躁地说道,“我输了,马还是你的,你还能额外得一条厉害的狗,怎么算你都不亏,稳赚不赔。” 幕里木摸了摸胡须,心里快速盘算起来——他笃定秦知韫绝不可能驯服雪狮,这般一来,他不仅能赢得比试,还能白得一条狗,确实不吃亏。“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便这么定了!”他当即拍板,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仿佛胜券在握。 二人在场上讨价还价,空间里的黑豹却炸了毛。“怎么回事?这秦知韫想把我给输出去?”它气得原地转圈,尾巴甩得像鞭子,“这也太没有阶级感情了!不行,这个没良心的,我真生气了!气炸了。 “计时开始!”监考官高声喝令,手中香烛燃起,袅袅青烟升腾,一炷香的时限正式开启。 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秦知韫缓步走向那匹名为雪狮的白马,而雪狮似是察觉到了陌生人的靠近,立刻焦躁起来。它高扬头颅,发出一声清亮却带着戾气的嘶鸣,前蹄不断刨地,扬起阵阵尘土,鬃毛炸起,墨玉般的眼眸里满是警惕与桀骜,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幕里木站在一旁,抱臂冷笑:“哼,不自量力!这雪狮最忌生人靠近,待会儿有她好受的!” 萧惊渊立于观礼台下方,虽信任秦知韫的能力,却仍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担忧——烈马伤人的事例屡见不鲜,他怕她有闪失。 秦知韫却丝毫没有畏惧,她停下脚步,距离雪狮约莫三丈远,没有再贸然上前。她深知,对付这类桀骜不驯的生灵,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她缓缓蹲下身子,降低自己的姿态,避免给雪狮造成压迫感,同时抬起双手,掌心向上,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别怕,我没有恶意。”她放柔声音,语气温和得如同对待老友,“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束缚,也不喜欢陌生人靠近,可我不会伤害你。” 雪狮警惕地盯着她,鼻孔不断翕动,似乎在分辨她的气息与意图,焦躁的刨地动作渐渐放缓了些,但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时不时甩动一下尾巴,发出低沉的嘶鸣。 秦知韫耐心等待着,目光始终温柔而坚定,没有一丝闪躲。她前世驯服烈性军犬时便知道,动物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它们能轻易分辨出善意与恶意。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早已备好的清甜苜蓿,这是她特意打听来的,马类最爱的草料。 她缓缓站起身,依旧保持着缓慢的动作,一步一步向雪狮靠近,同时将手中的苜蓿递到身前,轻声道:“你看,这是给你的,很好吃的。” 雪狮的目光落在苜蓿上,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身体微微晃动,似是有些意动,却又依旧警惕。当秦知韫走到它身前一米处时,它猛地扬起前蹄,再次发出一声嘶鸣,带着几分警告。 秦知韫立刻停下脚步,没有后退,也没有再靠近,只是将手中的苜蓿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缓缓后退几步,示意雪狮可以放心食用。 雪狮盯着地上的苜蓿,又看了看秦知韫,犹豫了片刻,终于抵不住食物的诱惑,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快速叼起苜蓿,咀嚼起来。它的动作依旧带着警惕,耳朵始终竖立着,观察着秦知韫的一举一动。 秦知韫见它肯吃自己给的食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是信任建立的第一步。她没有再急于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雪狮进食,偶尔轻声说上几句安抚的话,语气轻柔,如同春风拂过。 随着口中的苜蓿下肚,雪狮眼中的戾气渐渐消散了些,焦躁的情绪也平复了不少。它似乎察觉到眼前这个女子并无恶意,刨地的动作彻底停下,只是偶尔甩动一下尾巴,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秦知韫抓住这个机会,再次缓缓上前。这一次,雪狮没有再发出警告,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便继续低头啃食地上残留的草料。秦知韫伸出手,指尖轻轻靠近雪狮的脖颈,在即将触碰到它鬃毛的瞬间,她停顿了一下,见雪狮没有抗拒,才轻轻抚了上去。 雪狮的鬃毛柔软顺滑,如同绸缎一般。秦知韫的动作轻柔而缓慢,顺着它的脖颈轻轻抚摸,同时低声安抚:“乖,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是一匹好马,很厉害。” 雪狮似乎很享受这种抚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头颅也轻轻靠向秦知韫的手心,眼中的桀骜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顺与依赖。 观礼台上的众人见此情景,无不惊叹出声。“这……这就驯服了?”有人难以置信地说道,“晋王妃竟有如此能耐,连这般烈马都能安抚!” 皇上也忍不住抚掌赞叹:“晋王妃真是奇人!以柔克刚,竟能在短短时间内赢得烈马信任,实属难得!” 幕里木的脸色则变得十分难看,他万万没想到,秦知韫竟然真的做到了,而且用的不是蛮力,而是这般温和的方式,这让他先前的笃定与嘲讽,都变成了笑话。 秦知韫感受到雪狮的温顺,心中一喜。她轻轻拍了拍雪狮的脖颈,轻声道:“雪狮,我们去跑一圈,好不好?” 雪狮似是听懂了她的话,仰头嘶鸣一声,声音清亮却不再带着戾气,反而充满了欢快。秦知韫翻身而上,动作轻盈利落,稳稳地坐在了雪狮的背上。她没有使用缰绳,只是轻轻拍了拍雪狮的肩背:“走吧。” 雪狮立刻会意,迈开修长的四肢,沿着校场的边缘奔跑起来。它的速度极快,鬃毛在风中飞扬,宛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却跑得十分平稳,丝毫没有颠簸,显然是在刻意照顾背上的秦知韫。 校场上响起一片欢呼声,文武百官纷纷叫好,皇上更是龙颜大悦,连连点头。萧惊渊看着场上一人一马的身影,眼中满是骄傲与温柔,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秦知韫骑着雪狮,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稳稳地绕行校场一周,回到了场地中央。此时,监考官手中的香烛恰好燃尽。 “一炷香时间到!晋王妃秦知韫,成功驯服雪狮,载人绕行校场一周!”监考官高声宣布,声音洪亮,“第三局,晋王妃胜!” 欢呼声再次响彻校场,经久不息。秦知韫翻身下马,雪狮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眼中满是依赖。秦知韫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幕里木,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幕里木先生,承让了。这雪狮,现在归我了。” 幕里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话可说——比试结果一目了然,他输得彻彻底底。 第102章 她怎么舍得? 秦知韫三局连捷,彻底碾压有穷氏使者,朝堂之上顿时一片欢腾。皇上龙颜大悦,满脸笑意藏都藏不住,看向秦知韫的目光满是赞许;皇后娘娘则脸色阴沉,却强装镇定,端着端庄的仪态,将眼底的怨毒与不甘掩饰得极好;文武百官更是神采奕奕,纷纷拱手道贺,大殿内喜气洋洋。 “晋王妃,你为我大夏国挣足了颜面!”皇上朗声道,语气中满是欣慰,“你想要什么奖赏,尽管开口,朕无有不允!” 秦知韫眼睛一亮,试探着问道:“皇上此言当真?无论我要什么,您都肯给?” “那是自然!”皇上笑着点头,“不仅赏你,朕还要重赏晋王府,以嘉奖你二人之功!” “那……我可以要地吗?”秦知韫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又要地?”皇上先是一愣,满脸惊讶,显然没料到她会再次提这个要求。 秦知韫见皇上神色讶异,以为自己的请求让他为难了,连忙摆手:“哎呀,皇上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随便赏点什么都行,我不挑的。”语气带着几分怯生生的退让。 “并非不便,只是好奇。”皇上摆了摆手,眼中带着笑意,“你前番已是得了些田地,如今又要地,是有什么打算?” 文武百官也皆是一脸懵逼,私下里暗自嘀咕:这晋王妃莫不是痴傻还没好利索?每次得赏都只要地,难不成是缺衣少食,想靠种地过活?他们哪里知晓,秦知韫早已在穿越前的历史书中看过,三年后大夏朝将遭遇罕见饥荒,到时候一斗米能卖到一千贝币,折合一百两白银,甚至还会更高。她此刻囤积田地,正是为了日后囤积粮食,应对饥荒。 皇上爽朗一笑,问道:“你想要多少?尽管说来!” 秦知韫深吸一口气,伸出五根手指,心里暗自盘算:五百亩应该不算多,皇上应该会答应。 “五万亩?”皇上挑眉问道。 秦知韫连忙摇头,摆手道:“不不不,太多了!臣媳不敢要这么多!” 皇上见她这般模样,愈发觉得有趣,笑着说道:“既不是五万,那便赏你五千亩!如何?” “五……五千亩?”秦知韫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她原本只想要五百亩,没想到皇上竟直接给了十倍,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差点当场欢呼出来,只能强压着激动,躬身谢道:“谢皇上隆恩!臣媳叩谢皇上!” “起来吧。”皇上笑着点头,又吩咐宫人宣旨,赏赐晋王府绫罗绸缎、珍稀药材、金银玉器无数,连萧惊渊也得了不少赏赐。 下了朝,秦知韫与萧惊渊牵着雪狮,并肩走在皇宫的石板路上。雪狮温顺地跟在一旁,时不时用脑袋蹭蹭秦知韫的手心,模样亲昵。“你看这雪狮,真是太好了!不仅通人性,还这么黏我,一看见我就这般友好。”秦知韫抚摸着雪狮洁白顺滑的鬃毛,脸上满是喜爱。 萧惊渊看着一人一马和谐的模样,眼中也满是笑意,点头道:“确实是匹宝马,难得如此通灵,也只有你能驯服它。” 二人皆是满心欢喜,沉浸在胜利与获赏的喜悦中。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空间里的黑豹,此刻正陷入无尽的伤心与低落之中。 自黑豹听到秦知韫那句“我给你一只非常厉害的狗”时,它的心就像被淬着冰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剜着,疼得无法呼吸。这是那个与它同生共死的战友吗?是那个曾经拿它当亲儿子一般疼爱的秦知韫吗?它不敢相信,她竟然会说出那样的话。 它一岁不到就跟着秦知韫,如今已是快九岁的年纪。整整八年,他们一起经历了多少枪林弹雨,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如今更是一同穿越到了三千多年前的大夏朝,早已超越了主仆情谊,成了彼此最亲近的家人。她怎么舍得?又怎么会想要将它送给别人? 黑豹低着头,趴在空间的草地上,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滴落在青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模样凄凉又委屈。 回到晋王府,庭院里还萦绕着胜利的喜悦。秦知韫心情大好,拍着手笑道:“今天得了皇上重赏,又赢了有穷氏,咱们好好庆祝一番!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酱骨头,再弄个火锅尝尝鲜!” 奶娘、秋瑾和夏雨闻言,立刻笑着应下,熟门熟路地跟着她往厨房走去——她们先前早已尝过秦知韫做的火锅,对那鲜香麻辣的滋味念念不忘。可一旁的暗夜、猎鹰,还有萧惊渊,却是满脸茫然。 “火锅是什么东西?”暗夜忍不住问道,眼神里满是好奇。 秋瑾抿嘴一笑,故意卖关子:“等会儿你尝过就知道了,保准你吃了还想吃,好吃得很!” 萧惊渊也颔首附和,心中满是疑惑:这酱骨头他吃过,肉质软烂、酱香浓郁,堪称人间美味,可这“火锅”听着陌生,竟能让秋瑾这般夸赞,秦知韫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新奇本事? 厨房里热火朝天,秦知韫掌勺熬制酱骨头的浓汤,浓郁的肉香顺着窗户飘出,弥漫在整个王府,勾得人食欲大动。另一边,秋瑾三人则忙着清洗各类食材,翠绿的青菜、鲜嫩的肉卷、圆润的鱼丸、弹牙的蟹棒、饱满的虾丸……一一摆上餐桌,琳琅满目,看着就让人欢喜。 不多时,一切准备妥当。众人围坐在餐桌旁,中间摆着一口铜锅,锅里的高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旁边的托盘里,酱大骨头堆得满满当当,油光锃亮,飘香四溢。 “开饭啦!”秦知韫喊了一声,率先拿起一根酱骨头,递给萧惊渊,“你尝尝,今天炖得更软烂些。” 大家纷纷拿起筷子,刚要开动,秋瑾却忽然抬头环顾四周,疑惑地问道:“咦?黑豹呢?” 这话一出,众人也才反应过来——往常只要闻到酱骨头的香味,黑豹早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围着餐桌打转了,可今天这般热闹,却迟迟不见它的身影。 “是啊,黑豹去哪儿了?”夏雨也跟着附和,“方才回府就没见到它,难不成跑出去玩耍了?” 秦知韫握着酱骨头的手一顿,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按理说,黑豹闻到香味早该蹦出来了,今天怎么不见踪影?她下意识地用神识探查空间,却见黑豹正孤零零地趴在草地上,脑袋埋在爪子里,连平日里最爱的酱骨头香味飘进空间,它也毫无反应,模样蔫蔫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第103章 万一你输了呢? 秦知韫用神识瞧见空间里黑豹蔫蔫的模样,心头瞬间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可她没敢声张——怕扫了大家庆祝的兴致,只暗自揣测:难道是黑豹想家了? “你们先吃吧,许是黑豹跑出去玩耍了,待会儿自会回来。”她强压下心头的担忧,笑着对众人说道。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落幕,桌上的酱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火锅也吃得热气腾腾。可萧惊渊始终留意着秦知韫,她虽面上带笑,眼神却频频飘忽,明显心不在焉。 待众人散去,萧惊渊悄悄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你怎么了?神色不大对劲,是心情不好?” “没有啊。”秦知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摆了摆手,“今天得了这么多重赏,又赢了比试,我怎么会心情不好?许是忙了一天累了,想回屋休息会儿。” “好吧。”萧惊渊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勉强,只温声道,“那我回清风阁了,若有任何事,务必派人告知我,别让我担心。” “知道了,你放心吧,没什么事。”秦知韫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依旧挂记着黑豹。 看着萧惊渊转身离去,秦知韫立刻快步回了自己的院落,关上门便急冲冲地祭出空间——她实在太担心了。黑豹向来是个馋嘴又活泼的性子,哪怕是生病了,只要闻到酱骨头的香味,保管立刻精神抖擞,可今天这般蔫蔫的模样,实在反常得厉害。她哪里知道,正是自己先前那一句随口的赌注,竟让黑豹伤透了心,险些垮了精气神。 踏入空间,秦知韫径直走到黑豹跟前,轻轻坐下,抬手抚上它的脑袋,声音温柔:“小黑黑,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蔫巴巴的,是想家了吗?” 黑豹趴在草地上,脑袋埋在爪子里,没有应声,连尾巴都懒得甩一下。 秦知韫见状,心里更不好受,自顾自地呢喃道:“其实……我也很想家。想我的父母,想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他们就我这一个孩子,如今我突然不见了,不知道他们该多伤心,该怎么承受……” 说到动情处,秦知韫再也忍不住,掩面失声痛哭。穿越到这异世数月,她一直强装坚强,可午夜梦回,对亲人的思念从未停止,此刻对着最亲近的黑豹,所有的委屈与思念都倾泻而出。 黑豹猛地抬起头,看着哭得伤心欲绝的秦知韫,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复杂,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秦知韫,如果我死了,你会怎样?” “啪!”秦知韫毫不犹豫地拍了下它的脑袋,带着哭腔嗔怪道:“不许胡说!再敢说这种晦气话,我真揍你了!” “我没有胡说,就是打个比方。”黑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比方也不行!”秦知韫握紧它的爪子,语气坚定,“你不能死,要一辈子陪着我,永远都不能离开。” 黑豹心里暗自嘀咕:你还用我陪吗?你有了萧惊渊,如今又得了雪狮这匹宝马,哪里还会想到我? 它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问,再次抬起头,定定地望着秦知韫清澈的眸子,认真地问道:“秦知韫,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如果今天你输了比赛,你真的要把我送给那个有穷氏的男人吗?” “扑通——” 秦知韫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窖。她万万没想到,黑豹竟然是因为这件事伤心!是啊,如果今天她输了,按照赌约,她真的要把黑豹送出去?那个幕里木看着便不是什么善茬,若是他把黑豹当成猎物宰了吃了怎么办? 秦知韫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一片空白。她从未想过这个“万一”——先前只笃定自己能赢,便随口许下了赌注,却完全没顾及黑豹的感受,更没考虑过失败的后果。她感觉自己像是要失去生命中最亲最近的人,一股巨大的恐慌与愧疚瞬间将她淹没。 秦知韫看着黑豹眼底未干的泪痕,自己的眼圈瞬间又红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对不起,对不起小黑哥……我……我错了……”她哽咽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满心的愧疚与自责翻涌而上,她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清脆的声响在空间里回荡。掌心传来的痛感,远不及心底的悔恨——她怎么就那么糊涂,怎么就没考虑过黑豹的感受?竟然拿与自己同生共死、最亲近的伙伴做赌注,简直混账至极! 她猛地伸手搂住黑豹的脖颈,将脸埋在它柔软的鬃毛里,泣不成声。如今再说什么“我不是故意的”“我笃定能赢”都显得苍白又徒劳,从她脱口而出拿黑豹做赌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深深刺伤了这颗忠诚又炽热的心,把自己推向了让黑豹失望的深渊。 秦知韫浑身颤抖,泪水浸湿了黑豹的毛发。她忍不住换位思考:若是黑豹抛弃了自己,或是为了利益出卖了自己,她会是什么心情?那定然是心如刀绞,是被全世界背叛的绝望。而她,却亲手将这份绝望,带给了始终对自己不离不弃的黑豹。 “小黑哥,我真的错了……”她一遍遍地呢喃,声音破碎不堪,“我不该拿你做赌注,不该不顾及你的感受……你原谅我好不好?别再不理我了,我不能没你啊! 秦知韫的泪水浸透了鬃毛,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往下淌。黑豹僵着身子,感受着她颤抖的怀抱,心里那道被赌注划开的伤口,却没因这道歉而立刻愈合,反而翻涌着更复杂的滋味。 它记得自己刚到秦知韫身边时,还是只怯生生的小奶狗,毛都没长齐,连走路都打晃。是她把自己抱在怀里,用温水喂奶,夜里怕自己冻着,还把自己揣进作战服的内袋,让自己贴着她的体温入眠。那时候的她,是缉毒大队里最飒的女队长,却会对着自己柔声细语,会在执行危险任务前,反复叮嘱同伴“照顾好我的小黑”。 八年啊,不是八个月,也不是八天。是枪林弹雨中,她背着受伤的自己狂奔十几里山路;是潜伏任务里,两人蜷缩在草丛中,分享一块压缩饼干;是穿越时空的瞬间,她第一时间喊的是自己的名字,把自己护在身后。它早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的狗了,她也不是单纯的主人——他们是战友,是家人,是彼此在这世上最亲近的存在。 可那句“我给你一只非常厉害的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猝不及防就刺穿了它的心脏。她怎么能?怎么敢?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东西吗?赢了比赛,她得了宝马雪狮,得了五千亩良田,得了满朝的赞誉;可若是输了,她就要把自己推给那个满脸凶相的有穷氏使者?他会不会把自己当成猎物宰了?会不会用铁链拴着自己,让自己受尽折磨?这些念头,从听到赌注的那一刻起,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它的心。 她的道歉很真诚,抽自己耳光的力道也不轻,泪水也滚烫得不像假的。黑豹能感受到她怀里的颤抖,能听到她破碎的呢喃,知道她是真的后悔了。可心里的委屈,怎么也压不下去。它把头埋得更深,鼻尖蹭到她湿透的衣襟,闻到的还是熟悉的、让它安心的味道,可那份安心,却多了一道裂痕。 她刚才说“不能没有你”,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一时的愧疚?如果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她还会把自己当成赌注吗?黑豹的尾巴轻轻动了动,又无力地垂下。它想原谅她,想像以前一样,蹭蹭她的手心,等着她喂自己酱骨头;可心里的那道伤,却像提醒着它,刚才那一刻,它差点就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亲手推开了。 秦知韫还在哭,一遍遍地说着“我错了”。黑豹感受着她搂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臂越来越紧,那份依赖与恐惧,和以前无数次她遇到危险时一模一样。它终究还是软了心——这是它护了八年、陪了八年的人啊,是它穿越时空也要跟着的人。只是心里的那点委屈和不安,还需要时间慢慢抚平。它轻轻抬了抬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把冰凉的鼻子贴在她的泪脸上,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说“我知道了”,又像是在倾诉自己刚才的害怕。 第104章 伤透的心能重拾吗? 秦知韫原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那些脱口而出的过错,那些无意间造成的伤害,总会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被慢慢冲淡。只要自己多些耐心、总有一天能换回它往日的亲昵。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那句赌注对黑豹的伤害——那哪里是一时的委屈,分明是对八年生死羁绊的背叛,是对彼此信任最沉重的重创。 一连数日,晋王府里再也看不到它追着秦知韫跑前跑后的身影。往日里,只要厨房飘出一点肉香,它就会摇着尾巴凑到跟前,撒娇耍赖要吃的;可如今,哪怕秦知韫把刚炖好的酱骨头送到它面前,它连闻都懒得闻。黑豹竟一整天口东西没吃,一滴水也未沾,只是蜷缩在秦知韫卧室的床底下,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小黑黑,走嘛,我带你去逛逛街。”秦知韫蹲在床前,膝盖都快麻了,声音放得柔柔软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街上可热闹了,马上要过年了,咱们买点红灯笼、红福字,再给你挑块最肥的酱肘子,好不好?” 床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我有些累。” “不是吧小黑哥?”她急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伸手想去摸它的头,指尖刚要碰到它的皮毛,黑豹却微微侧身,精准地躲开了她的触碰。那一瞬间的疏离,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秦知韫放低姿态,近乎哀求,“我不该拿你做赌注,不该没顾及你的感受,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说这种混账话了。” “没生气。”黑豹的声音依旧虚弱,甚至带着一丝明显的敷衍,听不出半点往日的亲昵,“你自己去吧,我真的不想动。” 秦知韫看着它蜷缩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它从来不会对自己这么冷淡,从来不会拒绝一起逛街的邀请。它心里的坎,终究还是没能过去。“那你好好睡一觉,”她轻声叮嘱,声音里满是落寞,“我回来给你带最爱的酱肘子,还要给你买街上那家老字号的糖糕,好不好?” 床底下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死寂。秦知韫蹲了许久,直到腿脚发麻,才缓缓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卧室。她知道,黑豹此刻不想见她,再多的哀求也无济于事,只能给它一点空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 带着满心的失落,秦知韫叫上秋瑾和夏雨,一同去了集市。街上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过年的喜庆,她机械地挑选着春联、福字、灯笼,还有给王府众人准备的新年礼物,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家里的黑豹。 “小姐,你看这个红灯笼多好看,挂在王府门口肯定特别喜庆。”秋瑾拿着一个绣着金边的红灯笼,兴致勃勃地说道。 秦知韫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好看,就买这个吧。” 秦知韫心不在焉的回道。 “唉。”秦知韫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愧疚,“她一想到黑豹现在孤零零地趴在床底下,不吃不喝,心里难受极了。都怪我,当初太冲动了,怎么就说出那种话了呢?”秦知韫恨死自己了。 一路心事重重,一番忙碌下来,回到王府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王府的朱红大门,洒下一片暖金,可秦知韫的心里,却依旧冰凉。 刚踏入院门,就见奶娘神色慌张地从里面跑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语气都带着颤音:“小姐,不好了!您快想想办法!可急死我了!” “怎么了奶娘?别急,慢慢说。”秦知韫见奶娘焦急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在哆嗦,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涌上心头。 “是黑豹啊!”奶娘搓着手,急得团团转,“它从昨天到现在,一口东西也不吃,水也不喝,就那么趴着!您说这可咋整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什么?”秦知韫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她顾不上再听奶娘多说,拔腿就往内屋冲, 推开门,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果然,黑豹依旧蔫蔫地趴在床边的地毯上,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连她推门进来的声响,都没有任何反应。它身边放着昨天特意给它留的酱骨头,还有一盆煮得香喷喷的牛肉卷,此刻竟一动未动,早已没了热气,冷得发硬。 “小黑!你怎么了?”秦知韫冲到床边,蹲下身,焦急地呼喊着它的名字,伸手轻轻推了推它的身体,“你看看我,我回来了,给你带了酱肘子,你起来吃一点好不好?” 黑豹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眼神涣散,没有丝毫神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吃不下。” 秦知韫心里一紧,一种强烈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向黑豹的鼻孔下方,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惊人,烫得她心头一慌。“坏了!黑豹,你发烧了!”她惊呼出声,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她立刻小心翼翼地抱起黑豹,它的身体轻飘飘的,比平时瘦了不少,抱在怀里让人心疼不已。秦知韫快步走到床边,将它轻轻放到柔软的床榻上,顺手从空间里取出一支体温计,小心翼翼地塞进它的嘴里。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秦知韫蹲在床边,眼睛死死地盯着黑豹,心里默默祈祷着。 不过片刻,她颤抖着取出体温计一看,水银柱早已飙升到顶端——三十八度、三十九度、四十度!鲜红的刻度像一把把尖刀,刺得她眼睛生疼,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连手心都冒出了冷汗。“怎么会烧得这么高?”她喃喃自语,满心焦灼,几乎要哭出来,“都怪我,都怪我没有好好照顾你,才让你烧成这样!” 她前世是缉毒大队的大队长,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早已练就了临危不乱的性子。可此刻,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黑豹,她却慌了神,手足无措。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情况紧急,秦知韫不敢耽搁。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支退烧药针,快速而精准地给它注射进去。可她清楚,高烧多半是炎症引发的,光退烧只是权宜之计,必须及时消炎才能根治。此刻也顾不上多想,她又迅速从空间里拿出三支链霉素、三支青霉素和一瓶葡萄糖,快速兑好药液,给它挂上了点滴。 秦知韫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黑豹,眼睛死死盯着输液管,生怕出一点差错。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黑豹的爪子,它的爪子滚烫,却毫无力气。 “小黑哥,你一定要挺过来。”秦知韫低声呢喃,声音带着哽咽,“我不能没有你。我们还要一起看遍这个世界,还要一起过年,还要给你找个漂亮的小母狗,你不能就这么倒下了。” 她就这样坐在床边,一遍遍地和黑豹说话,回忆着他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执行任务吗?你才三岁,就跟着我冲进毒贩的老巢,为了保护我,还被毒贩砍了一刀,流了好多血,还有穿越的时候,那么危险,你一直紧紧跟在我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说着说着,泪水就忍不住流了下来,滴落在黑豹的爪子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她知道,黑豹可能不想听,但她还是想把这些话说给它听,想让它知道,它在自己心里,从来都不是一只普通的狗,而是最亲密的战友,是最亲近的家人。 直到后半夜,黑豹的体温才渐渐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微弱。秦知韫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依旧不敢合眼,就这么坐在床边,守了它整整一宿。 之后的三天,秦知韫推掉了所有的事情,全身心地照料着黑豹。她每天按时给黑豹打针、挂点滴,亲自给它熬制清淡的肉汤,一点点地喂到它嘴里。起初,黑豹还是抗拒,不肯张嘴,秦知韫就耐心地哄着它,一遍遍地说:“小黑,喝点肉汤,身体才能好得快。等你好了,我带你去逛街,给你买最好吃的酱肘子。” 慢慢地,黑豹终于肯吃一点东西了。虽然每次吃得不多,只是喝几口肉汤,吃一小块肉,但这已经让秦知韫看到了希望。她欣喜若狂,更加用心地照料着它。 只是,黑豹的精神状态,依旧不如从前那般活泼好动。它不再像以前那样追着秦知韫跑,不再摇着尾巴撒娇,只是安静地趴在床上,或者蜷缩在秦知韫身边,眼神里少了往日的灵动与神采,多了几分落寞与疏离。 秦知韫知道,身体的病痛容易治愈,几针药、几天照料就能好转。可心里的伤痕,却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爱意来抚平。 她常常蹲在黑豹身边,轻声说:“小黑哥,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疙瘩,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愿意原谅我了,我们再像以前一样。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她心里暗暗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拿黑豹做任何赌注,再也不会让它受这样的委屈。她要让它知道,它永远是自己最珍视的家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的伙伴。 秦知韫望着趴在身边的黑豹,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她相信,总有一天,黑豹会重新变回那个勇猛无敌、精神饱满,还总想着找小母狗的单身大男狗,会重新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心,会重新追着她跑遍王府的每个角落。而她,会一直陪着它,直到永远。 第105章 暗下杀手 明天便是新年,大夏朝处处张灯结彩,各家各户都忙着扫尘、备年货,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皇宫内更是热闹非凡,红灯笼挂满宫墙,宫人穿梭忙碌,空气中弥漫着糕点的甜香与烟火的气息,处处透着辞旧迎新的欢喜。 可坤宁宫内,却是一片与宫外截然不同的压抑。皇后娘娘端坐于上位,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的寒气让殿内侍奉的宫人都大气不敢出。 “萧惊鸿,你这个废物!”皇后猛地拍向桌面,茶杯应声晃动,茶水溅出,“这些日子你干了些什么?你不是向我承诺,定会除掉秦知韫那个贱人吗?如今她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在朝堂上出尽风头,连皇上都对她赞不绝口!” 萧惊鸿跪在殿下,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连忙叩首道:“母后息怒!不是儿臣不想除掉她,实在是秦知韫太过谨慎,身边又有暗夜、猎鹰时刻护卫,还有萧惊渊寸步不离。儿臣安排了几次人手,都被她侥幸逃过,甚至还折损了不少暗卫……” “是吗?”皇后冷笑一声,语气阴恻恻的,带着十足的怀疑,“莫不是你有私心。 “没有!绝对没有!”我知道母后都是为了儿臣着想。只是秦知韫太过狡猾,实在难以下手啊!” 皇后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神色惶恐,不似作伪,才缓缓收回目光,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没有便好。记住你的身份,若不能除掉萧惊渊与秦知韫,将来这太子之位,你想都别想!”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萧惊鸿连忙应声。 皇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明天便是新年,宫里会设宴款待各位王爷、公主,他们都会带着王妃、驸马一同入宫赴宴。宴席结束后,他们便会各自回府,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她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萧惊鸿:“我不希望你再错过这次机会。若是这次再失手了就没有机会了。 “儿臣遵命!定不负母后所托!”萧惊鸿心中一喜,连忙叩首应下。 待萧惊鸿退下后,皇后对着坤宁宫后院的方向,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哨声尖锐,却又带着几分隐秘,在寂静的宫夜里格外清晰。 不过片刻,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坤宁宫的院内屋檐下,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来人身着玄色夜行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蒙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进来吧。”皇后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衣人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沙哑:“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明天夜里,你带上所有死士,埋伏在晋王夫妇回府的必经之路——西郊官道。”皇后的声音阴狠狠的,透着刺骨的寒意,“给我解决掉他们,两个人,一个都不能留!” “属下遵命!”黑衣人毫不犹豫地应道。 “我要你万无一失。”皇后盯着他,语气加重,“秦知韫身手不凡,萧惊渊武功也已恢复巅峰,切不可掉以轻心。若是此次失手,你便提着自己的人头来见我!” “属下明白!定不辱使命!”黑衣人再次叩首,语气坚定。 “退下吧,务必小心行事,不可走漏风声。”皇后挥了挥手。 黑衣人应声起身,转身急步退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坤宁宫内,皇后再次端起茶杯,眼底的阴狠愈发浓烈。“秦知韫、萧惊渊,这一次,我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她低声呢喃,语气中满是势在必得的狠戾。 次日便是新年,皇宫内张灯结彩,一派团圆盛景。各府王爷、王妃,公主、驸马皆身着华服,齐齐入宫朝贺。妃嫔们鬓边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裙摆绣着缠枝莲纹与祥云图案,姹紫嫣红齐聚一堂,向皇上皇后行过贺年礼后,便三三两两围坐闲谈,笑语盈盈;王爷们身着锦缎朝服,腰间佩着玉带,或与同僚论及朝政,或低声寒暄家事;王妃们妆容精致,彼此夸赞着衣饰纹样,偶尔提及儿女趣事,眉眼间满是温柔;公主们裙摆飞扬,带着驸马穿梭在人群中,时而驻足观赏殿内悬挂的春联福字,时而接过宫人递来的蜜饯点心,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殿宇间。 午膳极为丰盛,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满桌案,众人举杯向皇上皇后恭贺新年,殿内觥筹交错,暖意融融。 用过晚膳,天色渐暗,皇宫花园早已点亮万千花灯——红的宫灯、粉的莲花灯、白的玉兰花灯,还有绘着八仙过海、龙凤呈祥的走马灯,灯火璀璨,映照得夜空如同白昼。皇上携皇后漫步在前,身后跟着众人,或赏灯猜谜,或驻足听宫人唱曲,孩子们提着小灯笼追逐嬉戏,一派祥和喜乐,全然不见朝堂上的纷争与暗涌。 秦知韫与萧惊渊并肩而行,雪狮被妥善安置在宫门,黑豹则是被秦知韫放入了空间。这几天一直给黑豹泡温泉,黑豹恢复的不错,秦知韫放心不下把黑豹自己留在府里,所以就把黑豹带来了。 夜色渐深,宫宴散场,众人纷纷辞行回府。萧惊渊与秦知韫乘坐的马车驶离皇宫,朝着晋王府的方向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轱辘声,西郊官道两侧林木萧瑟,黑影幢幢,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也好让黑豹尝尝今晚的御膳糕点。”秦知韫靠在车厢壁上,轻声说道,指尖仍下意识地用神识留意着空间里的黑豹。 话音刚落,她忽然眉头一皱,耳朵微动——寂静的夜色中,除了车轮声,竟隐隐传来几不可闻的衣袂破空声。“有人!”她低喝一声,语气瞬间凝重。 “嘘。”萧惊渊立刻做了个禁言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他早料到皇后不会善罢甘休,今夜归途怕是暗藏杀机。他伸手从车板底下抽出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剑鞘摩擦发出轻微声响,“我去看看,你在车里别动,锁好车门。” 说着,他掀开车帘,身形如箭般跃出车外。秦知韫不敢怠慢,立刻从空间里取出一把特制的弯刀,刀柄贴合掌心,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冷静下来,同时反手锁死了车厢门。 “嗖——” 一支冷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从暗处直射而出,目标正是刚下车的萧惊渊!他反应极快,手腕翻转,长剑横劈而出,“铛”的一声脆响,箭头被精准劈开,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动手!” 随着一声低喝,四面八方的密林里突然窜出数十条黑影,皆身着玄色夜行衣,蒙着面,手持利刃,如同鬼魅般直奔马车冲来,刀光剑影在夜色中闪烁,杀气腾腾。 萧惊渊眼神一凛,长剑出鞘,剑光如练,迎着为首的黑衣人便刺了过去。“叮铃哐啷”的兵刃碰撞声瞬间打破寂静,他身形矫健,招式凌厉,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转眼便放倒了两名黑衣人。可对方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招招致命,很快便将他团团围住。 车厢内的秦知韫听得外面打斗激烈,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踹开车门,弯刀在手,如同暗夜中的修罗,纵身跃出。她将现代格斗术与刀法融会贯通,身形灵动如电,弯刀劈砍、格挡、突刺,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招都狠辣刁钻,黑衣人沾到即伤,碰之即倒,很快便为萧惊渊分担了大半压力。 第106章 她是为了救我 “吼——” 就在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突然响起!秦知韫的空间骤然开启,黑豹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窜了出来。它这些日子在温泉与营养餐的调理下,身体早已痊愈,心中的郁结也在秦知韫日夜陪伴下渐渐消散,此刻感知到主人遇险,往日的勇猛瞬间回归。它身形矫健,獠牙外露,直奔一名黑衣人扑去,锋利的爪子狠狠划过对方的脖颈,黑衣人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黑豹如同战神附体,在黑衣人中横冲直撞,爪牙并用,每一次扑咬都带着雷霆之势,黑衣人被它搅得阵脚大乱,惨叫声此起彼伏。 “孽畜!”一名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摆脱萧惊渊的纠缠,双手紧握长刀,高高举起,趁着黑豹扑咬另一名同伴的空隙,猛地朝着黑豹的脊背劈去!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势要将黑豹劈成两半! “小黑!小心!”秦知韫瞳孔骤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距离黑豹最近,此刻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行动,猛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了黑豹! “噗嗤——” 长刀狠狠劈在秦知韫的背上,刀刃嵌入血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冷汗顺着额头滚落,眼前阵阵发黑。她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染红了大片布料。 “知韫!”萧惊渊见状,目眦欲裂,嘶吼出声,眼中满是滔天怒火与心疼,长剑攻势愈发凌厉,瞬间斩杀了身边两名黑衣人,朝着秦知韫的方向冲来。 黑豹被秦知韫死死护在身下,感受到背上温热的鲜血与主人颤抖的身体,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暴怒。它仰头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转身便朝着那名劈刀的黑衣人扑去,狠狠咬住对方的喉咙,死活不松口。 秦知韫强忍着剧痛,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几乎让她站立不稳。但看着眼前依旧疯狂扑来的黑衣人,看着护在自己身边的萧惊渊与黑豹,一股滔天怒火从心底燃起。“她妈的!我看你们是找死!”她咬牙切齿地骂道,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左手捂住流血的后背,右手从空间里迅速取出一把QSG92式手枪。手指颤抖着却精准地完成子弹上膛,枪口对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黑衣人,眼神冰冷如霜。 “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震耳欲聋,打破了冷兵器搏斗的格局。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几名黑衣人的眉心,鲜血飞溅,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地身亡,个个爆头,死状惨烈。 后面正冲上来的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与诡异的杀伤力吓得魂飞魄散,脚步戛然而止,纷纷后退,脸上满是惊恐与茫然。“这……这是什么妖法?”有人颤声低语,看着秦知韫手中的手枪,眼神中充满了畏惧,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秦知韫握着枪,枪口仍冒着淡淡的青烟,后背的剧痛让她几乎虚脱,却依旧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衣人,眼中满是杀意:“还有谁,不怕死的,尽管上来!” 几个黑衣人彻底吓傻了,瘫在原地动弹不得,看着地上同伴脑袋开花的惨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这他妈是什么神器?隔这么远就能把人脑袋轰碎!”不知是谁颤声喊了一句,彻底击碎了众人的胆气。剩下的黑衣人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扭头就跑,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连头都不敢回。 而此时的秦知韫,后背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涌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地面,也浸透了萧惊渊的衣摆。剧痛与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一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秦知韫!你快醒醒!”萧惊渊瞳孔骤缩,疯了一般扑过去抱住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的颤抖,“不要睡!不准睡!听到没有!”他伸出手,死死捂住她后背的伤口,可温热的血液还是不断从指缝间溢出。“来人!快!备车!回晋王府!快!”他仰头嘶吼,声音在寂静的官道上回荡,满是撕心裂肺的恐慌。 黑豹站在一旁,彻底傻眼了。它呆呆地看着秦知韫苍白的脸,看着她浑身是血的模样,脑袋里一片空白,连尾巴都忘了摇。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在眼前——她毫不犹豫地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 萧惊渊抱起秦知韫,脚步踉跄却飞快地冲上马车,暗夜与猎鹰早已驭马狂奔,马车轱辘飞转,朝着晋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带起一路尘土。车厢里,萧惊渊紧紧抱着秦知韫,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秦知韫,别睡……我求你别睡……你醒醒,看看我……”他看着她一点点褪去血色的脸颊,感受着怀中人逐渐流失的温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怕,他真的怕就这样失去她,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马车风驰电掣般冲进晋王府,萧惊渊抱着秦知韫直奔清风阁,一脚踹开房门,嘶吼道:“暗夜!快!去请郎中!全城最好的郎中!快!”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平日里的沉稳自持荡然无存。暗夜不敢耽搁,领命后化作一道黑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不多时,暗夜便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郎中请了过来。萧惊渊一把抓住老郎中的衣袖,眼神猩红,语气近乎哀求:“先生!求你救救她!无论你要什么,本王都给你!求你一定要救救她!”他此刻方寸大乱,哪里还有半点王爷的模样。 而另一边,黑豹愣了许久,才猛然回过神来,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晋王府狂奔而去。它的爪子在石板路上划出浅浅的痕迹,风在耳边呼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小知韫不能有事!“小知韫,你千万别有事!”它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嘀咕,“我原谅你了!我再也不和你闹脾气了!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求求你别丢下我!我怕孤单,我怕在这异世就剩我自己一个……”它的眼眶发烫,从来没这么后悔过,后悔自己之前闹脾气,后悔让她难过。“我知道了,你从来没想过抛弃我……是我错了……你一定要挺过来,好不好?” 晋王府清风阁内,老郎中快步上前,俯身查看秦知韫的伤势。只见她后背上一道足有一尺长的刀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鲜血还在不停地渗着。老郎中脸色一变,不敢耽搁,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又拿出针线,小心翼翼地为她缝合伤口。 就在这时,黑豹猛地冲了进来,嘴里叼着一个小巧的布包,径直跑到床边,将布包轻轻放在萧惊渊手边。萧惊渊与秦知韫相处日久,自然知道她和黑豹之间藏着不少秘密,见状立刻明白黑豹的用意,连忙打开布包。 里面竟是几瓶药膏和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老郎中接过一看,眼睛瞬间铮亮,惊声道:“这……这是极品金疮药和凝血散!千金难求啊!”他不再多问,迅速用这些药粉重新处理了秦知韫的伤口,又将金疮药仔细地涂抹在缝合处,动作麻利而谨慎。 处理完伤口,萧惊渊颤抖着声音问道:“先生,王妃她……她怎么样了?” 老郎中收起药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王爷,恕老朽直言,王妃失血过多,怕是流失了近一半的血。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全看她自己的意志力了。老朽只能尽力保住她的性命,剩下的,就要看天意了。” “嗡——” 萧惊渊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暗夜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黑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冷刺骨。它呆呆地看着床上毫无声息的秦知韫,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是为了救我……她才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我真该死!它猛地抬起前爪,狠狠抓挠着地面的青石板,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以此发泄着心底的恐惧与悔恨。 第107章 迟来的深情如草芥 萧惊渊凝视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秦知韫,心痛得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几乎无法呼吸。他坐在床边,指尖悬在她苍白的脸颊旁,却不敢轻易触碰,生怕惊扰了她。看着这张曾被自己无视了三年的姣好容颜,此刻毫无血色、气若游丝,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后悔自己白白浪费了三年本该与她相守的时光,后悔当初被偏见蒙蔽双眼,没能早一点看清她的好,更后悔从未对她坦诚相待,让她独自承受了那么多。 “知韫,我求求你,快好起来吧。”萧惊渊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压抑的哽咽,“我真的很爱你,比我自己想象中更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手背,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她冰凉的皮肤上,心里早已泣不成声。 “哼,马后炮!”黑豹趴在床边,两个前爪扒着床沿,脑袋紧紧贴着秦知韫的手,闻言毫不客气地在心里吐槽,“现在整这一出给谁看?当初原主活着的时候,你把她当空气,对她冷漠疏离,现在才来装深情,晚了!”它偷偷抬眼,给了萧惊渊一个大大的白眼,满眼都是不屑——迟来的深情,本就轻如草芥。 萧惊渊察觉到黑豹的敌意,不由得有些懵逼:这小黑哥是怎么了?自己哪里得罪它了?平日里虽不算亲近,却也相安无事,怎么今日对自己这般抵触? 而昏迷中的秦知韫,此刻正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她感觉自己像踩在棉花上,脚下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黑暗没有尽头,也没有丝毫光亮,只有无尽的孤寂包裹着她,让她忍不住想要放弃,就这样沉沦下去。 床榻边,一人一狗僵持着。黑豹像是故意作对似的,一个劲地往萧惊渊那边蹭,宽厚的身子几乎将床沿占满,挤得萧惊渊半边身子都悬在了床外,险些掉下去。 “黑豹,往那边挪点。”萧惊渊忍了又忍,低声说道,“你看你,都快把我挤下去了。” 黑豹哼了一声,脑袋依旧贴着秦知韫的手,身子却纹丝不动,摆明了就是不搭理他。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往那边挪!”萧惊渊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怒意,心里暗自腹诽:要不是看在知韫的面子上,我早就收拾你了! “来呀,谁怕谁!”黑豹猛地抬起头,呲着牙,眼神凶狠,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冲,“我一想起那三年你对原主做的那些事,就想一口咬死你!你看你人模狗样的,穿着华丽衣衫,却做着猪狗不如的勾当,还好意思在这里装深情?”它打定主意死赖着不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爱咋咋地! 萧惊渊被它怼得哑口无言,气得胸口发闷,却真的不敢动手。他看得出来,秦知韫与黑豹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人与动物的界限,那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情,是相依为命的亲人情。他若是真伤了黑豹,秦知韫醒来定然不会原谅他。无奈之下,他只能憋屈地往旁边挪了挪,继续守在床边,心里又气又急,却毫无办法。 一夜无话,一人一狗就这么守在秦知韫床边,谁也不肯退让。三更时分,萧惊渊实在放心不下,伸手探了探秦知韫的额头,指尖触及的温度滚烫惊人,他顿时眉头紧皱,心头一沉:“不好,她发烧了!” “郎中!快!她发烧了!”萧惊渊的声音带着焦灼的颤抖,几乎是嘶吼出声。 老郎中闻言,不敢有片刻耽搁,快步冲进秦知韫的寝室,来不及行礼便俯身探向她的额头。指尖刚一触碰到那滚烫的皮肤,老郎中便脸色骤变,惊声道:“好热!这般温度,不用量也得有四十度!定是伤口发炎引发的高热,再耽误不得!” 他话音未落,便迅速从药箱里翻出几包退热的草药,递向一旁的猎鹰,语气急促:“快!立刻去煎药,越快越好!切记要用猛火,一刻也不能缓!” “是!”猎鹰接过草药,转身便风风火火地冲向厨房,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声。 老郎中又取出纸笔,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一边写一边叮嘱:“我再开一副消炎的药方,天亮后立刻派人去药铺抓药,必须尽快控制住炎症,否则高热不退,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的黑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吐槽:就这水平还当什么郎中?赶紧回家带孩子去吧!我家小知韫要是全指望你们这些草药,怕是早被送阎王爷那儿了!它瞪了老郎中一眼,眼底满是不屑与担忧——秦知韫的伤势它看在眼里,这般深可见骨的伤口,单靠草药哪里压得住炎症? 就在这时,萧惊渊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是我眼花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床边——方才还趴在那里的黑豹,竟不见了踪影!“黑豹呢?”他心头一紧,这才一眨眼的功夫,它跑哪儿去了? 萧惊渊正想派人去找,却见黑豹已经飞快地跑了回来,径直冲进寝室。原来,它方才趁众人不备,转身奔向王府后院,确认四下无人后,意念一动便进入了秦知韫的空间。它在空间里的药箱中翻找片刻,很快寻到了几盒快速退热药,又找出头孢克肟、阿奇霉素这类强效消炎药——这些都是秦知韫穿越前备好的,药效远比这个时代的草药强劲。 黑豹叼着药盒,飞快地冲出空间,回到秦知韫的寝室,将嘴里的药盒轻轻放在萧惊渊手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眼神急切,仿佛在催促他赶紧用药。 萧惊渊看着黑豹递来的几盒陌生的药,虽不知是什么来历,却深知黑豹绝不会害秦知韫,立刻拆开一盒退烧药。可问题随之而来——秦知韫此刻昏迷不醒,牙关紧闭,想要把药片喂进去,简直难如登天。 “这可怎么办?”萧惊渊拿着药片,看着床上毫无反应的秦知韫,急得满头大汗,“喂不进去,再好的药也没用啊!” 黑豹也急了,围着床转来转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秦知韫的脸,满是焦灼与无措。老郎中看着这陌生的药盒,虽满心疑惑,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只能皱眉道:“王爷,实在不行,只能试试撬开王妃的牙关,用温水将药化了,一点点灌进去。只是这般做,怕是会伤到王妃……” 第108章 渡药 黑豹看着眼前这对“废物”——一个只会开些慢悠悠的草药,一个拿着好药却不知如何喂食,气得在心里爆了粗口:“真他妈一对傻逼!” 嘴对嘴渡药不就结了?可偏偏没人能听懂它的兽语,急得它抓耳挠腮。 眼看秦知韫的脸色越来越红,高热丝毫没有退意,黑豹再也忍不住,猛地窜到萧惊渊身边,用嘴死死叼住他的袖子,使劲往桌边的水杯旁拉,又伸出爪子,反复碰了碰水杯,眼神急切地示意他喝水。 萧惊渊愣了愣,看着黑豹的动作,又看了看手中的药片,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黑豹是让他把药含在嘴里,嘴对嘴渡给秦知韫! 黑豹见他终于开窍,连忙点了点头,心里暗自嘀咕:“还行,没傻透。” 可萧惊渊却犯了难。他与秦知韫虽为夫妻,却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举动,此刻她昏迷不醒,自己这般做,岂不是趁人之危? 他犹豫不决,手指捏着药片,迟迟没有动作。 黑豹看着他磨磨蹭蹭的样子,气得用爪子狠狠刨着地面,青石板都被划出了浅浅的痕迹。“这个猪头!你们本来就是夫妻,都这时候了还假惺惺的,真有病!” 它急得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地上——再耽误下去,小知韫怕是撑不住了!如果她真的挺不过来,自己该如何在这异世独活?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它想都不敢想。 萧惊渊看着秦知韫越来越红的脸颊,感受着她呼吸中带着的灼热气息,心下一横:“罢了!只要能救她,就算她醒来后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他不再犹豫,将药片含在嘴里,喝了一口温水,轻轻掰开秦知韫的牙关,俯身下去,小心翼翼地将药与温水一点点渡进她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萧惊渊直起身,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耳根都透着滚烫的热意,不敢去看床上的秦知韫。 黑豹见药终于喂进去,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转身又窜出了寝室,直奔后院。确认四下无人后,它意念一动进入空间的忘忧谷,用嘴叼起一个小木桶,盛满灵泉水,又飞快地冲出空间,回到屋内,将木桶往地上一放,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秦知韫的伤口,眼神示意萧惊渊用这水。 萧惊渊看着黑豹的举动,瞬间恍然明白。他拿起木桶,对满脸疑惑的老郎中说道:“先生,用这桶里的水给她清理伤口。” “王爷,这……”老郎中满脸不解,看着桶里清澈见底、还泛着淡淡光晕的水,实在不明白这普通的水为何能用来清理伤口。 “先生放心用便是,绝不会有问题。”萧惊渊语气坚定,他虽不知这水的来历,却信黑豹不会害秦知韫。 老郎中无奈,只能点了点头,拿起干净的棉布,蘸了些灵泉水,轻轻擦拭秦知韫后背的伤口。 刚擦上去,奇迹便发生了——原本伤口周围泛红肿胀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红色,渐渐恢复了原本的肤色,连外翻的皮肉都似乎收敛了不少,看着竟比之前好了大半! “这……这也太神奇了!”老郎中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棉布都差点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桶里的水,又看向萧惊渊,满脸的震惊与疑惑,“王爷,这究竟是什么水?竟有如此神效?” 萧惊渊摊了摊手,也是一脸茫然——他哪里知道这水的来历,一切都是黑豹的功劳。 一旁的黑豹看着两人懵逼的模样,偷偷勾起嘴角,心里得意极了:“就这点见识,还当什么郎中?小知韫有我护着,肯定能平安无事!” 药喂下去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秦知韫滚烫的体温渐渐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均匀。萧惊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感受着那趋于正常的温度,悬了三天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眉宇间的焦灼也褪去了几分。 黑豹立刻重新趴回秦知韫身边,脑袋紧紧贴着她的手,寸步不离地守候着,连眼睛都舍不得多眨一下。床的另一侧边缘,萧惊渊满脸憋屈地坐着,看着霸占了大半床沿的黑豹,心里满是怨气,暗自嘟囔:“这黑豹,真是要气死我!就这么趴着不走,烦死人了!我还想趁机跟她亲近亲近,结果被这只破狗占了位置,早晚把你丢出去!” 他的话音刚落,黑豹猛地抬起头,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吓得萧惊渊浑身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你想给谁丢出去啊?”黑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响,眼神带着十足的警惕与敌意,“你以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也太小看我这只单身大男狗了!哼,等小知韫醒了,我非告你状不可,让她好好收拾你!” 一人一狗就这么在床边僵持着,谁也不肯退让,整整守候了三天三夜。这三天里,黑豹几乎不吃不喝,一心只盯着秦知韫的动静,哪怕饿了渴了,也只是象征性地舔两口灵泉水;萧惊渊更是滴水未进,脸色憔悴不堪,眼底布满红血丝,他真的太害怕了,怕秦知韫就这么丢下他,永远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他。 黑豹心里也在打鼓,它怕秦知韫撑不下来,怕自己被孤零零地留在这三千多年前的异世,再也见不到那个愿意为它奋不顾身的人。 这天午后,秦知韫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争吵声。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就看到黑豹固执地趴在床边,死活不肯挪动半步,萧惊渊则站在一旁,满脸嫌弃地说道:“我就在这守着,哪儿也不去!”黑豹瓮声瓮气地反驳,爪子还紧紧扒着床沿。 “你赶紧去洗洗澡吧,浑身都透着一股汗味,臭死了!”萧惊渊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嫌弃,伸手想去推黑豹,却被它狠狠瞪了一眼,吓得又缩了回去。 秦知韫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虚弱地勾起嘴角,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原来,在她昏迷的这些日子里,他们一直都在陪着她。 第109章 她是我媳妇 秦知韫听着耳边一人一狗的拌嘴,心里暖融融的——原来自己昏迷的这些日子里,他们一直这样守着自己。她费力地、慢慢地动了动手指,指尖轻轻触碰到黑豹毛茸茸的脑袋。 “小知韫!你醒啦?”黑豹瞬间察觉到她的动静,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瞬间泛起水光,声音都带着颤抖。 “你醒了?”萧惊渊也立刻反应过来,急忙俯身,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秦知韫的脸颊,指尖带着难掩的激动与后怕,“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等秦知韫回答,黑豹便忽的一下扑到床边,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臂,眼泪顺着毛茸茸的脸颊滚落下来——这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泪水,更是害怕失去的后怕泪水。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对不起……对不起小知韫,我不应该跟你置气,不应该生你的气那么久……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好怕,真的好怕……我怕你就这么丢下我,再也醒不过来……” 黑豹的述说字字戳心,秦知韫的眼泪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她何尝不是同样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黑豹,再也见不到萧惊渊,害怕自己孤零零地留在这异世,或是彻底消失在这世间。一人一狗就这么默默流泪,情绪久久难以平复。 萧惊渊在一旁看了许久,实在忍不住,伸手一把将黑豹从床边拉开,有些生气地吼道:“你起来!别压着她,小心弄伤了她的伤口!” 可黑豹说什么也不肯松开,爪子还紧紧扒着床沿,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哭得更凶了。 萧惊渊无奈,只能强行把它扯到一边,没好气道:“她还受着伤呢,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她是我媳妇,我都还没好好抱抱,凭什么你一直黏着不放手?” 秦知韫躺在床上,看着眼前斗嘴的一人一狗,虚弱地勾起嘴角,心里的酸涩渐渐被暖意取代,忍不住觉得好笑。 “小知韫!他欺负我!”黑豹立刻委屈地跑到床的另一侧,用爪子指了指萧惊渊,控诉道,“他不让我守着你,还说要把我丢出去!我不管,你得帮我收拾他!” “你还要不要脸啊黑豹?”萧惊渊瞬间炸了,却又不敢太大声,只能压低声音反驳,“是我欺负你还是你欺负我?你看看这床,都快被你占满了,我连个安稳坐的地方都没有,到底谁欺负谁?再说了,我就算说要把你丢出去,那也得看我有没有那个胆子啊!” 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的萧惊渊,说着说着就秒变怂样,生怕秦知韫真的帮着黑豹“收拾”自己。 秦知韫看着他俩幼稚又真挚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眼眶里还带着未干的泪水,脸上却满是劫后余生的温柔。 而与此同时,皇宫坤宁宫内的氛围,却与晋王府的温情暖意截然不同,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烛火明明灭灭,映得皇后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泼了墨,原本端庄的面容因极致的暴怒而扭曲狰狞,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殿内的暖意尽数冻结。她猛地将手中的白玉茶盏掼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湿了金砖地面,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响,吓得殿内侍奉的宫人纷纷跪地,大气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皇后尖利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蚀骨的狠戾,眼神如淬毒的刀子般扫过跪在地上的蒙面男人,“本宫给了你们二十名顶尖死士,布下天罗地网,竟连区区两个人都弄不死!留着你们有何用!” 那蒙面男人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如筛糠,头埋得几乎要贴到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身上的玄色夜行衣破了好几处狰狞的口子,沾满了暗红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结痂,有些还在隐隐渗着新血;脸上的黑纱歪斜地挂在耳边,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写满极致恐惧的眼睛。听到皇后的怒骂,他抖得愈发厉害,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辩解:“回、回禀皇后娘娘,不是奴才们不行……是那个晋王妃,她、她会妖术啊!她根本不是人!” “妖术?”皇后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本宫看你是贪生怕死,故意找的借口!” “奴才不敢!奴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千刀万剐之刑!”蒙面男人急忙磕头,额头重重撞在金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很快便红肿一片,“那晚在西郊官道,我们按计划埋伏,待晋王夫妇的马车驶入包围圈,立刻合围而上,原本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晋王萧惊渊武功高强,招式凌厉,我们的人虽应付得吃力,却也能勉强牵制住他;可那晋王妃……她简直是魔鬼!” 男人的声音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仿佛又被拽回了那个惊魂夜,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她先是提着一把弯刀冲出来,身手狠辣得不像话,招招致命,我们几个弟兄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转眼就被她砍伤倒地!后来不知从哪儿窜出一只通体漆黑的猛犬,身形壮硕,爪牙锋利得如同利刃,好几个人都当场丧命在它爪下!奴才当时想着,即便如此,我们人多势众,耗也能耗死他们,可谁知……”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颤音,说到关键处,他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呕、呕……”几声干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显然是回忆起了极为恐怖的画面。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放下手,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瞳孔放大,仿佛还能清晰看到当时的惨状:“我、我都没看清她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只看到她手一翻,像是多了个黑漆漆的铁疙瘩,对着我们的人抬手一指——‘砰’!就一声巨响,最前面那个弟兄就直挺挺地倒下了!脑袋……脑袋直接炸开了花,脑浆和血溅得到处都是,呕……”他又忍不住干呕起来,脸上满是生理性的厌恶与恐惧。 “紧接着就是‘砰砰砰’几声连环巨响,那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像是打雷一般!”男人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带着哭腔嘶吼,“离得最近的三个弟兄,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就全炸开了!血糊糊的一片,死状惨不忍睹!” “那时她离我们足足有十几丈远啊!”他伸出颤抖的手,比划着距离,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根本不用靠近,只要被她用那铁疙瘩指到,就难逃一死!我们哪里见过这种邪门的功夫?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哪里还敢上前?只能拼了命地往后跑,连滚带爬地逃命!若不是跑得快,奴才这条命,早就交代在那儿了!” 皇后听着他的话,脸上的嘲讽渐渐褪去,眉头越皱越紧,原本满是戾气的眼神里,渐渐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她虽不信什么妖术,可男人描述的场景太过具体、太过骇人,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绝非伪装所能企及,显然不是作假。“你说的可是真的?”皇后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凝重,“真有人能隔着十几丈远,仅凭一指,就让人脑袋开花?” “奴才不敢欺瞒娘娘!”蒙面男人哭着说道,眼泪混合着额头的血珠往下淌,“当时在场侥幸活下来的弟兄都亲眼所见!那晋王妃绝对不是普通人,她一定是会妖术,不然凭她一个女子,怎会有这般可怖的能耐!” 皇后沉默了,指尖紧紧攥着宝座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地上的蒙面人,眼底的阴鸷愈发浓重,如同酝酿着风暴的黑夜。秦知韫……这个女人,远比她想象的要棘手得多!看来,对付她,不能再用寻常手段了。 第110章 你个大冤种 晋王府偏院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温柔地洒在秦知韫趴着的床榻上。她硌得肩膀又酸又麻,忍不住哀嚎出声:“哎呀,我都快躺成瘫痪了!天天脸朝下趴着,累死个人,我想起来出去走走!” “不行!”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响起,突如其来的默契吓得秦知韫一哆嗦。 萧惊渊面色严肃,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不容置喙:“这才养了几天?伤口刚结痂,还没长牢实,绝对不能下地。万一牵扯到伤口裂开,又得遭罪,听话。” 黑豹也凑到床边,脑袋一点一点地附和,一本正经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你后背上那道口子深可见骨,我看怎么也得养一百零一天,少一天都不行!” “我靠!你这是故意埋汰我呢?”秦知韫挑眉,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底气十足地说道,“我堂堂缉毒大队大队长,还是医学博士兼考古学家,哪能这么弱不禁风?你也太小瞧本大小姐了!让我躺一百零一天,你是想让我躺废了吗?小黑哥,你安的什么坏心眼?” “好心呗,还能有啥心?”黑豹梗着脖子反驳,眼神里满是“我为你好”的坚定。 “得了吧,你这好心我可受不起!”秦知韫气鼓鼓地别过脸,转眼就对着萧惊渊软声哀求,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惊渊,求你了,我实在呆不住了,就出去走一小会儿。保证不跑、不跳,就在院子里慢慢溜达一圈,马上回来,行不行?” 黑豹立刻瞪向萧惊渊,愤愤然警告:“我跟你说大冤种,你要是敢答应她,大爷我就……就瞧不起你!” 你用那眼神看我干啥,萧惊渊没好气的对着黑豹吼到。黑豹看着萧惊渊摇头晃脑,就好像再说,怎么滴你咬我呀,你揍我啊,你能追上我吗? 我让你和我得瑟。 说着,萧惊渊起身就去抓黑豹。黑豹反应极快,一溜烟就窜出了房门,跑得太急,竟“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我靠!谁呀?眼瞎啊,走路不看……”黑豹话没说完,抬头看清来人身上的明黄龙袍、头顶的皇冠,瞬间噤声,吓得连连后退,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皇、皇上?” 皇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只见一只通体黝黑、一根杂毛都没有的大狗,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自己,模样又凶又怂,倒有几分滑稽。他愣了愣,疑惑道:“这是哪来的狗?” 身旁的太监尖着嗓子呵斥:“大胆野狗!竟敢惊吓皇上,真是该死!” 黑豹吓得“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心里暗自叫苦:完了完了,这可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皇上,我哪敢招惹?认怂,必须认怂!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尾巴紧紧夹在腿间。 萧惊渊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追了出来,看到皇上,连忙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皇上摆了摆手,神色缓和了些,“朕听说你与晋王妃遇刺,王妃受了重伤,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一进门,就被这狗给撞了。” “父皇恕罪!”萧惊渊连忙告罪,语气带着歉意,“它是知韫的狗,名叫黑豹,平日里被我们宠坏了,性子莽撞了些,方才一时没留意冲撞了父皇,还请父皇莫要见怪。” “罢了罢了,”皇上摆了摆手,失笑道,“朕怎会与一只畜牲计较?瞧它这模样,倒也通人性,待会儿让王妃好好管教便是。快,带朕去看看晋王妃。” “是,父皇。”萧惊渊应声,侧身引路,小心翼翼地带着皇上走进内屋。 秦知韫听到动静,挣扎着想起身行礼,皇上连忙抬手阻止:“不必多礼,躺着就好。王妃,伤势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多谢父皇关心,臣媳好多了。劳烦父皇亲自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秦知韫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虚弱,却难掩恭敬。 皇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中满是怒意:“晋王,你可知是谁在暗中动手脚?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在京城郊外刺杀当朝王爷与王妃,简直是目无王法,好大的胆子!” 他顿了顿,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微微晃动,怒火更盛:“此事必须彻查到底,揪出幕后主使,严加惩处!否则,皇家的威严何在?日后岂不是人人都敢对宗室子弟动手?” “是,父皇!”萧惊渊连忙躬身应道,语气坚定,“儿臣即刻便命人彻查此事,定不辜负父皇的嘱托,必将凶手与幕后之人绳之以法,绝不姑息!”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秦知韫,语气缓和了不少,甚至带着几分得意:“晋王妃不必忧心,你是我们大夏的功臣。先前在大殿上,你为大夏挣足了面子,让有穷氏部落不敢再轻易挑衅,朕记着你的功劳。安心养伤,万事有朕与晋王在,无需担心。” 秦知韫连忙谢恩:“多谢父皇体恤,臣媳铭记于心。”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皇帝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养伤的事宜,便带着宫人离开了晋王府。 而这皇宫与晋王府之间的动静,向来传得极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皇帝亲自探望秦知韫、怒斥刺客、下令彻查的消息,便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坤宁宫皇后的耳朵里。 皇后端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把玩着一支温润的玉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听到宫人回报,她猛地将玉簪掷在地上,“啪”的一声,玉簪碎裂成数片,如同她此刻扭曲的心境。 “晋王、秦知韫……你们这对贱人,真是挡了本宫的路!”皇后阴狠狠地说道,眼底翻涌着蚀骨的恨意,“看来皇上如今,是彻底倾向于萧惊渊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外晋王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冷笑:“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如三年前一般,让你萧惊渊,永远没有机会堂堂正正地走上朝堂!这太子之位,只能是惊鸿的!” 第111章 我陪你做一辈子单身大男狗 皇后伫立在窗前,面目狰狞扭曲,一双眸子死死盯着远方晋王府的方向,眼神里淬着蚀骨的寒意,牙缝里挤出狠厉的低语:“这次,绝不能再失手了!” 将军府这座靠山已然倒塌,她手里能打的牌已然不多,看来,是时候启动那枚压箱底的棋子了。 她在窗前静立片刻,转身闩紧了房门,又小心翼翼地推开半扇窗,对着窗外的暗夜,轻轻吹了两声短促的哨音。哨声尖锐而隐秘,转瞬便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 不过须臾,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稳稳落在室内。来人身着玄色夜行衣,脸上覆着一枚冷冽的银制面具,只露出一双森寒锐利的眼睛,透着噬人的狠戾。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沙哑,躬身行礼:“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皇后声音冰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狐狸,今日有一项密令交给你。”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插着鸡毛的密信,指尖紧紧攥着,眼神凝重地递了过去:“将这封信送到有扈氏部落,届时自会有人接应你。” 她顿了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厉声叮嘱:“记住,此信事关重大,千万不能落入旁人手中,务必严守秘密。你是本宫最忠实的爪牙,若是途中遭遇不测,宁可将信销毁,也绝不能让它泄露分毫!” “属下明白!”狐狸沉声应道,语气斩钉截铁,“定不辜负娘娘的信任与使命!” 夜色如墨,大夏朝西南边境,与有扈氏部落接壤的崇山峻岭间,崎岖蜿蜒的山道上,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过,转瞬便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晋王府偏院,秦知韫看着守在床边、眼底布满红血丝的萧惊渊,心疼地开口:“你回去休息一下吧,这几天你一直守着,累坏了。” “不累,”萧惊渊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得能漾出水来,“我就坐着看着你,心里才踏实。” “哎呀,你赶紧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再过来。”秦知韫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胳膊,“我有黑豹陪着就行了,赶紧的,别磨蹭。” 萧惊渊拗不过她,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那好吧,你有什么事,就让秋瑾立刻去叫我。” “嗯,好的,你赶紧回去吧。” 萧惊渊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回了清风阁。 秦知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趴在床边的黑豹,压低声音道:“小黑哥,走,去忘忧谷泡泡灵泉。我这伤好得太慢了,有萧惊渊在这儿,实在太不方便了。走啦,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来啦来啦,”黑豹懒洋洋地起身,嘴里嘟囔着,“你看你,急三火四的,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一人一狗一边斗嘴,一边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忘忧谷。刚踏入谷中,秦知韫便狠狠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舒服得喟叹出声:“真舒服啊,这才是人待的地方。” 秦知韫褪去外衣,缓缓踏入温热的灵泉中,泉水漫过伤口,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暖意,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黑豹也紧随其后,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溅起一串水花,一人一狗在灵泉中惬意地泡着,好不自在。 “小黑哥,”秦知韫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迷茫,“你说,我能不能把我的真心交给萧惊渊?他以后,会不会辜负我?” 她望着泉水中的倒影,眉头紧锁:“他要是也像他父皇那样三妻四妾,我该怎么办?将来他要是真当上皇帝,难保不会广纳妃嫔,那时我该怎么办?我接受不了我的丈夫身边有别的女人,我是二十一世纪的人,骨子里就认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我现在特别纠结,可我又看得出来,萧惊渊对我的感情,是真的。” “那你呢?”黑豹甩了甩尾巴上的水珠,抬眼看向她,“你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我……”秦知韫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纠结,“我对他,好像也有那么一些好感。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再说,先入为主嘛,一穿越过来,就是他的王妃。唉,好纠结啊。” 她垮着一张脸,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那你就好好和他谈谈啊,”黑豹不假思索地说道,“不行的话,你就再观察观察,反正你现在还小,急什么。” “我都三十出头了,还小?”秦知韫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这身子,不是才二十岁吗?”黑豹瞥了她一眼,“你现在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你了,忘了?” “是啊,”秦知韫喃喃自语,声音弱弱的,“我都不是自己了……” “我说秦知韫,你真让我瞧不起你!”黑豹忽然提高了声音,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爱就爱,不爱就不爱,磨磨唧唧的干啥?扭扭捏捏的,不像个样子!” 它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认真道:“听我的,明天你就找他谈去,直接问他是怎么想的,能不能保证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要是同意,你就好好跟他过;他要是不同意,你也别再纠结了,大不了我陪着你,做一辈子的单身大男狗!” 秦知韫和黑豹在忘忧谷歇了一夜,天还没亮便悄然回到了偏院。泡过灵泉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伤口的痛感减轻了大半,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她早早用了早饭,犹豫再三,还是攥紧了衣角,脚步沉重地朝着清风阁走去。是啊,有些事终究逃不掉,该面对的,早晚都要面对。 “你怎么这么早?”萧惊渊刚处理完一份紧急公文,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秦知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我……我有些事情想问你。”秦知韫的声音细若蚊蚋,目光躲闪着不敢看他。 “什么事?”萧惊渊察觉到她的局促,柔声开口,伸手一指身旁的椅子,“坐下说,慢慢讲。” 秦知韫依言坐下,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襟,耳尖早已泛起淡淡的红晕,嘴唇嗫嚅了半天,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第112章 那可是我的初吻 秦知韫埋着头,手指反复绞着衣角,嘴唇嗫嚅了半天,还是有些不好开口。 “到底什么事?”萧惊渊耐着性子追问,目光里满是温柔的纵容。 “我……我……我……”秦知韫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什么你!赶紧说呗,娘们唧唧的!”黑豹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爪子不停地扒拉着地面,看着眼前这个磨磨蹭蹭的人,气得牙根痒痒。 “你闭嘴!有能耐你说!”秦知韫瞪了它一眼,没好气地回怼。 “我说就我说!”黑豹梗着脖子白了她一眼,刚要张嘴,忽然猛地一拍脑袋——哎妈呀,我怎么给忘了,这个大冤种根本听不懂我这只大男狗说话啊! 它蔫蔫地耷拉下脑袋,心里暗自腹诽:秦知韫我看你就是个完犊子玩意儿! “黑豹,我是不是给你脸了?”秦知韫听着它喉咙里呜呜的抱怨声,伸手就去揪它的耳朵,“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敢这么数落我!” 萧惊渊看着眼前一人一狗打闹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春水:“有什么话这么不好开口吗?你要是实在说不出口,不如听听我说,好吗?” 秦知韫一愣,松开揪着黑豹耳朵的手,疑惑地看向他:“你要跟我说什么?” “首先,我得向你请罪。”萧惊渊的目光微微闪烁,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什么意思?向我请罪?”秦知韫更懵了,眉头紧紧蹙起,追问着,“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向我请罪?” “就是……就是……”萧惊渊喉结滚动了两下,竟也有些支支吾吾,难得露出几分窘迫。 黑豹蹲在一旁,看着这两个磨磨蹭蹭的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吐槽:真是一对完犊子,一个比一个墨叽,没劲透了! 萧惊渊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咬了咬牙说道:“就是上次……那个时候,我……我亲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连耳根都红透了,眼神有些闪躲,不敢去看秦知韫的表情,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秦知韫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说啥?你亲了我?” “嗯……”萧惊渊依旧低着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靠!你逗我玩呢吧?你亲了我?”秦知韫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难以置信,“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啊?你亲我我却没感觉,这是我活了三十年——不是不是,二十年!听到过最大的笑话!哈哈哈……”她扶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你该不会是梦里发春,自己臆想出来的吧?” “不是的!不是的!”萧惊渊急忙摆手,脸颊红得更厉害了,“我刚才没说明白,是你昏迷的时候,我亲了你,所以你不知道……”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埋得更低了。 秦知韫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等等,等等!你再说一遍?你什么时候亲我了?” “就是你昏迷高热,喂药喂不进去的时候,我……我亲了你。”萧惊渊硬着头皮重复道。 “我靠!萧惊渊!”秦知韫气得咬牙切齿,“你趁我昏迷偷偷亲我?” “萧——惊——渊!我看你是欠揍了!”说着,她抓起书桌上的一本线装书,朝着萧惊渊就扔了过去。 黑豹在一旁用两只爪子捂住了眼睛,嘴里嘟囔着:“没法看了没法看了,这一对无脑的主,真是急死狗了!” “哎呀,大冤种!你连话都不会说,笨死了!”黑豹放下爪子,瞪着萧惊渊没好气地吐槽。 “黑豹,你啥意思?”秦知韫气鼓鼓地转头看它,“难道他亲我,你早就知道?” “啊——啊啊啊!”秦知韫突然捂着脸颊尖叫起来,“那可是我的初吻啊!你竟然趁着人家昏迷夺走了人家的初吻!” “行了行了!秦知韫你别嚎了!”黑豹被她吵得头疼,没好气地解释,“大冤种刚才没说明白!是你昏迷的时候高烧不退,药喂不进去,他没办法才用嘴给你渡药的!不然你以为凭他那胆子,敢随便亲你?” “啊?是这么一回事啊……”秦知韫的尖叫戛然而止,脸上的怒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窘迫。她偷偷瞥了一眼萧惊渊,脸颊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小声嘟囔,“那他也没说明白呀……” “你俩就是有智商没情商!墨叽了半天,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明白!”黑豹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 秦知韫更加不好意思了,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萧惊渊。 沉默了片刻,萧惊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郑重其事地开口:“知韫,我会对你负责的。” 秦知韫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的。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轻声问道:“你对我好,难道就是为了对我负责吗?” “不是的!”萧惊渊急忙摇头,眼神里满是急切,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喜欢你。我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就已经爱上你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紧紧盯着秦知韫的眼睛,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秦知韫的脸颊瞬间染上绯色,如同熟透的樱桃,腼腆地埋着头,双手下意识地反复绞着衣角,指尖都泛起了微红,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我说的这些,都是真心话,绝非一时冲动。”萧惊渊的声音格外郑重,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知道你或许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但是我愿意等,无论等多久,我都心甘情愿。” 秦知韫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是有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问道:“那……那你愿意等我一辈子吗?” “我愿意。”萧惊渊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别说一辈子,哪怕是十辈子、百辈子,只要等的人是你,我都愿意。” 听到这话,秦知韫猛地抬起头,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直直地望向萧惊渊,声音也清晰了几分:“那你愿意为了我,不再另娶他人吗?哪怕有一天你登上了帝位,做了皇上,也愿意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眼里只有我一个?” “我愿意!”萧惊渊斩钉截铁地应声,语气里满是决绝,“我萧惊渊在此立誓,这一生只会娶你秦知韫一人为妻,此后绝不再纳任何妃嫔妾室。如若违背今日誓言,便让我……” “别再说了!”不等他说完那后半句恶毒的誓言,秦知韫连忙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巴,眼底泛起一层湿润的水光,“我信你,我信你就够了。” 第113章 你是我生命里的光 秦知韫的指尖轻轻覆在萧惊渊的唇上,掌心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指尖轻轻覆在萧惊渊的唇上,掌心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与微微颤抖的唇瓣。她羞涩地垂下头,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遮住了泛红的脸颊,声音细若蚊蚋却无比清晰:“我相信你。” 萧惊渊望着她泛红的耳尖与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积压多年的情愫瞬间决堤。他知道,自己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秦知韫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他怕惊扰了她,更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境。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那是独属于她的味道,让他心神安定。压抑多年的委屈、隐忍与狂喜交织在一起,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秦知韫的发丝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知韫,你知道吗?”萧惊渊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沙哑得不成样子,“在没有真正靠近你之前,我的世界里只有无尽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三年前,我从战场归来,成了一个连站立都困难的废人。那时我以为,这辈子都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无边的黑暗包裹着我,我无数次想要放弃自己,想要一死了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着,几乎无法继续。秦知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剧烈起伏,感受到他难以言说的痛苦。她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他。 “可是每当我想要了结自己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我的母妃。”萧惊渊吸了吸鼻子,泪水却流得更凶了,“我走了,她在这深宫里无依无靠,又该怎么办?她已经失去了父皇的宠爱,若再失去我这个儿子,她的余生该如何度过?”这份牵挂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支撑着他在黑暗中苦苦挣扎,一次次从绝望的边缘爬回来。 他顿了顿,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渐渐平稳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娶你,又为什么将你放在后院三年,对你不闻不问。其实如果我这辈子都站不起来,我是绝不会告诉你这些的,我会让你一直以为我对你毫无情意,直到我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如今,我站起来了,我有能力保护你了,我就必须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不想再对你有任何隐瞒。” 秦知韫靠在他的怀里,静静地听着,心中满是疑惑。她想不通,为何他会做出这样矛盾的举动。 萧惊渊捧着她的脸,让她抬起头,四目相对,他的眼底满是深情与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还记得吗?你十岁那年,跟着你父亲进宫参加父皇的四十岁生辰宴。那天午后,你在御花园的湖边,救了一个失足落水的男孩。” 秦知韫的瞳孔微微一缩,尘封的记忆碎片瞬间涌现。她模糊地记得,那天的阳光格外明媚,御花园里的荷花亭亭玉立。她在湖边玩耍时,听到有人呼救,转头便看到一个男孩在湖里挣扎。那时的她不知何为畏惧,抓起身边的一根长树枝,趴在湖边,让男孩抓住树枝,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拉了上来。因为这件事,她还被父亲训斥了一顿,说她不知轻重。 “你是说……那个男孩,是你?”秦知韫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萧惊渊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通红:“是我。那天我偷偷溜出宴席,想去湖边看荷花,却不小心脚下一滑掉进了湖里。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是你像一道光一样出现在我面前,救了我。”他至今还记得,那时的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像个小仙子,眼神清澈而坚定。从那一刻起,这个勇敢善良的小女孩,就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 “后来我一直关注着你,知道你早早地就和逸王定下了婚约。”萧惊渊的语气带着几分苦涩,“我只能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默默为你祝福。可谁曾想,你十二岁那年,你母亲不幸去世,你深受打击,竟变得痴傻。三年后,逸王毫不犹豫地和你退了婚,丝毫不顾往日情分。” 说到逸王,萧惊渊的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他那时正在边关征战,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既愤怒又心疼。愤怒逸王的薄情寡义,心疼她遭遇的种种变故。 “那时我在军中屡立战功,本想着等战事结束,就回京向父皇求一道圣旨,娶你为妻。”萧惊渊的声音里满是遗憾,“我想给你一个家,想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可命运却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就在我即将凯旋之际,我遭到了奸人的暗算,中毒重伤,成了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凄凉:“我一个废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拿什么来保护你?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有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所以我放弃了,我不敢再奢望能和你在一起,只希望你能平安顺遂。”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父皇竟然会下旨将你许配给我。”萧惊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我欣喜若狂,以为是上天垂怜,给了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可这份喜悦只持续了片刻,就被无尽的担忧取代。我怕我万一哪天不在了,你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还要背负着晋王妃的名分,难以再嫁。我更怕我这残缺的身体,会连累你,让你被人嘲笑。” “所以我才选择将你安置在偏院,三年来对你不闻不问。”他的声音里满是愧疚,“我想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对你毫无感情,这样即便我死了,别人也会知道你是清白之身,不会对你有任何非议。如果有一天你恢复正常了,也能毫无牵挂地再找一个良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些年,他看似冷漠,实则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她。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知道她在偏院的生活并不舒心,却只能忍着不去看她,不去关心她,因为他怕自己一旦靠近,就再也无法克制心中的情感,更怕自己会拖累她。 秦知韫静静地听着,眼泪早已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萧惊渊的衣襟。她从没想过,这三年的冷漠背后,竟藏着如此深沉而隐忍的爱意。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嫌弃、被忽视的,却不知他竟为她付出了这么多,承受了这么多。 原来,从十岁那年的惊鸿一瞥,他就将她放在了心底最重要的位置。原来,他的冷漠是保护,他的疏离是深爱。所有的误解与委屈,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感动。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回抱住萧惊渊,将脸埋在他的胸膛,放声大哭起来。这哭声里,有委屈,有心疼,有感动,也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萧惊渊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泪水肆意流淌。积压多年的心事终于倾诉而出,深藏心底的爱意也得到了回应,这一刻,他觉得所有的等待与隐忍都是值得的。 两人相拥而泣,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思念、委屈与牵挂都哭出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温暖,就像他们此刻的心情。过往的阴霾终将散去,未来的日子,他们将携手同行,再也不分开。 黑豹蹲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眼眶也微微泛红。它甩了甩尾巴,心里暗自嘀咕:这对磨磨蹭蹭的笨蛋,总算把话说开了。以后,再也不用看着他们互相折磨了。它打了个哈欠,悄悄地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历经波折终于走到一起的恋人。 第114章 目的达到了 我对这段情节进行了细节润色与逻辑优化,让人物互动更自然、情感更细腻,同时强化秦知韫的试探与长公主的通透感: 萧惊渊抱着秦知韫,手臂收得紧紧的,指节都微微泛白,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化作轻烟飞走似的,怎么都舍不得放开。他贪恋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草木清香,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安稳。 秦知韫窝在他宽厚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原本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可转念想到西郊官道上的凶险,她还是忍不住不合时宜地开口:“你查出来是谁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了吗?” 萧惊渊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凝重:“眼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从暗夜传回来的消息来看,皇后娘娘和逸王的嫌疑最大——皇后向来视我为眼中钉,逸王又因退婚之事对我们心存怨怼。不过也不能排除冥王,他最近在封地招兵买马,动作频频,瞧着就是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所以现在还没法确定,到底是哪一方人马下的手。” “嗯。”秦知韫轻轻应了一声,眸光微闪,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盘算。她抬眼看向萧惊渊,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手指下意识地勾了勾他的衣角,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王爷,今天我们去宫里看看长公主和小世子吧。自从春节到现在,我都好久没见过小世子了,还挺想他的。还有皇姐,驸马去了边关,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肯定也闷得慌。” “好,都依你。”萧惊渊被她这副软乎乎的模样逗笑,忍不住伸出手指,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皇姐前几天还派人给我递了话,念叨着让我带你进宫去陪她坐坐。她说驸马戍守边关,她在公主府带着孩子,实在是有些无聊。前几日父皇恩准她带着小世子搬回宫里住了,也好有宫人照应着,省得我总惦记。” 早饭过后,秦知韫怕黑豹在规矩森严的皇宫里惹出什么乱子,便悄悄将它收进了空间。随后,她和萧惊渊一同坐上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马车缓缓驶入朱红宫门,一路平稳行至御书房外。秦知韫和萧惊渊先去给皇上请了安,又转身去往容贵妃的寝宫问安。容贵妃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眉眼间满是默契的模样,尤其是萧惊渊看向秦知韫时,那藏不住的珍视与宠溺,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拉着秦知韫的手细细叮嘱了许久。 给容贵妃请过安后,秦知韫便辞别萧惊渊,径直去往明月公主的住处。萧惊渊则折返回了御书房——最近边关实在不太平,有扈氏部落三番五次在边境挑衅滋事,烧杀抢掠,弄得边关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皇上为此烦忧不已,他得去和父皇商议应对之策。 秦知韫刚走到明月公主的住处“挽月轩”门口,守在门外的老嬷嬷一眼就认出了她,连忙笑着迎上来,转身快步往屋里通报:“公主!晋王妃来看您了!” “快请进来!”屋里立刻传来明月公主爽朗又欣喜的声音。 秦知韫提着裙摆快步走进内屋,只见明月公主正坐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逗着怀里白白胖胖的小世子玩。小世子穿着一身大红的锦缎小袄,脸蛋圆嘟嘟的,被逗得咯咯直笑,小短手挥舞着,模样可爱极了。 明月公主看到秦知韫,立刻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满脸关切地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满是担忧:“听说你前些日子遇刺受伤了?怎么样,伤得重不重?现在好些了没有?有没有留下病根?” 秦知韫笑着摇了摇头,反手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了皇姐,都好得差不多了。你看我这精神头,哪里像受过伤的样子?倒是让你惦记了。” “快让我看看小世子!”秦知韫的目光落在明月公主怀里的孩子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世子软乎乎的脸蛋,“哎呀,才几个月不见,都长这么大了!瞧这模样,白白净净的,眉眼又精致,真是招人喜欢!” 明月公主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你看这孩子多讨喜。说起来,你和晋王什么时候也生一个?就凭你们两个的样貌,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比这小家伙还要好看几分!” “皇姐……”秦知韫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像熟透的桃子,腼腆地埋着头,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啊?你们……还没……”明月公主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看着她,随即反应过来,掩唇轻笑出声,“这晋王的腿都好了好几个月了,你们如今怎么还没圆房?”她拍了拍秦知韫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几分认真,“你们可得抓紧些才是,夫妻和睦才能安稳,也别总让旁人惦记着。” “不急,”秦知韫摇摇头,眼底带着一丝羞赧,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坦然,“等时机到了再说吧。” “行行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明月公主也不勉强,笑着转移了话题,免得她尴尬。 “皇姐,这小世子也太招人稀罕了!”秦知韫看着软榻上咿呀学语、伸手要抓她发簪的小家伙,满眼欢喜,“我都不想走了,想多陪他玩会儿。” “那你就在这住下,陪他玩个两三天。”萧明月笑得眉眼弯弯,说道,要不是你当时愿意用命相抵”哪有皇姐和小世子的今天幸福, “皇姐,你真让我在这住下?”秦知韫眼睛一亮,故作惊喜地问道,心里却暗自盘算着夜间的行动。 “傻丫头,皇姐还能骗你不成?”萧明月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亲昵,“挽月轩有的是房间,你想住多久都成。” “那谢谢皇姐啦!”秦知韫笑着抱起小世子,软乎乎的小家伙在她怀里咯咯直笑,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袖不放。她低头逗着孩子,心里却暗自嘀咕:目的达到了,就看今晚能不能查到些有用的东西。 “奶娘,你把小世子抱回去喂奶休息吧,别累着王妃。”萧明月对着门外吩咐道。奶娘应声进来,小心翼翼地接过小世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你们都下去吧,我和晋王妃单独说说话。”萧明月又对屋内侍立的丫鬟们说道。丫鬟们个个有眼力见,知道公主和王妃有体己话要说,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萧明月转身,亲手闩上房门,转身看向秦知韫时,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眼神变得认真而通透:“说吧,找皇姐到底有什么事?别告诉我只是单纯想来看小世子——你向来心思缜密,若只是想念孩子,不必特意借着探望的由头留下来住。” 秦知韫并未惊讶,心里暗道:不愧是能得到皇上这般宠爱的长公主,果然聪慧通透,一点就透。她笑着点头,语气坦诚:“什么事都瞒不过皇姐。”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语气诚恳地说道:“皇姐也知道,我痴傻了八年,这八年里错过了太多事,朝中的人事纠葛、宫内的利益纷争,我都知之甚少,就像个外人。如今清醒过来,又经历了西郊遇刺一事,心里实在没底。我想跟皇姐打听打听,也好知道日后该提防着哪些人,哪些事该避嫌,免得再遭人暗算,也给王爷添麻烦。” 第115章 朝廷上的尔虞我诈 萧明月看着秦知韫眼中的坦诚与迷茫,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望着庭院里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这皇宫深院,看着富丽堂皇,实则藏着太多血腥与肮脏勾当,处处都是尔虞我诈,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痴傻八年,没卷入这些纷争,是不幸中的万幸。如今清醒过来,又成了晋王妃,便再也躲不开了——你要记住,这宫里宫外,轻易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看似和善的笑脸背后,都可能藏着刀子。” 她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句道:“先说说后宫。皇后苏氏,出身将门,当年她父兄手握兵权,父皇才立她为后。这些年将军府虽已没落,但她根基深厚,宫里大半宫人都是她的眼线,更重要的是,她有皇子萧惊鸿。她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安稳度日,而是让萧惊鸿登上太子之位,将来继承大统。” “你和晋王,便是她最大的绊脚石。”萧明月语气凝重,“晋王当年战功赫赫,若不是遭人暗算成了废人,太子之位本就轮不到旁人觊觎。如今晋王康复,又深得父皇器重,你更是聪慧过人,为大夏立下功劳,你们夫妻二人联手,早已成了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必然会不择手段地打压你们,甚至想要你们的性命,只有你们不在了,萧惊鸿才能毫无阻碍地往上爬。” “再说容贵妃。”萧明月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她是晋王的生母,性子温婉,不争不抢,但这不代表她没有防备之心。她唯一的心愿就是晋王平安顺遂,能在这波诡云谲的宫廷中保全自身。她不会主动去害谁,但若是有人威胁到晋王,她也绝不会坐视不管。你是晋王的妻子,她自然会护着你,但你也要记得,与她相处,多一份敬重,少一份算计,她能在后宫安稳这么多年,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还有其他几位嫔妃,看似不起眼,实则各有靠山。”萧明月补充道,“余婕妤背后是礼部尚书,张昭仪的母家是江南望族,她们虽没有争夺后位的实力,却也想借着皇子或公主,为家族谋得更多利益。她们会依附于皇后或容贵妃,在夹缝中求生存,看似无害,但若涉及到自身利益,随时可能倒戈相向,成为对付你的棋子。” 说完后宫,萧明月又谈起朝廷:“朝中势力,大致分为三派。一派是皇后的娘家人马,虽将军府已倒,但仍有不少旧部在朝中任职,他们唯皇后马首是瞻,处处针对晋王,目的就是为了削弱晋王的势力,为萧惊鸿铺路。” “另一派是支持晋王的老臣。”她继续说道,“这些人大多是当年与晋王并肩作战的将领,或是敬佩晋王人品与能力的文臣,他们看不惯皇后一派的跋扈,希望晋王能主持公道,澄清玉宇。他们是你们可以信任的力量,但也不可完全依赖,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不能保证他们永远不会为了利益而动摇。” “剩下的便是中立派。”萧明月眼神复杂,“这些人大多是身居高位的老狐狸,比如丞相、御史大夫之流,他们不依附于任何一方,只看重自身利益和朝廷的稳定。他们会根据局势的变化而随时调整立场,谁占上风就偏向谁。对他们,你既不能得罪,也不能完全信任,与他们相处,要留三分余地,凡事多留个心眼。” “至于逸王萧惊鸿。”提到这个名字,萧明月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他心胸狭隘,目光短浅。当年你痴傻他执意退婚,后又求娶你庶妹,他的意图昭然若知,随后你就嫁给了晋王,而当时你痴傻,晋王瘫痪成了残疾,他不屑一顾,可如今晋王腿疾好了,你也不再痴傻,还看到你和晋王恩爱和睦,晋王又重获父皇器重,他心里必然嫉妒不已。他虽没有皇后那般强大的势力,但也绝非善类,很可能会与皇后联手,或单独出手给你们制造麻烦,既能打压晋王,又能出一口当年的怨气,一举两得。” “还有冥王萧景淮。”萧明月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的母亲余妃背靠着礼部尚书,别看他排行老六但是第二个被封王,驻守在北疆封地。他看似远离朝堂,实则一直野心勃勃,暗中招兵买马,积蓄力量。这些年北疆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势力越来越大,早已超出了一个藩王应有的范围。他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当个冥王那么简单,很可能是觊觎着皇位。” “他这次蠢蠢欲动,或许是想趁着边关不宁、朝廷内乱之际,浑水摸鱼。”萧明月分析道,“你和晋王遇刺,也可能是他的手笔——除掉晋王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同时嫁祸给皇后或逸王,挑起宫廷内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对付他,比对付皇后和逸王更要小心,他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一旦被他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萧明月看着秦知韫,语重心长地说道:“知韫,这些人表面上各有各的立场,实则都是为了权力和利益。皇后为了儿子的太子之位,逸王为了报复和私欲,冥王为了觊觎已久的皇位,朝中大臣为了家族的兴衰荣辱,后宫嫔妃为了自身的地位和子嗣的未来。在他们眼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你和晋王如今身处漩涡中心,想要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她拍了拍秦知韫的肩膀,“日后行事,一定要谨言慎行,凡事多思考几分,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话,也不要轻易卷入不必要的纷争。遇到事情,多和晋王商量,你们夫妻同心,才能在这波诡云谲的宫廷和朝堂中,站稳脚跟,保全自身。 第116章 夜探坤宁宫 听了萧明月的一番剖析,秦知韫心中对朝中各方派系的盘根错节总算有了清晰的脉络。她明白,想要帮萧惊渊在朝堂上真正站稳脚跟,自己便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必须主动踏入这波诡云谲的纷争漩涡。可她毫无惧色——前世孤身缉毒,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虽身处异世,身边却有黑豹相伴,这只与她一同经历过枪林弹雨的战友,从来都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她深知,黑豹也绝不会退缩。 “得民者得天下”,这句亘古不变的真理在她心中回响。她的目光愈发坚定,要帮萧惊渊赢得民心,此次入宫,绝不仅仅是为了打听朝堂局势那么简单,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些真相,必须亲自去揭开。 秦知韫留宿在挽月轩,萧惊渊虽满心不情愿,却也拗不过她,只能宠着。“那我先回晋王府了,明天一早来接你。”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舍,转头又对萧明月叮嘱,“皇姐,韫儿就交给你了,务必帮我照顾好她。” “哎哟哟,我的六弟总算开窍了!”萧明月打趣道,“你这‘韫儿’叫得,酸得人牙都快掉了。在我这儿你还不放心?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姐!” “皇姐,那就有劳了。”萧惊渊起身准备离去,仍是不放心地补了一句,“若是有任何情况,立刻派人通知我。” “好啦好啦,能有什么事?”秦知韫笑着推了推他,“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 晚饭过后,秦知韫陪着萧明月聊了些小世子的养护注意事项,戌时刚过,便借着身体略有不适的由头,早早回了房间。一进门,她便反手闩紧门窗,迅速动用意念进入了空间。空间里,黑豹正懒洋洋地躺在一块毛茸茸的软垫上,四脚朝天,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 “你倒挺会享受,”秦知韫看着它,没好气地说道,“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就不能干点正事?” “你又抽什么风?吃错药了?”黑豹翻了个身,白了她一眼,“我招你惹你了,一进来就冲我发火?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是有了爱情忘了‘战友’!” 它撑起身子,愤愤不平地抱怨:“自从你和大冤种在一起,哪还有心思管我?你关心过我有没有吃到酱骨头,还是关心过我有没有遇上心仪的小母狗?整天就顾着自己谈情说爱,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单身大男狗的位置!” “老天爷呀,这日子还能不能让狗活了!”黑豹故意拖长语调哀嚎,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行了行了,”秦知韫被它吵得头疼,“我说一句你顶一百句,就不能少说两句?就你这嘴不饶人的性子,一点都不知道讨好‘女同志’,哪有小母狗会喜欢你?”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我认怂还不行吗?”黑豹见秦知韫真要变脸,立刻识趣地闭了嘴,摆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不跟你贫嘴了,赶紧起来,我俩出去办点事。”秦知韫话音刚落,黑豹瞬间来了精神,像打了鸡血似的腾地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秦知韫看了看时辰,此刻已是亥时过半,夜色正浓,正是行动的好时机。她迅速换上一身玄色紧身夜行衣,戴上了一只黑色口罩——比起容易滑落的面纱,口罩确实实用得多,既能遮脸,又不影响行动。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快速出了空间。借着夜色的掩护,秦知韫拐了几道弯,穿过两条寂静的长廊,很快便来到了皇后的坤宁宫附近。宫门口,两名侍卫抱着剑肃立,目光警惕地四处张望,不敢有丝毫懈怠。 “黑豹,走,我们从后院的墙翻过去。”秦知韫压低声音说道。一人一狗身形一晃,化作两道黑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掠过围墙,稳稳落在了坤宁宫的后院。坤宁宫规模宏大,建筑精致富丽,雕梁画栋间尽显皇家气派,可秦知韫无心欣赏这些,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皇后的寝宫上。 “黑豹,带路。”秦知韫轻声吩咐。黑豹鼻子嗅了嗅,立刻辨明方向,领着她一路绕到了皇后的寝宫门外。“你在这儿藏好,我上房顶看看,希望今天能不虚此行。”秦知韫拍了拍黑豹的脑袋,话音未落,身形已如一片羽毛般轻盈跃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屋顶之上。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块瓦片,顺着缝隙往下望去。屋内烛火摇曳,皇后正端坐在床沿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他回来了吗?”皇后开口,声音冰冷。 “回娘娘,还没有。”跪在地上的暗卫恭敬回话,“按照路程推算,从边境到京城,这两天也该到了。” “嗯,他一回来,立刻让他来见我。”皇后微微颔首,又问道,“对了,逸王妃最近在做些什么?” “回娘娘,逸王妃每日无非是出宫逛逛街,偶尔与雍王妃一同品茶赏花,并无其他异常举动。” “废物!真是个扶不起的废物!”皇后猛地拍了一下床沿,语气满是怒意,“做事一点脑子都没有,连秦知韫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屋顶上的秦知韫听了,心里暗自吐槽:现在才想起我的好?当初拼了命要让逸王退婚,非要踹开我,如今摊上秦婉茹这个草包儿媳妇,纯属活该! “最近冥王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皇后的声音又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审视。 “回娘娘,探子最新回报,冥王近期一直在暗中招兵买马,扩充势力,还曾与尚书大人秘密见过一面,具体商议何事,尚未查清。” “继续盯着!”皇后命令道,“晋王府和冥王府的一举一动,都要密切关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属下明白!”暗卫恭敬应道。 皇后忽然招了招手,示意那名暗卫上前。暗卫连忙膝行几步,凑近床沿。皇后俯身,贴着他的耳根低声耳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秦知韫凝神细听,也只捕捉到零星几个字眼,根本听不清完整的内容。 待暗卫退下后,屋内便恢复了寂静,皇后独自坐在床沿,脸色愈发难看,不知在盘算着什么。秦知韫伏在屋顶,耐心等待了许久,却再也没有听到其他有价值的信息。 “看来今天是没什么更多收获了。”她心里暗道,不过也不算白来——至少确认了皇后、逸王、冥王三方都在蠢蠢欲动,他们之间似乎还存在着隐秘的联系,这无疑为后续的调查提供了重要方向。秦知韫轻轻将瓦片归位,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从屋顶跃下,与黑豹汇合后,两人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第117章 可能是新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萧惊渊便已抵达皇宫。他并未先去挽月轩,而是径直去往御书房向皇上请安。 “晋王妃的身子好些了吗?”皇上放下手中的奏折,关切地问道,“那日遇刺伤得不轻,让她多好生休养些时日,莫要操劳,免得落下病根。” “多谢父皇关心。”萧惊渊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暖意,“知韫的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儿臣也劝过她多卧床休息,可她性子执拗,一心忙着府里种地的事,说过了农时便来不及了。这些天她一直为这事忙碌,好不容易忙完,昨日又惦记着进宫看小世子。儿臣今日便是来接她回府的,回去后定好好劝她静养。” 皇上闻言,摆了摆手笑道:“既已无大碍,便随她去吧。你先去接她吧,朕这边暂无要事。” “儿臣告退。”萧惊渊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朝着挽月轩的方向走去。 刚走没多远,远远便见礼部尚书神色慌张,正急匆匆地朝着他的方向快步奔来,眉宇间满是焦灼之色。 “王爷!王爷!”尚书大人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跑到近前时已是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不住喘气,额上满是汗珠。 萧惊渊停下脚步,皱眉看向他:“尚书大人何事如此匆忙?” “王爷,臣……臣可算找到您了!”尚书大人缓了口气,声音仍带着急促的喘息,“臣方才差人去晋王府通报,才得知您与王妃都在宫中,便急着赶过来寻您二位。” 萧惊渊心中一动,问道:“你找本王?还是有要事寻知韫?” “是……是想请晋王妃帮帮忙!”尚书大人脸上满是恳切与焦虑,“犬子不知得了什么怪病,已高烧不退两日了。宫里的御医都请遍了,方子也开了好几张,可药吃下去半点效果都没有,体温反倒越来越高,如今已是神志不清。老臣实在别无他法,听闻晋王妃医术高超,便斗胆前来,想请王妃屈尊,为犬子看一看!” “你在此稍候,我这就去接晋王妃,问问她的意见。”萧惊渊说道。 “好!老臣多谢王爷!”礼部尚书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不已。 “不必谢我,还不知道我家王妃愿不愿意去。凡事,本王都听王妃的。”说罢,萧惊渊抬步便向挽月轩走去。 “是我的耳朵出毛病了吗?”礼部尚书望着他的背影嘟囔道,“怎么听晋王爷说一切都听王妃的?真是奇了怪了。以前可都听说王爷不待见这位王妃,难道……”他心中满是疑惑,却也不敢多猜,只能在原地焦急等候。 萧惊渊来到挽月轩,一进门便目光灼灼地打量着秦知韫,语气满是关切:“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哎哟哟,你看我这六弟,莫不是把我这挽月轩当成龙潭虎穴了?”萧明月嗤笑一声,打趣道,“赶紧带着你的王妃走吧,可别回头你家韫儿哪里擦破点皮、起个小疙瘩,我可担待不起。” “那皇姐,我们就先回了。哪天我想小世子了,再来探望。”秦知韫笑着说道。 “随时欢迎。”萧明月摆了摆手。 萧惊渊带着秦知韫走出挽月轩,才开口说道:“方才礼部尚书找到我,说他的公子病了,想请你帮忙看看。你看……”他语气带着试探,全然尊重她的意愿。 “那么多御医都看不好,为何偏找我?我不去。”秦知韫直接拒绝。 “御医看过了,药也吃了,可一点没见效。”萧惊渊轻声解释。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礼部尚书跟前。 “老臣见过晋王妃。”尚书大人连忙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秦知韫淡淡颔首。 “我听晋王说了贵公子的情况,实在抱歉。”秦知韫语气客气却疏离,“本王妃最近身体不适,想必你也听说了,前些时日本王妃遭遇刺杀,伤势颇重,至今尚未完全复原。贵公子的病,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她心里暗暗嘀咕:你不是跟冥王一路吗?我就先吊着你。 “王妃,老臣求你了!”尚书大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带着哭腔,“老臣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老臣也活不成了!您放心,只要您肯给犬子治病,无论您想要什么,老臣都给您,绝不食言!” 秦知韫心中一动: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她故作沉吟片刻,说道:“你当真什么都愿意给我?” “绝无半句虚言!”尚书大人连忙应道。 “那好吧,我随你去看看。”秦知韫说着,便率先向宫门走去,“贵公子具体有什么症状?” “发热、咽干、咽痛,还有咳嗽、肌肉酸痛、乏力、鼻塞流涕这些。”尚书大人连忙起身跟上,语速飞快地说道,“还有……还有就是鼻子不好使,闻不到任何气味了。” “你说什么?”秦知韫脚步一顿,眯起眼睛追问,“最后一句再说一遍。” “就是嗅觉失灵了,任何味道都闻不到。”尚书大人连忙重复道。 “嗡——”秦知韫的脑袋里猛地一响,心头咯噔一下:坏了!他说的这些症状,怎么和2019年底武汉爆发的新冠疫情症状一模一样?她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心中暗道:看来礼部尚书的儿子,很可能是得了新冠! 秦知韫越想心里越慌,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快些!再快些!”她转头对着车夫催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一路上,她拉着礼部尚书周梓安,详细叮嘱道:“回去后你立刻告诉你的家人,任何人都不许直接接触贵公子,所有进出他房间的人,都必须戴上口罩,做好防护,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戴……戴什么?”周梓安一脸茫然,没听懂这陌生的说法。 “哎呀,就是戴上面纱,或者用干净的布巾遮好口鼻!”秦知韫暗自腹诽:我靠,差点忘了这时代没有口罩!她一边急切地解释,一边再次对着车夫喊道,“车夫,麻烦再快些,耽误不得!” 马车一路疾驰,卷起阵阵尘土,很快便抵达了礼部尚书府邸。车刚停稳,秦知韫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顾不上与迎上来的下人寒暄,径直朝着府内飞奔而去,口中急切地问道:“贵公子在哪?快带我去!” 周梓安不敢耽搁,连忙领着秦知韫和萧惊渊,快步向内院他儿子的房间走去。 就在即将踏入房门的那一刻,秦知韫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萧惊渊,语气严肃而坚定:“你不能跟着进来,赶紧去前厅等着,千万不要过来!” 萧惊渊满脸茫然,不解地看着她:“为何?我……” “没有为何!听我的!”秦知韫打断他,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恳切与担忧,“记住,千万千万不要过来,待在前厅别动,等我出来!”她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既有牵挂,又有决绝,仿佛在叮嘱一件关乎生死的大事。 萧惊渊虽满心疑惑,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紧张,甚至不让自己靠近,但看着她凝重的神色,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在前厅等你。你自己小心。” 第118章 如果我能活下来我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你 秦知韫还没等推门进屋,便悄然从空间里取出三个N95医用口罩。她快步塞给萧惊渊一个,语气急促:“赶紧戴上!”随即自己熟练地戴好,又顺手递了一个给礼部尚书周梓安。 萧惊渊和周梓安看着手中这从未见过的奇特物件,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地愣在原地。“我让你们戴上!”秦知韫见两人迟疑,当即沉脸厉声吼道,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焦灼。两人面面相觑,见秦知韫神情凝重,不敢再耽搁,连忙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将口罩戴在了脸上。 推开门,秦知韫一眼便看到床上躺着的周公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已然陷入昏睡。她没有半分犹豫,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睑,回头对周梓安吩咐道:“你先出去,给我弄些温热的盐水来,越快越好!” 周梓安不敢怠慢,转身便匆匆退了出去。秦知韫趁着这空隙,迅速从空间里取出新冠检测试纸和几盒抗病毒药物,又拿出一套消毒过的银针。她先是用银针刺向周公子的人中穴,手法利落精准,片刻后,周公子闷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总算清醒了几分。秦知韫立刻取了他的唾液样本,快速操作起检测试纸。 不过五分钟,试纸上两条鲜红的红杠便明晃晃地显现出来,刺得秦知韫心头一紧。她的心脏瞬间揪成一团:怎么会这样?二十一世纪的新冠疫情,怎么会出现在三千多年前的大夏朝? 此刻不是纠结缘由的时候,必须立刻控制住疫情蔓延,否则以古代的医疗条件和人口密度,不出一个月,整个大夏恐怕都会陷入灭顶之灾。 “黑豹,快!有紧急任务!”秦知韫对着空气低喝一声。黑豹在空间里听到召唤,瞬间精神抖擞地闪身而出。秦知韫迅速从空间里拿出几十个N95口罩,塞进一个布袋里,又飞快地取出纸笔,写下“府中所有人即刻戴上,切勿外出”几个大字,一同塞进袋中:“把这个送回晋王府,亲手交给奶娘!” 刚说完,她忽然想起奶娘听不懂黑豹的话,幸好补了字条。黑豹叼起布袋,身形如闪电般窜出房门,朝着晋王府的方向飞奔而去。 安顿好黑豹,秦知韫立刻转身回到床边,给周公子服用了莲花清瘟胶囊和退热药,又用盐水帮他清洁了口腔。所有动作都快而不乱,她深知此刻每耽搁一分钟,都可能让疫情进一步扩散,多几条无辜的人命逝去 秦知韫快速处理完周公子的后续事宜,给他喂下抗病毒口服液,又仔细叮嘱了护理要点,才起身看向周梓安。 “尚书大人,我方才交代的事情,你都一一安排好了吗?”她语气凝重,又凑近一步,附耳小声补充,“你暂且不要出门,你与公子接触密切,大概率已沾染病毒,只是尚未发病,如今还不能确定。务必吩咐府中所有人,严禁外出走动,更不许与外人接触。”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并非普通病症,极有可能是一场烈性瘟疫,此事绝不可声张,以免引起恐慌。我即刻入宫面见圣上商议对策,今晚我会再过来为公子复诊。” “多谢晋王妃救命之恩!”周梓安满心感激,深深躬身行礼。 “不必谢我。”秦知韫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淡淡说道,“你只需记好答应我的事便可,等我今晚来时,自会告诉你我要什么。” 不等周梓安再多说,秦知韫一把拉住萧惊渊的手,快步向外走去。萧惊渊一脸茫然,脚步被她带着踉跄了两步:“怎么了?如此急匆匆的?” “快走,路上再跟你说!”秦知韫不由分说,拉着他登上马车,催促车夫,“快,直奔皇宫!” 马车轱辘滚滚,一路疾驰,卷起漫天尘土。车厢内,萧惊渊终于按捺不住疑惑,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公子的病……” “萧惊渊,你听我说。”秦知韫转头看向他,眼神异常严肃,“周公子得的不是什么怪病,而是一种名叫‘新冠’的烈性疫症,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瘟疫。” “什么?瘟疫?”萧惊渊瞳孔骤缩,满脸震惊,“这……这怎么会?” 秦知韫沉重地点了点头:“这种疫症蔓延速度极快,主要通过空气和飞沫传播,传染性极强。被感染者触碰过的物品,也可能成为传染源,旁人一旦接触,便有可能被传染。而且它的死亡率不低,尤其是老人、孩童,还有免疫力低下之人,更是高危群体。” 她语速极快,字字恳切:“必须立刻通知皇上,火速采取防护、隔离、用药等措施,稍有耽搁,后果不堪设想!” 萧惊渊震惊地看着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一个深闺王妃,怎么会对瘟疫了解得如此透彻? 秦知韫看穿了他的疑惑,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随即俯身,柔软的嘴唇轻轻覆上他的唇瓣。没有缠绵的深吻,只是一瞬的触碰,却如电流般窜过两人的四肢百骸。萧惊渊的心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拨动,一圈圈涟漪在心底荡开,久久不散。 “萧惊渊,你认真听我说。”秦知韫的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这场与瘟疫的较量,想要打赢,恐怕没那么容易。如果我能活着撑过去,我会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你,再也不想浪费分毫与你相处的时光。你懂吗?” “真的有那么危险?”萧惊渊心中一紧,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恳求,“那就让别人去做,你不要参与了,好不好?我不想让你置身险境。” 秦知韫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无奈,却又无比坚定:“不行,除了我,没有人能解决这场瘟疫。” “为什么?”萧惊渊追问,满心不解。 “等疫情彻底平息,我给你讲一个故事。”秦知韫靠进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等你听完那个故事,就什么都明白了。”她想好好享受这一刻的温暖与安稳,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会不会是万劫不复的绝境。 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宫门口。萧惊渊掀开车帘,对着守门的侍卫高声喝道:“晋王府急事面圣,速速放行,不得阻拦!” 侍卫们见状,不敢耽搁,连忙敞开宫门。晋王府的马车毫不减速,直奔御书房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在敲响一场紧急战役的警钟。 第119章 新冠疫情席卷大夏 我对这段情节进行了节奏优化与细节润色,强化紧迫感与人物互动的合理性,让剧情推进更流畅: “启禀皇上,晋王、晋王妃求见,言称有紧急要事,事关重大!”御前太监急匆匆地闯入御书房,躬身禀报。 皇上正低头批阅奏折,闻言眉头一皱,放下手中朱笔,沉声道:“宣他们进来。” 秦知韫与萧惊渊并肩急步走入,两人脸上都戴着奇特的黑色口罩,与寻常装扮截然不同。“儿臣参见父皇!”“臣媳参见皇上!”两人齐声行礼,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焦灼。 皇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抬眼瞥见他们的模样,顿时愣住,惊讶地问道:“你们这是何种打扮?脸上戴的是什么东西?” “皇上,这并非重点!”秦知韫上前一步,语速极快地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城内已出现烈性瘟疫,若不即刻采取措施,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你说什么?”皇上猛地坐直身子,脸上的慵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凝重,“城里出现了瘟疫?这怎么可能?你又如何得知?”他眼神中带着几分将信将疑,毕竟瘟疫之事非同小可,绝不可轻信。 “臣媳刚从礼部尚书周梓安大人府中赶来。”秦知韫语气坚定,“他的公子已染上此症,症状凶险。这种病传播速度极快,死亡率极高,主要通过空气与飞沫传播,稍有不慎便会大范围蔓延!”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N95口罩,递向皇上:“皇上,此乃防护之物,名为口罩,戴上可隔绝部分病菌,还请您务必戴上,做好防护。” “不必不必!”皇上摆了摆手,仍有些迟疑,“你说的这些,当真属实?莫不是危言耸听?” “皇上,臣媳绝不敢拿此事开玩笑!”秦知韫急切地说道,“不出一个时辰,定会有官员前来禀报疫情,届时便知臣媳所言非虚!” 话音刚落,御书房外再次传来急促的通报声:“启禀皇上,户部尚书求见,说有天大的急事,非要立刻面圣!” “宣他觐见!”皇上的脸色已然沉了下来,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户部尚书跌跌撞撞地冲进御书房,头发散乱,衣衫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仪态,脸上毫无血色,满是恐慌。“皇上!大事不好了!天大的祸事啊!”他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调。 “慌什么!成何体统!”皇上虽心中焦急,却仍维持着帝王的威严,沉声道,“出了什么事,竟让你如此失魂落魄?” “皇上,城里……城里突然爆发了怪病!”户部尚书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语速飞快地说道,“好多百姓都染上了,症状全一模一样:高热不退、浑身无力、嗅觉失灵,还有咳嗽咽痛、肌肉酸痛!现在周边几个城镇也传来了消息,同样有这种病例,已经……已经有不少人没撑过去,不治身亡了!” “什么?!”皇上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龙颜震怒,眼中满是震惊与焦灼,“竟已严重到这般地步?” “是!皇上!”户部尚书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哭腔,“这病蔓延得太快了,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再不想办法遏制,恐怕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大夏,都会被这怪病吞噬啊!” 皇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凝重的萧惊渊与秦知韫,当机立断,语气果决:“传朕旨意!即刻召集文武百官,前往太和殿议事!若有迟到或推诿者,以抗旨论处!” “遵旨!”御前太监不敢耽搁,连忙躬身退下,火速去传达旨意。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一场关乎大夏存亡的瘟疫之战,已然拉开序幕。 太和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皇上端坐龙椅,面色沉凝,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沉声道:“众爱卿,如今京城内外皆不同程度出现怪病,所有感染者症状全无二致,就连礼部尚书周梓安的公子,也身染此症。晋王妃言,此症并非普通怪病,乃是名为‘新冠’的疫症,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瘟疫。今日召众卿前来,便是商议应对之策,诸位有何见解?” 皇上话音刚落,太和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满是惊疑与不安。 忽然,朝列中有人高声提出异议:“皇上,臣有疑!晋王妃虽略通医术,可仅凭一面之词,怎能确定此症便是瘟疫?她又何以断定这病症的名目?” 此话一出,立刻有不少官员附和:“是啊皇上,此事非同小可,岂能仅凭晋王妃一言定论?”“瘟疫之说关乎民心,万不可妄言啊!” 秦知韫迈步出列,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朗声道:“诸位大人,我亲往礼部尚书府为周公子诊治,其症状与京中百姓所言分毫不差,确是感染了新冠病毒,也就是烈性瘟疫!” 话音未落,几位太医当即出列,面露不服,躬身道:“晋王妃,臣等奉旨诊治宫中亲眷、朝中大臣多年,尚不敢轻易断定此症为瘟疫,你仅凭诊治一人,便言之凿凿,未免太过武断!你说这是瘟疫,又该如何证明?” “我无需即刻证明!”秦知韫压着心头的怒意,语气掷地有声,“不出一个时辰,各地染病的消息必会接连传来,届时诸位自见分晓!” “父皇!”萧惊渊见状,连忙出列躬身,急切道,“儿臣恳请父皇,暂且相信知韫一次,速听她的防疫之策,切莫耽搁了时机!” 一旁立刻有官员冷声反驳:“晋王此言怕是说笑了吧?我泱泱大夏,朝堂之上有太医署一众圣手,民间亦有不少杏林高人,怎会治不好一场怪病,非要倚仗一位王妃不可?” 秦知韫抬眸,迎上那人的目光,语气无比笃定:“是,这次的疫症,还真就非我不可。” 她的话太过绝对,太和殿内再次炸开了锅,文武百官议论得愈发激烈,有人质疑,有人迟疑,更有人面露不屑。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冲入大殿,单膝跪地,高声禀报:“报——启禀皇上!城西一带突然出现大批染病百姓,症状与此前所言分毫不差,此刻已乱作一团!” 第120章 部署 “报——启禀皇上!城西一带突然出现大批染病百姓,症状与此前所言分毫不差,高热、乏力、嗅觉失灵者比比皆是,此刻街头已乱作一团,百姓惶恐奔逃,不少人家闭门不敢出!” 侍卫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太和殿内炸响。 满堂文武瞬间没了方才的窃窃私语,方才还交头接耳的官员们,此刻尽数僵在原地,目瞪口呆。有人手里的象牙笏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在殿内格外刺耳,却无人敢弯腰去捡;有人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更有年老体弱的大臣,身子晃了晃,若非身旁同僚及时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尤其是方才第一个跳出来质疑秦知韫的那位御史大人,此刻嘴闭得严严实实,脸颊涨得通红,方才的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惊惧与难堪。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敢再与任何人对视,生怕旁人想起他方才的质疑之语。那些附和过他的官员,也个个垂头丧气,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把话说得太绝。 整个太和殿内,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与偶尔响起的器物落地声,方才的质疑与不屑,尽数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冲刷得无影无踪。 “砰!” 皇上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龙颜震怒,眼中却不见丝毫慌乱,反倒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岂有此理!蔓延得如此之快!”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阶下惶恐的百官,最终落在秦知韫身上,语气郑重无比:“晋王妃,朕信你!方才是朕与众卿失察,耽搁了时机。如今疫情紧急,你可有应对之策?只要能遏制瘟疫,保住大夏百姓,无论你要什么,朕都准你!” 秦知韫心中一松,连忙躬身回道:“谢皇上信任!眼下事不宜迟,需立刻施行三项措施,缺一不可!” “你说!朕一一准奏!”皇上当机立断。 “其一,隔离!”秦知韫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即刻封锁城西疫区,严禁任何人进出;将所有染病者集中安置在空旷院落,派专人看管照料,未染病者需与感染者保持距离,不得随意接触。” “其二,防护!”她继续说道,“所有接触感染者的官员、侍卫、医者,必须佩戴口罩——也就是臣媳此前给皇上与周尚书的防护之物,遮住口鼻,避免飞沫传播;接触过感染者的衣物、器物,需用沸水蒸煮消毒,不可随意丢弃。”我在晋王府存有一些,一会我先叫人拿出来分发给宫中所有的人。再给城西送过去一些,先控制住疫情。 “其三,用药!”秦知韫语气坚定,“我会想办法研制专治此疫的抗病毒药物,可分发下去,让轻症者及时服用,遏制病情恶化;重症者需辅以针灸退热,缓解症状。同时,需广贴告示,告知百姓此疫可防可治,切勿恐慌,避免无序奔逃加速传播。” 皇上闻言,毫不犹豫地朗声道:“准!即刻传朕旨意!” 他转头看向兵部尚书:“兵部尚书听令!速调三千禁军,封锁城西疫区,严查进出人员,敢有违抗者,以抗旨论处!” “臣遵旨!”兵部尚书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大殿。 “礼部尚书!”皇上又唤道。 周梓安连忙出列:“臣在!” “你即刻带人赶制口罩,越多越好,分发至疫区值守人员与医者手中,务必教会众人正确佩戴!” “臣遵旨!” “太医署一众太医!”皇上目光转向太医们,“即刻随晋王妃前往疫区,听候晋王妃调遣,全力救治病患,不得有丝毫懈怠!若有谁敢阳奉阴违,朕定斩不饶!” “臣等遵旨!”先前不服气的几位太医,此刻再也不敢有半句异议,连忙躬身领命,看向秦知韫的眼神中,已然多了几分敬畏。 “其余百官,各司其职!户部负责调配粮草物资,保障疫区供应;吏部负责安抚百姓,张贴告示;刑部严查造谣生事、趁机作乱者!”皇上一一部署,语气果决,“即日起,所有官员不得擅自离京,随时听候调遣!若有延误军机、玩忽职守者,一律按律重办!” “臣等遵旨!”满朝文武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先前的惶恐已然被使命感取代。 太和殿内,一道道旨意迅速传出,一场关乎大夏存亡的防疫之战,就此全面打响。秦知韫望着皇上雷厉风行的模样,又看了看身旁眼神坚定的萧惊渊,心中暗下决心: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守住这座城,守住这 秦知韫望着皇上雷厉风行的模样,又看了看身旁眼神坚定的萧惊渊,心中暗下决心: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守住这座城,守住这万千黎民的性命。 萧惊渊感受到她的决绝,悄悄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低声道:“我与你一同前往疫区。”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他都会陪她一同闯过。 秦知韫转头看他,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却还是摇了摇头:“疫区凶险,你留在宫中协助父皇统筹全局,更为重要。放心,我有自保之力,黑豹也会随我同行。”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晋王府的防护还需你叮嘱奶娘严格执行,不可有半点疏漏。” 萧惊渊深知她说的是实情,虽满心牵挂,却也只能点头:“好,我听你的。你务必保重自身,若有任何需要,即刻派人传信,我便是拼尽一切,也会护你周全。” 皇上将两人的对话看在眼里,心中微动,沉声道:“晋王妃,疫区之事,便全拜托你了。萧惊渊,你即刻前往禁军大营,亲自督阵,务必确保疫区封锁严密,物资供应畅通无阻。” “儿臣遵旨!”“臣媳遵旨!”两人齐声领命 第121章 没有硝烟的战争 秦知韫转身看向太医署的一众太医,语气严肃:“诸位大人,此疫非同小可,待会前往疫区,需严格遵循我的防护要求,不得擅自行动。救治病患时,若有疑问,可随时与我商议,切不可凭经验蛮干,否则不仅救不了人,反而可能自身难保。” “臣等明白!”太医们纷纷躬身应道,此刻再也没人敢轻视这位年轻的晋王妃,眼中只剩下敬佩与信服。 秦知韫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太和殿。殿外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弥漫在京城上空的阴霾。她翻身上马,黑豹早已身形矫健地跃至她身旁,一人一狗,朝着城西疫区疾驰而去。 沿途已有不少百姓闭门不出,偶尔能看到零星奔逃的身影,脸上满是惶恐。秦知韫心中一紧,愈发加快了速度。她知道,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 抵达城西时,兵部尚书已带着禁军赶到,正有条不紊地设置防线,将疫区与外界隔离开来。看到秦知韫到来,兵部尚书连忙上前见礼:“晋王妃,防线已初步建成,只是疫区内部尚有不少百姓混乱奔逃,还有部分轻症患者拒不配合,不愿前往集中安置点。” “我去看看。”秦知韫翻身下马,戴上口罩,对黑豹道,“你帮我留意周围动静,若有异常,立刻示警。” 黑豹低吼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秦知韫跟着兵部尚书走进疫区,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街道上散落着丢弃的衣物与杂物,不少人蜷缩在墙角,面色潮红,咳嗽不止;还有些人拖着病体四处奔走,口中呼喊着亲人的名字,声音嘶哑绝望。 “大家静一静!”秦知韫运起内力,声音清亮地传遍街巷,“我是晋王妃秦知韫,奉皇上之命前来救治大家!此疫虽烈,但并非不治之症,只要大家听从安排,做好防护,按时服药,便能痊愈!” 奔逃的百姓们渐渐停下脚步,茫然地看向她。有人认出她的身份,眼中泛起一丝希望,却也有人满心疑虑,不敢上前。 秦知韫没有放弃,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害怕,但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所有没有发病的百姓,立刻回到家中,闭门不出;已经出现发热、咳嗽等症状的乡亲,随我的人前往前方的空院落,那里有太医和药物,会为大家免费诊治!”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身后的侍卫与宫人拿出带来的口罩和部分抗病毒药物:“这是防护用的口罩,大家戴上它,可减少感染风险;这是退热抗病毒的药物,轻症者服用后,症状会有所缓解。” 有胆大的百姓犹豫着走上前,接过口罩和药物。看到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秦知韫指挥着侍卫与宫人,有序地分发物资,引导染病者前往集中安置点。 太医们也迅速投入工作,为病患诊治、施针、配药。秦知韫则穿梭在各个安置点之间,仔细观察病患的症状,调整用药方案,偶尔还会亲自为重症患者施针,手法利落精准,让一旁的太医们暗自叹服。 夕阳西下,余晖将疫区的街巷染成一片橘红。经过几个时辰的努力,疫区的混乱终于得到遏制,染病者大多已被集中安置,未染病的百姓也纷纷闭门居家。秦知韫站在一处高台上,望着渐渐平静下来的疫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疫情的蔓延还未完全遏制,后续的救治与防护任务依旧艰巨,更有甚者,她隐隐觉得,这场疫情的爆发,或许并非偶然,背后可能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晚风微凉,黑豹悄然来到她身旁,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秦知韫低头摸了摸它的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不会退缩。为了萧惊渊,为了大夏百姓,她必须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黑豹,你立刻回晋王府!”秦知韫语速极快,一边快速从怀中摸出纸笔,一边叮嘱,“去空间取出所有口罩,再把这纸条交给萧惊渊,让他速速将口罩分送皇宫与城西疫区,不得延误!” “你说啥?让我去找那大冤种?”黑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他能听懂我说话吗?我看你真是忙蒙圈了!”它踱了两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看你就是闲的,管这些百姓死活干啥?咱只要保证自己不被传染不就得了?你看你累得跟个陀螺似的,图啥?” “黑豹!”秦知韫沉下脸,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现在不是说废话的时候!赶紧给我去!”她深知萧惊渊听不懂兽语,笔尖飞速滑动,寥寥数行字将事由、口罩用途与分发去向交代得一清二楚,折好后塞进黑豹嘴里。 黑豹虽满心不情愿,却也知道事态紧急,叼起纸条,身形如疾风般冲了出去。一路疾驰赶回晋王府,它先闪身进入空间,将堆积如山的口罩尽数搬出,堆在后院空地上,而后循着气息找到萧惊渊,把纸条往他面前一递。 萧惊渊接过纸条,快速浏览一遍,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顾不上多问,转身对着院外高声唤道:“猎鹰!暗夜!” 两道黑影应声而出,单膝跪地:“属下在!” “猎鹰,即刻备车,将这些口罩送一部分入宫,亲手交给父皇,禀明是晋王妃交代的防疫要紧之物!”萧惊渊指着后院堆成小山的箱子,又吩咐道,“暗夜,你带剩下的口罩,全速送往城西疫区,交给晋王妃,务必确保物资安全送达!” “属下遵命!”二人齐声领命,立刻着手安排。 看着二人忙碌的身影,萧惊渊稍稍喘了口气,又高声喊道:“奶娘!” “老奴在!”奶娘快步走来,神色恭敬。 “晋王府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严格按照王妃之前的吩咐,府中之人不得擅自进出,做好防护。”萧惊渊叮嘱道,又转头看向闻讯赶来的秋瑾与夏雨,“你们二人,即刻赶往城西,协助王妃处理疫区事务。记住,务必保护好王妃的安全,同时也要做好自身防护,不可大意!” “是,奴婢遵命!”秋瑾与夏雨齐声应道,不敢耽搁,迅速收拾妥当,快步出府,朝着城西方向奔去。 安排好府中事宜,萧惊渊转身去往清风阁。他站在窗前,抬手吹了两声短促的哨音,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落入屋内,躬身行礼:“参见主子!” “豹,你立刻潜入城西疫区,暗中保护王妃周全,密切留意周围动静,谨防有心人趁机作祟,钻了防疫的空子。”萧惊渊眼神锐利,“狼,你去暗中盯着皇后与逸王的一举一动,他们若有任何异常动作,即刻回报,不得遗漏!” “属下遵命!”二人领命后,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安排妥当,萧惊渊不再停留,转身直奔皇宫而去。他深知,此刻皇宫与疫区两头都离不开统筹调度,他必须尽快赶到皇上身边,协助处理后续事宜。 而另一边,黑豹送完口罩,没有片刻停留,又一路狂奔返回城西。远远看到秦知韫忙碌的身影,它才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我都安排好了,那大冤种应该很快就会把口罩送来。你这边怎么样?” 秦知韫正在指导太医为病患施针,闻言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边暂时控制住了,百姓们渐渐开始配合。有了口罩,后续的防护就能更到位了。” 黑豹“哼”了一声,却还是不自觉地守在她身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它虽嘴硬,却比谁都清楚,自己与秦知韫是生死与共的战友,这个时候,它必须寸步不离地护住她。 第122章 你就要是这个? 秦知韫在城西疫区忙到夜半,烛火映照下的脸庞满是疲惫,眼下已泛起淡淡的青黑。她正俯身查看一名重症病患的脉象,忽然想起答应过礼部尚书周梓安的事——今晚要去复诊他儿子的病情,还得告知自己想要的“报酬”。 她当即直起身,对身旁值守的太医院管事李申吩咐道:“李太医,我需即刻前往尚书府一趟,瞧瞧周公子的病情。这里便拜托你暂且守着,务必按我方才交代的方案诊治,不可有半分懈怠,我一个时辰左右便回来。” “晋王妃放心!”李申连忙躬身应道,眼中满是敬佩,“老臣定恪守职责,守好疫区,绝不让您分心!” 秦知韫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黑豹转身便向外走去。夜色深沉,两人脚步匆匆,一路疾驰赶往礼部尚书府。府门前的门卫早已认得秦知韫,又见她神色急切,不敢有丝毫阻拦,连忙侧身放行。 秦知韫快步进了大堂,恰好遇上刚从宫外处理防疫事务回府的周梓安。他一身官袍尚未换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在见到秦知韫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深深的赞许。 “晋王妃竟真的来了……”周梓安暗自思忖,夜半三更,她刚从凶险的疫区抽身,便记挂着犬子的病情,这般守信重诺,实在难得。先前对她的几分疑虑,早已在她倾力防疫、救治犬子的过程中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感激与敬佩。 “尚书大人,还愣着干什么?”秦知韫语气急切,却难掩一丝疲惫,“快带我去看贵公子!” “哦哦,是是!”周梓安回过神,连忙引着秦知韫向内院周维的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劳烦王妃深夜奔波,犬子能得您如此记挂,真是他的福气。” 推开房门,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周维正躺在床上,气息平稳了许多。秦知韫快步上前,先探了探他的额头,又伸手搭在他的腕上把脉,眉头微微舒展:“还好,烧退了大半,意识也清醒了,总算有了好转。” 只是脉象仍有些虚浮,并未完全痊愈。秦知韫从怀中取出一小瓶抗生素,倒出两粒药丸,又吩咐丫鬟端来温水,亲手喂周维服下。 “尚书大人,”她直起身,一边收拾药瓶一边叮嘱,“贵公子虽有好转迹象,但切不可掉以轻心。接下来几日,务必让他静养休息,清淡饮食,方能尽快恢复免疫力。我这儿留些退烧药和抗病毒的药,按说明书上的剂量按时给他服用,再观察两日,我得空便过来复诊。” “多谢晋王妃!多谢晋王妃!”周梓安连连躬身道谢,语气诚恳,“老臣真的无以回报,王妃的大恩大德,周家没齿难忘!” “不必言谢。”秦知韫抬手止住他,语气平静,“我今晚过来,除了复诊,也是要兑现承诺——告诉你我想要的东西。” 周梓安心中一动,连忙问道:“王妃想要什么?是良田宅邸,还是金银珠宝?只要老臣能办到,绝不推辞!”他深知秦知韫如今是皇上倚重的功臣,又救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自己都该满足。 “我不要你的良田宅邸,也不要你的金银珠宝。”秦知韫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知道你与冥王走得颇近,我只有一个要求——日后朝堂之上,涉及站队抉择时,还请尚书大人三思而后行,莫要站错了队,连累了家族与自身。” “什……什么?”周梓安满脸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追问道,“王妃想要的,就只是这个?没有别的要求了?你……你确定?”他实在不解,这般救命之恩,她竟不求分毫物质回报,只提了这样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条件。 “确定。”秦知韫斩钉截铁地回答,眼神锐利如锋,“我知晓尚书大人是朝堂上少有的廉洁官员,一心为国,也正因如此,我才愿意出手救治贵公子。” 她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了几分隐晦的点拨:“只是大人的眼光,在站队择友这件事上,似乎有些偏差。冥王野心昭然,绝非良善之辈,与他走得太近,无异于与虎谋皮。” 秦知韫没有再多说,点到即止。她看得出来,周梓安是个聪明人,又深谙官场生存之道,有些话不必说得太过直白,他自然能领会其中的深意与风险。 周梓安脸色瞬间变得复杂,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沉吟。他万万没想到,秦知韫竟早已看穿他与冥王的私下往来,更没想到她会以此为条件。这番话如同一记警钟,狠狠敲在他心头——这些日子他确实因冥王的示好而动摇,可经此瘟疫一事,再加上秦知韫的点拨,他忽然清醒过来:冥王的野心,绝非自己能驾驭,而晋王如今深得皇上信任,又有秦知韫为后盾,更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老臣……老臣明白了。”周梓安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躬身行礼,“多谢王妃提点,此恩不仅是救犬子性命,更是救了周家满门!日后朝堂之上,老臣定当明辨是非,绝不再糊涂站队!” 秦知韫见状,微微颔首:“如此便好。贵公子的病情我已交代清楚,好生照料便是。我还有疫区的事务要忙,先行告辞。”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带着黑豹快步离去。夜色中,她的身影愈发挺拔,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收服周梓安这枚关键棋子,不仅削弱了冥王的势力,也为她与萧惊渊在朝堂上增添了一份助力,这场防疫之战,她不仅要救民于水火,更要为他们的未来扫清障碍。 第123章 累成狗样 这场防疫之战,她秦知韫定要救民于水火!她暗暗发誓,绝不能让这无情的疫情再夺走一条无辜性命。身为前世经历过2019年底那场疫情的军医,她亲眼目睹过太多生离死别,深知疫情蔓延的恐怖,这一世,她拼尽全力,也绝不会让悲剧重蹈覆辙。 赶回城西疫区,秦知韫见各项防疫措施都已落实到位,病患安置有序,太医与侍卫各司其职,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李太医,这里便劳烦你多费心照看。”她走上前说道,“我去其他疫区巡查一番,随后便回晋王府研制抗疫汤药,争取早日遏制病情。” “晋王妃放心!”李太医眼中满是坚定,“老臣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定会护好这里的百姓,不辜负王妃与皇上的信任!” “多谢李太医。”秦知韫深深鞠了一躬,这一礼,既是敬他的医者仁心,更是替城西所有百姓,感谢他在危难之际的挺身而出与默默付出。 随后,秦知韫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其他疫区,逐一检查隔离、防护与救治情况,将注意事项一一叮嘱到位,确保没有任何疏漏。待所有事务安排妥当,她一刻也不敢停歇,即刻赶回了晋王府。 刚踏入府中,秦知韫便带着黑豹迅速进入空间里的忘忧谷。谷中灵气充沛,草药长势喜人,她凭着前世的药理知识与经验,快速辨认采摘:葛根、麻黄、桂枝、白芍、甘草、生姜、大枣,每一味药材都精挑细选,确保药效纯正。 采摘完毕,她将满满两大筐草药尽数带出空间,对闻讯赶来的奶娘吩咐道:“奶娘,麻烦看看府中还有多少闲置的下人,即刻让他们架起大锅,准备熬药!” “好嘞,王妃放心!”奶娘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安排人手,府中很快便响起了劈柴、架锅的声响。 秦知韫并未停歇,又带着黑豹返回空间,寻出一台小型水泵与数根水管。她深知忘忧谷中的灵泉水蕴含特殊能量,用它煮药,定能让药效事半功倍,更快地帮助病患战胜病毒。她快速将水泵与水管安装妥当,引灵泉水入府,接入早已架好的大锅中。 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晋王府的院子里已摆满了熬好的汤药,一股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秦知韫叫来暗夜,吩咐道:“即刻通知你家主子,派人将这些汤药分送到各个城区的疫区,务必确保每一位患病的百姓都能喝上!” “属下遵命!”暗夜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连续奔波了一天一夜,秦知韫早已疲惫不堪,眼下汤药已安排妥当,她总算能稍作歇息。她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缓缓坐下,靠着树干闭眼养神,倦意如同潮水般袭来,片刻便沉沉睡去。 黑豹静静蹲在她身旁,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与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心疼,忍不住低声嘟囔:“你看你累得跟条狗似的,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整天只想着救人,连自己都不知道保护,真是让我操心。”说着,它轻轻蹭了蹭秦知韫的手,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掌心来回摩挲,既像是在安慰她连日来的辛劳,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担忧——它早已把她当作最重要的人,绝不能看着她这般透支自己。 皇宫内,萧惊渊正有条不紊地将秦知韫带来的口罩分发给各宫各院,确保宫中防护无虞。他特意亲自送了些口罩去挽月轩,对着长公主萧明月细细叮嘱:“皇姐,这是防护口罩,你务必让府中所有人都戴好,尤其是要照顾好小世子,防护措施万万不能马虎。” 叮嘱完萧明月,萧惊渊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凤仪宫。“母妃,这是防护口罩,你赶紧戴上。”他将口罩递到容贵妃手中,语气满是担忧,“母妃,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这些天事务繁杂,怕是没多少时间来看你。我和晋王妃都在忙着防疫之事,府中也离不开人。这些口罩你分给下人们,让他们也都戴上,尽量减少外出走动。” “皇儿,母妃记住了。”容贵妃接过口罩,仔细收好,目光温柔地看着萧惊渊,“你和晋王妃也要多加留意,务必保护好自己,莫要太过操劳。” “嗯,那儿臣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萧惊渊起身行礼。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容贵妃恋恋不舍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泛起一丝黯然。她不求儿子能登上太子之位,更不求他权倾朝野,只求他能平安顺遂,远离宫廷的明争暗斗。这深宫之中,多少无辜之人死于非命,她实在怕了。 离开皇宫,萧惊渊一路疾驰赶回晋王府。在路上,他便已从暗夜的汇报中得知秦知韫在府中熬制汤药,心中既是心疼又是牵挂,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这一天一夜下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她的安危,这份浓烈的思念,是他二十五年来从未有过的情愫,那般炽热,那般眷恋。 一进府门,萧惊渊便看到了坐在老槐树下熟睡的秦知韫,黑豹安静地守在她身旁,警惕地盯着四周。 “奴才参见王爷!”一旁的下人见状,连忙上前行礼。 “嘘——”萧惊渊急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下人退下。他放轻脚步,悄然走近秦知韫,目光落在她疲惫的睡颜上,心疼不已。他缓缓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秦知韫在睡梦中感受到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下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哎,你啊,总是把自己逼得这么紧。”萧惊渊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心中暗暗嘟囔,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就不知道多心疼心疼自己,真让我放心不下。”他抱着她,缓步向卧房走去,生怕脚下的动静会吵醒她。他知道秦知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他的心暖暖的,甜甜的。 第124章 龙椅之下无亲情 萧惊渊抱着秦知韫缓步走入卧房,蹑手蹑脚地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动作轻得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细心替她掖好被角,凝视着她疲惫的睡颜,眼底满是疼惜。 刚转身准备离去,秦知韫突然猛地扬声大喊:“快,黑豹!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这些都是亡命之徒,绝不能放过!他们手上沾着同胞的鲜血!黑豹,小心,有手雷!” 话音未落,她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额间布满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慌乱,仿佛仍深陷在那凶险的幻境之中。 “你怎么了?”萧惊渊连忙回身攥住她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焦急追问,“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知韫怔怔地望着他,好半晌才从梦魇的余悸中回过神,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声音微哑:“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她重回前世与黑豹追击毒贩的战场,手雷炸开的火光就在眼前,那份生死一线的恐惧,此刻仍在心头盘旋。 萧惊渊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替她擦去脸颊残留的汗渍,指尖的触感温热而轻柔。可他心底的疑云,却愈发浓重得化不开。她梦中喊出的“毒贩”“手雷”,皆是闻所未闻的字眼,那般真切的厮杀与危险,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梦见;再加上她对这场疫情的精准判断、独有的防护手段与救治之法,桩桩件件,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秦知韫的身上,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他虽选择缄口不问,却不代表心中没有探寻答案的渴望,这份疑惑,早已在心底深深扎了根。 见秦知韫重新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萧惊渊悄然退出房间。他刚翻身上马,便接到暗卫传报,宫中似有宫人感染疫情,情况不明。心头一紧,他当即催动胯下雪狮,朝着皇宫疾驰而去——宫中人员密集,若是疫情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立刻查明情况。 秦知韫被梦魇耗去了大半心神,昏昏沉沉又睡了两个时辰,却被院外一阵嘈杂的声响猛然惊醒。她揉着发胀的眉心坐起身,沉声问道:“外面怎么回事?这般吵闹。” 奶娘快步走进来,面露难色:“王妃,王府大门外来了好多百姓,都是来求药的。” “药?不是已经让人分送到各疫区了吗?”秦知韫蹙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 “唉,哪里够啊!”奶娘叹了口气,满脸焦急,“这疫情传得太快太烈,感染的百姓越来越多,府里就算连夜架着大锅熬药,也赶不上外头的需求。眼下不仅药材快见底了,连人手也快撑不住了。” 秦知韫沉吟片刻,当机立断:“奶娘,你去叫秋瑾和夏雨再去添置几口大锅,越多越好。我这就去取草药,熬药的活儿绝不能停。另外,让下人们轮流歇息,千万别熬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好!老奴这就去安排!”奶娘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出去传话。 秦知韫飞速下床,一边穿鞋一边喊道:“黑豹,走,跟我去忘忧谷再采些草药!” 黑豹没有半点犹豫,快步跟上她的脚步。一人一狗默契十足地进入忘忧谷,秦知韫立刻投入采摘,葛根、麻黄、桂枝……每一味药材都精准辨认、快速采收,动作娴熟而利落。 “黑豹,你负责把采好的药草运出空间,注意别弄混了。” “放心,交给我!”黑豹叼起装满草药的竹筐,身形矫健地穿梭在谷中,将草药源源不断地送出空间。 两人井然有序地忙碌着,足足采了两个时辰,谷中大片草药已被采收大半,秦知韫直起身子时,只觉得腰酸背痛,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我的妈呀,累死我了!”她费力地捶着腰,费力的挺直了腰身。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的抱怨。 “活该!”黑豹撇着嘴,没好气地说道,“自己没事给自己找罪受,放着福不享,非得出这个风头。要不咱俩干脆在忘忧谷里一躲,天天泡泡灵泉,既能强身健体,还能提升内力,多逍遥自在?” 管他外面是死是活,和咱有啥关系。 “你看你这一点觉悟都没有!”秦知韫白了它一眼,“就你这心态,当初是怎么评上最优秀警犬的?” “那是什么年代?那是二十一世纪!现在是什么地方?夏朝!”黑豹愤愤不平地反驳,“你看看这个朝代的人,又愚又笨,还个个心怀鬼胎。为了谋权夺利,连手足兄弟都能痛下杀手,冷血得很!” 秦知韫沉默了,黑豹的话,竟让她无从反驳。哪朝哪代,不是如此?为了那把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龙椅,多少骨肉亲情都成了牺牲品。唐朝李世民为夺皇位,血染玄武门;三国曹丕与曹植,一首《七步诗》道尽兄弟相残的悲凉…… 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为了争夺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上演了无数手足相残、父子反目的悲剧。这背后,是皇权带来的巨大诱惑,更是人性在权力面前的扭曲与沉沦。 如今的大夏朝堂,不也正是如此?逸王萧惊鸿、皇后,还有冥王萧景淮与他的母妃余妃,哪一个不是为了谋权,不惜动用一切手段,哪怕沾满鲜血也在所不惜。 而她自己,不也在为了萧惊渊能争夺太子之位而拼尽全力吗?不为别的,只为在这波诡云谲的朝代里,好好生存下去。在这里,从来都没有中间地带,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所以说,“龙椅之下无亲情”,这话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第125章 万蚁蚀骨散’ 晋王府的前院早已被改造成临时熬药场,一排排崭新的大锅整齐排列,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浓郁的药香,弥漫在整个府邸上空。秦知韫亲自操控着空间里取出的小型水泵,清澈甘冽的灵泉水顺着水管汩汩流入每一口铁锅,溅起细密的水花。她弯腰将刚从忘忧谷采摘的草药分门别类投入锅中,葛根的微苦、桂枝的辛香、甘草的甘甜交织在一起,成了此刻最动人的气息。府里的佣人们轮班值守,添柴、搅拌、撇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坚定的神色,没人敢有丝毫懈怠——他们都清楚,这一口口锅里熬煮的,是拯救性命的希望。 “王妃,第三批药快熬好了!”奶娘擦了擦额角的汗,高声禀报。 秦知韫点点头,抬手拭去自己额上的薄汗,目光望向府门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越来越清晰,她皱了皱眉,迈步向大门口走去。刚推开府门,便见黑压压一片百姓围在门外,老老少少挤作一团,脸上满是焦灼与不安,不少人还在低声抱怨着,场面险些失控。 “大家静一静!”秦知韫运起内力,声音清亮地传遍人群,瞬间压过了杂乱的议论。百姓们纷纷循声看来,看到身着素衣、面色虽倦却眼神坚定的晋王妃,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 “我是晋王妃秦知韫。”她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大家都是来求药的,府里的汤药也在加急熬煮,片刻不停。但现在请大家立刻回到自己家中等候,我们会派人将汤药分送到各个街巷,确保每一户患病的乡亲都能喝上药。”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高声反驳:“晋王妃,你说话能算数吗?我们要是走了,你们转头就不送药了,那我们不就只能等死吗?” 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满脸风霜,眼神里满是不信任。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对呀!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哄我们走?” “我们好不容易赶来,凭什么让我们回去等?” “要是等不到药,我们的家人怎么办?” 质疑声此起彼伏,人群再次躁动起来,不少人往前挤了挤,眼看就要冲破府门前的守卫。 秦知韫心中一沉,耐着性子继续劝说:“大家请相信我!我秦知韫从不说空话。但你们现在聚集在这里,人挨着人,呼吸相通,疫情最容易通过飞沫传播,这样下去,只会有更多人被感染!”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语气带着恳切,“你们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家里的老人孩子想想吧?很多人上有老下有小,若是你们被感染了,回去又传给家人,难道忍心看着一家人都遭此劫难吗?” 这番话戳中了不少人的软肋,人群的躁动渐渐平息下来。有几位老者相互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晋王妃说得有道理,我们还是回去等吧,别在这添乱了。” “是啊,只要王妃真能把药送到家,我们回去等也无妨。” “晋王妃,你可得说话算话啊!” 越来越多的人松了口,开始转身准备离去。秦知韫正要松口气,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大家别被她骗了!她哪有那么好心?晋王妃不过是想借着抗疫博取名声,帮晋王争夺太子之位罢了!你们走了,她才不会管你们的死活!” 秦知韫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贼眉鼠眼,眼神闪烁不定,一看就不是安分守己之辈。他一边喊,一边暗中推搡身边的人,试图再次煽动情绪。果然,刚平静下来的人群又起了波澜,不少人停下脚步,脸上重新浮现出疑虑。 “不好,这人是故意来闹事的!”秦知韫心中了然, 她不动声色地给身旁的秋瑾使了个眼色。秋瑾心领神会,悄悄绕到人群后方,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秦知韫身上,悄无声息地来到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身后。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已顶住了男人的腰间,秋瑾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别动!匕首不长眼睛,小心伤了你的性命。” 男人浑身一僵,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他刚想叫喊,秋瑾便伸手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沉声道:“别说话,跟我走,否则现在就结果了你!” 男人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着,被秋瑾半拖半架地拉出了人群。周围的百姓见状,顿时安静下来,没人再敢随意喧哗。 “大家放心,方才那人是故意煽动闹事,居心不良。”秦知韫高声说道,“我向大家保证,汤药很快就会送到各家各户,绝不会落下任何一个需要救治的人。现在请大家尽快回家,关好门窗,做好防护,耐心等候。” 没有了煽动者,百姓们心中的疑虑消散大半,纷纷朝着秦知韫拱手道谢,然后有序地散去。看着人群渐渐远去,秦知韫才转身对守卫吩咐:“密切关注府外动静,若有异常,立刻禀报。” 随后,她快步走向后院的柴房——秋瑾已将那个闹事的男人押在了那里。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男人被反绑在柱子上,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看到秦知韫进来,身体不由得缩了缩。 “说吧,谁让你来煽动闹事的?”秦知韫找了个木凳坐下,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没……没有人!”男人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就是普通老百姓,只是担心拿不到药,一时心急才说了那些话。” “普通老百姓?”秦知韫挑了挑眉,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你说的是实话吗?” 男人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更低了:“小的……小的不敢说谎。” “不敢说谎?”秦知韫发出一声轻笑,语气里满是轻蔑,“我怎么看,你从头到脚都写着‘我在说谎’四个字?”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说是吧?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我这里有一味药,名为‘万蚁蚀骨散’,服下之后,会让人浑身奇痒无比,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那种滋味,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男人脸色一变,连忙喊道:“晋王妃,你这是逼供!是不合规矩的!” “规矩?”秦知韫冷笑一声,“在人命关天的大事面前,在有人故意破坏抗疫、想要害死无数百姓面前,所谓的规矩又算得了什么?”她不再给男人辩解的机会,左手迅速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右手从腰间的香囊里取出一小粒褐色的药丸,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弹,药丸便精准地落入男人的口中,顺着他的喉咙滑了下去。 男人拼命挣扎,却被绑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药丸下肚。 “一,二,三,四,五,六,七……”秦知韫缓缓数着数,声音平静得可怕。 刚数到七,男人的脸上突然出现异样,先是眉头紧锁,随后五官扭曲在一起,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猛地开始用被绑住的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身体,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痒!好痒!救命啊!我的骨头里好痒!” 不过片刻,他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便布满了一道道血痕,可那种蚀骨的痒意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强烈,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吞噬掉。他涕泪横流,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恐惧。 “晋王妃!求你饶了我吧!我我说!我什么都说!”男人一边疯狂抓挠,一边拼命求饶,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只要你给我解药,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秦知韫停下数数,重新坐回木凳上,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早这样不就好了?说吧,是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我要是满意你的回答,自然会给你解药。至于给不给,还要看你的表现。” “是……是冥王!”男人喘着粗气,艰难地说道,“是冥王萧景淮派我来的!他说……他说不能让你顺利控制疫情,如果你把疫情治好了,晋王萧惊渊就会立下大功,很有可能被皇上立为太子,他觉得现在晋王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所以一定要破坏你的计划!” 他顿了顿,急切地补充道:“冥王还说,只要能煽动百姓闹事,让抗疫无法进行,疫情蔓延开来,皇上就会怪罪晋王和你,到时候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王妃,我都说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求你快给我解药吧!” 秦知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果然是冥王!这个人心肠歹毒,为了皇位,竟然不惜牺牲万千百姓的性命,实在可恶。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扔给男人:“这里面是解药,喝了就没事了。” 男人连忙用被绑住的手笨拙地接住瓷瓶,拧开瓶盖,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药水一饮而尽。不过两分钟的功夫,那种蚀骨的痒意便渐渐消退,身体终于恢复了正常。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秦知韫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太神奇了……”男人心里暗暗嘀咕,“这晋王妃真是个奇人,不仅有能治病的汤药,还有这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药,以后可万万不敢招惹她了。” 秦知韫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冷冷说道:“念在你如实招供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回去告诉冥王,想要靠这种卑劣手段夺权,只会自食恶果。若他再敢破坏抗疫,残害百姓,我秦知韫定不饶他!” 男人连忙磕头:“是是是!小的一定转告!小的再也不敢了!” 秦知韫挥了挥手,对秋瑾说道:“把他放了,让他走吧。” 秋瑾解开男人身上的绳索,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柴房,生怕秦知韫反悔。 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秋瑾皱眉道:“王妃,就这么放他走了?会不会留下后患?” “无妨。”秦知韫淡淡说道,“他不过是个受人指使的小角色,放了他,正好让他给冥王带个话,让冥王知道,我秦知韫不是好惹的。”她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眼神坚定,“接下来,我们不仅要继续熬药救人,还要提防冥王的其他阴谋。这场仗,我们必须赢!” 第126章 进宫行刺 送走那名传话的小喽啰,秦知韫刚回到前院,便见暗夜神色凝重地快步走来:“王妃,刚接到暗线消息,冥王派了一批死士,正往城西疫区赶来,目标疑似是您;另外,我们送往城南疫区的第三批药材,在半路被不明身份的人拦截,下落不明。” 秦知韫心头一凛,果然,冥王不肯善罢甘休。刺杀她,是想断了抗疫的主心骨;截留药材,则是想让疫区的百姓无药可医,加剧恐慌,好坐实她“言而无信”的罪名,动摇皇上与百姓对她的信任。 “黑豹,”秦知韫低声唤道,“你立刻赶去城西疫区,通知李太医加强戒备,同时暗中排查混入疫区的陌生人,务必护住那里的百姓与药材。” “放心,交给我!”黑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府中。 秦知韫又转向暗夜:“你带一队人手,沿城南官道追查被截药材的下落,务必活捉几个俘虏,查清他们的底细。记住,尽量留活口,我要知道冥王到底动用了多少力量。” “属下遵命!”暗夜躬身领命,即刻召集人手出发。 刚部署完毕,皇宫的太监便急匆匆赶来,尖声唱喏:“晋王妃接旨——皇上有令,宫中多位宫人感染疫症,连八皇子也出现高热症状,急召晋王妃即刻入宫诊治,不得延误!” 秦知韫心中一紧,宫中人员密集,八皇子又是皇上疼爱的幼子,若是救治不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她不敢耽搁,即刻换上行装,带着秋瑾与备好的药物、口罩,随太监赶往皇宫。 踏入宫门,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不少宫人身戴口罩,神色慌张地来回奔走。刚走到御花园附近,便被皇后的人拦下。 “皇后娘娘有令,晋王妃入宫需先到坤宁宫回话。”领头的嬷嬷面色倨傲,眼神不善地打量着秦知韫,“如今宫中疫症凶险,王妃贸然入宫,若是将病毒带给娘娘与各位殿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秦知韫心中冷笑,这分明是故意刁难。八皇子病情危急,皇后却拦着她不让去,分明是想借疫情除掉八皇子,或是想让她延误救治,好治她一个“抗旨不遵”“见死不救”的罪名。 “嬷嬷,”秦知韫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皇上有旨,召我即刻诊治八皇子,耽误了皇子病情,这个责任,你与皇后娘娘担得起吗?”她抬手拿出皇上御赐的令牌,“此乃皇上亲赐的通行令牌,谁敢阻拦,便是抗旨!” 那嬷嬷脸色一变,却仍硬着头皮道:“皇后娘娘也是为了宫中安危着想,王妃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再说,谁知道你带来的药是不是真的能治病,万一……” “没有万一!”秦知韫打断她,“疫情当前,每一刻都关乎性命。嬷嬷若是再敢阻拦,休怪我不客气!”她身后的秋瑾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地盯着嬷嬷,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气势逼人。 嬷嬷被两人的气势震慑,一时不敢再拦。秦知韫不再理会她,带着秋瑾径直向八皇子的寝殿走去。刚走不远,便见冥王萧景淮带着几名侍卫迎面走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晋王妃这是急着去见八皇弟?”萧景淮语气轻佻,“只是这疫症凶险,王妃刚从疫区回来,身上怕是沾染了不少病菌,若是传给八皇弟,可就不好了。不如先去偏殿隔离半日,确认无事再去诊治也不迟。” “冥王殿下说笑了。”秦知韫淡淡回应,“我佩戴的口罩可防病菌,且我每日用灵泉水清洁,并未沾染病毒。倒是殿下,此刻不在自己的宫殿待着,反倒在这里闲逛,若是不小心染上疫症,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话里带刺,暗指冥王别有用心。萧景淮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晋王妃倒是牙尖嘴利。只是八皇弟金枝玉叶,若是出了半点差错,皇上定会追究到底,王妃可要想清楚了。” “多谢殿下提醒。”秦知韫语气冰冷,“我心中有数,不劳殿下费心。”说罢,她不再理会萧景淮,带着秋瑾快步离去。 萧景淮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对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会意,悄然跟了上去。 秦知韫早已察觉身后有人跟踪,心中了然,这定是冥王派来的杀手,想在她诊治八皇子时动手,嫁祸于她。她不动声色地对秋瑾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小心。 抵达八皇子的寝殿,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八皇子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已然陷入昏睡。皇上守在床边,脸色凝重,看到秦知韫进来,连忙道:“晋王妃,快救救铭儿!” “皇上放心,臣媳一定尽力!”秦知韫快步上前,先给八皇子戴上口罩,然后取出检测试纸,快速采集样本,又伸手为他把脉。 “怎么样?铭儿情况如何?”皇上急切地问道。 “回皇上,八皇子确实感染了新冠疫症,但好在发现尚早,不算严重。”秦知韫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取出抗病毒药物与退热针剂,“臣媳这就为皇子用药,不出半日,体温便能降下来。” 她熟练地为八皇子注射了退热针,又喂他服下药物,动作利落精准。皇上看着她有条不紊的样子,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随后便是兵器碰撞的声响。皇上一惊:“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回皇上,是有人想闯进来想要刺杀王妃!”守在殿外的侍卫高声禀报。 秦知韫心中一沉,果然来了。她对皇上道:“皇上莫慌,秋瑾与暗中保护我的暗卫会处理妥当。” 话音刚落,秋瑾便浑身是血地走了进来,躬身道:“王妃,刺客已被制服,活捉一人,其余的都已毙命。” “带上来!”秦知韫沉声道。 两名侍卫押着一个浑身是伤的黑衣人走进殿内,黑衣人低着头,不肯说话。秦知韫认出,这正是跟踪她的那名侍卫。 “说,是谁派你来的?”秦知韫语气冰冷。 黑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秦知韫冷笑一声,取出一粒“万蚁蚀骨散”,刚要上前,黑衣人却突然口吐白沫应声倒下”秦知韫看了看,此人乃是死士,任务失败就服毒自尽身亡。 皇上闻言,脸色瞬间铁青,猛地一拍桌子:“什么人竟然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追到皇宫里来刺杀王妃。给我查必须马上查。查出此人绝不轻饶。 皇上还有一事。臣媳向你禀报,有人截走了送往疫区的药。暗夜正在调查。 皇上怒气冲冲地说道:“传朕旨意,彻查截留药材、煽动闹事之事,所有参与人员,一律严惩不贷!” “皇上英明!”秦知韫躬身行礼。 此时,秋瑾又禀报:“王妃,暗夜已经找回被截留的药材,并且活捉了几名截药的匪徒,他们却都自尽身亡了” 秦知韫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冥王的绝对不会留下活口,就连带头闹事的那个人,有可能也被冥王杀了。宫中的危机暂时解除,接下来,她便能专心救治八皇子,继续推进抗疫工作。 皇上看着秦知韫,眼中满是赞许:“晋王妃,此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机智果敢,不仅铭儿性命难保,恐怕整个皇宫都会陷入混乱。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秦知韫摇了摇头:“皇上,臣媳不求赏赐,只求皇上能全力支持抗疫工作,确保药材、物资供应充足,让百姓们能早日摆脱疫情之苦。” 皇上心中感动,沉声道:“好!朕答应你!即日起,全国上下,一切以抗疫为重,所需物资,户部全力调配;所需人手,兵部全力支援!朕倒要看看,这场疫情,还有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能不能挡得住我大夏的决心!” 秦知韫躬身道:“谢皇上!臣媳定不辜负皇上的信任,早日平定疫情!”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冥王不会就此罢休,后续还会有更多的危机等着她。但她无所畏惧,有萧惊渊的支持,有黑豹、秋瑾等人的辅佐,还有皇上的信任,她一定能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护住大夏的百姓,也护住她想守护的人。 第127章 一场更大的阴谋 八皇子服下秦知韫调配的汤药后,不到半日便退了高热,意识渐渐清醒;三日后更是能正常进食,精神头一日好过一日。皇上龙颜大悦,对秦知韫的信任愈发深厚——八皇子是他晚年得子,向来宠爱有加,此番能从鬼门关拉回来,全赖秦知韫的精湛医术与过人魄力。 这日早朝,太和殿内文武百官肃立,气氛庄严肃穆。皇上高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沉声道:“如今疫情肆虐,百姓遭殃,幸有晋王妃力挽狂澜,不仅研制出抗疫汤药,更挫败了暗中破坏抗疫之人。为早日平定疫情,朕决定,授予晋王妃秦知韫‘抗疫总辖使’一职,统筹全国抗疫事务,各州府官员皆需听其调遣,凡阻挠抗疫者,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让一位王妃执掌全国抗疫大权,甚至手握先斩后奏之权,这在大夏朝历史上从未有过。 “皇上三思!”皇后的兄长,国舅爷苏承业率先出列,躬身叩首道,“晋王妃虽有医术,却终究是女子,且身份为王妃,让她统筹全国事务,恐难以服众,更有损朝堂体统啊!” “国舅爷此言差矣!”萧惊渊立刻出列反驳,语气铿锵有力,“疫情当前,救治百姓、遏制瘟疫才是头等大事,何论男女身份?知韫有勇有谋,医术超群,再合适不过!” “晋王殿下,话虽如此,可晋王妃毕竟缺乏朝堂历练,恐难以应对各州府的复杂情况。”又有几位依附皇后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 皇上脸色一沉,语气愈发坚定:“朕意已决!无需多言!晋王妃,接旨!” 秦知韫迈步出列,敛衽躬身,声音沉稳有力:“臣媳接旨!谢皇上信任!臣媳定当竭尽全力,平定疫情,不负皇上所托,不负大夏百姓!” 她双手接过皇上赐予的金牌与圣旨,金牌上“抗疫总辖”四个大字熠熠生辉,既象征着无上的权力,更承载着沉甸甸的责任。 散朝后,坤宁宫内一片狼藉,上好的青花瓷碎片散落一地。皇后气得浑身发抖,语气怨毒:“一个小小的晋王妃,竟然敢爬到哀家头上! 苏承业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娘娘息怒。如今秦知韫权势日盛,晋王更是如虎添翼,若不加以遏制,日后恐难对付。” “哼,哀家岂能容她如此得意?”皇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咬牙切齿道,“她想借抗疫之功稳固晋王的地位,哀家偏不让她如愿!皇后走近国舅爷附耳悄悄耳语了一会。 “娘娘英明!”苏承业躬身应道,“臣这就去办。另外,臣还可让各州府的亲信官员暗中掣肘秦知韫,拖延药材、物资的调配,让她的抗疫工作难以推进。 “好!就这么办!”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眼神冰冷,“一定要做得隐秘,不能让人抓住把柄。哀家要让秦知韫身败名裂,让晋王也跟着遭殃!” 不出三日,京城内外便流传起各种谣言。有人说秦知韫是妖女,身怀异术,疫情便是她为夺权而引来的;有人说她的汤药根本无效,反而会加重病情,已有百姓喝了她的药不治身亡;更有甚者,说她与晋王勾结,想借着疫情颠覆朝政,自立为王。 谣言愈演愈烈,不少百姓开始动摇,渐渐不再相信秦知韫。甚至有人聚集在晋王府外,大声谩骂,要求秦知韫交出权力,承担“引疫之罪”。 晋王府内,奶娘忧心忡忡地走进书房,说道:“王妃,外面的谣言太可怕了,好多百姓都被蛊惑了,您快想想办法吧!” 秦知韫坐在桌前,神色平静,手中仍在有条不紊地整理各州府的疫情报表。“谣言止于智者,不必太过担心。”她淡淡说道,“皇后与国舅爷想借谣言动摇民心,阻碍抗疫,我偏不让他们得逞。” 萧惊渊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既心疼又敬佩:“知韫,委屈你了。我已让人去追查散布谣言之人,定会将他们绳之以法。” “不必急于一时。”秦知韫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民心,推进抗疫。谣言之所以能传播,是因为百姓心中有疑虑。我们只需用事实说话,让百姓看到疫情得到控制,看到越来越多的病患痊愈,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各州府的药材、物资调配确实遇到了阻碍,不少官员以各种理由拖延,这背后定然有国舅爷的手笔。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替我前往各州府巡查,监督物资调配,若有官员故意掣肘,便直接以抗疫总辖使的名义先斩后奏!” “好!”萧惊渊毫不犹豫地答应,“我这就出发!你在京城也要多加小心,皇后与冥王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再有动作。” “放心吧,我有分寸。”秦知韫微微一笑,眼中满是笃定,“秋瑾、夏雨会保护我,黑豹也会暗中巡查,不会让他们有机可乘。” 次日,秦知韫带着秋瑾与几名侍卫,亲自前往城西疫区。此时的疫区,经过多日的隔离与救治,疫情已得到有效控制,不少轻症患者已经痊愈,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与家人团聚。 秦知韫走到一位刚痊愈的老者面前,微笑着问道:“老人家,您喝了我们的汤药,感觉怎么样?” 老者连忙躬身道谢,语气诚恳:“多谢晋王妃!您的汤药真是神药,我喝了三天,高热就退了,咳嗽也好多了。那些说您是妖女、汤药无效的谣言,都是骗人的!” “是啊,晋王妃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周围的百姓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道,“若不是王妃,我们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那些谣言太可恶了,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王妃!” 秦知韫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高声说道:“各位乡亲,我知道外面有很多关于我的谣言,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我秦知韫从未想过谋取私利,只想早日平定疫情,让大家能重返家园,与家人团聚。” 她指着身边痊愈的百姓,继续说道:“大家看,这些乡亲都是喝了我们的汤药痊愈的,这就是最好的证明。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做好防护,按时服药,就一定能战胜疫情!那些散布谣言的人,不过是想破坏抗疫,让大家陷入恐慌,他们的阴谋绝不会得逞!” 百姓们纷纷点头,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信任与感激。“我们相信晋王妃!”“我们听王妃的话,好好防护,绝不相信谣言!” 秦知韫又让人将痊愈患者的名单与康复情况张贴在京城各处,同时组织痊愈的百姓现身说法,讲述自己的救治经历。一时间,谣言的影响力越来越小,百姓们重新燃起了希望,纷纷主动配合秦知韫的抗疫工作。 而萧惊渊在各州府巡查时,有一位州府知府,以“药材紧缺”为由,拒绝将本地的药材运往疫区。萧惊渊暗中调查,查明他是国舅爷的亲信,且家中囤积了大量药材,意图囤积居奇。萧惊渊当即按照秦知韫的吩咐,以“阻挠抗疫、囤积居奇”的罪名,将他拿下,就地正法。 这一举动,震慑了各州府的官员。大家纷纷意识到,秦知韫与晋王这次是动真格的,再也不敢轻易拖延物资调配,抗疫工作得以顺利推进。 坤宁宫内,皇后与苏承业得知消息后,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他们万万没想到,秦知韫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化解了谣言危机,萧惊渊更是手段狠辣,震慑了各州府的官员。 “娘娘,现在该怎么办?秦知韫的威望越来越高,萧惊渊也越来越得民心,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苏承业焦急地说道。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冰冷刺骨:“既然谣言与掣肘都没用,那就别怪哀家心狠手辣了。你去联系冥王,让他想办法,制造一场更大的混乱,最好能让疫情再次爆发,到时候,就算秦知韫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挽回局面!” 苏承业心中一惊,犹豫道:“娘娘,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若是被皇上发现,我们就全完了!” “冒险?”皇后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破釜沉舟的疯狂,“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秦知韫与萧惊渊死,要么我们死!你只管去办,出了任何事情,哀家担着!” 苏承业不敢再多言,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 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暗中酝酿。秦知韫与萧惊渊虽然暂时化解了危机,但他们都清楚,皇后与冥王绝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 秦知韫站在疫区的高台上,望着渐渐恢复秩序的街巷,望着百姓们脸上重新展露的笑容,心中暗下决心:无论皇后与冥王使出什么阴狠毒辣的手段,她都绝不会退缩。她不仅要打赢这场抗疫之战,还要彻底粉碎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的阴谋,守护好大夏的百姓,守护好她与萧惊渊的未来。 第128章 金钱的诱惑 大夏与有扈氏部落接壤的边境线上,群山连绵,密林遮天蔽日。正午的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林间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簌簌”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鸟啼,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 一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林间穿梭,动作迅捷而隐秘,每一步都踏在落叶堆积的地面上,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此人头戴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睛,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警惕性极高。他便是皇后暗中培养的死士首领,代号“狐狸”——因行事狡诈、行踪诡秘,如同狐狸一般难以捉摸而得名。 狐狸在一棵需要几人合抱的古树下停下脚步,抬手吹了一声极轻的口哨,哨音尖锐而短促,在林间回荡。片刻后,数道身着兽皮、腰佩弯刀的身影从密林深处走出,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魁梧,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疤痕,眼神凶狠,正是有扈氏部落的首领,忽律。 “你就是皇后派来的人?”忽律上下打量着狐狸,语气粗哑,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有扈氏部落与大夏素有摩擦,虽表面臣服,实则一直觊觎大夏的城池与财富,只是碍于大夏国力强盛,不敢轻举妄动。 狐狸微微颔首,声音经过面具过滤,显得低沉而冰冷:“正是。皇后娘娘有令,特命我前来与首领商议一桩互利共赢的大事。” “互利共赢?”忽律冷笑一声,双手抱胸,“你们大夏如今深陷疫情,自顾不暇,还有什么能让我们有扈氏获利的东西?” “首领此言差矣。”狐狸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疫情只是暂时的,而权力与土地,才是永恒的。皇后娘娘愿以三座边境城池、万两黄金作为报酬,助贵部落壮大;而我们所求,不过是首领出手相助,除掉萧惊渊,帮二皇子萧惊鸿登上大夏太子之位,日后继承大统。” “什么?”忽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贪婪的光芒,“三座城池?万两黄金?皇后娘娘当真舍得如此大手笔?”他早就对大夏边境的那三座富庶城池垂涎三尺,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下手,如今皇后主动送上,怎能不让他心动? 但转瞬,他脸上的喜色便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可让我去除掉萧惊渊,恐怕有些难度。萧惊渊武功深不可测,身边暗卫众多,就连那位晋王妃也绝非易与之辈,我凭什么能除掉他?” “这一点,首领无需操心。”狐狸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坏笑,“你只需在边关挑起战事,大夏皇帝为保边境安稳,定然会派兵镇压。到时候,你在边关便可随心所欲,只管牵制住大夏兵力即可。” 忽律眉头一皱,追问:“那你能确定,领兵前来的一定会是萧惊渊?” “皇后娘娘自有安排,首领尽管放心。”狐狸拍着胸脯打包票,“此事万无一失,绝不会让你白白出兵。” 忽律仍有顾虑,沉声道:“那皇后娘娘可别事后反悔,克扣报酬。” “皇后娘娘向来言出必行。”狐狸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凤纹的玉佩,递到忽律面前,“此乃皇后娘娘的贴身信物,首领可凭此玉佩在事成之后,前往大夏京城领取报酬,无人敢阻拦。” 忽律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仔细端详片刻,确认是大夏皇后的专属之物,心中的疑虑消减了大半。他沉吟道:“帮萧惊鸿登上太子之位,并非易事。如今晋王萧惊渊深得皇上信任,晋王妃秦知韫更是凭着抗疫之功威望日盛,我们有扈氏部落就算出手,也未必能成功吧?” 狐狸冷笑一声,补充道:“皇后娘娘早有周密计划。如今大夏疫情虽有好转,但根基未稳,百姓心中仍有恐慌。只要首领亲自领兵攻打大夏边境,他们必然顾此失彼,到时候别说三座城池,就算你提出更多条件,大夏皇帝为平息战事,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现在你们大夏正在闹瘟疫!”忽律猛地打断他,语气中满是担忧,“我们若是与你们交兵,万一部落里的人传染上瘟疫怎么办?你们有医术高超的晋王妃能控制疫情,可我们部落里没有这样的人!到时候就算你给我再多的钱财城池,我们也没命享用!” 说完,他皱紧眉头,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容我考虑几日。” 狐狸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并未强求,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给首领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我会派人前来听候答复。切记,此事极为隐秘,若泄露出去,不仅首领的报酬会化为泡影,有扈氏部落也将面临大夏的雷霆报复,还请首领三思而后行。” “这个我自然知晓!”忽律沉声道,“此事关乎我有扈氏部落的未来,我定会严加保密,绝不泄露半分!” 狐狸不再多言,对着忽律抱了抱拳,转身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密林中,动作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忽律握着手中的凤纹玉佩,站在原地,眼神闪烁不定。他望着大夏境内的方向,脸上一会儿闪过贪婪的光芒,一会儿又露出犹豫的神色,但脑海中反复盘旋的,始终是那三座富庶的城池与万两黄金的诱惑。 “三座城池,万两黄金……”他低声呢喃,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大夏,这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狐狸回到了边境,他在等待忽律的回复,他知道忽律肯定会动心的,那毕竟是三座城池。万两黄金那么大的诱惑,放眼谁都会心动。 第129章 我若负你天打雷劈 晋王府清风阁内,烛火微光摇曳,映照着秦知韫疲惫的脸庞。她和萧惊渊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眼底的青黑如同晕开的墨,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清瘦,连眉宇间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韫儿,你休息一会儿吧。”萧惊渊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声音柔情似水,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眼下的青黑,语气里满是心疼,“你看你都瘦了这么多,看着叫人心疼。疫情到现在已经一个月有余,周边的情况都控制得很好,有李太医和各州府官员盯着,不会出乱子的。你稍微歇一歇,我去看看奶娘他们药熬得怎么样了。” 秦知韫靠在他怀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连日来的高强度忙碌让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萧惊渊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柔软的床榻上,为她盖好温暖的锦被,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地转身走出寝室,去往院子里。 秦知韫是真的累极了。从疫情爆发至今,她日夜不休地研制汤药、巡查疫区、调配物资,从未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此刻身体一沾着床,浓重的困意便瞬间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片刻后便沉沉睡去,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院子里,几口巨大的铁锅正冒着袅袅热气,浓郁的药香弥漫在整个晋王府。奶娘正带着下人们轮流搅拌药汁,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 “奶娘,药熬得怎么样了?”萧惊渊走上前,声音放得轻柔,生怕惊扰了屋内的秦知韫,“若是熬好了,你们也赶紧休息一下,轮换着来,别熬坏了身子。” “回王爷,都按王妃的吩咐熬着呢,这一锅马上就能起锅分送了。”奶娘擦了擦额角的汗,恭敬地回道。 萧惊渊点点头,又转向一旁肃立的暗夜和猎鹰,沉声道:“暗夜、猎鹰,接下来你们轮流守着大锅里的药,务必寸步不离。我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万万不能出任何纰漏。” “属下遵命!”暗夜和猎鹰齐声应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萧惊渊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感觉心里慌乱得很,总觉得有什么隐患没排查到。”他望着院子里蒸腾的药气,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却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吩咐完一切,萧惊渊重新回到清风阁。屋内,秦知韫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虽苍白,却透着一丝难得的恬静。 “这些天,真是把你累坏了,我的韫儿。”萧惊渊坐在床沿,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满是珍视与疼惜。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我萧惊渊此生绝不负秦知韫,若有违背,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时的他,满心都是对秦知韫的爱意与守护之心,从未想过,三年后,自己会做出那样伤害她的事。若是预知了未来,或许今日这毒誓,他便不会说得如此决绝。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晋王府内只剩下药锅咕嘟冒泡的声响。萧惊渊一直没有入睡,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他实在放心不下,悄悄起身,快步走出寝室,再次来到院子里。 猎鹰正守在药锅旁,身姿挺拔如松,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 “有没有什么异常?”萧惊渊轻声问道。 “回主子,暂无异常。”猎鹰惜字如金,语气沉稳。 “那就好。”萧惊渊松了口气,叮嘱道,“再守一个时辰,你就和暗夜换班,务必保持警醒。” “是。”猎鹰应道。 萧惊渊转身回了寝室,连日来的操劳也让他疲惫不堪,他躺在秦知韫身旁,只想小憩片刻,却不敢睡得太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狗吠声突然划破了深夜的宁静——“汪!汪汪!” 声音尖锐而急切,瞬间惊醒了床上的两人。 “不好,有情况!”秦知韫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警惕。她腾地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动作快得惊人。 “秦知韫,快!有人要对药下手!”黑豹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嘶吼,从院外传来,“他们都藏在墙头,要毁了药锅!” “我知道了!”秦知韫沉声应道,一边快速穿戴衣物,一边高声喊道,“黑豹,跟我出去抓住他们!” 黑豹得到命令,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獠牙龇起,眼神凶狠地盯着墙头的方向。 萧惊渊还有些懵,几秒过后才反应过来,顺手抓起桌上的宝剑,快步冲了出去,语气凝重:“敢在晋王府撒野,找死!” “暗夜、猎鹰,守住药锅!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秦知韫冲出寝室,高声下令,目光快速扫过院子,又对闻声赶来的秋瑾和夏雨喊道,“秋瑾、夏雨,你们两个去东侧守着那边的药锅,严防死守,不许放任何人靠近半步!” “是!”众人齐声领命,瞬间各就各位,抽出武器,警惕地盯着四周。 就在此时,晋王府的墙外突然跃下二十几道黑影,个个身着夜行衣,蒙着脸,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利器,动作迅捷如鬼魅般落入晋王府大院。他们目标明确,直奔院子里的药锅而去,显然是早有预谋。 “杀!”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二十几道黑影同时发起攻击,刀光剑影瞬间划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就这样骤然拉开了序幕。 秦知韫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翩鸿般旋起,一个利落的三百六十度旋转避开身后袭来的利刃,手中长剑顺势出鞘,寒光乍现间,已与黑衣领头人正面交锋。剑尖与对方的弯刀剧烈相撞,“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颤,火星四溅中,两人已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交织,攻势凌厉,招招致命,你来我往间毫无半分退让,拼杀得难解难分,周遭的空气都因这极致的交锋而变得凝滞。 另一边,萧惊渊也被三名黑衣人团团围住。他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如松,面对三面夹击丝毫不乱,剑势大开大合,既有雷霆万钧之力,又不失精妙灵动。每一剑都直指黑衣人要害,格挡、反击、刺击一气呵成,虽是以一敌三,却依旧坚守阵地,以死相搏,誓要护住身后的药锅与王府安危。 第130章 哈,哈,她拿的是烧火棍吗? 二十几名黑衣人个个招招狠戾,尽施看家本领,刀光剑影里裹挟着致命杀机,晋王府的院落瞬间被浓烈的杀气笼罩,连空气都变得凝滞。秦知韫见久战难决,己方还要分心护着药锅,心念一动,借着一个旋身闪避的空档,从空间中取出母亲留予她的长枪。那长枪银光凛冽,枪身刻着细密的云纹,在她手中舞得上下翻飞,枪尖扫过处带起凌厉劲风,招招直逼要害,不过片刻,围上来的黑衣人便渐露颓势,气喘吁吁地堪堪抵不住她的攻势。 秦书逸这些日子也一直在王府帮忙熬药、值守,忙得脚不沾地。方才刚忙完手头的活,抽身去偏院歇息片刻,还没来得及躺下,便听闻前院传来兵刃相撞的脆响与急促喝喊,心中一紧,当即提剑快步冲向前院。见院中已是一片混战,黑衣人个个凶神恶煞,他二话不说便提剑杀入阵中,剑锋直劈向离药锅最近的一名黑衣人,与众人一同缠斗起来。 秦知韫余光瞥见药锅近旁已有两名侍卫负伤倒地,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心头暗急:这样一边护着药锅一边还击,太过被动,久耗下去,众人定然撑不住,汤药若是有失,疫区的百姓便没了指望。 “他妈的,看来我也不能藏着掖着了!”秦知韫低咒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当即扬声高喊:“萧惊渊,哥,你们撤到一侧!” 话音未落,她再度借着旋身闪避的间隙,将长枪收回空间,反手从空间里摸出一把AK-95极速冲锋枪。黑衣人见状,顿时愣住——方才还在她手中逞威的长枪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竟是个从未见过的物件,既非剑也非刀,黑沉沉的铁疙瘩,看着倒像是灶房里的烧火棍。 “哈哈哈哈!”领头的黑衣人仰头狂笑,语气里满是嘲讽,“这女人怕是被打懵了吧?拿个烧火棍来凑数,真是笑死大爷我了!” “傻逼,等会儿你就知道是不是烧火棍了!”黑豹蹲在房檐上,暗自啐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会就让你们脑袋开花,看你们还怎么逼逼赖赖!” “妈的,今天老娘跟你们拼了!”秦知韫怒骂一声,眼神凌厉如刀。 说时迟那时快,秦知韫稳稳端起冲锋枪,手指猛地扣动扳机。只听“突突突”的密集枪声骤然炸响,打破了冷兵器交锋的沉闷,尖锐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颤。黑衣人猝不及防,根本不知道这铁疙瘩会有如此威力,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便接二连三地中枪,扑通扑通一个个栽倒在地。有的眉心飙出血洞,有的直接被击穿头颅,脑浆混着鲜血顺着青石板地流淌,触目惊心,看得一旁几名侍卫直犯干呕。 “哈哈,这会你他妈的笑不出来了吧?”黑豹从房檐上跳下来,围着倒地的黑衣人转了一圈,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哪里还敢恋战。 “撤!赶紧撤!”领头的黑衣人反应最快,嘶声高喊一声,转身便朝着墙头扑去,手脚并用地翻过围墙,瞬间消失在黑暗的夜色里。其余几名黑衣人紧随其后,狼狈逃窜。 暗夜刚提剑想去追,便被萧惊渊抬手喝止:“不必追了。”他目光扫过院中安然无恙的药锅,沉声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汤药,不能因追敌而让到手的成果付诸东流。” 秦知韫见黑衣人尽数撤退,不再恋战,迅速将冲锋枪扔回空间,仿佛那威力惊人的武器从未出现过。 在场的人——萧惊渊、秦书逸、秋瑾、夏雨,还有暗夜、猎鹰及一众侍卫,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秦知韫。那目光里掺杂着震惊、审视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猜忌,显然都对刚才那不知名的“铁疙瘩”充满了疑惑。但众人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询问。 秦知韫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挑眉一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都看我干啥?怎么着,我脸上长花了?” “没、没有!”众人连忙收回目光,纷纷低下头,有的去查看负伤的侍卫,有的去收拾院中残局,没人再敢多看她一眼。 与此同时,冥王府内却是一片肃杀。 “废物!一群废物!”冥王萧景淮怒声咆哮,一脚将身前的案几踹翻,上面的茶杯、卷宗散落一地,碎裂声响彻大殿,“二十多个人,就让你们去毁几锅药,都办不成!晋王府里除了萧惊渊、秦知韫,就只有两个暗卫和几个下人,就这几个人,你们二十几号人都杀不了?” 他来回踱步,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地上跪着的四名黑衣人——这是二十几人中仅存的幸存者。 “现在他们人困马乏,本是杀他们、毁汤药的最佳时机,你们竟然失手了!”萧景淮的声音冰冷刺骨,“该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四人,语气里满是失望与狠厉:“二十几号人,就给我剩回来四个,真是废物!一群扶不起的废物!” 四名黑衣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属下无能,请王爷降罪!” 领头的黑衣人颤抖的说道“王爷!并非属下等人无能!”领头的黑衣人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与颤抖,心有余悸地说道,“实在是那晋王妃太过诡异!她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黑色铁疙瘩,模样粗笨得像根烧火棍,可那东西一‘突突’作响,兄弟们便一个个倒地身亡,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他双手撑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语气里满是惊魂未定的后怕:“那玩意儿太过可怕了!威力惊人,根本不是人力能挡的,那家伙突突一下,我们的人身上便是一个血洞,死的凄惨无比。有几个兄弟脑袋都开花了。真的太可怕了。 其余三名黑衣人也连忙跟着磕头,声音颤抖地附和:“是、是真的!王爷,那铁疙瘩太可怕了!我们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武器,根本无从防备!”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虚言!若不是那诡异的铁疙瘩,我们定然能毁掉汤药,拿下萧惊渊与秦知韫!” 萧景淮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他俯身盯着领头的黑衣人,沉声追问道:“你们说的是真的?那晋王妃当真有这般神奇的武器?” “千真万确!”几名黑衣人急忙连连点头,脸上的恐惧不似作伪,“那铁疙瘩的声响刺耳,威力无穷,兄弟们瞬间便折损大半,我们也是拼了性命才得以逃脱!” 第131章 你是不是在想街东头的小母狗 冥王府内,殿中烛火摇曳,映得萧景淮的脸庞阴鸷冷沉,周身翻涌着化不开的戾气。他负手立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低声嘟囔:“这萧惊渊和秦知韫,还真是块硬骨头,想取他们性命,竟这般不易。” 他眸底闪过一丝狠戾,心头暗忖:本想借皇后与逸王的手除掉萧惊渊,永绝后患,谁料半路杀出个秦知韫,竟成了他的左膀右臂,硬生生帮他重归朝堂、站稳了脚跟。若非这女人,萧惊渊早已是阶下囚,何来今日的风光?看来这秦知韫,留不得。 思及此,萧景淮的目光愈发阴毒,一个计策在心中悄然成型:唯有将二人分开,逐个击破,方是上策。先除萧惊渊,再收拾逸王那个胸无点墨的草包;至于皇后,不过是被他利用的棋子,她一心为萧惊鸿谋夺太子之位,到头来,不过是为他萧景淮做嫁衣罢了。 他又想起三年前的事,嘴角勾起一抹冷嘲:三年前逸王本有机会取萧惊渊性命,终究是皇后优柔寡断,失了良机,才留得今日的祸患。 而另一边的晋王府,院内的血腥味尚未散尽,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黑衣人的尸体。府中众人站在一旁,目光齐刷刷落在秦知韫身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疑惑与诧异——方才那威力惊人的“铁疙瘩”,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唯有黑豹晃着尾巴,昂首挺胸地站在尸体旁,睥睨着周围的人,那模样傲娇至极,仿佛在炫耀自家主子的厉害。它心里正暗自得意腹诽道: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傻眼了吧?不懂就问啊,你家小黑哥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玩意儿叫冲锋枪,小黑哥我见得多了,手枪、步枪、狙击枪,样样都识,瞧瞧你们这头发长见识短的样子! 突然听见秦知韫陡然拉长了声音喊它:“黑——豹——” “你是不是欠揍了?”秦知韫挑眉瞪着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黑豹顿时梗着脖子,不服气地撅起嘴:“我又咋了?你动不动就想揍我,我看你自从有了这大冤种,对我就没以前好了!” “你说咋了?”秦知韫上前一步,冷声质问道,“方才敌人来袭,你干啥去了?啊?” “我啥也没干啊,我就在这守着的!”黑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 “你就在这守着?”秦知韫气极反笑,“那为什么敌人都到跟前了,你才察觉?你的耳朵是摆设吗?平时几百米外的动静你都能听见,今天呢?为什么偏偏掉链子?多悬没出大事,要是汤药毁了、人伤了,我把你毛全拔了,让你成秃瓢!” “我都说了我一直在守着!你也知道他们都会轻功,脚步轻得很!”黑豹不怕死的怼了回去,依旧嘴硬。 “你还敢狡辩是吧?”秦知韫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行,我让你心服口服。你刚刚是不是走神了?是不是又想街东头那只小母狗了?我说的对不对?” 黑豹一听,瞬间蔫了——这点小心思竟全被秦知韫猜中了。它耷拉着脑袋,耳朵贴在背上,再也不敢吭声。 “看看,我说对了吧?无言以对了是吧?”秦知韫故意拉长了声音,“看来今天的酱大骨头,你是不想吃了。” “别呀小知韫!我错了还不行吗?”黑豹立马凑上去,尾巴摇得像拨浪鼓,“以后执行任务,我再也不想小母狗了!那……那闲着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想一下?” 秦知韫狠狠瞪了它一眼,没再跟它计较,转头看向一旁肃立的暗夜与猎鹰,沉声道:“暗夜、猎鹰,带侍卫们收拾这些尸体,仔细查验身份,看看是哪方势力的,有没有能佐证的信物,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属下遵命!”二人齐声领命,立刻带着侍卫们上前,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查验尸体。 待众人散去,萧惊渊缓步走到秦知韫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指尖触到她肩头微不可察的颤抖,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怜惜:“韫儿,你累了吧?要不进去休息一会,汤药我这就安排人分发到各个疫区。” “行,你去吧。”秦知韫点头,又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把狼、豹、虎他们几个也带上,免得节外生枝。我这边还有事要忙。” 她抬眸看着萧惊渊,神色认真:“现在疫情只是暂时控制住了,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卷土重来。我必须尽快研制出疫苗,给百姓们都注射上,这样就算疫情反复,大家也能有抵抗力,不易被感染。” “那辛苦你了,我的韫儿。”萧惊渊凝视着她,眼底满是深情与珍视,“你是我的救赎,更是大夏的福星。我爱你,韫儿,一生一世。” 话音落,他低头轻轻吻上秦知韫的双唇。四片唇瓣相触,由起初的浅啄渐变得炙热,舌齿缠绵间,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一吻下来两个人都脸色潮红。萧惊渊抱着秦知韫不舍得放开,深情款款的说着,我爱你韫儿,接着他的唇再一次压在了秦知韫的双唇上,这次更加凶猛,好似要把面前的人吸附进自己的身体里。 哎哎,你两能不能背着点人,我这个单身大男狗还在呢,你两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又亲又啃的,你让我这个单身大男狗怎么自处,黑豹毫不掩饰的嫌弃到。 二人正吻得情到深处时,黑豹这不合时宜地出声,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它捂着脸,假装呜咽,说道:哼,就知道说我,你俩不也情不自禁嘛!再说了,我一个单身大男狗在这呢,亲个没完没了的,也不知道背着点我!这让我多伤心啊,伤心了呜呜呜…… “黑豹,你真是没眼力见!怪不得十多岁了,还是个单身大男狗!”秦知韫脸颊微红,咬牙切齿地骂道。今天的酱大骨头别想吃了。 你就拿这点事垫牙吧,一会我就去找个小母狗让你看看,我小黑哥的魅力值多高。说罢他转过头去生气的不再理会秦知韫了。 被打断的,萧惊渊也是一脸阴沉,冷冷瞥了黑豹一眼。暗暗腹诽,这破狗早晚给它炖汤喝。 秦知韫的话一出,黑豹瞬间噤声,心里哀嚎:完了,酱大骨头今天铁定没了! 第132章 我的手雷和冲锋枪不是摆设 一阵热吻,缠绵悱恻,二人难舍难分。 “去吧,疫区还等着送药呢。”秦知韫羞红了脸颊,声音带着几分不舍与急切。 “嗯,我这就送过去。你在家歇歇,疫苗的事不急在一时。”萧惊渊眸中满是心疼,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 “没事,你赶紧走。”秦知韫一边推着他往外走,一边催促,“别耽误了分发汤药。” 萧惊渊不再耽搁,转身带着几大车装满抗疫汤药的木桶出发。从城西到城东,再到各个疫区,他亲力亲为分发药剂,与秦知韫一同在抗疫前线拼死拯救苍生。 然而,阴暗的角落里,一双双眼睛正淬着毒,算计着如何将他们置于死地。 坤宁宫深处,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皇后端坐榻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冷声问道:“有扈氏部落那边,还没有消息?” “回娘娘,暂时未有异动传来。”暗卫双膝跪地,头颅低垂。 “给‘狐狸’传信,让他们抓紧时间!”皇后猛地拍向桌案,语气狠戾,“务必在疫情彻底控制前下手——他们此刻自顾不暇,要杀萧惊渊和秦知韫,真是易如反掌!” “是,属下这就去传信。”暗卫应声,如鬼魅般悄然退去。 皇后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目光似要穿透窗纸,直直射向御书房的方向。“老东西,你也该退位了。”她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低声呢喃,“不久之后,那龙椅便是我儿的,到时候,我再垂帘听政,执掌天下……”阴冷的笑声在空荡的宫殿里回荡。 御书房内,皇上皱着眉问道:“李公公,近来疫情控制得如何了?晋王和晋王妃忙得连汇报的功夫都没有,朕也不敢贸然出宫,生怕被传染。” “回皇上,老奴听闻,晋王妃已将瘟疫初步控制住了。”李公公低头回话,“还听说,她在研制一种东西,说是给所有人注射后,日后再遇瘟疫也无需惧怕。” “哦?竟有这般神物?”皇上顿时欣喜若狂,来回踱步,“那赶紧让晋王妃加紧研制!有了这东西,我朝便再无瘟疫之患了!” “老奴也是听朝臣私下议论得知,具体情形尚未核实。”李公公如实答道。 “快,宣晋王妃即刻入宫!朕要亲自问她!”皇上难掩兴奋,高声吩咐。 “是,老奴这就去传旨。” 与此同时,晋王府偏院。秦知韫看向身旁的黑豹,说道:“黑豹,跟我去忘忧谷一趟。我想找找研制疫苗能用的药材,再翻翻师父留下的医书——这段时间忙着抗疫,都快把它们搁置了。” “哼,用到我就甜言蜜语,用不上就嫌东嫌西。”黑豹撇着嘴,不情愿地嘟囔,“秦知韫,你就是个地道的傻白甜。”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秦知韫连忙讨好,“晚上给你炖酱大骨头,怎么样?” “真的?”黑豹眼睛瞬间亮了,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小声抱怨,“从疫情爆发到现在,都一个半月了,我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天天不是泡面就是螺蛳粉,要么就是火鸡面,简直是糊弄人!” “行了啊小黑,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秦知韫笑着点了点他胸前的勋章,光芒一闪,一人一狗已然消失在原地,进入了忘忧谷。 秦知韫不敢耽搁,立刻翻开谷神医留下的医书,仔细研读。书中对每种药材的药性、配伍、对应病症都记载得详尽无比,她潜心钻研,不知不觉便过了两个时辰。 突然,黑豹猛地竖起耳朵,警惕地低吼:“有人来了!” 秦知韫心中一凛,迅速合上医书,带着黑豹瞬间退出了忘忧谷。 门外,李公公手持拂尘,高声传旨:“晋王妃秦知韫接旨——皇上口谕,有请晋王妃即刻入宫觐见!” 咦,皇上怎么突然召见?秦知韫心下暗自嘀咕,可有什么事情? “晋王妃秦知韫接旨——”李公公尖细的嗓音穿透庭院,秦知韫连忙敛衽跪拜:“臣媳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起身时,她对着李公公略一颔首:“有劳公公稍候,臣媳这便更衣随您入宫。”说罢,转身快步迈入内屋。 片刻后,她已换上一身端庄得体的宫装,又悄然将黑豹收入随身空间。黑豹向来与她寸步不离,可入宫面圣不比寻常,将它安置在空间里,既能避免惹人生疑,万一遭遇变故,黑豹也能即刻现身与她并肩作战。 怀揣着满心疑惑,秦知韫跟着李公公踏上入宫之路。一路上她缄口未问,深知李公公嘴严如铁,多问亦是无益,反倒显得自己沉不住气。 御书房外,李公公弯腰躬身,恭敬退到一旁:“皇上在殿内等候王妃,您请进。” 秦知韫轻移莲步入内,跪地行礼:“臣媳叩见皇上。” “不必多礼,起身说话。”皇上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不等她站稳便开口问道:“晋王妃,朕听闻你近日在研制一种名为‘疫苗’的物事?此物究竟是何用途?” 秦知韫缓缓起身,从容应答:“回皇上,臣媳确在研制疫苗。此物是一种可提前预防疾病的药物,常人接种后,便能增强抵御特定疫病的能力,即便是此次蔓延的新冠疫情,亦可通过它降低感染风险。”她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言辞,将疫苗的功效解释清楚。 “当真有此神效?”皇上又惊又喜,猛地一拍御案,声响清脆响亮。 “噌——”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空间中窜出,稳稳落在秦知韫身前。正是黑豹,它两条前腿死死扒住地面,脊背弓起,獠牙外露,全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摆出蓄势待发的防御姿态,一双利眼死死盯着皇上,满是警惕。 “啊!”皇上被这突如其来的黑影吓得浑身一僵,竟直直坐回龙椅,脸色发白,惊慌失措地指着黑豹:“这、这是何物?!” “护驾——!”李公公扯着鸭公嗓高声呼喊,门外的侍卫闻声立刻持剑冲入殿内,锋芒直指秦知韫与黑豹,只待皇上一声令下便要动手。黑豹见状,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前爪微微挪动,已然做好了攻击准备。 “黑豹,不可!”秦知韫厉声喝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黑豹闻声,动作骤然停住,只是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目光死死锁住逼近的侍卫,不愿退让半步。 秦知韫见状,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凉的金砖:“皇上饶命!此乃臣媳的猎犬黑豹,它绝非有意冒犯圣驾,只是方才听闻巨响,误以为有人要对臣媳不利,才贸然现身护主,惊扰了皇上,皆是臣媳管教无方,请皇上降罪!” 皇上缓过神来,脸上掠过一丝怒意,沉声道:“这是你的猎犬?你竟敢将它带入皇宫,还让它闯进宫禁森严的御书房,万一伤了人,谁能担待得起?” “皇上息怒!”秦知韫连连叩首,额头泛起红痕,“此事全是臣媳思虑不周,一时疏忽才酿成此错,还请皇上看在黑豹忠心护主、并无恶意的份上,饶它这一回!” 黑豹蹲在秦知韫身侧,竖着耳朵听着两人对话,心里早已炸开了锅:完了完了!我刚才是不是闯大祸了?这老头可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我居然当着他的面呲牙咧嘴,这是要被砍头的节奏啊!我不甘心!我还没真正谈过一次恋爱,还没见过世间所有的小母狗呢!啊啊啊——它在心里疯狂咆哮,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再激怒皇上。 皇上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秦知韫,又瞥了一眼旁边依旧戒备森严、却不敢再轻举妄动的黑豹,语气稍缓:“晋王妃,你近日为抗疫之事立下不少功劳,朕本应嘉奖,可你也不能因此居功自傲,竟敢将猎犬带入御书房,险些惊扰圣驾。” “臣媳不敢!”秦知韫头埋得更低,“方才之事皆因臣媳而起,黑豹也是一片护主之心,绝非有意冒犯,还请皇上恕罪。” 黑豹看着秦知韫为了自己不停磕头求饶,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莫名的火气:死皇帝!你要是敢伤我的小知韫一根头发,我就算拼了这条狗命,也要让你吃点苦头!它暗暗咬牙,爪子不自觉地抠着地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秦知韫隐约听到了黑豹的腹诽,心中也暗暗做好了打算:若是皇上今日非要揪着此事不放,执意要处置黑豹,那也休怪我不客气。空间里的手雷和冲锋枪,可不是用来当摆设的,大不了鱼死网破,我秦知韫可不会任人拿捏。 黑豹似是察觉到了秦知韫的心思,心里顿时洋洋得意:还是我的小知韫对我最好!以后我可不能再老想着那些小母狗了,得好好护着我的小主人,再也不让她为我担惊受怕。 皇上凝视着地上的秦知韫,又看了看旁边虽收敛了戾气、却依旧目光灼灼的黑豹,终是摆了摆手:“罢了,看在你抗疫有功,此次便不予追究。起来吧,日后切不可再将此类牲畜带入宫中,若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臣媳谢皇上饶命!”秦知韫连忙磕头谢恩,起身时膝盖微微发麻,她定了定神,躬身说道:“皇上若无其他吩咐,臣媳便先行告退了。” “去吧。”皇上挥了挥手,神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秦知韫再次躬身行礼,而后小心翼翼地带着黑豹,缓步退出了御书房。 第133章 疫苗研制成功了 秦知韫踏上归途时,心仍在胸腔里剧烈起伏,余悸未消。她抬手按了按兀自震颤的胸口,侧头看向身旁的黑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好悬,咱俩这两条小命,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黑豹的气息同样粗重未平,它并非畏惧自身安危,而是满心焦灼——怕因自己的缘故牵连秦知韫,更怕皇上那喜怒无常的性子迁怒于她,让她平白遭逢无妄之灾。 “今日确实凶险,但我从不后悔。”黑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无论对方是谁,敢动你一根毫毛,我都绝不会当缩头乌龟。哪怕要搭上我这条狗命,我也毫不在乎。你是我在这异世唯一的亲人,我绝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你。” 秦知韫望着黑豹澄澈眸子里的坚定,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滋味。这便是她的战友,能同生共死的战友,更是她在这陌生朝代里最亲近的人。 虽说萧惊渊待她不薄,可若真到了触及他的亲情或是关乎他帝王权柄的那一刻,他还会坚定地与自己站在同一战线吗?她没有半分把握。 俯身将黑豹紧紧拥入怀中,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又何尝不是如此?方才那般凶险,她是真的吓到了。若是皇上当真下旨要处置黑豹,她断断不会坐视不管,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护住这个与她出生入死的战友,这份情谊,早已胜似亲人。 “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忍不住了。”黑豹的声音带着几分软糯,轻轻用脑袋蹭了蹭秦知韫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 秦知韫吸了吸鼻子,直起身擦干眼角的泪痕,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走,黑豹,我们回去。哭过了,该做的事还得继续。不为别的,就为了天下苍生,我也得拼尽全力研制出疫苗。” 秦知韫回到晋王府偏院,进房后先仔细拴好门窗,确认无人窥探后,才带着黑豹一同进入了空间——她大学时的实验室,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进入实验室,秦知韫迅速做好各项准备,研制工作的第一步,便是分离毒株。她取来病患的痰液样本,用煮沸消毒后的细绢反复过滤,将澄清的汁液小心倒入特制的琉璃管中。她屏息凝神,手持细针微调火候,将琉璃管置于微弱的烛火旁恒温静置,额角的汗珠顺着鬓发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温度必须控制在微温区间,高一分便会灭活毒株,低一分又无法实现分离纯化。”她低声自语,指尖因长时间握持琉璃管而泛白,眼中却始终亮着专注的光。连续三日,她几乎未曾合眼,困极了便趴在桌上小憩片刻,黑豹总会静静守在一旁,或是用舌头轻轻舔舐她的手背,用头蹭了蹭她的身体,告诉她,我在,永远都会在。 毒株分离成功的那日,天刚蒙蒙亮。秦知韫看着琉璃管中那抹淡淡的乳白色沉淀,激动得指尖发颤,刚想叫醒黑豹分享喜悦,却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丝——连日的超负荷劳作与近距离接触病毒,让她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黑豹瞬间竖起耳朵,焦急地用脑袋蹭着她的胳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没事,小伤大雅。”秦知韫笑着擦去血丝,眼底却难掩疲惫,“接下来,该用草药提取灭活剂了。” 她参照记忆中的药理知识,结合这个时代特有的灵草,将板蓝根、金银花、鱼腥草等数十种药材分类研磨,按精确的比例混合后,倒入陶锅中慢熬。药香与草药的苦涩气息弥漫在实验室中,呛得她频频皱眉,却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锅边,每隔一刻钟便用木勺搅拌一次,仔细观察药液的色泽与浓度。有一次,她不慎将手指浸入滚烫的药液中,瞬间起了一串水泡,她只是咬着牙用冷水冲了冲,简单缠上布条便继续操作,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黑豹蹲在一旁,心疼地用鼻子蹭着她受伤的手指,眼中满是焦灼,却懂事地没有打扰她的工作。 灭活实验是整个研制过程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秦知韫将分离出的毒株与熬制好的灭活剂按比例混合,注入活兔体内观察反应。前七次实验均以失败告终——有的兔子当场抽搐死亡,有的则出现了更严重的感染症状。 看着一只只实验兔倒下,秦知韫的心情愈发沉重。她坐在桌前,反复翻阅自己的实验记录,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头紧锁。黑豹默默走到她身边,将脑袋搁在她的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手,仿佛在无声地说“别放弃”。秦知韫抚摸着黑豹的鬃毛,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对,不能放弃,那些病患还在等我。” 她重新调整灭活剂的配比,减少寒性药材的用量,额外添加了一味能调和药性的“紫河车”。这一次,她更加谨慎,每一步操作都反复核对,甚至在注入兔子体内前,先在自己的手臂上做了皮肤过敏测试。 当看到兔子在注射后安然无恙,甚至精神状态愈发良好时,秦知韫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泪水夺眶而出。她一把抱住黑豹,声音哽咽:“黑豹,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黑豹也兴奋地摇着尾巴,用舌头轻轻舔舐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咽声。我们的小知韫是最棒的,黑豹高兴的夸奖道。实验室里,烛火摇曳,映照着一人一兽相拥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此刻也成了最动人的味道。 秦知韫清楚,这只是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还要进行人体临床试验、批量制备等诸多环节,但她心中充满了希望——只要有黑豹陪伴,只要心中装着天下苍生,再难的路,她也能一步步走下去。为了大夏的万千生民,她终究做到了。 成功的喜悦无与伦比,她高兴的泪流满面,她秦知韫成功了。 第134章 你为他付出这么多真的值吗? 疫苗终于研制成功!秦知韫带着黑豹踏出空间,脚步轻快地直奔清风阁。 “萧惊渊!萧惊渊!”远远望见刚送药归来的身影,秦知韫心头狂喜,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一头撞进萧惊渊的怀里,力道之大险些让他踉跄半步。 “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她紧紧搂着他的腰,声音因极致的喜悦而微微颤抖,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的煎熬与期盼都倾泻在这拥抱里。 “真的?”萧惊渊瞳孔骤缩,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双手下意识地收紧,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秦知韫疯狂点头,原本就因熬夜泛红的眼眶,此刻再也兜不住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萧惊渊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的韫儿真棒。”萧惊渊心中激荡,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你是我的福星,更是大夏千万百姓的福星!”他说着,竟抱着秦知韫原地转了好几圈,裙摆飞扬间,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狂喜。 “你给我停下!”一声低沉的怒吼骤然响起,黑豹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你眼里只看到她带来的功绩与利益,就没瞧见她这几个月瘦成了什么模样?这几日更是连轴通宵,不眠不休!你就不会先问问她的身体怎么样了吗?” 突如其来的怒喝让秦知韫身子一僵,萧惊渊也猛地顿住动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秦知韫望着黑豹炸毛般护犊子的模样,又气又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安抚。 萧惊渊虽听不懂黑豹的语言,却被它眼底的怒意与心疼刺得心头一紧。他松开怀抱,低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原本就清瘦的她,此刻脸颊愈发削尖,眼窝微微凹陷,眼底的青黑即便被喜悦冲淡,也难掩连日的疲惫,连握着他衣袖的手指,都透着一股难掩的单薄。 “韫儿,你累坏了吧?”萧惊渊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心疼之意溢于言表,“是我高兴过了头,忽略了你的辛苦,对不起。”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指尖带着珍视的温柔。 “没事,我确实有些乏了。”秦知韫浅浅一笑,连日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离开清风阁,秦知韫带着黑豹直奔忘忧谷。褪去外衣,她踏入灵泉之中,温热的泉水顺着脚底缓缓蔓延至全身,暖意包裹着每一寸酸痛的筋骨,连日积攒的疲惫与倦意,如同冰雪般慢慢消融。她闭上双眼,任由泉水轻轻荡漾,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逸与静谧。 黑豹也趴在灵泉边,半截身子浸在水中,闭着眼问道:“小知韫,你为萧惊渊、为这大夏付出这么多,真的觉得值吗?”这句话,它憋在心里许久,终于在此刻问出。 秦知韫睫毛轻颤,睁开眼望着澄澈的泉底,轻声道:“我也说不清值与不值。我只希望,我的付出能让大夏百姓不再受疫症折磨,能让这世间少些生离死别的遗憾。至于萧惊渊,他守着这万里江山,护着芸芸众生,我与他心意相通,为他分忧,便是为这天下分忧,何来值与不值?只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萧惊渊,永不负我。” 灵泉的水纹轻轻漾开,沾湿了她垂落的发梢,疲惫消散后,她眼底只剩澄澈的坚定。黑豹看着她,喉间低低哼了一声,像是不满,却还是往她身边挪了挪,用温热的皮毛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似是妥协,更似无声的守护。 秦知韫在忘忧谷足足沉睡了一天一夜,积攒数月的疲惫终于被彻底驱散。天刚蒙蒙亮,她便带着黑豹踏出谷中,心中惦记着未竟的事宜,脚步愈发急促。 再次来到清风阁,萧惊渊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她前来,立刻迎了上去,语气满是关切:“韫儿,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休息好了,精力十足。”秦知韫颔首一笑,眼中恢复了往日的光彩,“我们现在进宫面见圣上,告知他疫苗研制成功的喜讯。另外,后续还要即刻着手安排百姓接种疫苗的事宜,不能再耽搁了。 秦知韫与萧惊渊并肩踏入紫宸殿,晨光照亮殿内金砖,映得两人衣袂翻飞。此时夏帝正批阅奏折,听闻通传,当即放下朱笔,眼中满是急切:“快传!” “臣媳秦知韫,参见父皇!”“儿臣参见父皇!”两人齐齐躬身行礼,话音未落,夏帝已快步走下御座,双手扶起秦知韫:不必多礼,疫苗之事……当真成了?” 秦知韫抬眸,眼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回陛下,幸不辱命!经过连日的试验,疫苗已通过最后一轮人体验证,接种者无严重不良反应,且能有效抵御疫毒侵袭。”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油纸,递上前去,“这是疫苗的配方、炼制之法与接种须知,臣媳已详细记录在册。” 萧惊渊补充道:“父皇,儿臣已派心腹查验过试验结果,确如知韫所言。如今疫区百姓仍在受苦,疫苗推广刻不容缓。” 皇帝接过油纸,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逐字逐句细看,越看越是动容,猛地将册子拍在御案上:“好!好!秦知韫你真是大夏的救星!若能平息此疫,朕必封你为护国县主,赏千金,赐良田百亩!” “陛下,”秦知韫连忙推辞,“臣女所求非功名富贵,只求百姓安康。嘴上这么说可是她的心里却暗暗算计起来,哈哈皇上又能给我几百亩良田,我又能多种些粮食了。发财了。发财了。 如今疫苗虽成,推广之事仍需周密部署,还请皇上先调拨人力物力,助臣媳完成接种筹备。”秦知韫接着说道。 皇帝赞许点头:“晋王妃高义,朕准了!你且说说,需朕如何配合?” “回陛下,”秦知韫条理清晰地说道,“其一,需在京城及各州府设立接种坊,选址需通风向阳,远离疫区却又便于百姓前往;其二,需征召百名医工,臣女将亲自培训,确保接种操作规范;其三,疫苗炼制需大量药材,臣女已列出清单,还请陛下命太医院全力调配,同时允许民间药铺捐赠药材,朝廷给予薄利补偿;其四,需张贴告示,向百姓说明疫苗益处与接种流程,消除众人疑虑,避免恐慌。” 萧惊渊接着道:“陛下,臣愿请缨统筹此事。京城接种坊可设在城南废弃粮仓,臣即刻安排人手清理修缮;各州府之事,可令地方官员配合,由臣派去的医工指导设立分坊。另外,接种需分批次进行,优先保障疫区百姓、军中将士与老弱妇孺,再逐步推广至全城乃至全国。” 皇帝沉吟片刻,颔首道:“准奏!晋王全权负责接种事宜,太医院、户部、工部皆听你调遣!晋王妃,培训医工、炼制疫苗之事,便劳烦你多费心了。”他顿了顿,又道,“朕会下旨,凡阻挠疫苗推广、造谣生事者,以谋逆论处!” 儿“臣/臣媳遵旨!”两人齐声应道,语气坚定 第135章 出大事了 大殿之上,疫苗研制成功的喜讯如暖潮般席卷整个朝堂,君臣皆面露喜色,气氛热烈而振奋。然而,与这喧嚣欢腾隔了数重宫墙的余妃内室,却弥漫着截然不同的沉郁。余妃斜倚在铺着锦缎软垫的描金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处的缠枝纹,眉峰紧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淮儿,”她开口时,声音带着压抑的不悦,“如今晋王借晋王妃之力,不仅成功重返朝堂,更已稳稳扎下根基。如此一来,争夺太子之位的阵营里,又多了一个心腹大患。”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狠厉,“三年前,若不是皇后与逸王联手扳倒晋王,这储君之位,本就该在你与逸王之间决出。可如今看来,我们真正的劲敌,从来不是逸王,而是晋王萧惊渊,以及他那位足智多谋的晋王妃秦知韫。” “这二人,必须除之,以绝后患!”余妃的声音陡然压低,字字淬着阴狠,眸中闪过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 “可母妃,”一旁的萧景淮脸色铁青,语气中满是愤懑与不甘,“儿臣先前已暗中派遣两拨人手,意图除掉萧惊渊与秦知韫,可每次都功亏一篑,甚至连他们的衣角都未曾伤到!” 余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暗杀不成,便换一条路——栽赃陷害。”她抬眼看向萧景淮,眼神锐利而笃定,“不过此事你不必插手,全由母妃来部署。即便事有败露,被陛下察觉端倪,也绝不会牵扯到你身上。你只需安心蛰伏,保存实力,静待时机便可。” “母妃,你当真有十足把握?”萧景淮仍是满心疑虑,语气中难掩担忧。 “放心。”余妃颔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他们轻易查不到我的头上,即便有所察觉,也自有替死鬼为我们挡下所有风波。” 萧景淮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如此,儿臣便放心了。” 与此同时,萧惊渊与秦知韫已然辞别皇宫,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后续部署之中。疫苗研制成功只是第一步,大规模接种才是关键,秦知韫首要之事,便是紧急培养一批专业医工。 此刻,临时辟出的授课室内,秦知韫正手持图谱,耐心细致地为医工们讲解疫苗检测与接种的核心要点。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者慌张失措的呼喊:“晋王妃!不好了!出大事了!” 侍者踉跄着闯入,脸色惨白,气息急促,话都说不连贯:“城西、城西郊区……突然发现了好几具尸体!据附近村民说,这些人先前都服用过您研制的药物,之后便接连出现不适,又是呕吐又是高热,到最后更是呼吸困难……没多久,人就没了!” 秦知韫听到侍者所述,心里咯噔一下——这怎么可能?那些药都是她逐味仔细查验过的,无一不是忘忧谷谷神医亲手培育的上品草药,药性平和且疗效确切,怎会吃死人?这绝对不可能! 秦知韫的脑袋里飞速旋转,电光石火间便断定其中必有蹊跷,定然是有人在药里动了手脚。 “秋瑾,这里交给你了!我带夏雨和黑豹去城西郊区,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秦知韫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地吩咐道。 出了授课室,她脚下生风,飞速折返晋王府,直奔马厩将雪狮牵出,随即心念一动,将黑豹收入随身空间。 “夏雨,快!我们同乘一马,能快些!”秦知韫说罢,足尖一点地面,身形轻盈地飞身上马,随即伸手稳稳将夏雨拉到身前护好。 “雪狮,加急!去城西郊区!” 秦知韫话音刚落,雪狮便似通了灵性般昂首嘶鸣一声,雪白的鬃毛如浪涛翻涌,四蹄猛地蹬地,溅起满地碎石纷飞。它本是秦知韫和有穷氏打赌赢来的一匹良驹。自从秦知韫把它赢回来,雪狮就只认秦知韫一人,雪狮好似通人性,雪狮通体雪白无半分杂色,唯有四蹄覆着浅墨色毛羽,宛若踏雪而行。此刻得了主人急令,雪狮顿时如一道白色闪电劈开街巷。 夏雨被秦知韫紧紧护在怀中,只觉耳畔风声猎猎作响,两旁的屋舍、行道树乃至路上零星的行人,都化作模糊的虚影向后飞掠而去。马蹄敲击青石板路的声响密集如急促的鼓点,“哒哒哒”的节奏快得几乎连成一线,震得地面微微发麻,惊得沿途摊贩慌忙避让,孩童们下意识捂住惊呼的嘴,望着这匹绝尘而去的骏马,满眼皆是惊愕。 秦知韫俯身贴在雪狮颈侧,鼻尖萦绕着它身上清爽的草料香与疾驰时裹挟的风露气息,指尖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泛白,目光如炬般锁定城西方向。雪狮似能精准感知她心中的焦灼,步伐愈发迅猛,越过城门口的吊桥时,蹄声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竟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出了城区,平整的青石板路渐变为崎岖土路,碎石与枯草在马蹄下被碾得细碎。雪狮却丝毫未减速度,宽阔厚实的蹄子稳稳踏过坑洼沟壑,身躯起伏间透着惊人的爆发力,长长的马尾如白绸般在身后翻飞,扫开溅来的泥点。沿途的荒草被风与马蹄带起的气流压弯了腰,林间飞鸟惊起四散,远处的城郊轮廓在飞速逼近中愈发清晰。 秦知韫只觉鬓边发丝被风吹得凌乱飞舞,心脏随着马蹄的起伏剧烈跳动,既为那莫名出人命的药材满心焦灼,又为雪狮这般神勇的速度稍感慰藉。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本还在远方的城西郊区便已近在眼前,低矮的农舍、成片的荒田与隐约可见的林地次第铺展开来,雪狮的蹄声在开阔的郊野中愈发沉厚有力,带着势不可挡的冲劲,径直奔向事发之地。 没多久,城西郊区就出现在不远处。村口得大槐树下躺着几具尸体。远远的秦知韫就看到很多人在那里议论纷纷。还能听到有人大声喊道,我们去找晋王妃讨说法去。 第136章 鹤顶红之毒 秦知韫尚未抵达村口,便已望见前方人声鼎沸。一名男子踮着脚挥臂高呼,声嘶力竭的怒吼穿透喧嚣:“咱们去找晋王妃讨说法!百姓的性命不能就这么白白葬送!” 在他的煽动下,一群村民顿时摩拳擦掌,有人扛着锄头、铁镐,更有甚者攥着烧火棍,乌泱泱地朝着村口外涌去,脸上满是悲愤与躁动。 “你们站住!”秦知韫清喝一声,声线清亮如裂帛,硬生生穿透嘈杂的人声,“不必去了,我来了。”话音未落,她已飞身下马,玄色裙裾在风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落在人群前方。 “让一让,容我查验。”秦知韫步履急促地挤到那几具横卧在地的尸体前。只见死者多是年过半百的老者,最年轻的也已五十有余,个个口吐白沫,面色青紫如酱,四肢肌肉僵硬地蜷缩着,分明是中毒身亡的典型迹象。 此刻人群中,一个身形消瘦、衣衫褴褛的年轻男子格外扎眼。他浑身沾满泥污,脸上却不见半分悲戚,反倒跳脚叫嚷:“你就是晋王妃?这些人都是吃了你给的药死的!你必须给百姓一个说法,不然我们就去官府告你!”那语气里的急切带着刻意的煽动,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猫腻。 见状,几个先前抹泪的村民也跟着附和起来。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颤巍巍走上前,手捂胸口恸哭:“王妃啊,我家老头子就是喝了你派人送来的汤药,没半个时辰就没气了……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哭声悲切,引得周围不少人跟着红了眼眶,议论声愈发激烈。 秦知韫抬手压了压,高声道:“大家稍安勿躁!方才我已查验过,诸位的家人确是中毒而亡。若是因我所赠药物出了差池,我秦知韫绝不推诿,定给大家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但若是有人借此煽风点火、蓄意闹事,妄图混淆视听,那本王妃也绝不手下留情!” 说着,秦知韫转向老妇人,语气放缓了几分:“老人家,可否带我去你家看看剩余的药?”老妇人连忙点头,一行人便跟着她向家中走去。 老妇人的丈夫名叫李旺财,今年六十七岁,身子骨素来孱弱。此次村中闹疫,老人家也未能幸免,喝了秦知韫派人送来的汤药数日,身体已然好转大半。可就在今早,他又喝了村长派人额外送来的一剂药,没多久便觉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欲呕,呼吸愈发困难,还伴着腹部剧烈的绞痛,没多久便没了气息。 一踏入李老汉家,秦知韫便嗅到一股异样的气味,与她平日里配制、派送的汤药气味截然不同。她凝神细嗅,心头一沉——这是鹤顶红的剧毒之气!究竟是谁这般歹毒,竟敢在救命汤药中下此毒手?她眼底瞬间喷射出凛冽的怒火。 “还有多少人喝了这剂药?”秦知韫急切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一共六人,已经没了五个……”老妇人哽咽着,“还有一个年纪轻些,是最后喝的,现在还在屋里折腾,怕是也撑不住了!” “快,带我去他家!”秦知韫话音未落,已转身疾步冲出院子。就在此时,人群中那名邋遢男子突然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她的去路,高声嚷嚷:“晋王妃不能走!你还没给我们百姓一个交代,怎能就此脱身?你走了我们找谁讨说法去!” “让开!”秦知韫怒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她早已察觉此人形迹可疑,此刻他刻意阻拦,更印证了心中的猜测——问题多半就出在他身上。 男子却梗着脖子不肯退让,死死拽住她的衣袖。秦知韫当即给身旁的侍女夏雨使了个眼色。夏雨心领神会,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匕首瞬间出鞘,稳稳顶住男子的脖颈,动作干净利落。 “啊!杀人了!救命啊!”男子吓得魂飞魄散,像杀猪般嚎叫起来。夏雨不再迟疑,一掌精准劈在他的脖颈处,男子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快带路!耽误片刻便可能错失生机!”秦知韫无暇多顾,挣脱束缚后,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名尚有生命体征的村民家中奔去,玄色的身影在乡间小路上疾行,扬起一路尘土。 院门未及叩响,秦知韫已径直推门而入。屋内的哀嚎声陡然刺破耳膜,一名中年男子蜷缩在土炕一角,浑身抽搐不止,面色青紫如茄,嘴角不断溢出白沫,双手死死抠着炕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苦呻吟:“杀了我吧……太疼了……我撑不住了……” 他的妻子瘫坐在炕边,泪水早已哭干,双手紧紧攥着丈夫的衣角,只能徒劳地重复:“你再撑撑,撑撑就好了……”眼见秦知韫一行人闯入,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膝行着扑上前,死死拉住秦知韫的裙摆,声音嘶哑得几乎断裂:“王妃!求您救救他!求您了!” 秦知韫俯身按住男子的手腕,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且杂乱无章。她目光飞速扫过男子的症状——与先前死者如出一辙,只是因中毒时间较短、年纪稍轻,尚能勉强维持气息。“鹤顶红剧毒入体,已侵及脏腑,再晚片刻便回天乏术。”她语速极快,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解下腰间的药囊,指尖翻飞间,已取出数枚银针、一个小巧的瓷瓶与一包干燥的草药。 “夏雨,速去院中取干净的井水,再找一只陶碗来!”秦知韫头也不抬地吩咐,同时将银针在烛火上快速炙烤消毒,随即精准刺入男子人中、内关、涌泉三穴。银针入体的瞬间,男子的抽搐稍稍减缓,哀嚎声低了几分,却仍在无意识地挣扎。 “按住他,切勿让他动!”秦知韫沉声叮嘱,见夏雨已端来井水,便打开瓷瓶,倒出三粒朱红色的药丸,碾碎后混入水中,用银簪快速搅拌均匀。“撬开他的嘴,将药汁尽数灌下去!” 男子牙关紧闭,妻子急得满头大汗,夏雨上前相助,用木筷轻轻撬开他的牙关,秦知韫顺势将药碗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将药汁一勺勺灌入。部分药汁顺着嘴角溢出,她便用手帕拭去,耐心地反复投喂,直至碗中药汁耗尽。 “这是清毒散,能暂缓毒素蔓延,护住心脉。”秦知韫解释着,又将那包草药递给男子的妻子,“速去用瓦罐加水煮沸,大火熬半个时辰,取浓汁来,切记不可加任何调料。” 妻子连忙应声,转身便冲向厨房,脚步慌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秦知韫则留在炕边,凝神观察男子的反应,时不时捻动银针,调整刺入的深度与角度。盏茶功夫后,男子的面色稍稍褪去几分青紫,呼吸虽仍急促,却已趋于平稳,抽搐的幅度明显减小,不再嘶吼哀嚎,只是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暂时无碍了。”秦知韫松了口气,收回银针,指尖已沾了些许汗水。她起身时,瞥见窗外天色渐沉,心中愈发凝重——那名被制服的邋遢男子、村长送来的毒汤药,这背后显然是一场针对她、针对村民的蓄意阴谋。 “王妃,谢谢您……谢谢您……”男子的妻子端着刚熬好的草药浓汁回来,见丈夫情况好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秦知韫连连叩首,“您真是我们全家的再生父母!” 秦知韫扶起她,语气坚定:“先喂他喝下药汁,好生照料。至于是谁在药中下毒,害了这么多乡亲性命,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公道。”她的目光扫过屋外等候的村民,眼神锐利如锋,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第137章 你的银子哪来的 秦知韫目光扫过屋外等候的村民,眼神锐利如锋,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深知此事不仅关乎无辜村民的性命,更关乎晋王的声誉,今日若不揪出真凶,日后恐生更大祸端,心中已有了必查到底的执念。 “夏雨,把人给我带过来!”秦知韫怒声喝斥,胸腔中怒火熊熊燃烧。敢用这般卑劣手段暗害于她,还连累无辜村民,那便让这歹人也尝尝鹤顶红的滋味!她心中暗暗立誓,指尖因隐忍而微微泛白——这世上最不可恕的,便是以无辜者的性命为筹码,行卑劣构陷之事。 “扑通”一声闷响,夏雨将一个衣衫褴褛、满面污垢的男人拖拽过来,重重掷在地上。男人痛哼一声,悠悠转醒,迷蒙的双眼看清周遭情形后,顿时挣扎着想要起身。他心中又惊又怕,却仗着自己无凭无据,硬着头皮想装腔作势蒙混过关。 “你们想干什么?为何打晕我?”男人捂着撞伤的额角,色厉内荏地嚷嚷,“你是王妃又如何?也不能随便抓人打人!还有王法吗?我要去官府告你!”他暗自祈祷,希望能借着“王法”二字唬住对方,或是引得村民同情,让自己能脱身。 “王法?”秦知韫气极反笑,声音冷得像冰,“你倒好意思提王法!你给村民下药,害死这么多条性命,那时怎么不想着王法二字?”她向前半步,凌厉的目光如刀,直刺男人眼底。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秦知韫心中冷笑——这般故作镇定,反倒更显心虚。 “你胡说!”男人脸色一白,随即撒泼打滚起来,双手拍着地面哭喊,“明明是你给百姓的药有问题,现在为了推卸责任,竟想赖到我头上!乡亲们,你们看看啊,这天子脚下,王妃竟如此欺压百姓,不给咱们活路啊!”他知道自己无依无靠,只能寄望于煽动村民情绪,让王妃投鼠忌器。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走上前,对着秦知韫福了福身:“王妃娘娘,您是不是弄错了?这汉子是村里的柱子,打小就是孤儿,平日里好喝两口酒,手脚是有些不干净,爱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但本性不算坏,怎会做出害人性命的事来?”老妇人心中虽怕王妃威仪,却实在不忍见柱子被如此对待,犹豫再三还是上前求情。 “对对对!乡亲们都能给我作证!”柱子见有人求情,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应声,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恳求。他暗自松了口气,觉得有了村民背书,王妃总不能凭空定罪。 秦知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你说你无辜?那你腰间的银子,是从何处来的?”她早便注意到这汉子衣着邋遢,却身形壮实,不似长期挨饿之人,此刻见他下意识捂腰的动作,更断定这银子来路不明。 柱子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腰间,支支吾吾道:“哪、哪有什么银子?你可别血口喷人,陷害我!”语气已然没了方才的底气。他心中慌乱不已,那银子是雇主给的“辛苦费”,本以为藏得隐秘,怎会被发现? “夏雨。”秦知韫轻唤一声。 夏雨心领神会,身形一晃便欺至柱子身前,不等他反应,已然探手入其腰间。“啪嗒”一声,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在众人眼前泛着刺眼的白光。 “你干什么!”柱子急得想去抢,却被夏雨一脚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在场村民看得一清二楚,人群中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声。他心中又急又悔,暗骂自己贪心,竟为了一锭银子惹上这杀身之祸。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秦知韫冷声问道。 柱子梗着脖子,仍在顽抗:“我有银子又怎样?这就能说明毒是我下的?我还说是你故意栽赃陷害!”他知道一旦认了,便是死路一条,只能硬着头皮抵赖到底。 “是否栽赃,一问便知。”秦知韫转头吩咐,“夏雨,去把村长请来,问问他昨日晋王送来的药,今日都有谁经手接触过。”她心中清楚,仅凭一锭银子不足以定案,必须找到药物被经手的关键环节,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 “是,王妃。”夏雨应声转身,刚要迈步。 “不必麻烦了,老夫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村长背着手快步走来,见到秦知韫,立刻躬身行礼。他一路赶来时,心中早已七上八下,既怕牵连自己,又心疼那些被害的村民,更惶恐王妃降罪。 “不必多礼。”秦知韫抬手示意,语气沉了下来,“村长来得正好。昨日晋王托你分发的药材,本是为救治患病村民,为何今日清晨竟接连出现命案?此事你需给我一个解释。” “扑通”一声,村长双腿一软,直直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瑟瑟发抖:“王妃恕罪!王妃恕罪啊!老夫真的一无所知!方才听闻村里出了人命,还牵扯到王妃分发的药材,便立刻赶了过来,这事儿绝对与老夫无关啊!”他心中惶恐至极,反复回想分发药材的每一个环节,生怕自己哪里出了纰漏,引火烧身。 秦知韫盯着他颤抖的背影,眼神愈发幽深:“是吗?当真与你无关?”她看着村长的模样,不似作伪,但此事牵涉甚广,容不得半分轻信,必须一一核实。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那我问你,药材送到你手上之后,都有谁接触过?” 村长伏在地上,连忙回道:“这些药送来后,便一直存放在我家大院里,由张杰和李宁两人轮流看守,日夜不曾离人,绝无外人碰过!”他一边说,一边在心中祈祷,只盼那两人确实尽忠职守,没有出任何差错。 秦知韫缓缓点头,指尖轻叩掌心,心中已有计较:被害的几户人家都住在村东头,若毒是在大院里投的,所有服过药的村民理应尽数中毒。可如今只有进村头几户的病者出事,显然投毒并非在存放期间,而是在送药途中。这般看来,问题定然出在村东头那几户的汤药上。她暗自思忖,送药之人便是关键,需尽快找到此人问个明白。 理清头绪,她抬眸问道:“村东头那几家的药,是谁送去的?” “是、是我家老婆子!”村长急忙应声,语气带着急切的辩解,“但她绝对不可能下药啊!王妃明鉴!”他心中咯噔一下,万万没想到送药的是自己老伴,既怕王妃怀疑,又坚信老伴的为人,一时之间焦灼万分。 “是非曲直,一问便知。”秦知韫不容置喙,转头吩咐,“夏雨,去把村长夫人请来。”她心中并无先入为主的判断,只觉得无论是谁,只要经手过汤药,便需接受询问,真相终究会水落石出。 “是,王妃。”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夏雨便领着一位神色惶恐的老妇折返。村长夫人一路上心神不宁,听闻村里出了命案,还与自己送的药有关,早已吓得魂不守舍,只盼着能说清情况,洗清嫌疑。 “老妇参见王妃。”村长夫人颤巍巍地福身行礼,眼底满是不安。她低着头,不敢直视王妃的目光,心中反复回想送药的全过程,生怕遗漏了什么关键细节。 “不必多礼。”秦知韫抬手示意,声音沉如寒潭,“今日清晨,你送往村东头那几户人家的汤药,途中可有其他人接触过?”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地锁住老妇,“你且想清楚了再答——这关乎好几条人命,更牵扯皇家颜面,半句虚言,便是欺君罔上之罪!”秦知韫深知老妇此刻定然惶恐,但若不用重话施压,恐怕难以得到实情,只能硬起心肠,步步紧逼。 第138章 难道又是死局? 秦知韫目光锐利地看向村长夫人,语气冷冽。 “回王妃,我一路上没碰到任何人,也没在别处停留过,我说的全是实话!”村长夫人颤颤巍巍地回话,眼神坦荡无躲闪,透着几分诚恳。 秦知韫心头微疑,若她所言非虚,那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一旁,村长李有才跪在地上,连连叩首:“晋王妃,我一家老小都是本分人,乡亲们有目共睹,臣绝对没有说谎,求王妃明察!” 望着老两口憨厚老实的模样,秦知韫暗忖,这二人瞧着绝非奸猾之辈,不像是动了手脚的人。 她话锋一转,双目紧紧锁住李有才:“本王妃问你,汤药是如何分发的?是统一派送,还是分片区发放?” “回王妃,是按片分发!分村东头、村中间两段,再加村西头,一共分作四段!”李有才忙如实回禀。 秦知韫脑中飞速运转,这般一来,逻辑便通了——凶手定是借着分四段汤药的机会,在其中一份里下了毒。可东头的药是村长夫人亲自送的,她既说途中无人接触、未曾停歇,那毒药又是何时被投入汤药的? 她沉声发问:“照你们所说,药在大院时全程有人看守,运送途中也无人触碰,那毒药怎会悄无声息投进药罐里?” “我们也不知啊!”村长老两口满脸茫然,齐声回道。 秦知韫心下嘀咕,这事当真古怪。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喊:“爷爷!奶奶!”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朝着李有才夫妇飞奔而来。 “谁让你过来的?赶紧回家!这儿不是你胡闹的地方!”李有才厉声呵斥。 男孩被吼得一阵慌乱,转头时瞥见堂中衣衫邋遢的柱子,眼睛一亮,立马跑过去:“柱子叔叔,我还要糖糖!你给我的糖吃完了,你再给我,我就还帮你往药里放东西!” 孩童的话天真直白,柱子脸色骤变,慌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厉声威胁:“别瞎说!再乱讲揍你!” 秦知韫眼底寒光乍现,所有谜团瞬间豁然开朗,厉声喝道:“柱子,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小石头被这阵仗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哇哇欲哭。 秦知韫步步紧逼:“说!你是如何弄到鹤顶红的?又是谁指使你的?” 柱子脸色惨白,嘴硬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什么鹤顶红,我压根不知道!” “是吗?”秦知韫话锋一转,看向小石头,脸上漾起温和笑意,暗中动了意念,从空间取出几块五彩缤纷的棒棒糖,在手中轻轻转动,“小石头,想吃糖吗?” “想!”小石头眼睛发亮,立刻跑到她跟前。 秦知韫递给他一块,柔声问:“好吃吗?” “好吃!”小石头用力点头,含着糖含糊道。 “那还想要吗?” “想!我都要!”小石头毫不掩饰渴望。 秦知韫指了指一旁的药罐,轻声追问:“那你告诉王妃,今天见过这个药罐吗?” “见过!早上在家见过!”小石头如实回答。 “你打开过它?” 小石头点点头,一边嚼着糖一边说:“嗯。” “为什么要打开?” “是柱子叔叔让我放白面面进去,说放了就天天给我糖吃!” “他有没有说让你放进哪个罐子?” “没有,说哪个都行!” 孩童的话音落下,堂内众人皆是目瞪口呆,一片哗然。 柱子彻底失控,红着眼嘶吼:“你个小屁孩胡言乱语,我弄死你!” “你个畜牲!”几名死者家属悲愤交加,嘶吼着要冲上去撕扯柱子,幸而被夏雨及时拦住。 “大家稍安勿躁!”秦知韫沉声安抚,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诸位想想,柱子与你们往日无冤无仇,为何平白无故害人性命?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她猛地拍案而起,怒视柱子:“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柱子见瞒不住,只得承认下毒之事,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吐露指使者:“没人指使我,是我自己干的!” “你不肯说是吧?那就尝尝鹤顶红的滋味!”秦知韫冷眸一扫,给夏雨递了个眼色。 夏雨立刻上前,将挣扎的柱子拖拽到秦知韫面前,秦知韫二话不说,拿起罐中剩余的汤药,尽数灌进柱子嘴里。 “不要!啊——”柱子失声惨叫,没过片刻,便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哀嚎,疼得浑身抽搐。 秦知韫俯身,看着他冷汗直流的模样,冷声问道:“说,还是不说?” “我说!我说!求王妃饶命!太疼了!”柱子疼得涕泗横流,连连求饶。 秦知韫立刻动念取来银针,精准扎在他几处穴位上,又喂下解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柱子的疼痛便渐渐缓解。 他瘫在地上,心中惊骇:这女人竟如此狠绝,真敢直接下毒,根本不是好惹的! “说,指使者是谁?”秦知韫语气冰冷,不容置喙。 柱子喘着粗气,颤声交代:“我……我也不知道她具体是谁,只知道是个女眷。她给了我十两银子,还有一包白面,让我把面放进药罐里,说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两。我当时问她是什么,她说就是泻药,我没多想就信了!若是知道是毒药,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后来她还教我,让我煽动乡亲们闹事,把责任推到王妃您身上。我见出了人命,心里害怕,就照她的话做了……” 说到此处,柱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秦知韫追问:“她有没有说,是谁让她来的?” “没有,她半句没提!” “你看清她的样貌了?” “她戴着面纱,遮得严严实实,没看清!” 秦知韫心头一沉,果然如她所料,背后之人谋划周密,早早就抹去了所有痕迹,竟又是一步死棋。 第139章 吊坠 秦知韫低头思忖片刻,抬眸问道:“你再仔细想想,可有遗漏之处?那来人当真没有半点让你印象深刻的地方?” 柱子垂首不语,眼珠子却在眼窝里来回打转,心底暗自嘀咕:“那坠子可不能交出去,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秦知韫见他眼神飘忽、神色闪烁,便知这小子定有隐瞒。她并未急于追问,而是暗自动用意念,从空间中将黑豹唤了出来。 “嗖”的一声,一道黑影如猎豹般疾射而出。“小黑哥,你有活了。”秦知韫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皆惊得呆立原地——没人看清这猛兽是从何处窜出的,那速度快得令人咋舌,不少人吓得脸色骤变。 黑豹对着人群呲牙咧嘴,尖利的獠牙露在外面,一旁的小石头被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柱子,我看你还有事没交代吧?”秦知韫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害死这么多无辜百姓,按我朝律法,该当何罪,你心里清楚?”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恶狠狠,“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看到了吗?这只猛犬,我会让它一口一口撕咬你身上的皮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在剧痛中咽气。” “不要!王妃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柱子浑身颤抖着哀求,慌忙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坠子,颤巍巍地递了过来。夏雨上前接过,转交给秦知韫。她拿起坠子翻来覆去查看,忽然瞥见边缘处刻着几个极小的字,不仔细端详根本无法察觉。凝神细看,上面竟是“芙6”二字。这坠子看着材质普通,实在不值什么钱,除此之外并无特别之处。 “这坠子是指使你的人给你的?”秦知韫追问。“不是的,不是的!”柱子头垂得更低,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是我趁那个女人不注意,悄悄从她身上偷来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王妃,我忘了说……那个女人的耳后,长着一颗黑痣,有豆粒那么大。”说完便连连磕头,“王妃,我全都交代了,求您饶我一命吧!” “夏雨,把他带下去,交由官府依法处置。”秦知韫吩咐道。随后,她又对受灾的百姓们一一安抚,留下了些银钱作为抚恤。 诸事安排妥当,秦知韫翻身上马,胯下骏马“雪狮”昂首嘶鸣。她招呼黑豹跟上,一人一兽一马,一路疾驰返回晋王府。 此时,晋王府清风阁内,萧惊渊正坐在桌前听着暗卫的汇报。得知有人为了谋权,竟不惜残害无辜百姓,他气得猛地拍案而起,眼底翻涌着遏制不住的怒火。 “报告主子,王妃到了!”暗卫暗夜在门口禀报。话音未落,秦知韫的声音已先一步传来:“萧惊渊,快帮我看看这东西,是哪个宫里的?”紧接着,她快步走进阁内,将手中的坠子递了过去。 萧惊渊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缓和了些:“韫儿,怎么了?这坠子……”他接过坠子看了两眼,随口道,“这有什么稀奇,宫里各宫都有类似的标识,这是余妃所在的芙蓉宫的东西。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是芙蓉宫的?”秦知韫好奇追问。“这有何难?”萧惊渊指尖摩挲着坠子边缘的小字,沉声道,“宫里各宫的信物都有专属标识,坤宁宫是‘坤’字,凤仪宫是‘凤’字,这坠子上的‘芙’字,便是芙蓉宫的标识。至于这数字‘6’,是宫里太监宫女的腰牌编号,对应芙蓉宫在册的宫人,‘6’便代表是第六个登记入册的。” 秦知韫眸色一凝,豁然开朗:“这么说来,那个耳后带痣的女人,必定是芙蓉宫的宫人?可余妃向来行事低调,怎会牵扯到谋害百姓的事情里来?” 萧惊渊将坠子紧紧攥在掌心,方才压下的怒火再度涌了上来,语气冷冽如冰:“她的低调,不过是装给外人看的。余妃身后是余家势力,朝堂上不少官员都靠着余家提携,他们图谋的,从来都不只是后宫的安稳。” 秦知韫想起那些惨死的百姓,心头一沉:“我本以为只是些小喽啰作祟,没想到竟牵扯到前朝后宫的势力,这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黑豹蹲在两人脚边,似乎听懂了谈话,低低地吼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外殿传来雪狮刨蹄的声响,气息躁动不安,似也感受到了屋内凝重的氛围。 萧惊渊抬手抚上她的肩头,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别怕,有我在。明日我便让人去芙蓉宫彻查,那耳后带痣的宫人,还有这编号‘6’的坠子,定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主使。” 秦知韫点头,指尖轻点坠子上的“芙6”二字:“我总觉得,这事恐怕不止余妃一人,背后定还有人推波助澜。余家虽势大,却还没胆子敢用残害无辜百姓的方式来立威。” 萧惊渊眸色沉沉,眼底暗涛汹涌:“不管是谁,敢伤害我大夏的百姓,敢动我萧惊渊的人,我定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话音刚落,暗夜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主子,王妃,暗探来报,芙蓉宫今夜有宫人私自出宫,正往城西暗巷方向去了。” 秦知韫眼神一亮,与萧惊渊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闪过一丝果断。“备马!”两人异口同声。萧惊渊率先起身,伸手紧紧牵住她的手,步履匆匆地往外走去。黑豹紧随其后,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出殿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秦知韫与萧惊渊带着黑豹,一路策马疾驰,朝着城西暗巷的方向奔去,马蹄踏碎夜色,溅起阵阵尘土。 与此同时,芙蓉宫余妃的寝宫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废物!”余妃猛地一拍桌案,精致的妆容因盛怒而有些扭曲,“你的腰坠何时遗失的,竟毫无察觉?你仔细回想,当真没有掉在城西郊区?” 跪在地上的丫鬟浑身抖如筛糠,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带着哭腔:“奴才……奴才实在记不清了,直到方才整理衣物时,才发现腰坠不见了,不敢耽搁,立刻就来向主子禀报。” “蠢货!”余妃气得浑身哆嗦,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那腰坠上刻着宫规标识,若是被有心人拾去,顺着线索查到本宫头上,你我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丫鬟吓得连连磕头,额角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主子饶命!奴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求主子指条明路!” 余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事到如今,多说无益。你先去偏殿躲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半步,更不许与任何人接触。” “是,奴才遵旨!”丫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不敢有半分停留。 待丫鬟走后,余妃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抬手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轻拍两下。 “啪、啪”两声轻响刚落,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屋檐下掠出,悄无声息地落入寝室内,单膝跪地:“主子有何吩咐?” “去,把月儿处理掉。”余妃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做得干净些,别留下任何痕迹,绝不能让人查到她与本宫有关。” 黑影颔首:“属下明白。” “还有,”余妃补充道,“处理完之后,你乔装成宫女的模样出宫,往城西郊区去。沿途若有尾巴,务必彻底摆脱,别让任何人发现你乔。” “属下领命。”黑影言简意赅,话音未落,身形已如来时一般,悄然隐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寝室内只剩下余妃一人,她抬手抚上鬓边的珠花,指尖微微颤抖,眼底却满是孤注一掷的狠戾。 第140章 中计了 那穿着宫女服的人影窜入暗巷后,脚下步伐陡然加快,身形灵巧得似暗夜掠影,在纵横交错的窄巷里左突右闪。青砖被她足尖轻点,只发出细碎的声响,竟半点不见滞涩——明明看着身形纤细,速度却快得反常,绝非寻常宫女能有这般身手。 她借着巷壁凸起的砖石借力,身形几番腾挪,专挑巷内岔路、堆着杂物的死角钻,屡屡错开萧惊渊与秦知韫的视线。雪狮骏马虽神骏,在逼仄暗巷中却难以施展,马蹄踏过碎石瓦砾,反倒慢了半拍。秦知韫驾着雪狮奋力追赶,风掠得她衣袍翻飞,眼睁睁看着那道宫女身影近在咫尺,却总差半步之遥。对方显然对这暗巷了如指掌,每一次转折都精准避开阻碍,像是生在这巷中的鬼魅。 转瞬至巷尾,那宫女忽然猛地回身,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冷光,随即足尖点地,身形骤然腾空跃起,竟如轻燕掠空。她借着巷尾矮墙一撑,身影“嗖”地一下便没了踪迹,连半点残影都未留下。萧惊渊见状,当即翻身下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一跃而起,直追那道消失的方向。秦知韫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直窜脊背,脱口暗道:“坏了,我们中计了!” 话音刚落,巷口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粗重的断木与碎石轰然落下,彻底封死了退路。扬起的尘土瞬间弥漫窄巷,呛得人喉间发紧。 紧接着,两侧斑驳的墙头上骤然冒出数十道黑衣人影,个个蒙面持刃,目露凶光。利刃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森寒冷芒,甫一现身便纵身跃下,直扑萧惊渊与秦知韫二人。 雪狮受惊扬蹄长嘶,秦知韫急忙稳握缰绳,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剑锋出鞘的瞬间,她手腕一旋,便格开迎面劈来的一刀,火星四溅中,黑衣人的嘶吼声、兵刃相撞的脆响与马蹄的刨地声,瞬间填满了整条暗巷。 萧惊渊刚落地便旋身避开背后偷袭,掌心翻出一柄短匕,招招狠戾直击要害。刃尖划过衣料带起劲风,可黑衣人却如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显然是早有部署,只待二人入瓮。 更要命的是,巷尾矮墙后又转出一队弓箭手,箭尖直指二人,弓弦紧绷如满月,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万箭齐发,将这方寸暗巷彻底变成绝地。 秦知韫心头一凛:这些人分明是奔着她和萧惊渊的性命来的,来者不善!她当即收起软剑,心念一动便从空间取出一把95式冲锋枪,指尖翻飞间利落上膛,动作干脆利落。 转瞬,几名黑衣人已举着弯刀飞身跃起,寒光凛冽的刀锋直劈秦知韫面门,气势汹汹。危急关头,黑豹如一道黑色闪电窜出,身形矫健似猎豹,精准一口叼住为首黑衣人的脖颈。那黑衣人连半声惨叫都未发出,“砰”的一声便直挺挺倒在血泊中,没了气息。 “黑豹躲开!老娘突突了他们!”秦知韫厉声喝道。黑豹得令,猛地窜回她身侧护着两翼。她即刻抬手架起冲锋枪,对准扑来的黑衣人扣动扳机,“突突突——”一阵密集的枪响划破暗巷的死寂,冲在最前的几名黑衣人瞬间中弹,尽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黑暗中,一双锐利的眼睛始终紧盯着秦知韫——正是那脱身的假宫女。她满脸惊骇地望着秦知韫手中的武器,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这是什么妖物?竟能在这般距离取人性命,快得猝不及防,太可怖了!晋王妃难道是神佛降世? 砰砰——又是几声清脆的枪响,地上顷刻间又多了几具尸体。“妈的,真是自寻死路!”秦知韫低骂一声。 “杀了他!”领头的黑衣人厉声下令,一群黑衣人立刻蜂拥而上,齐齐朝着萧惊渊攻去。秦知韫心头一紧:冲锋枪威力太猛,这般近距离混战极易误伤萧惊渊。她当即把枪收进空间,反手摸出一把92式手枪,抬手瞄准、扣动扳机,一名黑衣人应声倒地,紧接着又是第二个。 黑衣人接连殒命,领头的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嘶吼:“大家小心!盯紧那女人手里的东西!” 黑暗中,寒光与枪声交织成致命的罗网。萧惊渊足尖一点,青衫如蝶翼翻飞,避开迎面刺来的三把弯刀。他左手顺势扣住一名黑衣人的手腕,右手长剑旋出半轮银弧,“嗤”的一声划破对方咽喉。温热的血珠溅上他鬓角,却未分他半分心神。 秦知韫蹲身贴地滑行,避开身后袭来的铁链,手肘狠狠撞向那黑衣人的膝弯。趁着对方身形踉跄的瞬间,92式手枪的枪口已抵住其眉心。“砰”的一声闷响,子弹穿透颅骨。她毫不停歇,侧身翻滚的同时,枪口接连调转,两发子弹分别击穿两名黑衣人持械的手腕。惨叫声中,她已跃至萧惊渊身侧,二人背靠背形成严密的防御姿态。 “点子硬!上暗器!”领头的黑衣人目眦欲裂,数枚淬毒的飞镖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秦知韫手腕疾抖,枪身横扫,击飞两枚飞镖,另一枚却直奔萧惊渊后心。萧惊渊仿佛背后长眼,长剑反撩,飞镖被剑锋弹开,嵌入旁边的廊柱,留下深黑的毒痕。 秦知韫呼吸微促,指尖却稳如磐石。她瞥见左侧三名黑衣人举刀劈来,枪膛快速上膛,第一枪打穿最前那人的膝盖,第二枪精准命中中间者的肩胛,第三枪则趁着最后一人愣神的刹那,穿透其心脏。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息之间,三人已相继倒地。 萧惊渊长剑翻飞,剑光如练,每一次挥砍都带着破风之声。弯刀与长剑相撞,火星四溅。他左臂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浸透青衫,却浑然不觉。反手一剑刺穿一名黑衣人的胸膛后,他当即借力旋身,一脚踹飞扑来的敌人。那人体重重撞在宫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再无动静。 领头的黑衣人见手下死伤过半,眼底闪过一丝惧意,却仍硬着头皮下令:“围起来!耗死他们!”剩余的黑衣人立刻收缩阵型,刀光剑影密密麻麻,将二人困在中央。秦知韫眉头微蹙,突然弃枪,双手在腰间一摸,数枚军用飞刀脱手而出,精准命中四名黑衣人的咽喉。同时对萧惊渊低喝:“左前方有缺口,冲! 第141章 伤的太严重 萧惊渊左前方出现一道缺口,秦知韫当机立断:“就是现在,冲出去!”她对着身侧的雪狮短促吹了声哨,神驹立刻应声奔至跟前。秦知韫翻身上马的动作一气呵成,萧惊渊紧随其后跃上马背,两人一骑瞬间提速。 “黑豹,上!”秦知韫一声令下,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窜出,身姿矫捷得宛若真正的猎豹。众人尚未看清其轨迹,黑豹已奔出百米之外,为两人扫清前路障碍。 “杀了他们!绝不能让这两人逃了!”带头的黑衣人厉声嘶吼,声音里满是狠戾,“主人有令,谁能取他们首级,赏黄金百两!”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一众黑衣人原本还稍有顾忌,听闻赏格后顿时红了眼,如饿狼扑食般拼命往前冲,密密麻麻的人影几乎要将前路堵死。秦知韫冷笑一声,迅速将手枪收回空间,反手取出一把95式冲锋枪,枪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妈的,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老娘的厉害!”她双脚紧紧夹住雪狮的腹部,稳住颠簸的身形,双手稳稳端起冲锋枪,食指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突突突突突——”密集的枪声划破雪地的寂静,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来不及反应,便纷纷倒地,转瞬之间,大半追兵已倒在血泊之中。 “该死的女人!”领头的黑衣人又惊又怒,咬牙切齿地咒骂,“弓箭手,放箭!” 一声令下,数十支利箭如骤雨般破空而来,箭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逼马背上的萧惊渊与秦知韫。“不好!”秦知韫心头一紧,正要侧身格挡,便听到身后传来萧惊渊一声闷哼:“啊——” “你怎么了?”秦知韫猛地回头,话音未落,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萧惊渊的衣襟渗出,透过衣物浸染了自己的后背,带着刺目的暖意。“你受伤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染上焦急。 “快走,我没事。”萧惊渊的声音低沉沙哑,显然在强忍着剧痛。秦知韫听得出来,他的伤势绝不像嘴上说的那般轻微,那温热的液体还在不断蔓延,烫得她心口发紧。 “妈的,你们这帮傻逼都找死!”秦知韫目眦欲裂,怒火中烧。她深知此刻不宜恋战,追兵数量仍占上风,硬拼只会吃亏。当下不再犹豫,迅速从空间里摸出两枚手雷,指尖利落地拔掉火栓,朝着蜂拥而来的黑衣人奋力掷了出去。 “轰!轰!”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炸响,火光冲天而起,碎石与积雪飞溅,几个冲在最前的黑衣人直接被气浪掀飞,身体在空中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秦知韫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掷出两枚手雷,连续的爆炸让黑衣人阵脚大乱,惨叫声此起彼伏。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秦知韫双腿猛地一夹雪狮。神驹立刻领会主人的意图,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缺口狂奔而去,转瞬便冲出老远。剩余的黑衣人被炸得胆战心惊,死伤过半,再也不敢贸然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 奔出数里后,秦知韫明显感觉到身后的萧惊渊身形有些晃动,气息也愈发不稳。她不敢耽搁,立刻勒住缰绳,飞身下马,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萧惊渊。当看清他胸前那支深深穿透胸腔的利箭时,箭尾还在微微颤动,鲜血顺着箭杆不断滴落,秦知韫的心瞬间揪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不敢迟疑,迅速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藏身,随即从空间里取出止血袋与急救用品,指尖带着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为萧惊渊处理伤口。 萧惊渊的呼吸愈发微弱,绵长而滞涩,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他的脸色苍白如宣纸,毫无半分血色,唇瓣泛着青灰,额角沁出的冷汗与鬓边的血渍混在一起,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秦知韫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除了微弱的心跳,还能清晰听到肺部传来的“嘶嘶”漏气声——那支穿透胸腔的利箭,分明已伤及肺叶。 黑豹看来“不行,他太严重了……”秦知韫指尖冰凉,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我们不能再往回赶了,必须立刻取出利箭,再拖延片刻,他的性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好。”黑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往日里总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神此刻满是凝重,他清楚眼下局势危急,容不得半分迟疑。 秦知韫迅速交代:“黑豹,这里交给你。你守好洞口,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用哨音通知我!还有雪狮,帮我照看好它,别让它乱跑。” “知道了!你赶紧动手,别耽误时间!”黑豹急切地应声,目光落在萧惊渊毫无生气的脸上,语气里满是焦灼。此刻谁也没有心思计较过往的小摩擦,救人要紧,这早已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 秦知韫不再多言,俯身将昏迷不醒的萧惊渊打横抱起。他的身体沉重,却又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温热的血还在顺着伤口不断渗出,染湿了她的手臂。她指尖一动,一道无形的光罩笼罩住两人,下一秒便消失在山洞之中,踏入了专属她的空间。 空间内的医疗室一尘不染,白色的墙壁与地板反射着柔和的光线,各类先进的医疗设备一应俱全。秦知韫快步走到手术床前,小心翼翼地将萧惊渊平放其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她迅速褪去他染血的外衣,露出胸前狰狞的伤口——利箭从左胸锁骨下方穿透,箭头带着倒钩,深深嵌入胸腔深处,周围的皮肉已经被血染得暗红,肿胀不堪。 时间就是生命,秦知韫不敢有片刻耽搁。她迅速穿上无菌手术服,戴上口罩与手套,指尖在微凉的橡胶手套下微微收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伸手按下墙边的按钮,血氧仪的探头精准地夹在萧惊渊的指尖,屏幕上立刻跳动出微弱的血氧数值;心电图机的导联贴在他的胸口,发出“滴滴”的平缓声响,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秦知韫的心弦。她又从冷藏柜中取出匹配血型的血浆,连接好输液管,让温热的血浆缓缓流入萧惊渊的体内,维持着他岌岌可危的生命体征。 消毒液喷洒在伤口周围,带着刺鼻的气味,秦知韫手持手术器械,眼神锐利而专注,全然褪去了往日的嬉笑怒骂。取箭的过程凶险万分,箭头的倒钩极易撕裂周围的血管与肺组织,她必须精准控制力度,一点点将利箭拔出。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口罩边缘,后背的衣衫也早已被冷汗浸透,但她的双手始终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清创、止血、缝合……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秦知韫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活他。空间内没有外界的喧嚣,只有医疗器械碰撞的轻响与心电图机的滴滴声,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缓缓流逝。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秦知韫剪断丝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却带着释然的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眼底满是疲惫,却也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看着手术床上脸色渐渐恢复些许血色的萧惊渊,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只是握着器械的手指,还在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发麻。 。 第142章 男人都是花心大萝卜 秦知韫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可心底翻涌着说不出的心疼,像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密密麻麻地疼。自她意外穿越到这大靖王朝,见到的萧惊渊便总是伤痕累累 她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心里满是怅然。这是个争权夺势、步步惊心的朝代,皇家子弟为了那把龙椅,骨肉相残、阴谋迭起,想要安然无恙地活下去,实在太过艰难。 若是能离开这是非之地就好了。与他二人归隐田园、共度余生。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刀光剑影,只有岁月静好。 缓了片刻,秦知韫收敛心神,抬声道:“黑豹,帮我一把,咱俩把萧惊渊弄去忘忧谷泡灵泉。”只有灵泉的滋养,才能让他的伤口好得快些,也能驱散他体内淤积的寒气。 “好。”黑豹应声,毛茸茸的脸上满是凝重,没有丝毫迟疑。它知道灵泉的妙用,更知道萧惊渊对秦知韫意味着什么。一人一狗小心翼翼地扶起萧惊渊,进入了忘忧谷。 抵达忘忧谷时,暮色已浓,谷中雾气氤氲,灵泉泛着淡淡的莹光。秦知韫将萧惊渊轻轻放入泉水中,看着温热的泉水漫过他的伤口,才松了口气。她褪去外衣,也带着黑豹一同踏入泉水中,泉水暖意融融,顺着肌肤蔓延开来,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忧虑。 “小知韫,你说你图啥?”黑豹声音里满是不忿,絮絮叨叨地开口,“为了这个大冤种,你付出得也太多了。万一哪一天他负了你,你岂不是得不偿失。 “可不是嘛……”秦知韫眼神有些失神,望着水面上萧惊渊的倒影,轻声道,“我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或许,这就是爱情吧。”她也知道这样很傻,可每次看到萧惊渊的眼神,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什么狗屁爱情!”黑豹猛地拍了一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不服气地反驳,“我看你就是个傻白甜,典型的恋爱脑! “小黑哥,你是不是欠揍?”秦知韫被它说得有些恼,愤愤瞪了它一眼,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你一个单身大男狗,懂个屁的爱情。爱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功利,是心甘情愿的付出,是哪怕知道有危险,也想和他并肩同行。” “你也就只会拿这一点攻击我!”黑豹狠狠瞪了秦知韫一眼,毛茸茸的耳朵气得耷拉下来,放话道,“早晚我找个小母狗带回来,让你看看,堵上你这张破嘴!”黑豹气愤的说道。 “我说的都是实话,男人没几个好东西,全是花心大萝卜。”黑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心疼,它用脑袋蹭了蹭秦知韫的手心,“你还不如跟我过,咱两就这么搭伴,我护着你,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我不娶你也不嫁,省得卷入这些纷争,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多好?”它是真的怕了,怕哪一天秦知韫会像那些战友一样,永远离开自己。 “你说的这些,我其实也想过。”秦知韫脸上笼上一层惆怅,眼神黯淡下来,“可现在,我们已经深陷夺嫡的洪流里了。我们就算想走,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想要全身而退,早就不可能了。 昏迷中的萧惊渊意识混沌,像坠入一片迷雾之中。麻药的药效还在,身体轻飘飘的,可耳边却清晰地传来黑豹的怂恿秦知韫离开自己的话,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睁开眼睛,好好教训一下这只多管闲事的狗。奈何眼皮重如千斤,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任由怒火在心底翻涌,暗自咬牙:这死单身狗,等我好了,非得悄悄把它炖汤喝! 他想告诉秦知韫,他绝不会负她,想告诉她,他也渴望安稳的生活, “小知韫,我们来到这异世已经一年多了。”黑豹的声音染上几分凄凉,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透过雾气,望向曾经的世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那些战友,还有野狼、雄狮它们。不知道它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完成任务,有没有得到应有的勋章。当初我们一起出生入死,”说到最后,它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滴进泉水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也想我的父母亲人。”秦知韫说着,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一酸,泪珠也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想起了父母温暖的怀抱,想起了和朋友们一起。一人一狗不约而同地落下了凄凉的泪珠,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落寞。秦知韫轻轻抱着黑豹毛绒绒的脑袋,思绪万千: “黑豹,如果哪一天萧惊渊负了我,”秦知韫声音带着几分伤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那我就带着你和雪狮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让他永远也找不到我们。”她说这话时,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疼得厉害。她不愿意相信萧惊渊会负她,可在这乱世之中,人心易变,谁又能保证永远呢? 迷迷糊糊间听到这话,萧惊渊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像被重物狠狠砸中。负她?他萧惊渊此生绝不负秦知韫!自他遇见秦知韫的那一刻起,她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他早已在心底发誓,要护她一生一世,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萧惊渊绝不负你秦知韫。 可世事无常,谁也无法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秦知韫望着萧惊渊平静的睡颜,心里充满了不确定。她不知道这场夺嫡之争会持续多久,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到最后,更不知道萧惊渊会不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待她。若是她能预见两年后即将发生的一切——那些背叛、那些阴谋、那些身不由己的抉择,或许当初,她便不会轻易将真心交付给萧惊渊了。这些,都是后话。 时间过得飞快,两个时辰转瞬即逝。萧惊渊身上的麻药劲渐渐褪去,意识也清醒了不少,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皮轻轻颤抖着。秦知韫察觉到他的动静,立刻叫黑豹我们带他回山洞, 当萧惊渊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秦知韫担忧的脸庞,他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我没事,别担心。”看到她安好,他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黑豹,你速速回晋王府,通知暗夜和猎鹰来接萧惊渊。”秦知韫叮嘱道,眼神里满是郑重,“虽然经过灵泉浸泡,他的伤口好了不少,但终究不宜颠簸拉扯,免得再次裂开。路上小心,别被人跟踪了。” “明白。”黑豹领命,蹭了蹭秦知韫的手心,又看了一眼萧惊渊,身形一晃,便如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之中。它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 山洞里只剩下秦知韫和萧惊渊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安静。秦知韫坐在石床边,轻轻为萧惊渊擦拭着额头的汗珠,心里满是担忧:“惊渊,这次是我太大意了,没有察觉到余妃和冥王的阴谋,让你受了伤。” 萧惊渊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不怪你,是我太过轻敌了。余妃和冥王狡猾得很,这次是我失算了。”他看着秦知韫眼底的自责,心里很是心疼,“只要你没事就好。” 秦知韫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安定了不少:“以后我们都要小心,不能再这样大意了。” “好。”萧惊渊轻轻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反击。余妃和冥王既然敢对他下手,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不多时,暗夜和猎鹰便赶到了山洞。二人一见萧惊渊,立刻双膝跪地,头埋得很低,齐声请罪:“属下无能,未能保护好主子,是我等失职,请主子惩罚!”他们接到黑豹的通知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一路上满心愧疚。若不是他们忙着处理疫情之事,跟在主子身边保护,主子也不会受伤。 “都起来吧。”萧惊渊吃力地开口,语气温和,没有丝毫责备之意,“这不怪你们,你们先前一直在忙着处理疫情之事,分身乏术,哪能顾得上我?我这不也没什么大碍吗?”他知道暗夜和猎鹰已经尽力了,疫情事关重大,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暗夜、猎鹰,你们也别太过自责了。”秦知韫走上前,伸手将二人扶起,语气诚恳,“这次也怪我太过轻敌,没有提前做好防备,才让他遭了罪。以后别动不动就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不可轻易屈膝。你们是王爷的得力助手,更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必如此。”她来自现代,对这种下跪请罪的做法很是不赞同。 暗夜和猎鹰相互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讶。他们跟随萧惊渊多年,早已习惯了尊卑有序,何曾有人敢这样对他们说?他们又齐齐将目光投向萧惊渊,等待他的示下。 萧惊渊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以后便按王妃说的做,不必行下跪之礼了。”他知道秦知韫的想法,也认同她的说法。暗夜和猎鹰都是他信任的人,他更希望他们能保持男儿的傲骨。 “谢王爷,谢王妃。”二人躬身行礼,恭敬应答,眼底满是感激。他们能感受到王爷和王妃对他们的尊重,心里很是感动。 “好了,你们俩把王爷抬上马车,我们回府。”秦知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明日,我还有账要和余妃、冥王好好算算。他们既然敢动我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她向来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萧惊渊受了这么重的伤,这笔账,她一定要讨回来。 第143章 要不咱俩凑一对 暗夜与猎鹰护送着萧惊渊返回晋王府,另一边,秦知韫骑着雪狮,黑豹紧随其后,一同踏入了王府的清风阁。 “暗夜,扶你家主子到床榻歇息,我要查验他的伤势。”秦知韫语速沉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 “是,王妃。”暗夜与猎鹰齐声应道,小心翼翼地将萧惊渊安置在床榻上,生怕稍一用力便牵动他的伤处。秦知韫上前细细查验一番,紧绷的神色稍缓,松了口气:“还好,伤口并未裂开。你们先退下吧,留一人在院子里守着药锅,务必盯紧火候,切勿出任何岔子。” 二人领命退出寝室,分工明确地轮流守在药炉旁,不敢有丝毫懈怠。 室内仅剩二人,秦知韫坐在床沿,目光温柔地落在萧惊渊脸上,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嘶——”萧惊渊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蹙,声音带着隐忍的痛楚:“好疼。” “怎么了?哪里疼?”秦知韫连忙前倾身子,语气满是急切。 “就是这里。”萧惊渊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部位。 “这里怎会疼?难道是此处也受了伤?”秦知韫心头一紧,正要伸手去探,却被萧惊渊一把攥住了手腕。他微微用力,轻轻往怀里一带,秦知韫猝不及防,顺势跌落在他胸前,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衣襟。 “你干什么!”秦知韫又急又窘,“这样极易压到你的伤口,只会更疼!” “伤口再疼,也不及这里疼。”萧惊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惶恐,“你和黑豹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你是不是……又要走?” “没有啊,我从未这般想过。”秦知韫连忙否认,眼神掠过几分慌乱。 “咋滴,就算有这心思又能怎样?”一旁的黑豹突然插言,语气戏谑,“我家小知韫自从遇上你,就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为了你忙前忙后,都快累成狗了!不过累成狗也挺好,这样我们俩就能——就能凑成一对了,哈哈哈!” “小——黑——!”秦知韫猛地抬头,拉长了声音,眼神带着“威胁”,“你又找揍是不是?我和你成一对?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我与你怎可能!” “别别别,我就是开个玩笑,逗你开心呢!”黑豹连忙摆手,嬉皮笑脸地认错,“你别当真,你和我家大冤种主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呀,还是去找我的小母狗咯!” 说罢,黑豹夹着尾巴,一溜烟跑出了寝室,生怕晚一步就被秦知韫“收拾”。 看着它狼狈逃窜的背影,秦知韫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转过身,重新看向萧惊渊,眼神变得无比郑重:“惊渊,你无需担忧。只要你此生不负我,我便永远不会离开你。可若是有朝一日你负了我,我也会走得毫无留恋,绝不纠缠。” 萧惊渊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热而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韫儿,我爱你。你放心,我萧惊渊此生,绝不负你。”——也绝不会给你离开我的机会。 秦知韫望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俯身在萧惊渊的唇瓣上轻轻一啄,羞红了脸颊,嗔道:“就你贫嘴。”二人四目相对,满是缱绻。 次日天刚破晓,秦知韫便吩咐道:“暗夜,扶你家主子上马车,我们进宫。”晋王府的马车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宫门口的侍卫见是晋王与晋王妃,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满是尊敬与崇拜:“晋王殿下,晋王妃娘娘,请。” 秦知韫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萧惊渊,径直赶往朝堂。此时众大臣已悉数到齐,见晋王妃亲自推着轮椅,萧惊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不由得低声议论起来:“这晋王是怎么了?莫不是旧疾复发了?” 礼部尚书周梓安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晋王妃娘娘,晋王殿下这是……” “无妨,稍后诸位便知。”秦知韫淡淡回应。 随着一声高唱:“皇上驾到——”众大臣纷纷躬身叩拜,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皇上落座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萧惊渊身上,急切问道,“晋王这是怎么了?” “回皇上,晋王他受了重伤。”秦知韫上前一步,躬身答道。 “什么?怎会受伤?何人所为?”皇上惊怒交加,连忙追问。 “臣媳尚未查清幕后主使,还请皇上为晋王与臣媳主持公道。”秦知韫屈膝跪地,叩首道。 “晋王妃起身说话。”皇上沉声道,“如今大夏朝遭逢疫情,多亏晋王妃力挽狂澜,不辞辛劳为百姓熬制汤药、研制疫苗,救万民于水火;晋王亦为抗疫殚精竭虑,立下大功。竟有人敢对二位下手,朕今日定要彻查到底,还晋王一个清白!” 朝堂上众大臣纷纷附和,齐声请皇上严惩凶手。 “晋王妃,你详细说说,究竟发生了何事?”皇上看向秦知韫。 “是,皇上。”秦知韫缓缓起身,朗声道,“前日臣媳接到侍卫禀报,城西郊区有百姓服用臣媳派人送去的治疗汤药后,竟接连殒命。臣媳当即前往查看,发现汤药已被人动了手脚——其中掺了最毒的鹤顶红!” “啪!”皇上猛地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吼道:“岂有此理!竟敢在抗疫汤药中下毒,残害百姓、构陷晋王夫妇,当朕的江山是无人看管的吗?” “是的,父皇。”萧惊渊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却清晰,“晋王妃在追查此事时,擒获了一名叫柱子的涉案人员。据他供认,是受人指使行事,但指使者是一名女子,穿着像是宫里的丫鬟,脸上蒙着面纱,未能看清全貌。” 秦知韫接过话头,语气陡然凝重:“但此人有一处明显特征——耳后有一颗黑痣。除此之外,那个叫柱子的人顺手在那个宫女身上顺了个坠子”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坠子,递了上去。 一旁的太监连忙接过,呈给皇上。皇上拿起坠子细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周身的气压也骤然降低。 秦知韫不动声色地环顾朝堂,目光掠过逸王萧惊鸿与冥王萧景淮时,微微一顿:逸王神色恍惚,面色苍白,仿佛心不在焉;冥王则站姿局促,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朝服下摆,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二人的异样,皆被她尽收眼底。 第144章 耳后有黑痣的女人 秦知韫将坠子递上前,接着沉声道:“皇上有所不知,昨日晚间,臣媳与晋王外出巡查疫情余况,竟遭人暗算——数十名黑衣人骤然合围,下手狠辣,招招致命。万幸黑豹勇猛无敌,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臣媳与晋王才得以侥幸脱身。”她话音微颤,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后怕,“逃窜途中,晋王为护臣媳,被黑衣人一箭射中,箭矢擦着心脉而过,险些便回天乏术。” 她刻意隐去了部分内情,有些牵扯过深的关节,此刻还不是全盘托出的时候。 而此刻的空间里,黑豹正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嘿嘿,小知韫果然够意思,这等大功全算在我头上,不愧是本黑豹罩着的人!”它在空间里踱来踱去,爪子还时不时拍一拍地面,那副得瑟模样,若是秦知韫瞧见了,少不得要拎着它的耳朵好好教训一顿。 皇上接过坠子反复摩挲细看,脸色愈发阴沉如墨:“这坠子确是宫中物件,只是究竟出自哪一宫,朕先不下定论。”他抬手示意身侧太监,“将坠子传给众卿一一过目,你们且仔细瞧瞧,可知晓这是哪个宫的信物?” 太监捧着坠子,依次递到各位大臣手中。众人看过之后,神色各异:有人面露茫然,显然从未见过;有人眉头紧锁,指尖捻着胡须暗自思忖;还有人眼神闪烁,悄悄瞥向殿中某处,神色讳莫如深,似是知晓内情却不敢声张。 坠子最终传到了冥王萧景淮手中。他指尖刚触及那冰凉的玉质坠子,便如攥住了一块烧红的火炭,灼热的刺痛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让他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这坠子,他再熟悉不过——那是母妃余氏贴身侍女青禾的信物。就在前天,青禾奉母妃之命前往城西郊区执行下毒之事,回来后便哭诉说不慎将坠子遗失。母妃当时便大发雷霆,为防夜长梦多,当晚便悄悄处理掉了青禾。可万万没想到,这枚不起眼的坠子,竟会以这般方式出现在朝堂之上,成了指向母妃的铁证。 他的指节因用力攥着坠子而泛白,掌心早已沁出冷汗。那坠子的冰凉与心口的灼热交织在一起,让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连带着站姿都愈发僵硬,后背已渗出一层薄汗,生怕旁人瞧出半分破绽。 “众卿都已看过坠子,想必心中已有答案。”皇上的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最终落在礼部尚书周梓安身上,“周大人,你执掌礼部,宫中各宫信物规制皆在你管辖之内,你说说,这坠子出自哪个宫?” “这……”周梓安身子一僵,神色顿时局促起来,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皇上,显然是认出了坠子,却在犹豫该不该说实话。 “照实说!”皇上语气一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日之事关乎朝堂清明、百姓性命,谁敢有所隐瞒,以同罪论处!” 周梓安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回皇上,这坠子的纹样与规制,乃是……乃是芙蓉宫余妃娘娘宫中之物。” “哦?”皇上挑眉,目光骤然转向冥王萧景淮,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冥王,周大人所言可是实情?你来说说,这坠子是哪个宫的?” “儿臣……儿臣……”萧景淮喉咙发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说实话,母妃必然难逃罪责;不说实话,皇上英明,定然早已看出端倪,不仅会迁怒于他,恐怕还会将他也牵扯进这桩谋逆大案之中。 他迟疑片刻,终是咬了咬牙,声音毫无底气地说道:“这……这应当是母妃宫中的侍女,不慎遗失的吧。” “这么说,这坠子确是芙蓉宫余妃宫中之物?”皇上语气平静,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既如此,传朕旨意,宣余妃即刻到朝堂之上,给朕解释清楚!”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太监尖细的传旨声:“宣芙蓉宫余妃娘娘上殿——”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余妃娘娘由四个宫女搀扶进了大殿,臣妾参见皇上,余妃带着宫女走上前给皇上失礼。 皇上摆摆手,起来说话。朕问你你可有派人去城西疫区指使人下毒吗?皇上生气的问道。指使人暗杀晋王和晋王妃。 扑通一声。余妃跪在了皇上面前。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怎么会派人下毒呢,皇上您爱民如子,作为皇上您的妃子,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皇上拎起坠子。余妃看到皇上手里的坠子,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有些苍白,说话也没了底气。 臣妾知道那不是宫女的配饰吗。余妃回答道。那你可知道这是哪个宫的。皇上问道。臣妾不知,拿给她看,皇上吩咐太监,余妃接过吊坠,浑身有些轻微的颤抖,但是她强装镇静。 这是芙蓉宫的,青禾的吊坠,可是这能证明什么?余妃看了看说道,青禾因手脚不干净,拿了本宫的珠钗,本宫早已将她逐出宫了。余妃振振有词道。 是吗娘娘?秦知韫突然开口道。你说青禾已经出宫了,那这个坠子问你题出现在疫区。据我所知,宫女被驱逐出宫,吊坠是被收回的,既然青禾已经出宫了,那么这个腰牌是不是您已经收回了。秦知韫愤愤的问道。 腰牌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走了。余妃回答道 皇上臣媳要求给晋王一个交代,我要求去芙蓉宫收一收,余妃娘娘不介意吧。 余妃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端庄从容:查便查,有何不敢?那青禾早已被她秘密处理得干干净净,连尸骨都扔进了无人知晓的枯井里了,任凭秦知韫翻遍芙蓉宫,也休想找到半分破绽。她怎会知晓,秦知韫身边的黑豹,乃是只嗅觉灵敏警犬,只需沾染那枚坠子上的气息,便能顺着无形的气味轨迹,寻到任何与之相关的蛛丝马迹。 “晋王妃既有此疑虑,那便请便。”余妃不急不缓地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全然问心无愧,“本宫行得正坐得端,倒要看看,究竟能查出些什么,也好还本宫一个清白。” 她这番坦荡姿态,让朝堂上的众大臣心思各异。有人本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巴不得看这场皇室风波愈演愈烈;有人则想着“眼见为实”,若真能查出端倪,便是为国除奸,若查不出,也能解了当下的僵局,还余妃一个澄清的机会。一时之间,殿内纷纷响起附和之声:“皇上,臣以为晋王妃所言有理,不妨前往芙蓉宫一查!”“是啊皇上,也好早日水落石出,以安人心!” 秦知韫听着众人的附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暗暗在心里嘀咕:余妃、冥王,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姑奶奶我的手段!这芙蓉宫藏着的龌龊事,既然撞上了我的手里,便断没有轻易罢休的道理。 第145章 井下的白骨 一群人簇拥着皇上,直奔芙蓉宫而去。 黑豹秦知韫目光微沉,悄然对着专属空间内的黑豹传音:“该你出手了。去把剩余的鹤顶红,悄悄藏在余妃寝室的被褥之下,切记不可弄出半点动静。” “好嘞,小知韫你就瞧好吧!看我的!”空间里的黑豹语气势在必得。秦知韫颔首:“去吧。”话音刚落,黑豹便借着空间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芙蓉宫深处。 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中暗忖:“小样,就你们这些迂腐的古代人,也想和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顶尖医生玩手段?简直是自寻死路。姑奶奶以前不过是不屑与你们计较,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套路。”她面上不动声色,一路从容不迫地跟着人群前行。 “前面便是芙蓉宫,诸位都仔细留意着!”皇上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上,臣媳有一事想向余妃娘娘求证。”秦知韫上前一步,语气恳切。皇上略一颔首:“准你发问。”“谢皇上。” 秦知韫转向神色坦然的余妃,目光锐利如刀:“余妃娘娘,你说你的宫女青禾已然出宫,此事当真?”她这般发问,并非无的放矢——此前派去盯梢的人早已回报,青禾根本未曾踏出宫门半步,想来多半已遭不测。 余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强作镇定,自信满满地答道:“那是自然。她是我亲自遣送出宫的,岂能有假?”心中却暗自嘀咕:人早已被我处理得干干净净,任凭你们翻遍芙蓉宫,也绝无可能找到踪迹。 “那就好。”秦知韫淡淡应道,话锋陡然一转,“皇上,臣媳有办法直接找到青禾姑娘。她并未出宫,此刻仍在芙蓉宫之中。” “你能直接找到她?此话当真?”皇上满脸疑惑地看向秦知韫,显然对此难以置信。 “这便需要我的黑豹相助了。小黑,该你登场了。”秦知韫轻唤一声,只见一道黑影闪过,黑豹已然顺溜溜地走到她身边,乖巧坐下。在场众人见状,无不目瞪口呆——这畜生前通人性,竟似能听懂人言! 黑豹心里却打着小算盘:“今儿个可得万分小心,狗皇帝就在这儿盯着呢。这主儿喜怒无常,万一瞧我不顺眼,把我炖成狗肉汤可就糟了!” “小黑,去嗅一嗅这个坠子,然后循着气味找到它的主人。”秦知韫说罢,示意身旁的太监呈上一枚玉佩。黑豹起身,凑到太监手中的坠子旁仔细嗅了嗅。 “怎么样,知道方位了?”秦知韫轻抚黑豹的头顶。黑豹仰头低吠一声,语气得意洋洋,仿佛在说:“就凭我这灵敏的嗅觉,自然不在话下!” “那就领着大伙儿去吧。”秦知韫话音刚落,黑豹便转身朝着芙蓉宫的后院快步走去。 人群中的余妃浑身一颤,双手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却浑然不觉。“这是什么怪物?难道它真能找到青禾的尸体?”她心头大乱,看着黑豹前行的路线,脸色愈发惨白——那里藏着她最不堪的秘密,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黑豹带着众人来到靠墙根的一片枯草旁,忽然停下脚步,用两只前爪使劲刨着地面。 “就是这里。”秦知韫斩钉截铁地说道。“暗夜,过去查看!”萧惊渊沉声吩咐。暗夜领命,立刻走到黑豹刨开的地方,俯身清理起枯草。没几下,一块与地面颜色近乎一致的井盖便显露出来,井口约莫一米宽,伪装得极为隐蔽,若非黑豹指引,任谁也难以察觉。 皇上与众大臣见状,无不惊愕失色。暗夜运起内力,双臂发力,将沉重的井盖缓缓掀开。一旁的太监连忙递过火把,火光顺着井口往下照去。 “有、有人!井下有人!”举着火把的太监突然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惊惧。井下的暗夜也随即附和:“皇上,井底确实有人!” “谁愿下去一探究竟?”皇上沉声问道。然而在场众人脸色骤变,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一人敢应声——井下阴暗潮湿,又不知藏着何种凶险,谁敢轻易涉险? “我来。”秦知韫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听到晋王妃要亲自下井,众大臣无不惊得目瞪口呆,纷纷劝阻。“王妃,万万不可!还是属下去吧!”暗夜急忙开口,心中暗自叫苦:他家王爷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若是王妃有半分闪失,他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不等秦知韫再言,暗夜已然纵身一跃,稳稳落入井底。 人群中的余妃此刻早已颤抖如筛糠,冷汗顺着后脊骨滚滚而下,浸湿了衣衫;一旁的冥王亦是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目光中满是焦灼与不安。 “啊——!”井下突然传来暗夜的惊呼声。“怎么了?”秦知韫急忙俯身井口问道,心中也不由得一紧。“王妃,井底……井底有好多白骨!”暗夜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从井下传来。 “什么?”皇上急忙上前,神色凝重,“除了白骨,还有其他发现吗?”“回皇上,白骨之中,还躺着一具女尸,看服饰装扮,应当就是失踪的宫女青禾!”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芙蓉宫的井底,竟藏着如此多的白骨,余妃这是造了多少孽。 余妃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无形的手瞬间抽干,脑中一片轰鸣,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完了,一切都完了! 青禾的尸体、井底累累的白骨,桩桩件件都是铁证如山,她再无半分辩驳的余地,也再无任何转圜的可能。双腿一软,她不受控制地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华贵的宫裙凌乱散开,裙摆沾染上尘土与草屑,往日里精心维持的端庄华贵,此刻荡然无存,只剩狼狈不堪。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毫无血色的脸颊滚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她猛地抬起头,在慌乱的人群中精准捕捉到冥王的身影。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怨怼,也没有丝毫哀求,只剩下一片死寂后的决绝与清明。她缓缓地、重重地朝着冥王点了点头,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颔首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不容置疑,也不容反驳。 心里的声音在撕心裂肺地呐喊:“皇儿,别管我!这一切都是母妃的罪孽,理应由我一个人扛下来!”她太清楚,一旦牵连出冥王,牵连出他们背后筹谋多年的势力,那么这么多日夜的隐忍、布局,甚至那些为此付出的鲜血与性命,都将尽数付诸东流。“母妃能为你做的,便只有这最后一件事了。你不能出事,绝对不能!” 泪水愈发汹涌,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依旧执拗地望着冥王,目光穿透人群,带着无声的恳求与沉甸甸的嘱托:“别做无谓的牺牲,别让母妃的心血白费,更别让我今日的赴死,变得毫无意义……”她死死攥紧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必须独自承担所有罪责,用自己的命,护住她此生唯一想护住的人,她的皇儿。 第146章 他们为本宫死的有价值 皇上猛地转过身,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锁定瘫坐在地上的余妃。那眼底翻涌的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从未想过,自己后宫之中,竟藏着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多年来一直被她的温婉假象蒙在鼓里。 “把人带上来!”皇上的声音嘶哑而沉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暗夜领命,身形如鬼魅般跃回井底。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青禾的尸体用一块白布裹起,缓缓托出枯井。青禾的尸体虽在井下浸泡多日,却并未完全腐烂,面容依稀可辨,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痛苦的神色。紧接着,暗夜又陆续将井底的白骨一一捞出,用白布分门别类地包裹好。那些白骨堆积在地上,足足堆成了一小堆,有成年人的粗壮骨殖,竟还有几截纤细瘦小的孩童骨骼,看得人头皮发麻。更令人心惊的是,除了白骨,还有不少尚未完全腐烂的衣裙、衣物碎片,甚至还有几件早已褪色的太监服,散落在白骨之间,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惨剧。 在场的官员、宫人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却又碍于皇上的威严不敢大声喧哗。“我的天,这么多白骨……余妃娘娘竟然害死了这么多人!”“连孩子都不放过,这也太残忍了!”“那些太监服……难道还有宫人也遭了毒手?”议论声中,满是对余妃的恐惧与愤慨。 皇上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白骨与衣物,脸色愈发阴沉。他的视线在一堆衣物中逡巡,突然,一件杏黄色的衣裙映入眼帘。那衣裙的款式、绣纹,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三年前他最宠爱的柔妃最喜欢的一件宫装,是他特意命江南绣娘耗时三月绣成,上面的缠枝莲纹独一无二。 三年前,余妃泪眼婆娑地向他禀报,说柔妃与人私通,卷走了宫中财物连夜私奔。当时他悲痛欲绝,既心痛柔妃的背叛,又为自己的痴心错付而恼怒,当即下令封锁消息,不再追查。可如今,这件杏黄色的衣裙竟出现在枯井之中,与一堆白骨相伴——真相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柔妃……我的柔妃……”皇上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与震怒。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余妃,语气中充满了血腥味:“余妃!你不是说柔妃与人私奔了吗?!那她的衣裙,怎会出现在这枯井之中?!” 余妃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听到皇上的质问,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漠然。“皇上何必多问?”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不咸不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您心里,不早就明白了吗?” “你个毒妇!”皇上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愤怒地嘶吼出声,声音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作响,“你竟然害死了这么多无辜之人!柔妃待你向来和善,你为何要对她下此毒手?还有这些孩子、宫人,他们又碍着你什么了?!” “无辜?”余妃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打破了周围的死寂,“在这深宫里,何来无辜之人?他们都该死!谁让他们挡了本宫的道,谁让他们碍了本宫的眼!”她猛地站起身,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摇晃,眼神却变得疯狂而狰狞,“柔妃仗着你的宠爱,处处与本宫作对,觊觎本宫的位置;那些宫人、孩子,要么看到了不该看的,要么就是天生的贱命,能为本宫的大计死得其所,那是他们的福气,死得有价值!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回荡在芙蓉宫上空,听得人毛骨悚然。 秦知韫站在人群中,看着余妃这副丧心病狂的模样,气得暗自咬牙。“我靠,这女人简直是个疯子!”她在心里狠狠骂道,“害了这么多条人命,竟然还能说得如此豪情壮志、理直气壮,真她妈的不知廉耻!亏得皇上以前还对她百般信任,真是瞎了眼!”若不是顾及场合,她真想冲上去好好教训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皇上被余妃的疯言疯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许久,他才缓过神来,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余妃:“看来,前几日给百姓下鹤顶红,妄图嫁祸晋王妃的事情,也是你做的了?” 余妃闻言,疯狂的神色稍稍收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仰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皇上,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您说我给百姓下鹤顶红,有什么凭证?空口无凭,可不能随意污蔑本宫的清白。”她心里清楚,鹤顶红是剧毒之物,她早已吩咐心腹处理干净,料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秦知韫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早就料到余妃会这般抵赖,故意拉长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笃定:“皇上,想要知道是不是余妃娘娘做的,这还不简单?让黑豹嗅一嗅,看看芙蓉宫里有没有鹤顶红的踪迹,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皇上眼中一亮,立刻点头:“好!就依晋王妃所言!黑豹,辛苦你一趟!” 黑豹仿佛听懂了皇上的话,对着皇上摇了摇尾巴,然后迈着矫健的步伐,朝着余妃的寝室走去。它的嗅觉极为灵敏,鹤顶红的独特气味根本逃不过它的鼻子。在场的众人都紧紧跟了上去,想要亲眼见证真相。 余妃的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些不安。她明明已经让心腹将剩余的鹤顶红处理掉了,怎么可能还会有残留?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暗自祈祷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在众目睽睽之下,黑豹径直走进了余妃的寝室,在房间里仔细嗅了一圈。很快,它停在了床边,对着床榻底下发出低沉的吠声,还用前爪不停地刨着地面。 “快,看看床底下有什么!”秦知韫吩咐道。 几个宫人连忙上前,将床榻移开。只见床底的角落里,藏着一个小小的锦盒。宫人将锦盒取出,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装着一小包红色的粉末——正是鹤顶红! “这……这不是我的!”余妃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慌忙摆手否认,声音都带着颤抖,“皇上,您明察!这鹤顶红真的不是我的!我早就吩咐人把所有的药都处理掉了,我的房间里怎么会 第147章 朕赐你全尸 ,我的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嫁祸给我的!” 可她的辩解在铁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句话出口,在场的众人都明白了过来——这鹤顶红分明就是余妃所藏,她之前给百姓下毒,妄图嫁祸给晋王妃,如今事情败露,便想抵赖到底。 皇上看着锦盒里的鹤顶红,又看了看惊慌失措的余妃,愤怒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余妃不仅心肠歹毒,还如此狡猾,竟然妄图嫁祸他人。 秦知韫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余妃,又看向一旁神色紧张的冥王,开口问道:“皇上,此事牵连甚广,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百姓和宫中之人,恐怕不止余妃娘娘一人参与其中。不知冥王殿下,是否也参与其中了呢?” 余妃闻言,猛地转过头,用恶毒的眼光死死盯着秦知韫,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她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都是你!秦知韫,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你设下的圈套!从青禾的失踪,到枯井里的白骨,再到这鹤顶红,都是你故意设计陷害我!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秦知韫冷笑一声,语气冰冷而坚定:“余妃娘娘,你这话可就说错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是不做亏心事,哪怕天上打雷,也不会心慌。可你这些年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亏心事,如今东窗事发,这都是你应得的报应,与人无尤。” “住嘴!”冥王突然愤怒地吼了一声,双目赤红地盯着秦知韫,语气中充满了怒火,“晋王妃,休得胡言!”他看着瘫软在地的余妃,心中既焦急又心疼。 秦知韫毫不畏惧地迎上冥王的目光,语气咄咄逼人:“冥王殿下,我可没有诅咒余妃娘娘,我说的都是实话。况且,余妃娘娘做了这么多恶事,难道冥王殿下真的一无所知?我看,这件事情里,恐怕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吧?”她早就察觉到冥王与余妃之间关系不一般,此事绝不可能与他毫无关联。 “不是的!”余妃连忙打断秦知韫的话,哭着扑到皇上面前,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痕,“皇上,您明察!所有的事情都是本宫一个人做的,与冥王无关!是本宫一时糊涂,犯下了滔天大罪,所有的罪责都由本宫一人承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皇上不要牵扯到冥王!他是无辜的!” 她一边哭,一边不停地磕头,眼神里满是哀求与决绝。她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但她不能连累冥王。冥王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多年筹谋的寄托,她必须护住他,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皇上看着泪流满面、额头流血的余妃,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激动的冥王,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沉默了许久,整个芙蓉宫鸦雀无声,只剩下余妃压抑的哭声,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冥王浑身一僵。他看着瘫软在地、发丝凌乱的余妃,看着她额角磕出的血痕,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边是养育他、为他筹谋半生的母妃,此刻正身陷绝境,命悬一线;一边是多年来隐忍布局的大业,是母亲用性命换来的机会,一旦他此刻暴露,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内心的煎熬。他知道秦知韫的厉害,也清楚皇上此刻的震怒绝非伪装,若真要硬闯,不仅救不出母妃,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让母亲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可眼睁睁看着母妃被人质问、羞辱,他这个做儿子的却只能袖手旁观,这份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晋王妃,冥王强行压下心头的挣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母妃已经落到这般田地,你何必还要赶尽杀绝,如此诅咒她!”他刻意抬高了声音,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慌乱,目光却不敢与皇上对视,只能死死盯着地面。 秦知韫何等敏锐,早已捕捉到他细微的动作与眼神的闪躲,唇角的笑意愈发冰冷,语气咄咄逼人:“冥王殿下,我可没有诅咒余妃娘娘,我说的都是实话。况且,余妃娘娘做了这么多恶事,桩桩件件都牵连甚广,绝非一人之力能够完成。冥王殿下与余妃娘娘母子情深,难道真的对她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我看,这件事情里,恐怕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吧?” “不是的!”余妃见状,连忙打断秦知韫的话,哭着扑到皇上面前,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痕,“皇上,您明察!所有的事情都是本宫一个人做的,与冥王无关!是本宫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犯下了滔天大罪!所有的罪责都由本宫一人承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皇上不要牵扯到冥王!他是无辜的!” 她一边哭,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她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但她不能连累冥王。冥王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多年筹谋的寄托,她必须护住他,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皇上看着泪流满面、额头流血的余妃,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激动却始终不敢直视自己的冥王,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龙纹玉带,脑海中飞速运转。 他并非愚笨之人,冥王刚才的反应、余妃这般急切地撇清关系,都让他心中起了疑。余妃多年来在宫中行事低调,若无人暗中相助,怎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草菅人命,甚至敢对百姓下毒?只是眼下,余妃罪证确凿,铁证如山,而冥王并无直接参与的证据,贸然定罪,恐会引起朝堂动荡。更何况,余妃毕竟是冥王的生母,若真要牵连,难免会让天下人觉得他太过凉薄。 想到这里,皇上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决绝。他缓缓抬起手,示意余妃停下磕头,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余妃,你身为后宫妃嫔,心肠歹毒,残害宫人,谋害皇妃,甚至不惜毒杀无辜百姓,嫁祸他人,桩桩件件,皆是滔天大罪,罪无可赦!”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白骨与鹤顶红,语气愈发冰冷:“念在你是冥王生母的份上,朕赐你全尸。即刻起,废黜你余妃之位,打入冷宫,三日后,赐毒酒一杯,了此残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冥王,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冥王,朕相信你与此事无关,但你身为皇子,未能规劝生母,纵容她在宫中为非作歹,亦有失察之过。朕罚你禁足王府三月,闭门思过,若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话音落下,整个芙蓉宫鸦雀无声。余妃听到皇上的裁决,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知道,皇上终究是顾念了一丝父子情分,没有牵连冥王。她对着皇上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却带着感激:“谢皇上恩典……” 冥王站在原地,浑身紧绷,听到皇上的裁决,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愧疚。他看着被宫人架起来的余妃,看着她满身狼狈却依旧带着释然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深深的隐忍。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息,秦知韫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皇上的警告也绝非玩笑,未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秦知韫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知道,皇上这是有意敲打冥王,并未完全信任他,但眼下能将余妃绳之以法,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讨回公道,也算是达成了目的。至于冥王,她有的是时间和办法,查清他背后的真相。 第148章 三尺白绫赐死 皇上对余妃的裁决已然落定,三尺白绫赐死,三日后行刑;冥王萧景淮虽未直接牵涉谋逆核心,却因与余妃过从甚密、知情不报,被处以禁足冥王府三月的惩罚,无召不得入宫。芙蓉宫内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方才的雷霆之怒犹在耳畔,众人垂首敛目,各怀心思悄然退出。 有人暗自松了口气,庆幸未被此事牵连;有人忧心忡忡,揣测这桩公案背后是否还藏着更深的漩涡;更有人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只待风波再起时伺机而动。 “父皇保重龙体,不必为些许琐事劳心费神。”萧惊渊抬头说道,语气恭谨而恳切,目光落在皇上鬓角的几缕银丝上,难掩心疼。 他深知父皇这些时日为朝堂诸事与后宫风波心力交瘁,此次余妃之事虽已裁决,却不知又会牵动多少势力的神经。 皇上望着他,眼中满是欣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指尖触到他衣料下尚未痊愈的伤口,动作微微一顿:“渊儿如今,倒还和小时候一样贴心。此次若不是证据不足、且顾及皇室颜面,他断不会只给冥王禁足这般轻的惩罚。皇上心中掠过一丝怅然,皇家子弟,终究是各有各的路,有的踏实稳重,有的却偏要剑走偏锋。 秦知韫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皇上若无他事,臣媳便带晋王回府了。王爷伤势未愈,不宜久坐。”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周遭宫人,见有人眼神闪烁,便知这芙蓉宫的消息怕是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传遍后宫与朝堂,心中暗自盘算着回府后需尽快加固府中防卫,以防有人借此事发难。 “去吧。”皇上颔首,目光转向萧惊渊,语气郑重了几分,“晋王回去后,务必好生养伤,莫要再为俗事分心。你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言罢,又看向秦知韫,神色多了几分关切,更藏着一丝期许:“晋王妃,疫情控制得如何了?那些疫苗,都已顺利注射到百姓手中了吗?”自疫情爆发以来,此事便一直是他的心头大石,秦知韫主动请缨主持防疫,倒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这女子的胆识与能力,远超他的预期。 “皇上放心。”秦知韫语气笃定,眸中透着沉稳与自信,如今疫情已被牢牢控制住,未再出现大规模扩散之势。至于疫苗,臣媳已令各地官府全力配合,组织人手挨家挨户接种,眼下已注射过半,不出一月,全国子民便能尽数接种完毕。”她心中清楚,这疫苗是稳定民心、巩固大夏根基的关键,容不得半点差错,这些时日她日夜操劳,便是为了能早日给皇上、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如此便好,朕也能安心了。”皇上长舒一口气,眉宇间的疲惫散去些许,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吧,朕也乏了,张伴伴,扶朕回内殿歇息片刻。”连日来的紧绷让他身心俱疲,余妃之事虽了,可皇后那边的动静、冥王的心思、边境的隐患,桩桩件件都还压在他心头,只盼着能稍作歇息,再谋后计。 “是,父皇。”萧惊渊与秦知韫齐齐躬身拜别,动作整齐划一,透着夫妻间的默契。转身离去时,萧惊渊下意识地握住秦知韫的手,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低声道:“辛苦你了,韫儿。疫情之事劳心费神,回府后你也好好歇歇。”他深秦知韫这些时日的不易,辛苦抗疫还要提防有心人。若不是她心思缜密、行事果决,此次未必能这般顺利扳倒余妃, 还能将疫情控制住。 秦知韫侧头看他,眼中闪过一抹柔和:“王爷说笑了,这都是臣媳分内之事。倒是王爷,伤势尚未痊愈,还需静养。”秦知韫推着萧惊渊走出皇宫,身影在宫墙的阴影中渐渐远去,而他们身后,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追随着,藏着无尽的算计与窥探。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殿中的凝重气氛。皇后端坐于上首的凤椅上,明黄色的凤袍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眉宇间萦绕着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她看向身侧的贴身侍女云袖,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你方才所言,都是真的?余妃那贱人,当真被皇上赐死,三日后便要行刑?” 这些时日,皇后偶感风寒,加之心中郁结,一直深居坤宁宫未曾外出,宫中诸事皆是靠云袖一一通报。她原以为余妃虽行事鲁莽,却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毕竟冥王暗中护着她,再者,余妃的母家虽不算顶尖世家,却也有些势力,皇上怎么会如此决绝? “回皇后娘娘,千真万确。”云袖连忙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绘声绘色的描摹,生怕皇后不信,“奴婢是听皇上身边的小太监亲口说的,还说当时晋王妃,逼着皇上派人搜查。而且啊,娘娘您是不知道,晋王妃身边那只狗,实在神异得很!”云袖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惊奇,“听说那狗是晋王妃养的,通人性不说,嗅觉更是灵敏得吓人,只需用鼻子嗅一嗅,便能精准找到想要的东西。这次搜查余妃宫中的罪证,便是那狗找到的, “这个晋王妃,果然不好对付。”皇后低声呢喃,指尖紧紧攥着凤椅的扶手,指节微微泛白。她心中暗忖,当初秦知韫刚嫁入晋王府时,当时大家还当成笑话传了很久。如今看来,倒是她小觑了这女子。“当初若是早做打算,趁着她刚入府立足未稳时便除了她,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般境地……”皇后心中满是懊悔,可转念一想,又轻轻叹了口气,“唉,说这些都晚了。”她指尖轻叩桌面,眼神渐沉,带着几分阴鸷,“依我看,这一切都是晋王妃的计谋,她怕是早就盯上余妃了,借着此次疫情之事积攒了民心,又顺势扳倒余妃,既除去了一个隐患,又在皇上面前立了功,当真是一箭双雕。此人当真不可小觑,就连她养的狗,竟也这般厉害?” 思及此,皇后又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怨怼:“不过这余妃也是个蠢货,行事这般不缜密,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敢勾结冥王妄图谋事,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只是她这般蠢笨,险些连累了冥王。说起来,这冥王也未必干净,此次虽只得了禁足之罚,但若深究下去,未必能脱得了干系。但愿他能安分些,莫要再惹出什么事端,否则,怕是连本宫也护不住他了。”皇后与冥王之间,本就有着互相利用的关系,她需要冥王的势力来制衡其他皇子,冥王也需要她在后宫为他周旋,如今余妃出事,冥王必然心有不满,只盼着他不要一时冲动,坏了她的大计。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云袖,眼神中带着几分急切:“对了,狐狸那边,可有消息传来?边境的事,不能再拖了。” “回娘娘,暂时还没有。”云袖如实答道,见皇后脸色微沉,连忙补充道,“不过想来也快了,狐狸大人办事一向稳妥,此次去有扈氏部落商议出兵之事,关乎重大,他定会谨慎行事,一有消息便会立刻递信回来。” 皇后微微颔首,没再说话,只是眼底的阴霾愈发浓重。她心中清楚,如今晋王妃势头正盛,皇上对晋王夫妇愈发看重,若是再不想办法牵制他们,日后怕是难以收场。唯有让有扈氏部落出兵,引发边境战乱,才能打乱皇上的部署,也能趁机削弱晋王夫妇的势力,说不定还能借机扳倒冥王,一石三鸟。只是那有扈氏部落贪婪狡诈,不知狐狸能否顺利说服他们,又或是,他们会提出怎样苛刻的条件。 而此刻,大夏朝与有扈氏部落交界的边境森林中,夜色如墨,参天古木的枝叶交错,遮蔽了漫天星光,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叶缝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梭其间,动作迅捷无声,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最终停在了一片隐蔽的空地上。黑影转过身,露出一张银色的面具,面具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睛,正是皇后派来的狐狸。 他看向对面站着的黑衣人,那是有扈氏部落首领忽律身边的亲信,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你们首领忽律,究竟是何意思 第149章 万两定金 “你们首领到底什么意思?究竟愿不愿意出兵攻打大夏?”狐狸的声音冷冽如冰,指尖因隐忍怒意而微微蜷起。皇后催得愈发急迫,可这有扈氏部落却始终拿乔作态,若不是关乎皇后的大计,他早已懒得周旋,转身离去。 黑衣人躬身抱拳,语气恭敬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回狐狸大人,忽律首领绝非不愿出兵,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一旦与大夏开战,我部落需投入全数精锐,粮草损耗、兵士伤亡皆是无底洞,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他顿了顿,抬眼飞快瞥了狐狸一眼,语气添了几分试探:“首领说了,需请皇后娘娘先将那万两黄金送来作为定金。 大人也知晓,大夏国力强盛,兵精粮足,我部落虽有一战之力,却也断无做亏本买卖的道理。若是不先见定金,难保事成之后,你们翻脸不认人,不肯兑现后续承诺,到那时我部落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损耗实力?” 黑衣人迎上狐狸的目光,眼神愈发坚定:“首领有言在先,唯有先收到这万两黄金,方能彰显皇后娘娘的诚意,我部落也才会即刻挑选精锐、整备粮草,伺机突袭大夏边境。否则,任凭大人巧舌如簧,我等也绝不会轻易出兵。” 狐狸沉默伫立,银色面具隔绝了他的神情,唯有眼底的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万两黄金绝非小数目,皇后那边虽早有筹措,可这般轻易应允,未免显得太过被动。 他心中飞速盘算:有扈氏部落此举,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定金,更是想借此试探皇后的决心与实力——若是轻易妥协,日后他们定然会得寸进尺,提出更多苛刻条件;可若是断然拒绝,出兵之事便会彻底搁置,皇后那边催得紧,他根本无法交代。 片刻后,狐狸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好,我知道了。待我回去禀报皇后娘娘,商议过后,自会给你们答复。”语气虽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们首领故意拖延时日,或是收了定金后出尔反尔,休怪我们不客气。皇后娘娘能给你们万两黄金,自然也有让你们部落万劫不复的手段。”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身形如离弦之箭掠上树梢,衣袂翻飞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林海。只余下黑衣人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神色阴晴不定。 黑衣人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兽骨信物,心中暗忖:这狐狸行事果然果决狠厉,只是皇后娘娘是否会答应首领的要求?这桩交易背后,又藏着多少变数? 夜色渐深,边境的寒风裹挟着草木的萧瑟,吹动枝叶发出沙沙声响,宛如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 坤宁宫内,烛火摇曳,映得皇后的脸色愈发沉凝。狐狸单膝跪地,将忽律的要求一一禀报,语气中难掩几分隐忍的怒意。 “这个该死的忽律,当真是狡猾透顶!”皇后猛地拍向桌面,茶盏应声晃动,茶汤溅出几滴在明黄色的桌布上,“与他打交道,竟是处处都要提防,稍不留意便要吃大亏! ”她心中暗自咒骂:忽律这老狐狸,分明是坐地起价,拿捏着她急于成事的心思步步紧逼。可转念一想,太子之位近在咫尺,绝不能因这万两黄金功亏一篑—— 萧惊渊夫妇势头正盛,若是不能借有扈氏之手打乱朝堂格局,儿子的储君之位迟早会被夺走。 皇后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已然下定了决心:“明日一早,你便启程,将那万两黄金送去。”她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告诉忽律,收起他那点小心思,别跟本宫耍心机、弄手段。 本宫能许他富贵,自然也能毁他部落。他若是识相,便乖乖按约定出兵;若是敢阳奉阴违,本宫定要他有扈氏付出惨痛代价!” 她望着殿外沉沉夜色,指尖紧紧攥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绝不能让萧惊渊抢走本该属于她儿子的太子宝座。 天还未亮,夜色尚未褪尽,天地间蒙着一层浓重的灰霭。狐狸已携着皇后密令筹措的万两黄金,悄然离了京城,直奔有扈氏部落而去。 黄金分装在数辆不起眼的马车中,车厢内壁衬着厚实的毡布,既防潮又能掩盖金锭碰撞的声响;车队由皇后暗中调拨的亲信护卫,一路避开官道驿站,专挑偏僻小径前行,昼夜兼程,不敢有半分耽搁。 历经数日长途跋涉,狐狸终于抵达大夏与有扈氏交界的边境。此处林深草密,瘴气弥漫,正是两界势力交错的三不管地带,隐蔽性极佳。 他示意车队在林外隐蔽处停下,抬手放在唇边,吹起几声短促而独特的哨音——这是他与有扈氏约定的暗号,哨声清越,在寂静的林间回荡。 片刻后,数道黑影从密林深处闪身而出,皆是身着兽皮短打、腰挎弯刀的有扈氏族人,脸上带着野性的警惕,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来人及身后的车队。 待看清为首者是戴着银色面具的狐狸,领头一人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快步上前躬身说道:“狐狸大人,我家忽律首领已在此等候多时,就盼着您的消息呢。” 狐狸微微颔首,面具下的目光扫过几人,又瞥了眼身后的马车,语气沉凝:“不必多言,即刻带我去见忽律首领。此次前来,我有要事与他当面商议。”他刻意加重了“要事”二字,既暗示黄金已如约送达,也暗含着不容拖延的意味。 那族人不敢怠慢,连忙应道:“大人请随我来。”说罢,转身引路,同时抬手示意身后几人散开警戒。他领着狐狸及几名亲信护卫,朝着密林深处的有扈氏部落营地走去。 林间雾气缭绕,脚下落叶堆积,湿滑难行,护卫们手持弯刀劈砍挡路的草木,沙沙声在清晨的静谧中格外清晰,一路朝着营地深处延伸。 第150章 整个大夏将来都是你的 边境的风裹挟着沙砾,刮过有扈氏部落的毡房群落,却吹不散忽律帐篷里的暖意与狂喜。 当边境狐狸领着两名随从,抬着三口沉重的木箱踏入帐篷时,忽律那双总是眯着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视线像被磁石吸附,死死黏在木箱缝隙中漏出的黄澄澄光泽上。 “忽律首领,久等了。”狐狸摘下沾染风尘的斗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低沉如古潭,“皇后娘娘吩咐,万两黄金,一分不少,如数送到。” 随从们解开木箱上的铜锁,“咔哒”声响落,满箱的金条整齐码放,金灿灿的光芒几乎要刺破帐篷的昏暗,映得忽律黝黑的脸庞都镀上了一层华贵的光晕。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大步流星走上前,粗糙的手掌在金条上反复摩挲,冰凉的触感带着金属特有的厚重,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不错不错!真是太好了!”忽律乐得失了态,肥厚的嘴唇咧到耳根,露出泛黄的牙齿,他随手抓起一块沉甸甸的金条,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清晰的齿痕留在金条上,带着金属的微凉与实在。 “哈哈哈!皇后娘娘果然讲信用!”他把金条扔回箱中,发出“当啷”一声脆响,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这黄金的成色,绝无半分掺假!” 狐狸站在一旁,冷眼瞧着他的丑态,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语气却依旧阴狠而笃定:“黄金已到,首领也该兑现承诺了。你看,何时出兵攻打大夏?” 忽律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脸上的狂喜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盘算。他绕着木箱走了两圈,脚步声在帐篷里显得格外沉重。“不急。”他抬手止住狐狸的催促,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有扈氏部落虽勇,却也不能贸然行事。出兵前,粮草、阵型、哨探都得一一安排妥当,容不得半分差错。”他转过身,直视着狐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回去告诉皇后娘娘和逸王,待我一切安排就绪,便即刻领兵出征,直捣大夏腹地。” 话锋一转,忽律的目光沉了下来,带着几分狡黠与谨慎:“但有一事,我必须说清楚。他们让我杀晋王萧惊渊,这没问题——可前提是,出兵迎战我有扈氏的,必须是晋王萧惊渊本人。”他顿了顿,走到帐篷门口,望着远处大夏边境的方向,语气凝重,“我有扈氏的势力在边境,若要深入大夏境内刺杀晋王,无异于自投罗网。且萧惊渊身为晋王,身边护卫如云,戒备森严,那样得手的机会微乎其微。” 他回过头,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唯有让晋王亲自领兵来到这边境之地,脱离了他的庇护圈,我才能寻得良机。到那时,刺杀他的成功率不说百分百,也有九成以上。”忽律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阴鸷,“若是换了旁人领兵,我可不会白白浪费兵力去做无用功。” 狐狸闻言,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眼底的阴狠更甚:“首领放心,这一点皇后娘娘早已料到。她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晋王萧惊渊不得不挂帅出征。”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一切尽在掌控,“大夏边境告急,朝中能担此重任的,除了晋王,再无他人。皇后娘娘自会在皇上面前吹风,逼得萧惊渊不得不领兵前来。” “那就好。”忽律彻底放下心来,再次看向木箱里的黄金,脸上又浮现出贪婪的笑意,“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待我部署完毕,便会举兵南下。” 狐狸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出帐篷,身形如鬼魅般灵巧,转瞬便融入了帐篷外浓密的树林中,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声,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忽律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满箱的黄金,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大夏的土地,他觊觎已久,如今有了黄金,又有了内应,这一次,他势必要一举拿下。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的坤宁宫内,气氛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凝重。皇后娘娘端坐于凤椅之上,身着绣着鸾鸟祥云的华贵宫装,脸上没有丝毫平日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阴狠。逸王萧惊鸿站在下方,神色复杂,眼底带着几分不安与犹豫。 “鸿儿,母后已经和有扈氏部落的忽律达成了协议。”皇后娘娘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万两黄金已经送去,忽律承诺,只要萧惊渊领兵出征,他便会在边境设伏,取了那晋王的狗命。”她猛地一拍扶手,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就等着给晋王收尸吧!” 萧惊鸿闻言,身体微微一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他虽恨萧惊渊挡了自己的路,可一想到那晋王的赫赫威名,以及刺杀计划的凶险,心底便忍不住发怵。 皇后娘娘看出了他的迟疑,眼神一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最近几日,你就装病在家,不必上朝了。”她顿了顿,缓缓说道,“皇上若是问起,你便回话说自己感染了怪病,浑身酸痛无力,连站起来都费劲。 如此一来,领兵出征的差事,自然就落不到你的头上,只能是萧惊渊去。” 说着,皇后娘娘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颗乌黑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 她示意宫女将药丸递给萧惊鸿,语气平静却带着威慑:“这里有一颗药丸,你服下。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你便会浑身抽搐,随后晕倒在地。到时候,逸王得了怪病的消息,自然会传遍皇宫内外。 ”她看着萧惊鸿,眼神锐利,“这样一来,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避开出征之事,安心等着萧惊渊送死。” 萧惊鸿接过锦盒,看着那颗乌黑的药丸,指尖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向皇后娘娘,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说出反驳的话。可心底的疑虑却如潮水般涌来:这药丸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万一……万一醒不过来怎么办?他暗暗嘀咕着,眼神中充满了迟疑与不安。 “放心吧,鸿儿。”皇后娘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只是一颗能让人暂时昏厥的药丸,药效只会持续一天。 待药效过后,你便会安然无恙,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她看着萧惊鸿,眼神中带着一丝安抚,更多的却是催促,“如今正是除掉萧惊渊的最佳时机,万万不能错失良机。 你想想,只要萧惊渊一死,将来的太子之位,乃至整个大夏的江山,不都是你的吗?” 权力的诱惑如同毒药,瞬间侵蚀了萧惊鸿的犹豫。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那颗药丸放入嘴中,艰难地咽了下去。 药丸入口微苦,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留下一阵淡淡的凉意。他的心跳得飞快,既期待着计划成功,又恐惧着可能出现的意外,心如同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萧惊鸿便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席卷全身。他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浑身的肌肉抽搐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胸口传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呃……”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一软,便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第151章 逸王晕倒 “不好啦!不好啦!逸王殿下晕过去啦!”旁边的宫女最先反应过来,吓得脸色惨白,尖声呼救起来。一时间,坤宁宫内乱作一团,太监宫女们惊慌失措地穿梭在走廊上,有的跑去请太医,有的急着向皇上禀报,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皇宫的宁静。 太医们闻讯赶来,一个个面色凝重地为萧惊鸿诊脉。第一位太医搭着萧惊鸿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诊了半晌,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默默地退到一旁。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太医依次上前,结果却都是一样,一个个摇头叹息,束手无策。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病症,脉象紊乱,气息微弱,却查不出任何病因。 消息很快传到了秦婉茹的耳中。听闻逸王得了怪病昏迷不醒,秦婉茹瞬间失了分寸,像疯了一样挣脱宫女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进坤宁宫。她扑到萧惊鸿的身边,一把将逸王搂在怀里,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嘴角的白沫,哭得撕心裂肺:“逸王!你醒醒啊!你可不能有事啊!”她的哭声凄厉绝望,听得在场的人无不心酸,却也无人敢上前劝慰。 皇后娘娘坐在一旁,看着秦婉茹的疯癫模样,气得直翻白眼,却又不得不装出悲伤的样子,暗暗咬牙:这个秦婉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这里哭哭啼啼,可是心里却嘀咕道,这样挺好秦婉茹不知真相她是真的在哭,这样皇上也不会起疑心。 短短几个时辰,逸王得了怪病,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昏迷不醒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皇宫。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宫女太监,无不对此事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正在御书房处理政务的皇上听闻消息,顿时心急如焚。“李德全!”皇上猛地一拍龙案,语气急促,“快!摆驾坤宁宫!” “嗻!”太监李德全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应声,急匆匆地跑出御书房安排銮驾,尖细的嗓音在宫殿间回荡:“皇上有旨,摆驾坤宁宫——” 不多时,皇上便带着一众侍卫太监赶到了坤宁宫。一进门,他便看到皇后娘娘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秦婉茹则趴在萧惊鸿的身上,哭声嘶哑。几位太医垂手站在一旁,神色愧疚,大气不敢出。 “皇后,鸿儿他怎么样了?”皇上快步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萧惊鸿,脸色凝重,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皇后娘娘连忙起身,跪在皇上面前,哭得悲恸欲绝:“皇上,鸿儿他……他不知得了什么怪病,突然就抽搐晕倒了。几位太医都诊看过了,却都束手无策。”她抬手抹了抹眼泪,眼神中满是绝望,“皇上,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臣妾可怎么活啊!” 皇上看着皇后悲痛的模样,又看了看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萧惊鸿,心中又急又怒。他猛地转向几位太医,语气严厉:“你们都是太医院的顶尖人物,竟然连一个病症都查不出来?朕养你们何用!” 几位太医吓得连忙跪地磕头,声音颤抖:“皇上息怒,臣等无能,实在查不出逸王殿下的病因……” “废物!都是废物!”皇上怒喝一声,脸色铁青,“立刻把太医院所有的人都给朕传来!若是再看不好鸿儿的病,你们就都回家看孩子去!” “臣等遵旨!”太医们连连磕头,不敢有丝毫辩解。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侍卫浑身是汗,急冲冲地冲进坤宁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焦急万分:“报!报——皇上!不好了!” 李德全见状,连忙上前呵斥:“放肆!皇上在此,如此大惊小怪,你不怕皇上砍了你的头吗?”他提着尖细的嗓子,摆出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那侍卫却顾不上这些,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慌:“李公公,来不及了!快禀报皇上——有扈氏部落突然对我国边境发动疯狂进攻,我方猝不及防,已经……已经丢了一座城池了!” “什么?!”李德全猛地瞪大了眼睛,呆愣在原地,脸上的嚣张瞬间化为惊恐,“你说什么?有扈氏部落攻打我边境?还……还攻下了一座城池?”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扈氏部落虽强,却一向安分守己,怎么会突然大举进攻? 皇上闻言,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龙椅扶手,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你再说一遍!边境怎么了?” 侍卫咽了口唾沫,再次禀报,声音带着哭腔:“回皇上,有扈氏部落的大军突然发难,攻势凶猛,我边境守军抵挡不住,已经失守一座城池了!守将派人拼死突围,才把消息传回来,请皇上速速派兵增援!” 坤宁宫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皇后娘娘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却又很快掩饰过去,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皇上则脸色铁青,双拳紧握,眼中满是怒火与焦虑——边境告急,逸王又昏迷不醒,这大夏的江山,难道要出乱子了 “快!传朕旨意,即刻上朝!”皇上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目光扫过哭红了眼的皇后,语气沉凝如铁,“皇后,鸿儿这边就交由你照料,务必请太医院全力诊治。朕需即刻前往朝堂议事,国难当头,只能以大局为重!” 话音未落,皇上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坤宁宫,明黄色的龙袍在廊柱间划过一道急促的弧线。他脚下的云纹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身后的李德全不敢怠慢,提着拂尘一路小跑紧随其后,尖细的嗓音不断传向宫道深处:“皇上有旨,即刻上朝——文武百官速至太和殿议事!” 旨意如星火燎原,迅速传遍皇城内外。原本还在各自府邸议论逸王怪病的文武百官,听闻边境告急的消息,无不心头一震,纷纷丢下手头事务,身着朝服急匆匆赶往太和殿。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太和殿内已文武分列,鸦雀无声。官员们一个个神色凝重,眉头紧锁,互相交换着担忧的眼神——有扈氏部落向来安分,此番突然发难且一举攻破一座城池,显然是早有预谋,大夏的边境,怕是要燃起熊熊战火了。 第152章 朝堂争辩 皇上高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龙椅扶手被他攥得泛白,眼底翻涌着怒火与焦虑,连日来的政务操劳本就让他心力交瘁,如今逸王昏迷、边境失守,两件大事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目光扫过阶下的百官,声音沙哑却带着雷霆之威:“如今有扈氏部落突袭边境,疯狂进攻,已攻下我大夏一座城池。边境守军拼死抵抗,却难敌其锋,急待增援。众位爱卿,事到如今,你们可有良策应对?” 话音刚落,太和殿内便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官员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人率先开口。有扈氏部落地处边境苦寒之地,部落族人个个骁勇善战,民风彪悍,向来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如今他们主动发难,来势汹汹,若不能迅速派出得力将领领兵增援,恐怕用不了多久,边境的局势便会彻底失控。 “皇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即刻派遣大军增援边境,守住剩余城池,再图反击!”兵部尚书周大人率先出列,躬身奏道。他年近花甲,须发已有些斑白,此刻却面色坚毅,“有扈氏部落虽勇,但我大夏兵力雄厚,只要选对将领,统筹得当,定能将其击退,收复失地!” “周大人所言极是。”一旁的户部尚书连忙附和,“臣愿即刻调拨粮草,为出征大军提供后勤保障。只是……”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领兵出征的将领,需得是智勇双全、能征善战之人,方能稳住军心,克敌制胜。不知皇上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皇上身上。选将,确实是眼下最关键也最棘手的问题。大夏朝中虽有不少武将,但能真正独当一面、震慑边境的,却寥寥无几。 皇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暗自盘算。他原本属意逸王萧惊鸿——鸿儿虽年轻,但这些年也跟着老将们历练过几次,颇有几分胆识,此次若能领兵出征,既能解边境之危,又能为他积累军功,实乃一举两得。可如今鸿儿昏迷不醒,这计划自然落了空。 “皇上,臣举荐镇国大将军!”一名武将出列奏道,“镇国大将军沙场经验丰富,战功赫赫,定能抵御有扈氏部落的进攻!” “不可!”立刻有文臣反驳,“镇国大将军年事已高,且去年征战时受过重伤,身体早已大不如前。如今边境战事凶险,长途奔波之下,怕是难以支撑。若将军在阵前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雪上加霜?” 武将闻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也无法反驳——镇国大将军的身体状况,朝中众人皆知,确实难当此重任。 随后,又有几位官员陆续举荐了几位将领,却都因各种缘由被一一否决。有的资历尚浅,难以服众;有的擅长防御,不擅进攻;还有的刚在别处驻守,调遣不及。一时间,朝堂之上陷入了僵局,官员们争论不休,却始终没能选出合适的领兵之人。 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心中的怒火与焦虑交织在一起,几乎要爆发出来。“够了!”他猛地一拍龙案,怒喝一声,“满朝文武,难道就没有一个能为朕分忧、为大夏解难之人吗?”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官员们个个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与皇上对视。 就在这时,宰相王大人缓缓出列,躬身行礼。他须发皆白,神色沉稳,是朝中为数不多能稳住局面的老臣。“皇上息怒,”王大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并非朝中无人,而是此事关系重大,需慎之又慎。依臣之见,眼下朝中,唯有一人能担此重任。”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问道:“王爱卿,你所言何人?” 王大人抬眼,目光扫过殿内百官,缓缓说道:“晋王,萧惊渊。” “晋王?”皇上眉头微蹙,心中有些犹豫。萧惊渊确实是难得的将才,年纪轻轻便战功彪炳,在军中威望极高,由他领兵,确实能稳住军心,抵御有扈氏。可……皇上心中始终对萧惊渊存有忌惮——他太过优秀,手握兵权,又深得民心,若再立下大功,势力便会愈发庞大,届时恐怕难以掌控。 “皇上,臣以为不妥!”不等皇上开口,御史大夫李大人便出列反对,“晋王虽骁勇善战,但他性情桀骜,向来独来独往,恐难听从调遣。且如今逸王殿下病重,晋王若再手握重兵,恐生变数啊!” 李大人的话,正好说到了皇上的心坎里。他心中的忌惮更深了,脸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李大人此言差矣!”王大人立刻反驳,“如今边境告急,城池已失,百姓流离失所,当务之急是击退外敌,保卫国土!晋王虽性情刚直,但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况且,论领兵打仗的能力,朝中无人能出其右。此时若因无端猜忌而错失良将,导致边境局势进一步恶化,谁能担此罪责?” 王大人的话掷地有声,让不少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皇上,王宰相所言极是!”又有几位武将出列,齐声奏道,“晋王在军中威望极高,只要他挂帅出征,将士们必定士气大振,定能一举击退有扈氏部落!请皇上三思!” 殿内的争论再次响起,支持晋王出征的与反对的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变幻不定,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边境的安危、大夏的江山,一边是对晋王的忌惮、朝堂的稳定。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而此刻,坤宁宫内,皇后正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太和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她早已料到,朝堂之上,最终一定会推选萧惊渊出征。这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萧惊渊啊萧惊渊,”皇后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这是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到了边境,自有忽律等着你,你的死期,不远了!” 她抬手抚摸着鬓边的珠花,神色得意。只要萧惊渊一死,鸿儿便没了最大的竞争对手,将来的太子之位,乃至整个大夏的江山,都将是她儿子的囊中之物。至于边境的战事,她根本不在乎——有扈氏部落若能胜,自然最好;即便不能,只要萧惊渊死了,对她来说,便是最大的胜利。 第153章 圣旨到 太和殿内,争论仍在继续。皇上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边境的消息随时可能传来,每多耽误一刻,边境的百姓便多一分苦难,大夏的江山便多一分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龙袍猎猎作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够了!不必再议!”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官员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皇上,等待着他的最终旨意。 皇上的目光扫过阶下的百官,最终落在了王宰相身上,语气沉凝:“王爱卿所言极是,国难当头,当以大局为重。传朕旨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雷霆之威:“命晋王萧惊渊即刻领兵三万,驰援边境,抵御有扈氏部落的进攻!务必收复失地,击退外敌,保我大夏边境安宁!若有违抗军令者,军法处置!”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跪拜,声音震彻大殿。 皇上看着下方跪拜的百官,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这道旨意一出,朝堂的格局,或许将彻底改变。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如此。 “李德全,”皇上看向身旁的太监,“即刻前往晋王府,宣朕旨意,命晋王萧惊渊立刻进宫领旨!” “嗻!”李德全连忙应声,转身急匆匆地跑出太和殿,尖细的嗓音在宫道上回荡:“皇上有旨,宣晋王萧惊渊即刻进宫领旨——” 旨意如箭,迅速射向晋王府。而此刻的萧惊渊,尚不知自己已卷入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之中,即将踏上一条充满杀机的征途。边境的战火,宫廷的算计,正悄然交织,将所有人都卷入这命运的旋涡。 晋王府清风阁内,暖香浮动。秦知韫大大咧咧地坐在萧惊渊膝头,指尖捏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力道带着几分娇蛮的亲昵。 “你咋生得这么好看?”她眼神亮得像淬了星子,语气霸道又直白,“本姑奶奶越看越顺眼,你呀,只能是我的人。旁人敢多瞧一眼,都得给我靠边站!” “呸呸呸!”脚边传来黑豹不屑的嘀咕,它用两只前爪捂住圆溜溜的眼睛,指缝却留得老大,偷偷往二人这边瞟,语气满是不忿,“你这丫头片子真不知害臊,我都替你脸红到耳根子了!” 它脑袋往地上一搁,假模假样地呜咽起来:“以前小知韫跟我最亲,吃喝玩闹总带着我。自打这大冤种来了,你的心思全扑在他身上,宝宝心里苦,宝宝不开心呜呜……” 秦知韫低头瞪它,故作愠怒:“小黑哥,你这话可就没良心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哪天少了你的酱大骨头?哪回拦着你去找隔壁的小母狗了?我谈个恋爱碍着你了?你既不是我爹也不是我妈,难不成是专管闲事的铁路警察?管天管地还管我跟我夫君亲近,你也太霸道了些!” “我……我就是看不得你俩黏黏糊糊的!”黑豹被怼得没话说,腮帮子鼓鼓的,瓮声瓮气地反驳。 秦知韫挑眉,故意当着它的面,抬手勾住萧惊渊的脖颈,“吧唧”一声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响亮的吻,挑衅地看向黑豹:“我就亲了,你能奈我何?” “不玩了不玩了!气煞我也!”黑豹猛地站起身,对着萧惊渊龇了龇牙,“再这么秀恩爱,哪天我就把这大冤种咬成太监!” “你敢?”秦知韫立刻护在萧惊渊身前,杏眼圆瞪,“小黑哥你试试!信不信我拿糯米胶把你一身黑毛全黏掉,让你变成光溜溜的秃瓢!” “哎呀呀,逗你玩呢,瞧把你急的。”黑豹立刻怂了,耷拉着耳朵蹭了蹭秦知韫的裤腿,语气软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暗夜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报告王爷、王妃,李德全公公奉旨前来宣诏,现已在前厅等候。” “宣圣旨?”秦知韫心头一跳,腾地一下从萧惊渊腿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襟,“什么缘由?” “具体情况尚未可知,”暗夜躬身回道,“公公只说有紧急要事,还请王爷王妃即刻前往前厅接旨。” 萧惊渊颔首,起身时顺手替秦知韫理了理鬓边碎发,二人并肩快步往前厅走去。 “圣旨到——”李德全尖细的嗓音穿透前厅,他手持明黄圣旨,面无表情地展开,“晋王萧惊渊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扈氏部落屡犯边境,烧杀抢掠,边境百姓流离失所。为保家国安宁,现命晋王即刻入朝议事,不得有误!钦此!” “臣,接旨。”萧惊渊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圣旨,声音沉稳。 “公公稍候,”他起身对李德全略一颔首,随即拉着秦知韫转身进了内室,“我换身朝服便走。” 更衣间内,萧惊渊一边系着朝服玉带,一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疑虑:“你说父皇突然召我议事,会不会是想让我领兵去边境?” 秦知韫帮他抚平衣料上的褶皱,眼神笃定:“依我看,九成是这个意思。”她抬头看向他,语气坚定,“我跟你一起去皇宫,看看皇上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萧惊渊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好。” 二人迅速穿戴整齐,并肩走出清风阁,跟着李德全,一路往皇宫方向而去。 一路上,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秦知韫的心却乱如麻。 有扈氏部落这些年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向来安分守己,为何突然举兵侵犯?且来势如此凶猛,分明是早有预谋。这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想到此处,她侧头深深看了萧惊渊一眼,眸底掠过一丝凝重。尤其今早密探传来的消息——萧惊鸿突发急病,卧病在床,动弹不得。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未免太过巧合。 若是……若是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布局,那萧惊渊此番若是奉旨前往边境,岂不是羊入虎口,危机四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知韫便心头一紧,下意识摇了摇头,想把这乱七八糟的揣测甩出去,可越想越觉得心惊。 她凑近萧惊渊,抬手拢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与坚定:“萧惊渊,若是皇上真要下旨,命你领兵去边境应战,那我们就……” 后半句话,她咬着唇角,附在他耳畔细细嘀咕,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几分暖软,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第154章 凯旋之日就是立他为太子之时 晋王府的马车一路疾驰至宫门,守卫见是晋阳府的仪仗,未加盘查便直接放行。秦知韫与萧惊渊并肩登阶,步履沉稳地踏入太和殿。 “儿臣参见皇上,”“臣媳参见皇上。”两人齐齐躬身行礼,话音刚落,便听得皇上急切的声音传来:“晋王、晋王妃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秦知韫抬眸间,正撞见皇上眉宇间的焦灼,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她瞬间了然——皇上此番召他们入宫,定然是为了边境战事,想要萧惊渊领兵出征。谁都知晓,有扈氏部落盘踞的边境地带,森林密布,气候诡谲,常人极难适应,向来是兵家避之不及的险地。更何况有扈氏族人个个骁勇善战,凶悍异常,绝非易与之辈。此去前途未卜,可她肩上还扛着疫情防控的重任,根本无法随行,只能让萧惊渊孤身涉险。 “晋王,边关告急!”皇上终是沉声道,语气里满是焦灼,“有扈氏部落突然对我边境发动猛攻,已然攻破一座城池了!” 萧惊渊眉头紧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怎会如此?有扈氏部落向来财力匮乏,何来实力购置军粮、打造武器,发动这般大规模的进攻?这些年双方一直相安无事,探子此前回报,他们虽早有觊觎之心,却因经济拮据而不敢妄动,如今这变故……” “你前些日子一直养伤,朝中之事想必未曾细闻。”皇上叹了口气,“今日召你入宫,便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老狐狸!秦知韫在心底暗啐一声。明明是想让萧惊渊主动请缨,却偏要摆出一副商议的姿态,实则早已打定主意,不过是想让他心甘情愿地赴险罢了。 未等萧惊渊开口,秦知韫已然上前一步,柔声道:“皇上,晋王身上的伤势尚未痊愈,此刻让他领兵出征,怕是……”她故意留了半句,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百官,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如此险地,让一个伤病未愈之人前往,皇上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皇上神色一滞,脸上掠过几分局促,显然是被这话戳中了要害,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见状,秦知韫话锋一转:“当然,为国分忧本是晋王的本分,出征并非不可。只是疫情尚未彻底根除,臣媳无法随行照料。但臣媳可备下特制的疗伤药物,让他沿途好生调养,待抵达边境时,伤势想必也能痊愈大半,不影响领兵作战。” 皇上悬着的心终是落了下来,脸色缓和了许多,转向萧惊渊问道:“晋王,你意下如何?” “儿臣一切听从父皇安排。”萧惊渊拱手作答,语气沉稳无波。 皇上心中大喜,猛地一拍龙案:“好!晋王,你今日下午好生准备,明日一早就出发前往边境,务必将有扈氏部落驱逐出境!”话音稍顿,他又叮嘱道,“你此番前去务必小心,有扈氏族人凶狠毒辣,且深谙当地气候环境,切记谨慎行事,不可轻敌。” “禀皇上!”秦知韫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动作猝不及防,满朝文武皆是一愣,纷纷揣测着这位晋王妃的用意。 “晋王妃有何事?”皇上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 “臣媳想说,”秦知韫抬眸,目光坚定,刻意加重了语气,“晋王——我夫君,此番出征,九死一生,皇上是否该给他一颗定心丸?” 皇上面露疑色:“你的意思是……” “如今太子之位悬空,”秦知韫的声音清亮,响彻大殿,“若晋王此番能够平定边境战乱,凯旋归来,皇上是否可考虑立他为太子?”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得目瞪口呆,殿内顿时一片哗然。这晋王妃好大的胆子,竟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与皇上讨价还价! 秦知韫却神色不变,继续说道:“晋王的武功才学,在诸位皇子中皆是佼佼者,更何况,他还有我这个贤内助从旁帮衬,论资质、论能力,他都是太子的不二人选,难道诸位大人不觉得吗?” 她话音刚落,礼部尚书周梓安便率先出列,躬身道:“臣以为,晋王妃所言不无道理,晋王确是太子的合适人选。”紧接着,又有几位大臣纷纷附和。然而,皇后一系的官员与冥王一派的人,自然极力反对,双方顿时争执起来,殿内一片嘈杂。 就在此时,秦知韫冷冷开口:“既然诸位大人意见不一,那不如另选他人领兵出征便是。反正晋王伤势未愈,本也不宜涉险。” 一句话,让大殿瞬间陷入死寂,方才争执不休的百官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再敢应声——谁都清楚边境的凶险,有扈氏部落的凶悍,此刻哪里有人敢主动请缨? 皇上扫视着殿内沉默的百官,脸上掠过几分无奈,终是沉声道:“既然无人愿领兵出战,那便依晋王妃所言!若晋王此番能平定边境战乱,凯旋归来之日,便是册立他为太子之时!” 此言落地,太和殿内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收到太和殿传来的消息时,皇后正斜倚在凤仪宫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东珠,听闻秦知韫在朝堂上公然为萧惊渊求封太子,还逼得皇上亲口应下,她猛地将东珠掷在锦垫上,珠串崩散,圆润的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 “岂有此理!这个秦知韫,真是好大的胆子!”皇后霍然起身,华贵的凤袍随着动作扫过榻边的小几,上面的茶盏被带倒,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一片明黄色的绣锦。她胸口剧烈起伏,精致的妆容也因盛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厉声喝道,“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王妃,竟敢在金銮殿上与皇上讨价还价,还敢觊觎太子之位!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百官无人敢应战,皇上骑虎难下,竟真的被她拿捏住了!” 身旁的贴身宫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裙摆上的水渍,低声劝慰:“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晋王妃此举固然放肆,但边境凶险,有扈氏部落凶悍异常,那萧惊渊伤势未愈,此去未必能……” “哼,你倒说到点子上了!”皇后打断宫女的话,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皇上答应了又如何。还得看萧惊渊有没有那个命活着回来!” 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冰冷刺骨:“有扈氏部落盘踞边境多年,熟悉地形气候,族人个个骁勇善战,更何况此次得我们的助力,竟能一举攻破我朝城池,可见实力非同小可。萧惊渊带着伤前往,既要适应恶劣环境,又要应对凶悍敌人,胜算本就渺茫。” 说到这里,皇后转头看向心腹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本宫早已暗中吩咐过边境的眼线,若萧惊渊当真抵达前线,便想法子‘帮’他一把。要么让他在战场上死于有扈氏人的刀下,总之,绝不能让他活着回来,更不能让他坐上太子之位!” “娘娘英明。”嬷嬷躬身附和,“那萧惊渊自以为得了皇上的承诺,便能高枕无忧,却不知这太子之位,从来都不是那么好拿的。他此番出征,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罢了。等他殒命边境,太子之位自然会落到更合适的人手里,到时候娘娘您便是稳坐钓鱼台了。” 皇后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方才的怒气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阴狠:“不错!秦知韫机关算尽,以为拿捏住了皇上的软肋,便能为萧惊渊谋得太子之位,却不知本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且让他们得意几日,待边境传来萧惊渊的死讯,看那秦知韫还能如何嚣张!” 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眼神锐利如刀:“传令下去,让边境的人按计划行事,务必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本宫要让所有人都以为,萧惊渊是战死沙场,而非人为加害。到时候,皇上即便心有疑虑,也无凭无据,只能认了这个结果!” 坤宁宫内,气氛因皇后的话语而变得阴森压抑,窗外的风呼啸而过,似在预示着边境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也预示着这场围绕太子之位的暗斗,终将愈演愈烈。 第155章 你会想我吗 太和殿的鎏金梁柱在烛火下投下深重的阴影,殿外檐角的铜铃随风轻响,却扰不散殿内那份尘埃落定的沉静。秦知韫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松了松,掌心的薄汗渐渐褪去——皇上那句“此事朕已决断,准晋王明日出征”,如同一颗定海神针,让她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她抬眸望向御座上的帝王,眼底还凝着几分未散的怅然,声音柔而不弱:“皇上既已万事定夺,臣妾与晋王便先告退,回去打点行装。明日一早惊渊便要启程,也好再做些预备。”话语间,那丝藏不住的不舍如同细风,拂过殿内的寂静。 皇上颔了颔首,目光掠过萧惊渊肩头尚未完全愈合的箭伤,语气添了几分关切:“去吧。边境苦寒,多带些金疮药与温补药材,途中莫要操劳,务必将伤养好。” “谢父皇体恤。”萧惊渊上前一步,玄色锦袍上的银线暗纹在灯火下流转,他拱手行礼,身姿挺拔如松,“父皇亦要保重龙体,待儿臣平定边患,定当凯旋归来,再侍汤药、承欢膝下。” 二人躬身退出太和殿,宫道上的宫灯次第排开,暖黄的光晕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晚风带着初春的料峭,拂起秦知韫鬓边的碎发,她拢了拢肩头的素色披风,一路无话,唯有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回响,敲打着彼此的心事。萧惊渊察觉到她的低落,放缓脚步与她并肩,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温声道:“韫儿,我们去母妃宫中辞行吧,她定是挂念着。” 秦知韫轻轻点头,“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虽明晓此次出征是为家国大义,可一想到此后关山万里,归期难料,心底的不舍便如潮水般翻涌,缠得她呼吸都觉滞涩。 凤仪宫的宫门虚掩着,尚未踏入,便听见殿内传来细碎的叹息。推门而入,容妃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方绣帕,眉头紧蹙,眼底的焦灼如同燃着的星火,见二人进来,连忙起身相迎,起身时带起的裙摆都透着仓促。 “儿臣、臣媳参见母妃。”萧惊渊与秦知韫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语气恭敬。 “快起来,不必多礼。”容妃快步上前,亲自扶起二人,指尖触到萧惊渊的手臂时,微微颤抖,“快坐下说话,外面风大,别吹着寒气。”她说着,目光落在儿子脸上,细细打量,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眼底。 容妃转头看向身侧的宫女,目光示意间,两名宫女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顺手将殿门掩好,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只留殿内三人相对,气氛愈发沉凝。 “皇儿,”容妃握住萧惊渊的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那温热的掌心因担忧而沁出薄汗,“母妃听说你要去边境应战,我真的饮食难安。那地方刀枪无眼,凶险万分,你要记住,功名利禄皆是身外之物,什么都比不上保全自身重要。千万、千万要保护好自己,莫要再受半点伤了。”说着,一行清泪便顺着她姣好的面颊滑落,滴落在素色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萧惊渊心中一暖,反手紧紧握住母妃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的纹路,语气坚定而温和:“母妃放心,儿臣谨记您的教诲,此番出征定当谨慎行事,不敢有半分鲁莽。待平定边患,儿臣定会完好无损地回来,再承欢膝下,陪您说话解闷。”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秦知韫,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话锋一转,“到时候,儿臣与韫儿便给您添个大皇孙,让母妃日日欢喜,享天伦之乐。” 这话一出,容妃脸上的泪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如同春日里绽放的桃花:“那可太好了!母妃盼这一天盼了许久,定要亲自为皇孙绣制襁褓衣裳。” 一旁的秦知韫闻言,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透着粉色。她悄悄瞪了萧惊渊一眼,心中又羞又嗔: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浑话,真是没个正经。可那羞赧之下,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甜蜜,如同浸了蜜的糖,在心底悄悄化开。 二人又陪容妃说了许久的话,无非是容妃反复叮嘱萧惊渊注意安全,粮草、军备务必查验周全,又嘱咐秦知韫在府中好生照料自己,不必过度牵挂。直到夜色渐深,容妃见他们明日还要早起,才依依不舍地放行,临行前还塞给萧惊渊一荷包护身符,说是在大相国寺求来的,能保平安。 一路回到晋王府的清风阁,殿内早已掌上了灯,暖黄的光晕透过镂空的窗棂洒进来,将整间屋子映照得温馨而静谧。秦知韫卸下头上的珠钗,褪去繁复的宫装,只着一袭月白色的寝衣,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泛红的眼眶,心中的不舍再次翻涌上来,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久久不能平息。 萧惊渊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肩头,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秦知韫转过身,仰头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蓄满了水汽,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还有几分孩子气的依赖:“萧惊渊,你走了……会不会想我?” “傻瓜。”萧惊渊轻笑一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宠溺得能滴出水来,“我怎么会不想你?每日每夜,醒时念你,梦中亦会寻你,定会将我的韫儿放在心尖上牵挂。”他的目光深邃而温柔,如同盛满了漫天星辰,紧紧锁住她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几乎要将她溺毙其中。 秦知韫的眼圈愈发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踮起脚尖,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柔软的唇瓣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他的唇。那是一个轻柔而羞涩的吻,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与忐忑,如同初春枝头的第一朵花苞,悄然绽放。 第156章 一夜缠绵 萧惊渊浑身一僵,随即反客为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吻。起初的浅啄渐渐变得缠绵悱恻,他的唇温柔而霸道地辗转厮磨,长舌撬开她的牙关,与她的舌尖交织缠绕,汲取着她口中的芬芳,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气息。秦知韫的身体微微颤抖,脸颊滚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细微的呻吟声从喉咙里溢出,娇媚动人,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着萧惊渊的心。 萧惊渊的手顺着她的衣摆缓缓探入,指尖触到她细腻柔软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他的动作温柔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抚摸着她柔软的双峰,感受着她身体的悸动与回应。秦知韫浑身发软,靠在他的怀中,任由他摆布,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彼此交融的体温与心跳。 萧惊渊低头,在她的耳畔轻声呢喃,语气温柔而蛊惑:“韫儿,我想要你。” 她闭上眼,脸颊绯红,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许。萧惊渊拦腰将她抱起,缓步走向内室的床榻,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随即俯身覆了上去。帐幔轻垂,遮住了满室的旖旎春光。一夜颠鸾倒凤,肌肤相亲,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与不舍,每一声低吟都藏着彼此的眷恋与牵挂。秦知韫被折腾得浑身无力,瘫软在他的怀中,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眼底带着几分慵懒与满足,还有一丝残留的羞怯。 三更天的夜色正浓,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温柔地笼罩着相拥而卧的二人。秦知韫蜷缩在萧惊渊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中既安定又酸涩。她抬起头,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蚋:“萧惊渊,我已经把我自己完完全全地都交给了你,希望你……不要负我。不然我会……” 还没等秦知韫把话说完,萧惊渊便伸出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巴,目光坚定而认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韫儿,不许说傻话。”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气息交融,“我萧惊渊此生,绝不负你。往后余生,唯你一人,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如同烙印般刻进秦知韫的心底。她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眼眶一热,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而灼热。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他独有的气息,仿佛要将这味道刻在骨子里,作为日后漫长等待中唯一的慰藉。 窗外的风声渐息,月光依旧温柔,床榻上的二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织。只是这信誓旦旦的承诺,能否抵得住边关的烽火狼烟、朝堂的尔虞我诈?萧惊渊此去,又能否如他所言,平安凯旋,兑现这“此生唯你”的誓言?世事难料,前路漫漫,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天光破晓,秦知韫便早早起身,为萧惊渊收拾行囊。她仔细打点了满满一大箱药品,解毒的、金疮药膏、消炎的、止痛的,样样齐备,生怕遗漏了什么。 “韫儿,你怎么备了这么多药?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萧惊渊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声音里满是宠溺。 “多备着总是好的,万一途中需要呢。”秦知韫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药瓶一一交代,从每种药的药性到具体用法,事无巨细,生怕他记不住半分。 萧惊渊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喟叹:“韫儿,我还没走,就已经开始想你了,怎么办?” 秦知韫鼻尖一酸,声音忍不住哽咽:“我也舍不得你,但这趟你必须去。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为的是将来能永远相守啊。” “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儿黏糊了,马上就要出发了,赶紧收拾妥当!”黑豹瞧着两人难分难舍的模样,只好出声提醒。萧惊渊望着秦知韫泛红的眼眶,低声喃喃:“是啊,真的要走了。” 分别总是裹挟着万般不舍,秦知韫骑着雪狮,身旁跟着黑豹,一路送了一程又一程,脚步迟迟不愿停下。 “回去吧,韫儿。”萧惊渊勒住马缰,目光深情而坚定,“等着我回来。” “嗯,我等你。”秦知韫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用力点头。萧惊渊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调转马头,带着大军直奔边境而去。 回到晋王府,秦知韫只觉心里空落落的,刚分开片刻,思念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红着眼眶,转向身旁的黑豹,声音带着哭腔:“小黑哥,我现在就开始想他了,怎么办?” “哟,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才分开多久就受不了了,真让我鄙视。”黑豹毫不留情地吐槽。 “小黑哥!你太过分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秦知韫又气又委屈,忍不住瞪他。 “我本来就不是人啊,是地地道道的大男狗,哪来的人情味?”黑豹梗着脖子反驳,语气里却没多少真的责备。 “小—黑—哥!”秦知韫气鼓鼓地抓起墙角的笤帚,追着黑豹在王府院子里跑了起来。一人一狗你来我往,足足闹了一个多小时。 “停、停!我服你了!”黑豹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瘫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秦知韫也叉着腰大口喘气,双手拄着膝盖,依旧愤愤地瞪着他。 “小知韫,心情好些了吗?”黑豹缓了缓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也没别的办法能让你开心,只能这样逗逗你了。”它其实也舍不得萧惊渊,相伴一年多,早已生出了深厚的情谊。 秦知韫闻言,积攒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黑豹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安抚,“别哭别哭,那大冤种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别伤心了好不好?” 秦知韫顺势抱住黑豹的头,把脸埋在它温暖的脖颈处,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喂!你的鼻涕都蹭我一身了,恶心死了!”黑豹嘴上嫌弃地嚷嚷,身体却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 “小黑哥,你真是不解风情,难怪没有小母狗喜欢你!”秦知韫吸了吸鼻子,愤愤地说道。 第157章 秦知韫的嘱托 “小黑哥,你真是不解风情,难怪没有小母狗喜欢你!”秦知韫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愤愤地嘟囔着,鼻尖的酸涩还未散去,眼底的委屈像化不开的雾,却偏要对着黑豹耍着小脾气。 黑豹任由她抱着毛茸茸的身子,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它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清楚她心里堵得慌,更知道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远赴前路的萧惊渊。这般儿女情长,本就是人之常情,只是它不能挑明了说,只能默默陪着,用自己的方式安抚她的情绪。 哭了一阵,秦知韫像是把心里的郁结都哭了出来,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走吧,我们去地里看看庄稼。如今已是九月中旬,再有一个月就该秋收了, “这就对了嘛,”黑豹甩了甩尾巴,半开玩笑地接话,试图逗她开心,“给自己找点事做,忙起来就没空想那个大冤种了,省得自己心里难受。” “走啦,少废话!”秦知韫被它说得脸颊一热,伸手扯了扯它的耳朵,语气里的嗔怪多了几分娇俏,委屈也淡了些。 “哎哟哟,你就不能淑女点?别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小心以后没人要!”黑豹假意疼得龇牙咧嘴,抱怨的话语里满是宠溺。 一人一狗相伴着走出院子,先去了最近的田地。放眼望去,秋日的田野里一片丰收的盛景,长长的谷穗籽粒饱满,已然泛黄低垂,风一吹便掀起层层金浪;玉米棒子个个硕大饱满,裹着翠绿的外皮,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秦知韫站在田埂上,望着这满眼的丰硕,心里的阴霾也散了大半。 一下午的功夫,秦知韫把一千多亩地都巡视了一遍,脚步踏遍了每一块田垄。看这长势,今年铁定是个大丰收!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粮食收成定然不菲,保底二百万斤不在话下。再加上去年的存粮,足足有三四百万斤,等到过年,存粮只会更多。更何况,皇上还因她抗疫有功,额外赏赐了五千亩良田! 秦知韫的小脑袋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眼底闪烁着精明又满足的光芒。她暗暗想着,这些粮食,若是等到大灾之年,那可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不仅能护住晋王府,还能帮到更多的人。这份沉甸甸的底气,让她暂时忘却了思念的苦楚。 “快走啦!”黑豹在一旁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催促道,生怕她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你急什么,赶着去寻小奶狗呀?”秦知韫弯下腰揉了揉它的脑袋,打趣道,语气里满是轻松。 “你忘了?咱们要去药铺,今天可是好日子!”黑豹洋洋得意地晃着脑袋,提醒着她。 “奥对了对了,今天是药铺结账的日子!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哈哈!”秦知韫拍了拍额头,笑着应道,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一人一狗辗转几家药铺,将上个月的营收悉数收齐。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两,秦知韫的笑意更浓了:“晚上我们吃火锅,黑豹,管够!” “又是火锅?就不能来点酱大骨头吗?”黑豹耷拉着嘴,尾巴也垂了下来,有些不高兴地嘟囔着,火锅虽好,可哪有酱大骨头来得实在。 “嗨呀,你还挑三拣四的,给你吃火锅就不错了,还想吃酱大骨头,真把你美出鼻涕泡来了。”秦知韫抬手敲了敲黑豹的脑袋,笑着嗔怪。 “别敲我脑袋!我本来智商才八十,再敲万一只剩四十,我不就成傻子了吗?”黑豹甩了甩头,气呼呼地嚷嚷,模样憨态可掬。 “行行行,小黑哥,你厉害。看来今晚的酱大骨头,只能给那些野狗了。”秦知韫故意拉长了语调,逗着它。 “别别别,小知韫,我让你敲还不行吗?大骨头可不能给别人!”黑豹立马服软,摇着尾巴蹭着她的腿,屁颠屁颠地跟着秦知韫回了晋王府,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傲气。 入夜,晋王府的厅堂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秦知韫带着黑豹、奶娘,还有贴身侍女秋瑾、夏雨,以及哥哥秦书逸围坐在一起吃火锅。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众人的眉眼,她还特意给黑豹酱了几根油光锃亮的大骨头,放在它面前的食盆里。 秦知韫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暖暖的,这是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最珍贵的港湾。可这份温馨,却被一阵极轻的异动打破了。 突然,黑豹猛地竖起双耳,原本放松的身子瞬间紧绷,双爪紧紧抓地,屁股高高抬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瞬间进入戒备状态,随时准备出击。 “有人!”秦知韫脸色一沉,低声提醒,手中的筷子瞬间放下,周身的气息也冷了下来。 秋瑾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瞬间跃到秦书逸身前,将他护得严严实实,眼神锐利地扫向四周,警惕着一切危险。秦知韫瞥了一眼护兄心切的秋瑾,心中微动,随即悄无声息地从空间里取出一把95式冲锋枪,紧紧握在手中。她此刻已然想通,在这乱世之中,管旁人知不知道她的秘密,护住自己、护住身边的人,不吃亏才是头等大事。 夏雨也立刻站到秦知韫身侧,握紧了腰间的短刃,众人瞬间做好战斗准备,厅堂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只剩下火锅沸腾的声响。 就在这时,院外的树上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打破了沉寂:“王妃,是我。” “我是猎鹰。” “猎鹰?你不是跟着萧惊渊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秦知韫蹙眉问道,握着枪的手微微收紧,心里满是疑惑。 “王爷担心王妃安危,特命我留下暗中保护。”猎鹰沉声回应,语气里满是对王爷命令的遵从。 秦知韫闻言,心里一暖,随即又沉下脸,低声斥道:“胡闹。”萧惊渊自己前路未卜,竟还惦记着她,可猎鹰留在这,他身边便少了一份助力,这让她如何安心?她收起冲锋枪,语气缓和了些:“先进来吃点饭,再做打算。” 猎鹰轻轻飞身跃下,身姿矫健地走进内屋。见众人并无芥蒂,只是依旧警惕,他便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起碗筷,一同享用起热气腾腾的火锅来, 一顿饭下来,再无意外发生。吃过晚饭,众人散去,厅堂里只剩下秦知韫、秦书逸和猎鹰。秦知韫看向猎鹰,神色郑重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明日便启程去追你家王爷。你也清楚,萧惊渊此次出行山高路远,前路困难重重,更有无数未知凶险,唯有你回到他身边,我才能安心。你心思缜密、办事稳妥,是他最信任的人,绝不能离开他半步。” 她的心里满是担忧,萧惊渊此去,是为了家国,也是为了给她挣一个安稳的未来,她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陷入险境。 “至于我,你大可不必担心。”秦知韫抬眸,眼底闪烁着倔强的光芒,“你回去转告他,他的王妃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定会护好自己,也守好晋王府。况且府中还有秋瑾、夏雨,她们的身手你也清楚,还有我哥哥秦书逸,如今他的武功已然恢复,有他在,万事皆安。”秦知韫说着,转头看向秦书逸,对方郑重地点了点头,用眼神告诉她,放心。 猎鹰沉吟片刻,他深知王爷的心意,也明白王妃的顾虑,最终躬身应道:“既如此,属下遵命。王妃放心,我明日一早便动身,快马加鞭,约莫两日便能追上王爷与大部队,绝不耽误。” “猎鹰,”秦知韫忽然起身,对着他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一丝哽咽,“劳烦你,务必替我照顾好萧惊渊。”话音落下,她的眼圈微微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忍着,始终没有落下。她不能哭,她要做萧惊渊最坚强的后盾,不能让他分心。 猎鹰大惊,连忙上前扶住她,躬身回礼,语气坚定,字字铿锵:“王妃万万使不得!属下定当舍命相护,”他双手抱拳,神色肃穆,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使命。 秦知韫直起身,强压下眼底的湿意,点了点头,轻声道:“去吧,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一路保重。” 猎鹰再次拱手行礼,转身退出了厅堂。 秦知韫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秋风透过窗棂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抬手摸了摸眼角,将那点脆弱藏起。 秦书逸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重重的点了点头” 秦知韫转头看向哥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底却依旧藏着牵挂:“我知道,哥。我会守好这里,等他回来。” 厅堂里的灯火依旧温暖,火锅的余温还未散去,而一份沉甸甸的牵挂与嘱托,早已随着夜色,飘向了萧惊渊远去的方向。 第158章 有扈氏的暗杀 黑夜的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呜咽着掠过荒野,帐篷外的枯草被吹得簌簌作响,那声响混着远处的虫鸣,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帐篷内,萧惊渊依旧保持着趴伏的姿势,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思念,脑海里全是秦知韫的模样,分别五日,相思早已将他的心神啃噬得千疮百孔。 他闭着眼,意识在似睡非睡间沉浮,满心都是他的韫儿,全然未觉危险已悄然而至。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寂静,一支泛着冷光的利箭如同暗夜毒蛇,狠狠穿透帐篷的帆布,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萧惊渊的后心,箭身掠过的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哪怕隔着数尺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致命的杀意。 萧惊渊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常年征战练就的本能让他猛地向侧方翻转,利箭擦着他的衣袍钉入身后的地垫,箭尾犹自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轻响。 不等他稳住身形,第二支箭接踵而至,角度刁钻,直取他的咽喉。萧惊渊足尖一点,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再次堪堪躲过,冰冷的箭气扫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细微的刺痛。 “暗夜、狼、豹,戒备!有刺客!” 萧惊渊沉声厉喝,声音穿透帐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未落,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夜色中闪现,稳稳落在帐篷四角,正是萧惊渊麾下的四大暗卫。他们身着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瞬间将帐篷护在中央。 与此同时,暗夜的身影已出现在帐篷内,他快步上前,一把抓起钉在地上的冷箭,指尖抚过箭羽,脸色骤然一沉:“主子,是有扈氏的箭羽,此乃他们独有的标识!” 萧惊渊眸色一冷,有扈氏素来与他敌对,此番刺杀,显然是蓄谋已久。 帐篷外,十里河方向的黑影如同潮水般涌来,数十名黑衣人动作迅捷,落地无声,如同暗夜中的鬼魅,瞬间将帐篷团团围住。他们手持利刃,眼神阴鸷,个个身形精悍,气息沉稳,显然是有扈氏精心培养的死士。 “杀!” 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低喝,数十道黑影同时发难,利刃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朝着四大暗卫与帐篷扑杀而来。 守在东侧的暗卫狼,身形魁梧,力大无穷,手中握着一柄阔背长刀,见黑衣人扑来,他不闪不避,长刀横扫而出,刀风呼啸,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最前排的三名黑衣人挥刀格挡,却只听“铛铛铛”三声巨响,长刀被震得脱手飞出,狼的刀势不减,直接劈在一人肩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其余黑衣人见状,纷纷围攻而上,刀光剑影交织,狼以一敌多,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砍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黑衣人不断倒下,却又有新的死士补上,厮杀声震彻荒野。 西侧的暗卫豹,身形矫健如猎豹,擅长近身搏杀与轻功,他不与黑衣人硬拼,身形在人群中穿梭腾挪,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手中的短刃寒光闪烁,每一次出手都直取敌人要害,咽喉、心口、手腕,招招致命。一名黑衣人挥刀劈来,豹侧身躲过,短刃顺势刺入对方肋下,同时抬脚踹向另一人的膝盖,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他如同暗夜中的猎手,在黑衣人群中游走收割,所过之处,皆是惨叫与鲜血。 南侧的暗卫影,精通暗器与隐匿之术,他隐在暗处,双手不断甩出淬毒的飞镖,飞镖破空而出,精准地命中黑衣人的眉心、咽喉,每一枚飞镖都带走一条性命。黑衣人想要靠近,却始终被飞镖阻拦,一时间竟无法突破防线,只能在原地胡乱挥砍,徒增伤亡。 北侧的暗卫风,速度冠绝四大暗卫,身形快到出现残影,他手持一柄细剑,剑走轻灵,如同风中游龙。面对数名黑衣人的围攻,他身形闪动,细剑在人群中穿梭,剑尖轻点,便刺破敌人的防御,剑刃划过,留下一道道血痕。他的攻击看似轻柔,却招招致命,黑衣人根本无法捕捉他的身影,只能被动挨打,惨叫声此起彼伏。 四大暗卫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将帐篷守护得固若金汤。黑衣人死士虽多,悍不畏死,却始终无法冲破防线,鲜血染红了帐篷外的土地,兵器碰撞的脆响、人的嘶吼声、倒地的闷响声,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在这瘆人的黑夜中,久久回荡。 萧惊渊站在帐篷内,看着外面的厮杀,眸色冰冷如霜,周身的戾气翻涌,思念被瞬间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杀意。有扈氏敢动他,这笔账,他定会百倍奉还。 帐篷外的厮杀愈演愈烈,黑衣人死士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扑上,四大暗卫虽骁勇,却也渐渐被人海战术消耗了体力,呼吸渐促,身上也添了几处轻伤。 萧惊渊站在帐篷内,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续满寒意与嗜血的杀意。 “暗夜,守好帐篷,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萧惊渊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破帐篷 他赤手空拳,却比手持利刃的死士更具威慑力。常年身居高位、征战沙场的气势扑面而来,让围上来的黑衣人动作都不由得一滞。 “萧惊渊在此,有扈氏的杂碎,尽管来送死!” 一声厉喝,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最前排的几名黑衣人回过神,眼中闪过狠戾,挥着长刀朝着萧惊渊劈砍而来,刀光凛冽,带着破空之声。 萧惊渊不闪不避,身形微微一侧,避开刀锋的同时,右手成拳,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为首那名黑衣人的面门。 “咔嚓”一声脆响,是头骨碎裂的声音。那名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气绝身亡。 其余黑衣人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围攻上来,刀、剑、戟,各式兵器朝着萧惊渊周身要害招呼,密不透风的攻击将他团团围住。 萧惊渊身姿矫健,步伐沉稳,每一次移动都精准避开致命攻击,同时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他的拳脚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手肘撞击、掌风劈砍、脚尖点刺,每一击都落在敌人的关节、要害之处,力道之重,足以断骨裂筋。 一名黑衣人持剑直刺他的心口,萧惊渊侧身躲过,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听得“咔哒”一声,手腕被生生折断,长剑落地。紧接着,他抬脚踹在对方小腹,那人弓着身子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毙命。 另一侧,两名黑衣人左右夹击,长刀交叉劈来,萧惊渊纵身跃起,足尖在两人的刀背上一点,身形腾空,双腿连环踢出,精准踹在两人的脖颈上,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两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鬼魅,玄色衣袍在厮杀中翻飞,如同暗夜中绽放的修罗之花,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 四大暗卫见主子亲自出手,精神一振,攻势也愈发凌厉。 原本僵持的战局瞬间被打破,黑衣人死士在萧惊渊与四大暗卫的联手绞杀下,伤亡惨重,倒下的尸体堆积在帐篷外,鲜血汇成溪流,渗入冰冷的泥土之中。 有扈氏的死士统领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却依旧咬牙下令:“杀!务必取萧惊渊首级!” 他亲自提刀冲了上来,刀法狠戾,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萧惊渊眸色一沉,迎了上去,两人缠斗在一起。刀光与掌风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数十回合后,死士统领渐渐力竭,气息紊乱。萧惊渊抓住破绽,左手扣住他的持刀手腕,右手凝聚全身力道,一掌狠狠拍在他的胸口。 “噗——” 死士统领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凹陷下去,手中的长刀脱手而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临死前,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统领一死,剩余的黑衣人顿时群龙无首,军心涣散,再无反抗之力。有的转身想要逃窜,有的依旧负隅顽抗,却都被四大暗卫一一斩杀。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围杀的黑衣人死士便被尽数歼灭,荒野之上尸横遍野,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与黑夜的冷风交织在一起,刺鼻又瘆人。 萧惊渊站在尸山血海中,玄色衣袍染血,发丝微乱,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他缓缓收回手,指尖沾染的鲜血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血花。 他抬眼望向有扈氏所在的方向,凤眸中杀意滔天,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这黑夜都点燃。 有扈氏部落,敢侵犯我疆土,我萧惊渊绝不坐以待毙。 冰冷的誓言在荒野中回荡,带着毁天灭地的决心,四大暗卫单膝跪地,齐声应道:“属下遵令!” 风依旧在吹,却吹不散这满场的杀意,萧惊渊的目光,已然锁定了远方的有扈氏大营,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第159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萧惊渊周身笼罩着沉沉暗色,目光沉沉望向远方——那是有扈氏部落所在的方向。他心底暗下决心:我定要让有扈氏部落付出惨痛代价,竟敢暗中暗算我。为了我的韫儿,我必须好好活着,坚强地活下去,完完整整地回到她身边。 “暗夜,传令下去,大军明日一早即刻加速赶路,我要尽快抵达边境,早日击溃有扈氏部落。” “是!”暗夜沉声应道。 必须尽早击败有扈氏,我的韫儿还在府中等着我,我恨不得立刻见到她。萧惊渊在心中一遍遍默念。 距边境尚有二十日路程,大夏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行进在前往边关的路上。这一路凶险难测,不知还会生出什么变数,萧惊渊暗自思忖。 大军日夜兼程,十余日疾驰后,距离有扈氏部落越来越近,不出五六日便可抵达边关。萧惊渊的心,无时无刻不牵挂着晋王府里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他的韫儿。 “黑豹,你给我过来!”秦知韫怒声喝道。 “又怎么了,一天到晚大惊小怪的。”黑豹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嘟囔。 “我大惊小怪?”秦知韫咬牙切齿,“你告诉我,我酱好的一大盆大骨头怎么全没了?是不是你干的!” “我……我吃了。”黑豹瞬间耷拉下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骗谁呢?那么大一盆酱大骨,你一个人能全吃完?撑死你算了!当我是傻子吗?”秦知韫瞪圆了眼睛,“我问你,是不是又把我的酱大骨拿去讨好哪只小母狗了?” “没有,真的是我自己吃的!不信你去看,骨头棒子都还在那儿呢!”黑豹急声辩解。 “好,小黑哥,你可真行,不肯说实话是吧?看我今天不揍你!”秦知韫说着,抓起地上的扫帚就朝黑豹追去。一人一狗在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小黑哥,你给我站住!今天我非得问个水落石出不可!”秦知韫边跑边喊。 “小知韫,我真的没给别人!真是我自己吃的……小花都说了,你酱的大骨头有点咸,她才没吃。”黑豹慌不择言,傻乎乎地脱口而出。 “小黑哥,你还敢狡辩!”秦知韫气得气喘吁吁,“小花怎么知道我的酱大骨咸?你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呸呸呸!都怪我这张臭嘴,说漏嘴了……”黑豹猛地停住脚步,弱弱地求饶,“对不起小知韫,我知道错了,你别追我了,要是把你累着,大冤种回来肯定扒了我的皮。” “我不就是想找个伴儿吗?哪个公狗追伴侣不用好吃的讨好?你又不给我钱,我只能出此下策偷拿了……”黑豹将头埋得几乎贴到地面,小声嘟囔着。 “你还好意思说!”秦知韫举着扫帚指着它,“你这只公狗,居然把五六人份的酱大骨全拿去送给小母狗,真是有了异性就忘了战友!” “我求求你了小知韫,你小声点,可别让小花听见了,我还怎么有脸见她?我都跟她说,这酱大骨是我特意为她做的……”黑豹举起两只前爪,不停地对着秦知韫作揖求饶。 秦知韫看着黑豹这副又怂又好笑的模样,再也绷不住,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哈哈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这次就饶了你。算我做件好事,你要是能找个小母狗回来,再生一窝小小黑豹,倒也不错。”秦知韫似笑非笑地说道。 “还是小知韫最好!”黑豹屁颠屁颠地跑到秦知韫身边,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心,又小心翼翼地问,“你真不生气了呀?那……今天晚上咱们做麻辣鸡翅好不好?小花说她喜欢吃。” “小——黑——哥!你……你!”秦知韫瞬间又气结。 秦知韫被黑豹气得又气又笑,指尖点了点它毛茸茸的脑袋,嗔道:“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刚饶过你,便又得寸进尺!” 黑豹立刻晃着尾巴蹭她的裙摆,圆溜溜的眼睛满是讨好,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呜咽声,活像个犯了错又拼命撒娇的孩童。秦知韫瞧着它这副模样,心头那点火气早散得无影无踪,只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麻辣鸡翅便麻辣鸡翅,只是不许再偷偷拿去送人,若是再被我发现,定罚你三日不许吃肉。” 黑豹一听,立刻欢快地摇起尾巴,围着秦知韫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呜呜有声,像是在连连应承。 晋王府的庭院里暖阳正好,落了一地斑驳光影,秦知韫倚着廊下栏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是萧惊渊出征前,亲手为她绣上的暗纹,针脚不算精致,却藏着满心的温柔。 一想到那人,她眼底的笑意便柔了几分,轻声呢喃:“也不知他此刻到了何处,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受伤……”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侍女轻缓的脚步声,捧着一封刚送到的军报,屈膝道:“王妃,王爷自边境传来书信。” 秦知韫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起身接过,指尖微微发颤。信上字迹力透纸背,是萧惊渊独有的风骨,字里行间没有半分战事凶险,只句句皆是牵挂: “韫儿安否?大军日行夜驰,距边关已近,一切安好,勿念。府中冷暖,饮食起居,皆要上心,莫要为我忧心。待我平定有扈氏,必策马而归,与你共赏庭前花开,再不分离。” 短短数语,秦知韫反复看了好几遍,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她将书信紧紧按在胸口,暖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来相隔千里,他心中念的、想的,也全是她。 一旁的黑豹瞧着她眼眶泛红,以为她受了委屈,立刻凑上来用脑袋蹭她的手,低声呜咽,像是在安慰。秦知韫被它逗笑,伸手揉了揉它的头:“放心,你家大冤种好得很,等他平定战乱,便会回来的。” 黑豹似懂非懂地晃了晃尾巴,忽然又想起什么,抬爪轻轻扒拉她的衣袖,眼神亮晶晶的。 秦知韫一眼便看穿它的心思,无奈笑道:“知道了,麻辣鸡翅这就让人去做,少不了你的,也少不了你那心上的小花。” 黑豹立刻欢快地叫了一声,撒着欢儿跑向院门,似是要去提前报喜一般。 庭院重归安静,秦知韫望着远方天际,眼底盛满温柔期盼。 她在等,等那个身披铠甲、踏血而归的少年郎,等他兑现那句完完整整回到她身边的诺言。 而千里之外,行军途中。 萧惊渊立在高处,晚风卷起他的衣袍,周身寒气慑人,唯有望向晋王府方向时,那双深黑如夜的眼眸,才会泛起一丝极淡的温柔。 “韫儿……等我。” 他低声轻语,声音被风吹散,却字字坚定。 待他平定战乱,定要将他的韫儿紧紧拥入怀中,再也不让她独自守候,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暗夜立于身后,看着自家王爷难得流露的柔情,默默垂首,不敢惊扰。 大军休整完毕,只待明日破晓,便再度启程,直奔边关。 胜利与归期,皆在不远之处。 而他与她的重逢,亦在朝夕之间。 第160章 寝宫密谋 坤宁宫内烛火幽沉,皇后端坐凤椅之上,面色冷冽如冰。有扈氏部落派人行刺萧惊渊一事,再度失手。 “娘娘,确实失手了。” 跪在青砖地面上的银面男子垂首,声音低沉无波。 “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皇后猛地拍向扶手,凤袍之下气息翻涌,“这般小事都办不妥,也敢开口讨要三座城池?你回去转告忽律,想要城池,便必先取萧惊渊性命!否则,莫说三座,便是半座,他也休想踏进一步!” 自朝堂之上,皇帝亲口应允秦知韫——若萧惊渊能击退有扈氏凯旋,便即刻立他为太子。这句话,如同一根毒刺扎在皇后心头。她绝不会让萧惊渊活着回京。 “狐狸。”皇后声音骤然压低,带着刺骨寒意,“你带上本宫豢养多年的死士,即刻赶赴边境,寻机除掉萧惊渊。养兵千日,今日便是用命之时。” “是,属下遵命。” 银面男子应声起身,悄无声息退出寝宫,脚尖轻点屋檐,身影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殿内重归寂静,皇后看向一旁垂首的老嬷嬷,淡淡开口:“逸王那边如何了?” “回娘娘,逸王身子已彻底痊愈,只是……逸王妃近日总与王爷吵闹不休,府中不得安宁。” “吵闹?她闹什么?”皇后眉峰一蹙,语气冷了几分。 “皆是因娘娘向皇上请旨,欲将兵部尚书柳青之女柳絮指婚给逸王为侧妃,逸王妃心中不服,便日日与王爷置气。” 皇后闻言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真是个拎不清的蠢货。当初若不是看中她将军府手握兵权,逸王怎会娶这等草包?如今将军府死的死、疯的疯,秦致远早已失势,她还有何底气嚣张?兵部尚书乃陛下眼前红人,逸王娶了柳絮,便是我们多了一座靠山,她竟敢从中作梗。” 逸王府内,早已乱作一团。 秦婉茹跌坐在地,泪容狼狈,指着萧惊鸿厉声哭喊:“萧惊鸿,你好没良心!当初我爹手握重兵,你百般讨好;如今我家道中落,你便要另娶侧妃,将我弃如敝履!” 萧惊鸿满脸厌弃,语气冰冷刺骨:“秦婉茹,你给我闭嘴!本王当初怎会瞎了眼娶你这等草包?若当初娶的是秦知韫,如今太子之位,早已是本王囊中之物!”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传报: “皇后娘娘驾到——” 秦婉茹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慌忙从地上爬起,慌乱整理着凌乱的衣饰。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位手段狠厉的皇后,打从心底畏惧。 皇后缓步踏入殿中,凤眸淡淡扫过狼狈不堪的二人,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本宫不过片刻未过问,逸王府便闹得这般鸡飞狗跳?你们二人,成何体统。” 萧惊鸿立刻收敛怒色,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秦婉茹也只得屈膝低头,声音发颤:“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并未叫起,目光落在秦婉茹身上,冷声道:“秦婉茹,你既嫁入王府,便是皇家儿媳,整日哭闹撒泼,像什么样子?” 秦婉茹紧咬着唇,不敢反驳。 皇后又看向萧惊鸿,语气稍缓,却字字带着提点:“柳絮乃兵部尚书之女,家世端庄,品性贤良,本宫为你求娶这门亲事,是为你铺路,为你积攒势力。太子之位近在眼前,你莫要因儿女情长,误了大事。” 萧惊鸿心中一振,连忙应道:“儿臣明白,谢母后提点。” “明白便好。”皇后拂袖转身,背影冷傲,“秦婉茹,安分守己,否则,休怪本宫不念旧情。” 说罢,她不再停留,在宫人簇拥之下径直离去。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秦婉茹双腿一软,险些再次跌倒。 而萧惊鸿望着皇后离去的方向,眼底燃起炽热的野心。 他不知道,一场围绕着边境、太子之位与生死刺杀的棋局,早已在夜色中悄然落子。 远在边关的萧惊渊,正身陷四面杀机; 而深宫之中,另一盘毒计,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晋王府内却是一派悠然闲适,与深宫的阴鸷、逸王府的喧嚣判若两界。 秦知韫慵懒倚坐在藤椅之上,指尖捻着一枚色泽艳红、旁人不识的车厘子,慢条斯理地送入唇中,神色闲适淡然,仿佛外界的风起云涌皆与她无关。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进殿内,单膝跪地,低声禀报道:“王妃,属下刚从逸王府探得消息,逸王与兵部尚书之女柳絮,不日便会奉旨完婚。” 秦知韫捻着车厘子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嘲讽:“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抬眸望向窗外,眼底清冽如冰:“这位皇后娘娘,果然手段不浅。将军府一倒,秦婉茹便成了随手可弃的废子,转头便要攀附柳家稳固势力。只可惜,那柳絮空有家世,却是个资质平庸的草包,难堪大用。” 秦知韫早已将朝中各方势力与人脉摸得一清二楚,对这些人的心思算计更是了如指掌。 “皇后这是急病乱投医了。”她轻嗤一声,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柳青虽身居兵部尚书之位,深得陛下信任,可他这个女儿平庸无能,根本上不得台面,即便嫁入逸王府,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秦知韫将一枚饱满红润的车厘子丢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散开,她微微垂眸,慢条斯理地缓缓咀嚼,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方才听到的宫廷算计与阴谋,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闲谈。片刻后,她才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本王妃知道了。你不必松懈,继续暗中盯紧皇后的一举一动,切莫打草惊蛇。逸王有勇无谋,目光短浅,本王妃从未将他放在眼里,可皇后与他截然不同。” 她话音微冷,眼底掠过一丝锐利:“这老妖婆心狠手辣,城府极深,野心勃勃,那份藏在凤袍之下的狼子野心,比起朝堂上的男子还要张狂几分。稍有不慎,便会被她反咬一口,务必小心行事。”黑衣人闻言立刻躬身领命,神色恭敬肃穆:“属下遵命,即刻便前往皇后宫中附近隐秘探查,绝不暴露行踪,一有最新消息,定会第一时间赶回王府,向王妃如实禀报。”言毕,躬身一礼,旋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161章 孩子保不住了 皇后的銮驾刚离逸王府,正厅便彻底失了体面。 秦婉茹双目赤红,披散着一头乌发,状似疯魔般将桌上的玉盏、瓷瓶、雕花摆件尽数扫落在地。脆响接连不断,翡翠碎裂、紫檀倾倒,不过片刻,富丽堂皇的正厅便已是满地狼藉,再无半分王府威仪。 “你这泼妇!”萧惊鸿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节攥得发白,厉声怒喝,“本王究竟是造了几辈子的孽,才会娶回你这般不知廉耻、疯癫无状的毒妇!” 秦婉茹跌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裙摆凌乱,妆容尽花,她仰头朝着萧惊鸿凄厉嘶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萧惊鸿!你敢纳柳絮为侧妃试试!我便是死,也绝不会让那个贱人踏进逸王府半步!” “你要死便去死!”萧惊鸿被她闹得心头火起,全然不顾夫妻情分,恶语相向,“趁早死了干净,给安分懂事的人腾地方!” 他心底的憋闷与怨毒,远比面上更甚。 他本就对皇上指婚的柳絮厌恶至极——听闻那女子容貌粗鄙、性情乖张,一双天足不合礼教,言行更是粗陋不堪,这般庸脂俗粉,怎么能和秦知韫相比。 秦知韫。 这三个字,是扎在萧惊鸿心尖上、拔不掉也化不开的一根毒刺。 他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与秦知韫退婚,他要是知道秦知韫能够清醒,死也不会退婚,他对秦知韫有了不该有的想法,那份不该存有的执念日夜啃噬着他的心。他恨萧惊渊竟然能够得到秦知韫这样的才女,佳人,可自己哪里比萧惊渊差了,自己却只能远远望着秦知韫的身影望尘莫及。他恨不得萧惊渊立刻暴毙沙场,恨不得用尽世间所有阴毒手段,将那清冷绝尘的女子,强行锁在自己身边。 就在萧惊鸿心神激荡、恨意翻涌之际,一声沉闷至极的硬物撞击声骤然炸响。 秦婉茹疯癫之下,竟抄起了书案上那方沉重的青石砚台,狠狠朝着萧惊鸿砸了过去。 砚台不偏不倚,正中他的额头。 殷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他的眉骨、脸颊蜿蜒而下,染红了半边衣襟,触目惊心,骇人无比。 “萧惊鸿!我看你还敢娶!”秦婉茹状若厉鬼,歇斯底里地尖叫。 剧痛与屈辱瞬间冲垮了萧惊鸿所有的理智。他捂着不断渗血的额头,指缝间全是温热的腥红,眼底翻涌着杀气压根的暴戾:“秦婉茹!你找死!” 他大步上前,没有半分犹豫,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了秦婉茹的小腹上。 那一脚,是十成的力道,是恨,是怒,是全然的绝情。 “啊——!” 凄厉的惨叫刺破了王府的寂静。秦婉茹像一片断了线的纸鸢,重重摔在地上,身体痛苦地佝偻成一团。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连痛呼都变得微弱。 “我……好痛……”她蜷缩在满地碎片之中,双手死死捂着小腹,声音细若游丝。 守在门外的宫女闻声冲了进来,刚要搀扶,便看见刺目的鲜血正从秦婉茹的裙摆下源源不断地涌出,在青砖地上蔓延成一大片狰狞的红。 “不好了!王妃流血了!流了好多血!”宫女吓得面无血色,失声尖叫。 萧惊鸿垂眸看见那摊刺眼的鲜红,心头猛地一沉,方才滔天的怒火骤然被一股冰冷的恐慌取代。他慌了神,语气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愣着干什么!快传御医!立刻去传李太医!” 一时间,逸王府上下乱作一团,丫鬟婆子奔走呼号,慌得手足无措。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李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满头大汗地被宫女引至内室。 纱帐低垂,李太医指尖搭在秦婉茹的腕上,不过片刻,脸色便愈发凝重,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眉头紧紧锁起。 “李太医,王妃究竟如何?”萧惊鸿捂着还在作痛的额头,强装镇定,可声音里的慌乱早已暴露无遗。 李太医缓缓收回手,对着萧惊鸿深深一叹,语气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王爷,王妃腹中的胎儿……恐怕保不住了。”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狠狠炸在两人耳边。 萧惊鸿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婉茹更是浑身一颤,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哭泣,怔怔地呢喃:“孩子……我怀孕了?” “本王的王妃……有孕了?”萧惊鸿失声追问,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正是。”李太医颔首,满脸惋惜,“王妃已有身孕四十余日,只是方才动了胎气,又失血过多,胎脉已绝,老臣……回天乏术。” “不——!我的孩子!”秦婉茹瞬间崩溃,捂着小腹疯狂哭喊,声音嘶哑得快要撕裂,“李太医!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你必须保住他!那是我的孩子啊!” “够了!”萧惊鸿厉声喝断她的哭喊,心头又悔又恨,烦躁得几乎发狂,“身怀六甲尚且不自知,反倒撒泼打砸、闹得天翻地覆!如今酿成大祸,哭嚎又有何用!” 他颓然跌坐在椅上,一手按着流血的额头,一手死死攥着扶手,满心都是不甘与悔恨。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皇室嫡长的皇孙,就这么没了…… 就在这时,秦婉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般朝着萧惊鸿哭喊:“萧惊鸿!你去找秦知韫!快去求秦知韫!只有她能救我们的孩子!只有她有办法!” 萧惊鸿的心,猛地一颤。 秦知韫…… 他比谁都清楚,秦知韫身负奇能,或许真的可以逆天保下这个孩子。可他更清楚,昔日他与秦婉茹是如何苛待、欺辱、算计秦知韫,那般血海深仇,她怎会出手相助? 可心底的不甘,终究压过了所有顾虑。 那是他的第一个子嗣,是皇家的皇孙,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没了。 一念至此,萧惊鸿再也顾不得颜面,转身大步冲出逸王府,翻身上马,不顾一切地朝着晋王府狂奔而去。 此时的晋王府,清风阁前古木参天,枝叶如盖。 晋王妃秦知韫斜倚在软榻上,一身素色衣裙,清冷绝尘。她怀中揽着一头通体漆黑的猛兽,指尖轻轻顺着黑豹顺滑的皮毛,目光遥遥望向天边,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相思。 萧惊渊…… 她的夫君,此刻身在远方,是否吃得饱、穿得暖? 是否……也在这般寂静的时刻,念着她? 蚀骨的相思,缠缠绵绵,将这位素来清冷的王妃,轻轻包裹。 “王妃,”侍女秋瑾轻步上前,低声禀报,“逸王萧惊鸿,在府门外求见。” 秦知韫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长睫微垂,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疏离。 她眉尖微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嗤笑。 萧惊鸿? 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又想耍什么阴私龌龊的把戏? 第162章 就你胸大无脑,我嫉妒你? “不见,不见。” 紫檀木椅上,秦知韫身姿端凝如松,目光淡漠望向窗外疏影横斜的寒梅,连半分回眸的意思都无,语气干脆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径直回绝了门外萧惊鸿求见的通传。 她身为晋王妃,医术通神,却最厌与萧惊鸿这般虚情假意之辈牵扯半分。昔日恩怨早已了断,如今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最好的结局,她半点不想再与逸王府有任何瓜葛。 秋瑾听得王妃吩咐,当即转身便要去回绝门外之人,可话音还未传到院门,院外便骤然炸开一阵嘈杂喧哗,人声鼎沸,夹杂着侍卫阻拦的呵斥与男人急切慌乱的嘶吼,硬生生刺破了清风阁的宁静。 “放肆!都给本王让开!放我进去!我要见晋王妃秦知韫!” “秦知韫!本王是逸王萧惊鸿,有十万火急的大事求见,此事人命关天,耽误不得!” 萧惊鸿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朱漆院门尖锐传来,不复往日逸王的矜贵自持,反倒满是仓皇失措与焦灼急切,听得府中下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这位素来与王妃不和的逸王,究竟是遇上了何等天大的难事。 秦知韫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眼底掠过一丝厌弃,扬声回拒,语气冷硬如寒冬坚冰,字字清晰砸向门外:“少在这儿胡搅蛮缠,寻衅滋事。无论你口中是何等大事,我都不见, 她的决绝没有让萧惊鸿退却,反倒让门外的声音愈发凄厉,近乎破音的嘶吼穿透院墙,带着绝望的哀求:“秦知韫!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只要你肯出手救我的孩子,你要什么,本王都给你!金银珠宝,权势地位,但凡本王有的,尽数予你!” 孩子二字入耳,秦知韫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她一生行医,见惯生死,却终究做不到对一条未出世的小生命冷眼旁观。沉默片刻,那副淡漠如冰的神情终究松了一丝缝隙,淡淡开口:“放他进来。” “是,王妃。” 贴身侍女秋瑾连忙应声退下,快步走到院门处,朝一旁持刀严阵以待的夏雨低声吩咐了一句。夏雨素来护主,对萧惊鸿本就没半分好感,闻言收了腰间佩刀,横眉冷对,语气带着十足的警告:“进去可以,务必安分守己,若是敢在晋王府中滋事撒野,休怪我手下无情,绝不客气。” 萧惊鸿此刻满心都是腹中孩儿的安危,哪里顾得上计较这些冷言冷语,连连点头应下,步履匆匆、衣衫微乱地踏入清风阁,全然没了王爷的体面。一见到端坐椅上、气度雍容的秦知韫,他当即深深躬身行礼,脊背弯得极低,语气恳切到近乎卑微,全然没了往日的傲慢:“秦知韫,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秦知韫抬眸扫了他一眼,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有话直说,一开口便让我救人,你的孩子身在何处?我连病因病症都不知晓,又从何谈起施救?” “是秦婉茹,是本王妃秦婉茹!”萧惊鸿急得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地解释,“她怀有身孕已有四十天有余,方才在府中不慎摔倒,腹痛不止,本王连忙请了宫中最擅妇科的李太医前来诊治,可李太医把脉之后,连连摇头,说……说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已然无力回天!本王实在走投无路,思来想去,唯有你能救,这才厚着脸皮来求你,求你出手帮我保住这个孩子!” “连太医院院正李太医都束手无策,断言无救,我又能有什么逆天改命的办法?”秦知韫闻言,语气愈发冷淡,眉眼间的不耐更甚。 “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萧惊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声辩解,眼底满是偏执的希冀,“人人都说晋王萧惊渊当年重伤瘫痪,此生再无站立可能,一身武功尽废,沦为废人,可偏偏是你,妙手回春,不仅让他重新站了起来,还恢复了昔日一身深厚功力!在本王心中,这世间便没有你救不活的人,你有起死回生之能!” “那能一样吗?”秦知韫眉眼冷淡,半点不避讳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讥诮,“萧惊渊是筋骨受损,经络淤堵,尚可针灸用药调理疏通,可你这孩子尚未成形,胎气已绝,生机尽断,早已是死胎,何必这般小题大做,强人所难。” “我求你了!就去看上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萧惊鸿弯着腰,姿态放得不能再低,字字泣血,“若是你看过之后,当真判定无力回天,本王绝不再纠缠半分,立刻带人离开,绝不再烦扰你半分!” 秦知韫指尖微顿,望着眼前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终究狠不下心肠见死不救。她行医多年,恪守医道,即便对方是素来不和的仇人,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条小生命消逝而置之不理。迟疑片刻,她终是松了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情愿:“罢了,我便随你走一趟逸王府。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诊脉之后,当真救不回来,你休想以任何理由逼迫于我,更不得迁怒于我晋王府上下。” “你放心!救不回,本王绝不为难你半句!”萧惊鸿连忙应下,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就你,也配为难我家王妃?” 一道冷厉的声音自旁侧骤然响起,黑豹身形如黑豹般自廊柱阴影中踏出,斜睨着萧惊鸿,眼底满是轻蔑与戾气,他是秦知韫的贴身护卫,忠心护主,最见不得有人对王妃不敬,“你若敢动半分歪心思,敢对王妃有半分不敬,我定让你这辈子都做不成父亲,” 萧惊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忍气吞声。 “走吧,黑豹,去看看便是。”秦知韫站起身,一袭绛红色王妃常服曳地,气度雍容,脸上依旧是一脸不情愿,领着秋瑾、夏雨与黑豹一行人,径直往逸王府而去。 一路疾驰,不过半柱香功夫,一行人便抵达了逸王府府门。刚至门前,府内便传出一道凄厉至极、如同杀猪般的哭喊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听得人耳膜发疼,秦知韫当即眉头紧蹙,面露嫌恶。 “行了,别在这儿鬼哭狼嚎,聒噪得让人心烦。”秦知韫厉声一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径直推开府门,迈步而入。 寝殿之内,秦婉茹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发丝凌乱,正捂着小腹涕泗横流,哭得撕心裂肺。闻声抬眼,一见到秦知韫的身影,她眼中瞬间燃起滔天的希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抓起床幔,急切地嘶吼喊道:“秦知韫!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不是有救了?你快救他!快救救我的孩子!” 秦知韫脚步未停,走到床边站定,语气半点不客气,冷声道:“那得先看看你腹中孩子还有无生命迹象,脉象如何,才能定夺,你这般哭喊,只会扰了心神,于事无补。” 说罢,她抬手示意秦婉茹别动,径直坐在床边,三根莹白如玉的手指轻搭其腕间脉搏,闭目凝神,细细诊脉。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唯有秦婉茹压抑的抽泣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知韫身上,屏息以待。 片刻后,秦知韫眉头越蹙越紧,指尖缓缓收回,继而连连摇头,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的孩子,胎息已绝,心跳全无,早已无力回天了。” 她没有半分隐瞒,话语与先前李太医所说如出一辙,直白得残忍。 “不可能!我不相信!”秦婉茹瞬间崩溃,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状若疯癫地指着秦知韫,“一定是你!是你不肯救我的孩子!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嫁得比你好,嫉妒我比你先怀上皇孙,嫉妒我能为皇家开枝散叶!秦知韫,你好阴毒!你心太狠了!” “我嫉妒你?”秦知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半点情面不留,言辞犀利如刀,“就你这胸大无脑、愚笨不堪的草包,也配让我秦知韫嫉妒?嫉妒你嫁了个平庸无能、一事无成的夫君?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家晋王萧惊渊,风姿卓绝、气度不凡,文韬武略,天下无双,再看你这位逸王萧惊鸿——资质平庸,胸无大志,一呲牙都能吓退旁人,哪一点能比得上我家晋王半分?” 这番话字字诛心,当众将萧惊鸿的颜面踩在脚下碾磨,萧惊鸿本就因丧子之痛心焦不已,此刻被秦知韫当众羞辱,颜面尽失,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终于暴怒出声。 “你们都给我闭嘴!” 他猛地一拍桌案,桌上茶杯震得哐当作响,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与悲痛,沉声质问秦知韫,目光凶狠:“晋王妃,本王只问你最后一句,本王妃腹中的孩儿,到底还能不能保?你到底肯不肯救!” “你耳朵里是塞了鸡毛不成?还是故意装聋作哑?”秦知韫冷眼抬眸,语气愈发冰冷,没有半分惧色,“我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孩子早已没了心跳,胎死腹中,生机断绝,你让我如何去救?不过才豆芽般大小的一团血肉,哪里经得起你们这般哭嚎折腾?” 话音未落,秦知韫话锋一转,周身气息骤然变冷,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逼视着萧惊鸿,字字如冰锥般砸出:“你方才说,她是自己不慎摔倒,伤及腹中孩儿?那你且睁大眼睛看看,她小腹之上,那一道清晰可见、淤青明显的脚印,又是怎么回事?”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殿内。 萧惊鸿浑身一僵,脸上的暴怒与悲痛瞬间凝固,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缩,像是被人戳中了最不堪的秘密,瞬间哑口无言,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剩满心的慌乱与心虚,在秦知韫冰冷锐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真相,早已昭然若揭。 第163章 怒扫逸王府 “秦知韫!你到底救,还是不救!” 床榻上的秦婉茹死死捂着剧痛的小腹,原本惨白的脸因疯狂与怨毒涨得通红,发丝凌乱地贴在脖颈间,状若疯虎一般失控怒吼。她全然不顾自己还身处危境,只将所有的绝望与恨意都倾泻在眼前这个淡漠从容的女人身上。 秦知韫被这无休止的胡搅蛮缠搅得心头火起,原本就因心软多管闲事而憋闷不已,此刻更是直接扶着额头,语气里满是烦躁与悔意,连平日里维持的端庄都懒得伪装:“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都说了无数遍,你的孩子早已胎息断绝、心跳全无,无力回天!连太医都判了死局,你让我怎么救?硬生生从地府里拉回来不成?” 她越想越气,低声暗骂一句,眼底翻涌着懊恼:真是多余管这档子破事,放着清风阁的清净不享,偏偏跑来淌这浑水,我简直是自己找罪受。 早知道萧惊鸿与秦婉茹是这般不知好歹、恩将仇报的货色,她当初就算听着门外喊破喉咙,也绝不会松口踏出晋王府半步。 可她的退让与解释,在秦婉茹眼中却成了刻意刁难。 秦婉茹目眦欲裂,死死盯着秦知韫,声音阴狠得淬了毒:“你不救是不是?好得很!今日你若不肯出手救我的孩儿,那你就休想走出逸王府半步!” 一句威胁,彻底点燃了秦知韫的火气。 她眉梢一挑,冷嗤出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我靠,你这是还打算讹上我了?恩将仇报倒打一耙,我看你是真的不知死活!” 话音落下,秦知韫周身气势骤变,原本温和的医气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杀伐的冷冽锋芒。她抬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被算计后的愠怒——既然对方非要撕破脸,那她不介意让这逸王府,变成人间炼狱。 一旁的黑豹早已按捺不住,浑身紧绷如蓄势待发的凶兽,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殿内众人,周身煞气翻涌。他是秦知韫最忠心的护卫,别说让人欺辱王妃,就算是半句重话,他都忍不得。此刻见秦婉茹竟敢软禁威胁,黑豹早已蓄势待发,只等王妃一声令下,便要先发制人,将这群忘恩负义之辈尽数撕碎。 “来人!给我把晋王妃拿下!” 秦婉茹见秦知韫毫无惧色,当即厉声暴喝,声音尖锐得刺破殿内寂静。 下一秒,殿外门窗骤然被破开,数十名黑衣死士如同鬼魅般窜出,人人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利刃,周身散发着森寒杀气,二话不说便朝着秦知韫三人直扑而来!刀锋破空之声刺耳,显然是早就埋伏在外,只等一声令下便动手行凶。 秦知韫瞬间明白了——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萧惊鸿根本不是来求她救人,而是用孩子做诱饵,引她自投罗网! 她怒极反笑,抬眼死死盯住一旁冷眼旁观的萧惊鸿,声音冷得能结冰:“萧惊鸿,你个狗东西!你在晋王府门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口口声声说绝不为难我,转头就布下死局埋伏我,你还要不要脸?” 萧惊鸿缓缓上前,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卑微恳切?只剩下得意与阴鸷,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语气轻佻又歹毒:“我不那样说,你这等精明人物,肯乖乖踏入逸王府吗?秦知韫,你终究还是心软,落进了本王的圈套。” “好你个背信弃义的狗东西!”秦知韫怒极,不再有半分犹豫,当即厉声下令,“黑豹!废了他!” “是,王妃!” 黑豹得令,身形骤然爆射而出,如同出山猛虎,又似暗夜突袭的猎豹,黑影一闪便已冲到萧惊鸿面前!张开嘴巴直奔萧惊鸿脖颈咬去,带着千钧之力直直咬了下去。 萧惊鸿大惊失色,慌忙提气招架,疯狂挥拳反击,刀光剑影间招招致命,恨不得将黑豹当场斩杀。可黑豹身形敏捷如鬼魅,进退如风,任凭萧惊鸿如何猛攻,连他一根毛都碰不到,反倒被黑豹逼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活像一只跳梁小丑。 殿内瞬间陷入混战! 黑衣死士蜂拥而上,刀剑齐挥,秋瑾与夏雨立刻护在秦知韫身前,抽出腰间软剑迎敌。两人皆是晋王府精锐护卫,身手利落狠辣,剑风凌厉,可对方足足二十几号人,密密麻麻围堵上来,屋内空间狭小,转身都难,三人再勇猛,也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一时之间竟被死死缠住,险象环生。 秦知韫眉峰一紧,深知这般缠斗下去只会消耗体力,当即低喝一声:“跟我来!” 她身形灵巧一闪,避开迎面劈来的钢刀,借力纵身掠出内屋,稳稳落在宽敞的庭院之中。 露天之地,才是她真正的战场。 只见秦知韫抬手一挥,看似凭空一抓,下一秒,一把通体漆黑、锋芒逼人的95式冲锋枪便赫然出现在她手中——那是她藏在空间里的杀手锏,平日里从不轻易示人,今日,便要用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开开眼界!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黑衣死士刚追出院门,看到这奇形怪状的铁家伙,还未反应过来是何物,便见秦知韫眼神一冷,手指稳稳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划破逸王府的宁静,火舌狂喷而出,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那些平日里刀枪不入般的死士,在现代火器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根本来不及躲闪,便纷纷中弹,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如同麻袋一般,扑通、扑通重重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地面。 不过瞬息之间,冲在前排的七八名死士便全数倒地,再无生机。 余下的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见过这般恐怖的杀器?当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双腿止不住地打颤,连举刀的力气都没了。 “黑豹!秋瑾!夏雨!我们撤!” 秦知韫冷声一喝,枪口一转,再次对着扑上来的残余死士一顿精准扫射,又一人应声倒地,气息全无。 枪声震慑人心,萧惊鸿在殿内听得外面枪响连连,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原地,再也没了半分王爷的威风。秦婉茹更是直接吓傻,瘫倒在床榻上,连哭嚎都忘了,只死死瞪着眼睛,看着院中的血腥场面,浑身抖如筛糠。 她做梦也想不到,秦知韫手中竟有如此恐怖的杀器,更想不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死局,竟被对方片刻之间碾得粉碎。 黑豹一脚将萧惊鸿扑倒在地,狠狠咬了一口,转身护在秦知韫身侧。秋瑾与夏雨也趁机杀出重围,快步退到王妃身后。 秦知韫持枪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冷眸扫过满院狼藉与尸身,语气淡漠却带着无上威严:“萧惊鸿,秦婉茹,今日之辱,我秦知韫记下了。再有下次,我便不是杀几个死士这么简单,我会让整个逸王府,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殿内那两个吓得魂不附体的男女,转身带队,大步流星走出逸王府大门,只留下一院死寂与血腥,宣告着这场算计的彻底惨败。 清风拂过,枪声余韵未散,晋王妃的狠绝与强大,从此刻起,深深刻在了逸王府每一个人的心底。 第164章 有你在我不怕 回到晋王府,秦知韫还在为今天的事怒气翻涌。 萧惊鸿这个卑鄙小人,竟敢明目张胆地算计她!她越想越恼,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简直蠢得无可救药,人家说什么便信什么,半点防备心都没有。秦知韫心里憋屈得厉害,她气的从不是身体上的难受,而是恨自己太过愚笨,轻易就栽在了萧惊鸿的手里。她赌气坐在大树底下,连饭都不肯去吃。 “哎呀我说小知韫,你赶紧吃点东西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话一点都不假。”黑豹蹲在她身边,苦口婆心地哀求着。 “不吃,就不吃!我惩罚自己还不行吗?也好长长记性,看以后还敢随便轻信别人。”秦知韫气鼓鼓地回道。 “可你不吃,我得吃啊……我肚子都咕咕叫了。”黑豹委屈巴巴地嘟囔,话音刚落,肚子便十分配合地“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秦知韫瞥了他一眼,瞧着他那副可怜又好笑的模样,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了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咱们去吃好吃的,就算生气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再说了,今天咱们压根没吃亏,反倒是萧惊鸿的逸王府,被咱们闹得死伤十几号人,亏得是他。”秦知韫说着站起身,伸手拍了拍黑豹的头。 “这就对了嘛,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跟饭过不去。”黑豹立马喜笑颜开,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同往厨房走去。 “想吃什么,你尽管说,今天你做主。”秦知韫大方一笑。 “真的假的?”黑豹一脸不敢置信。 “当然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秦知韫撸起袖子,一副说到做到的模样。 “那……那咱们今天就吃红烧大骨头。”黑豹小心翼翼地开口,眼神里满是期待。 秦知韫当即叉腰喊了起来:“黑豹,你是不是做梦都惦记大骨头?前天那一盆你啃了多少?是不是还偷偷分给小花狗了?这才过去一天,又要吃红烧大骨头,你还有完没完!” “不是你说的吗……今天我说了算,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黑豹委屈地努着嘴,小声反驳。 “我说过吗?我真说过?”秦知韫故意装糊涂,一脸茫然。 “你看你,老是这样,说完就不承认,摆明了欺负我智商没你高。”黑豹不开心地嘟囔着,满脸委屈。 “好了好了,给你做,给你做还不行吗?别生气了,我的小黑哥。”秦知韫伸手拽了拽他的耳朵,软声哄道,“是我错了,下次不这样了,原谅我嘛。” “哎呀,疼!你轻点,耳朵都要被你拽掉了!”黑豹假装疼得龇牙咧嘴,故意板起脸。 “这就生气啦?那你还想不想讨好小花狗了?”秦知韫故意拖长了语调逗他。 黑豹眼睛瞬间一亮,猛地抬头:“你真的让我给小花留骨头?” “当然没问题,咱俩谁跟谁,老搭档,还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话音刚落,秦知韫突然转过身,肩膀微微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你怎么了小知韫?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你怎么突然哭了?”黑豹一下子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秦知韫什么也没说,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埋在他怀里号啕大哭起来。 “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啊,你这样我心里慌得很。”黑豹急得不停用头蹭着她的脸颊,温声细语地安慰着。 “我想我爸妈了……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他们没了我,该怎么过年啊……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怎么受得了我已经‘死了’的消息……”秦知韫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哽咽,“还有萧惊渊,他有没有想我……我真的好想他……” “不哭了不哭了,我的小知韫不哭了,你是最坚强的。”黑豹温柔地哄着,“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离开你。” 秦知韫抱着黑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才抽抽搭搭地松开手:“对不起啊黑豹,把你身上弄得全是眼泪和鼻涕……” “哎哟我的妈呀,你看看我这毛,都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我还怎么帅得起来,哪个小母狗还能看上我。”黑豹故意嫌弃地抖了抖身子,假装生气地嚷嚷。 秦知韫吸了吸鼻子,没好气地瞪他:“你刚才还说要陪我一辈子,怎么转眼就想着找小母狗了?” “唉,你可真自私!”黑豹故作气愤地叹道,“你跟大冤种卿卿我我可以,就让我在旁边看着。我不过想找个小母狗作伴,你就这副表情。秦知韫,你也太没人情味了! 秦知韫被黑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逗得破涕为笑,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 “行了行了,别装可怜了,不就是红烧大骨头吗,今天管够。” 她转身走进晋王府的小厨房,架子上还摆着早上刚送来的新鲜筒骨,骨髓饱满,肉质紧实,一看就适合红烧。秦知韫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动作麻利地生火、洗锅、焯水,行云流水,半点看不出刚才还在大哭一场的模样。 黑豹就蹲在厨房门口,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面,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的骨头,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小知韫,你慢点儿,别烫着。” “知道啦,比我娘还啰嗦。”秦知韫回头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锅里的水烧开,浮沫一点点浮起,她撇干净后捞出骨头,热油下锅,冰糖炒出琥珀色的糖色,骨头一滚,瞬间裹上一层诱人的红亮。香料的香气混着肉香弥漫开来,整个厨房都暖烘烘的,驱散了刚才的伤感。 “哇……好香啊。”黑豹凑上前,鼻子不停嗅着,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 “急什么,还得炖半个时辰呢。”秦知韫笑着戳了戳他的额头,“给小花留的那根最大的,我单独放一边炖,保证肉多骨髓满。” 黑豹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真的?!小知韫你太好了!” “那是,也不看咱俩是谁。”秦知韫嘴上得意,心里却悄悄发酸。 也就是在黑豹面前,她才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哭、毫无形象地笑,才能暂时忘记自己是异世孤魂,忘记那些生离死别,忘记深宫之中步步惊心。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锅盖一掀,热气腾腾,香气直冲鼻尖。红烧大骨头色泽红亮,软烂入味,轻轻一抿就能脱骨。秦知韫挑出最大最完整的一根,放在干净的瓷盘里,又盛了一大盆放在地上。 “吃吧,你的。” 黑豹早就等不及了,叼起骨头就啃得津津有味,吃得满嘴油光,模样憨态可掬。秦知韫坐在一旁,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也拿起一根小口啃着。 暖烘烘的厨房,香喷喷的骨头,身边有不离不弃的伙伴,这一刻,她心里的委屈、思念、愤怒,好像都被这烟火气慢慢抚平了。 黑豹啃完半盆,抬头看她情绪平复了不少,叼起那根留给小花的大骨头,蹭了蹭她的手背。 “小知韫,别难过了。”他声音闷闷的,“就算回不去,我也一直陪着你。萧惊渊要是敢不想你,我帮你咬他。” 秦知韫心头一暖,伸手抱住他的头,轻轻笑了。 “嗯,有你在,我不怕。” 第165章 她手里的东西太过诡异 晋王府内骨香四溢,那肉香味漫满了整座庭院。秦知韫与黑豹一坐一卧,相伴相守,半点不受外界纷争惊扰。可逸王府,却是另一番截然相反的景象——府内上下人心惶惶,仆从们个个噤若寒蝉,生怕一不小心就撞在了主子的怒火上,整座府邸都被一层惶恐不安的阴云死死笼罩着。 内室之中,秦婉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虚弱地瘫软在铺着锦缎的拔步床上,下身血流不止,鲜艳的血色浸透了层层床褥,看得人触目惊心。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不断席卷着她,折磨得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青,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奄奄一息。 而一旁的萧惊鸿,境况也丝毫没有好到哪里去。方才混乱之中,他被黑豹狠狠一口咬中腿根,那一口力道极大,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钻心的疼痛让他连正常坐姿都维持不住,只能僵硬地岔开双腿,半点不敢挪动分毫。太医院的李太医正捏着针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缝合包扎,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生怕一个不慎就惹得这位暴戾王爷大发雷霆。 “哎哟——疼死本王了!”萧惊鸿疼得五官扭曲,龇牙咧嘴,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语气里满是狠戾与怨毒,“该死的野狗!下次再让本王撞见,定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炖了你的肉,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王爷,您千万别动,老臣正在为您上药,若是动了,伤口极易撕裂。”李太医连忙压低声音劝阻,手下的动作也越发谨慎轻柔。 真是活该!李太医在心底暗暗嗤笑,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流露。人家秦知韫明明是好心上门为秦婉茹诊治,一片仁心,可萧惊鸿倒好,表面假意相待,暗地里却布下天罗地网,暗藏杀心,妄图置人于死地,这般恩将仇报、阴狠歹毒的行径,根本就不是君子所为,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疼!你就不能轻点?磨磨蹭蹭的,是故意想疼死本王吗!”萧惊鸿被疼痛冲昏了头脑,不耐烦地厉声呵斥,语气恶劣至极。 “是是是,老臣轻点,轻点……”李太医连忙低头连声应和,手心早已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指缝往下滑落。 怎么不干脆把你咬成太监?也好治治你平日趾高气扬、目中无人、横行霸道的臭毛病!李太医在心里把萧惊鸿骂了个遍,可面上依旧恭恭敬敬,半点不敢显露半分不满。他心里清楚,萧惊鸿本就阴险狡诈、心狠手辣,是个眦睚必报的小人,更何况他身后还有手握后宫大权、手段毒辣狠绝的皇后娘娘,这母子二人皆是惹不起的狠角色,自己不过是个太医,稍有不慎,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煎熬了许久,李太医终于将伤口处理妥当,收拾好药箱起身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冰冷又难受。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险些把他这把一把年纪的老骨头吓散架,此刻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王爷,伤口已全部包扎妥当,切记不可大幅度走动,若是无其他吩咐,老臣便先行告退,回去为您调配外敷的药膏。”不等萧惊鸿应声,李太医便迫不及待地背起药箱,脚步匆匆地逃离了逸王府,恨不得多长两条腿,生怕多待一刻便会惹祸上身,平白丢了性命。 李太医走后,室内只剩下萧惊鸿压抑的喘息声,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恨,猛地扬声怒喝:“来人!” 两名身着黑衣的暗卫立刻推门而入,脚步沉稳,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属下在!” “立刻去清点一番,府中还剩下多少人手!方才秦知韫手里那怪东西一直突突作响,本王慌乱之下没看清死伤究竟多少,速速去查,一刻也不准耽误!”萧惊鸿红着眼睛下令,语气里满是暴戾。 “遵命!”两名暗卫应声退下,不敢有半分耽搁。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暗卫便脚步匆匆地折返回来,面色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低头回禀:“王爷,咱们精心培养的暗卫,如今仅剩七人,其余十五人,全都当场殒命,无一幸免。” “砰——” 一声巨响炸裂开来,一只价值连城的官窑青瓷花瓶被萧惊鸿狠狠砸在地上,精致的花瓶瞬间碎裂四溅,瓷片飞溅得到处都是,可见他心中的怒火已经到了极致。 “秦知韫!好你个贱人!”萧惊鸿气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意,“你给本王等着!此仇不共戴天,本王定要将你抓回来,千刀万剐,抽筋扒皮,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能解本王心头之恨!” 他的怒吼震得室内窗棂微微颤动,可即便如此,也难以消解他心中半分怨毒。逸王府内一片狼藉,打斗留下的残砖碎瓦、血迹斑斑尚未清理,宫中的皇后便已接到密探连夜送来的急报,将府中发生的一切知晓得一清二楚。 坤宁宫内,皇后猛地一拍凤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红木扶手被拍得嗡嗡作响,脸色阴沉得可怕:“秦婉茹这个废物!连腹中的龙裔都保不住,留着她还有何用!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摆驾逸王府,本宫倒要亲自去看看,她到底把事情搞成了什么样子!” 凤驾一路疾驰,马蹄声急促地踏在皇宫通往逸王府的石板路上,皇后坐在华丽的轿辇之中,心中又气又恨,几乎要将牙咬碎。她气的是秦婉茹太过不争气,明明身怀皇家子嗣,却偏偏要肆意妄为,争风吃醋,最终落得一尸两命的凄惨下场,断了萧惊鸿的子嗣指望;她恨的是,秦知韫不过区区三人之力,竟能将她精心安排、布下重重防备的逸王府搅得天翻地覆,还折损了她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数十名暗卫,这简直是狠狠打了她皇后的脸面! “皇后娘娘驾到——” 门外传报的声音还未彻底落下,皇后已经沉着一张铁青的脸,甩开身边宫女的搀扶,大步流星地跨入逸王府内堂,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母后……”秦婉茹躺在床上,连起身屈膝请安的力气都没有,脸色惨白如鬼,只虚弱地唤了一声,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细碎的喘息。 “啪!” 一记清脆又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秦婉茹的脸上,力道之大,让她本就虚弱的身子狠狠一歪,白皙的面颊瞬间红肿不堪,清晰的五指印赫然浮现,可见皇后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半点情面都没留。 “你这个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皇后怒目圆睁,语气刻薄至极,字字如刀,“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还有脸躺在这儿装死?就你这般不中用、扶不上墙的东西,也配争风吃醋?也配做逸王府的主母?你有什么资格!” “母后,我……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秦婉茹被打得脸颊火辣辣地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委屈地哽咽着,想要辩解,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闭嘴!本宫不想听你半句狡辩!”皇后厉声打断,丝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旋即猛地转头,将满腔的怒火尽数泼向一旁的萧惊鸿,“萧惊鸿,你也是个废物!秦知韫都主动送上门来了,是绝佳的下手机会,你非但杀不了她,反倒让她毁了逸王府,害死本宫为你培养的这么多暗卫,你还有何用!” “母后息怒!母后息怒啊!”萧惊鸿吓得慌忙开口解释,脸上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惊恐,“不是儿臣无能,实在是秦知韫手里的怪东西太过诡异可怕!那东西只要一突突响,儿臣的暗卫便会应声倒地,隔着几十米远就能轻松取人性命,威力惊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儿臣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派胡言!简直是胡说八道!”皇后满脸不屑与恼怒,根本不信他的说辞,只当他是被吓破了胆,“你们分明是被那贱人吓破了胆,失了心智!本宫就不信,她一个女人,能有什么通天本事!能有什么妖法!” “母后,儿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啊!那东西真的太可怕了!”萧惊鸿急声辩解,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可无论他怎么说,也压不住心底深处对秦知韫那柄怪东西的恐惧,更逃不开皇后劈头盖脸的怒火。 一时间,逸王府内哭声、怒斥声、辩解声交织在一起,阴云密布,与晋王府的温暖安稳,形成了天壤之别。 第166章 两地相思 秦知韫与黑豹相对而坐,正悠哉地啃着热气腾腾的红烧大骨头,肉香四溢,暖烘烘的气息漫满屋内。 “黑豹,我们有多久没去忘忧谷了?”秦知韫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黑豹叼着骨头顿了顿,晃了晃脑袋:“可不短了,这段日子又是药铺事务、又是琐事缠身,压根抽不出空回去。” “还有两日便要过年了,我得去忘忧谷给师傅送些纸钱,好让他老人家在那边也能过得安稳顺遂。”秦知韫垂眸,声音微微发轻,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也不知我父母,会不会也在另一个世界惦记着我,为我烧些纸钱……盼着我过得好些。” “哎呀,别想这些伤心事。”黑豹连忙拍着胸脯安慰,“想想开心的——今日药铺又进了不少银子,不比什么都强?有我陪着你,保管你天天舒心。” 秦知韫被他逗得心头一暖,收起感伤,站起身道:“走吧,我们这就去忘忧谷,看看师傅。” 一人一狗相伴而行,不多时便踏入了清幽寂静的忘忧谷。秦知韫亲手采了一束山间清菊,轻轻插在谷神医的坟前,随即屈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过年了,徒儿给您送些银钱,您想买些什么便买些什么,爱吃的、爱喝的,都别委屈自己。” 她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喃喃自语:“本来还想给您捎一台彩电,就是不知您那边有没有电……” “哈哈哈——” 黑豹在一旁实在憋不住,当场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你笑什么?”秦知韫回头,一脸疑惑。 黑豹故意捏着细嗓,模仿她方才的语气:“师傅啊,我本想给你买个彩电,也不知道你那有电没电——哈哈哈哈!” “小黑!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秦知韫又气又笑,脸颊微涨,“我祭拜师傅这般严肃的事,到你嘴里怎么就变了味道?你给我等着,看我早晚收拾你!”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黑豹立刻认怂,连连求饶,“我不该胡闹,下次一定规规矩矩,绝不敢再随意打趣了!” 祭拜完毕,一人一狗步入灵泉之中。秦知韫闭目浸泡了整整两个时辰,一刻也未曾松懈,始终凝神运气,潜心提升内力。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绝不能成为萧惊渊的拖累,哪怕他不在身边,她也能护好自己,护好身边之人。 离开忘忧谷后,秦知韫没有返回偏院,而是径直去了清风阁。 她轻轻躺在萧惊渊日常安寝的床上,抬眼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心底的思念再也抑制不住,如潮水般疯狂翻涌,瞬间将她淹没。 “萧惊渊……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枕巾。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默念着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眼泪止不住地淌落。 黑豹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满心心疼却无能为力。思念这种东西,本就悄无声息、无药可解,任谁也阻拦不住。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边境。 刚抵达军营的萧惊渊忽然轻轻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尖,低声自语:“可是风寒侵体?” 下一秒,他唇角微扬,眼底泛起温柔:“想来,是我的韫儿在想我了。” “韫儿,你等我,一定要等我回去。” 他收敛心神,神色瞬间恢复冷峻,沉声下令:“暗夜、猎鹰!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安营扎寨,明日天一亮,大军直攻有扈氏部落!” “是,主子!”两人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军务。 军帐之内,萧惊渊端坐案前,指尖铺开边境地图,目光锐利如鹰,细细审视地形。 “我们距有扈氏主力仅两里路程,此刻扎营在敌军西南方位。此地林木茂密,虽是寒冬,枝叶依旧繁密,而我军并不擅长林间作战。”守军统领上前低声分析,“若有扈氏趁机偷袭,我军极易陷入被动,恐要吃败仗。” 萧惊渊抬眸,声音沉稳有力:“依你之见,应当如何排兵布阵?” “回主子,属下以为,应将营寨分散驻扎,互为犄角。如此一来,即便敌军来袭,也无法轻易合围得手,我军亦可随时接应支援。”统领躬身回道。 “你说得有理,便按你的部署安排下去。” 萧惊渊沉声应下,守军统领李晟躬身领命,轻手轻脚退出主帐,不敢惊扰这位心思深沉的晋王。 帐内重归安静,萧惊渊站起身,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染着沙场将领独有的冷硬威严。他抬眼看向帐下肃立的几人,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部署妥当: “狼、豹、影、风,你们四人各领一队人马,守住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严加戒备,不得有半分松懈。暗夜、猎鹰,你二人负责巡营流动岗哨,来回接应,一旦发现异动立刻传信,绝不能给有扈氏部落任何偷袭的机会。” 连日征战,他手下这支亲卫早已磨合得如同铁桶一般,进退有度,令行禁止。 “是,主子!” 众人齐声领命,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锐利。几人不敢耽搁,各自领了令牌,迅速转身出帐,按照吩咐前往自己负责的方位布防。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松散的营地便被布下层层防备,暗哨潜伏,明岗林立,即便夜色深沉,也无半分可乘之机。 一切安排妥当,军营之中渐渐安静下来。 夜色如墨,将整片山林笼罩其中。深夜的风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刮过茂密的树林,枝叶相互摩擦,发出“嘎吱、沙沙”的轻响,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野兽的远啸,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平添了几分肃杀。 萧惊渊独自留在主帐之内,卸下了外层的铠甲,只着一身柔软的内衬。他缓步走到铺着兽皮的床榻边,缓缓躺下。白日里那种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气势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思念。 帐外只有哨兵轻轻走动的脚步声,以及风吹帐帘微微晃动的声响。 越是安静,心底的想念便越是疯长。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地图上的山川地形,不是有扈氏部落的布防,也不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而是秦知韫的模样——她冷着脸怼人的模样,她妙手回春时专注的模样,她偶尔嘴硬心软、偷偷心软的模样,还有她笑起来时,眼底像落了星光一般的明亮。 离开她的这些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想起她在晋王府里等他归来的样子,想起她窝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看书的模样,想起她嘴上嫌弃,却依旧会为他调理身体、备好汤药的细心。 以往在京城,即便公务繁忙,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她的身影。可如今身在边境,千里之遥,山川阻隔,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韫儿……” 萧惊渊低声呢喃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指节不自觉微微收紧,攥住了身下柔软的兽皮。 他恨不得立刻结束这边的战事,荡平叛乱,早日班师回朝,回到那个有她的地方。他承诺过她,要护她一世安稳,要与她岁岁年年,如今却让她独守空房,一想到这里,心头便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帐外的风声依旧在响,像是无尽的牵挂。 他与她,一个在边境沙场,枕戈待旦;一个在深宫宅院,望月相思。 明明相隔千里,却在同一时刻,被同一种情绪缠绕——思念。 萧惊渊缓缓睁开眼,眸中重新恢复了冷冽坚定。 为了早日回到她身边,这一战,必须速战速决,必须全胜而归。 有扈氏也好,各路宵小也罢,谁也挡不住他回去见她的脚步。 夜色更深,主帐之内灯火微弱,映着男人孤挺的身影。他不再沉溺于儿女情长,重新坐起身,走到桌案前,再次铺开地图,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明日要攻打的目标。 等我。 韫儿,等我回去。 第167章 密件 大夏军营之中,奔波整日的士兵们早已卸下防备,渐渐沉入梦乡,营地内只剩下巡夜士兵整齐而轻微的脚步声,夜色静谧,却暗藏汹涌。 而在数里之外的有扈氏军营里,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紧绷诡谲。银面男人端坐于部落首领忽律对面,一张冰冷银质面具遮住整张面容,只露出一双幽深冷厉的眼眸,眸底翻涌着算计与阴森,叫人望之便心生寒意。 他抬手,将一封封缄严密的密信轻轻推到忽律面前,声音低沉沙哑,不带半分情绪:“这是皇后娘娘的密件,你且过目。” 忽律挑眉,伸手拿起密信,指尖一扯,刺啦一声脆响,火漆封缄应声碎裂。他缓缓摊开纸张,目光凝重地逐字细看,脸色随着渐渐沉了下去。 密信之上,字迹凌厉清晰: 萧惊渊此次亲率五万大军前来,随行更有六大顶尖暗卫、二十余名精锐死士,皆是以一敌百的狠角色。你需格外提防他身边六大暗卫,无论付出何等代价,绝不能让萧惊渊活着离开边境。此事若成,本宫必兑现此前承诺,助你一统北疆,割地封侯,永不受大夏节制。 落款处,赫然写着“皇后娘娘”三个大字。 忽律看完,随手将信纸丢在桌案上,脸上露出几分不耐与傲慢,粗声嗤道:“你们大夏朝的人,当真麻烦得很,一件事翻来覆去叮嘱,没完没了。” 他本就是桀骜不驯的部落首领,素来不受朝廷管束,如今握着皇后的把柄与承诺,更是底气十足。 “萧惊渊既然主动送上门来,踏入我有扈氏的地界,那他想活着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忽律身子向后一靠,眼中闪过阴狠的狡黠,“就算我按兵不动,不与他正面开战,单单耗着,也能活活拖死他!” 他抬手一指帐外茫茫密林,得意大笑:“用不了多久便是开春,届时冰雪消融,林中毒虫瘴气尽数复苏,他那支久居中原的大军,根本适应不了此地湿热瘴气,用不了几日便会瘟疫横行、不战自溃。到时候,根本不必我动手,他们自己就撑不下去了!哈哈哈——” 狂笑声在帐内回荡,充满志在必得的嚣张。 而事实,也正如忽律所言。 萧惊渊带来的大夏士兵,皆是中原儿郎,常年生活在平原城池之中,从未在密林丛生、瘴气弥漫的边境久驻,体质根本无法适应此地恶劣的气候与环境。一旦气温回升,毒虫滋生、疫病蔓延,大军便会不战自乱,陷入绝境。 银面男人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忽律的狂言,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阴冷弧度。 皇后要的是萧惊渊的命,而忽律要的是割据自立,两人各怀鬼胎,却因同一个目标,结成了最凶险的同盟。 今夜的边境密林,注定杀机四伏。 远在大营中的萧惊渊,尚不知自己早已陷入皇后与异族联手布下的死局。 帐内的酒气混杂着淡淡的兽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狐狸听着忽律那不可一世的狂言,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尖利的弧度,当即尖声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告:“你也别太自负了,萧惊渊此人,绝非你想象中那般好对付!更何况,他的背后,还站着一个深不可测的晋王妃秦知韫。” 这话一出,帐内的气氛微滞。 可忽律却半点不放在心上,他端起面前粗陶制成的酒碗,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脖颈间的青筋随着动作微微凸起,满脸都是不屑与傲慢。他重重把酒碗顿在木桌上,震得碗里的酒液溅出几滴,放声大笑道:“那又如何?他的王妃再厉害,终究是远在京城的深宫妇人,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她有通天彻地之能,难不成还能一夜之间飞到这北疆密林来救他?” 说到此处,忽律更是得意扬扬,肥硕的身子往虎皮椅上一靠,俨然已是胜券在握。 狐狸见状,只得再次沉声提醒,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话虽如此,可你也万万不能轻敌。萧惊渊征战多年,心思缜密,用兵如神,我们还是要打有把握的仗,切不可因一时大意,坏了皇后娘娘的大事。” “轻敌?老子怕过谁!”忽律猛地一拍桌子,酒气上涌,脾气也愈发暴躁,双目圆瞪,蛮横地吼道,“他萧惊渊难道是三头六臂不成?我凭什么要怕他!这是我有扈氏的地盘,天时地利都在我这边,他就算是天上的蛟龙,来了我这里,也得给我盘着!” 他越说越得意,自顾自地端起酒碗一口接一口地猛灌,满嘴的狂言妄语,根本听不进半句劝告。 狐狸站在一旁,看着忽律这副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模样,心底暗自皱眉,只觉得此人鲁莽自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看在他还有利用价值,能替皇后除掉萧惊渊,他根本不屑与这般粗鄙狂傲之人为伍。 可眼下,大局为重,他也只能暂且隐忍。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便不再多言。”狐狸收敛了眼底的不耐,声音重新变得尖利而冷漠,“我这就先行离开,赶回京城,将这边的情况禀报给皇后娘娘。你切记,万事小心,莫要因一时自大,毁了全盘计划。” 话音落下,狐狸不再多做停留,身形一纵,如同鬼魅一般起身退出了忽律的主帐。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一道黑影在漆黑的密林之中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不过瞬息之间,便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不留半分痕迹。 帐内,只剩下忽律一人。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丝毫没有把狐狸的警告放在心上,只顾着得意扬扬地喝着小酒,嘴里还时不时嘟囔几句狂妄的话语,幻想着将萧惊渊踩在脚下,一统北疆,受万人敬仰的场面。 一碗接一碗的烈酒入喉,酒劲不断上涌。 忽律的眼神渐渐变得浑浊,脑袋昏昏沉沉,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原本挺直的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最后连手中的酒碗都摔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他就保持着这样狼狈的姿态,在酒气与傲慢之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鼾声大作,响彻整个营帐。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狂妄自大,可是再强的敌人都有弱点,他也不知道最后自己梦败在女儿手里。 他更不会知道,远在京城的晋王妃秦知韫,从来都不是什么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摆设,而萧惊渊,也从不是会坐以待毙、任人算计的等闲之辈。 夜色愈发浓重,将整座有扈氏军营笼罩在一片诡异而危险的寂静之中,一场围绕着野心、阴谋与杀戮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68章 埋伏 狐狸离开了忽律的营帐,迅速隐入漆黑的密林之中。天尚未破晓,萧惊渊便已起身走出帐篷,冷风掠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探子回来汇报说忽律醉了,在大帐里酣然入睡。正是偷袭的好机会。 “暗夜、猎鹰,传令狼卫随我突袭忽律大营。这个时辰,他们绝料不到我们会动手。留十名死士驻守营地,其余人全部跟我出发。” 夜色如墨,一行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至有扈氏部落营地外围,尽数伏低身形隐匿。 “兄弟,我实在困得撑不住了,这深更半夜的,大夏军绝不可能再来,你盯一会儿,我先眯片刻。”一名守卫打着哈欠,疲惫不堪地说道。 “别大意,万一出了差错,谁都担待不起。”另一人低声劝阻。 “能出什么事?那帮人连此地地形都摸不清,哪里敢主动来犯?”先开口的士兵满不在乎地反驳。 “……也是,那你快歇会儿,等下换我。”另一人思索片刻,终究松了口。 话音刚落,那士兵刚要转身靠向墙角,两道黑影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二人身后。寒光一闪,两把匕首精准划过两人脖颈,鲜血顺着颈动脉喷涌而出。暗夜与猎鹰一人架起一具尸体,迅速拖至暗处藏匿。 暗夜抬手打出一道手势,十几道黑影立刻借着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忽律的主帐。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犬吠骤然炸响——数只鬣狗从四面八方狂窜而出,直扑萧惊渊一行人。与此同时,忽律的帐篷内瞬间冲出大批手持利刃的部族勇士,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忽律慢悠悠地从侧帐中踱步而出,望着被围困的萧惊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哈哈,晋王,久违了。” “杀!” 萧惊渊一声冷喝,数名顶尖暗卫立刻纵身直扑忽律。刹那间,主帐之外杀声震天,兵刃相撞、嘶吼怒骂交织在一起,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兵刃相撞之声刺耳铮鸣,暗卫与有扈氏勇士瞬间绞杀在一起。萧惊渊带来的皆是精锐死士,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可忽律的部族勇士悍不畏死,仗着人多势众,竟将他们死死困在中央。 鬣狗疯狂扑咬,暗卫们不得不分心应对,阵型渐渐被冲散。 萧惊渊冷眼扫过战场,指尖微紧,他分明察觉到——这根本不是突袭,而是陷阱。 忽律抚掌轻笑,缓步上前,目光玩味地落在萧惊渊身上:“晋王,你以为狐狸与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那不过是演给你看的戏码,你的探子,我早已识破。你当真以为我会毫无防备,等着你深夜来偷袭?” 萧惊渊眸色一沉:“是你故意与狐狸串通,放出假消息引我入局?” “不然呢?”忽律笑得越发轻蔑,“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你萧惊渊用兵如神,唯独太过自信,太急着取我性命。今夜,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营地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原本空旷的树林边缘,竟密密麻麻站满了弓箭手,箭尖直指场中。 暗夜一刀劈翻扑来的鬣狗,急声道:“殿下!我们中计了!外围已被包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猎鹰也已负伤,左臂鲜血淋漓,却依旧死死护在萧惊渊身侧:“狼卫已经带人突围,可对方弓箭手密布,根本冲不出去!” 萧惊渊抬眼望向忽律,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忽律,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留下我?” 他忽然抬手,一枚信号弹骤然升空,在漆黑的天幕中炸开一道刺目的银光。 忽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下一刻,营地后方杀声震天,无数身着黑衣的骑兵从密林深处杀出,马蹄踏碎夜色,直扑有扈氏弓箭手的侧翼——那是萧惊渊早已安排在外围的后手。 “你……你还留了伏兵?”忽律脸色骤变。 萧惊渊缓步抽出腰间长剑,寒芒映照着他冷冽的眉眼。 “真当我萧惊渊,会毫无准备闯你这龙潭虎穴?” 剑光一闪,他纵身直取忽律。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暗卫见状士气大振,瞬间反扑,原本僵持的战局,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火光之中,刀剑无眼,鲜血溅落满地。 忽律望着步步紧逼的萧惊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慌乱之色。 萧惊渊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忽律,厉声质问:“你和皇后娘娘早就勾结在一起了,对吧?狐狸便是皇后的亲信,他此行,就是为了向你传递我军的排兵布阵!” 忽律狂笑不止,语气极尽嘲讽:“你才知道?未免太晚了!就算告诉你又何妨,你已然踏入死地,绝无可能活着回去!我杀不了你,可皇后、逸王、冥王,哪个不想要你的命?哈哈,你回不去了,你的王妃,你的晋王府,早晚都是别人的囊中之物!” “来人!谁能斩杀萧惊渊,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扈氏的勇士顿时不要命般蜂拥而上,一波接着一波扑向萧惊渊。他外围的援军被忽律的主力死死缠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突破驰援。纵使萧惊渊武艺高强,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招式渐渐迟滞,体力开始不支。 “主子!您先走,我来断后!”猎鹰浴血挡在身前,嘶吼道。 “要走一起走!”萧惊渊沉声道。 “不行!我答应过王妃,必定护您周全!您快走!”猎鹰拼死抵住冲上来的敌人,厉声催促。 萧惊渊不再犹豫,足尖一点施展轻功,纵身跃出敌人的包围圈。暗夜肩部已然负伤,血流不止,萧惊渊趁机护着他,一路拼杀退回大夏军营。 回到帐中,萧惊渊望着帐外漆黑的夜色,低声自语:“也不知猎鹰现在如何了……” “暗夜,你伤势如何?”萧惊渊连忙回头问道。 “无妨,上点药便好。”暗夜咬牙答道。 萧惊渊急忙翻找秦知韫为他备好的伤药,所幸金疮药还在。他小心为暗夜敷上药,沉声道:“你先安心歇息。” “主子,我放心不下猎鹰,我想回去探查他的下落。”暗夜撑着起身,语气坚定。 第169章 我来断后 “不行,你还带着伤。”萧惊渊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暗夜的请求,“要去也该是我去,你就在帐中安心休养,我带几名精锐暗卫前去寻找猎鹰。” “主子,万万不可!您万金之躯,绝不能以身犯险,若是出了半点差池,我们回去如何向王妃交代?”暗夜挣扎着想要起身,语气急切又固执。 萧惊渊眸色一沉,语气掷地有声:“我定会护好自己,平安返回晋王府。我的韫儿,我的晋王府,谁也别想染指!” 他抬眼望向远方,朝着大夏京城晋王府的方向,在心中默默低语:韫儿,等我,我必定平安回去见你。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晋王府内。 秦知韫正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吃得津津有味,鼻尖忽然一痒,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谁在骂我?”她揉了揉鼻子,皱着小脸气鼓鼓地嘟囔,“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背地里嚼舌根,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一旁的黑豹见状,忍不住撇了撇嘴吐槽:“哎,你看看你这模样,活脱脱像个小泼妇,哪里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张口闭口打打杀杀,就不能温婉些?” “黑豹,是不是饭都堵不上你的嘴?”秦知韫瞪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我说一句,你能顶我十句。”黑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不就是打个喷嚏吗,至于说人骂你?说不定是有人在想你呢。” 秦知韫一时语塞,只得悻悻应道:“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那是自然,指定是你家那位大冤种在惦记你、念叨你。”黑豹故意逗她。 提及萧惊渊,秦知韫脸上的兴致瞬间淡了下去,原本因螺蛳粉燃起的欢喜一扫而空。她蔫蔫地握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粉,低声呢喃:“是啊,晋王都走了三个月,半点消息也没有捎回来,我……我确实想他了。” 话音未落,她的眼眶便微微泛红。 黑豹一见她低落的模样,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都怪我这张破嘴,好好的提什么晋王,把我们家小知韫惹难过了,我心疼死了。” “不怪你,小黑哥。”秦知韫眼泪汪汪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是我自己没出息,他才走了三个月,我就想得紧。” “再等等,他很快就会回来了。”黑豹连忙柔声安慰,“等他回来,你们俩好好相聚,我保证不打扰你们。” —————————————— 军营这边,萧惊渊替暗夜将伤口重新包扎妥当,语气不容置喙:“你伤势未愈,安心留在帐中养伤,若再有异动,即刻命狼卫戒备。” “主子……”暗夜还想再劝,却被萧惊渊一眼拦下。 “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 他转身走出帐外,迅速点齐二十名身手最矫健的暗卫,人人佩刀带箭,一身黑衣隐入尚未完全透亮的晨雾之中。昨夜激战之地依旧狼藉遍地,焦黑的火把残桩歪斜倒地,地面残留着未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 “散开搜索,留意隐蔽之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萧惊渊低声下令,声音冷冽,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暗卫立刻呈扇形散开,在断篷、乱石与密林边缘仔细排查。忽律的人马早已撤离,只余下满地狼藉,偶有几声不知名的禽鸟啼鸣,更显得此地死寂阴森。 不多时,一名暗卫快步折返,单膝跪地:“殿下,东侧密林深处发现血迹,还有咱们暗卫的腰牌。” 萧惊渊心头一紧,迈步便朝东侧密林赶去。 越往深处走,地上的血迹越清晰,断断续续,显然是有人负伤之后竭力奔逃所留。行至一棵粗壮的古树下,萧惊渊脚步骤然顿住——猎鹰正倚着树干半跪在地,左腿被长矛刺穿,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余处,鲜血早已浸透黑衣,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紧握着腰间短刀,保持着戒备姿态。 “猎鹰!” 萧惊渊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猎鹰闻声猛地抬眼,见是萧惊渊,紧绷的身躯瞬间松懈下来,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勉强开口:“殿下……您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难道将你丢在此地喂鬣狗?”萧惊渊声音微沉,动作却极轻地撕开他腿上的衣料,望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眸色愈冷。 随行暗卫立刻上前,拿出金疮药与绷带快速为他包扎。猎鹰疼得额角冷汗直流,却硬是一声未吭。 “殿下,忽律并未走远,他带着残部往北面山谷退去,沿途还布了暗哨……属下担心他们折返偷袭,所以一直在此处盯着。”猎鹰喘着气,声音虚弱却依旧尽责。 萧惊渊抬手按住他的肩,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暖意:“做得好,你已经尽了力。剩下的事,交给我。” 他起身望向北方山谷的方向,寒眸中杀意翻涌:“忽律勾结皇后,设下死局害我,又伤我心腹,这笔账,今日便一并清算。” “殿下,要追吗?”暗卫低声请示。 “不必急于一时。”萧惊渊俯身,稳稳将猎鹰背起,“先回营疗伤,等你痊愈,我们再挥师北上,踏平有扈氏。” 猎鹰趴在萧惊渊背上,眼眶一热,声音哽咽:“殿下,属下不值得您以身犯险……” “你是我的人,是我萧惊渊的兄弟,更是对韫儿承诺过要护我周全的人。”萧惊渊步伐稳健,一步步走出密林,晨光穿透枝叶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冷硬的光晕,“我说过,要平安回去见她,便一个都不会少。” 暗卫簇拥着二人,迅速返回营地。 帐内,暗夜听到动静,挣扎着想要起身,见猎鹰被平安带回,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萧惊渊将猎鹰轻轻放在软垫上,亲自取过秦知韫备下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药粉撒在伤口上,猎鹰浑身一颤,却依旧咬牙强忍。 “忍着点,这药是王妃亲手调配的,愈合极快。”萧惊渊动作轻柔,语气也缓了几分。 一提起王妃,猎鹰眼中泛起坚定:“殿下,等属下伤好,定护您平安回到王妃身边。” 萧惊渊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秦知韫临行前绣的平安符。 “嗯,等战事一了,我们立刻回府。”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却无比坚定: “韫儿,再等我几日,我很快就回来了。 第170章 我要讹他几千亩地 时光悄然流转,凛冽的寒冬已然远去,温暖的春日降临人间。大夏军队与有扈氏部落的勇士连日激战,双方均伤亡惨重,却谁也不肯轻易退让。 春日万物滋长,边境的林木日渐繁茂,这正是忽律执意拖延战事的缘由。他深知,一入春季,密林之中瘴气弥漫、细菌滋生、疫病渐起,萧惊渊麾下的士兵常年驻守平原,对山林气候水土极不适应,极易染病。忽律便在静待这个时机,企图一举歼灭萧惊渊的大军。 “王爷,如今该如何是好?近日军中士兵接连身体不适,有的上吐下泻,有的浑身起满红疹、奇痒难耐。照这样下去,莫说主动攻打有扈氏,就连固守防范都难以为继。”暗夜神色凝重,低声禀报道。 萧惊渊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可曾寻过当地土医诊治?有无化解之法?” “已经找过了,可土医也束手无策,只说皆是士兵们不适应此地气候与环境所致。”暗夜无奈答道。 萧惊渊心中轻叹,暗自喃喃:若是韫儿在就好了,世间万事,从没有能难倒她的。 韫儿,你可知我有多想你……他望着帐外沉沉天色,心头满是苦涩与思念。 而远在大夏京城的秦知韫,此刻正忙得脚不沾地。 春耕时节已至,她手中的几万亩良田必须尽快播种。她需依照每块田地的土质优劣、地势高低,仔细区分耐旱与易涝的地块,逐一匹配最合适的作物:沙土地适宜栽种豆类,低洼潮湿地带便种水稻,平坦肥沃的良田则种植玉米。 除此之外,还要考量作物是否便于储存、市价高低,桩桩件件都需她亲自盘算。这些田地,一部分是当朝天子赏赐,另一部分,则是她为地主、官员诊病所得的酬劳。 秦知韫蹲在母亲留给她的那块地头,仔细打量着土壤。 “秋瑾,这片地土质极佳,咱们种玉米最合适。玉米产量高、易储存、也好打理。”秦知韫转头对秋瑾说道。 “王妃您也太厉害了,怎么什么都懂呀!”夏雨满眼崇拜地赞叹。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秦知韫得意地拍了拍胸脯,脱口而出,“我可是缉毒大队大队长。” “缉毒大队?大队长?那是什么?”夏雨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 秦知韫这才猛然回过神,自己早已身处大夏王朝,并非现代。她连忙摸了摸头,笑着打圆场:“没什么,就是说我本事大罢了。” “我靠,秦知韫,你也太不地道了!撒谎都不挑人,逮着谁骗谁是吧?”黑豹当即毫不客气地拆台。 “关你什么事!我看你是吃饱了撑得,你个叛徒,成天胳膊肘往外拐!”秦知韫气鼓鼓地瞪着他。 “我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我是看不惯你把这些古人当傻子骗。他们本就懵懂无知,你还忍心糊弄他们?”黑豹这番话,拐弯抹角把周遭的人都数落了一遍。 “哈哈哈!黑豹,你可比我损多了,简直损到家了!”秦知韫忍不住放声大笑。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晋王妃!晋王妃!”” 秦知韫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老者正气喘吁吁地朝这边飞奔而来。来人约莫五十多岁,须发已微微花白,一路狂奔至田埂边,早已累得双腿发颤,几乎站立不稳。他双手死死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哭喊:“晋王妃,救命啊!求您救救我家老爷!” 秦知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地安抚道:“老人家莫急,慢慢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 老者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泪水,哽咽着回道:“我家老爷方才在府中突然晕倒,此刻已是人事不知,我们连忙请了宫里的太医前来诊治,可几位太医轮番把脉,全都束手无策,只能摇头叹气……如今老爷气息微弱,眼看就要撑不住了,旁人都说您医术通神,唯有您能救他性命,求您大发慈悲,随我回府一趟吧!” 老者说着便要屈膝下跪,秦知韫连忙伸手将他扶住,又开口追问:“你先说明白,你家老爷究竟是何人?” 老者连忙答道:“我家老爷,正是当朝丞相罗雍!” 一听是罗雍,秦知韫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这位罗丞相平日里素来清高自傲,没少在朝堂上对晋王萧惊渊冷言冷语,如今倒是送上门来的机会。她在心中暗暗盘算,这回定要好好“讹”他一笔,别的不要,索性要他几千亩良田,既解了自己春耕用地的需求,也算是小小出一口恶气。 心中打定主意,秦知韫面上不动声色,当即点头应下:“既然是丞相病危,我自当前往一试。” 说罢,她转头吩咐身旁的秋瑾与夏雨:“你们二人留在此地,按照我方才交代的法子,盯着佃户们按时播种,务必仔细照料,不可出半分差错。我带黑豹去一趟丞相府,看看这位罗大人究竟是何病症。” 吩咐完毕,秦知韫扬声朝着不远处唤道:“雪狮,过来!” 不远处的草地上,一头通体雪白的骏马正悠闲地低头吃草,听见主人的呼唤,立刻抬起头,甩了甩鬃毛,四蹄轻快地飞奔而来。这雪狮乃是秦知韫的坐骑,通人性、奔如疾风,在京中早已是人尽皆知的秦知韫和有穷氏使者打赌赢得的千里马。 秦知韫身形轻盈,足尖一点便飞身上了雪狮脊背,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朗声对黑豹道:“走,随我去丞相府!” 雪狮似是听懂了指令,昂首轻嘶一声,四蹄腾空,如一道白色闪电般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黑豹紧随其后,步伐矫健,片刻便消失在田埂尽头。 原地只留下老者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心中又惊又奇。他从未见过如此神骏的坐骑,更未见过这般行事干脆利落的王妃,此刻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希望——或许,自家老爷真的能被这位传说中的晋王妃救回来。 而奔行在路上的秦知韫,心中却是另一番盘算。她既想着救人,也想着趁机为自己多争取几分实惠,毕竟在这大夏朝,手里有地、有粮,心中才不慌。更何况,能让一向眼高于顶的罗丞相欠自己一个人情,日后在朝堂之上,对远在边境的萧惊渊,也是一大助力。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卷起她的衣袂翻飞,秦知韫目光坚定,望着前方丞相府的方向,心中已然有了对策。 第171章 脑瘤 秦知韫骑着雪狮一路疾驰,不过片刻便已抵达丞相府门前。那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异兽刚一停稳,守门的侍卫便立刻认出了这是晋王妃的专属坐骑,连忙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恭敬与敬畏,连一句多余的盘问都没有,直接侧身引路:“晋王妃驾临,小人有眼无珠,未能远迎,请王妃随小人入府。” 秦知韫翻身而下,随手将缰绳递给一旁候着的下人,跟着引路的门童缓步走入府中。刚一踏进大门,她便被眼前极尽奢华的景象惊得暗自咋舌。 “我去,这么气派?” 她在心中忍不住低呼一声。眼前的丞相府占地广阔,庭院层层叠叠,雕梁画栋极尽精巧,连廊曲折、花木名贵,脚下的青石板都被打磨得光滑平整,处处透着奢靡之气,规格早已远超当朝一品大员应有的规制。秦知韫本就清楚,这位罗丞相在朝堂之上素来眼高于顶,自视甚高,平日里更是没少针对远在边境的晋王萧惊渊,动辄便在皇上面前旁敲侧击,说些不利于晋王的言论。如今再看这府邸的排场,她心中已然笃定,此人绝对不是什么清正廉洁的好官,分明是个搜刮民脂民膏、贪赃枉法的巨贪。 想到这里,秦知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讹这样的人,她半分心理负担都没有,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穿过几重庭院,下人领着秦知韫一路来到了丞相罗雍的寝殿。刚一推门而入,一阵杂乱无章的哭声便扑面而来,男女老少的悲泣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秦知韫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眼中掠过一丝不耐。寝殿之内站满了家眷、侍妾、公子与下人,人人面带戚色,或低声啜泣,或放声痛哭,乱作一团,全然没有官宦府邸应有的沉稳秩序。 秦知韫在路上便已不动声色地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了药箱提在手中,看上去与寻常医箱并无二致,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她刚一现身,丞相府的大公子罗四维便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快步冲了上来,膝盖一弯便要当场下跪,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声音嘶哑,满脸哀求:“晋王妃,求您救救我父亲!求您大发慈悲,只要能救醒父亲,我们罗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秦知韫轻轻抬手,将他虚扶起来,语气沉稳而冷静:“慌也无用,先带我去见丞相,查清病症,我才能对症下药。” 说罢,她不再多言,径直迈步走向床榻。 躺在榻上的罗雍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浅弱,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之中,对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毫无反应。秦知韫俯身蹲下,先是轻轻拨开他的眼皮,仔细观察瞳孔的状态,随后伸出三根手指,稳稳搭在他的手腕上静心诊脉。罗雍的脉象整体还算平稳,只是略显沉滞虚弱,除此之外并无明显的凶险之兆,可偏偏就是昏迷不醒,嘴角还时不时有口水溢出,症状十分怪异。 以这个时代的中医望闻问切之法,根本无法判断真正的病因。秦知韫心中清楚,想要确诊,她必须动用空间里的现代医疗仪器做一次全面扫描。 她站起身,转过身看向一旁焦急万分的罗四维,语气不容置疑:“你父亲的病情复杂,我需要进一步细致检查才能确诊。立刻给我准备一间僻静无人的空房,在我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更不能闯入打扰。” “是!小人立刻去办!”罗四维此刻早已六神无主,对秦知韫的话言听计从,丝毫不敢耽搁,当即挥手吩咐下人迅速收拾出一间安静整洁的偏厅。众人小心翼翼地抬着罗雍,轻手轻脚地挪进房间,生怕惊扰了这位昏迷的丞相。 “好了,你们全都出去。”秦知韫冷声吩咐。 待所有人退出房间,她转头看向守在一旁的黑豹,眼神一沉:“黑豹,守住门口,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靠近半步,谁敢擅闯,不必客气。” “好嘞!包在我身上!”黑豹爽快应下,当即大步走到门前一蹲,脊背挺直,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凌厉凶悍的气息,原本平常的面容此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微微龇起的嘴角更是让人心生畏惧。丞相府的下人们远远看着,谁也不敢上前半步,只能在远处焦急地等候。 确认门外无人能窥探屋内,秦知韫立刻反手关上房门,落锁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将依旧昏迷的罗雍收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这片空间是她最大的秘密,里面不仅存放着她从现代带来的各类医疗设备、药品、工具,还囤积着数百万斤粮食与各类物资,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根本,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她将罗雍平稳地放置在空间内的医用检查床上,迅速启动全身扫描仪。淡蓝色的光线缓缓扫过罗雍的四肢、躯干,最终稳稳停留在头部位置。秦知韫紧紧盯着眼前的电子屏幕,目光一寸寸仔细查看,下一秒,眉头便不自觉地紧紧皱起。 在罗雍左侧脑垂体的位置,赫然长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瘤体。 脑瘤? 秦知韫心中微微一沉,暗自叹了口气。 看来这地,还真不是那么好讹的。她凑近屏幕反复比对数据,认真观察瘤体形态,好在这颗肿瘤边缘光滑规整,没有异常血管穿行,也没有侵袭性生长的迹象,基本可以确定是良性肿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因为瘤体体积过大,压迫到了脑部神经,这才导致罗雍突然头痛、晕厥,陷入长时间的昏迷。 若是恶性,她即便有现代医术,也无力回天。 确认完病情,秦知韫不敢久留,立刻将罗雍完好无损地移出空间,重新放回房间的床榻上,仔细整理好他的衣衫与发丝,抹去一切可疑痕迹,随后才打开房门。 “黑豹,可以让他们进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门外早已急得团团转的罗家众人立刻蜂拥而上,围在秦知韫身边七嘴八舌地追问,担忧、惶恐、期盼的声音混在一起,再次变得嘈杂不堪。 “行了,都闭嘴!”秦知韫不耐烦地冷喝一声。 一声呵斥落下,刚刚喧闹起来的人群瞬间噤声,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紧张地等待着宣判。 丞相夫人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她颤抖着走上前,声音哽咽,带着绝望:“晋王妃……我家老爷到底怎么样了?您实话告诉我,我们扛得住……” 秦知韫看着众人惊慌失措的模样,故意放缓语气,面露难色,轻轻吐出一句:“你家老爷的病症,颇为棘手。”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更白。 丞相府二公子罗四夕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坚定:“王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倾家荡产,求您一定要救活我父亲!我罗家上下,感激不尽!” 罗四维也强压着心中的慌乱,尽量保持镇定追问:“晋王妃,我父亲究竟得了什么怪病?为何会无缘无故昏迷不醒?” 秦知韫不再绕弯子,直言道:“他的脑袋里面,长了一颗肿瘤。此次突然晕厥、昏迷不醒,正是因为这颗肿瘤压迫神经所致。” “肿瘤?”罗四维愣在原地,满脸茫然,“肿瘤是何物?我们从未听过这种病症。” 在这个没有现代医学的时代,无人知晓肿瘤为何物。秦知韫也懒得过多解释,只用最直白、最容易理解的话说:“说得简单一点,就是他的脑子里,长了一个硬块。这个硬块越长越大,压住了脑中要害,所以人才会昏迷不醒。” “脑袋里……长了个硬块?”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丞相夫人的头顶。她浑身一颤,双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噗通”一声瘫软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失魂落魄地反复喃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脑袋里长了东西,那不是没救了吗……” 泪水瞬间汹涌而出,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哭得肝肠寸断,绝望之意弥漫在整个房间之中。 一旁的罗四维与罗四夕兄弟二人也面如死灰,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 在所有人看来,脑袋生病已是不治之症,更何况里面还长了东西,简直是必死无疑。 一时间,整个房间再次被浓重的悲伤笼罩,只剩下压抑的哭声与沉重的呼吸声。 秦知韫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哭作一团的一家人,神色平静无波。 她没有立刻开口安慰,也没有马上说出救治之法。 她在等。 等他们主动开口,等他们心甘情愿,拿出她想要的东西。 毕竟,要救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代价自然不能小。 而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实实在在、能种粮食、能安身立命的——良田。 第172章 万亩良田做诊金 丞相府内此刻一片混乱,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的叹息声搅作一团,嘈杂得令人心浮气躁。丞相夫人与公子们面色惨白,整座府邸都被一层浓重的阴霾死死笼罩着。这般喧闹嘈杂,听得站在厅中的秦知韫眉头越蹙越紧,满心不耐,眼底已经翻起了几分冷意。 她本就不是耐着性子应付虚礼哭嚎的人,此番被这没完没了的哀嚎缠得耳根发疼,终于按捺不住,冷着嗓音厉声开口:“行了,都别嚎了!” 这一声不算高亢,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与冷冽,瞬间震慑住满室慌乱。方才还此起彼伏的哭声与叹息戛然而止,屋内骤然安静下来,静得落针可闻, “晋王妃,求您救救我家老爷吧!求求您了!” 寂静之中,丞相夫人猛地扑上前来,一把死死抓住秦知韫的衣袖不肯松开,妆容尽毁,涕泪横流,往日端庄雍容的模样荡然无存。她死死仰着头,眼底满是绝望与哀求,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只要您能治好老爷,妾身愿付出任何代价! 秦知韫垂眸看了一眼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并未急着开口,也没有立刻应下。她只是依旧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从丞相夫人身上移开,缓缓扫过站在一旁、面色焦灼的丞相两位公子——罗四维与罗四夕。她眼神欲言又止,神情凝重,分明是有话要说,却又刻意顿住,将满室的心焦与不安推到了顶点。 罗氏兄弟皆是聪明人,一看秦知韫这般神色,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人连忙上前一步,齐齐躬身对着秦知韫郑重一礼,语气急切又诚恳:“晋王妃,只要能救家父,您要什么,我兄弟二人都答应! 见众人态度恳切,秦知韫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挠鬓角,眉宇间依旧凝着化不开的深重忧虑。她沉默片刻,才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丞相的病症极为凶险,寻常汤药针石早已无用,病灶长在头颅之内,根深蒂固,需开颅割除淤肿恶瘤,方能根除病根。只是这手术……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无力回天。” 她故意在此刻顿住话语,不再往下细说,将最凶险的后果隐去,只留足了让人心惊胆战、浮想联翩的余地。满厅之人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头颅开刀,在世人眼中无异于逆天而行,光是听着便觉得毛骨悚然。 片刻之后,秦知韫才稍稍放缓语气,给了众人一丝希望:“不过,本妃并非无法医治。以我的手段,保住丞相性命、摘除恶瘤并非难事,只是此术极耗心神,耗时长久,术中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会酿成大祸。你们……当真要不顾一切治下去?” “治!必须治!” 丞相夫人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在她心中,没有什么比老爷的性命更重要,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她也要牢牢抓住。 “我们同意!无论多大风险,都要救父亲!”罗四维与罗四夕也连声应道,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退缩。 见所有人都下定了决心,秦知韫微微颔首,脸上的凝重稍稍褪去,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从容:“既然诸位都决意救人,那本妃便先小人后君子,咱们把话摊开来说说诊金。” “晋王妃尽管开口!无论多少金银珠宝、奇珍异宝,妾身都愿意给!”丞相夫人忙不迭应道。 秦知韫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慢条斯理道:“本妃不要金银珠宝。想必你们也知晓,本妃素来不贪钱财,唯独偏爱田地产业。我要万亩良田,作为此次为丞相开颅治病的诊金。” “万亩良田?” 这一句话落下,丞相夫人猛地一怔,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万亩良田,可不是小数目,几乎是丞相府半数的田产根基,她下意识看向身旁两个儿子,眼神中带着几分迟疑。 秦知韫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她微微挑眉,语气淡淡,却字字戳心:“怎么,夫人舍不得?看来丞相的性命,在夫人心中,还比不上万亩良田。既如此,本妃也不强人所难,府中还有不少田地要打理,便不在这里叨扰了,诸位自便。” 说罢,她轻轻甩开丞相夫人的手,弯腰拿起身旁的药箱背在肩上,转身便作势要迈步离开,脚步沉稳,没有半分留恋。 “晋王妃留步!妾身给!妾身这就给!” 丞相夫人吓得脸色发白,浑身一颤,连忙出声死死阻拦。她看着秦知韫决绝的背影,心中再无半分不舍——与夫君的性命相比,万亩良田又算得了什么? 秦知韫脚步一顿,停在原地,背对着众人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缓缓转过身,面色恢复平静,淡淡道:“既如此,本妃便勉为其难,为丞相医治。”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丞相夫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显然是在等对方兑现承诺。 丞相夫人立刻会意,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转头对着罗四维厉声吩咐:“维儿!快!即刻去库房取万亩良田的地契, “是!母亲!”罗四维不敢耽搁,应声之后快步退下,脚步匆匆,生怕慢了一步惹晋王妃不快。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捧着 签署好、盖好官印的地契快步折返,双手恭敬无比地递到秦知韫面前,姿态谦卑。 秦知韫伸手接过地契,细细翻看了一遍,确认字迹、印章、地界无一差错,才满意地将地契收好,贴身放置妥当。 “晋王妃,我们何时开始为父亲医治?”罗四维见她收好地契,立刻急切追问,恨不能立刻让父亲接受医治。 “即刻便开始,片刻都不能耽搁。”秦知韫语气果断,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立刻去准备一间宽敞干净、通风安静的空屋,屋内只需放置简单床榻,其余杂物全部清走。还是那句话,我为丞相施治之时,任何人不得靠近房门半步,违者,休怪本妃不客气。” “是,我们这就安排!” 丞相府家底丰厚,下人众多,办事效率极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间宽敞明亮、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偏院便已准备妥当,床榻铺好,门窗紧闭,四周安静至极,完全符合秦知韫的要求。 秦知韫带着丞相来到准备好的房间,“黑豹!”守好了门不准任何人靠近,好的黑豹应声,蹲在了门口一动不动的守着。 “守住门口,无本妃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违者你就直接咬死!”秦知韫眼神冷厉,语气不容置疑。 “是!”黑豹沉声应令,随即如铁塔般守在屋门前,岿然不动,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四周靠近的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寸步不离。 确认四周再无旁人,也绝不会有人贸然闯入之后,秦知韫才快步走到床榻边,看向昏迷不醒、面色灰败的丞相。她迅速关上房门,落栓锁死,指尖微微一动,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散开,将昏迷的丞相悄无声息、平稳无比地移入了自己随身空间中的现代手术室。 空间内灯火通明,无菌环境干净整洁,各类现代医疗设备一应俱全。秦知韫换上无菌手术服,戴上口罩与手套,动作熟练而精准地为丞相连接上心电监护、血氧仪,调整输液架,消毒铺巾,将所有术前准备工作一一完成。心电图平稳跳动,血氧数值正常,各项生命体征稳定,设备运转平稳无声,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这场凶险万分的开颅取瘤手术。 秦知韫站在手术台前,抬头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稳定的数据,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无菌手术刀。她眼神专注而冷静,再无半分方才与丞相府讨价还价的散漫,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专业而沉稳的气场之中。 窗外夜色渐深,丞相府内依旧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守在屋外,焦急地等待着结果。而空间之内,一场跨越古今的救命手术,即将正式开始。 第173章 ,跨越古今开颅救相 一场跨越古今、惊世骇俗的开颅救命之术,便在这静室之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秦知韫屏气凝神,自袖中取出数件来自异世的精密仪器,为榻上的丞相罗雍行核磁探查。银辉流转间,脑内病灶清晰显现——那肿瘤竟足足有三公分宽、六公分长,硕大狰狞,盘踞于颅内要害之处。 见此情形,秦知韫眉峰微蹙。微创手术已是绝无可能,唯有破开颅骨,方能搏一线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微澜,取来锋利剃刀,动作轻稳地剃去罗雍满头乌发,露出光洁的头颅。止血带牢牢缚好,一切准备就绪,秦知韫再无半分迟疑,指尖稳稳握住手术刀,寒光一闪,利落划开了罗雍的头皮。鲜血未及涌出,便被她以秘法压制,紧接着,她执起手术专用的微型开颅手锯,刃口精准贴合病灶之处,细细锯开了坚硬的头骨。 头骨轻响着被取下,秦知韫定睛望去,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预想之中的肿瘤并未直接显露,仔细探查才知,那瘤体之外,竟还裹着一层厚韧的纤维膜,将其牢牢包裹其中。她屏息凝神,以极轻极柔的手法缓缓切开那层软膜,硕大的肿瘤终于彻底暴露在眼前。 秦知韫小心翼翼地剥离肿瘤周边的脑组织,将视野稍稍扩大,心下暗自松了口气。这颗肿瘤边界清晰规整,观其形态,当属良性无疑,且与脑部相连的基底极为细小,恰如一朵蘑菇,头大根细,为切除手术省去了无数凶险。 手术从白昼持续至深夜,整整十几个时辰,秦知韫未曾有半分松懈。直至最后一针稳稳缝下,她才缓缓松开紧握器械的手,浑身气力仿佛被瞬间抽空,四肢百骸都泛起酸软疲惫,连站立都觉艰难。 可她不敢耽搁,强撑着沉重不堪的身躯,将尚在昏睡中的罗雍抱起,身形一闪,踏入了隐秘的忘忧谷中。她将罗雍轻轻放入氤氲蒸腾的灵泉之内,任其浸泡足足一个时辰,药力顺着肌理渗入体内,修复着手术带来的创伤。而后,秦知韫亦步入灵泉上游,闭目调息,清泉涤荡之下,周身疲惫才渐渐散去,枯竭的力气缓缓回流。 掐指算着时间,罗雍即将苏醒,忘忧谷的秘密绝不可暴露于人前。秦知韫即刻起身,带着罗雍悄然离开灵泉,原路返回丞相府早已备好的静室之中,将人安稳安置于榻上。 一切就绪,她才抬眼望向门外,扬声唤道:“黑豹,手术已成,让他们进来。” 门外,丞相府一众家眷仆从早已等候得心急如焚,听闻此言,纷纷想要推门而入,可目光触及门口那只龇牙咧嘴、气势凶悍的黑色巨兽,皆吓得驻足不前,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秦知韫推开门扉,无奈看向黑豹:“黑豹,你没听见我的话?让他们进来,守在门口作甚?” “我的姑奶奶,你可别再说风凉话了!”黑豹蹲在门口,一肚子委屈怨气,“我腿都蹲得麻木不堪,站都站不起来,嘴咧得合都合不上,如何挪得开位置?” “好处都被你揣进了兜里,苦头却全让我跟着受。你要万亩良田,便分我一亩又如何?反倒还对我指手画脚。依我看,这功劳理应咱俩对半分,你五千亩,我五千亩,才算公平!”黑豹耷拉着耳朵,撅着嘴,愤愤不平地嘟囔。 秦知韫闻言失笑,上前一步伸手揪住它的耳朵,打趣道:“嘿呀,小黑哥,你竟还跟我藏起了心眼?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了别的心思,想撇下我,去找哪家小母狗快活?” “哎呀!你放手!莫要总揪我的耳朵,我也是有尊严的!”黑豹瞪圆了眼睛,奋力挣扎,气呼呼地抗议。 “我靠,你一只单身公狗,还谈什么尊严?哈哈哈,可真是要笑死我了!”秦知韫笑得前仰后合,眉眼间尽是戏谑。 一旁的丞相府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心中皆暗自惊疑:晋王妃莫不是旧疾复发,又犯了疯癫?怎会独自一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又笑又闹?他们哪里知晓,秦知韫天生便能通晓兽语,眼前这看似寻常的黑犬,乃是她最忠心的伙伴。 见众人愣在原地,秦知韫收敛笑意,沉声开口:“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我设宴请你们入内?你们家老爷就在榻上躺着,还不快进去看看!” 丞相夫人与两位公子这才如梦初醒,再也顾不得其他,慌忙冲进静室。只见榻上的罗雍已然缓缓睁开了双眼,只是麻醉药效尚未完全褪去,身躯依旧无法动弹,只能微微转动眼眸。 “老爷!你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丞相夫人三步并作两步奔至榻前,紧紧握住罗雍微凉的手,喜极而泣,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罗雍唇瓣微启,声音微弱沙哑,却字字清晰:“本相……还活着?” “活着,活着!”大公子连忙上前,哽咽道,“是晋王妃殿下救了父亲,殿下以绝世医术,为父亲开颅取瘤,父亲才得以死里逃生!” 罗雍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一旁立着的秦知韫身上,眸中充满震惊、感激,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纵横朝堂半生,见过无数名医奇士,却从未听闻,有人能破开头颅,摘除脑内恶疾,还能让人安然苏醒。 “王妃……再造之恩,罗雍……没齿难忘。” 他拼尽力气,一字一顿,语气郑重无比。 秦知韫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语气轻松随意:“丞相不必多礼,手术虽成,还需静养三月,不可劳心伤神,不可动气思虑。按时服药,静心休养,便能彻底痊愈。” 话音落下,满室皆是庆幸与感激。罗雍满含热泪对着秦知韫说道,晋王妃你对本相有救命之恩,日后若是有需要本相之处,本相定当竭力相助。罗雍断断续续说道。 秦知韫微微颔首,那就先谢过丞相大人了。 谁也不曾知晓,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开颅手术,早已超越这世间所有医术,成为一段藏在静室与灵泉之间,无人可解的千古奇闻。 第174章 士兵感染疾病 秦知韫揣着那叠烫金描边、盖着官印的万亩良田地契,昂首阔步踏出了气派森严的相府朱漆大门。门外日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青石板路上,也落在她眉眼弯弯的笑脸上,将方才在相府里步步为营、冷静利落的模样,尽数化作了藏不住的欢喜。 “黑豹,哈哈,咱们这回可发大财了!” 她脚步轻快,边走边小心翼翼地将地契捧到唇边,珍重地轻吻了一下,那模样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身旁的黑豹甩了甩乌黑油亮的尾巴,蹲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她,模样憨态可掬,却又透着几分通人性的机灵。 “黑豹,你说我厉害不厉害?轻轻松松就从相府那群老狐狸手里,赚下万亩良田!”秦知韫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地契,歪着头向身旁的黑豹显摆,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嗯,厉害,你最厉害了,天底下谁能有我家小知韫厉害。”黑豹耷拉着眼皮,语气敷衍得不能再敷衍,毛茸茸的脸上明晃晃写着“不情愿”三个大字,半点捧场的意思都没有。 “哎呀,我怎么听着你这么不情不愿的?”秦知韫斜睨着它,似笑非笑地弯起眉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藏着的小巧手术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威胁。 黑豹浑身一僵,立刻故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我哪敢啊,你手里那手术刀要是一不小心给我来一下,我可就直接绝后了,以后再也吃不上好吃的了。” “哈哈哈,不会不会,我绝对不会对你动手的。”秦知韫笑得一脸无公害,纯真又可爱,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狡黠的光,任谁看了都知道,这姑娘绝不是表面上那般好拿捏。 “小知韫,今日这收获,你满意吗?”黑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尾巴轻轻扫着地面,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满意,当然满意!”秦知韫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裙摆随着动作轻轻飞扬,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鸟,全然没有了方才在相府中的沉稳锐利。 “真的?”黑豹眼睛瞬间一亮,毛茸茸的脑袋抬得更高了。 “那还有假?”秦知韫扬着下巴,洋洋得意地哼了一声,模样娇俏又张扬。 黑豹见状,立刻识趣地夹了夹尾巴,凑到她脚边,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裙摆,小声讨好道:“那……今天咱们能不能吃点特殊的美味?就当是庆祝今日大获全胜。” “什么美味?尽管说,我给你做!”秦知韫大手一挥,豪气冲天,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好嘞好嘞!”黑豹乐得合不拢嘴,舌头都快要吐出来,连忙掰着爪子报菜名,“我想吃烤乳鸽,皮脆肉嫩的那种,还要酱大骨,炖得软烂脱骨的,还有麻辣鸡翅,越辣越过瘾,还有……” “行了行了,没完了是吧?”秦知韫无奈地打断它,顺手将手中的地契轻轻一收,那叠厚重的地契便瞬间消失不见,稳稳收进了她的随身空间里,“我都累了一整天,在相府费尽心机才拿到这些地契,你倒是一点也不心疼我,还点这么多花样,想把我累坏不成?” “你看你,每次都这样,说大话放小……” 黑豹话还没说完,耳朵就被秦知韫一把揪住,轻轻往上提了提。 “你敢再说一遍试试?”秦知韫眯起眼睛,故作凶狠地说道。 “哎呀!你又揪我耳朵!真倒霉,怎么长了这么双长耳朵!”黑豹疼得龇牙咧嘴,四肢不停蹬着地面,气呼呼地嚷嚷着,却半点不敢真的反抗,模样又气又好笑。 “行了,不逗你了,回家给你做。走了,我的小黑哥。” 秦知韫笑着松开手,揉了揉它被揪红的耳朵,转身走向一旁拴着的骏马,身姿轻盈地翻身跃上马背,动作干脆利落。她轻轻一夹马腹,黑豹立刻心领神会,撒开四条腿跟在马旁,一人一狗策马扬鞭,朝着晋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阵轻尘,欢声笑语渐渐远去。 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金碧辉煌、守卫森严的晋王府。府内下人见秦知韫归来,连忙上前恭敬行礼,脸上都带着亲近的笑意。晋王府内,一下午都热闹非凡,炊烟袅袅,香气弥漫。秦知韫心情大好,带着黑豹径直走向厨房,与府中仆从一同下厨烹制美味佳肴。 灶火熊熊,锅勺碰撞,烤乳鸽的焦香、酱大骨的浓郁、麻辣鸡翅的鲜辣交织在一起,飘满了整个晋王府。黑豹蹲在厨房门口,尾巴不停摇摆,眼巴巴地盯着灶台,馋得直流口水。不多时,一桌丰盛的菜肴便摆满了厅堂,秦知韫还特意让人开了珍藏的二锅头,与黑豹、仆从们围坐在一起,举杯对饮,欢声笑语不断,日子过得惬意又舒心,满是人间烟火气。 与晋王府的热闹惬意截然不同,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关要塞,萧惊渊的日子却没有这般轻松自在。 边关地处苦寒之地,入春之后,气温渐渐回暖,冰雪消融,湿气骤增,军营之中环境本就简陋拥挤,卫生条件不佳,一时间,大批士兵接连感染疫病,上吐下泻、高热不退,病倒的人越来越多,军营里的气氛压抑又沉重,情况愈发危急。 萧惊渊一身银色铠甲,端坐于主帅营帐之中,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连日来为了疫病之事,他几乎未曾合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王爷,不好了!”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暗夜一身黑衣,急匆匆冲进营帐,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脸色惨白:“王爷,军中又有大批士兵感染了怪病,军医束手无策,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军心涣散,这可如何是好?” 萧惊渊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兵符,指节泛白,沉声吩咐,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速速去请附近的乡医、土医,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让他们过来诊治,务必查清楚士兵究竟所患何病,控制住疫情!” “是!属下即刻前往!” 暗夜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退出营帐,纵身一跃,施展轻功飞身离开大军驻地,朝着周边散落的村落疾驰而去,一路寻访能够诊治疫病的医者。 边关村落稀少,路途崎岖,暗夜接连跑了好几个村子,问遍了村中百姓,总算在一处偏僻的小村庄里,寻到一位年长的土医。老者须发皆白,背着陈旧的药箱,常年在乡间为百姓看诊,颇有几分经验。 “老先生,您好,我军中士兵突发怪病,连日来病倒无数,军医无措,恳请您随我前去一看,救人性命!”暗夜收敛起周身的肃杀之气,态度恭敬地开口,语气诚恳。 老者望着眼前一身黑衣、身形挺拔、自带凌厉气场的男子,心中不由得打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持刀佩剑、气势汹汹来请郎中的,难免心生畏惧。 “老先生莫怕,我绝无恶意,更不会伤害您。”暗夜见状,连忙放缓语气,从怀中取出十两白花花的银子,轻轻放在老人面前的石桌上。 看到沉甸甸的银子,老者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脸上的紧张褪去不少,连忙点了点头:“既然是军中有难,老朽自当尽力。不知老朽要去往何处为病患看诊?” “您随我来便是,路途较远,我带您前往。” 暗夜说着,上前轻轻搀扶着老者出门,待老者站稳,随即施展轻功,稳稳带着老者腾空而起,朝着大夏军队的方向飞速赶去。不过半个时辰,便抵达了军营主帅大帐之外。 萧惊渊早已在帐内等候,端坐帐中,神色严肃又焦急,周身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听见帐外的动静,他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对着老者郑重拱手行礼,语气满是恳切:“先生,军中疫情危急,有劳您了,还请您为我军中士兵诊治一番,查明病因!” 第175章 七日之期 老者颔首,沉声道:“放心,我这就去查看。”说罢,老者起身,跟着暗夜快步走向士兵所在的营帐。 越靠近病营,空气中的异味便越重,暗夜心头早已揪成一团,他跟在萧惊渊身边多年,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见过血流成河的厮杀,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心慌——这些士兵都是跟着王爷出生入死的兄弟,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瘴气之下,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一踏进大帐,老者定睛望去,只见帐内士兵或躺或趴,个个面色黑青、嘴唇发紫,浑身滚烫虚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病情严重者更是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四肢不断蜷缩,模样看得人揪心不已。 老者蹲下身,伸手搭在一名士兵的腕间,又拨开他的眼睑细看,指尖微微一颤,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好!”老者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急,“这些人是中了林中弥漫的瘴气之毒!春日冰雪消融,夏日湿气上涌,这一带的山林最易滋生瘴气,他们是长期驻扎在此,日积月累吸入体内,如今彻底爆发了!必须立刻解毒,拖延不得!我身上虽带了些解瘴气的草药,可数量太少,杯水车薪,根本救不了这么多士兵。” 暗夜心头一紧,上前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他们还能撑多久?只要能撑住,属下立刻派人回京城请王妃,王妃医术高超,一定有办法!” “最多七日。”老郎中语气沉重地闭上眼,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在暗夜心上。 暗夜闻言,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一步,忍不住焦急地来回踱步,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七日……根本来不及啊!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就算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回京城请王妃,一路不眠不休疾驰也要十日左右,更别说一来一回传递消息,确认情况再动身,足足要耗上二十日!等援兵赶到,军营里恐怕只剩下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暗夜喃喃自语,满心都是绝望与无力,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暗夜,情况如何?” 帐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帐内压抑的死寂。萧惊渊大步踏入营帐,一身银甲未脱,眉宇间的焦灼比任何人都甚。他一进帐,目光便扫过满地病倒的士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这些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是大夏的将士,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丧命于此。 暗夜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将老郎中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每说一句,心头便沉一分。 萧惊渊心头一沉,周身气压瞬间低至冰点,他立刻看向老者,上前一步,急声问道:“老先生,您可有别的解救之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本王都愿意!” “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跟没有差不多。”老郎中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满脸的无能为力。 “但说无妨,无论多难,本王都能想办法!”萧惊渊语气坚定,目光锐利如鹰。 老者沉吟片刻,抬眼望着萧惊渊,缓缓开口:“从此处往三十公里外,有一座绝命岭,山中长有一种名为‘清瘴草’的灵药,煮水服下便可解此毒。可这座山凶险万分,光听名字便知其恐怖,山中豺狼虎豹横行,终年雾气缭绕,视线难辨,更有无数毒蛇毒虫遍布,寻常人进去,九死一生,根本撑不到找到草药的时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仅如此,若要上山采药,还必须从有扈氏部落的营地穿过。有扈氏戒备森严,你们根本无法顺利通过。这么一说,几乎是死路一条。” 萧惊渊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焦虑,他追问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办法了吗?” “有扈氏部落手中也存有这种清瘴草,只是他们断然不会送给你们。即便愿意给,存量也极少,只够他们自己防备不测,根本不够救治你这全军将士。”老郎中如实说道。 萧惊渊在帐内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此时已近初夏,再过不久便是盛夏,气温升高,瘴气只会愈发浓烈,传播得更快,若再拖延下去,不用敌人来攻,整支大军都会不战自溃。 不能等,也等不起。 片刻后,他猛地站定,眼神决绝,目光扫过暗夜与身边的护卫,沉声道:“本王亲自去绝命岭。” “不可!王爷,万万不可!”暗夜立刻上前阻拦,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此去凶险万分,绝命岭九死一生,还有有扈氏部落虎视眈眈,让属下前去即可!属下愿以性命担保,一定带回清瘴草!” “不行,你一人根本无法应对。”萧惊渊当即否决,他太清楚绝命岭的危险,也清楚有扈氏的难缠,“带上豹,我们三人同去,彼此有个照应。猎鹰,你带人留守营地,严守戒备,照顾好患病的士兵,不可有半分差池!” “是,王爷!”猎鹰沉声领命,虽满心担忧,却也知道王爷心意已决。 安排妥当,萧惊渊转身看向老郎中,从怀中取出五十两白银,郑重塞到老人手中,深深拱手一礼:“老先生,军中士兵就有劳您暂时照看调理,能稳住一日是一日,拜托了。” 老郎中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心系将士的王爷,重重点头:“王爷放心,老朽定竭尽全力!” “暗夜、豹,即刻出发!” 一声令下,几人迅速褪去铠甲,换上便于隐匿的寻常布衣,戴好秦知韫早前留下的防护口罩——那是王妃特意为他们准备的,能隔绝部分浊气与毒气,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萧惊渊最后望了一眼病营,心中默念:等着本王,本王一定带药回来。 随后,几人压低身形,借着山林雾气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有扈氏部落的方向潜行而去。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有扈氏部落内,却是一片热闹祥和,与边关军营的压抑截然不同。 部落首领忽律得意地坐在主位上,手中举着一只粗瓷大碗,碗中烈酒入喉,辛辣香醇,烧得浑身血脉通畅,好不畅快。他身为部落首领,手握大权,女儿乖巧懂事,此刻只觉得人生圆满。 他身旁坐着一位容貌绝美的少女,眉眼精致如画,肌肤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白玉,半点不似常年生长在边关山林之人。一双清澈眼眸盛满笑意,脸颊边嵌着一对浅浅梨涡,笑起来恬静温婉,羞涩动人,宛若山间最纯净的清泉。 她的美,与秦知韫那种霸道张扬、明艳夺目的美截然不同,秦知韫是耀眼的骄阳,而她,便是温柔的月光,让人见之便心生怜惜,不忍亵渎。 少女歪着头,看着阿爸喝酒的模样,眼中满是好奇,她伸手轻轻拽着忽律的衣袖,轻轻摇晃,语气娇憨地撒着娇:“阿爸,我也要喝!我也想尝尝这酒是什么味道!” 忽律低头,看着女儿娇俏的模样,一颗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他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这个宝贝女儿不开心。 “好好好,我的宝贝,我的心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忽律满脸宠溺,连忙放下自己的碗,拿起酒坛,小心翼翼地给她倒了一碗酒,还不忘叮嘱,“慢点喝,别呛着,这酒烈得很。” 少女眼睛一亮,端起酒碗,仰头便一口气饮尽,干脆利落,半点没有小女儿的扭捏。 “哎呀,我的小祖宗,酒可不是这么喝的!喝得太急,一会儿该醉了,头疼可就难受了。”忽律又心疼又好笑,连忙伸手轻拍她的后背,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疼爱,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这位少女,正是忽律的独女——忽彦灵儿。而忽律,也是整个部落里出了名的宠女狂魔,对这个女儿百依百顺,视若珍宝,别说一碗酒,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尽办法去摘。 帐内的欢声笑语不断,丝毫没有察觉,几道身影正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靠近了部落的边界,一场关乎数万将士性命的冒险,即将拉开序幕。 第176章 张扬跋扈的柳絮 边境战火未熄,流言四起,百姓人心惶惶,连坐镇一方的大夏朝逸王府,也被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自打逸王妃秦婉茹小产失子之后,整个人便彻底疯魔,整日在院中摔砸器物、打骂下人,凄厉的哭喊与瓷器碎裂的声响日夜不绝。 偌大的逸王府死气沉沉,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要踮着脚尖,生怕一不小心就撞在了这位失之疯癫的主子枪口上。 府中主人逸王萧惊鸿,日子也并不好过。自上次狩猎被黑豹咬伤伤愈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踏足过秦婉茹的院落一步,对这位曾经百般宠爱的侧妃,只剩满心疲惫与厌烦。 他开始夜夜流连花街柳巷,试图用酒色与喧嚣麻痹自己,可无论身边环绕多少娇媚温柔的女子,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的,始终都是秦知韫的身影。 她的一颦一笑,一怒一嗔,像刻在了骨血里一般,挥之不去,驱之不散。他越是拼命想将那人从脑海里剔除,记忆便越是清晰,搅得他整日心烦意乱,坐立难安,连眼底都藏着化不开的烦躁。 与此同时,京城兵部尚书府内,大小姐柳絮正端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反复打量。镜中的女子容貌平庸,肤色暗沉,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可她却偏偏自我感觉良好,对着身边的贴身婢女欣儿柔声问道:“欣儿,你看我今日这般装扮,好看吗?” 欣儿连忙堆起满脸谄媚,违心地连连夸赞:“好看好看,我家小姐天姿国色,这京城里的贵女,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您!” 柳絮被哄得心花怒放,随手拔下头上一支珠光璀璨的珠钗,递了过去:“就你嘴甜,赏你了。” 欣儿接过珠钗,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这可是番邦进贡的珍品,寻常官员之家都难得一见,贵重无比。她连忙跪地谢恩,笑得合不拢嘴。 柳絮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傲色:“欣儿,备车,我们去逸王府。” “小姐,去逸王府做什么?” “自然是去找逸王殿下问个清楚。”柳絮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他当初说得好听,如今却迟迟不提成婚之事,明明说好了要纳我入府,竟只肯给我一个妾室的名分,简直是委屈死了!我柳絮论家世论样貌,怎么也得是个平妻,将来更是要做正牌逸王妃的人!” 说罢,柳絮猛地站起身,用力抖了抖身上略显褶皱的裙摆,顶着一双与女子身形极不相称的四十二码大脚,踩着笨重的步子,大步朝着府外走去。主仆二人很快坐上装饰华丽的马车,一路疾驰,朝着逸王府奔去。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气势恢宏的逸王府门前。欣儿小心翼翼地扶着柳絮下车,柳絮抬眼望着眼前朱门高墙、石狮镇守的王府,眼底满是贪婪与得意,仿佛这里早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昂首挺胸,直接朝着大门内闯去,丝毫没有通报的意思。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逸王府?”守门的门卫立刻上前阻拦,神色严肃。 谁知柳絮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门卫脸上。 “狗奴才!也敢拦本小姐的路?谁给你的胆子!”柳絮叉着腰,尖声呵斥,气焰嚣张至极。 门卫被打得一愣,捂着脸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蛮横张扬、相貌平庸却自视甚高的女人,满脸疑惑与错愕。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说本小姐是什么人?”柳絮抬着下巴,像一只骄傲又滑稽的绿孔雀,“立刻进去通传你们家逸王,就说未来的逸王妃来了!” “王妃?”两个门卫面面相觑,一脸茫然。王府里只有一位失势疯癫的秦侧妃,何时多了一位王妃?可对方出手狠辣,来头似乎不小,两人不敢怠慢,其中一人连忙转身,慌慌张张地朝着内院飞奔而去。 “逸王!逸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门卫一路狂奔,声音都在发抖。 萧惊鸿刚从外面回来,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被这吵闹声搅得心烦,皱着眉睁开眼,语气不耐:“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到底出了什么事?” “回……回王爷,门前来了一位女子,自称是王妃,还打了奴才,非要见您不可!” 门卫话音刚落,萧惊鸿的眼睛瞬间亮了,疲惫与烦躁一扫而空,心底猛地涌起一阵狂喜。 王妃? 是秦知韫来了?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自己,主动来找他了? 萧惊鸿心头砰砰直跳,脸上立刻堆满春风,手忙脚乱地捋了捋乱糟糟的发丝,整理好衣袍,迫不及待地开口:“快!前面带路,本王亲自去迎!” 他快步跟着门卫朝着大门口走去,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 可当他真正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心欢喜如同被冷水当头浇下,凉了个彻底。 哪里有什么秦知韫,站在那里的,竟是相貌平庸、举止粗鄙的柳絮。 “逸王,你可算来了,让人家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你都不知道心疼人家。”柳絮一见萧惊鸿,立刻换上一副娇柔做作的姿态,扭着身子凑上前,声音嗲声嗲气,令人浑身不适。 萧惊鸿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左右环顾一圈,确定没有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语气瞬间冷了下来,难掩失望:“怎么是你?” 柳絮脸上的娇柔一滞,撅起嘴不满地嘟囔:“怎么了?不是我还能有谁?这么久不见,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念人家吗?” 萧惊鸿懒得理会她的矫情,沮丧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着院内走去,满心的期待落了空,只剩下说不出的烦躁。 “哎呀,你等等人家嘛!”柳絮见状,连忙迈着大脚,屁颠屁颠地跟在萧惊鸿身后,一路东张西望。 看着逸王府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金碧辉煌,奢华至极,柳絮眼睛都看直了,心底更是激动得翻江倒海。 我的妈呀,这王府也太大、太豪华了吧! 将来这里的一切,全都是她柳絮的! 她越想越得意,认定这逸王妃之位,非她莫属。 跟着萧惊鸿走进内殿,屋内珠光宝气、陈设奢靡,更是看得柳絮眼花缭乱,挪不开目光,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萧惊鸿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冷开口:“你今日特意跑来,到底有什么事?” 柳絮这才收回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衣摆,扭捏片刻,红着脸小声说道:“我……我是来问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成婚?” 第177章 你就是护不住孩子的废物 “成婚?” 萧惊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头瞬间两个大。府里已经有一个失子之后疯疯癫癫、整日打砸吵闹的秦婉茹,搅得阖府上下鸡犬不宁,如今又冒出来一个自视甚高、死缠烂打的柳絮,若是真将这两个人一并留在逸王府中,往后的日子,岂不是永无宁日? 他心中百般抗拒,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聒噪的女子赶出去,可话到嘴边,却半分也不能表露。如今他权势未稳,根基尚浅,朝堂之上还需依仗兵部尚书的势力鼎力支持,更何况皇后早已在他耳边反复叮嘱,他日他若想顺利继承大统,必先隐忍筹谋,收拢各方势力,万万不可因一时儿女情长,坏了全盘大局。 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耐与烦躁,萧惊鸿抬眼,语气淡得没有半分温度:“此事事关皇家体面与王府规矩,需得父皇母后亲自下旨安排,本王不能擅自做主。” 柳絮一听这话,只当是萧惊鸿松了口,立刻喜上眉梢,眉眼间满是势在必得的得意:“既如此,那我回去便让我父亲立刻进宫面圣,亲自向皇上请旨,早日定下你我之间的婚事!” 她话音刚落,一道冰冷刻薄、带着浓浓戾气的声音,便从殿门口慢悠悠地飘了进来。 “这么急着嫁人,是怕自己年华老去,再也嫁不出去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婉茹在贴身婢女兰心的搀扶下,缓缓立在门口。她面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原本温婉的眉眼此刻阴鸷扭曲,周身散发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戾气,语气不咸不淡,却字字都带着刺骨的敌意。 柳絮本就自视甚高,哪里受得了这般嘲讽,当场便炸了毛,猛地回头怒声怼道:“我恨不恨嫁,与你有什么干系?我要嫁的人是逸王殿下,又不是你,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殿下是我的夫君,是这逸王府名正言顺的主子,你要进府做他的人,自然与我脱不了干系。”秦婉茹缓缓走入殿内,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怨毒,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刃,直直刺向柳絮。 柳絮上下将秦婉茹打量了一番,看着她面色憔悴、身形单薄、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疯癫,突然捂着嘴,毫无大家闺秀的仪态,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哎哟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位连腹中骨肉都保不住的逸王府王妃秦婉茹啊!我还以为,你早就因为羞愧难当,躲在院子里一辈子不敢见人了呢!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秦婉茹心底最痛、最不能触碰的伤疤。 那是她午夜梦回都会痛醒的噩梦,是她疯癫成魔的根源。 秦婉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底的疯狂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你……你再说一遍!”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毒的恨意。 “说一遍又如何?”柳絮半点不惧,反而扬着下巴,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你就是个连孩子都保不住的废物!怀得上,护不住,留不住,除了占着王妃的位置丢人现眼,你还能做什么?不是废物,便是蠢货!” “我撕烂你这张满嘴喷粪的嘴!” 秦婉茹彻底被激怒,再也顾不上任何仪态,猛地甩开婢女的手,像疯了一般朝着柳絮猛冲过去,一把揪住了对方的发髻,发了疯似的撕扯打骂。她此刻满心都是丧子之痛与被羞辱的愤怒,出手又狠又急,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 柳絮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出身尚书府的她素来骄横跋扈,当即也反手狠狠揪住秦婉茹的头发,两人扭打在一起,发丝凌乱,衣裙撕扯,模样狼狈不堪,活像两只在泥地里缠斗的母老虎。 一旁的欣儿见自家主子落了下风,哪里还能站着旁观,立刻尖叫着冲上前,对着秦婉茹又推又搡,拼命帮柳絮解围。秦婉茹的婢女兰心见状,也急红了眼,自家主子本就身子虚弱、神志不清,若是被人欺负出个好歹,她十条命都不够赔,当即也咬着牙冲了上去,奋力护住秦婉茹。 一时间,大殿之内乱作一团。 四个女人扭打厮混,尖叫声、怒骂声、撕扯声混在一起,钗环散落一地,精致的摆设被撞得东倒西歪,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萧惊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四个疯女人打得不可开交,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吵得他心烦意乱,怒火直冲头顶。他本就因秦知韫的事情心绪不宁,又被这两个女人轮番纠缠,此刻再也压不住火气,猛地一声怒吼,震得整个大殿都仿佛颤了一颤。 “你们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怒喝带着王爷的威严与戾气,几人瞬间僵在原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狼狈地分开,一个个发丝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抓痕,气喘吁吁地瞪着彼此。 柳絮喘着粗气,依旧不肯罢休,瞥了秦婉茹一眼,又嘴欠地冷笑道:“就你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也就只会在王府里撒泼,真让你去和秦知韫那样的人物较量,你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她口中的秦知韫,正是萧惊鸿日夜惦念、挥之不去的人,也是秦婉茹心中最深的忌惮。 秦婉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立刻抓住机会,对着柳絮使出激将法,语气尖酸又刻意:“配不配,轮得到你来说?你若是真有本事,便去找秦知韫挑衅,去把她踩在脚下,去给逸王府争回面子啊!在这里跟我横,算什么能耐?” 她打的算盘清清楚楚——故意激怒柳絮,让这骄横愚蠢的女人去找秦知韫硬碰硬,两人鹬蚌相争,她正好坐收渔翁之利,一举除掉两个心头大患。 秦婉茹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静静看着柳絮,等着她暴跳如雷,落入自己的圈套。 第178章 我要讹他一笔大的 秦婉茹当即对柳絮使出了激将法。 “去就去,谁怕谁!”柳絮趾高气扬地开口。 秦婉茹在心底暗自嗤笑:蠢货,待会儿就让你看看秦知韫怎么收拾你。 “我看你就是怕了秦知韫,只敢在我面前逞口舌之快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现在就去!”秦婉茹挑眉挑衅,“需不需要我们陪你一起,给你壮壮胆子?” “不必,本小姐就没有怕的人!”话音落下,柳絮转身径直向外走去。 萧惊渊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两个女人皆是胸大无脑之辈,加起来的心思都不及秦知韫的一半。 一旁的萧惊鸿却并未阻拦柳絮,他自有盘算。他一直想见秦知韫,于他而言,秦知韫既是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也是一份难以放下的执念。 柳絮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晋王府,对着守门门童颐指气使:“去通报你家王妃,就说逸王妃前来拜访!” 门童们面面相觑,只觉得这女子行事荒唐,哪有这般贸然登门、直呼王妃名号的道理。 虽觉不妥,门童还是躬身应道:“姑娘稍等,属下这就去通传。”说罢,快步走进了晋王府内。 清风阁内,秦知韫正静坐看书。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打理田亩、下地除草,刚忙完农活,近日天气酷热,便暂且歇了下来,不再下田。 “王妃,门外有位自称逸王妃的女子求见。”门童躬身回禀。 秦知韫眉梢微蹙,心里暗自纳闷:秦婉茹那个疯女人,怎么还找上门来了? “不见,让她有多远滚多远。”秦知韫头也未抬,语气淡漠地吩咐。 “是,王妃。”门童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走到晋王府大门口,门童依照秦知韫的吩咐,一字不差地扬声喊道:“我家王妃说了,不见!让你有多远滚多远!” “放肆!好你个晋王妃!”柳絮又气又恼,“本小姐今天非要见你不可,这晋王府,我闯定了!” 她转头对身边的侍女欣儿道:“立刻回府叫人,我今日硬闯晋王府!” 欣儿领命,当即转身登上马车,飞速朝着兵部尚书府赶去。 “夫人,不好了!小姐在晋王府被人欺负了!” 柳夫人一听女儿受了委屈,顿时怒不可遏,立刻叫来儿子柳名扬:“你速速带上府中身手好的人,你妹妹被人欺辱了,立刻去晋王府给她撑腰!” 柳名扬本就是个惹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一听要打架,当即来了兴致。他拿着兵部尚书府的调令,集结了二十余名精壮护卫,跟着欣儿径直朝着晋王府冲去。 守在门口的门童见门前黑压压围了一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府内跑,一边跑一边大喊:“王妃!不好了!有人要硬闯晋王府,来了好多人!” 秦知韫猛地站起身,眼中掠过一丝厉色:“谁这么大胆子,光天化日之下敢闯我晋王府?黑豹,随我出去看看!” 不等秦知韫走出清风阁,二十余名手持利刃的壮汉便已蛮横地闯了进来,将庭院团团围住。 为首的柳名扬吊儿郎当地上前,斜睨着秦知韫:“就是你欺负我妹妹?” “你是何人?光天化日带人擅闯晋王府,胆子倒是不小!”秦知韫冷声呵斥。 “我是谁?”柳名扬一脸狂妄,“我乃兵部尚书府嫡长子柳名扬!” “原来是柳公子。”秦知韫神色平静,“我何时得罪了你,竟让你带人闯我晋王府?” “你没得罪他,可你得罪了我!”柳絮立刻从一旁跳出来,怒声指责。 秦知韫微微蹙眉,面露疑惑:“我何时得罪过你?” “方才我要见你,你竟让门童传话,叫我有多远滚多远!”柳絮气得满脸通红。 秦知韫这才恍然,淡淡瞥了她一眼:“哦?你说你是逸王妃?可逸王妃明明是秦婉茹那个草包,何时成了你?” “她那个废物,马上就不是逸王妃了,我才是未来的逸王妃!”柳絮尖声叫嚣。 秦知韫眼神一冷,手腕轻翻,一柄长鞭竟凭空出现在手中,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鞭梢已然狠狠抽在柳絮的脸上。 一道刺眼的血痕瞬间浮现,在场所有人都没看清她的鞭子是从何处取出、又是如何出手的。 “啊——!”柳絮捂着脸发出凄厉的惨叫,“疼死我了!秦知韫,我要杀了你!” 柳名扬见妹妹脸颊被抽出血痕,顿时怒发冲冠,厉声下令:“给我打!杀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二十余名护卫应声一拥而上,晋王府偏院的秋瑾和夏雨听见动静,立刻持械冲了出来,双方瞬间在庭院内打成一团,桌椅器皿被砸得粉碎,门窗也尽数破损,院内一片狼藉。 混乱之中,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窜出,径直扑到柳名扬面前——正是秦知韫的猛兽黑豹。黑豹四肢蹬地腾空而起,一口死死咬住柳名扬的鼻子,猛地一扯! “啊——!”柳名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脸,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众人定睛一看,柳名扬的鼻子竟已被黑豹生生咬掉,脸部平坦一片,模样可怖。 “哥哥!”柳絮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秦知韫此番并未动用枪械,她心中自有盘算:今日正好借此事,狠狠讹诈兵部尚书府一大笔赔偿。 兵部尚书府的护卫见公子重伤,再也不敢恋战,慌忙护着柳名扬和柳絮,狼狈地撤出了晋王府。 秦知韫看着一地狼藉,嘴角微微上扬,她快步走进清风阁将萧惊渊的那些珍宝玉器全部收入空间,再从空间里拿出一模一样的赝品放回原处。 秋瑾,夏雨你们两个给我砸,把屋里的那些东西都给我砸了。什么?秋瑾,夏雨一脸懵,王妃这?让你们砸,你们就砸,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秋瑾和夏雨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噼里啪啦的将屋里的东西全部砸的粉碎。还有你俩把院子里的东西也都砸了,砸的越厉害越好。 秋瑾和夏雨也不用问了,直接就是一顿砸。 好了差不多了,我们该进宫了。秦知韫似笑非笑道。临出门时秦知韫还不忘将地上的血抹了一把在自己脸上。 第179章 一对蠢货 晋王府的马车一路疾驰,直奔皇宫而去。宫门口的两名侍卫见是晋王府的车驾,不敢阻拦,当即躬身放行。 刚入宫门,车中便传出秦知韫撕心裂肺的哭喊:“皇上!求皇上为臣媳做主!求皇上为臣媳做主啊!他们趁我家王爷不在府中,肆意欺凌臣媳!求皇上为臣媳主持公道!” 她哭得凄惨至极,并未继续乘坐马车,而是由秋瑾与夏雨左右搀扶,一步步往里走。只见她满脸血迹,狼狈不堪,路过的宫女太监无不吓得心惊胆战,纷纷避让。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晋王妃满脸是血闯宫告状的消息,便在皇宫内传得沸沸扬扬。 容贵妃听闻消息,当即坐不住了,厉声吩咐左右:“走!随本宫去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将本宫的儿媳打成这般模样!”说罢,便怒气冲冲地直奔御书房而去。 秦知韫一路哭喊,亦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此时御书房内,皇上正伏案批阅奏折,忽有太监快步进来禀报:“皇上,晋王妃求见。” 皇上还未开口,御书房外已传来秦知韫凄厉的哭喊声:“皇上!您一定要为臣媳做主啊!” “这是怎么了?晋王妃为何哭着进宫?快宣她进来!”皇上眉头一皱,沉声吩咐。 “宣晋王妃进见——” 秦知韫被搀扶着踉跄入内,刚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声更甚。 皇上见状大为惊讶,连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为何满脸是血?是谁伤了你?” “回、回禀父皇,是兵部尚书府的人,便是逸王未过门的王妃指使的!”秦知韫哽咽着回话,眼底藏着算计——她这一招,本就是要一箭双雕。 皇上沉声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慢慢说来。” “臣妾……” “臣妾参见皇上!” 秦知韫话音未落,容贵妃已匆匆踏入御书房,满脸怒容。可当她看清秦知韫满脸血污的模样时,仍是惊得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急声问道:“韫儿!快让母妃看看!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秦知韫抬眼看向容贵妃,悄悄递去一个眼色。容贵妃何等精明,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节,当即转头对着皇上痛心疾首道:“皇上!我儿晋王如今还在边关浴血征战,保家卫国,可他的王妃竟在京中被人打成这样!这还有天理王法吗?您一定要为晋王妃做主,万万不能寒了前线将士的心啊!” 这容贵妃,本就是个演技一流的角色。 皇上面色愈发阴沉,对秦知韫道:“你细细道来,当日究竟是何情形。” 秦知韫这才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哭诉出来,言语间添油加醋,极尽委屈。末了,她又伏地痛哭:“皇上!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明知我家王爷不在京中,竟公然带人闯入晋王府欺凌臣媳,打砸府中器物……求皇上为臣媳做主啊!” 皇上勃然大怒,一拍龙案:“李德全!去把兵部尚书柳青给朕叫来!朕倒要看看,他柳青究竟有多大的胆子,竟敢纵容子女带人打砸晋王府、伤人王妃!” “奴才遵旨!” 不多时,柳青便被传至御书房。他一进门便看见满脸是血的晋王妃,心头猛地一沉,顿感大事不妙,面上满是疑惑:“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啪——” 皇上怒不可遏,将手中奏折狠狠砸向柳青,厉声呵斥:“柳青!看看你的好儿子、好女儿做的好事!竟敢擅闯晋王府,动手伤人、打砸王府!眼里还有朕,还有大胤的王法吗!” 柳青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皇上饶命!老臣对此事一无所知啊!当真一无所知!这一对逆子逆女,真是气死老臣了!” “皇上,老臣这就将那两个逆子叫来,给晋王妃赔罪请罚!” 皇上怒声吩咐:“李德全!去兵部尚书府,把柳絮、柳名扬立刻带来!朕要亲自问话!” “奴才遵旨!” 李德全领命匆匆而去,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将两人押了进来。只见柳名扬满脸是血,双手死死捂着鼻子,而柳絮脸上也留着一道刺眼的血痕。皇上见二人这般模样,亦是微微一惊。 两人一进殿便瘫跪在地上,柳名扬鼻子处的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滴落在青砖之上,触目惊心。 “逆子!说!你们为何要擅闯晋王府寻衅滋事!”柳青又急又怒,厉声喝问。 柳絮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回道:“是、是逸王妃让我去找秦知韫的……她、她说让我们为逸王府争回颜面……” “什么?!竟又扯上了逸王妃?”柳青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怎么偏偏又牵扯到了皇家人身上! 他又转头对着柳名扬怒喝:“那你呢!你又是为何动手!” 柳名扬缓缓抬起头,刚要开口,容贵妃突然吓得尖声惊叫,连连后退:“啊!你、你的鼻子……” 众人这才看清,柳名扬的鼻子竟已残缺不全!柳青眼前一黑,当场瘫软在地,失声惊呼:“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父亲!”柳絮捂着脸痛哭失声,“是她,是她的狗咬掉了哥哥的鼻子,也是她动手抽了女儿的脸,毁了女儿的容貌啊!”她哭哭啼啼,一口将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了秦知韫身上。 秦知韫闻言冷笑一声,语气锋利如刀:“你倒会颠倒黑白——是我亲自闯去你们兵部尚书府打人,还是我的狗平白无故跑过去咬伤了你柳大公子?你自己愚蠢也就罢了,如今还想把所有罪责全都推到我头上?秦婉茹让你去晋王府你就去,你长没长脑子?说你蠢都是抬举你,不过是胸大无脑,活该被人当枪使!” 柳青这才彻底听明白,自己这一双儿女,完完全全是被秦婉茹耍得团团转,简直愚蠢至极。哪里是什么旁人蓄意加害?分明是他这对蠢钝如猪的儿女,被秦婉茹三言两语挑唆利用,傻乎乎主动撞上去自讨苦吃,如今闯了祸受了伤,反倒回来颠倒黑白,妄图栽赃陷害。 柳青气得浑身发颤,牙根咬得死死的,几乎要咬出血来。他望着眼前这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女,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自胸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好一对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蠢货! 真是要活活把他气死! 第180章 一句话价值连城 柳青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暴跳如雷,可目光一触及儿子脸上血肉模糊、被咬去大半的鼻子,心头那股怒火瞬间被刺骨的心疼取代,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再顾不上什么颜面与风骨,猛地转过身,对着秦知韫“噗通”一声重重跪倒,膝盖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绝望的哀求: “晋王妃,求您了!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儿子,把他的鼻子安回去吧!他年纪轻轻,往后还要娶妻生子、入仕为官,若是成了一个没鼻子的怪物,这辈子可就彻底毁了啊!” 秦知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卑躬屈膝的柳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寒冽如隆冬的冰雪,字字淬着锋芒: “让我给他医治鼻子?你把我秦知韫当成什么人了?先前你们柳家纵着儿女上门寻衅,想打便打,想骂便骂,如今出了事,反倒要来求我医治,还想让我白白给你们当牛做马?天底下的好事,难不成都要让你们柳家占尽不成?” 柳青被怼得面红耳赤,却不敢有半分反驳,只恶狠狠地回头,对着身后吓得面无血色的柳絮与柳名扬厉声呵斥:“两个蠢货!还不速速给晋王妃跪下磕头,求得王妃恕罪!” 柳絮与柳名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便双双扑跪在地,额头一下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不过片刻便渗出血迹。柳絮哭得梨花带雨,声音撕心裂肺: “王妃饶命!求您可怜可怜我哥,给他安上鼻子吧,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了!” 柳青见状,又连滚带爬地扑到皇上脚边,一把死死抱住龙袍的下摆,脑袋如同捣蒜一般不停磕头,卑躬屈膝,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皇上!求您开开金口,劝劝晋王妃吧!臣就这么一个嫡子,若是他毁了,臣这一脉也就断了啊!求您垂怜,救救臣的儿子!” 皇上被这哭天抢地的模样搅得心烦意乱,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起来吧,别在朕的御书房里哭爹喊娘,闹得朕心绪不宁。” “谢皇上!谢皇上隆恩!”柳青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三个响头,立刻起身转向秦知韫,咬牙切齿般放话,“晋王妃,只要您肯出手医治我儿,您想要什么,我柳青都答应,绝无半句怨言,哪怕是倾家荡产,臣也绝不含糊!” 秦知韫抬眸,一双美目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柳青:“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我要什么,你都能给?” “是!只要王妃肯救我儿,刀山火海,我柳青都认!”柳青掷地有声,没有半分迟疑。 “还有,你这一双儿女,带着人打砸我晋王府,损毁的无数奇珍异宝、古董玉器,这笔账,又该怎么算?”秦知韫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赔!臣全数赔偿!一分不少,尽数赔给王妃!”柳青几乎是脱口而出,此刻儿子的鼻子比什么都重要,哪里还顾得上钱财。 “不行!绝对不能给她!” 就在这时,御书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利刺耳的喝止,声音尖锐得划破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皇后被两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面色愠怒地快步走了进来,凤目圆睁,指着秦知韫便厉声斥责: “我看晋王妃分明是借机讹诈,故意狮子大开口!秦尚书,你万万不能遂了她的心意,不能给她这个便宜!” 秦知韫闻言,非但不怒,反而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好啊,既然皇后娘娘发话,那我便什么都不要了。 柳大公子的鼻子,就劳皇后娘娘费心,想办法给他安上吧。至于晋王府的损失,柳尚书也不必赔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端坐龙椅的皇上,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父皇,此事从头到尾,都是逸王妃在背后挑唆怂恿,才惹出这一连串祸事,于情于理,晋王府的所有损失,都应当由逸王府一力承担,您说,儿臣说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话音未落,容贵妃便哭哭啼啼地扑跪到皇上面前,一双纤纤玉手紧紧拉住皇上的龙袍衣角,泪如雨下,哭得肝肠寸断:“皇上啊!我儿晋王还在边关浴血奋战,风吹日晒,吃不饱穿不暖,一心只为保家卫国,守护大夏山河! 可他的王妃在京中,却被人这般欺辱打砸,受尽委屈!若是让我儿知道了,该有多寒心!又如何能安心在前线杀敌啊!皇上,您一定要为儿媳做主啊!” “够了!都给朕住嘴!” 皇上猛地一拍御案,怒声如惊雷般炸响,震得整个御书房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当真落针可闻。 “李德全!”皇上沉声喝道。 “奴才在!”李德全连忙躬身上前,垂首待命。 “传朕旨意:晋王府内所有损毁损失,尽数由逸王府萧惊鸿赔付,一文不少,不得有误!若有胆敢抗旨不尊者,直接打入天牢,永世不得复出!”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 众人皆是瞠目结舌,张大了嘴巴,谁也没有料到,皇上竟然会偏帮晋王妃到这般地步,丝毫没有给皇后与逸王府留半分情面。 皇后脸色瞬间煞白,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她不过是随口一句话,竟亲手将自己的儿子逸王府拖入了万丈深渊,几十万两乃至上百万两的白银,就这么凭空打了水漂! “皇上!不可!万万不可!凭什么要让逸王府赔偿,这根本不公平!”皇后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上前一步急切争辩。 秦知韫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轻淡,却字字诛心:“皇后娘娘,祸是逸王妃亲手闯下的,逸王府不赔,难道,要让皇后娘娘您自掏腰包,来赔偿我晋王府的损失吗?” 一句话,吓得皇后瞬间噤声,脸色惨白如纸,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她哪里还拿得出那么多银子? 前段时间,她为了勾结外敌,刚给了忽律部落百万两黄金,如今便是让她拿出一两银子,都觉得心疼不已,再要掏出上百万两白银,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不行!本宫凭什么要给她钱!凭什么要受这份委屈!”皇后心有不甘,依旧嘴硬地低吼。 秦知韫步步紧逼,目光清冷地直视着皇后:“皇后娘娘这般说,那意思便是,我晋王府活该被打砸,被损毁了无数珍宝,也只能白白受着,砸了也是白砸,对吗?若是如此,那这世间天理何在?律法何在?皇家的尊严又何在?” 皇上本就心绪烦躁,见皇后依旧纠缠不休,脸色愈发阴沉,当即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意已决,不必多言!晋王府所有损失,由逸王府全数赔偿,谁让逸王治家不严,纵妻行凶!” 说罢,皇上又扫了一眼柳青与秦知韫,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至于晋王妃是否愿意为柳公子医治伤势,柳家愿意出多少诊金,那是你们之间的私事,与旁人无关,你们自己看着办,莫要再来烦朕。” “谢父皇为儿臣主持公道,儿臣感激不尽!”秦知韫屈膝跪地,规规矩矩磕了一个头,心中畅快无比。 皇上摆了摆手,神色疲惫:“罢了,你们都退下吧,朕累了,需要歇息。” 一行人依次退出御书房,走在宫道上,秦知韫步履从容,心中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这一次,她不仅为自己讨回了公道,还要狠狠讹上逸王府与柳尚书府一笔,定要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再也不敢轻易招惹晋王府。 而一旁的皇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中像是堵了一块千斤巨石,闷得喘不上气,憋屈到了极点。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一时冲动说了一句话,竟让儿子损失了上百万两白银,这句话,可真是价值连城,悔得她肠子都青了。 柳青跟在最后,面色灰败,一边忧心着儿子的鼻子,一边心疼着即将付出的巨额诊金,整个人都蔫头耷脑,再无半分往日尚书大人的威风。 一场闹剧,终以皇后与柳家惨败、秦知韫大获全胜落下帷幕,而这深宫之中的风波,却远未就此平息。 第181章 接鼻子 一行人出了御书房,柳青早已没了平日里兵部尚书的沉稳气度,只顾着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秦知韫身后。 “晋王妃,求您了!快给我儿把鼻子接上吧,再迟就真的来不及了!”柳青再也撑不住,上前一步苦苦哀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惶恐与哀求。 “你也知道晚了?”秦知韫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她转头看了看面色苍白的柳名扬,又望向身旁妆容雍容、笑意温婉的容贵妃,这才稍稍放轻了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母妃,可否借您宫中一用,为柳名扬做手术?若是再耽搁下去,血脉凝滞,他这鼻子怕是真的接不回去了。” 容贵妃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儿媳,眼底笑意更深,当即笑着颔首:“罢了,看在我儿媳的面子上,便允你们去我宫中处置吧,凤仪宫守卫森严,也免得被外人打扰。” “多谢容贵妃恩典!贵妃仁慈,下官没齿难忘!”柳青如蒙大赦,连忙跪地重重叩首,一行人行色匆匆,丝毫不敢耽搁,急匆匆朝着容贵妃居住的凤仪宫赶去。 一入宫中正殿,秦知韫立刻沉下脸,对着身旁身形高大、气息凶悍的黑豹厉声吩咐:“黑豹,守住殿门,任何人不得入内,违者格杀勿论!” “是!”黑豹沉声应下,身形一闪便守在了殿门正中,他蹲下身,猛地龇牙露出两颗尖锐锋利的獠牙,一双冷眸扫过四周,将整座宫殿护得密不透风,任谁看了都不敢轻易靠近。 秦知韫这才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支装着麻醉剂的小瓷瓶,给柳名扬服下。不过片刻功夫,药力发作,柳名扬便彻底昏睡过去,再无半点意识。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窥探,二话不说直接带着昏睡的柳名扬进入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空间内一片洁净明亮,现代医用的消毒液、寒光闪闪的手术刀、精细的缝合针线、无菌口罩、衣帽、手术器械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秦知韫迅速穿戴好无菌衣帽与口罩,正准备动手开始手术,脑中却骤然一紧,心底暗道一声糟了! 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可柳名扬的断鼻,根本没带来! 秦知韫心头猛地一沉,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岂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她不敢耽误半分,立刻退出空间,站在殿内急声唤道:“黑豹!” “王妃,怎么了?”黑豹立刻应声,声音沉稳。 “鼻子没带过来,没有断鼻,这手术如何做得!”秦知韫语气焦灼,眉头紧紧皱起。 黑豹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这件事,弱弱地开口:“王妃……那鼻子,在晋王府我的窝里放着。” “你为何不早说!”秦知韫忍不住低喝一声,又急又气。 “您也没问我啊……”黑豹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模样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 秦知韫急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乱如麻。就在此时,黑豹上前一步,主动请命:“王妃,我去取回来!属下速度快,定能及时赶回!” 秦知韫抬眼看向他,咬了咬牙问道:“多久能回?二十分钟内赶得及吗?再晚,柳名扬的鼻子就真的废了!” “我尽力!定不辱命!”黑豹语气笃定,信心满满。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然如闪电般破空而出,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转瞬便消失在宫墙深处,连气息都彻底隐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殿外的柳青与柳絮急得团团转,两人在廊下来回踱步,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衣襟。柳絮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心中满是恐惧——若是哥哥的鼻子接不上,他便成了世人眼中不人不鬼的怪物,整个兵部尚书府也会沦为京城上下的笑柄。 就在众人焦灼到极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进内殿,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身形。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去而复返的黑豹,他的嘴里,正稳稳叼着那个断鼻,分毫未损。 秦知韫长长松了一口气,接过鼻子,一言不发,再次带着柳名扬进入空间,迅速开始手术。她手法精准利落,将断鼻精准复位、仔细缝合,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手术完成后,她又立刻赶往空间内的忘忧谷,取来最精纯的灵泉水,轻轻敷在柳名扬鼻间的伤口处。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柳名扬鼻间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结痂、脱落,最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色印记,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确认伤口彻底稳定,秦知韫趁着柳名扬尚未清醒,将他平稳地带出了空间,随即朝殿门外扬声喊道:“你们都进来吧,手术做好了。” 柳青、柳絮闻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当两人看到躺在床上的柳名扬,那张脸上的鼻子完好无损、与常人无异时,瞬间惊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这般逆天的医术,简直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多谢晋王妃!多谢王妃救命大恩!”柳青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秦知韫连连作揖。柳絮也红着眼眶,哽咽着不停道谢,心中对秦知韫的畏惧早已化作了满满的感激。 秦知韫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不必谢我,只盼你们日后别再傻傻被人当枪使,沦为别人算计他人的棋子。柳大人,也请管好家中儿女,莫要整日无所事事、四处惹是生非,平白给家族招祸。至于你先前许下的承诺,记得兑现便是。” “是是是,王妃教训得是,本官日后必定严加管教,绝不再犯!”柳青连忙点头应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王妃想要多少诊金,尽管开口,本官即刻让人备好送来!” 秦知韫拿起一旁的锦帕,轻轻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语气淡然:“金银珠宝我不稀罕,我素来喜爱良田,你便给我五千亩良田即可。” “五千亩良田?”柳青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开出这样的条件。 秦知韫轻轻挑眉,笑意浅浅:“怎么,柳大人不愿意?” “不敢不敢,愿意!愿意!本官这就去取来地契!”柳青慌忙摆手,生怕秦知韫反悔。 “不必急于一时,等柳公子醒了,我们一同前往贵府再办也不迟。”秦知韫笑得眉眼温和,看上去无公害又亲切,让人丝毫生不出防备之心。 柳絮怯生生地上前,小脸上满是感激:“多谢晋王妃,您大人大量,不计前嫌还肯救我哥哥,柳絮感激不尽。” 秦知韫看她性子单纯直率,并无什么坏心思,只是容易被人挑唆,便温声提点道:“日后长点心智,莫要动辄耍大小姐脾气,凡事多思多想,不然迟早要吃大亏。” “我知道了!王妃您真好!”柳絮欢喜不已,下意识伸手去挽秦知韫的胳膊。秦知韫并未避开,心中暗道,多个朋友多条路,这柳絮虽傻,却忠心单纯,日后或许能用得上。 柳絮见她不拒绝,笑得合不拢嘴,当即拍着胸脯,一派豪爽义气:“晋王妃,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上刀山下火海,我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知韫忍不住失笑:“朋友可做,赴汤蹈火倒不必了,你管好自己便好。” 话音刚落,床上的柳名扬缓缓睁开双眼,他茫然地愣了片刻,下意识抬手一摸自己的鼻子,指尖触碰到完好的肌肤时,瞬间喜极而泣,激动地大喊:“我的鼻子还在!我的鼻子还在!”说着便要挣扎着起身。 “小心些!别乱动!”柳青连忙上前扶住他,又急忙催促,“还不快谢过晋王妃!若不是王妃,你这辈子就毁了!” 柳名扬立刻强撑着起身,对着秦知韫深深一揖,神色诚恳无比,满是愧疚与感激:“对不起,晋王妃,我已知错,日后绝不再肆意妄为,还望王妃原谅!” 第182章 你不给也得给 柳名扬对着秦知韫深深躬身行礼,往日里几分官场人的傲气尽数敛去,只剩下十足的诚恳与谦卑。他抬眼望着眼前这位手段莫测的晋王妃,声音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多谢晋王妃不计前嫌,出手为我医治,这份恩情,柳某铭记在心。” 秦知韫淡淡瞥了他一眼,面上并无多余情绪,只轻抬指尖,语气疏淡:“罢了,此事就此揭过,不必多礼。”一旁的容贵妃开口说道,本妃乏了,你们也退下吧。 一行人不多时便退出了凤仪宫,朱红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宫内的森严与压抑。刚踏出宫门台阶,兵部尚书柳青便快步上前,生怕秦知韫不信自己的承诺,连忙开口保证,语气急切又郑重:“晋王妃,回去之后我们柳家立刻将答应您的地契亲自送过去,您尽管放心。 跟在柳青身侧的柳絮是个心直口快的姑娘,听父亲这般说,立刻蹦蹦跳跳地凑上前来,仰着小脸对着秦知韫拍着胸脯保证:“王妃放心,我盯着我爹!他若是敢拖延、敢不给,我便半夜偷偷溜进书房把地契偷出来,亲自给您送到晋王府去!” 秦知韫被这对父女直白的模样逗得浅然一笑,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不必如此,我相信柳大人是个君子,定不会言而无信。” “那是自然!”柳青听得王妃夸赞,顿时朗声大笑起来,胸膛挺得笔直,那是,我柳青绝不食言。 几句寒暄过后,秦知韫便与柳家三人告辞,转身返回了晋王府。 一回到自己的地盘,她便卸下了在外的疏离防备,径直走入内室,从随身的空间里取出一台精巧的计算器。指尖在按键上飞快起落,劈里啪啦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垂眸仔细核算着此次被损毁的财物:她的眉眼间都是算计,这些假玉器假古董,能值几个钱,可是她可不能说这个是假的, 古董玉器件件价值不菲,共计一百一十万两白银;院子里被砸毁的桌椅、摆件、景观器物折合下来也要二十余万两;再加上被暴力破坏的王府大门,重新修缮便需十万两,总计一百四十八万两白银,分毫不差。 账目算清,秦知韫眼神一冷,丝毫没有拖延的意思,立刻唤来黑豹、秋瑾与夏雨三人。黑豹气势凶猛,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侧;秋瑾与夏雨则是她最得力的侍女,行事利落,从不多问。三人一狗直接奔着逸王府,气势凛然。 不过片刻,晋王妃的车架便停在了逸王府朱漆大门前。秦知韫掀帘而下,身姿挺拔,气度从容,她抬眼看向门口值守的门卫,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进去通传你家王爷,就说晋王妃前来讨账,让他速速出来相见。” 门卫一见是当朝晋王妃,吓得脸色发白,哪里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连滚带爬地往府内狂奔,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高声呼喊,声音都带着颤抖:“王爷!王爷!晋王妃来了!晋王妃亲自来了!” 此刻正在前厅踱步的萧惊鸿,一听见这声通报,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快步迎了出去。早在之前,皇后便已经派人专程前来知会,将御书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于他,他心里早就清楚,秦知韫必定会找上门来。 此刻真的听见她到来的消息,他心中既有些忐忑不安,怕对方不依不饶闹得难看,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只想尽早见到那个让他心绪不宁的女子。 逸王府门前,秦知韫昂首而立,一身华贵妃袍衬得她身姿高挑,眉眼冷艳,自带一股凛然气场;黑豹守在她身侧,虎目圆睁,威风凛凛。 萧惊鸿快步走到近前,连忙拱手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逢迎与讨好:“晋王妃驾到,本王有失远迎,实在失礼失礼,还望王妃恕罪。” “不必说这些虚与委蛇的场面话。”秦知韫神色淡然,丝毫不领他的情,直接抬手将手中早已列好的清单递予身侧的秋瑾,秋瑾会意,立刻上前将清单转交给萧惊鸿。 “我今日前来的目的,想必你早已清楚,这是晋王府被损毁所有物品的明细,我是来讨要赔偿的。” 萧惊鸿目光连清单都未曾扫过,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秦知韫的脸上,眸底情绪翻涌,他温声开口,语气带着难得的柔和:“王妃一路辛苦,快请进府落座,本王这就命人去取银子,一分不少地交付给您。” “好。”秦知韫干脆利落地应下,毫不怯场,也没有半分拘谨,大步流星便踏入了逸王府。她心底清楚,萧惊鸿即便有心耍花样,也绝不敢在明面上对抗,真要闹僵,她自有雷霆手段应对,大不了就让这逸王府和晋王府一样,变得一片狼藉。 前厅之内,秦婉茹早已面色阴沉地端坐主位,双手死死攥着帕子,满心都是怒火与嫉妒。一看见秦知韫带着黑豹、秋瑾与夏雨大摇大摆地径直入内,她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猛地拍案而起,厉声怒喝:“柳絮砸了你们晋王府,那是柳家的事,凭什么要我们逸王府来赔偿?!秦知韫,你莫不是欺人太甚!” 秦知韫挑眉,眼神冷冽如冰,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凭什么?就凭柳絮是逸王未来王妃,虽然未过门也是逸王府的人,她闯下的祸,逸王府自然责无旁贷。 更何况,若不是你在背后撺掇、挑唆柳絮去晋王府闹事,她一个闺阁女子,又怎会敢擅闯王府、打砸财物?归根到底,这一切皆是你的过错。”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秦婉茹被戳中心事,却依旧有恃无恐,气焰嚣张地叫嚣着,“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指使的?无凭无据便敢污蔑皇室宗亲,我可以直接去陛下跟前参你一本,告你污蔑之罪!” “你给我闭嘴!”萧惊鸿再也忍无可忍,厉声呵斥秦婉茹,神色间满是不耐与厌恶,“若不是你整日搬弄是非、多生事端,何来这一堆剪不断的麻烦!还嫌不够丢人吗?” 秦婉茹当即被吼得炸毛,指着萧惊鸿便回吼过去,声音尖锐刺耳:“你凭什么吼我?她秦知韫是你的王妃,还是我是?你居然帮着外人来骂我!” 萧惊鸿被她吵得心头烦躁,暗自腹诽:我倒巴不得秦知韫是我的王妃,总好过面对你这般愚蠢聒噪的女人。 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萧惊鸿不再看撒泼的秦婉茹,转头沉声吩咐身旁的下人:“立刻去账房,支取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当面送至晋王妃面前,不得有误。” “凭什么给她?我不同意!”秦婉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状若疯癫,“我们逸王府的银子,就算施舍给路边的乞丐,也绝不能便宜了秦知韫这个贱人!” 秦知韫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可那语气里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让人不寒而栗: “不给也无妨,那我便让人砸了这逸王府,砸够一百四十八万两,咱们就此两清,谁也不欠谁。” 话音落下,她转头便对着秋瑾、夏雨冷声道:“秋瑾、夏雨,动手。” 两位侍女立刻应声上前,便要动手砸毁前厅陈设。 “住手!谁敢在逸王府放肆!” 一声凌厉的厉喝骤然从门外传来,带着皇家独有的威严与压迫。众人抬眼望去,只见皇后一身端庄朝服,带着一众侍女快步走入前厅,凤目微眯,神色冷厉。 秦婉茹一见皇后到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扑上前去,一把抱住皇后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委屈至极:“母后!您可算来了!晋王妃蛮横无理,进门就要砸了咱们逸王府,您一定要为儿媳做主啊!” 皇后轻轻拍了拍秦婉茹的手,冷眼扫向秦知韫,声音沉如寒冰:“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动逸王府的一草一木,谁有这个胆子,敢在皇家府邸撒野。” 秦知韫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惧色,她抬眼迎上皇后的目光,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而冷冽:“皇后娘娘,有何不敢? 今日这赔偿,逸王府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莫非,您身为后宫之主,是要公然抗旨,包庇滋事之人,与皇家律法作对不成?” 第183章 你想抗旨吗? 皇后凤眉一竖,周身气压骤沉,厉声斥道:“秦知韫!你不过是个晋王妃,竟敢在本宫面前口出狂言?抗旨一说从何而来?分明是你恃宠而骄、蛮横无理,上门寻衅滋事、打砸逸王府,目无尊卑!” 秦知韫非但不惧,反而往前踏出一步,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势竟压得皇后都微微一滞。 “皇后娘娘忘了?昨日陛下亲口下旨,柳絮寻衅滋事、打砸晋王府,秦婉茹暗中教唆柳絮闯晋王府闹事,责令晋王府一切损失由逸王府全数承担。想必皇后娘娘是贵人多忘事?” 她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如刃,“若是娘娘忘了,那本妃便再提醒一次——这可是皇上亲口所下的口谕。” “我要逸王府全数赔偿,一文不多,一文不少。”她声音清亮,字字清晰,传遍整个前厅,“柳絮是逸王未过门的侧妃,秦婉茹暗中挑唆,此事逸王府本就难辞其咎。陛下旨意在前,皇后娘娘如今执意拦着不让赔偿,是要替逸王府抗旨,还是觉得陛下的旨意,作不得数?” 一句话,直接将皇后钉在了“违逆圣旨”的罪名之上。 皇后脸色瞬间一白,竟一时语塞。 她的确是特意赶来护着逸王府,可当着满府下人的面,被秦知韫将“抗旨”二字摆上台面,她即便身份尊贵,也绝不敢公然担上这等忤逆君上的罪名。 秦婉茹急得直跺脚,尖声嚷道:“母后!别跟她废话!她就是故意刁难!我们就是不赔,她又能如何?!” “不赔?”秦知韫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冷意森然,“那简单。秋瑾,夏雨,黑豹——” 她一声令下,黑豹立刻上前一步,虎目圆瞪,气势凶悍,吓得秦婉茹连连后退,花容失色。 秋瑾与夏雨更是直接抄起桌边的青瓷花瓶,作势便要砸向周遭陈设。 “住手!”皇后惊喝一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够了!秦知韫,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不是我做绝,是你们逼我。”秦知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晋王府被砸得一片狼藉,共计损失一百四十八万两。我只要求如数赔偿,并不过分。今日银两不到位,我便砸到你们愿意赔付为止。皇后若是执意阻拦,那明日朝堂之上,自有百官评理,陛下自会定夺。” 她这话明着说给皇后听,实则是敲给一旁的萧惊鸿。 萧惊鸿何等精明,瞬间便明白——今日这钱,不给也得给。 真闹到皇帝面前,丢脸的只会是逸王府与皇后一党。 萧惊鸿连忙上前,对着皇后躬身道:“母后,晋王妃所言有理,此事本就是我们理亏,赔偿也是理所应当。儿臣这就让人取银子。” 说完,他不等皇后再开口,直接转头厉声对管家道:“愣着干什么?去账房取一百五十万两白银,立刻!马上!” 管家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秦婉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惊鸿哭骂:“萧惊鸿!你居然真的给她?你是不是被她迷了心窍!我恨你!” 萧惊鸿懒得理会她,目光反倒温柔地落在秦知韫身上,放低声音道:“委屈晋王妃稍等片刻。” 秦知韫淡淡瞥他一眼,眼神毫无波澜:“逸王客气,我只是来拿属于我的东西。” 不过半刻钟,下人便抬着一箱箱白银走进前厅,银光耀眼,堆得宛若一座小山。 管家躬身清点完毕,恭敬回禀:“王爷,晋王妃,一共一百五十万两,分毫不少。” 秦知韫示意秋瑾上前查验,确认数目无误后,才微微颔首。 “秋瑾,把多出来的两万两退回去。我们晋王府虽家底丰厚,却也不占这分毫便宜。”秦知韫扬声说道,语气坦荡。 “既然账目两清,那本妃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便走,身姿利落干脆,半分留恋都无。 黑豹、秋瑾、夏雨带人抬着银两,紧随其后。 从头到尾,她没再看皇后一眼,更没给秦婉茹一个多余的眼神。 直到秦知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逸王府门口,皇后才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脸色铁青:“反了!反了!一个小小的晋王妃,竟敢如此骑在本宫头上作威作福!” 秦婉茹瘫坐在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母后,您看她多嚣张!她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前厅。 秦婉茹捂着脸,惊恐地瞪着皇后,不敢置信。 “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皇后恶狠狠地盯着她,厉声怒骂。 秦婉茹瞬间噤声,连哭声都戛然而止,再不敢在皇后面前造次分毫。 萧惊鸿站在原地,望着秦知韫离去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 方才她强势冷艳、寸步不让的模样,竟比平日里的温婉模样,更让他心动不已。 他低声喃喃,眼底泛起兴味:“秦知韫……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另一边,走出逸王府的秦知韫,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敢砸她晋王府,就要付得起对应的代价。 她秦知韫从不是任人欺凌的弱女子,谁惹她,她便让谁加倍奉还。 秋瑾低声笑道:“王妃,今日真是大快人心,皇后与秦婉茹的脸都气绿了。” 夏雨也跟着点头附和:“咱们王妃一开口,皇后都不敢硬拦呢!” “哎哟哟,你们俩可别使劲夸了,再夸某人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黑豹撇着嘴,故意吐槽拆台。 “小——黑——哥,你是不是半点儿情商都没有?今日罚你不准吃大骨头!”秦知韫故作气鼓鼓地瞪着他。 “不行不行,怎么一有事就罚我不吃大骨头?你也太不讲情面了,枉我们兄弟一场!”黑豹愤愤地嘟囔。 秦知韫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翻身上轿:“回府。”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 她指尖轻敲轿壁,心中暗自盘算—— 这所谓的一百四十八万两损失,其中一百二十万两都是她故意虚报的,被砸的全是提前备好的假玉器、假古董,真的珍宝早就被她妥善收起来了。 想到此处,秦知韫忍不住低笑出声。 “王妃,您笑什么呢?”夏雨在轿外纳闷地问道。 “没什么,回头给你们俩各做两身新衣裳。”秦知韫眉眼弯弯,笑意明媚,“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逸王府。” 主仆几人说笑间,很快便回到了晋王府。 秦知韫吩咐秋瑾:“找人将王府重新翻修一番,等你家王爷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第184章 原来是个哑巴 秦知韫端坐在王府正厅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秋瑾,温声吩咐道:“秋瑾,你找人将王府各处重新修葺装潢一番,趁着近日天朗气清,收拾得鲜亮些。” “好的,王妃,我这就去。”秋瑾垂首应下,声音利落又温顺,转身便起身往外走。她刚踏出房门一步,抬眼便撞见秦书逸静静立在廊下,身姿挺拔,目光却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有事吗?”秋瑾微微一怔,疑惑地开口问道,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然的温柔。 秦书逸闻言,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被晚霞染过一般。他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本从不离身的素色小本子,指尖捏着一支细笔,低头认真写了几行字,随即抬手,轻轻递到秋瑾面前。秋瑾接过本子扫了一眼,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柔声道:“我是去找工匠打理王府,又不是去游玩,不必这般挂心。” 秦书逸却不肯作罢,拿回本子又低头认真书写,一笔一画都格外郑重:我知道,可我不放心你独自前去,街市人杂,我与你一同,能护着你。写完,他又将本子递回给秋瑾,眼神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哎呀,秋瑾,你就让我哥跟着你吧。”屋内的秦知韫见状,立刻笑着凑过来,对着秋瑾俏皮地挤了挤眼,“顺带带我哥去做两身新衣,他常年素衣,许久未曾添置新衣物了,正好趁这个机会置办几身。” 待秋瑾和秦书逸都沉默着红了脸,秦知韫才退回去,摸着下巴低声嘟囔:“这两人,明明心里都装着彼此,偏生谁都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真是急死人。” “吆,你才多大点年纪,倒操心起旁人的事了?”一旁的黑豹抱着胳膊,没好气地拆台,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自己的心事还没理清呢。那人离去快一年,书信日渐稀少,上次收信至今都快两个月了,人家早没了心意,你反倒有闲心管别人?” “小黑哥,你今日倒是能耐,管得越发宽了。”秦知韫立刻抬眼回怼,脸颊微微泛红,“怎的,没寻到心仪的伴,见旁人两情相悦便眼气?” “我这是心疼你,日日为旁人操劳,你倒好赖不知。”黑豹撇了撇嘴,语气软了下来,满是无奈。 “行了行了,你那点心思,我怎会看不出来,别当我傻。”秦知韫笑着摆摆手,不再与他斗嘴。 “好好好,我不管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黑豹故作气哄哄地别过脸,不再吭声。 秦知韫转而看向站在廊下的秦书逸,温声说道:“哥,你去吧,跟着秋瑾一起,我也放心。” “好吧,那就一同前往。”秋瑾轻声应道,话音刚落,秦书逸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 “哈哈,你们快看,我哥害羞了!”秦知韫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脆。 “小姐……”秋瑾也羞得脸颊发烫,垂着头轻唤了一声,手足无措的模样格外动人。 “没事没事,就是给你们二人创造些独处的机会。”秦知韫笑着上前,轻轻推着秦书逸和秋瑾,一路将两人送出了王府大门。 “走吧,我们一同去。”秋瑾平复了心绪,看向身旁的秦书逸,柔声道。 二人并肩走在街市上,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商贩的叫卖声、路人的谈笑声、车马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秋瑾侧头看了看身边沉默却安稳的秦书逸,轻声道:“秦公子,先去给你做两身衣裳,再去找工匠也不迟。” 说着,她自然地伸手,轻轻拉着秦书逸的衣袖,拐进了街边一家装潢雅致的裁缝店。 掌柜的一见有客人上门,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小姐,您是要给自己做衣裳吗?店里新到了不少上好的绸缎。” “不是,是给这位公子做。”秋瑾指了指身边的秦书逸,转头对掌柜道,“掌柜的,帮我挑两匹上好的料子,做工要精细些。” “好嘞!”掌柜乐呵呵地应着,连忙转身取来了各式绫罗绸缎,堆在案上,色彩纷呈,质地各异。 秦书逸的目光随意扫过料子堆,忽然被一匹紫色蚕丝缎牢牢吸引。那料子色泽莹润,质地轻薄顺滑,触手微凉,是千金难买的上等衣料,一眼便知是珍品。他伸手指了指那匹缎子,拿起本子认真写下:这块料子我要了,劳烦包起来。 掌柜接过本子看了看,又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秦书逸,见他始终不言不语,心中暗自嘀咕:原来是个哑巴,可惜了这般清俊的模样。 “十两银子。”掌柜开口报出价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抬高。 秦书逸提笔写下:十两?这般贵?随即把本子递回给掌柜。 掌柜顿时脸色淡了几分,有些不耐烦地扬了扬下巴:“贵?嫌贵那边有一两银子一匹的粗布,这块可是上等蚕丝缎,整个京城都没几匹,自然不便宜。” 秦书逸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执着地写下:我就要这块。说罢,便伸手往怀中掏银两,动作坚定。 “慢着!这匹布我要了,我出二十两。”一道骄横跋扈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店内的平静。 秦书逸眉头微蹙,立刻拿起本子,落笔有力,字迹清晰:这是我先看中的,我已决意买下,你不可强抢。写罢,他径直将本子递向来人。 来人是个身着锦袍的纨绔公子,正是城中出了名的混不吝徐大公子。他瞥了一眼本子上的字,又上下打量着不言不语的秦书逸,顿时嗤笑一声,语气轻蔑至极:“哎呦,原来是个哑巴。哑巴也配用这般好的料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秦书逸脸色微沉,丝毫不退让,再次在本子上写道:无论你说什么,这匹布我都不会让。 “我徐大公子想要的东西,谁敢跟我抢?”徐公子气焰嚣张,上前一步,指着秦书逸呵斥,“你一个哑巴,用这么好的料子纯属浪费!” “你说谁哑巴呢!”秋瑾脸色一冷,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挡在秦书逸身前,柳眉倒竖,怒声呵斥,周身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护短的凌厉。 徐公子被秋瑾的容貌晃了眼,上下打量着她,眼睛一亮,语气瞬间变得轻佻油腻:“哎吆喂,这还冒出来个水灵小妞,倒是标致得很,比那些青楼女子强多了。” 说着,他便色眯眯地伸出手,想要去捏秋瑾的脸颊,举止轻薄至极。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落下,徐大公子那只不安分的咸猪手被秋瑾狠狠打落,力道之大让他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拿开你的臭手!”秋瑾厉声喝道,眼神冷冽,毫无半分惧色。 “这妞够辣,我喜欢!”徐公子非但不恼,反而越发放肆,舔了舔嘴唇,嚣张地说道,“开个价吧,多少银子我都出得起,我徐大公子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只要你从了我,金银珠宝少不了你的!”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沉闷的重击声—— 一直沉默的秦书逸眼中翻涌着怒意,周身气压骤低,猛地一拳重重砸在徐公子脸上,力道千钧,直接将人狠狠打翻在地。 “啊——你他妈找死!”徐公子狼狈地趴在地上,脸颊瞬间肿了起来,他捂着脸,对着秦书逸暴跳如雷,嘶吼道,“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我是京城徐家的公子!竟然被你一个哑巴打了,我饶不了你!” 他气急败坏地朝着门口的随从嘶吼,声音尖利又疯狂:“来人!都给我进来!把他按住,往死里打!出了事我全权负责!” 门外的几个家丁闻声立刻冲了进来,个个面露凶光,朝着秦书逸和秋瑾围了上来,店内的掌柜吓得连连后退,不敢作声,一场冲突,一触即发。 第185章 原来是晋王府的人 徐公子气急败坏地朝门外嘶吼:“来人!给我把他按住,往死里打!出了事我负责!” 话音刚落,守在街口的十几个壮汉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众人个个膀大腰圆、面露凶光,手中握着明晃晃的短刀与棍棒,二话不说便朝着秦书逸狠狠扑杀过去,刀锋映着店内灯火,冷冽逼人。 “你们敢动他——今日姑奶奶便跟你们拼命!” 秋瑾脸色骤变,想也不想便一个箭步冲到秦书逸身前,张开双臂将他牢牢护在身后。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身凌厉之气全然展露,再无半分平日温婉模样。抬眼扫过围上来的恶奴,她厉声喝道:“我看谁敢上前一步!” 可那些家丁本就是仗着徐家势力横行惯了的泼皮无赖,哪里会将一个女子放在眼里。众人嘶吼一声,挥着兵器径直围拢上来,瞬间便将两人团团困在中央。 下一刻,混乱骤起。 拳脚破空声、兵器碰撞声、桌椅倒地声瞬间充斥了整间裁缝店。掌柜与伙计早已吓得缩在柜台后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秋瑾虽为女子,却身手利落、反应极快。她不退反进,挡在秦书逸身前左支右绌,抬手格开迎面劈来的木棍,脚尖一挑,便将身旁一张板凳踹飞出去,砸得两名家丁踉跄倒地。 她每一招都带着护主的狠劲,招招护住秦书逸周身要害,哪怕手臂被兵器擦过、划出浅浅血痕,也半步不退。 “秦公子,躲在我身后!”秋瑾急声低喝。 可秦书逸又怎会让她一人涉险。 他虽不能言语,却身手矫健、力道沉猛。眼见秋瑾为护自己身陷重围,那双素来温和的眸底瞬间翻涌着冷怒。 他猛地将秋瑾往身后一带,自己挺身迎上,避开刀锋的同时,一拳狠狠砸在最靠前那名家丁的面门。力道之重,直接将人打得鼻血狂涌、倒飞出去。 他不发一言,却招招狠厉、步步反击。 侧身避开劈来的短刀,手肘重重撞向对方胸口;反手扣住另一人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人惨叫着撒手丢刀;抬脚横扫,便将扑上来的两名壮汉齐齐绊倒在地。 秦书逸平日里安静温雅,此刻动起手来却沉稳果决,每一次出手,都是为了护住身后的秋瑾。 两人一攻一守,心意相通。秋瑾负责拦阻左右、护住侧翼,秦书逸则正面迎敌、强势反击。明明未曾说一句话,配合却默契至极。 徐公子趴在地上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又恼羞成怒地嘶吼:“一群废物!连个哑巴和女人都收拾不了?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我担着!” 可他话音刚落,秦书逸已然解决了身前最后一名扑上来的家丁,转身冷冷看向他。眸底的寒意,让徐公子莫名心头一慌。 秋瑾喘着气,快步回到秦书逸身边,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仔细查看他是否受伤,眼神里的担忧与紧张再也藏不住。 此刻店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绸缎散落一地,徐家的家丁倒了一地,哀嚎不止。刚刚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徐大公子,看着步步走近、周身带着慑人气场的秦书逸,终于怕了,下意识往后缩去,脸色惨白如纸。 不过片刻功夫,徐公子带来的那群打手便被打得哭爹喊娘,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一个个捂着伤口哀嚎连连,再无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裁缝店内碎裂的木料、散落的绸缎混着打斗痕迹,看得掌柜心惊胆战。 徐公子瘫坐在地上,看着步步逼近、周身寒气逼人的秦书逸,再瞧了眼眼神冷厉的秋瑾,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半分纨绔跋扈的模样。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缩,额头冷汗直流,慌忙对着两人连连磕头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对、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油蒙了心,冒犯了姑奶奶和公子,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们饶了我这一次吧!” 秦书逸垂眸看着他,面色冷冽,眸中未消的怒意让徐公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只得一个劲地磕头道歉,嘴里不停告饶,生怕秦书逸再动手。 秋瑾扶着秦书逸的手臂,仔细检查着他身上有没有伤口,确认他只是微微喘着气、只受了一点小伤,才松了口气。 随即抬眼瞪向地上的徐公子,厉声呵斥:“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衣料、出言不逊,还动手伤人,真当京城王法管不住你这等恶徒?” 徐公子吓得连连点头,脸白如纸,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只顾着磕头认错,往日里仗势欺人的威风荡然无存,只剩狼狈不堪的求饶之态。 “徐公子,这些该怎么算?”秋瑾指着裁缝店内散落一地的布匹与打坏的器物,冷声问道。 “我赔,我赔!”徐公子连忙出声应道。 “那就好,掌柜的,来算算这些一共损失多少。”秋瑾转头对掌柜开口道。 “不用了,不用了……”掌柜连忙摆手,怯怯地看着秋瑾。他哪里敢让徐公子赔钱,若是真收了银子,日后这家店怕是再也开不下去了。 秋瑾一眼便看穿了掌柜的顾虑,转头看向徐公子:“掌柜不敢收你的赔偿,是怕你今日赔了钱,明日便回来寻他麻烦,是吗?” “姑奶奶说的哪里话,本少爷绝不是那等小人,放心,我绝不会回来滋事!”徐公子慌忙保证。 掌柜这才放下心来,清算了一番所有损失,共计六十两银子。徐公子虽肉疼不已,也只得乖乖掏出银两递了过去。掌柜颤颤巍巍地接过银子,依旧心有余悸。 “以后干点正事,别一个大老爷们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真给男人丢脸。”秋瑾看着徐公子,冷声教训道。 “是是,姑奶奶说得是,以后我都听您的!”徐公子连忙献媚道。 “你真听我的?”秋瑾挑眉问道。 “自然当真!” “那便替我找几名手艺好的木匠和泥瓦匠,让他们即刻前往晋王府候命。”秋瑾淡淡吩咐道。 一听见“晋王府”三字,徐公子瞬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半晌合不拢。 原来是晋王府的人,怪不得身手这般厉害,底气这般足! 第186章 做你小弟 一听来人竟是晋王府的人,徐公子那双本就不算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晋王府的名头?更谁不知道,那位年纪轻轻的晋王妃,是个天不怕地不怕、连权贵都敢硬碰的主儿。她行事利落,性子飒爽,从不仗势欺人,却也从不受半分委屈,在民间百姓口中,早已被传得如同神人一般。 此刻骤然听见“晋王府”三个字,徐公子先前那点倨傲与蛮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后怕与惶恐。 “对不住,对不住!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晋王府的贵人,小的该罚,该罚!” 徐大公子连忙躬身作揖,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态度恭敬得不像话,与方才判若两人。 “找人这事您尽管放心,全包在我徐阳身上!一应人力、费用,全都由我来出,分文不取!”他拍着胸脯保证,生怕慢一步就惹得对方不快,又连忙抬手示意身后满架的绸缎布料,“您二位看看,这些料子随便挑,看上哪块尽管拿,小人相送,分文不收!” 这番变脸般的态度,倒也算得上会审时度势,会做人。 秋瑾淡淡扫了一眼那些绸缎,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笑一声:“既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挑些料子回去,给府里的家丁护卫、仆从丫鬟们都做几身新衣。多谢徐公子慷慨解囊。” “哪里哪里,能为晋王府办事,能让二位满意,徐某高兴还来不及,怎敢谈谢字!”徐阳连忙赔笑,“我这就去为您寻京里最好的土瓦匠与木匠,保证手艺精湛、手脚麻利,您二位只管安心回府等候便是!” 说罢,徐大公子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去,再不敢有半分怠慢,生怕晚了一步,便落个得罪晋王府的下场。 一路回到晋王府,秋瑾与秦书逸脸上还带着些许浅伤,衣衫也略有凌乱。 秦知韫一眼便瞧了出来,当即快步迎上,眼眶微微一红,语气里满是心疼与焦急:“哥,秋瑾,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快让我看看,都伤到哪儿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嗖”地从一旁窜了出来,浑身戾气翻涌,正是黑豹。 “是谁伤的你们?我去咬死他们!”黑豹目露凶光,一副立刻便要冲出去寻仇的架势,周身的气势都透着狠戾。 “行啦,你就不能消停点?”秦知韫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轻斥一声,“一天到晚哪儿有事哪儿到,能不能先听他们把事情讲清楚,再动你的火气?” 黑豹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顿时有些委屈又有些恼怒,闷声闷气地嘟囔:“是是是,就你有理。我不去了总成了吧?是我贱,是我爱多管闲事、爱出风头,行了吧?”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满心好意被当成驴肝肺,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难过:“好心没好报,以后你们的事,我不管了还不行吗?” 说完,黑豹便垂着头,闷闷不乐地转身走了。 秦知韫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对秋瑾撇了撇嘴:“你瞧瞧,我说这小黑,如今脾气是越来越大了。我也没说什么重话,他倒先恼上了。不管他,爱咋咋地,我还一肚子气呢。” 她甩甩头,立刻又将注意力放回秋瑾与秦书逸身上,追问道:“别管他了,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伤成这样?” 秋瑾见状,也不再隐瞒,便将上午在外面与人起冲突、后来徐公子知道他们是晋王府的人,就答应免费给他们重新翻新晋王府,费用徐公子全出将这些,一五一十、细细说了一遍。 秦知韫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得眉眼弯弯:“哈哈哈,这么说来,咱们不仅没吃亏,反倒还白白省下一笔不小的数目,连料子都有人主动送上门?你们两个,可真是太能干了!” 笑过之后,她又立刻收敛神色,满眼担忧地上下打量两人:“你们真的没伤到哪里吧?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秋瑾轻轻摇头,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秦书逸,脸颊微微泛起一抹浅红,低下头,声音也放轻了几分,“是……是他一直护着我。” 秦书逸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急忙摆手摇头,耳根都悄悄红了,一副慌乱又腼腆的模样。 秦知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弯眼偷笑,故意打趣:“哥,你就承认了吧,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自家妹妹,还能笑话你不成?” 秦书逸被她说得越发不好意思,只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王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门卫脸色慌张,急匆匆跑了进来,声音都带着几分紧张:“不好了!王妃!王府门外来了好些人,一个个看着气势汹汹的,像是……像是又要来砸咱们王府的架势!” 秦知韫神色一凛,当即不再玩笑:“走,出去看看!” 一行人连忙快步赶到王府大门口,只见门外果然站了十几号人,有的背着工具,有的扛着木料,吵吵嚷嚷,好不热闹,哪里有半分来寻衅滋事的样子。 众人正疑惑间,只见人群里一人快步走出,大摇大摆地来到门前,正是方才离去不久的徐大公子。 他一看见秋瑾,立刻收敛神色,恭敬地躬身行礼:“姑娘,人我给您找来了!最好的瓦匠、木匠,全都在这儿了,只要你们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动手干活!” 秋瑾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秦知韫,轻声介绍:“王妃,他就是徐公子徐阳。” “王妃?” 徐阳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更大,脸上的神色瞬间从恭敬变成了极致的惶恐与激动。他哪里还敢站着,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小的给王妃磕头!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徐阳抬起头,满脸崇拜与激动,“小的早就听闻王妃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见真容,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求王妃开恩,收了小的做您的小弟!小的以后一定唯王妃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知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一拜,弄得当场愣住,心里默默哀嚎一声:我靠,这怎么还来个甩不掉的麻烦?居然还要拜自己当老大? 她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虚扶:“徐公子,快快请起,万万不可如此。本王妃可没那本事,外面那些都是百姓们道听途说,当不得真。” 徐阳却依旧跪在地上,一脸恳切:“王妃您就别谦虚了!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您的威名!小的是真心实意想跟着您,哪怕做牛做马,小的也心甘情愿!” 秦知韫看着眼前这死心眼的徐公子,又看了看身后忍着笑的秋瑾和一脸腼腆的秦书逸,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暗暗琢磨:这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小弟”,到底是福,还是新的麻烦啊…… 第187章 黑豹失踪 徐阳直挺挺地跪在青石板地上,脊背绷得笔直,一副铁了心不肯起身的模样。他微微仰头,目光恳切地望着面前身姿清雅的秦知韫,语气郑重得近乎虔诚:“王妃若是不肯收小的做身边人,小的便长跪不起,直至您点头应允为止!” 稍作停顿,他又重重叩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徐阳上跪苍天下跪厚土,家中只拜父母双亲,今日愿为王妃折腰,往后您便是我心中最尊最贵之人!” 秦知韫被这突如其来的赤诚缠得无可奈何,秀眉微蹙,眼底又藏着几分哭笑不得。眼前这少年性子执拗得很,竟这般直白地赖上了自己,倒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轻叹了一声,周身的冷意尽数散去,语气温和了许多,试探着与他商量:“你便是徐阳?” “是是是,小的正是徐阳!”听闻王妃开口,他忙不迭应声,眼中满是期待,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你先起身吧。”秦知韫缓声道,“往后我若有差事,便遣人寻你。你只管做这街上的本分人,平日无须寸步不离,只需我传召之时,即刻前来听命,这般可好?” 徐阳愣在原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追问:“王妃,您说的听命是何意?小的愚钝,还请王妃明示。” “便是……归在我麾下,做我心腹,是自己人的意思。”秦知韫耐着性子细细解释,眉眼间尽是耐心。 此言一出,徐阳双目骤然发亮,像是被天光点亮,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险些一跃而起。他重重叩首,声音洪亮:“谢王妃!从今往后,我徐阳便是王妃的人,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秦知韫这才松了口气,轻摆衣袖:“既如此,便速速起身,安排工匠进府修葺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好嘞!”徐阳痛快应下,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等候的一众匠人高声吩咐,“诸位都听好了,即刻进晋王府干活,手脚务必麻利,万万不可怠慢了王府分毫!待工程完毕,工钱尽数找我领取,一文不少,绝不拖欠!” 匠人们齐声应和,扛着木料、提着斧凿锯尺,热热闹闹地涌入晋王府。不过片刻,原本冷清寂寥、落针可闻的王府,便被叮叮当当的劳作声填满,烟火气袅袅升起,一扫往日的沉寂,处处透着鲜活的暖意。 暮色渐沉,晚风携着几分微凉拂过庭院,转眼便到了晚饭时辰。今日秦知韫心情舒畅,便特意吩咐下人备上火锅,带着府中众人一同用膳。 夏雨、秋瑾、奶娘等人,跟着她吃过数次火锅,早已熟稔食材与火候,无须她亲自动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铜炉中炭火熊熊,浓汤翻滚,鲜香四溢,热气氤氲着飘满整个庭院。 众人围坐一圈,箸起筷落,笑语盈盈,吃得酣畅淋漓,温馨的氛围萦绕在每个人身边。 正吃得热闹时,奶娘忽然放下碗筷,眉头微蹙,轻声开口:“小姐,黑豹呢?今儿一下午都没见它的踪影,往常这会儿,早该凑过来蹭您的衣袖了。” “是啊!”夏雨闻言也跟着附和,放下手中的瓷勺,四处张望,“黑豹最黏小姐,今日竟消失了整整一下午,奇了怪了。” 经二人一提,众人这才惊觉,那只素来寸步不离秦知韫的黑豹,当真不见了踪迹。秦知韫心头猛地一紧,手中的象牙筷应声落在桌上,来不及多说一句,起身便快步奔向偏院。 她从里间的软榻旁寻到外间的门槛边,又将庭院的角角落落搜了个遍,从花丛到廊下,从犬舍到假山,连黑豹的一根毛发都未曾瞧见。 “黑豹……你在哪儿?小黑,快回来……” 秦知韫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遍遍地呼唤着,可空旷的庭院里,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没有半分熟悉的低吼与脚步声回应她。 夏雨、秋瑾与奶娘、秦书逸等人分头寻找,将晋王府内外翻了个底朝天,足足寻了两个时辰,依旧一无所获。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秦知韫颓然跌坐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无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于她而言,黑豹从不是寻常的兽宠,而是跨越了岁月的陪伴,是孤身一人时最温暖的依靠,是如同至亲骨肉一般的存在。自它伴在身边起,便从未这般长久离开过,如今骤然失踪,她的心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空落落的疼。 压抑的哭声渐渐失控,她抱着膝盖,肩膀不住颤抖,哭得撕心裂肺。 “王妃,黑豹……它会不会出事了?”夏雨心直口快,担忧之下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便被秋瑾狠狠瞪了一眼,吓得立刻捂住嘴,不敢再言语。 可这句无心之语,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秦知韫的心底。她浑身一僵,哭声陡然拔高,悲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喘不过气。 “王妃莫哭,黑豹灵慧过人,定不会有事的。”秋瑾连忙上前,轻声细语地劝慰,“许是外头遇见了新奇事物,贪玩忘了时辰,再过片刻,定然会自己跑回来的。” 秦知韫却仿若未闻,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府门的方向,固执地不肯挪动分毫。她要等,等黑豹回来,哪怕等到天荒地老,她也绝不离开。 夜色一点点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凌晨的鸡鸣声划破寂静,响彻街巷。秦知韫就这样在庭院里枯坐了整整一夜,身姿单薄得仿佛一碰就碎,可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王妃,夜里风凉,小心伤了身子,进屋等吧,黑豹吉人天相,一定会回来的。”奶娘心疼地扶着她的手臂,柔声劝说,眼眶早已泛红。 秦知韫缓缓摇头,动作轻却异常坚定,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我等它,我就在这里等它回来。” 从深夜等到黎明,从黎明等到晌午,日头高悬,洒下滚烫的阳光,黑豹依旧杳无音信,连一丝一毫的消息都没有。 秦知韫终于彻底慌了,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期盼,一点点碎裂开来。那个不敢深想的念头,终究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黑豹是不是真的遭遇了不测,再也回不来了? 刹那间,心口像是被无数把利刃狠狠剜割,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全身,空荡与绝望交织,压得她几乎窒息。她望着空荡荡的庭院,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连呼吸都带着锥心的疼。 第188章 一眼万年 秦知韫彻底慌了。 黑豹已经失踪整整一天一夜。 她派出去的下人遍布了整个府邸与城外街巷,可那只平日里总黏在她脚边、温顺又机敏的黑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踪迹都寻不见。 秦知韫坐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指尖攥得发白,一遍遍在心里狠狠自责,一想到黑豹此刻或许正饿着肚子、缩在阴冷的角落瑟瑟发抖,连个安稳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愧疚与担忧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夜色悄然降临,浓墨般的天幕笼罩了整座城池,黑豹依旧没有回来。 秦知韫失魂落魄地走进书房,闷闷地坐在萧惊渊常坐的书桌前,指尖轻轻抚过他曾反复翻阅的书卷,纸页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与他独有的清冽气息。只是轻轻一碰,积压在心底的思念便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上,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萧惊渊远在边境已有两个多月没有音信了,如今连黑豹也不知所踪,孤独与不安缠上心头,让她鼻尖一酸,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遥远边境,大夏军营之中,气氛凝重得如同紧绷的弓弦。 军中不少士兵染病卧床,性命垂危,唯有绝命岭中生长的清瘴草能够解毒救命。暗夜、豹影与萧惊渊早已换上利落的玄色夜行衣,三人必须趁着夜色穿过有扈氏部落的军营,深入险地采药,这是救回士兵的唯一希望。 片刻后,三道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有扈氏部落大营外的空地上,动作轻盈得不带半分声响。 不远处林木茂密,枝叶交错,正是绝佳的藏身之处,萧惊渊抬手示意,三人立刻俯身隐匿在草丛之中,屏息凝神,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静静等待着最佳的行动时机。 与此同时,有扈氏主帐之内暖意融融,首领忽律正与女儿忽彦灵儿相对而坐,共饮香醇的美酒。忽律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他望着女儿娇俏灵动的眉眼,心中软得一塌糊涂,灵儿生得极像她早逝的母亲,眉眼弯弯,笑起来时眼角带着浅浅的梨涡,纯净又明媚。 灵儿八岁那年,母亲便撒手人寰,这么多年来,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忽律将所有的疼爱与愧疚都倾注在女儿身上,对她几乎有求必应,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阿爹,我有些热,浑身都黏腻得难受,想去旁边的小溪里洗一洗。”忽彦灵儿放下酒杯,软着声音撒娇,语气里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与软糯。 忽律立刻沉下脸,语气严肃地拒绝:“不行,如今边境兵荒马乱,四处都不太平,外头危险,不能去。” “阿爹~”忽彦灵儿见状,立刻起身搂住忽律的脖子,轻轻摇晃着,软磨硬泡,“我喝了酒,身上出了汗,不洗干净实在不舒服。这周围都是你的部下,守卫森严,绝不会有事的。 再说,我的阿爹可是草原上的大英雄,有你护着,谁还敢伤我分毫?” 她眨着清澈灵动的眼眸,语气愈发软糯:“我多带上几个婢女随行,寸步不离,好不好?” 忽律被女儿缠得无可奈何,心底的坚持瞬间溃不成军,终究是松了口,再三叮嘱道:“去吧,切记一定要小心,莫要贪玩耽搁太久,天色不早了,速去速回。” “多谢阿爹!”忽彦灵儿喜出望外,立刻松开手,如一只轻盈翩跹的蝴蝶,轻快地飞出了温暖的主帐,奔向帐外的林间。 离有扈氏大营约莫一里之地,一条清澈的小溪穿林而过,溪水潺潺,清可见底,偶有几尾小鱼摆着尾巴自在穿梭。 忽彦灵儿吩咐随行的婢女在二十步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自己则缓缓褪下外层的华服,只着一身浅粉色里衣,缓步踏入微凉的溪水中。 溪水不深不浅,刚好及腰,清冽的水流轻轻包裹着肌肤,带走了周身的燥热与酒意。 她掬起一捧清水,轻轻洒在肩头,水珠顺着肌肤滑落,带来丝丝凉意。忽彦灵儿闭上双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惬意,晚风拂过林间,带来草木的清香,她全然沉浸在这片刻的美好里,丝毫没有察觉,不远处的密林之中,正藏着三道屏息蛰伏的身影。 萧惊渊伏在草丛中,长时间的隐匿让他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微微发紧。他侧头对身旁的暗夜低声吩咐:“暗夜,我去溪边饮口水,你们在此原地隐蔽,严守行踪,待天色彻底暗下来,我们立刻动身穿过营地,前往绝命岭。” “王爷放心,属下明白,您千万小心。”暗夜低声应下,神色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萧惊渊微微颔首,起身轻手轻脚地穿过茂密的树林,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营地的守卫。 他顺着林间小路缓缓前行,不过数十步,便来到了溪水旁。这里的溪水更为宽阔,水流平缓,他刚俯身准备捧起溪水解渴,目光所及之处,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从清澈的溪水中缓缓站起。 那一刻,林间的风仿佛瞬间凝固,连潺潺的溪水声都淡去了,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道惊艳绝伦的身影。 女子一身浅粉里衣被溪水浸得微湿,轻柔的布料贴身而立,却半点不显轻佻,反倒衬得她肌肤胜雪,莹白似月下凝脂,光洁细腻得不染半分尘俗。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脖颈与后背,晶莹的水珠顺着发丝缓缓滚落,坠在纤细精致的锁骨间,折射出细碎的微光,剔透动人。 她生得极美,是那种明艳到灼目的美,眉眼如画,浑然天成。眉如远山含黛,温婉又舒展;眼似秋水横波,清澈又灵动,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草原儿女独有的娇俏;鼻梁秀挺小巧,唇瓣不点而朱,是天然的淡粉色,饱满又柔和。 一张脸精致得如同上天精心雕琢,既有草原儿女的热烈灵动,又有着不染尘埃的纯净通透,一眼望去,美得让人呼吸一滞,再也移不开目光。 骤然被陌生男子撞见这般模样,忽彦灵儿惊得猛地睁大眼睛,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如同天边最艳的云霞,又似春日初绽的桃花,受惊又娇怯的模样,美得惊心动魄,连周遭的青山绿水、林间繁花,都在这一刻瞬间失了颜色。 萧惊渊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彻底底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征战沙场数年,见惯了刀光剑影与生死离别,心性早已磨炼得冷硬如石,沉稳淡漠,从不会为任何人事乱了心神。 可此刻,望着溪中这抹绝色身影,他竟一眼深陷,目光像是被牢牢锁住,再也无法移开分毫。素来淡漠冷冽的眸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胸腔之内,心跳失控般狂乱不止,擂鼓般撞击着胸膛,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猝不及防的沦陷。 而忽彦灵儿在惊慌抬眸的瞬间,也直直撞进了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里。 男子身着玄色夜行衣,身姿高大挺拔,肩宽腰窄,身形如巍峨山岳般顶天立地,周身自带一股杀伐决断的凌厉贵气,那是久经沙场的将领独有的气场,威严又慑人。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那股冷硬却悄然褪去几分,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温柔与怔忡。他面容俊美无俦,轮廓深邃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深邃眼眸如同寒潭,却盛满了让她心慌意乱的灼热。 在忽彦灵儿眼中,他便是这世间最高大威猛、最值得依靠的男子。 仅仅一眼,少女的心便如小鹿般乱撞,怦怦直跳,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原本的惊慌与羞涩,尽数化作了汹涌而陌生的心动。 不问姓名,不问来路,不问身份,没有任何缘由,仿佛宿命早已注定,在这林间溪水旁,两颗心在初见的刹那,便悄然锁定了彼此。 一眼,便是万年。 宿命般的初见,在这静谧的林间溪水旁,悄然定格。 四目相对,风停,水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而苍白,唯有心底汹涌而起的情愫,如同春草疯长,无声蔓延,再也无法遏制,深深镌刻在了彼此的心底 第189章 那是什么? 待忽彦灵儿终于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又羞又恼,下意识紧紧抱住自己,强作镇定地厉声喝问。 “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偷看我洗澡?” 她虽慌乱,心思却极聪慧,半句不提自身身份,只以寻常女子自居。在未摸清对方底细之前,她绝不能暴露半分。 这一声怒喝,终于将失神的萧惊渊猛然惊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转过身去,背对着溪水,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慌乱。 “对不住,我并非有意,只是途经此处饮水,一时失察冒犯了姑娘,实在抱歉。” “一句对不住便算了吗?”忽彦灵儿又羞又急,眼眶瞬间泛红,声音染上哭腔,“我乃是未出阁的清白女子,这般模样被你看了去,日后还如何做人,如何嫁人?” “我真的是无心之失,绝非故意窥探姑娘。”萧惊渊连声致歉,素来沉稳的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无措。 “有心也罢,无心也罢,你终究是看了。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我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忽彦灵儿哭声一扬,作势便要往深水处退去,一副要寻短见的模样。萧惊渊听得心下一紧,他一生杀伐决断,却从不愿连累一位无辜女子断送性命。 “姑娘不可!”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是本王的错,本王定会对你负责!” “你如何负责?你又是谁?我凭什么信你?”忽彦灵儿哭着追问,身子一歪,便要往水中倒去。 “不要!” 萧惊渊再也顾不得许多,足尖一点,纵身跃入溪水之中。温热的溪水瞬间浸湿衣袍,他伸手一揽,稳稳将摇摇欲坠的少女紧紧抱在了怀里。 少女身子轻软,浑身微颤,脸颊埋在他肩头,哭得梨花带雨。被他抱在怀中的刹那,忽彦灵儿心头猛地一跳,方才的气愤与委屈,竟莫名被一股强烈的心悸取代。 萧惊渊低头,望着怀中泪眼婆娑的容颜,心跳再次失控。这一抱,他便知,自己再也放不开手。 “姑娘,你万不可有轻生的念头。若因我寻了短见,我这一生都会良心难安。”萧惊渊低声劝慰,语气里满是焦灼。 “那你让我怎么活?我清清白白的女儿身,现如今……”忽彦灵儿抽噎着,话都说不完整。 萧惊渊喉间一紧,神色骤然沉了几分,低声道:“我已有结发妻子,也曾与她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约定,绝不能负她。” “那我只有一死了之了,你也不必管我!”忽彦灵儿猛地挣扎,就要挣脱他的怀抱。 萧惊渊这才惊觉自己仍抱着她,连忙松开手,神色懊恼:“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情急,并无半分冒犯之意。” 他深吸一口气,自报身份:“我乃大夏朝六皇子,晋王萧惊渊。姑娘只管提出要求,金银珠宝、良田绸缎,我都可以满足你。” 可忽彦灵儿的心,早已在方才那一抱中乱了节拍。她对萧惊渊一见钟情,认定此生除了他,再不会爱上旁人,说什么也不肯就此放手。 “我不要什么金银珠宝,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我没了清白,要这些东西又有何用?”她依旧抽噎着,语气却藏了几分执拗。 萧惊渊确实有要事在身,不便在此久留,思索片刻,顺手从腰间取下一块贴身玉佩。这是秦知韫在他出征前赠予他的平安符,于他而言意义非凡。 “这块玉佩对我至关重要,我先将它交予你。等我处理完急事,你可带着它前往大夏军营寻我,到时我们再商议此事,如何?” 见萧惊渊神色急切,不似作假,忽彦灵儿终究点了点头,应下了他的话。 待萧惊渊离去,忽彦灵儿握着那块温热的玉佩回到营帐,指尖反复摩挲着玉面,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与此同时,另一边营帐内,奶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酱大骨头走到秦知韫身边,轻声道:“小姐,您一晚都没吃东西了,快趁热吃点吧。” 秦知韫的思绪骤然被拉回,望着碗中氤氲的热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她攥紧衣袖,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思念与委屈: “小黑,你到底在哪里……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秦知韫泪流满面,哽咽着对奶娘道:“奶娘,我实在吃不下……一看到这些吃食,我就想起黑豹了。”话音未落,眼泪落得更凶,满心都是思念与酸楚。 奶娘看着她憔悴模样,心疼不已,柔声劝道:“小姐,您多少用一些吧。若是黑豹回来,见您这般糟蹋自己身子,定又要心疼发牢骚了。” “我知道了,奶娘,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秦知韫声音沙哑,满心皆是伤怀,半点进食的心思都没有。 奶娘无奈,只得轻轻叹了口气,躬身退出了清风阁。 殿内重归寂静,秦知韫缓缓起身,刚迈出一步,便觉一阵天旋地转,头昏脑涨,四肢更是泛起阵阵寒意,冷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这是……染了风寒了。”她低声喃喃,身子虚软得几乎站不稳。 恍惚间,她想起忘忧谷中的灵泉,泉水温润含灵,能舒缓身心、驱散寒邪,泡上片刻定能好受许多。念及此处,她强撑着不适,从怀中取出那枚专属勋章,指尖轻轻一点,周身微光乍现,下一秒便已置身于熟悉的忘忧谷中。 谷内草木依旧,灵气氤氲,可她的心却沉甸甸的,既牵挂着在外的萧惊渊,又思念着不知所踪的黑豹,两股情绪缠在一起,搅得她心口发疼。 她没有立刻前往灵泉,而是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谷中的石屋。屋内摆满了师父华神医留下的医书典籍,皆是世间难寻的珍宝。往日心绪不宁时,她总会来此翻阅研读,让心神安定下来。今日她亦是如此,安安静静坐在案前,一看便是一个时辰。 合上书卷,秦知韫缓缓起身,眼底的红意更浓。她缓步走出石屋,朝着华神医的墓地走去,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无尽的委屈:“师父,徒儿许久没来看您了……今日徒儿心里,实在太难受了。” 草木轻摇,似是在无声安慰。 行至墓碑前,秦知韫正要俯身祭拜,目光却骤然一凝——墓碑之下,正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一动不动,不知在此待了多久。 她心头猛地一跳,脚步顿住,眼中瞬间泛起惊疑与一丝微弱的期盼,怔怔地望着那团黑影,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第190章 我又没死 那是什么?秦知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胸腔里的心跳擂鼓般轰鸣,几乎要冲破喉咙。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脚下几乎生风,不顾一切地飞奔着冲向谷神医的墓地。鲜花围绕的墓碑前,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周身笼罩着难以言喻的低落与孤寂,看得她心口骤然一紧。 秦知韫冲到近前,积攒了两日的恐惧与担忧瞬间决堤,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还好,还好。 她的黑豹没事,她的黑豹好好地活着,安安稳稳地待在她眼前。 这一刻,悲喜交加的情绪堵在胸口,沉甸甸的,连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黑豹——”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扑上前一把紧紧搂住黑豹的脑袋,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小黑,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把府里所有人都派出去找你,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找得快要疯了……” 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黑豹顺滑的皮毛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自从你不见,我真的怕极了,怕再也见不到你,怕你不要我了,怕你在这陌生的地方受了委屈……”她越说越委屈,哭声越来越大,单薄的双肩不住地轻轻颤抖,像一只受了惊又失而复得的小兽。 “哭什么,我又没死。”黑豹闷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别扭的赌气,却没有丝毫推开她的意思。 “没死你为什么不回家?”秦知韫一边掉眼泪,一边哑声质问。 “回去干什么?我本来就是多余的。”黑豹梗着脖子硬声怼回去,目光落在身前的墓碑上,声音低了几分,“我在这里陪着上一世的主人,挺好。” “谁说你多余!”秦知韫哭得更凶,双臂收得更紧,“你是我的亲人,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存在,是我生命里缺一不可的一部分啊!在这异世,你是我唯一的依靠,你怎么能说自己多余?” “行啦行啦,哭起来没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黑豹嫌弃地撇撇嘴,却悄悄放缓了周身的戾气,“你看你,弄得我一身鼻涕眼泪,恶心死了。” “就弄,就蹭你身上!”秦知韫吸了吸鼻子,故意把脸往它毛茸茸的脑袋上胡乱蹭了蹭,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耍赖。 “哎呀,你还能不能行了,也太埋汰了!”黑豹装模作样地干呕两声,僵硬的身子却悄悄软了下来。 秦知韫被它这副故作嫌弃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连日来的惶恐不安,终于散去了大半。 “快松开我,再搂一会儿,我真要去见阎王了。”黑豹故意使劲扭动身子,却只是象征性地挣扎。 “不放,就不放!一松开你又不见了。”秦知韫把脸埋在它的颈窝,语气执拗又委屈。 “你真的找我了?还出动所有人?”黑豹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敢置信,心底那点别扭的怨气,悄然烟消云散。 “当然,我一直都在找你,一刻也没有停过。”秦知韫话音一落,又忍不住轻轻抽噎起来。 “行了行了,还说自己智商二百二,我看你连一百二都没有。”黑豹撇着嘴忍不住吐槽,语气却软了不少。 “你说谁智商一百二?”秦知韫伸手轻轻揪住它的耳朵,佯装生气。 “说别人对得起你吗?我看一百二都高看你,充其量八十,跟我差不多。”黑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眼底却藏着浅浅的笑意。 “小黑哥,你说我智商跟你一样?看来你是欠收拾了。”秦知韫手上微微用力,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惩罚。 “哎哎哎,疼!”黑豹立刻叫出声,耳朵耷拉下来。 “知道疼就对了,让你长点记性,看你还敢不敢乱跑。”秦知韫闷闷地开口。 “我说错了吗?你稍微用点脑子,就该想到我在忘忧谷。”黑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来到这异世,除了你,我还能去哪儿……” 这话一出,秦知韫心口猛地一酸,猛地又把黑豹紧紧抱住,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砸落:“呜呜……黑豹,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是我让你觉得孤单了……” “怎么又哭了,你是水做的吗?”黑豹嘴上嫌弃,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她是想家了。想二十一世纪的父母亲人,想那些生死与共的战友,想曾经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烟火气。 而它,又何尝不是。想念二十一世纪一起并肩作战的野狼、小白、大黄,那些与它同生共死、默契十足的伙伴。那些热血沸腾的日子,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都是他们心底最深的牵挂。 “哭吧。”黑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声音放得无比温柔,“把所有想念、所有委屈都哭出来就好了,我陪着你。” 秦知韫这一哭,足足哭了两个时辰,直到眼泪流干,身子哭累了,才渐渐停下抽泣。 “我饿了。”黑豹不合时宜地开口,打破了伤感的氛围。 秦知韫一拍额头,瞬间惊觉:“我的天,我怎么把这事忘了!你都离开两天了,是不是一口东西都没吃?” “谁离家出走了?”黑豹立刻梗着脖子反驳,死不承认,耳朵都绷得笔直,“我只是……想念我前世的主人了,过来陪陪他而已。” 这种事说出去多丢脸啊。它好歹也是威风凛凛的警犬,如今在异世更是气场十足的大黑豹,要是传出去它居然闹脾气跑出来躲着,以后让那些小母狗怎么看它?它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秦知韫瞧着它这副嘴硬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拉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顺着它说:“是是是,不是离家出走,你就是不小心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而已。” 黑豹一听,立刻顺坡下驴,尾巴尖都轻快地晃了晃,一本正经地点头:“嗯,你这么说还差不多。” 秦知韫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腹诽不止:真不知道羞耻,堂堂警犬出身,方向感比谁都强,居然说自己迷路,骗谁呢?也就欺负她舍不得拆穿它。 一人一兽就这么别扭又亲昵地僵持着,气氛刚缓和下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安静。 第191章 陪她岁岁年年 咕噜——咕噜—— 清脆又响亮的肠鸣声,从秦知韫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在安静的墓地间格外清晰。 黑豹耳朵一竖,立刻戏谑地看向她,眼底满是揶揄:“怎么,小知韫,你也饿了?” 秦知韫脸颊一烫,死撑着摇头,睁着眼睛说瞎话:“谁饿了?我这两天吃得好、睡得香,精神头足得很,才不饿。”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自从黑豹不见,她哪还有半分心思顾及自己。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颗心全悬在找黑豹这件事上,整个人都快熬垮了。此刻肚子一叫,所有强撑起来的镇定,瞬间破了功。 黑豹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心疼,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还嘴硬?你看看你,眼睛都红成兔子了,脸色差成这样,真当我看不出来?” 秦知韫被它戳中心事,鼻尖又是一酸,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点要冒头的迹象。 黑豹见状,立刻软了语气,不再逗她:“好了,不气你了。我没事,以后不会再让你这么担心了,再也不会一声不吭地离开。” 它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动作难得温顺乖巧。 秦知韫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伸手揉了揉黑豹的脑袋,又气又心疼:“你知道就好。下次再敢一声不吭地跑掉,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知道了,”黑豹敷衍又乖巧地应着,“先不说这个,你都饿成这样了,再不吃东西,真要把自己熬坏了。” 秦知韫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尖锐的饥饿感。这两天紧绷的神经一松,疲惫和饥饿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席卷了全身。 她看着眼前这只嘴硬心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还要死撑面子的黑豹,心里又暖又软。 在这陌生的异世,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是亲人,是战友,是刻在骨子里、谁也离不开谁的牵挂。 黑豹嘴上嫌弃她爱哭、埋汰、智商不高,可心里比谁都清楚,她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而秦知韫嘴上吐槽他傲娇、别扭、爱面子,却也比谁都明白,这只黑豹,早已是她生命里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走吧。”秦知韫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痕,伸手轻轻拍了拍黑豹的头,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我带你回晋王府,给你做好吃的。以后不准再偷偷跑过来,更不准再说自己是多余的,你记住了吗?” 黑豹哼了一声,却十分配合地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高大的身影紧紧护着她,朝着谷外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温暖的光影,一人一兽并肩而行,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所有的不安、委屈、思念与孤寂,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踏实的温暖。 只要身边还有彼此,就不算无家可归。 一路无话,一人一狗很快走出了忘忧谷,径直回到了晋王府。 刚一踏进府门,黑豹便按捺不住,凑到秦知韫身边,语气弱弱地带着讨好:“小知韫,我都两天没吃东西了,你能不能给我酱点大骨头?要炖得软烂入味的那种。” “哎呦呵,我看你闹离家出走,是不是就为了骗我给你做酱大骨头啊?”秦知韫故意扬声逗它,眼底满是狡黠,“想吃就直说呗,还和我整离家出走那一出,可真有你的。” “哎呀你小点声,别吵吵了!”黑豹瞬间紧张起来,用那双凌厉的眼睛飞快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哀求,“让大家听到我多难为情,我不要面子的啊?” 秦知韫心里笑开了花,这下可有拿捏黑豹的把柄了,看它以后还敢不敢乱跑。 “好,我不说了。”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得眉眼弯弯。 “不做就不做呗,有啥了不起的。”黑豹撅着嘴,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委屈。 “哎呀小黑,我不是不给你做。”秦知韫耐着性子柔声解释,“酱大骨头要慢炖两个时辰,我是怕你饿坏了,咱先垫吧一口,完事我就亲自下厨给你做,好不好?” “我就知道我的小知韫对我最好!”黑豹瞬间喜上眉梢,尾巴欢快地摇个不停,对着秦知韫憨憨地蹭了两下,“我这就去吃点现成的,我少吃点,一定留着肚子等着你给我酱大骨头!” 秦知韫带着黑豹平安归来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晋王府。府里的下人全都涌了出来迎接,一个个脸上都乐开了花,连日来的担忧一扫而空。 “黑豹,这两天你到底去哪了?你知道大家都快急疯了吗?”秋瑾快步走上前,看着安然无恙的黑豹,又气又心疼。 “我……我迷路了呀。”黑豹声音弱弱的,眼神飘忽不敢看人。 秦知韫在一旁拼命憋笑,肩膀不住抖动,连忙打圆场:“秋瑾,别问了,黑豹就是迷路了。” “王妃您可别逗我们了,狗还能迷路?您当我们都是傻子吗?”秋瑾一脸哭笑不得,压根不信。 “哈哈哈——”秦知韫实在是憋不住了,当场捧腹大笑,指着黑豹笑得直不起腰,“黑豹你看看,谁相信你迷路了!谁相信你迷路了谁就是傻子!” 黑豹臊得浑身不自在,耳朵耷拉下来,低着头夹着尾巴,一溜烟跑进了内屋,一头钻到了床底下,还用两只前爪死死捂住了耳朵。 他实在不想再听秦知韫笑话他了,这脸都快丢尽了。 经此一闹,晋王府里彻底恢复了从前热闹欢喜的气氛,处处都透着轻松与暖意。 秦知韫没有食言,径直转身去了厨房,亲自生火调味,为黑豹炖上了一锅香气浓郁的酱大骨头。浓郁的肉香弥漫在整个王府,勾得人食欲大动。 两个时辰后,奶娘端着一盆热气腾腾、色泽红亮的大骨头送到了黑豹跟前,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满是恳切。 “小黑啊,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情,都不要再离家出走了,你知道吗?”她轻轻抚摸着黑豹的脑袋,轻声絮叨,“自从你走了以后,小姐整天茶不思饭不想,不眠不休,眼泪都要哭干了,人都瘦了一大圈,我看着心疼得要命。你是小姐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伴,你可不能再让她伤心了。” 黑豹安静地趴在地上,听着奶娘的话,心里又酸又涩,沉甸甸的满是愧疚。 它知道秦知韫心里有它,却没想到,她会在意到这种地步,甚至为了它不吃不喝、日夜煎熬。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肉香,心底却被满满的暖意包裹。它抬起头,望向门外那个熟悉的身影,眼底一片坚定。 它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它再也不会离开,再也不会让秦知韫为它如此伤心难过。 这一世,换它护她一世安稳,陪她岁岁年年。 第192章 疫情再次来袭 晋王府内一派欢声笑语,暖意融融,祥和之气漫溢庭院。 可深宫高墙之内,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却如轻羽落雪,悄无声息地栖于皇后寝宫的檐角,旋即闪身掠入殿中。 “参见皇后娘娘。” 来人一身玄色夜行衣,脸上覆着一副铜铸牛头面具,仅露一双眼眸。那双眼阴鸷狠戾,藏着说不尽的歹毒与诡诈。 “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皇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带来了。” 牛面人自腰间摸出一只赤红小瓶,双手恭敬奉上,“娘娘,这便是您要的物事。” “此为疫漫蛊,可散播瘟疫,一旦扩散,必致染者无数,成片丧命。” 他又取出一只黄釉小瓶,沉声介绍,“这是残寿蛊,入体之后,人体便如春蚕吐丝般极速衰老,直至油尽灯枯。” 最后,他将第三只瓶子递至皇后面前,“这一瓶是狂屠蛊,入脑便能叫人失智发狂,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 三瓶诡谲的蛊虫,尽数交到了皇后手中。 牛面人依旧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语气凝重地补充道:“娘娘,这些蛊虫乃是九幽蛊族禁物,一旦放出,便再难收回,只会无休止地肆虐。至于解药……普天之下,唯有苗疆九幽蛊族的长老可解。只是长老性情古怪孤僻,从不轻易与人往来,更在族中立下三条铁律,名为三不救。” 他一字一顿,清晰念出:“下蛊之人不救,纵是被自身所下之蛊反噬,长老也绝不插手;凶残歹毒、恶事做尽者不救;不孝不义、忘恩负义之人,亦不救。此三类人,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长老皆是见死不救。” 话音落下,皇后握着瓷瓶的手指骤然收紧,脸色微微发白,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很清楚,这些蛊虫,从一开始便是要用来对付秦知韫的。那个女人占着晋王妃之位,深得民心,连皇上都屡屡倚重,挡了她太多前路。她要让秦知韫万劫不复,永无翻身之日,要让所有阻碍她的人,都付出惨痛代价。 片刻后,皇后命人取来一百两黄金。 “这是你的酬劳。”她声音骤然冷硬,“此事半字不可外泄,否则,你我二人,都没有好下场。” “娘娘放心,借属下十个胆子也不敢多言。若是被人知晓蛊虫是我给您的,我会必死无疑。” 牛面人接过黄金,躬身行礼,旋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皇后凝视着手中三瓶寒气逼人的蛊虫,心神微乱。 可一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权位与一切,她便咬牙狠下心肠——想要登顶,就必须心狠手辣。一念至此,她终是孤注一掷,下定了动手的决心。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皇上被堆积如山的奏折搅得心烦意乱,猛地将奏折掷于龙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心不耐:“这帮老臣,就不肯让朕清静片刻!整日参奏不休,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递折上奏,不嫌烦吗?” “报——” 门外突然传来侍卫急促的通传声,打破了殿内的沉闷。 “何事?”皇上眉头紧蹙,语气不悦。 总管太监李德全连忙快步出门查看。 “李公公,不好了!城东又爆发疫情,已经有百姓丧命了!”守门侍卫声音慌张,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惧。 李德全心头猛地一沉,不敢耽搁,立刻折返御书房:“皇上,宫外侍卫急报——城东再度爆发疫情,已有百姓身亡!” “什么?!”皇上骤然起身,神色惊惶,“疫情又起?这疫情才刚刚压制下去不足半月,怎会卷土重来?!” 越怕何事,何事便偏偏来临。皇上只觉一阵心慌意乱,当即厉声下令:“李德全,即刻传朕口谕,宣晋王妃即刻进宫见朕!” “奴才遵旨!”李德全不敢怠慢,匆忙领命,一路疾驰赶往晋王府。 “圣旨到——” 李德全站在晋王府正厅,扬声宣旨,“晋王妃秦知韫接旨!奉皇上口谕,传晋王妃即刻入宫觐见!钦此!” “臣媳谢主隆恩。”秦知韫屈膝行礼,起身看向李德全,“李公公稍候,臣媳即刻更衣入宫。” 说罢,她转身步入内室,压低声音唤道:“黑豹。” 悄无声息将黑豹收入随身空间后,她迅速换好正装,再度走出房间:“李公公,我们走吧。” 一路疾驰,马车很快驶入皇宫。秦知韫跟着李德全进入御书房,屈膝行礼:“臣媳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起身说话。”皇上急忙抬手,语气焦急万分,“晋王妃,城东疫情再度爆发,此事该如何是好?” “什么?您再说一遍?”秦知韫一时失态,竟忘了君臣礼仪,失声问道。 “城东疫情,再次爆发了。”皇上又重复了一遍。 嗡—— 秦知韫脑中轰然一响,一片空白,耳边仿佛响起阵阵轰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疫情再次爆发…… 这突如其来的字眼,瞬间将她拉回二十一世纪的记忆深处。她本是清北毕业的医学与考古双博士,曾被特招进入特战大队,2019年末新冠肺炎突如其来,2020年1月23日武汉封城,疫情以惊人速度蔓延,每日确诊人数以万计。她曾亲赴武汉一线支援,亲眼目睹过病毒肆虐的惨烈,也亲历过初期物资匮乏、束手无策的绝望。 她记得,三万人仅用十二天便建成雷神山医院,创下举世惊叹的中国速度。可如今,她身处三千多年前的大夏王朝,没有现代医疗,没有先进设备,没有举国驰援,一旦疫情全面爆发,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有效遏制。 上一次疫情席卷皇城,她险些命丧黄泉,耗费近一年才勉强稳住局面。而今瘟疫卷土重来,她连想都不敢再往下想。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浑身发冷,心头瞬间被巨大的不安笼罩。她很清楚,若是这场疫情真如记忆中那般肆虐扩散,这偌大的皇城,必将陷入一场灭顶之灾。 第193章 是疫漫蛊 秦知韫僵在原地许久,才勉强从惊涛骇浪般的记忆中抽离。那些关于末世疫情、生死一线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可她深知此刻绝非沉溺过往之时。 她迅速敛去眼底失态,躬身沉声道:“皇上,臣媳请即刻前往城东疫区勘察,查明此次疫情爆发的根源,再定对策。” 皇上见她镇定自若,悬在半空的心稍稍放下,连日来的焦躁仿佛被这一句沉稳承诺抚平大半,连忙点头:“好!朕命你全权负责疫区事宜,禁军、太医、粮草药材,任你调遣!无论需要什么,朕一概应允!” “臣媳遵旨。” 秦知韫转身离去,刚出御书房便暗中唤出黑豹。黑豹似通人性,立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黑亮的皮毛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她低声吩咐,让它先行前往城东探查气息,黑豹嗅觉远超常人,能辨出寻常人察觉不到的异香与邪祟之气,最是适合探查这类阴邪诡秘之物。 抵达疫区,眼前景象触目惊心——街道冷清死寂,百姓倒卧街头巷尾,个个高热不退、咳血不止,面色青紫,气息微弱。症状与上一次疫情表面看去极为相似,可秦知韫仔细观察后却心头一沉,此次疫症虽与从前症状相仿,内里却凶险数倍,发作更快,死状更惨,连孩童与壮年之人都难以支撑,可见来势之凶。 她逐一俯身诊脉,眉头越皱越紧。 这绝不是她前世经历的新冠疫情,即便表象相似,内里根源却完全不同。患者脉象紊乱邪异,体内似有细小异物在啃噬五脏六腑,气息阴寒刺骨,与她所知的任何瘟疫、时疫都截然不同,更无半点寻常疫病的脉象特征。 就在这时,黑豹低低呜咽一声,爪子死死扒住一处墙角,鼻尖对着地面不停轻嗅,喉间发出警惕而凶狠的低吼。 秦知韫立刻蹲下身,指尖轻捻地面尘土,一丝极淡、极诡异的腥甜气息钻入鼻腔。那气息阴邪、冰冷,既非草木,亦非寻常毒物,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感,一闻便知绝非善类。 “是蛊……” 秦知韫心头猛地一震,瞬间了然。 疫情是假,人为放蛊才是真。 能悄无声息在皇城腹地布下如此阴毒的蛊疫,手笔之大、心思之狠,绝非普通百姓或江湖刺客能做到,唯有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之人,才能做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更何况这蛊虫并非凡物,她曾在古籍医书中见过记载,此等阴蛊唯有苗疆九幽蛊族才能驯养,如今竟出现在大夏皇城,绝非偶然,定是有人蓄意为之,目标直指皇城安稳。 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她心头——皇后。 虽只是猜测,可种种线索,都隐隐指向了深宫深处那位看似端庄雍容、实则心机深沉的女人。皇后素来视她为眼中钉,数次暗中加害,如今动用如此阴毒手段,也完全符合其人行事风格。 秦知韫不动声色,立刻下令封锁城东全境,施行隔离、焚烧病患衣物、熬制防疫汤药,一切按照现代防疫流程布置,井然有序,丝毫不乱。她一面稳住局面,安抚惶恐不安的百姓,一面暗中收集蛊毒残留的痕迹,小心装入随身玉瓶之中,留作日后查证证据。 “黑豹,即刻回晋王府,让秋瑾带夏雨速速赶来此处,替我坐镇疫区,我要立刻进宫,有急事面见皇上。”秦知韫低声吩咐。 黑豹得令,身形一闪,如一道黑箭般直奔晋王府,速度快得只余下一道残影。 秦知韫翻身跃上宝马雪狮,轻喝一声:“雪狮,回宫,快!” 雪狮似通人性,长嘶一声,四蹄翻飞,飞速狂奔而去,马蹄踏在青石路上清脆作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巍峨庄严的皇宫大门已然在望。 她未等宫门侍卫通报阻拦,径直策马直奔御书房,翻身下马便推门而入,语气急切:“皇上,臣媳有急事禀报!” “快说!”皇上猛地起身,满心焦灼,龙袍下摆都被带得晃动不止。 “皇上,此次疫情,并非一年前的时疫,更非臣媳前世所知的新冠……” “不是新冠?那究竟是什么?!”皇上急声打断,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秦知韫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疫漫蛊。” “疫漫蛊?那是何物?”皇上满脸不解,从未听过如此诡异的名称。 秦知韫抬眼,目光坚定望向皇上:“回皇上,此非天灾,乃人祸。城东疫症之中,藏着一股阴邪蛊气,并非天地滋生,而是有人故意在皇城之中放蛊害人!” 她顿了顿,语速极快地继续解释:“这疫漫蛊,是苗疆独有的阴毒蛊虫,一旦释放,便会如瘟疫般扩散,染者无数,成片丧命,与如今城东惨状一模一样。此种蛊虫必须在特殊环境、特殊气候与特殊空间内才能培育,一只成虫需耗费两年之久,普天之下,也只有苗疆一带的地理与气候,方能养出此等凶蛊。寻常人别说培育,就连见上一面都极为困难。” 皇上听完,脸色骤然大变,踉跄后退一步,惊怒交加,一掌狠狠拍在龙案之上:“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的皇城之下,行此伤天害理之举!视朕的子民如草芥,简直罪该万死!” 秦知韫沉声道:“皇上放心,臣媳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哪怕对方藏在深宫高处,权高位重,臣媳也必定将其揪出,以慰逝者,以安民心。” 这话一语双关,落在暗处偷听的皇后耳中,让她心头骤然一紧,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皇后强压下心中慌乱,悄然退离御书房外的廊下。她万万没想到,秦知韫竟如此厉害,不过短短半日,便识破了疫漫蛊的真相,甚至隐隐将矛头对准了自己。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眼底狠戾一闪而过,心中杀意更甚。 御书房内,秦知韫又急忙看向皇上,语气凝重万分:“皇上,此蛊凶烈至极,寻常草药汤药根本无效,只能勉强缓解症状,无法根治,唯有苗疆九幽蛊族的专属解药,才能真正压制救治,否则不出十日,整个皇城都将被蛊疫吞噬。” “那该如何是好?”皇上闻言更是心急如焚,手足无措。 秦知韫抬眸,目光坚定,没有半分迟疑:“臣媳请旨,即刻前往苗疆,亲自寻找疫漫蛊的解药,无论九幽蛊族多难接触,臣媳也必定求得解药,保住皇城百姓性命!” 第194章 坤宁杀机 秦知韫目光坚定,字字铿锵:“无论前路有多凶险,我秦知韫都必走一遭,定要取回解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皇上望着她眼中那份决绝与赤诚,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欣慰与赞许。晋王能娶到如此智勇双全、心怀苍生的王妃,当真是三生有幸。皇上暗自轻叹,只是他此刻尚不知,他这位引以为傲的儿子,日后竟会狠狠辜负这个为他、为天下拼尽一切的女子。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晋王妃打算何时启程?需要朕为你备下人马、粮草与信物吗?”皇上沉声问道。 “越快越好。”秦知韫摇头,“皇上不必为我多备外物,只是臣媳有一事恳请皇上应允。” “晋王妃尽管开口,但凡朕能做到,必定答应。”皇上语气诚恳。 秦知韫躬身叩首:“臣媳走后,望皇上务必派人严加守护晋王府,保我王府上下所有人周全平安。” “此事你尽可放心。”皇上郑重开口,“朕向你保证,定护晋王府上下毫发无伤,一切太平。” “臣媳谢过皇上。”秦知韫起身行礼,转身快步踏出宫门。她心中清楚,此次前往苗疆山高路远,沿途必是凶险万分,可此刻城中百姓命悬一线,她早已顾不得自身安危。 回到晋王府,秦知韫径直前往秦书逸的住处。 “哥,我要去一趟苗疆。”她轻声开口,“家中诸事,便拜托你多费心了。我把秋瑾留在你身边,只带夏雨一人随行即可。” 秦书逸一听,顿时急得团团转,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飞快写下:不行,哥哥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我要跟你一起去。 秦知韫看着本子上的字,轻轻摇头:“哥,晋王府不能无人坐镇,总不能我们都走了,丢下一府人不管吧?” 秦书逸眉头紧锁,又迅速写道:那你把秋瑾也带上,多一个人,便多一份照应。 “哥,秋瑾还是留在你身边更妥当。”秦知韫温声劝道,“你说话不便,身边不能没有贴心人照料。就这么定了,我即刻收拾行装,马上出发。” 说罢,她转身返回清风阁。 秦知韫快速收拾好必备的衣物、药材与暗器,将黑豹悄悄收入随身空间,随后缓步走到萧惊渊的书桌前。指尖轻轻抚过桌案上熟悉的痕迹,那些他曾伏案书写、停留过的温度仿佛还在,她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无声呢喃:萧惊渊,我好想你。若你还在,该有多好。 短暂的黯然过后,她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大步踏出府门,飞身上马。 “雪狮,去接夏雨。” 一声轻喝,宝马雪狮扬蹄飞奔,尘土飞扬。秦知韫接到夏雨之后,两人一马,毅然踏上了远赴苗疆、求取解药的漫漫征程。 坤宁宫内,皇后端坐在铺着锦绣软垫的梨花木椅上,指尖紧紧攥着一方绣着鸳鸯的丝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宫人悄声禀报的消息,如同毒藤般缠上她的心脏——晋王妃秦知韫,竟已孤身远赴苗疆蛊族,去求取那传说中的救命解药。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拔不掉的尖刺,日日扎在皇后心头,如今听闻她的动向,积压已久的恨意骤然翻涌,如海啸般席卷了所有理智,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秦知韫挡了她的路,那么她就是找死,如今竟敢孤身离京,简直是自寻死路。 “秦知韫,你既一心求死,那本宫便成全你!”皇后猛地抬眼,凤目之中淬满寒霜,咬牙切齿的话语,字字带着彻骨的杀意,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平添几分阴冷。 她缓缓起身,快步走到窗前,抬手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窗棂,窗外夜风呼啸,卷着寒意涌入殿内。皇后凝望着无边的黑暗,素手抬起,对着夜色凌空击出三掌。掌风凌厉,带着深厚的内力,在夜空中传出三道极轻的脆响。 不过瞬息之间,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划破夜色,悄无声息地落在坤宁宫的青砖地面上,单膝跪地,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声响。 来人周身裹着玄色劲装,面上覆着一面银灰色鬼差面具,面具獠牙森白,眉眼狰狞,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煞气,正是皇后耗费十数年心血,暗中豢养的死士首领。这些死士,性命皆握于皇后之手,只听她一人号令,出手便是绝杀。 “属下参见皇后娘娘。”死士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沙哑低沉,不带半分情绪。 皇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厉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晋王妃秦知韫私自离京,前往苗疆蛊族求取解药,本宫要她有去无回,尸骨无存。今日便派你前去取她性命,务必干净利落,切莫留下任何痕迹,更不要让本宫失望。” 顿了顿,她话锋微转,语气里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字字诛心:“至于你留在京中的家人,本宫自会派人好好照看,绝不会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死士身躯微僵,心头一凛,自然明白这“照看”二字背后的深意。他的家人只有父母,便是皇后拿捏他的软肋,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是!奴才定全力以赴,取晋王妃性命,不负娘娘所托!”死士沉声应道,语气坚定。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到描金雕花的梳妆台前,指尖抚过精致的镜台边缘,轻轻按下一处隐秘的机关。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梳妆台内侧的暗格缓缓弹开,她从中取出一只莹蓝色的小巧瓷瓶,瓶身通透,内里装着就是那只狂徒蛊。 她随手将瓷瓶丢给面具死士,语气平淡却藏着阴毒:“服下它,瓶中秘药可让你功力倍增,寻常高手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对付一个久居深宫的晋王妃,更是易如反掌。” 死士看着手中的瓷瓶,心中微生迟疑,他知晓皇后手中的药物从无善类,可碍于家人安危,根本无从反抗。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拔开瓶塞,将瓶中药物尽数吞入腹中。 不过片刻,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便从脑海深处炸开,剧烈的头痛让他浑身颤抖,额间瞬间布满冷汗,顺着面具边缘滴落,浑身肌肉紧绷,几乎要撑破衣衫。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半点痛呼,硬生生扛着这非人的折磨。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撕心裂肺的头痛才缓缓消退,可一股狂暴而诡异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充斥着莫名的躁动,神智渐渐模糊,意志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只余下对皇后命令的绝对服从。 皇后静静看着他从痛苦挣扎到麻木受控的全过程,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阴狠的笑意,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决绝。她挥了挥手,声音冷冽如刀:“去吧,去完成你的任务,取秦知韫的性命回来见本宫。” 死士躬身领命,不再有半分迟疑,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纵身跃出窗外,转瞬便融入无边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坤宁宫内,只余下皇后一人立在窗前,望着死士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恨意与杀意,如同暗夜中的毒花,悄然绽放。这一次,她定要让秦知韫彻底消失,永绝后患。 第195章 奔赴苗疆 雪白骏马雪狮四蹄翻飞,卷起一路风尘,疾驰在通往苗疆的蜿蜒古道上。 马背上并坐着两位绝色女子,衣袂被风扬起,宛如谪仙落凡。前方女子眉眼清冷,气质雍容,正是携异世灵魂而来的秦知韫;身旁少女眉眼灵动,忠心耿耿,是她最信任的侍女夏雨。 “夏雨,此去苗疆山高路远,凶险难测,你当真不怕?”秦知韫轻声开口,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青山。 夏雨立刻挺直脊背,语气坚定无比:“王妃,我不怕!我夏雨这一生,认定了便绝不回头,无论王妃去往天涯海角,我都生死相随!” 秦知韫心中一暖,深深吸了口气,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谢谢你,夏雨。在这异世浮沉,能得你与秋瑾二人真心相待,我便再无遗憾了。” “王妃,您说什么?异世是什么呀?”夏雨歪着头,一脸天真懵懂。 秦知韫温柔一笑,掩去眼底的异样:“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你们在身边,我很安心。” “嗷!”夏雨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不再多问。 秦知韫抬眼望了望天色,柔声道:“我们已经赶了大半天路,雪狮也该累了。前面地势宽敞,我们先下马休息,吃点干粮再赶路。” 话音落,她身姿轻盈如燕,飞身跃下马背,夏雨也紧随其后落地。 秦知韫从背包中取出干粮与水,递到夏雨手中。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骤然窜出,黑豹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也饿了,你们就顾着自己吃,都把我忘了吧。” “怎会忘了你,我的小黑哥。”秦知韫无奈失笑,不动声色地从空间里拿出几根火腿肠,悄悄塞给黑豹,“先将就垫垫肚子,等晚上寻到住处,咱们再好好吃一顿。” “嗯,这还差不多!”黑豹叼着火腿肠,吃得满嘴油光,含糊地应道。 另一边,雪狮低头啃着青草,秦知韫又拿出豆饼细心喂养。此行路途遥远,若是战马体力不支,她们的行程只会更加艰难。 待一人一兽一马都吃饱喝足,秦知韫将黑豹收回空间,与夏雨再次翻身上马,继续朝着苗疆前行。 从皇宫到苗疆足有四千多里路程,即便雪狮日行千里,理论上四天可达,可一路跋山涉水,艰险重重,秦知韫在心中默算,至少也要整整一周才能抵达目的地。 暮色渐浓,天边染上一层昏黄,夜色即将笼罩大地。 “夏雨,天色暗了,我们再往前走走,看看附近有没有村落,借宿一晚,明日一早再出发。”秦知韫扬声道。 “好,听王妃的!” 秦知韫轻声叮嘱:“在外行走,莫要再叫我王妃,太过惹眼。以后便叫我知韫姐,安全些。” 夏雨立刻乖巧点头:“是,知韫姐!” 两人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远远看见前方有炊烟袅袅升起。 “知韫姐,前方好像有村落,我们快些走,应该很快就能到了!”夏雨高兴地说道。 “好,雪狮,加快速度。”秦知韫对着骏马轻声吩咐。 雪狮听得指令,瞬间奔腾起来,四蹄稳稳踏在地面,尘土随着马儿的疾驰四散飞扬。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座小村落前。村子不大,约莫二十几户人家,屋舍坐落得整整齐齐。夏雨牵着马,与秦知韫并肩缓步走进村落。 进村后,秦知韫看见村头一户人家正炊烟袅袅,当即抬步走了过去。只见一座小草房坐落于院子中央,屋子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咚咚咚——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谁呀?”屋内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你好,我们是过路的旅人,想找户人家歇歇脚,不知您方便吗?”秦知韫礼貌地问道。 吱呀一声,木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夏雨与秦知韫,见只是两位年轻姑娘,便放下了戒心。 “就你们两个姑娘啊?我这屋子狭小简陋,实在不方便留宿,你们还是找户宽敞些的人家吧。”老者耐着性子说道。 “老先生,我们可以付住宿费,您看……” “哎,不是我不留你们,你们也瞧见了,我这地方本就窄小,更何况我家老婆子还卧病在床,多有不便。”老者轻声解释道。 秦知韫点了点头:“既如此,那麻烦老先生指点一下,村中哪家屋舍宽敞?我们愿意出钱借宿,还劳烦您带我们过去。” 说罢,她顺手从腰间取出一串贝币,塞到老者手里:“老人家,您拿着,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使不得使不得,姑娘,如今天下不太平,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我不能收你的钱。”老者连忙推辞。 “老人家,您方才说大娘卧病在床,可否让我为她诊治一番?或许我能治好她的病。”秦知韫温声说道。 “真的吗?姑娘说的是真的?”老者闻言,瞬间面露急切。 “哎呀,老先生您有所不知,我家小姐医术高超,定能治好大娘的!”夏雨在一旁忍不住开口。 “夏雨。”秦知韫低声喊了一句,示意她不要多言。 夏雨吐了吐舌头,乖乖闭上了嘴。 “那就劳烦姑娘给我家老婆子看看了!”老者连忙侧身,让两人进屋。 秦知韫走进内屋,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古旧的方桌靠北摆放,炕头躺着一位老妇人,正是老者的妻子。 “大娘,我帮您诊诊脉。”秦知韫上前,将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老妇人的手腕上。 约莫三分钟后,秦知韫收回手,缓缓说道:“大娘是积劳成疾,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才会如此。我给您留些药,按时服用,再用些银子买些滋补的食物调养几日,便能好转。我去给您取药。” 说完,她转身向外走去,出门后便不动声色地从空间里取出一些西药与草药。 “谁在那里?”秦知韫忽然轻声喝止。 屋内的老者与老妇人闻声,连忙走了出来。几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雪狮吃草料的木槽前——只见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身材枯瘦,头发凌乱,衣衫褴褛,正站在雪狮身前,伸手去捡木槽里的豆饼往嘴里塞。 “阿吉布,你在做什么!”老者出声呵斥,男孩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秦知韫连忙抬手,拦住了老者。 “孩子,别怕,你是饿了吗?来,我这里有吃的。”她从背包里拿出火腿肠和面包,轻声说道。 名叫阿吉布的男孩站在原地没动,只是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秦知韫手中的食物。 “过来吧,给你吃。”秦知韫温声鼓励。 男孩慢慢挪动脚步,伸出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面包与火腿肠。 第196章 阿吉布 阿吉布伸出一双枯瘦如柴、污黑皲裂的小手,指尖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垢与细小伤口,恭谨而惶恐地接过秦知韫递来的面包与火腿肠。他并未急着入口,只将那点温热紧紧攥在掌心,低着头,一点点将面包揣进破烂不堪、尘灰厚积的衣襟之中,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半点舍不得轻慢。 “阿吉布,怎的不吃?”秦知韫见他这般模样,心下微酸,轻声问道。 小男孩身子微顿,抬眸望来,一双眸子清澈如泉,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黯淡。他声音细弱如蚊蚋,怯生生道:“留着……给阿娘吃。” 话音渐低,几不可闻,带着孩童不该有的愧疚与惶恐:“阿娘已两日未进粒米,她饿得狠了……” 一旁立着的老者见状,长叹一声,满面沟壑间尽是不忍,缓缓道出这孩童的凄楚身世:“阿吉布是个苦命娃。他爹早年进山狩猎,遇上恶匪,被活活打死,尸骨无存。他娘悲恸过度,又常年操劳,一病不起,这孩子全靠乡邻接济,吃百家饭长到如今。” 老者说到此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你们有所不知,他娘亲早已去了好几日,这孩子执念太深,死活不肯认,日日在外乞讨,只说要带吃食回去侍奉阿娘。” 秦知韫听罢,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之意翻涌而上,泪水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夏雨更是泣不成声,伸手捂住唇,泪珠滚滚而落。她望着眼前瘦小孤苦的阿吉布,不由得想起昔日的自己——若当年未遇秦知韫,未被她收留照拂,此刻的她,只怕也如阿吉布一般,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在世间颠沛流离。 秦知韫强压下喉间哽咽,望向老者,温声询问:“老人家,我与侍女今夜可否在阿吉布家中借宿一宿?绝不叨扰太久。” 老者垂眸看向阿吉布,轻声问道:“阿吉布,这两位善心姐姐,可否去你家中暂住一晚?” 阿吉布不言不语,只睁着那双干净的眼,认认真真,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知韫心头一软,浅浅一笑:“那便劳烦小阿吉布,为我们引路可好?” 孩童依旧沉默,只是默默转身,迈着瘦弱而疲惫的小步子,朝村落深处行去。秦知韫与夏雨紧随其后,牵着温顺的雪狮,一路跟着他,走到了那间称之为“家”的破屋前。 木门腐朽,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屋内四壁漏风,空空荡荡,唯有几堆枯稻草铺在地上,连一张桌椅都无,墙角蛛网密布,阴冷破败,满目凄凉。秦知韫只一眼,心便沉了下去,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夏雨,你先在此打扫一番,我出去片刻,即刻便回。”秦知韫交代完毕,快步走出屋外,确认四下无人,身形一闪,便进入了随身空间。 空间之内温暖如春,物资丰足。她快步走到储物之处,细心挑拣出几套适合阿吉布穿戴的柔软新衣,又取了几床厚实洁净的棉被、两领新席,再装上米粮蔬果、糕点干粮,最后特意拣选了一应鲜嫩的火锅食材——她想给这个苦了太久的孩子,煮一顿热气腾腾、从未尝过的暖食。 待一切备妥,秦知韫才悄然退出空间,抱着满怀物资回到屋中。她将草席铺于干净之地,覆上软被,原本萧瑟冷寂的破屋,竟瞬间添了几分人间暖意。 “夏雨,今夜我们吃火锅如何?阿吉布从未尝过,便让他好好尝尝这人间烟火。”秦知韫眉眼温柔,轻声说道。 “是,小姐。”夏雨应声,立刻动手整理食材。 “黑豹,出来吧。”秦知韫轻唤一声。 一道黑影嗖地窜出,正是久困空间的黑豹。它落地便伸了个懒腰,满腹牢骚:“可算放我出来了,再闷下去,便要憋出病来!” 抱怨罢,它才瞥见角落里的阿吉布,上下打量:“这是哪家的娃娃?生得倒是清秀,就是脏了些。” 秦知韫轻睨它一眼:“就你最洁净。”转而走向阿吉布,语气温软,“来,阿吉布,姐姐给你换身新衣裳。” 她耐心替阿吉布褪去满是破洞的旧衣,换上柔软暖和的新衣,又对夏雨道:“你去打盆温水,为他洗发,我来修剪发丝。” 二人细心打理,不过片刻,一个焕然一新的孩童便出现在眼前。一双大眼灵动澄澈,长睫如羽,轻颤似蝶翼。虽已十岁,却因常年营养不良,身形瘦弱,看上去不过七八岁模样,干净乖巧,惹人怜爱。 “黑豹,你看如何?”秦知韫笑问。 黑豹绕着阿吉布转了一圈,点头道:“甚好,总算像个寻常孩童了。” “晚饭便吃火锅。”秦知韫道。 “妙极!妙极!”黑豹兴奋不已,尾巴轻摇,得寸进尺,“若再有一盘酱大骨,便是人间至味!” “小黑,你倒是越发贪心了。”秦知韫伸手轻揪它的耳朵,佯嗔道。 “姑娘家怎可这般粗鲁?温柔些才是。”黑豹捂着耳朵,不服气地嘟囔。 阿吉布立在一旁,望着一人一兽嬉笑打闹,紧绷许久的小脸缓缓舒展,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久违的、干净纯粹的笑容。那一点笑意,如微光破雾,照亮了这间阴冷破败的小屋。 夏雨很快将食材摆置妥当,铜锅之内汤底沸腾,热气氤氲,香气四溢,漫满整间屋子。秦知韫、夏雨、阿吉布,与黑豹围坐一处,构成一幅简陋却温暖的画面。 阿吉布从未见过这般新奇吃食,望着锅中翻滚的食材,圆睁着双眼,满眼好奇与无措。秦知韫耐心为他夹菜,细细教他食用。孩童小口咀嚼,吃得香甜,眼底渐渐亮起光芒,这一顿饭,他吃得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满足。 秦知韫静静望着他,心头却再度酸涩翻涌。今日他能与她们同食一顿饱饭,享片刻温暖,可待她们离去之后呢?他还能吃上几顿饱饭?还能有人这般待他好吗? 她前路茫茫,本就步步艰险,自身尚且难保,实在无力顾及太多。可望着眼前这个孤苦懂事的孩子,她又如何能放心离去?若可以,她真想将他带在身边,护他衣食无忧,护他不再颠沛,不再受饥寒之苦,不再独自承受丧亲之痛。 锅中热气依旧袅袅,香气缠绵不散,可秦知韫的心,却沉甸甸的,被心疼与无奈填满,久久无法平静。 第197章 忽彦灵儿 秦知韫的目光落在阿吉布苍白的小脸上,这一路颠沛流离,她见多了生死离散,可面对这样一个年幼又孤苦的孩子,她所有的冷静与理智,都在那一双盛满惶恐的眼眸里溃不成军。 夜色渐沉,屋内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圈出一片温暖。阿吉布怯生生地立在床榻边缘,小小的身子,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孱弱与单薄。他仰头望着秦知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再次轻声唤出那声“阿姐”。这一声既藏着怯意,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 秦知韫的心猛地一颤,说不清是心疼更甚,还是那股莫名的无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连自身安危都尚未可知,如今却要担负起一个孩子的依靠,可那双眼睛里的依赖,她实在无法推开。 “上来吧。”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裹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像是在黑夜里,为他撑开了一方小小的安稳天地。 阿吉布眼里立刻亮起了光,他小心翼翼地踮脚爬上床榻,轻轻钻进被窝,紧紧挨着秦知韫的后背,小小的脑袋在她温暖的背上蹭了蹭,像是在确认这份安稳不是梦境,才算寻到了真正安稳的归宿。 秦知韫背对着他,能清晰感知到身后那具小小躯体的存在,他轻微的呼吸落在她的肩头,带着孩童独有的软意。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缓缓转过身,伸手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拂过他柔软的发顶,眼底却漾开一点极软极浅的笑意。 故事还在延续,而这一夜的羁绊,才刚刚落幕。 夜色愈发深沉,帐外的风声渐渐平息,可身后的小小人儿依旧毫无睡意。他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旁的人,可心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恐惧、悲伤、无助,在这片难得的温暖里,再也藏不住。 “怎么还不睡?”秦知韫察觉到他的不安,轻声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不耐。 “阿姐,我睡不着。”阿吉布的声音带着细细的颤意,小身子微微蜷缩着。 “怎么了?”她放缓了语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阿吉布抿着发白的唇,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把藏在心底的话,一点点说了出来。“阿姐,我知道阿娘已经走了……我亲眼看见的,可我就是不想承认,我不想她离开我。”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压抑的哭腔,“我怕黑,怕打雷,怕刮风,怕夜里醒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怕……只剩我一个人。” 他再也说不下去,压抑的抽噎骤然破碎了片刻的平静,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这是秦知韫初见他以来,他最脆弱的一刻。从前的他总是沉默隐忍,故作坚强,可此刻的他,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不再强撑着不属于他年纪的成熟,只是个被恐惧与悲伤包裹的孩子,将满心脆弱尽数摊开在她面前。 秦知韫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与心疼一同涌上来。她轻轻转过身,张开手臂,紧紧将阿吉布瘦小的身子搂在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千言万语堵在喉头,那些大道理、那些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化作一句最朴素的轻哄:“阿吉布最勇敢,你是最棒的。” 她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能用这不算宽厚的怀抱,尽力为他传递些许暖意,告诉他,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光阴在寂静的夜色中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秦知韫怀里的男孩终于在断断续续的抽噎中渐渐沉入梦乡,小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却睡得安稳了许多。可秦知韫却毫无睡意,她睁着眼望着窗外,思绪飘向了遥远的边境,飘向了那些未卜的前路,飘向了那个她无时无刻都在牵挂的人。 另一边,忽彦灵儿攥着萧惊渊赠予的玉佩,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玉佩温润的边缘,心头甜得像浸了蜜,连耳根都染着淡淡的绯红。这个男人,是她忽彦灵儿一眼便看上的人,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念想,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谁都别想抢走。 她一路脚步轻快地回到大帐,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娇羞,连走路都带着几分少女的雀跃。 “哎呦,我的宝贝回来啦!”帐内的忽律一见女儿归来,脸上瞬间堆满笑意,一日的疲惫与操劳瞬间消散,连忙快步迎上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语气急切又心疼,“可有遇到什么危险?有没有受伤?这边境不太平,可把阿爹吓坏了。” “阿爹,你说什么呢,女儿好好的呢,半点伤都没有。”忽彦灵儿嘟着嘴,挽住忽律的胳膊,故作娇嗔地晃了晃,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忽律笑着摆手,脸上满是宠溺,随即又收敛了笑意,郑重叮嘱,“快些去歇息,不得再乱跑了,这地界处处藏着危险,阿爹去大营看看情况,晚些再回来。”说罢,他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便转身退出了营帐。 忽彦灵儿躺在床上,手中的玉佩始终不肯收入袖中,就那样捧在掌心,静静凝视着。玉佩微凉,却像是带着那人的温度,她望着望着,仿佛透过那温润的玉质,就能望见那张俊美绝伦的脸,那张让她一眼沉沦、自此难忘的脸。 心头是蜜糖般的甜,可甜意之下,却也缠着几分难掩的沮丧与不安。自得知他是大夏皇子,她便清楚两人之间隔着家国、隔着部族、隔着万水千山。更遑论他早已拥有妃嫔,她倾心相待、视若珍宝的人,怎能容忍与他人共享?更何况,她至今仍猜不透,他对自己究竟是一时的客气,还是半分的动心。 这般想着,心头的郁闷便如潮水般涌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索性起身,轻轻掀开帐帘,悄悄走出了营帐,想借着夜色疏解心头的烦闷。 就在这时,白天那片树林的方向,骤然传来士兵急促的呐喊与兵刃相撞的打斗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忽彦灵儿的心猛地一紧,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冲上脑海——莫不是萧惊渊的身份被发现了? 他当日说有要事在身,她当时一时恍惚,满心都是欢喜,竟没细问他究竟要做什么。难道他是想深夜行动,闯营办事? 不行,绝不能让他被父亲的人抓住,更不能让他就此殒命! 忽彦灵儿心头清明,她深知父亲与大夏皇后的秘密协议,他们布下这么大的局,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让萧惊渊死在这边境之地,永绝后患。可她看上的人,她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能落得这般下场?绝对不行! 念头一转,她不再犹豫,闪身回帐,迅速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蒙上面纱,将周身气息压到最低,悄无声息地潜出大营,朝着树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入了树林,夜色更浓,草木幽深,她便如林间隐匿的猎手,身形轻盈矫健,踏过落叶无声,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梭。片刻后,她借着树影遮掩,望见大批扈氏部落的士兵手持火把,正朝着绝命岭的方向全力追去,喊杀声越来越近。 心中灵光一闪,忽彦灵儿立刻判断出形势,她悄悄绕开士兵的队伍,施展身法赶在士兵之前抵达了前方隘口。刚站稳脚跟,一道凌厉的身影便骤然从暗处掠至她面前,寒光一闪,手中锻刀直逼她心口! 忽彦灵儿心头一惊,猛地侧身躲闪,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来人后,急忙压低声音出声制止:“别动手!是我,白天那个姑娘!” 眼前的男人骤然收了势,刃尖堪堪停在半空,眉头紧锁,深邃的眸中满是诧异与警惕,语气低沉:“怎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猜到你们要闯绝命岭,有扈氏的士兵已经发现你们的踪迹,正全力追过来!”忽彦灵儿语速极快,一刻也不敢耽误,“走,我带你们去——这里的地形我从小便熟悉,比任何人都清楚。 顺着我指的方向,往东南绕路,再从崖间小径进绝命岭。有扈氏的士兵轻敌,认定东北方向是通往绝命岭的捷径,此刻全都往那边追去了。东南方向看似悬崖峭壁,实则有一条隐秘小路,他们断断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潜入。” 她话音落下,目光坚定地看向萧惊渊,没有半分迟疑。今夜,她无论如何,都要护他周全。 第198章 进入绝命岭 忽彦灵儿带着萧惊渊、暗夜与暗卫豹,如几道离弦之箭,划破绝命岭东南方向的沉沉夜色。 脚下的路越走越险,原本就崎岖的山道逐渐被嶙峋怪石吞噬,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幽壑,谷风卷着山间草木的腥气与湿冷,呼啸着从耳边掠过,让人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透骨的凉意。夜浓如墨,他们一行人,却正向着更深的绝境摸去。 萧惊渊脚下一顿,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紧跟在身后、气息却丝毫不乱的忽彦灵儿。他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震惊与不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透着那份掌控全局的压迫感:“你怎么来了?” 这一路的凶险他心知肚明。绝命岭周边本就是扈氏部落的核心势力范围,她一个女子,贸然闯入这片禁区,如今竟还跟着他往这种九死一生的险地去,这让他怎能不心急如焚。 忽彦灵儿却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她的声音带着夜色里特有的清亮,像山涧清泉淌过青石,却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我听到了树林里的呐喊声。猜到你们可能被发现了。 扈氏的士兵已经被引向了东北,我知道,这里只有东南方向的悬崖间,藏着一条能通往绝命岭腹地的隐秘小路。我不来,你们怎么找得到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紧绷如铁的下颌线,她的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执拗得像山间的青藤:“我是这附近土生土长的,从小在这山林里跑,攀崖越岭,比你们都熟悉。我带着你们,至少能少走弯路,也能避开那些埋在草里的陷阱。” 萧惊渊垂眸看向她。晨曦微光虽未透破云层,却也能看清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退缩,只有纯粹的关切与笃定,他心头一热,连日来的奔波、紧绷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被这股暖意轻轻熨帖。他知道自己劝不动她,这女孩既然敢来,便早已做好了准备。他更不忍拒绝——这份不顾安危的信任,太重了。 “好。”最终,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那是全然的信任,“跟上,抓紧我。” 话音落下,他率先迈步,踩上悬崖边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径。路面崎岖不平,满是松动的碎石,每一步落下都可能发出细碎的声响,稍不注意便会坠入万丈深渊。忽彦灵儿立刻跟上。 两人的距离很近。萧惊渊能清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尽量避开湿滑的路段,宽大的手撰住那只葱白的小手,一路护她周全。 “这里的路不好走,你小心些。”他低声提醒,声音比夜色更柔,像一双温柔的手。 忽彦灵儿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我知道。你也小心,这里山路不好走。 一人在前引路,两人在后护持,几人的身影在悬崖间灵巧地穿梭。脚下的路越来越窄,前方甚至要手脚并用,攀爬陡峭的崖壁。萧惊渊率先攀上一块凸起的岩石,转身伸手去拉忽彦灵儿。他的掌心宽大温热,稳稳托住她微凉的手,指尖带着薄茧,却用了恰到好处的力道,用力将她拉了上来。 落地的瞬间,忽彦灵儿踉跄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他宽厚的怀里。鼻尖蹭到他温热的衣襟,那是属于男子的、沉稳的气息。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像着了火,连忙后退半步,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抬头看他。 萧惊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笑意,快得如同流星划过深邃的夜空。他没有点破这份少女的娇羞与窘迫,只是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密林,沉声道:“快到了。那片林子后面,就是绝命岭的外围。我们得尽快躲进去,否则天亮之后,更难藏身。” 忽彦灵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如擂鼓般的慌乱,抬手指向林子深处那片郁郁葱葱的绿意中,一处看似不起眼的阴影处:“那里有个山洞。很隐蔽,洞口被藤蔓遮掩着,平时很少有人去。我们可以先在那里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萧惊渊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夜色中,那片林子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确实像极了一处天然的、萧惊渊没有说话,牵住忽彦灵儿的手,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山洞的方向掠去。身后,扈氏部落的士兵依旧朝着绝命岭的东北方向呐喊追击,渐行渐远。而就在他们背后,是一份悄然滋生、却无人敢言说的、沉甸甸的羁绊。 山洞内,一片静谧。几人简单休整了一夜,篝火燃尽,只余几点暗红的炭火。天已放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的微光透过洞口的藤蔓缝隙,斑驳地洒进来。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山间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忽彦灵儿率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清亮而坚定。她回头看向洞内依旧神色沉稳的萧惊渊与暗夜几人轻声道:“走吧。趁着清晨雾气大,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尽快进山。” 萧惊渊颔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深邃地望向洞外那片被晨雾笼罩的绝命岭。 一行人再次出发,走进了那座名为“绝命岭”的深山。 山路愈发崎岖,古木参天,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零星的光点。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却也暗藏着未知的陷阱。 行至一处平缓的山涧旁,忽彦灵儿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始终沉默而强大的男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像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们来绝命岭,是采集清瘴草,对吧?” 这不是一句问句,而是一句笃定的陈述。她的目光清澈而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 萧惊渊看着眼前这个清丽却透着聪慧的女孩,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默认了她的猜测。 “那你们知道,清瘴草生长在何处吗?”忽彦灵儿继续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它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常年云雾缭绕的地方。而且,那里不仅路险,还有无数毒虫猛兽盘踞,极其危险。” “知道。”萧惊渊如实回答,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好吧。”忽彦灵儿没有继续问下去。她知道,事到如今,再多的风险提醒也无济于事。她能做的,就是凭借自己对这片山林的熟悉,尽最大努力,带他们找到草药,也带他们平安出去。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姑娘。”萧惊渊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认真与感激,“你叫什么名字?” 忽彦灵儿的身躯猛地一顿。她不想让萧惊渊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想让他知道她是扈氏部落首领忽律的女儿,部落的公主。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清晰:“我叫,彦灵儿。” 她刻意隐去了姓氏,只留下一个名字。 萧惊渊没有深究,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如海,他忽然话锋一转“感谢姑娘出手相助。本王,萧惊渊,没齿难忘。日后,如姑娘有任何需要本王帮助的地方,我萧惊渊万死不辞。”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 “哎呀!”忽彦灵儿被他这一举动惊得脸颊绯红,连耳尖都染上了一片诱人的绯红。她连忙伸手想去扶他,却又觉得唐突,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缩了回来,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慌乱与娇嗔,“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你快起来。” 萧惊渊看着她窘迫而可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清晰可见,像冰雪消融,春水初生。他缓缓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那是他极少在外人面前显露的、属于私人的温柔。 山洞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绝命岭的山峦之间,蜿蜒山路上,他们的身影在山林间渐行渐远,朝着那片未知的、充满危险与希望的腹地,坚定地走去。 第199章 离别 绝命岭的晨雾,起得比鸡啼还早。 山风裹着湿冷的雾气,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悠悠地撒向连绵沟壑。萧惊渊立在岭口,神色格外凝重,望向岭内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宛若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了所有光线。 “彦灵儿,此地瘴气弥漫,又有野兽出没,你且跟在队尾,多加小心。”萧惊渊沉声吩咐,握剑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忽彦灵儿一身利落劲装,腰间银铃随动作轻响,脆生生应道:“放心吧晋王,我在这一带生活多年,地形熟得很。还是由我带路,你们跟在我身后便是。” 不行,你走在我们中间,这样有什么危险我好保护你。萧惊渊掷地有声的说道。 忽彦灵儿听着萧惊渊那句我好保护你,她的心是甜的,她感觉到了萧惊渊担心。忽彦灵儿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她绝对不会放手,无论萧惊渊有没有成亲她都要成为他的女人。 忽彦灵儿没有在坚持,就这样,几人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踏着晨雾,默默向着绝命岭深处行去。 而在绝命岭相反的方向,通往苗疆的土路上,天色才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秦知韫是被一阵鸡鸣唤醒的。她一夜未睡沉,被褥间挨着阿吉布,生怕一动便惊醒了孩子,腰背早已僵得发酸。她轻手轻脚起身,刚一抬头,便撞进一双圆睁的眼眸里。 阿吉布像只守在窝边的小兽,竟守了她整整一夜。 “阿姐,你们要走了吗?” 孩子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怯生生的,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秦知韫心上。她蹲下身,指尖触到阿吉布冰凉的脸颊——夜里山风从破墙灌进屋内,早已冻透了他单薄的身子。她忍不住伸手,将那瘦小的身躯往怀里拢了拢,用自己的体温去暖那点刺骨的寒气。 “阿姐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必须得走。”秦知韫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稍大一点,便泄了心底的颤抖。 这话一出,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阿吉布紧绷的防线瞬间崩塌,鼻子一酸,滚烫的泪珠顺着稚嫩的脸颊滚落。他才十岁,不懂什么家国大义、江湖恩怨,只知道眼前这个给过他热饭、给过他怀抱的姐姐,是他在这乱世里唯一的光。是他生命中的救赎。他不想她走。 “能不能不走……阿姐,我不想你走。”他把脸埋进秦知韫衣襟,声音细得像蚊蚋,哭声却憋得撕心裂肺。 秦知韫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何尝不想留下?多想把这孩子带回京城,给他一个安稳的家,教他读书识字,哪怕只在王府做个小书童,也远胜在苗疆边境颠沛流离。 可她肩上担子太重,前路是福是祸,她自己都看不清,又怎能拉着无辜的孩子,去涉那生死未卜的险途? “阿吉布,听话。”她伸手拭去孩子的眼泪,指尖都在发颤,“姐姐是去救人,不是去游玩。若强行带你同行,万一出了意外,姐姐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不要!我不要离开姐姐!”阿吉布突然爆发,死死攥住她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活不肯松开,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秦知韫急得团团转,转头看向身旁的夏雨。夏雨也是一脸为难,低声劝道:“小姐,并非我们狠心,这一路凶险万分,带上孩子,实在寸步难行。” 是啊,不能带。 秦知韫咬了咬唇,终是下定了决心。她轻轻掰开孩子的手,一字一句道:“阿吉布,你信姐姐吗?” 阿吉布泪眼朦胧,望着她的眼睛,用力点头:“我信!” “好。”秦知韫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他手里,“这是姐姐给你的银钱,你收好。屋里我已备足干粮,够你吃上数月。你要好好吃饭,等姐姐回来。我还留了棉衣,若姐姐不能按时归来,你也好留着过冬。” 她顿了顿,望着孩子清澈的眼睛,继续道:“等姐姐办完事情,若那时你还愿意跟我走,我便带你回京,好不好?” 阿吉布紧紧抱着那个布包,像抱着整个世界。他用力眨掉眼泪,重重点头:“阿姐,我信你!” “阿姐,”他又小声开口,低下头去,“你留的东西,我能不能分一些给村里吃不饱饭的孩子们?他们和我一样,好可怜……” “当然可以。”秦知韫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柔声笑道,“你吃不完,便分给他们。看看我们家阿吉布,多善良,懂得心疼别人了。” 秦知韫心头一暖,随即又被巨大的酸涩填满。她起身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那小小的身影。 “阿吉布,照顾好自己。” 她狠下心,双腿一夹马腹。雪狮乃是良驹,得了指令,四蹄翻飞,载着秦知韫与夏雨,绝尘而去。 两人都不敢回头,生怕多看一眼,便再也迈不开脚步。身后的村落渐渐远去,可那个小小的身影,却死死烙在了秦知韫心底。 直到奔出数里,秦知韫终是忍不住勒住缰绳,回头望去。 那个小小的身影,仍在沿着山路拼命奔跑。他跑得跌跌撞撞,瘦小的身子在崎岖土路上摇摇晃晃,却一刻也不肯停下。一边跑,一边哭,声嘶力竭地喊: “阿姐——!阿姐——!” 那声音穿透清晨薄雾,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系在阿吉布心上,一头拽着秦知韫的魂魄。 秦知韫的眼泪,瞬间决堤。 “驾!” 她低喝一声,再不敢多看,调转马头,朝着苗疆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处,尘土飞扬,那道留在身后的不舍,终被她化作了前行的决绝。 这一路,风雨未卜。 但她知道,心中这份柔软的牵挂,会化作最坚硬的铠甲,陪她闯过这重重关隘。 而绝命岭深处,萧惊渊一行人正穿过一片诡异石林。忽彦灵儿忽然驻足,脸色骤变: “晋王,不对劲——这风里……有血腥味。” 第200章 墨纹豹 “晋王,情况不对!这风里有血腥味!” 忽彦灵儿骤然出声,清丽的嗓音裹着几分警惕,瞬间打破绝命岭内的死寂。 萧惊渊、暗夜与暗卫豹三人瞬间绷紧神经,周身气息骤然冷冽,目光齐刷刷投向雾气翻涌的前方,心底皆是一沉——这荒寂凶险的绝命岭,果然藏着未知杀机。那浓郁的血腥从何而来?前方,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心!” 萧惊渊低喝一声,当即伸手将忽彦灵儿护至队伍中央,顺势挡在她身前,动作迅捷沉稳。他掌心紧攥宝刀,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一双鹰目锐利如刃,死死锁定雾霭深处,周身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凛冽气场,时刻准备迎击突袭。 “暗夜,上前探查,看看是何物在此。”萧惊渊沉声下令,语气果决,不带半分迟疑。 “是,王爷!” 暗夜应声领命,反手握剑,脚步轻捷如猫,警惕地朝着前方探去。 行不多远,雾气稍散,暗夜赫然看见一只斑斓猛虎盘踞在地,虎口染满猩红,尖利獠牙间还挂着细碎血肉,正不停舔舐嘴角血渍,显然刚经历一场凶残捕猎,暴戾之气扑面而来。密林沉沉,绝命岭的浓雾如厚重幕布,压得人心头发紧。 暗夜悄无声息退回,隐入树影,压低声音禀报:“王爷,前方是只猛虎,刚饱食不久,戾气正盛。不宜硬碰,属下建议绕路。” 萧惊渊没有半分犹豫,冷硬的下颌绷出决绝线条:“好,绕路。” 一行人当即改道,踏过湿滑腐叶,屏气凝神,沿着密林边缘悄然穿行。本该喧闹的山林此刻连虫鸣都消失殆尽,唯有粗重的呼吸,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可刚走出数丈,异变陡生! “咻——” 一道黑影自林间猝然窜出,快如划破雾幕的闪电,带起一股腥风。速度之疾,竟让空气发出低低爆鸣,目标直指队伍中央的忽彦灵儿! “小心!” 几乎是本能反应,萧惊渊周身寒芒暴涨。他左手如铁,猛地将忽彦灵儿向后一推,右手旋即握刀出鞘,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侧旋急避。 黑影扑空,尖利爪风擦着萧惊渊耳际扫过,瞬间撕裂他肩头衣袍,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是豹子!” 暗夜与暗卫豹同时低喝,宝剑出鞘,寒光在雾中乍现。 黑影落地旋身,众人才看清——那并非普通山豹,而是一头体型硕大、毛色灰黑的墨纹豹。它浑身肌肉贲张,腹部沾着未干的暗红血渍,一双幽绿竖瞳死死盯住萧惊渊,喉间滚出低沉威胁的嘶吼,嘴角垂落涎水,显然已将他们视作新的猎物。 方才那一扑,它蓄势已久,认准萧惊渊为首,欲一击必杀,撕开突破口。 “王爷退后!” 暗夜大喝一声,提剑直冲而上,剑招狠辣,意在逼退猛兽。 墨纹豹却悍不畏死,利爪在地面刨出深沟,猛地腾空,再次朝着暗夜咽喉猛扑而至! 剑影与爪风瞬间交织,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萧惊渊寸步不离守在忽彦灵儿身前,生怕她有半分闪失。 就在此时,那头墨纹豹忽然仰头,对着众人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低鸣。 “不好!”忽彦灵儿脸色骤变,急声喊道,“它在召唤同伴!这是在通知同类,这里有猎物!” 她语速急促,字字惊心:“快撤,不能恋战!若是等它的同伙赶来,我们一个都走不掉!” 萧惊渊、暗夜、暗卫豹闻言,神经瞬间绷到极致。谁也不敢拿性命冒险。 “撤!” 萧惊渊当机立断,一声令下。 几人不再缠斗,转身迅速朝着不远处的山洞退去。 几人借着林木掩护,疯一般退入那处隐蔽山洞。洞口被丛生的藤蔓半遮,恰好能藏住身形,又能窥得外面动静。 刚一入内,萧惊渊肩头的伤口便渗出血来,浸透衣料,在昏暗之中更显刺目。 “王爷!”忽彦灵儿快步上前,声音里藏不住担忧,“你受伤了!” 她随身带着草药,当即取出伤药与干净布条,踮脚要为他处理伤口。萧惊渊本想摆手说无妨,可肩头一动便是钻心刺痛,只得任由她动作。 灵儿指尖轻柔,上药时尽量放轻力道,银铃偶尔轻响,在死寂山洞里添了一丝安稳。她垂着眼,认真将布条一圈圈缠紧:“这墨纹豹爪上带着山瘴戾气,若不及时处理,极易发炎肿胀。” 萧惊渊垂眸望着她认真的侧脸,心头微暖,声音却依旧沉稳:“无妨,小伤。” 暗夜与暗卫豹一左一右守在洞口,屏息凝神,耳尖捕捉着洞外的风吹草动。 不多时,洞外便传来此起彼伏的豹啸,一声接着一声,由远及近,阴森森裹着雾气撞进山洞。 “来了,至少三四头。”暗夜压低声音,“王爷,它们在搜山。” 萧惊渊走到洞口,撩开藤蔓一角望去。只见雾中几道灰黑身影来回穿梭,鼻息粗重,正是被召唤而来的墨纹豹群。它们嗅觉敏锐,正循着血迹与人气,一点点逼近洞口。 硬拼,必是苦战。 退,已无退路。 萧惊渊眸色一沉,瞬间有了决断:“它们既然送上门,那就不必客气。” 他转头看向忽彦灵儿,语气笃定:“你熟悉此山地势,可知这山洞附近,有何天然地势可利用?” 忽彦灵儿略一思索,眼睛微亮:“洞口左侧有处陡坡,下方是湿滑泥潭,再往那边还有一片枯藤林,一旦踩中,极易缠绕困住。” “好。”萧惊渊眼底闪过一丝冷锐,“暗夜,你去引豹群过来,引至泥潭方向。暗卫豹,你随我埋伏在侧面,伺机出手。灵儿,你留在洞内,切勿出来。” “晋王,我——” “听话。”萧惊渊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这里危险,你安全,我们才能无后顾之忧。” 忽彦灵儿望着他染血的肩头,终是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务必小心。” 安排既定,暗夜悄声摸出洞口,故意弄出声响,引着豹群嘶吼追来。 萧惊渊与暗卫豹分藏两侧,手握兵器,气息敛至全无。 雾色更浓,杀机暗藏。 一场以少胜多的埋伏战,就此拉开。 与此同时,苗疆山道上。 秦知韫与夏雨一路疾驰,晨雾早已散尽,日头渐渐升高,将前路照得清晰。 只是她的心,却依旧沉在那道小小的奔跑身影上。 “小姐,咱们现在已经走了三天了,距离苗疆地界越来越近了。”夏雨低声提醒,“山势越发险峻,瘴气也会变重,咱们得提前小心。” 秦知韫收回远眺的目光,指尖微微攥紧。 阿吉布的眼泪、哽咽的呼喊、那句“我信你”,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她抬手按在心口,那处酸涩,早已化作坚硬的底气。 “加快速度。”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早一刻抵达,早一分救人。等事情了结,我必回去接他。” 雪狮似通人意,扬蹄长嘶一声,跑得越发迅疾。 前路是未知的苗疆秘境、诡谲人心。 身后是乱世里最柔软的牵挂。 秦知韫望着连绵起伏的苗疆群山,眼底没有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清亮。 她不知道,此刻远在绝命岭的山洞外,埋伏已成,刀锋将出; 正如萧惊渊也不知道,苗疆方向,那道为了承诺与大义奔赴而来的身影,正与他一同,迎着各自的风雨,步步向前。 两条线,一暗一明,一险一急, 在同一天的日光之下,同时踏入了最关键的险境。 第201章 龙央 秦知韫策马疾驰,马蹄踏碎清晨的薄雾,在崎岖的山路上踏出沉闷的回响。这一路,风尘仆仆,马背上的人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青山。 距离苗疆苗寨,还有几日路程。但她心中清楚,越靠近腹地,路途便越凶险,尤其是那片通往青山的必经之路,传闻中是瘴气与猛兽出没的禁地。 勒住缰绳,秦知韫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眼神里闪过一丝坚毅。此行,她不仅是为救人,更是为了那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而此刻,在苗疆腹地那座被群山环抱的古老寨子里,一座座吊脚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与水畔。它们以木为骨,以瓦为衣,完美地嵌进这片山水之间。一半深深扎根于大地,一半凌空悬出,由一根根苍劲有力的廊柱高高撑起,俯瞰着脚下蜿蜒的溪流。 屋顶的小青瓦层层叠叠,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宛如巨龙的鳞甲覆身,既巧妙地利于排水,又藏着一种古朴厚重的韵味。门窗的雕纹虽不显奢华,花鸟与几何纹样交错纵横,每一道刻痕里,都沉淀着苗族千年未散的烟火气与神秘传说。 楼内,空气静谧得近乎凝滞。少年龙央静坐在靠窗的木椅上,窗外是如画的山水,窗内是孤绝的人影。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面若冠玉,眉眼清隽,是那种世间罕见的俊朗。及肩的半长发随意地披落在肩头,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只是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唇瓣,在藏青色衣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敛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一身浓郁的病弱之气裹着彻骨的冷意,缓缓漫过整座空荡荡的吊脚楼。那是一种与他年轻面容极不相符的死寂与绝望。 猛地,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骤然扼住了他的呼吸。 “咳咳……咳咳咳!” 龙央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唇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腔里的气息仿佛在剧烈翻涌,冲破喉咙的束缚,在指缝间瞬间洇出刺目的殷红。 那抹血色,红得妖异,落在他苍白如纸的掌心,轻得如同一片随风飘落的枯叶。 可龙央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他只是静静地停住了咳嗽,甚至连呼吸都平稳得很快。缓缓拿下手,他目光落在那滩血迹上,眼神淡漠得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 这触目的红,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景致里一抹无关紧要的墨痕罢了。 “又咳血了?” 一道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瞬间撞破了楼内的寂静。 龙耀武拄着一根老藤拐杖,缓缓出现在门口。他是苗疆的长老,也是龙央的阿爹。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化不开的焦灼与无奈,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满是心疼。 “阿爹。”龙央缓缓放下手,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他随手拭去唇角残留的血痕,动作平静无波,语气却平淡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让你替我寻的人,有着落了吗?” 他不想再与阿爹纠缠那些无意义的香火之事。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生命燃尽之前,找到那个合适的传人。 “你这副身子骨,都这样了,还顾着这些?”龙耀武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龙氏一族不能断了根!我同你说的那户人家的姑娘,温柔贤淑,你再好好斟酌斟酌。” 在长老看来,传宗接代才是眼下最重要的大事,至于儿子的身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不会娶任何人。”龙央猛地抬眼,原本淡漠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寒芒,那是一种决绝的冷光,“阿爹,我不能拿别人家姑娘的一生,去填龙氏香火坑。我时日无多,若哪天真走了,留她一人孤苦无依,往后该如何活下去?” 他不能自私,更不能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子。 “可这是族命!”龙耀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固执,“列祖列宗都看着呢,到我这一代,若是龙家绝了后,我有何颜面去见他们?” “族命?”龙央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咳嗽再次袭来,这一次更甚,每一声都轻得像敲在人心尖上,震颤着耳膜,“阿爹,医者早已断言,我最多只剩三年寿命。三年,弹指一挥间。”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连绵的青山,眼神里充满了向往与遗憾。 “与其让我一身武功随我埋入黄土,不如尽快寻个根骨上佳的孩子,倾我毕生所学传授于他。至少,龙央的‘武’,能有人传承下去,龙家的血脉,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他看着阿爹苍老的面容,心头一阵酸楚。 留给龙央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龙长老长叹一声,拐杖垂落,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的声音陡然哽咽,带着为人父的悲戚:“你娘去得早,只留下你这一根独苗。我一把年纪,不求别的,只求在我闭眼之前,能看到龙家有后。万一你真有个三长两短,留我一个孤老头子,在这世上孤零零地活着,往后可怎么活……” 话未说完,泪水已顺着龙耀武的脸颊滑落。 龙央听着阿爹的话,心头翻涌着万般酸涩。他何尝不明白阿爹的苦心,何尝不想留在阿爹身边,为他养老送终,为他添丁加口,让他尝尝承欢膝下、儿孙绕膝的快乐? 可是,他不能。 那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遥不可及,甚至连梦都不敢做的奢望。 “阿爹,这都是命数。”龙央缓缓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怕自己一哭,阿爹会更难过。 “你好歹给苗寨、给龙家留个后,等我下去见了列祖列宗,也能有个交代啊。”老族长仍不死心,一步一步挪到儿子面前,苦口婆心地劝着,语气里满是哀求。 “阿爹,别再劝了。”龙央的声音轻缓,却透着无比的坚定,他抬起头,眼中泪水终于滑落,却眼神决绝,“这件事,我意已决。还是尽快帮我寻个徒弟吧,我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教出一个能扛得起龙家招牌的人。” 龙耀武看着儿子苍白却坚定的脸庞,知道自己再说无益。他太了解这个儿子的脾气了,一旦下定决心,便如铜墙铁壁,谁也劝不动。 罢了,罢了。 龙耀武无奈地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下吊脚楼。背影萧索,尽显落寞。 楼内,只剩下龙央一人。 他望着远方渐渐沉下来的天色,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回忆过往,或许是在盘算着如何寻找传人,又或许,只是在静静地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的过程。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路途上,秦知韫正带着夏雨,与那匹通体雪白的雪狮兽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只为早日抵达苗疆。 “小姐,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就近找个村子歇一宿吧。”夏雨勒住马,看着前方黑漆漆的山路,又看了看浑身冒汗、大口喘着粗气的雪狮,忍不住心疼道,“您看雪狮都累坏了,再走下去,怕是要撑不住了。明早一早再赶路也不迟。” 秦知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看着越来越浓的夜色,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我们再往前走走,看看附近有没有村落落脚。依我看,再有两日路程,差不多便能抵达苗疆地界了。” 她知道,越是接近目的地,越需要养精蓄锐。 二人继续前行,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不多时,前方一片茂密的密林渐入视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一轮残月躲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晚风穿林而过,吹动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又像是鬼魅的窃笑,透着一股莫名的阴森。 秦知韫心中微微一紧,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就在这时—— “咻——!”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自树梢猛扑而下,快如闪电,带着破风的锐啸! 紧接着,一道寒光凛冽,直劈秦知韫面门! “不好!” 秦知韫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 第202章 夏雨受伤 不好! 秦知韫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浑身汗毛倒竖。 危险! 极致的危机感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生死一线的刹那,她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只来得及下意识做出反应。那道淬着冷光的暗器已划破空气,带着凌厉风声直逼面门,速度快得几乎超出肉眼捕捉。 没有半分犹豫,秦知韫手腕猛地发力,手中长剑横空一挡,硬生生迎了上去! “铛——!” 金铁交鸣的刺耳脆响骤然炸开,震得林间飞鸟惊窜。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脊狂涌而来,秦知韫只觉虎口剧震,一阵酥麻剧痛直窜手臂,连五指都微微发颤。她踉跄后退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心头瞬间沉到谷底。 来者,绝非善类! 这力道、这速度、这狠辣出手,分明是久经杀戮的高手! “夏雨,小心!”秦知韫沉声低喝,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话音未落,一直蛰伏在空间里的黑豹早已听得一清二楚。它低吼一声,身形如一道墨色闪电,“嗖”地破笼而出,四肢蹬地,带着狂风扑向那道黑影,锋利獠牙直锁对方脖颈! 鬼差面具男察觉到身后劲风袭来,却丝毫不乱。他脚步未动,左手顺势向后一探,指尖精准如鹰爪,竟一把扣住了黑豹的后腿。紧接着,手腕猛然发力,一股蛮横巨力倾泻而出,竟要将黑豹狠狠砸向地面,生生摔死! “就这点力气,也想拿捏本狗狗?”黑豹心中暗自腹诽,面上却半点不显慌乱。 下一秒,鬼差面具男手臂猛地挥出,黑豹被重重砸在地上,尘土瞬间飞扬。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一声闷响,换做寻常野兽早已筋骨断裂。可就在对方力道刚卸、准备上前补刀的瞬间,黑豹腰身一拧,借着落地的反弹之力猛地鱼跃腾空,险之又险避开那致命一击。 “好家伙,这力气是吃了药不成?大得离谱!”黑豹在空中稳住身形,暗自咋舌,随即立刻高声提醒,“小知韫,小心!这家伙武功极高,绝非普通杀手!” “知道了,小黑哥!” 秦知韫应声而动,周身气势骤然一变。 不再留手,不再试探。 她长剑一振,主攻上盘,剑招凌厉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夏雨也立刻会意,身形灵动,配合默契地专攻对方下盘,封死所有退路。一主一辅,一刚一巧,三人瞬间缠斗成一团。 刀光剑影在夜色中交错翻飞,剑气与掌风呼啸而过,周遭粗壮的树木枝叶被砍得漫天飞舞,木屑四溅,地面上更是被踏出密密麻麻的脚印。 激战正酣,异变陡生。 鬼差面具男显然被两人缠得不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猛地抽身急退,避开秦知韫致命一剑,左手迅速从腰间一摸,掏出一枚泛着冷光的银色飞镖。手腕一抖,力道灌注,飞镖如流星赶月,不带半点风声,直直朝着夏雨心口暴射而去! “夏雨——!” 秦知韫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可一切都太晚了。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划破夜空,夏雨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向后倒去,胸口瞬间被鲜血染红。 秦知韫眼睁睁看着夏雨倒下,心脏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那抹刺目的红,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理智与冷静。 她不再有任何顾忌。 眼神一厉,秦知韫心念一动,直接从空间中掏出一把通体黝黑、冒着冷光的95式自动步枪。 “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瞬间喷射而出,枪声震耳欲聋,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鬼差面具男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以及那柄从未见过、却能喷出夺命火光的“神奇铁物”惊得彻底僵住。他活了这么多年,行走江湖杀人无数,却做梦也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恐怖、杀人于无形的兵器。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 就是这致命的空隙! 秦知韫眼神冰冷,手指稳稳扣动扳机,枪口微微一抬,一枚子弹精准呼啸而出,直接贯穿了男人的头颅!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那铁物究竟是什么,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便如一袋失去支撑的破棉絮般重重倒地。半个头颅已然炸开,鲜红的血液混杂着粉白的脑浆,在泥土中溅得遍地都是,触目惊心。 一条鲜活的性命,就此终结。 秦知韫扔掉步枪,双手微微发颤,再也顾不上其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夏雨身边,蹲下身时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极致的焦急与慌乱:“夏雨!夏雨!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回答我!” 夏雨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气息微弱到几乎听不见,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着秦知韫,嘴唇轻轻颤动:“小姐……我……我好像……不行了……” “闭嘴!别胡说!”秦知韫心揪成一团,痛得喘不过气,她死死抓住夏雨的手腕,三根手指迅速搭上脉搏。 微弱,极其微弱。 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但……还在跳。 秦知韫悬在半空的心稍稍松了一丝,却不敢有半分怠慢。她指尖凝力,迅速探查夏雨周身要害,目光死死锁定在她胸口那枚银色飞镖上——飞镖入肉极深,几乎整个没入,而镖身周围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发黑、发紫。 不好! 镖上有毒! 秦知韫的心瞬间再次提至嗓子眼,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撑住!我一定救你!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你!” 她一边低声呢喃,像是在安慰夏雨,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边飞快从空间中取出一支麻醉剂,毫不犹豫地对准夏雨静脉推入。不过片刻,夏雨便彻底晕了过去,脸上痛苦之色稍稍缓解。 秦知韫不再犹豫,一把抱起夏雨,心念一动,直接带着她进入随身空间。 “黑豹,这里交给你了!帮我守好外面,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准靠近!”秦知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放心吧!有我在,谁也别想打扰你们!”黑豹得令,立刻蹲守在空间入口处,双耳竖起,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严防死守。 进入空间,秦知韫将夏雨轻轻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手术台上,一秒都不敢耽误。 她立刻给夏雨挂上点滴,葡萄糖、生理盐水、解毒营养液……能用上的全都第一时间接上。监测心率、血压、血氧的仪器迅速铺开,冰冷的机械声规律响起,每一声都牵扯着秦知韫的神经。 她迅速换上无菌手术服,戴好手术帽与口罩,露出的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却异常坚定。消毒完毕,她拿起早已备好的剪刀、钳子、镊子、缝合用的美容肉线,最后,稳稳握住那柄锋利的手术刀。 手术,开始。 秦知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慌乱,先给夏雨做了一遍全身CT。当看到影像结果的那一刻,她的心再次狠狠一悬,几乎停止跳动。 那枚毒镖的位置,离心口仅仅只有0.5厘米。 只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毒镖便会直接刺穿心脏。 秦知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暗自后怕:若是那飞镖再偏一分,今日就算华佗再世、神仙下凡,也绝对救不回夏雨。 她不敢再分心,全神贯注投入手术。 一边紧盯着仪器上跳动的数据,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术刀切开坏死的皮肉,镊子稳稳夹住那枚染毒的飞镖,一点点向外拔出。毒镖离体的瞬间,一股腥甜的黑血随之涌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臭。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飞镖周围那些已经发黑的皮肉组织,必须全部清理干净,否则残毒会顺着血液慢慢侵入五脏六腑,到那时,便真的无力回天。 秦知韫屏住呼吸,动作精准而稳定,一点点剔除坏死组织,反复冲洗伤口,注入特效解毒剂,再一层层仔细缝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台手术,足足持续了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里,秦知韫没有喝过一口水,没有休息过一秒钟,精神始终高度紧绷。当最后一针美容线完美缝合,伤口处理完毕,各项生命体征渐渐平稳时,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秦知韫缓缓直起身,看着手术台上依旧昏迷、但脸色已稍稍好转的夏雨,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 下一秒,浑身脱力。 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身上的手术服。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还好。 还好,赶上了。 还好,她护住了自己在意的人。 空间外,黑豹依旧一动不动地守着,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空间内,仪器规律地运转着,带着生的希望。 第203章 厮杀 秦知韫总算把夏雨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拽了回来。可少女身上伤势极重,经脉受损,失血过多,别说继续赶路,便是稍微挪动,都可能牵动伤口,再度危及性命。眼下,她们必须寻一处隐秘安稳之地,让夏雨安心静养, 秦知韫从怀中取出一支麻醉药剂,动作轻柔却稳,缓缓推入夏雨体内。不过片刻,昏睡中的少女呼吸渐趋平稳,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秦知韫俯身,小心翼翼将夏雨打横抱起。 这一抱,竟让她心头一沉。连日厮杀、奔逃、强撑,早已耗尽她大半力气,此刻怀中之人,重得如同坠了千斤铅石,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你这丫头,往后可真得少吃些了,沉得快要累死我了。” 秦知韫低声埋怨,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恼,只有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掩不住的疲惫。她拖着一身风尘与伤痛,一步一踉跄,将夏雨带入忘忧谷灵泉里。 泉水温热,氤氲着淡淡的灵气,能愈伤提神,是这绝境中唯一的慰藉。 秦知韫轻轻将夏雨放入泉中,让她半身浸在暖意里,自己也褪去早已被血污与尘土浸透的外衫,一同沉入灵泉。连日赶路与生死搏斗,秦知韫已经精疲力尽,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助与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被泉水淹没。 “萧惊渊……你若在,该多好啊。” 她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此刻正远在千里之外的深山密林之中,与最凶悍的野兽浴血死战。 密林深处,阴风阵阵。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山洞中滑出,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惊箭般窜上树梢。密林枝叶繁密,极大限制了轻功施展,可他们依旧如鬼魅般潜行,气息敛得一丝不漏,正是萧惊渊身边的暗卫——暗夜与豹。 而他们的主子萧惊渊,正孤身立于林间空地,周身气息冷冽如刀。 几声低沉、充满威胁的兽吼,骤然划破寂静。 几只通体漆黑、皮毛上泛着暗纹的墨纹豹,自树丛中缓缓踏出。它们眼泛幽绿凶光,獠牙外露,涎水滴落,显然已将闯入领地的几人,当成了唾手可得的猎物。 萧惊渊眼神一沉。 这些墨纹豹凶猛异常,皮糙肉厚,爪牙锋利,寻常刀剑都难一击致命,更别说此刻他们本就身负轻创,体力消耗巨大。 “暗夜,豹,你们守在两侧,伺机而动。”萧惊渊声音冷硬,“我引它们正面过来。” “王爷!不可!”暗夜急忙阻拦。 可话音未落,萧惊渊身形已动。足尖一点坡地,衣袍翻飞,如惊鸿般飞身跃下,径直落在墨纹豹面前。他故意扬声,气息外放,摆明了将自己当成活靶。 几只墨纹豹见“猎物”主动送上门,那双绿眸瞬间亮得骇人,低吼一声,齐齐朝着萧惊渊猛扑而来。 就是此刻! 暗夜与暗卫豹同时提剑出鞘,两道寒光自两侧杀出。墨纹豹一门心思扑杀萧惊渊,根本未曾留意侧边突袭,两柄长剑精准而狠厉,直直刺入两头豹子的胸膛。 鲜血喷涌,兽吼凄厉。 两头墨纹豹挣扎几下,重重倒地,瞬间没了气息。 剩下两头墨纹豹见同伴惨死,瞬间被激怒,兽性大发,不再理会萧惊渊,转身疯了一般扑向暗夜与豹。 “小心,豹!” 萧惊渊厉声提醒,却还是晚了一步。 那头最为雄壮的墨纹豹猛地腾空,利爪带着腥风,直取暗卫豹脖颈。暗卫豹仓促闪身,堪堪避开要害,可豹口依旧狠狠叼住他的肩膀,锋利獠牙瞬间穿透衣料,深深嵌入血肉。 剧痛袭来,暗卫豹脸色骤白,却硬是一声不吭,握拳狠狠砸向豹头,试图逼它松口。 可墨纹豹受痛之下,反而更加疯狂,獠牙猛地一扯。 “撕拉——” 血肉被强行撕开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暗卫豹半边肩膀瞬间被扯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红滚烫的血液汹涌而出,瞬间浸透衣襟,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豹!” 萧惊渊目眦欲裂,吼声震彻林间。 暗夜见状,提刀疯了一般劈向那只墨纹豹。黑豹感受到致命威胁,这才不甘松口,回身扑向暗夜。另一头豹子则再度锁定萧惊渊,腾空扑杀。 萧惊渊不退反进,身形一矮,径直跳入旁边一片泥潭。墨纹豹杀红了眼,紧随其后跃下,却不知这是萧惊渊的诱敌之计。它四肢一陷入泥潭,便知不妙,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萧惊渊趁机提气,轻功一展,稳稳退至安全之地,反手一剑,精准刺入墨纹豹心脏。 凶猛的雄豹发出一声短促哀嚎,庞大身躯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至此,四只墨纹豹,已死其三。 最后一头豹子目睹同伴尽数惨死,彻底陷入疯魔。它双目赤红,喘着粗气,绕开泥潭,不要命一般朝着萧惊渊狂扑而来。 连日奔波、连番恶战,萧惊渊气息早已不稳,体力濒临极限,挥剑的手都微微发颤。 难道今日,当真要葬身豹口? 他心头一沉。 就在墨纹豹腾空而起,獠牙直逼他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却决绝的身影骤然冲来,猛地将萧惊渊狠狠扑倒在地,顺势一滚。 两人堪堪擦着豹口躲过致命一击。 忽彦灵儿! 是她不顾一切冲了过来。 墨纹豹一扑落空,暴怒之下,粗壮尾巴狠狠一甩,重重抽在忽彦灵儿脸上。一声痛呼,少女被直接抽倒在地,半边脸颊瞬间红肿高起,嘴角渗出血丝。 萧惊渊心脏猛地一缩。 便在此时—— 咻——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快得只剩一道银线,精准射入墨纹豹心脏要害。 正欲再度扑杀的墨纹豹,动作戛然而止,庞大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四肢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声息,连死都未曾闭眼。 林间终于恢复死寂。 只剩下粗重凌乱的喘息,与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 萧惊渊、暗夜、暗卫豹、忽彦灵儿,四人无一完好,个个带伤。 暗卫豹肩膀伤势最为惨重,血流不止,人已疼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不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忽彦灵儿脸颊高高肿起,触目惊心。萧惊渊与暗夜虽无致命伤,却也气力耗尽,狼狈不堪。 “快走,先回山洞!” 萧惊渊强撑着下令,几人相互搀扶,狼狈退回隐蔽山洞。 洞内昏暗,萧惊渊从腰间迅速摸出一个小巧药瓶。那是临行前,秦知韫亲手交给他的止血药与消炎药,药效极佳,一直带在身边,从未舍得乱用。 “暗夜,快给豹止血!” 萧惊渊将药扔过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转头看向忽彦灵儿,少女半边脸肿得老高,却依旧强忍着疼,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满眼都是担忧。 “王爷,豹他伤势太重,根本不宜再继续上山。”暗夜按住伤口,声音急促,“再这般折腾,恐怕……恐怕他这条胳膊都保不住。” 萧惊渊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他们此行,本就是为了寻找清瘴草——唯有此草,才能解军营中蔓延的怪毒,救万千将士性命。时间紧迫,一分一秒都耽误不起。 可暗卫豹伤势如此,强行上路,只会死在路上。 萧惊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做下决断。 “先把豹留在此山洞休养,我们三人继续上山,寻到清瘴草立刻折返,再接他离开。” 暗夜点头:“好,属下听王爷吩咐。” 萧惊渊转头,看向一旁脸色苍白却依旧倔强的忽彦灵儿,语气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彦灵儿,你留在此地照看豹,我与暗夜速去速回。” 他本是体恤她伤势,让她留下休养。 可少女几乎是立刻摇头,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定:“不行,我不放心你。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萧惊渊一怔。 那一刻,心头莫名一软,一丝异样的暖流悄然溢出,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抓不住缘由。他看着少女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执着,沉默片刻,终是点头。 “好,一起去。” 他声音郑重,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速去速回,拿到清瘴草,立刻回来接人。” 洞内,暗卫豹靠在石壁上,脸色依旧惨白。洞外,密林幽深,杀机未散。可四人心中,都有了同一个方向,同一个目标。 前路再险,也只能一往无前。 第204章 苗疆孤行 忽彦灵儿提着一盏微光,带着萧惊渊与暗夜再次踏出幽深山洞。 绝命岭深处的瘴气远比外围更浓,湿冷的雾气裹着刺鼻腥气漫卷而来,道旁草木尽数覆上一层诡异青黑,枝桠扭曲如鬼爪,连风掠过叶尖的声响都透着森然寒意。 可她脚步却半点不曾犹豫,纤瘦的身影在瘴雾中稳稳前行,一心只朝着清瘴草生长的最险处而去—— 萧惊渊沉默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上,心头像是被温水轻轻漫过,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 行至一处藤蔓横生的险坡,他终是忍不住放缓脚步,回头望向身前的少女,声音轻得很“彦灵儿,谢谢你,愿意为我涉此险境。我……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话音落下,忽彦灵儿的脚步猛地一顿,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薄红,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缠得紧实的软鞭,指节微微泛白。 她心头乱跳,连呼吸都乱了节拍,偏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慌乱的倔强:“谁、谁要你报答了。” 她顿了顿,喉间发紧,那句藏了许久的话在舌尖滚了千百遍——自溪边初见,那一瞬惊鸿一瞥,她的心便早已系在他身上,再也装不下旁人。可情窦初开的羞涩与胆怯,让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我只是……只是……” 只是放心不下你,只是见不得你为难,只是想陪在你身边。 这些话终究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团绵软的热气,散在了阴冷的瘴气中。 “只是什么?”萧惊渊望着她泛红的侧脸,眸底浮起几分疑惑,轻声追问。 忽彦灵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愫,摇了摇头,快步朝前走去:“没什么。快些走吧,我们要赶在天黑前取回清瘴草,豹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伤得极重。” 提及豹,萧惊渊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凝重。他抬眼望向瘴气弥漫的深处,眉头紧锁,满是担忧。 暗夜一直默默跟在二人身侧,将方才两个人的情形尽收眼底,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只抬手挥开拦路的粗壮藤蔓与带毒枝叶,替两人清出一条安全的路。 “王爷,属下昨夜仔细看过豹的伤口,他应该伤及筋骨,他的那只胳膊……”暗夜说到此处,声音沉了下去,余下的话没有再说完,只重重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力与惋惜。 萧惊渊的心猛地一沉,喉间发涩。 “唉,要是王妃在就好了,豹的胳膊,她一定能治好。”暗夜刻意放慢了语速,一边观察着萧惊渊的神色,一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提醒。 萧惊渊没有说话,只望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瘴雾,心头莫名发闷。自从上次与忽彦灵儿有了意外的肢体接触后,他的心便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平静澄澈。 独处时,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少女灵动的大眼睛,笑起来时深陷的梨涡。那些画面清晰得晃眼,搅得他心绪不宁,连对原配王妃秦知韫的思念,都多了几分复杂的滋味。 暗夜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他跟在萧惊渊身边多年,深知秦知韫性子刚烈聪慧,从不是任人拿捏的柔弱女子。若是让她知道萧惊渊对别的女子动了心,以她的脾性,未必不会愤然离开晋王府,甚至可能与萧惊渊彻底决裂。 他更看得明白,萧惊渊与忽彦灵儿之间眼神交汇间的温柔与悸动,根本藏不住。可他只是个下人,无权干涉主上的情意,更无法左右这场注定掀起风浪的心动。他只清楚,若再这样放任下去,一场足以摧毁晋王府的暴风雨,迟早会落在萧惊渊头上。 “若是王妃在,我们也不必如此辛苦闯这绝命岭,府中士兵的毒,她一定有办法化解。”暗夜再次提起秦知韫,语气加重,字字都在提醒萧惊渊,他早已是有妇之夫。 萧惊渊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穿透茂密阴森的树林,望向遥远的天际,声音低沉而怅然:“是吧,要是韫儿在这就好了。” 在他心里,秦知韫向来聪慧果敢、医术超凡,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倒她。只是此刻想起她,心头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安稳,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慌乱与愧疚。 而此刻,在去往苗疆的漫漫古道上,秦知韫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无助。 她守在昏睡不醒的夏雨身旁,看着少女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指尖微微发颤。前行,夏雨的伤势经不起一路颠簸,再走下去只怕会性命不保;停下,京城数十万百姓正等着苗疆的解药救命,军情如火,片刻耽误不得。两难之间,连向来杀伐果断的她,都露出了几分疲惫与茫然。 “怎么了小知韫,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发呆,魂不守舍的,可不像你。”黑豹蹲在一旁,看着神色颓废的秦知韫,粗声粗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心疼。 秦知韫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黑豹,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点小事就把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特战队大队长难住了?”黑豹梗着脖子,语气陡然拔高,像是在激她, “想当年,那些穷凶极恶的毒贩、那些先进致命的武器,哪一样把你难倒过?不过是路途艰难、同伴受伤,就把你为难成这样,这可不是我认识的秦知韫!” 说完,它又立刻举起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凑到秦知韫面前,用力晃了晃:“我家小知韫是最棒的,也是最勇敢的,我相信你,一定能想出办法!” 熟悉的鼓励入耳,秦知韫心头一震,迷茫的眼神渐渐恢复了光彩。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黑豹的头,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对,你说得对。我是谁?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秦知韫,这点困难,拦不住我。” 她当即做出决定:明天就近寻一户稳妥的农户,将夏雨留下养伤,自己则轻装简行,继续赶往苗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秦知韫扶着夏雨,在古道旁寻到一户朴实的山间农户。农家夫妇见她气度不凡、衣着精致,不敢怠慢,连忙迎了上去。 秦知韫将夏雨轻轻扶到木床上,柔声安抚:“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等我从苗疆回来,第一时间便来接你。” 夏雨缓缓睁开眼,脸色苍白却眼神恳切,紧紧抓住秦知韫的衣袖,苦苦祈求:“小姐,我可以的,我能撑得住,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不想拖你的后腿。” “不行。”秦知韫语气坚定,不容置喙,“夏雨,你听我说,你的伤势再颠簸必会恶化,留在这里才是最稳妥的选择。等你伤愈,我恰好也该返程了,届时我必定来接你。” “小姐,你一个人上路,我不放心……”夏雨眼眶泛红,满是担忧。 “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只管安心养伤。”秦知韫打断她的话,不想再多做纠缠,耽误赶路时辰。 她悄悄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塞进农户主人手中,那银两足够这户人家安稳度过十辈子。“麻烦二位好好照顾我妹妹,饮食用药多费心,等我回来,必有重谢。” 农户夫妇捧着银子,惊得手足无措,连连磕头千恩万谢:“贵人放心!我们一定拼尽全力照顾好姑娘,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夏雨还想再说什么,秦知韫却已转身,不再回头。她飞身上马,缰绳一扬,骏马长嘶一声,踏着晨光疾驰而去。 风扬起她的衣袂,她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茅屋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终究咬着牙,头也不回地奔向未知而艰险的苗疆之路。 第205章 有人闯寨子 秦知韫将夏雨稳妥托付给山间一户厚道农户,再三叮嘱好生照看,旋即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黑马长嘶一声,扬蹄疾驰而去。她一身劲装利落干练,沿途只以干粮冷水果腹,白日纵马,夜里借星光辨路,一路朝着苗疆方向日夜兼程,马蹄踏碎晨昏,风尘染满衣袂,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晚一分,便多一分生灵涂炭。 她不敢有半分耽搁。 京都城内那场突如其来的疫蛊,早已搅得满城人心惶惶。高热、紫斑、喘不上气,无数百姓在痛苦中挣扎,太医院束手无策,唯有她从古籍残卷与旧年秘闻中窥得真相:那并非寻常瘟疫,而是苗疆失传多年的疫漫蛊所害。此蛊阴毒,无形无状,借气脉传播,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而天下间,能解此蛊者,唯有隐居深山、与世隔绝的苗疆蛊族。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苗疆深处,云雾缭绕的吊脚楼内,气氛却沉得像浸了水的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龙央,你怎么了?龙央!” 一声惊惶的呼喊刺破楼内寂静。 一身素衣的龙央直直倒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身形单薄得仿佛一片落叶,唇角缓缓渗出血丝,那血色刺目异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他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清俊的面容此刻毫无血色,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青灰。 “龙央,别吓阿爹!你到底怎么了?”老族长扑到儿子身边,枯瘦的手紧紧扶住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底满是恐慌与心疼。 地上的人眼皮轻轻动了动,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许久,才从干涩的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风: “没事。” “你别动,千万别动!阿爹这就让人去请郎中!你撑住,很快就来!”老族长手忙脚乱,声音哽咽,几乎要老泪纵横。 “阿爹,不必了……”龙央强撑着抬起沉重的眼,眸色一片灰败,不见半分光亮,“我累了,真的累了,不想再这样撑下去了……就让我去找阿娘吧。”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 “你胡说什么!”老族长泪如雨下,浑身都在发抖,“你走了阿爹怎么办?你要我这白发人,送你这黑发人吗?阿爹就你这一个儿子啊!” “不然又能如何?”龙央闭上眼,声音低沉沙哑,“我活着,不过是个累赘,拖累阿爹,拖累整个寨子……自己也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他被病痛纠缠多年,早已油尽灯枯,只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如今这口气,也快要散了。 “族长,郎中来了!” 门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紧接着是噔噔噔的脚步声。背着古朴药箱、须发皆白的老郎中快步登上吊脚楼,一进门便察觉到气氛凝重得诡异,眉头瞬间紧锁。 “怎么回事,怎会突然晕倒?”郎中快步上前,放下药箱,目光落在地上气息奄奄的龙央身上。 龙央缓缓睁眼,气息微弱如丝:“胸腔憋闷,喘不上气,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郎中不再多言,伸出三指,轻轻搭在龙央腕间脉上。指尖刚一触碰,脸色便微微一变,指尖沉了沉,眉头越蹙越紧,良久不语。 老族长心下一紧,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几乎不敢开口询问,只死死盯着郎中的神色,每一分沉默,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割过。 龙央却先平静开口,声音轻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先生,我是不是时日无多了?您不必瞒我,直说便是,我受得住。” 郎中看了看面如死灰却眼神坦然的龙央,又望向一旁急得眼眶通红的老族长,终是长长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倒没有你们想的那般悲观,暂时暂无性命之忧。只是……他的肺病已经坏损,经脉衰败,必须静心调养,寸步不离榻前,万万不能再碰蛊虫,更不可动用半分蛊力。否则,便是神仙难救。”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老族长连声道,浑浊的眼中终于落下泪来,“我会看住他,半步也不让他离开吊脚楼,一定好好调养。” 郎中点点头,刚要起身取药,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高喊,刺破了苗寨往日的宁静: “不好啦!有人闯寨子——!” 老族长脸色骤变。 他们这支苗寨支脉,隐居深山数代,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从不与外界纷争,不与其他寨子往来,自给自足,守着一方净土,安稳度日。数十年来,从未有外人踏足此地,更何来闯寨一说? “你好好躺着,阿爹出去看看就回来。”老族长压下心头惊怒,对着龙央沉声叮嘱,旋即转身,快步下楼。 守寨的青年金宸气喘吁吁地奔来,脸色发白:“族长!有人闯寨!直往山口来了!” “多少人?可带兵器?是哪路匪类或是仇家?”老族长沉声问道,腰背挺直,气势威严。 “只、只一人!”金宸喘着气道,“是个女子,孤身一人,未见携带任何兵器,脚步极快,一路直奔寨门而来!” “一人?还是个女子?”老族长惊疑不定,眉头紧锁。 孤身一人,无兵器,敢闯与世隔绝的苗寨?此事太过蹊跷。 “走,随我去寨口看看。”老族长定了定神,迈步朝着山口走去。 寨子门口,秦知韫正立在原地,微微喘息。 一路疾驰,她终于抵达这片传说中的秘境。抬眼望去,群山环抱,云雾袅袅,这片藏在深山之间的苗寨,三面环山,一面临碧绿深潭,唯一的入口窄不过三四米,嵌在两侧陡峭绝壁之间,小路蜿蜒崎岖,路面坑洼不平,易守难攻。往里望去,约莫二里地外,一排排木质吊脚楼错落而立,青瓦木柱,隐在青山绿树之间,溪流潺潺,鸟语花香,幽静得如同世外桃源。 若不是心中压着疫蛊大事,秦知韫几乎要沉醉在这如画风光之中。 就在她怔神打量之际,一道浑厚而带着怒意的声音,自身后沉沉响起: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苗寨!” 秦知韫立刻收敛心神,回过身,对着迎面而来的老族长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容退避的坚定: “前辈想必便是寨中老族长。晚辈秦知韫,自京城而来,特来求取解药,并非有意擅闯贵寨,只是事态紧急,一路心急如焚,失礼之处,还望族长海涵。” 老族长目光沉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只见她年纪尚轻,长相清丽绝尘,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又藏着几分江湖儿女的英气,虽满身风尘,却气质如兰,眼神坦荡,不似奸邪之辈。孤身一人敢深入苗疆深山,可见胆识过人。 “求解药?”老族长眉头紧锁,语气依旧带着戒备,“我苗寨与世隔绝,与京城素无往来,你所求何解?又怎知解药在我寨中?” 秦知韫直起身,神色凝重,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实不相瞒族长,京都城内,数日前爆发了一场诡异疫症,患者高热不退,身现紫斑,喘促窒息,短短几日,已有无数百姓染病,太医院遍查古籍,束手无策。”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晚辈偶然得知,此并非寻常瘟疫,而是苗疆失传已久的疫漫蛊。此蛊阴毒,借气传人,唯有苗疆蛊族,能制解药。如今京都百姓危在旦夕,无数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晚辈实在走投无路,才不顾艰险,千里奔赴此地,只求老族长慈悲,赐下解药,救满城百姓于水火。晚辈秦知韫,愿以任何代价相换,绝不让苗寨白白付出。” 话音落下,山风拂过,卷起她衣袂一角。 老族长望着眼前女子清澈而恳切的眼眸,脸色阴晴不定,沉默不语。 闯寨之过、外乡之人、失传蛊毒、京城百姓感染疫漫蛊。都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第206章 水牢 老族长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冷冽如冰。 不可能,那疫漫蛊世间仅存两只,一直被他以最严密的手法封存在禁地深处的绝密蛊瓮之中,安稳沉寂了数十年,从未踏出寨子半步,更从未有过外泄的痕迹。 如此阴毒凶险的蛊物,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还酿成了大规模蔓延的灾祸? 这绝无可能! 眼前这个女子,必定是心怀不轨的细作! 她要么是为了窥探苗寨世代相传的机密而来,要么便是觊觎寨中秘传蛊虫与至高无上的蛊王,妄图染指他们苗疆一脉守护了数百年的至宝。 一念至此,老族长眼底最后一丝疑虑尽数化为冰冷的怒意,原本温和的面容此刻布满警惕与厉色,看向秦知韫的目光,已然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说……京城爆发了疫漫蛊?” 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苍凉刺耳,又带着刺骨的嘲讽,在寂静的山口间不断回荡,撞在两侧陡峭的山壁上,折回阵阵余响,听得人心头发寒,脊背发凉。 秦知韫瞬间怔住,满脸茫然无措。 她实在无法理解,在这关乎万千百姓生死存亡的关头,老族长为何会是这般反应?那笑声疯癫又尖锐,不像是听闻噩耗的震惊,反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谎言,让她心头莫名一紧,一股不安悄然蔓延开来。 “老族长,您……这是何意?”秦知韫蹙眉开口,语气里满是困惑与不解,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一番恳切之言,为何会换来如此荒诞的回应。 “丫头,别在老夫面前装模作样!”老族长骤然收笑,目光如刀,厉声斥问,声音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颤,“我看你根本就是外来细作,口口声声求解药,实则是想混入寨子,探我苗疆底细,抢夺蛊王!” “老族长,您真的误会了!”秦知韫急忙上前一步,神色恳切至极,目光坦荡毫无闪躲,字字真诚,“晚辈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我真的是为了拯救京城百姓,才不顾艰险千里奔赴此地,前来求取解药的!” “哼,每一个妄图潜入我族偷蛊、夺蛊的外人,都是这般说辞!” 老族长袖袍一甩,语气冷硬如铁,再无半分信任。他活了近七十年,见过太多心怀鬼胎的外人,每一个都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最终目的却都是苗疆的蛊术与蛊王。 “来人,将此人拿下!” 老族长一声令下,寨中数十名精壮族人立刻应声而出,个个面色肃穆,手持木棍与粗绳,脚步沉稳地围拢上来,将秦知韫团团围在中央,密不透风。 秦知韫此刻不敢轻举妄动,她心里清楚,一旦发生冲突,一旦伤了寨中之人,她再想求取解药,便比登天还要难。她可以不顾一切地冲杀出去,可京城的百姓等不起。 “拿下!” 老族长大喝一声,数十人立刻朝着秦知韫围攻而上。秦知韫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目光沉静,任由他们将自己的手腕与肩膀牢牢捆绑。 她秦知韫不是没有反抗之力,她的空间里手雷、狙击枪与冲锋枪,应有尽有,若是真的动起手来,这数十人根本拦不住她。可她不能这么做。京城万千百姓还在病痛与死亡中挣扎,还在等着她带回解药救命,她不能拿无数人的性命做赌注,她输不起,也赌不起。 一路被押往寨子深处,秦知韫始终沉默不语。她没有挣扎,没有怒骂,更没有露出丝毫慌乱。她心里很清楚,唯有忍耐,唯有让老族长真正看清她的诚意,心甘情愿出手相助,她才能拿到解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把她押入水牢,三日后,以她祭祖!”老族长冷声吩咐,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几个壮汉应声,半拖半架地将秦知韫扔进了阴冷潮湿的水牢。 牢内昏暗逼仄,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水腥气,冰冷的污水没过脚踝,寒意顺着裤脚不断往上钻,刺骨蚀骨。 秦知韫被牢牢绑在中央的木杆上,双手高高吊起,肩膀被扯得生疼,浑身酸痛僵硬,动弹不得。 不多时,老族长带着几名族中长老缓步走入水牢,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吊在半空的秦知韫。 火光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映得气氛格外压抑。老族长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心中竟莫名一动。 这女娃生得的确漂亮,眉眼清丽,气质干净,一双眸子清澈明亮,目光坦荡从容,看不出半分奸邪与慌乱,更没有寻常细作的鬼祟与躲闪。 难道……自己猜错了? 老族长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一丝动摇悄然浮现。可下一秒,他又立刻将这念头压了下去。不可能,就凭自己这么多年的经验与阅历,见过的阴谋诡计不计其数,绝不可能出错。 眼前这人,一定是伪装得极好的细作。 “你说说,你进入我们苗寨究竟有何目的,受谁指示?”老族长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水牢里显得格外低沉。 秦知韫深吸一口气,心中无奈至极。 真是一群井底之蛙,眼界狭小,只看得见头顶这一方天地,却不知山外早已生灵涂炭。她在心底默默嘀咕,可嘴上却依旧保持着耐心,不敢有半分不敬。 “老族长,我再说一次,我进入苗寨,只为求取疫漫蛊的解药,没有任何别的目的,更没有受人指使。 ”秦知韫苦口婆心,语气诚恳,“京城百姓如今危在旦夕,无数家庭家破人亡,晚辈实在不忍见此惨状,才冒险前来,只求您能大发慈悲,出手相救。” “不能信她!” 一道尖利又凶狠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说话的人是老族长的亲传弟子阿旺达,他身材壮硕,面容黝黑,此刻正满眼狠厉地盯着秦知韫,眼神凶戾,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 “师父,她肯定是来偷蛊王的!外面的人从来都不安好心,一个个都想抢我们苗寨的宝贝,害我们族人!这种人绝对不能放过,就该立刻处死,以绝后患!” 阿旺达上前一步,语气激动,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敌意,看向秦知韫的目光,如同看着不共戴天的仇敌。 几位长老也纷纷附和,面色凝重。 在他们眼中,外人皆为仇敌,任何踏入苗寨的外乡人,都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老族长沉默着,目光在秦知韫坦荡的脸上停留许久,心中的怀疑与动摇反复拉扯。 他既不愿相信疫漫蛊真的流落在外,又无法完全无视眼前女子眼中那份不似作伪的焦急与赤诚。 水牢之中,寒气更重。 火光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一场关于信任、生死与蛊毒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第207章 阿旺达 老族长望着秦知韫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眸,心底一时迟疑,拿不定主意。 阿旺达在一旁急得不行,连忙上前:“师父,此女绝不能留!她分明是冲着蛊王而来,必定是想偷蛊王!您万万不可心软,趁早杀了她以绝后患!” “不急。”老族长龙耀武抬手,轻轻打断阿旺达的话,语气沉缓,“等三天后祭祖再处置她也不迟,难道她还能从这水牢里飞出去不成?” 说罢,龙耀武转头看向身旁几名身形壮硕的族人,沉声道:“你们几个看好她,半步不得离开。” “走,去看看龙央。”龙耀武对阿旺达吩咐道。 师徒二人随即转身离开水牢,朝着龙央所住的吊脚楼走去。 一路上,阿旺达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与焦躁,低声问道:“师父,您为何不直接杀了她?我看她心怀鬼胎,绝非善类。” 龙耀武侧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反问:“那你觉得,她来苗寨究竟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来偷蛊王的!”阿旺达立刻回答。 龙耀武脚步微顿,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却藏着几分深思:“我总觉得她不像在撒谎……莫非,我们的疫漫蛊真的被人偷了,带到外面去害人?” “不可能的,师父!”阿旺达急忙辩解,“疫漫蛊都在您的暗室里,怎么可能被人偷去?您可别被她骗了,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对了,你大师兄出去已有半月有余,怎么还没回来?你们二人一同出发,你都回来七日了,他却迟迟未归,不会出什么事吧?”龙耀武面露担忧。 “大师兄说他还有些私事要处理,晚几日便回。”阿旺达低着头,语气有些含糊。 “按道理,再大的事也该办完了,他三日之前就该到家了,可如今人还不见踪影。”龙耀武低声嘀咕,又侧头问道,“那你大师兄,可有说是什么事?” 半晌,都没有听到阿旺达的回应。 “你在发什么呆?”龙耀武皱眉问道。 阿旺达猛地回神,连忙收敛神色,强装镇定:“没什么,弟子只是在想,那个外乡女子到底有什么目的。” 师徒二人很快走进龙央的房间。龙央半卧在床榻之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子依旧虚弱不堪。 “阿爹,出什么事了?”龙央见父亲神色凝重,连忙关切开口。 “没什么大事,只是抓了一个外乡女子。她说前来求取解药,还称京都爆发了疫漫蛊毒,已有不少百姓染病。”龙耀武缓缓说道。 龙央闻言立刻摇头,语气十分肯定:“阿爹,这怎么可能?疫漫蛊早已近乎绝迹,全寨也就咱们蛊瓮里还养着两只,绝不可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京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那两只疫漫蛊王不是在您的暗室里吗?除了两位师兄,便只有您和我知道暗室所在,绝不可能丢失。此人一定是来偷蛊王的,你们务必小心提防。”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断定,这个女子来我们苗寨,必定另有所图。”龙耀武沉声道。 他随即转头看向床榻上的儿子,语气软了几分,满是关切:“你的身子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阿爹,我没事,您不用担心。”龙央望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强撑着笑意,违心地答道。 站在一旁的阿旺达死死盯着龙央苍白瘦小的脸庞,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情愫。 “师兄,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龙央察觉到阿旺达神色阴郁,不由开口问道。 阿旺达立刻换上一副担忧的神情,叹道:“我只是担心师弟的病情。唉,你快点好起来吧,师父年纪大了,身边还需要你照料呢。” “会的,我一定会好起来的。”龙央咬了咬唇,故作坚强地回答。 “阿爹,您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女子?”龙央转头看向龙耀武,轻声问道。 龙耀武目光微沉,缓缓吐出四个字:“三天后,祭祖。” “阿爹……”龙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只能默默咽了回去。 夜幕沉沉落下,阴冷的水牢里寒气逼人。秦知韫被冰冷的积水浸得浑身难受,心底更是焦急如焚。 京都万千百姓还在受苦,夏雨、阿吉布还在等着她回去,她绝不能被困死在这里,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水牢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名苗寨女子端着一碗糙米饭走了进来,将饭碗放在水牢边的木板上,随后解开了秦知韫手上的绳索。 “吃饭吧。别想着逃跑,这寨子戒备森严,你跑不出去的。”女子面无表情,语气木讷。 “我不会跑,我要救人,我要见老族长。”秦知韫一边拿起碗筷,一边急切说道。 “老族长没空见你。”女子淡淡答道。 “为何?他将我关起来,却不肯见我,这是何道理?”秦知韫心头郁闷。 “我说了,族长没空见你。你就安心等着,三日后祭祖便是。” 秦知韫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心底暗骂:该死,原来他们打算三日后将我杀了祭祖!这饭,哪里还吃得下去? 可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暗暗咬牙:我秦知韫,没那么容易死。 趁女子不备,秦知韫从空间里取出一锭银子,悄悄塞进她手中,低声道:“大姐,劳烦你通融一下,替我向族长传句话,我有急事求见。” 女子看了看手里的银子,迅速揣进兜里,嘴角微微上扬,叹道:“不是我不愿替你通报,实在是族长此刻正愁得厉害。少主病重,多少郎中都束手无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秦知韫脑中飞速运转:老天开眼,这正是机会! “你回去便告诉族长,我能治好少主的病。若是治不好,我愿以命相抵。”秦知韫神色郑重,一字一句道。 “真的吗?你当真能治好少主?”女子又惊又喜,“那我这就去告诉族长!” 话音未落,她已顾不得其他,急匆匆向门外冲去。 第208章 水牢偷袭 阿箐攥着衣角,急匆匆冲出阴冷潮湿的地牢,一路发足狂奔,目光死死锁定着不远处那座精致的吊脚楼——那是少爷龙央的居所,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里。 “扑通!”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骤然响起,阿箐跑得太急,根本没留意前方来人,一头狠狠撞在了对方身上,将人径直撞倒在地。她踉跄着稳住身形,慌忙低头去看,撞翻的竟是寨里的阿旺达。 “阿箐,你这是干什么?火急火燎的,”阿旺达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撞疼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不悦,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对不起对不起,旺达兄弟,我实在是太着急了,一时没看清路,真不是故意的。”阿箐急忙弯腰道歉。 阿旺达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依旧没好气地追问:“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让你慌成这样?难不成是赶着去接生吗?” “哎呀,不是的,是水牢里的那个人!”阿箐气息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阿旺达闻言,神色瞬间一凛,原本的不满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刻意装出来的焦急:“水牢里的人?她怎么了? “她没怎么,就是……就是她说她能治好少爷的病,让我立刻去禀报族长!”阿箐终于把话说完,眼中还带着难掩的激动。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阿旺达的心湖,让他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片刻后又迅速松开,换上一副热情热心的模样,笑着对阿箐说道: “原来是这事,你先回去吧,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我师弟龙央,顺路帮你跟师父禀报一声就行,省得你再绕远路跑一趟。” “那真是太感谢旺达兄弟了!我家里还等着我回去给孩子做饭,实在走不开,那就麻烦你多费心了。”阿箐感激的说道。 看着阿箐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阿旺达脸上所有的温和与热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狠厉的神色。水牢里的女人绝对不能留,若是她真有本事治好龙央的病,那他筹谋已久的计划就会彻底落空,所有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阿旺达抬眼望向龙央的吊脚楼,嘴角勾起一抹狰狞而冰冷的笑,随即转身,脚步轻快却暗藏杀机地折回了自己的木屋。他反手关上房门,仔细插好门闩,又将窗户紧紧锁死,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撬开地板的夹层。 夹层里静静躺着一个深色的包袱,阿旺达将包袱取出,轻轻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套通体漆黑的夜行衣,还有一张做工粗糙、面目狰狞的铜铸牛头面具。他迅速换上紧身的夜行衣,将面具牢牢扣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淬了毒般的眸子。做完这一切,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后窗,如同一只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出木屋,脚尖点地,朝着水牢的方向飞速掠去。 此时的水牢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盛夏的夜晚,外界闷热难耐,可这深埋地下的水牢却阴冷刺骨,寒气顺着水面源源不断地往上冒,裹着浓重的霉味与湿气,让人浑身发寒。秦知韫站在及踝的冷水中,单薄的衣料被水汽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冻得她浑身微微发抖,牙关都忍不住轻轻打颤。 “哎哟,我可怜的小知韫,这群人也太心狠了,明明是盛夏,却把你关在这么冷的水牢里,简直是欺负人!”黑豹的声音在专属空间里响起,满是心疼与愤愤不平,它扒着空间的边缘,小脑袋探出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秦知韫,“要不我偷偷溜出去,教训教训这些蠢笨的守卫,给你出出气?” “别胡闹,安分待在里面,别坏了我的计划。”秦知韫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要是真敢出来,就跟我一起泡在这冷水里,别想再回空间里享福。” “别别别!我可受不了这冷飕飕的地方,还是空间里舒服,有吃有喝,躺着不动,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黑豹立刻把头缩了回去,摇着脑袋,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丝毫没掩饰自己的安逸心思。 秦知韫又气又笑,没好气地威胁道:“你少在这儿幸灾乐祸,看我受罪很开心是吧?小黑哥,你再敢嘚瑟,以后的酱大骨头你就别想了,一口都没有。” 这话瞬间戳中了黑豹的软肋,它立刻乖乖趴在空间里,不敢再吱声,只是嘴巴不停吧唧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一地,在心里郁闷地嘟囔:酱大骨头啊酱大骨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嘴,主人也太狠心了,动不动就拿骨头威胁狗。 就在这时,黑豹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警惕,压低了嗓音急促提醒:“嘘!小知韫,快别说话,有人!水牢顶上有人飞过来了,轻功特别好,来者不善,你小心!” 秦知韫的心脏骤然一紧,耳朵微动,果然捕捉到了屋顶上极轻的脚步声,那人脚步沉稳,气息绵长,武功和轻功都极为了得,绝非普通的守卫,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闪身躲到一根粗壮的石柱后面,心中暗自庆幸:方才阿箐走得太过匆忙,慌乱之下竟忘了将她重新捆绑起来,若是此刻被绑在水中,面对来者,她只能任人宰割,今日必定在劫难逃。 屋顶上,阿旺达双脚轻轻踩在瓦片上,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俯身借着清冷的月光往下望去,视线扫过冰冷的水面,却迟迟没有看到那个被关押的身影。 怎么回事?人去哪了? 阿旺达的心猛地一沉,水牢守卫森严,四面都是高墙,那个女人根本不可能逃出去,怎么会凭空消失?他心中疑惑又慌乱,目光急切地在水牢里四处搜寻,丝毫没有留意到暗处的危险。 石柱后的秦知韫屏住呼吸,悄悄从空间中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弩箭,指尖稳稳扣住扳机,眼神冷冽如冰。她盯着屋顶上那个不断搜寻的黑影,没有丝毫犹豫,手腕微抬,一枚弩箭带着凌厉的风声,径直朝着对方射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水牢的寂静,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人?!” 看守水牢的守卫们被这声惨叫惊醒,瞬间警觉起来,纷纷提着兵器厉声大喝,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围拢过去。 阿旺达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弩箭深深扎进皮肉里,他知道自己行踪已经败露,再耽搁下去只会被人抓住,再也不敢停留,忍着肩头的剧痛,施展轻功飞快地朝着寨子后方逃窜。 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庭院,一头扎进寨后茂密的树林之中,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没了踪迹。 守卫们追出一段路程,见黑影钻进了密林深处,林深路险,夜色漆黑,根本无法继续追击,只能悻悻地停下脚步。 “快!别追了,赶紧回水牢,千万别让里面的女人趁机跑了!”为首的守卫反应过来,大喊一声,众人立刻调转方向,急匆匆地跑回水牢。 当看到石柱后安然无恙的秦知韫时,所有守卫都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阿鲁,你立刻跑一趟,去族长的楼阁禀报此事,就说有神秘人夜袭水牢,意图对犯人下手,我们在这里严加看守,提防再有贼人偷袭!”为首的守卫沉声吩咐道。 名叫阿鲁的守卫不敢有半分耽搁,应了一声,拔腿便朝着族长居住的楼阁狂奔而去,夜色中,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水牢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唯有冰冷的水面泛着细碎的月光,秦知韫靠在石柱上,眼神幽深,心中已然明白,这寨子里,有人不想她活着,更不想她治好龙央的病,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夜色中悄然酝酿。 第209章 苗疆惨案 夜色如墨,密林深处的蛊寨被一层阴冷的雾气笼罩,连虫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道急促的身影踩着满地枯枝败叶,疯一般朝着寨子中央那间最大的木屋狂奔而去。是守卫阿鲁,他跑得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不好了!不好了!” 他冲到木屋门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嘶吼,声音刺破了深夜的寂静。 木屋的门被缓缓拉开,老族长面色沉如寒潭,一双历经世事的眼睛锐利如鹰。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慌什么?出什么事了?是那个关在水牢的女人跑了?” “不是的族长!”阿鲁连忙摆手,急得声音都在发颤,“是有人……有人偷偷潜入了水牢,想要杀了那个女人!” 这话一出,老族长的脸色骤然一变,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可能?”“我们寨子四面环山,守卫层层把守,水牢更是布下了机关陷阱、,外人别说悄无声息闯进来,就算靠近三丈之内,都会被机关所伤、我们全寨上下竟毫无动静……此事太过蹊跷,看来,寨子里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站在一旁的龙耀武脸色一沉,二话不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往身上一披,语气冷硬果决:“走我们立刻去水牢!” 话音未落,他已经大步踏出木屋,朝着寨底阴暗潮湿的水牢方向而去。 而与此同时,寨子西侧的一间偏僻木屋里,阿旺达正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他捂着不断渗出血迹的右肩,伤口深可见骨,一支弩箭深深扎在骨肉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 他飞快关好门窗,确认四周无人后,伸手扯下脸上的黑色面具,又褪下沾满尘土与血迹的夜行衣。他咬着提前叠好的粗麻布块,闷哼一声,猛地发力,将肩头那支带着血肉的弩箭硬生生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却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只是迅速拿出备好的金疮药与干净布条,层层包扎紧实,动作熟练而冷静。 做完这一切,他将面具、夜行衣、弩箭,连同那块染血的麻布,一起小心翼翼地藏进了地板下的隐秘夹层,再重新盖好木板,铺上兽皮,不留一丝痕迹。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阿旺达心头一紧,迅速压下眼底的慌乱,慢吞吞地披上外衣,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屋内:地面无血、伤口藏好、气息平稳,这才故作慵懒不耐地走到门边,拉长了语调抱怨。 “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门?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神色焦急的阿鲁,他没心思计较阿旺达的态度,急声道:“阿旺达,水牢遭人偷袭了,族长让你立刻过去一趟,不得耽搁!” “知道了,你先走吧,我披件外衣就来。”阿旺达随口应下,面不改色地关上了门。 门一合上,他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他快步走到窗边,悄悄推开一条缝隙,确认阿鲁已经走远,立刻从木柜里取出一张小小的麻纸,用炭笔飞快写下一行小字,随后将纸揉成小团。 一声轻细的口哨划破夜空。 一只雪白的信鸽应声落在窗沿上,阿旺达迅速将纸团塞进鸽腿绑着的小竹管,用蜂蜡牢牢封口,手掌一松,白鸽振翅而起,瞬间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门外,阿鲁看着阿旺达火急火燎的把门关上,他转身走了出去。阿旺达这是怎么啦,好像屋子里藏了女人似的,阿鲁心里嘀咕。 他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怪异的疑惑——刚才阿旺达开门时,感觉有些不对劲。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他一时又说不上来,只能皱着眉嘀咕两句,转身匆匆朝着水牢赶去。 没过多久,阴暗潮湿的水牢旁已经聚集了大半个寨子的青壮年。 火把熊熊燃烧,将四周照得一片昏黄。龙耀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水牢铁栏旁、安然无恙的秦知韫,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竟莫名安定了几分。 秦知韫衣衫微乱,却依旧身姿挺拔,脸上没有半分惊恐,只有一片冷静漠然。 “师父,到底怎么回事?” 阿旺达恰在此时匆匆赶来,他装作一脸茫然,快步走到龙耀武身边开口询问。 龙耀武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秦知韫身上,沉声道:“暂时还不清楚。” 阿旺达立刻上前一步,指着秦知韫怒声质问,语气咄咄逼人:“是不是你的同伙来救你了?还是说,你们早就计划好,让你在这里做饵,引开我们的注意,好让你的同伙趁机潜入寨中偷蛊王?” 秦知韫抬眼,平静地看向阿旺达,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打量了他一遍。 眼前这个人,太过急切,太过激动,仿佛巴不得把所有罪名都扣在自己头上。这种刻意的指责,反而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诡异。 她没有立刻发怒,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我没有同伙,更不会有人来救我,至于偷蛊王,我连蛊王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是你们寨子里,有人想杀我。” “不可能!”阿旺达猛地拔高声音,几乎是吼出来,“族长已经下令,三日后将你献祭祭祖,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你?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究竟是谁不想让我活到三日之后,”秦知韫轻轻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轻蔑,“恐怕,只有你们寨里人自己清楚。” 龙耀武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他一直仔细观察着秦知韫。 眼前的女子从容淡定,眼神坦荡,没有半分心虚与慌乱,一言一行都不像是在说谎。反观阿旺达,情绪过于激动,反倒显得刻意。 就在这时,秦知韫再次看向老族长,语气诚恳:“族长,我来此只是为了求取解蛊的解药,从无伤害寨子、抢夺蛊王的心思,更不会与外人勾结。” 老族长眯起眼睛,刚要开口追问—— “族长!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道凄厉的呼喊从寨子入口处传来,一名守寨的守卫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浑身是土,面如死灰,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 “族长……有人、有人强行闯进寨子,杀了我们好几个妇女和孩子,现在已经跑了!” “什么?!” 龙耀武浑身一震,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们……他们竟然对毫无反抗之力的妇女儿童下手?实在是狠毒至极!” 老族长也是浑身一颤,木杖重重一顿,脸色惨白如纸。 “来人!把这个女人看好,严加看守,半步都不能让她离开水牢!”龙耀武厉声下令,双目赤红,“其他人跟我走!” 一群人怒火冲天地跟着龙耀武赶往寨子东头,刚靠近那几间木屋,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推开第一间木屋的门,眼前的惨状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年轻妇人浑身是血,倒在灶台旁,早已没了呼吸。她三岁的儿子被人扭断了脖子,小小的尸体被随意扔在木桌旁,眼睛还圆睁着,满是惊恐。木床的被子下,露出一具小女孩的身体,鲜血浸透了整床被褥,一刀毙命,伤口干净利落。 另一间木屋更是惨不忍睹。 妇人被人一刀割喉,鲜血喷溅得满墙都是,顺着木床流淌到地板上,积成一滩暗红。她死不瞑目,双眼圆瞪,满是绝望与恨意。而她的一双儿女,同样被一刀致命,小小的身体被齐刷刷地摆放在进门的木桌上,像一件冰冷的祭品。 惨绝人寰,触目惊心。 龙耀武站在屋内,看着眼前这一幕幕血腥惨状,胸腔里的怒意如同火山一般轰然爆发。他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浑身都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这群丧心病狂的恶贼!” 他咬牙切齿,声音冷得像冰:“手段如此残忍,毫无人性,我龙耀武对天起誓,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血债血偿!”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片狰狞与悲痛。 整个蛊寨,在这一夜,彻底被恐惧与愤怒笼罩。 而躲在人群后的阿旺达,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与算计。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210章 异物卡喉 水牢之中,阴冷潮湿的水汽裹着霉味弥漫四周,秦知韫泡在水里,守寨之人在外急促的通报声清晰的落入秦知韫耳朵里。寨中竟死了人,还不止一个。究竟是谁下的这般狠手?对方目的又是什么?是蓄意嫁祸吗? 难道,是要将这无端的罪名,硬生生安到她秦知韫头上?那些暗中作祟之人究竟是何方势力,又是受谁暗中指派?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海中飞速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知韫细细回想:入寨路上遭遇的不明刺客、水牢里的刺客,再到如今的杀人嫁祸,桩桩件件看似毫无关联,可一旦串联起来,便不难察觉——背后定有一双看不见的黑手,正为她秦知韫精心编织着一张密不透风的弥天大网。 她垂着头一言不发,长发遮住了眉眼,看上去像是认命妥协,可脑中却在飞速推演,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线索。 “小黑,有任务。”秦知韫压低声音,对着体内的空间轻声唤道。话音刚落,一道矫健的黑影便从空间中跃出,黑豹一听有任务,立刻屁颠屁颠地钻到她身旁,悄无声息地伏在她身后,压低嗓音问道:“什么任务?” “你悄悄出去查探一番,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尽量寻到些有用的线索,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秦知韫轻声吩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咧!”黑豹领命,身形一缩,灵活得如同鬼魅,顺着水牢石壁的缝隙轻巧钻了出去。它鼻尖微动,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气息,循着那一股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味,径直来到那两处惨遭横祸的人家。 屋内死者早已被族人抬走,只剩下满地斑驳刺眼的血迹,空气中还弥漫着散不去的腥气。黑豹又低下头,仔细在地面嗅了嗅,忽然在墙角隐蔽处顿住了脚步。 这里有什么东西?气味格外异样,与周遭的血腥、尘土味全然不同。它凑近再闻,那枚铜钱大小的物件,气息果然独特异常。黑豹立刻叼起那东西,原路折返,悄无声息地潜回水牢,将口中之物轻轻吐到秦知韫掌心。 “这是什么?”秦知韫蹙眉低问,指尖微微一颤。 “不清楚,我在凶案现场发现的。这东西气味很特别,与其他东西都不一样,便给你叼回来看看。”黑豹压低声音回道,一双兽瞳警惕地望着水牢入口。 秦知韫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小小的物件,只见它质地光滑细腻,触手温润,泛着一缕淡淡的、柔和的绿光,指尖一触,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青草香气,一看便知绝非世间俗物。她心中暗忖:这般成色与质地,绝不是普通百姓能拥有的东西,用料考究、工艺精细,应当是出自宫廷大内。 究竟是什么人,会将这等贵重又特殊的物件遗落在凶案现场?秦知韫脑中乱作一团,无数线索交织在一起,却始终抓不住最关键的那一根。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沉重的水牢铁门骤然被人重重推开,刺耳的摩擦声划破死寂。 “把她带出来,族长要提前祭祖!”一个浑厚的男声厉声响起,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两名壮汉不由分说,大步上前一把捆住秦知韫的双手,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她的皮肉,粗暴地将她直接拖拽出了阴冷潮湿的水牢。 刺眼的阳光骤然落在身上,让秦知韫下意识眯起了眼。出了水牢,她抬眼便看见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早已围满了密密麻麻的族人,男女老少皆面露怒色,龙耀武拄着那根造型独特的兽纹拐杖,立在人群最正中,面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杀了她!杀了她!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一声声愤怒的高呼此起彼伏,如同浪潮般席卷而来,震得人耳膜发疼。寨子里的人见到秦知韫,个个目眦欲裂,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戾气,仿佛要将她当场生吞活剥。 秦知韫眉头紧紧蹙起,心头猛地一沉——看来,她今日当真有可能冤死在这苗寨之中,成为有心人手中的替罪羊。 可我不能死。 家国未定,万千百姓还在等着她,她身负重任,绝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此时,立于人群中央的老族长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事到如今,害死我寨中子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秦知韫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不卑不亢地开口:“我当然有话说。第一,我入寨之初便已说明,我是来求取解药救人,孤身一人,并无任何同伙;第二,你们将我关入水牢,守卫森严,滴水不漏,我即便有通天本领,又如何能给外面之人通风报信、里应外合?第三,若真如你们那位阿旺达所说,我是来偷蛊王的,那我为何要大张旗鼓登门求见,而非悄悄潜入、暗中行事?” 她声音清亮,字字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只要你们稍稍动一动脑子,便能想明白其中的破绽。还有,昨夜水牢之中,更是有人暗中潜入想要杀我,若那人是我的同伙,为何不救我出去,反而要置我于死地? 这根本不合情理!”秦知韫对着在场众人朗声说道,语气坦荡,毫无惧色。 龙耀武看着秦知韫那双清澈透明、毫无闪躲的眼睛,心中也泛起了迟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女子。 就在场面陷入僵持之际,一阵凄厉的惨叫突然打破了安静。 “啊——!啊——!” 突兀的惨叫声从人群中炸开,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男孩,正痛苦地用手死死捂着脖子,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发黑,身体在地上痛苦地来回翻滚、抽搐,呼吸急促得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所有族人看着孩子痛苦的模样,全都目瞪口呆,吓得手足无措,无人敢上前,也无人知道该如何施救。 不好!孩子是被异物卡住了喉咙!秦知韫的心猛地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种情况拖延片刻,孩子便会窒息而亡! “快给我解开绳子!不然来不及了!快!”秦知韫大声喊道,声音因焦急而微微发颤。孩子是被东西卡住了气道,再不施救,他马上就会没命!秦知韫怒声吼道,额角瞬间布满了急出的冷汗。 一群族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犹豫与戒备,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帮秦知韫解开绑在手上的麻绳。秦知韫急得眼眶泛红,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拼命挣扎着,对着人群大喊:“快呀!再不救他就真的来不及了!我被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插翅难飞,根本跑不了!” 这时,孩子的母亲疯了一般扑向秦知韫,哭着想要去解她手上的绳子,可就在她伸手的瞬间,一道尖锐的声音高声阻止:“不能给她解开!她会趁机逃跑的! 喊话之人正是阿旺达。 女人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脸上泪水纵横,一边是奄奄一息的孩子,一边是族人的警告,她陷入了极致的挣扎,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解开绳子。 秦知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着眼前这群固执又无动于衷的人,她终于彻底放弃了恳求的念头。求人不如求己! “小黑,快出来!把我的绳子解开!” 一声高呼落下,只见一道黑影像一只离弦之箭,骤然从虚空中窜出,风驰电掣般冲到了秦知韫跟前。黑豹锋利牙齿撕咬不一会,便将她手上粗硬的麻绳咬断,动作干脆利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突然出现的黑豹,惊得张大了嘴巴,没有一个人看清这只威风凛凛的巨兽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恐惧与震惊同时爬上每一个人的脸庞,场面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第211章 我要活下去 秦知韫顾不得众人的震惊,手腕一松便立刻朝着倒地的少年冲去,每一秒都关乎生死,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她单膝跪地,指尖先轻探少年颈动脉,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少年脸色已经憋得青紫,嘴唇泛黑,分明是气道被堵死的窒息之相。秦知韫当即绕到少年身后,双臂环住他紧绷的腰部,一手握拳,拇指顶在他肚脐上方两寸的位置,另一手紧紧扣住拳头,快速而有力地向上向内冲击,正是标准的海姆立克急救法。一下、两下、三下……她额角青筋微凸,用尽全力反复冲击,可少年依旧没有任何异物排出的迹象,脸色越来越吓人。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道,她就是骗人的,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怎么能救人!随后质疑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伸手想要拉开她,场面稍稍骚动起来。秦知韫没有去理会那些人对她的看法,嘈杂声、指责声、议论声全都被她隔绝在外,她现在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活这个孩子。她调整姿势,将少年翻过来俯卧在自己腿上,手掌用力叩击他的后背,动作稳准狠,不敢有一丝偏差。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面露怀疑甚至鄙夷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哇”突然划破空气,男孩终于哭出了声,小胸膛剧烈起伏,顺畅的呼吸终于回来了。秦知韫低头,看见地上滚落的那颗枣核,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地,浑身紧绷的力气瞬间抽离,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在场的人个个目瞪口呆,他们不敢相信,秦知韫真的能把一个眼看就要断气的孩子救回来。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寨子里孩子呛枣、呛奶没了性命的屡见不鲜,从来没人能这样干脆利落地抢回一条命。 “你、你真的把孩子救活了?”老族长拄着拐杖,手指颤抖着指向秦知韫,声音都在发飘。 “谢谢你!姑娘,谢谢你救了我的族人!”龙耀武对着秦知韫深深鞠了一躬,态度恭敬至极。孩子的母亲更是情绪崩溃,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就要往坚硬的地上磕去。 秦知韫眼疾手快,立刻伸出手稳稳托住了女人那即将碰到地上的额头,连忙说道:“大姐姐这可使不得,你赶紧起来,救人一命,本就是分内之事。”说着伸手稳稳扶起了孩子的母亲,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待女人站稳,秦知韫才云淡风轻地开口,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我本来就是一名医者,救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我不会看着我的病人死在我面前,那样的话,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她眼神郑重,没有半分邀功,只有医者的笃定与仁心。 龙耀武看着秦知韫那不卑不亢、从容淡然的表情,心里原本对她的怀疑与戒备瞬间动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下定论,眉头微蹙,神色复杂地犹豫起来。 秦知韫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这次出手救孩子,赌对了。这般一来,她在老族长心中,总算攒下了几分好感与信任。 “你是医者?”龙耀武定了定神,试探着开口问道。 “是,我是医者。”秦知韫挺直脊背,目光坦荡,“我只想用我微薄的力量,救助天下苍生,还望老人家能理解。”说罢,她对着老族长深深鞠了一躬,姿态谦逊却风骨不减。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轻咳声从人群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少年缓步走了出来,看上去不过二十刚出头的年纪。他身材高挑偏瘦,一身素衣衬得身形愈发单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掉,可那双清澈的眸子却如深山泉水般清亮,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如同两把轻扇,乌黑的长发垂落至腰间,自带一股清绝气质。他抬手用手帕捂着嘴巴,又是几声干咳,拿下那只白色的帕一时,那抹刺目的殷红血迹,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龙央,你身子不好,你来这里干什么?”龙耀武一见少年,立刻收起严肃,语气里满是关切与担忧。 龙央轻轻喘了口气,声音清浅却带着几分执拗:“我是听说寨子里死了人,而且还抓住了细作,所以过来看看……” “谁是细作?”没等龙央把话说完,秦知韫猛地抬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气愤与锐利,厉声打断了他。她本就因被人冤枉憋着火,此刻一听“细作”二字,更是直接炸了毛。 龙央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秦知韫身上。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当的姑娘。她皮肤白皙娇嫩,不见半分风霜,身材高挑挺拔,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清澈又锐利,顾盼间流光溢彩,樱桃小嘴一张一合,带着几分娇俏的怒意。最让他移不开眼的,是她身上那股藏不住的傲气,不娇柔、不造作,是张扬肆意、干净利落的美,像山间最烈的风,又像夜空最亮的星。 美,太美了。 龙央的心跳骤然失序,扑通、扑通,震得他耳膜发响,从来平静无波的心,在这一刻疯狂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腔。 就这么一眼,不过匆匆一瞬,龙央那颗早已被病痛磨得死寂的心,突然活了过来。 他望着眼前眉眼张扬的姑娘,心里第一次清晰地生出一个念头—— 活着,好像也挺好的。 他好像,有了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秦知韫的厉声质问落在空气里,带着未消的医者锐气,直直撞进龙央心底。他本就苍白的脸颊因方才的咳嗽泛上一丝病态潮红,握着染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却像被钉住一般,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连喉间的痒意都暂时压了下去。 “细作?”龙央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浅如溪,却因体虚带着几分微弱的气音,他缓缓抬眼,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秦知韫张扬的眉眼,没有半分疏离,反倒染了几分不自知的柔和,“我只是听寨中人传言,并未亲眼所见。” 他说着,又忍不住低咳几声,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那抹殷红在素白的帕子上愈发刺眼。秦知韫本是满心怒气,可对上他孱弱的模样,那双毫无攻击性的清澈眼眸,火气竟莫名消了大半。她是医者,本能地对病患多了几分留意,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苍白的面色与染血的帕子上,眉头微蹙。 “你肺疾已久,咳中带血,已是重症之兆,方才还强行出门,不要命了?” 脱口而出的话语带着医者的专业与严厉,秦知韫自己都未察觉,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第212章 一眼惊鸿 龙央猛地一怔,长睫轻颤。活了二十余载,寨中之人要么因他体弱而格外怜惜,要么因他身份而刻意敬重,却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又锐利地叮嘱他——像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病人,字里行间却藏着实打实的关切。 他心口的跳动愈发剧烈,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慌乱却并非源于病痛,而是因眼前这个眉眼张扬的姑娘。他轻轻摇头,声音柔了几分:“无妨,我……只是想来看看。” “无妨?”秦知韫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在医者眼中,从没有‘无妨’的病症。你这咳血之症,拖延一日便重一分,若不及时调理,日后恐会伤及根本,甚至累及性命。” 她的眼神坦荡又认真,没有半分嫌弃,更未因他的病体有半分避让,唯有医者对病症的笃定,以及对生命的珍重。龙央望着她亮如星辰的眼眸,只觉心底那片因常年病痛而荒芜灰暗的角落,竟骤然被一束暖阳照亮。 他活了二十多年,药石不离身,性命如风中残烛,早已看淡了生死。可此刻,看着秦知韫这副笃定又张扬的模样,他方才萌生的活下去的欲望,愈发清晰而浓烈。 “你能救那个孩子,也能……救我吗?” 龙央轻声问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他清澈的眸子里,满满当当都是秦知韫的身影。 一旁的老族长与龙耀武见此情景,皆是面露诧异。龙央性子清冷孤僻,久病之下更是寡言少语,从未对谁这般主动,更从未流露出这般真切的期待。 秦知韫望着眼前病骨支离,却眸色清亮的少年,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我是医者,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便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你的病,我可以医。”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在龙央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涟漪。他苍白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宛如冰雪初融,清绝动人。长睫轻轻垂下,掩去眸中翻涌的情愫,他轻声呢喃:“好,我信你。” 秦知韫看着他这副孱弱却纯粹的模样,心头微动。她能看出这少年在寨中地位不凡,更能看出他病症的沉重,可那双眼睛,却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尤其是他看向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悸动与期待,竟让她这个见惯生死的医者,也生出了几分势必要治好他的执念。 她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搭他的手腕诊脉,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扭捏:“先让我诊脉,看看你的病症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龙央身子微僵,长睫猛地抬起,对上她近在咫尺的容颜。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心跳再次失了序,耳尖也悄然泛起一层薄红。他却依旧乖乖地伸出那只苍白纤细的手,任由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搭在自己的脉搏上。 微凉的触感从腕间传来,却奇异地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龙央望着她专注蹙眉的模样,心底默默念着她的名字:秦知韫……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个人,只一眼,便能让他枯木逢春,愿拼尽余生,只为留在她身边。 “你的病症是肺结核,也就是你们常说的肺痨,拖得太久,脏腑早已受损,治疗需要一段时日,但我有把握,能医好你。”诊脉片刻,秦知韫收回手,语气沉稳地开口,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真的吗?”龙耀武猛地攥紧拳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秦知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秦知韫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决心。 “可先前那些郎中都说,央儿这病药石无医,最多……最多活不过二十五岁啊。”龙耀武红了眼眶,话音未落,便已带着哽咽。 “放屁!”一声粗犷又响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有我家小知韫在,哪怕你到了阎王殿门口,她也能把你给抢回来!” 众人循声望去,这才惊觉秦知韫的脚边,竟卧着一只通体黝黑的大狗。方才听完老族长的话,它就开始犬吠,——它嘴巴一张一合, “哎呦,我的小黑哥,你可别把我捧得太高了。”秦知韫无奈地弯下腰,捏了捏黑豹的耳朵,哭笑不得,“小心我摔下来,疼的可是我自己。” “行行行,你说了算。”黑豹甩了甩尾巴,不情不愿地嘟囔,“你是主角,我是配角,这总行了吧?” 这般一人一狗的亲昵互动,看得众人目瞪口呆。龙央却望着眼前鲜活的画面,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站在一旁的龙耀武见状,瞬间不淡定了。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死死盯着龙央,心头巨震:自己刚才莫不是眼花了?他竟然看到,龙央笑了?龙耀武的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十几年的酸楚。龙央自六岁丧母,便一夜之间变得沉默寡言,小小年纪便没了孩童该有的鲜活,每日不是闷头苦练武艺,便是陪着他钻研蛊虫,将所有情绪都死死藏在心底。可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太久,十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肺病狠狠缠上了他,从此药石不离身,病痛日夜折磨,硬生生将一个挺拔少年磨得孱弱苍白。 这些年,他不哭不闹,不悲不喜,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龙耀武比谁都清楚,龙央不是隐忍,而是早已放弃了自己,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就在刚才,他竟清清楚楚看见龙央笑了——那是发自心底的、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像冰封多年的湖面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了久违的暖意。 这一刻,龙耀武再也绷不住,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秦姑娘,你……你真的能治好央儿的病?”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生死,经过大风大浪,可此刻望着秦知韫,眼底只剩无助与期盼。 秦知韫迎上老族长泛红的双眼,神色郑重无比,没有半分虚言:“老族长,我可以救您的儿子。但我也有一事相求——我希望您能出手,救救京都万千身陷苦难的百姓。” 龙耀武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心怀苍生的姑娘,又看了一眼一旁眸中重新燃起光亮的龙央,喉头滚动,终是重重点头,一字一句沉声道:“只要你能治好央儿,你说的一切,我都答应。” 第213章 挟持 龙耀武心中再次燃起滚烫的希望——他的儿子龙央,终于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多年的煎熬、自责与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百般滋味汹涌而上,堵得他喉头发紧,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 孩子他娘,你在天上听见了吗?我们的儿子有救了! 等我将来去找你时,我也终于有脸见你了。 龙耀武猛地抬头,望着苍茫的天空,压抑多年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失声高喊出声。 一旁的龙央静静望着父亲老泪纵横的模样,心口骤然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这么多年,父亲将所有的痛苦与压力都死死压在心底,从不在他面前流露半分。而今天,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将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 就在这满是温情与希望的时刻,一道刺耳的声音猛地打破了平静。 “不行!你们绝对不能信她!” 阿旺达猛地从围观的人群里冲了出来,神色慌张却故意装出义正辞严的模样,高声阻拦道:“她来历不明,身份可疑,万一她接近龙央是别有用心,想要勇龙央要挟我们呢? 秦知韫冷冷扫了他一眼。 此人贼眉鼠眼,眉宇间藏着浓浓的算计与阴鸷,她一眼便看穿——这个人心里有鬼,而且从始至终,都不希望龙央好起来。 忽然,秦知韫脚边的黑豹猛地弓起身子,浑身漆黑的毛发根根倒竖,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阿旺达,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低吼,前爪微微蓄力,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的姿态。 “小黑,怎么了?”秦知韫低头,轻声询问。 他是水牢里的刺客。黑豹说到 秦知韫抬眼,目光瞬间冷冽如刀,直直落在阿旺达身上:“敢问阁下是?” “他是阿旺达,我的二徒弟。”龙耀武压下情绪,沉声开口介绍道。 “你叫阿旺达?”秦知韫声音轻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是又如何?你有什么问题吗?”阿旺达强装镇定回到。 “问题?”秦知韫目光一沉,视线如同猎鹰一般死死盯住他,“你说,有没有问题?” 阿旺达心头猛地一慌,下意识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喊道:“我能有什么问题!我看你就是想转移话题,故意搅乱视线,想要逃避责任!” “是吗?” 秦知韫不紧不慢,一步步朝他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阿旺达的心尖上。 “你、你要干什么?别过来!”阿旺达惊声后退,神色越发慌乱。 “我?我只是想……” 话音未落,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骤然响彻全场。 阿旺达猛地捂住肩膀,鲜红的血液瞬间从指缝间疯狂涌出,浸透了衣料。秦知韫的手,正死死按在他旧伤复发的肩头上,指节用力,声音冷得像冰: “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阿旺达疼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我、我这是……是不小心划的!对,就是被硬物划伤的!” “是吗?”秦知韫漫不经心地挑眉,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不是昨晚在水牢,被我的弩箭射中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水牢,什么弩箭!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就是划伤!”阿旺达急忙拔高声音。 “不承认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心服口服。”秦知韫环视一圈围拢过来的族人,声音清亮,“在场的族老和乡亲们都在,今天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真相摆出来——去阿旺达的住处搜一搜,一切自然明了。” “你凭什么搜我的房间?谁给你的权利!”阿旺达瞬间炸毛,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一个外乡人,竟敢在寨子里放肆,我看你是找死!” 秦知韫轻笑一声,满是不屑:“就凭你心虚,就凭你拦不住我。小黑,去把我的弩箭找回来。” 她轻轻拍了拍黑豹的脑袋。黑豹立刻会意,甩了甩尾巴,兴奋地朝前跑去:“好嘞,跟着我!”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在黑豹身后,只见黑豹用灵敏的鼻子一路嗅探,径直来到阿旺达的木屋前,顺着楼梯冲上二楼,用力扒开紧闭的木门。进屋后,它在地面嗅了几圈,最终停在床铺底下的地板处,不停地用爪子用力抓挠。 “小知韫,就是这里!”黑豹扭头示意。 “行了小黑,你歇着,我来。”秦知韫走上前,屈指轻轻敲了敲地板,空洞的声响立刻暴露了下方的夹层。她伸手用力一扣,直接将那块活动地板掀开。 “不要!”阿旺达发出一声绝望的高喊。 可已经晚了。 地板掀开的瞬间,一套染血的黑色夜行衣赫然出现,旁边还丢着一张狰狞的牛头面具,最上方,静静躺着一支沾着暗红血迹的弩箭。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阿旺达身上,有震惊,有愤怒,有难以置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龙耀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堆罪证,厉声质问。 “师父,我……我……我知道错了……”阿旺达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就是想杀了这个女人,我怕你心慈手软不忍心下手,所以我才深夜去了水牢…… “你糊涂啊!”龙耀武愤怒地嘶吼,痛心疾首。 “就这些?”秦知韫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瞪着阿旺达,声音陡然拔高,“寨子里枉死的那些人,和你没关系吗?那些滥杀无辜的凶手,不是你勾结来的吗?” “我没有!那些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阿旺达慌慌张张地拼命摇头,眼神躲闪。 “小黑,去拿来。”秦知韫淡淡下令。 “好嘞!”黑豹应声窜了出去,不过片刻,便叼着一张纸条快步跑回,轻轻放在秦知韫手中。 秦知韫接过纸条,转手递给龙耀武。 龙耀武颤抖着打开,当看清上面的字迹与内容时,他身子猛地一晃,脸色骤然大变,怒目圆瞪,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你这个畜生!你竟然真的勾结外人,杀害寨里的妇女和孩童!你对得起族人,对得起我对你的教养吗!” 盛怒之下,龙耀武对着众人厉声吼道:“今日,便按族规处置叛徒阿旺达——点天灯!来人,准备架火!”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刺啦——” 阿旺达猛地从腰间拔出锋利的宝剑,身形一闪,竟一把抓住了身旁的龙央,将冰冷的剑锋死死横在了龙央的脖颈上。 “都别过来!谁敢上前一步,我就让龙央陪我一起死!”阿旺达状若疯狂,仰天大笑,眼神阴狠到了极致。 “不要!”龙耀武目眦欲裂,看着龙央脖颈上已经被剑锋划破的血痕,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阿旺达,有话好好说,不要伤害龙央!我答应你,一切都好商量!” “老东西,你也知道怕了?”阿旺达阴恻恻地冷笑,面目扭曲,“龙央他早就该死!还有你,你早就应该把族长的位置传给我!可你偏偏有私心,你心里一直盼着这个病秧子有一天能好起来,然后把一切都给他!你从来都没看得起我是吧!” 那好“今天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第214章 疫漫蛊丢失 “今天,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那个宝贝大徒弟,已经死了!”阿旺达癫狂嘶吼,面目狰狞,“是我杀的!是我亲手送他上路的!”他肆意炫耀,口水横飞,“你不是视他为毕生骄傲吗?我要让所有挡我路的人,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你说什么?!”龙耀武如遭雷击,满脸惊骇,身形猛地一个踉跄,险些当场栽倒。 “我是说,你那引以为傲的大弟子,早已命丧黄泉!”阿旺达的嘶吼愈发刺耳,带着病态的兴奋,“现在,我就要杀了你的儿子!等他一死,你的一切,就全都是我的!哈哈哈哈,都是我的!” 龙央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冷漠地注视着歇斯底里的阿旺达,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唯有彻骨的不屑与鄙夷。 阿旺达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利刃狠狠勒紧龙央的脖颈,温热的血珠顺着刀锋缓缓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秦知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盯着龙央脖颈处不断渗血的伤口,心急如焚。阿旺达早已彻底疯魔,理智尽失,若是被逼到绝境,他必定会不顾一切,拉着龙央同归于尽。 不行,必须立刻救下龙央! 秦知韫不动声色,暗中催动意念,从空间内悄无声息取出一把92式手枪。指尖飞快捻出一枚麻醉弹,稳稳上膛,眼神凌厉如鹰,精准锁定阿旺达的肩膀。 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鬼魅,行云流水,在场无一人察觉。 下一秒,一声极轻的扳机声悄然响起。 阿旺达只觉浑身猛地一麻,如遭电掣,四肢瞬间瘫软无力,手中宝剑“嘡啷”一声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秦知韫见状,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接住虚弱欲倒的龙央,将他牢牢护在身后,声音里满是急切的关切:“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要害?” 龙央靠在她怀中,气息微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没事。” “来人!把阿旺达给我捆起来,严加看管,绝不能让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逃掉!”龙耀武暴怒的吼声震彻全场,“另外,立刻布防死守,不准任何人将他劫走!” 怒吼过后,他快步冲到龙央身边,语气难掩担忧:“龙央,你怎么样?” “爹,我没事。”龙央虚弱地应道。 “你们两个,先把他带下去休养。”龙耀武强压着翻涌的怒火,沉声吩咐,“待明日,便将这畜生点天灯,祭奠所有枉死的英灵!”说罢,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等等。”秦知韫忽然开口,叫住了所有人,“族长大人,我有一事想问——这疫漫蛊究竟是什么?它为何会出现在京都?此事,是否与阿旺达有关?” “你说的是真的?疫漫蛊真的在京都出现了?”龙耀武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秦知韫语气笃定,目光如炬,“据我所知,这蛊虫世上仅存两只,都在你们族中,除此之外再无别处,对吗?” “没错,疫漫蛊早已近乎绝种,世间仅存的两只,确实都在我族密室之中。”龙耀武刚一点头,脸色骤然一变,瞬间惨白。 “爹!你快去看看我们的蛊王还在不在!一定是被阿旺达偷走,拿去害人了!”龙央急切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焦急。 “走!你们跟我来!” 两名族中壮汉立刻应声,紧随龙耀武赶往存放蛊王的密室。 厚重的石门缓缓推开,龙耀武快步走入,逐一打开摆放着蛊王的蛊瓮。当他掀开那只本该封存疫漫蛊蛊王的陶罐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直瘫倒在地。 阿旺达……竟然真的丧心病狂到这般地步,竟敢动用疫漫蛊残害天下苍生! “老天啊!我究竟造了什么孽啊!”龙耀武声嘶力竭地哭喊出来,悔恨滔天,“当初我为什么要心软,救下这个白眼狼畜生!” 泪眼朦胧之中,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涌上心头——多年前,一个气息奄奄的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 “先生,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我不行了,孩子无父无母,再无人照料,他会死的……” 妇人早已油尽灯枯,命不久矣,怀中的婴儿骨瘦如柴,看上去不过一岁有余。龙耀武于心不忍,便将孩子收养,取名阿旺达,亲自教他武功、传他蛊术,视如己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倾尽心血养大的人,最后竟背叛族人、滥杀无辜,犯下滔天大罪。 一念至此,龙耀武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悔恨之中。 “族长!”一旁的族人忽然急声开口,声音发颤,“这里……还少了一只残寿蛊,还有一只狂徒蛊!” “什么?他还偷走了其他蛊王?!”龙耀武猛地回过神,双目赤红,怒不可遏。 “这个畜生!他真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龙耀武咬牙切齿,字字带血,“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对质!” 龙耀武带着人来到了水牢,这时的阿旺达已经清醒了过来,他拼命的叫骂着,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却没有人理睬他。 吱嘎一声,水牢的门被推开,龙耀武带着几个族人走了进来,他怒气冲冲,吼声如雷:“阿旺达!你这个畜生!是不是你将疫漫蛊的蛊王放出去祸害百姓的?你知不知道那样会害死无数无辜之人!” “不就死些人吗?”阿旺达疯狂大笑,语气轻佻又残忍,“能让我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死些人又何妨?” “你这个疯子!”龙耀武愤怒地骂到,“等着吧,明日我定拿你祭奠那些英灵!” “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阿旺达一脸狂妄,挑衅地说道。 龙耀武身后的秦知韫看着阿旺达那高傲的样子,眸色微沉。她深知,能在如此绝境下依旧如此狂妄,他的背后一定有个势力强大的靠山。 她秦知韫绝不允许这个残害苍生的坏人逍遥法外,且看她今晚如何收拾这群没人性的畜生! 第215章 灭口 夜色如墨,缓缓浸染了整片山林,白日里的喧嚣与混乱早已被深沉的夜幕吞噬,族长的木屋之内,灯火昏黄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秦知韫抬眼看向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龙央,语气沉稳而坚定:“你不必担心,今晚由我去看守阿旺达。我倒要亲自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前来劫狱。” 其实在她心底,早已隐隐有了定论。阿旺达行事如此张狂,背后若无人撑腰,绝不敢轻易盗取蛊王、祸乱京都,而这一切的蛛丝马迹,都若有似无地指向了深宫中那位权倾朝野的皇后。此事若不连根拔起,后患无穷。 “不行!”龙央几乎是立刻出声阻拦,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担忧,他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拉住秦知韫,“你独自一人前往太过危险,水牢之内机关密布,暗道纵横,你不熟悉其中布局,一旦陷入陷阱,后果不堪设想。” 他脖颈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说话间微微牵动,便透出几分虚弱。白日里被利刃勒颈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此刻再让他眼睁睁看着秦知韫孤身涉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 秦知韫眉头微蹙,神色瞬间严肃起来:“你的身体本就抱恙,方才又受了伤,根本不能再动用半分武力。若是强行运功,只会让旧疾加重,到时候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拖累。” 她的话语直白却恳切,字字句句都是为他着想。 一旁的龙耀武看着二人争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力:“让他跟着去吧,他这性子,若是不让他去,今夜就算躺在床上,也必定辗转反侧,片刻不得安宁。” 秦知韫望着龙央眼中执拗的坚持,终究无奈地轻轻点了点头,不再拒绝。 夜色愈发浓重,天边最后一丝微光也彻底消失。秦知韫不再多言,心念一动,便从随身的空间内取出一件漆黑的防弹衣,递到龙央面前:“把这个穿上,权作防护。今夜必定凶险万分,多一层保障,便多一分安全。” 龙央低头看着那件从未见过的奇异衣物,眼神微动,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沉默地伸手接过,利落穿在了身上。他信她,毫无保留。 准备妥当,秦知韫与龙央并肩而行,黑豹亦步亦趋地跟在二人身侧,身形矫健如影。一人,一少年,一灵宠,很快便踏入了通往水牢的幽暗小径。这一夜,注定暗流涌动,注定无法平静。 皎皎明月缓缓爬上树梢,清辉洒落,给漆黑的山林镀上了一层冷白的光晕。 水牢里秦知韫盘膝坐在水牢入口处,闭目养神,看似放松,实则周身气息紧绷,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黑豹安静地蹲伏在她脚边,双耳微垂,却始终保持着警惕,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忠心耿耿地守候着主人。 龙央则坐在秦知韫的正对面,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心跳不受控制地飞快加速,几乎要冲破胸膛。昏暗中,女子的侧脸轮廓清晰而柔和,明明是身处险地,她却依旧从容淡定,那份独有的冷静与强大,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长这么大,他从未有过这般心绪。 原本早已看淡生死,甚至早已做好了殒命的准备,可自从遇见秦知韫,他心底竟破天荒地生出了强烈的求生欲。他多想就这样永远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坐着,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心中也满是安稳与暖意。 深夜万籁俱寂,唯有林间虫鸣此起彼伏,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更衬得周遭寂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黑豹原本垂落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浑身毛发瞬间绷紧,压低声音对着秦知韫急声道:“有人来了!数量很多!” 秦知韫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眸中寒光一闪,立刻凝神细听。黑暗中,细碎的脚步声与衣袂摩擦声由远及近,行动隐秘却难掩人数众多,粗略一数,少说也有十余人。 “注意隐蔽,不要轻举妄动。”秦知韫低声叮嘱,下意识将龙央护在身后。她绝不能让龙央出手,他的身体根本经不起半点折腾。 心念电转间,秦知韫再次动用意念,一把漆黑的95式突击步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手中。对方足足十几人,而他们这边只有两人一宠,实力悬殊。想要守住阿旺达,不让任何人得逞,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来袭的黑衣人尽数斩杀。 可就在秦知韫思索应对之策的刹那,一支泛着冷光的利箭破空而来,目标并非看守之人,而是水牢深处被捆绑的阿旺达! 秦知韫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来人的目的——他们根本不是来劫狱的,而是奉命杀人灭口! 阿旺达知道的秘密太多,已经成了弃子! 不等她多想,第二支、第三支冷箭接踵而至,直逼阿旺达的心口与头颅,下手狠辣,不留丝毫活路。 秦知韫不再犹豫,当即举起步枪,对准暗处的黑衣人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 低沉而密集的枪声划破深夜的寂静,火舌在黑暗中疯狂吞吐。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秦知韫眼神凌厉,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迅速将枪口调转,对准水牢顶部的横梁与暗处死角持续扫射。枪声回荡间,两道黑影惨叫着从房顶重重滚落,摔在坚硬的石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一时间,水牢外厮杀声、枪声、重物落地声混杂在一起,混乱不堪。 而被牢牢锁在水牢深处的阿旺达,听着外面的动静,又感受到擦着耳边飞过的冷箭,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气得面红耳赤,疯狂地挣扎着,破口大骂,声音嘶哑而怨毒:“皇后!你这个蛇蝎妇人!真他妈不是人!卸磨杀驴!你想杀我灭口?没那么容易!你若敢取老子的命,就别怪我把你所有的阴谋诡计,全都公之于众!” 他歇斯底里的嘶吼在水牢中回荡,字字句句,都印证了秦知韫心中的猜测。 秦知韫持枪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冷眼看着不断倒下的黑衣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她早该料到,心狠手辣如皇后,绝不会留下阿旺达这个活口。 而她身边的龙央,紧紧攥着拳头,强压着上前的冲动。他看着秦知韫以一己之力抵挡所有敌人,身姿飒爽,无所畏惧,心中的悸动与担忧交织在一起,愈发浓烈。 夜风更冷,月色更寒。 这场深夜的截杀与守护,才刚刚拉开序幕。秦知韫握紧手中的枪,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黑暗中剩余的敌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今日,谁也别想带走阿旺达,更别想轻易掩盖这桩祸乱苍生的惊天阴谋。 第216章 阿旺达的结局 秦知韫坚定地守在原地,枪声在寂静山林中轰然炸开的瞬间,暗处的黑衣人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震耳欲聋的声响,更没见过这般眨眼间便能收割数条性命的诡异武器。前一秒还气势汹汹,下一秒已是尸横遍地,残存之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杀人灭口,转身便想遁入黑暗逃窜。 秦知韫眸色一冷,半点机会也不留给他们。 指尖稳稳扣着扳机,枪口微移,循着衣袂破风之声精准扫射,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声闷哼与重物落地之声。她身姿稳如磐石,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明明是女子,却比沙场久经杀伐的猛将还要慑人。 龙央站在她身后,望着那道将他牢牢护在身前的背影,心脏狂跳不止。 昏黄月色与枪火交织,映得她侧脸冷艳而决绝。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从容、强大、无所畏惧,仿佛天塌下来,她都能只身撑起一片天地。原本只是感激与依赖,此刻却如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心房,拔不掉,也舍不得拔。 黑豹在一旁低吼助阵,矫健的身影数次扑出,将妄图绕后偷袭的黑衣人狠狠撕咬在地,腥气弥漫,更添几分惨烈。 水牢深处,阿旺达的嘶吼早已变了调,从怨毒变成了恐惧。 他拼命扭动着身躯,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脸上血色尽褪:“别杀我!我全都招!皇后的阴谋,我一件不落全都说出来!求你们,别让我死在这里——” 秦知韫充耳不闻,目光始终锁死黑暗中最后几道逃窜的身影。 杀人灭口? 毁灭证据? 她倒要看看,今日谁能如愿。 最后一声枪响落下,最后一名黑衣人踉跄倒地,山林重归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随着夜风缓缓散开。 秦知韫缓缓收枪,武器在她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瞬间消失无踪。她转过身,快步走到龙央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有没有受伤?” 龙央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喉结微微滚动,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没事,有你在,我很安全。” 秦知韫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脸颊。 龙央浑身一僵,心跳几乎停滞。 她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抬眼望向水牢深处,声音冷冽如冰:“阿旺达还活着,皇后想掩盖的秘密,今天,我们一件一件,慢慢挖出来。” 月光穿过树梢,洒在二人身上。 一夜截杀,尘埃落定。 而这桩牵扯深宫、蛊王、阴谋与杀戮的惊天大案,才刚刚,真正浮出水面。 天光破晓,苗寨的居民彻夜未眠,纷纷起身。这几日变故频发,桩桩件件都让人难以心安,昨夜的厮杀与诡异枪声,更是震得人人心惊胆战。 水牢外的十几具尸体被寨中青年抬至寨中空地,秦知韫、族长龙耀武,与全寨老老少少尽数围聚而来,气氛凝重压抑。 “把阿旺达带出来。”龙耀武对着几名看守沉声道。 不多时,几人拖着瘫软如泥的阿旺达,来到了尸堆旁。 “阿旺达,你昨夜侥幸逃过一劫,可你觉得,幕后之人会真的放过你吗?”秦知韫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从你将蛊王偷出交给她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死路一条。你就算不死在她的手里,也难逃族规制裁,你犯下的罪孽,早已容不得你苟活。我只希望,你能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 这一次,她没有怒声呵斥,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却更让人心头发紧。 阿旺达双目赤红,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狂傲,只剩一片死寂的沉默。 “阿旺达,你一岁多时便来到寨中,是我将你养大,是全寨人将你养大。可你竟做出这等盗取蛊王、祸乱苍生的灭绝人性之事,你对得起寨中父老吗?对得起你母亲临终前的托付吗?”龙耀武看着他,声音沉痛,“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阿旺达缓缓抬头,望向龙耀武,又环顾四周一张张失望又愤怒的脸庞,猩红的眼中终于滚落悔恨的泪水。“杀了我吧,我别无所求,只求给我一个痛快。” “死,是你逃不掉的结局。”秦知韫步步追问,“但我要知道,你背后之人,可是宫中皇后?她如何与你联络?你手中可有指证她的证据?” 阿旺达浑身一颤,终于如实交代:“是皇后……我只负责将蛊王偷出交给她的人,蛊王在京都散播一事,我并未参与。我的木屋床板之下,藏着她赐我的信物——一枚她随身佩戴的玉佩,还有她给我的一百金酬劳。” “族长,我全都招了,求您给我个痛快。我还有一事相求……” “说。”龙耀武沉声道。 “将那一百金,分给被皇后派人杀害的两户人家吧,是我害了他们,就当是我最后的补偿。”阿旺达颓然低下头。 龙央立刻带着两名族人前往阿旺达的木屋,不多时便将玉佩与一百金取出,呈给族长。龙耀武将那枚代表皇后身份的玉佩交给秦知韫,随后依照阿旺达的意愿,将一百金分发给了两位逝者的家人。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养育多年却误入歧途的少年,龙耀武终究不忍对他施以点天灯的极刑,最终依照苗疆古法,以噬恶蛊虫处置,让他归于尘土。 龙央凝望着秦知韫,看着她这般处变不惊、从容有度的模样,心底的情愫如燎原之火,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她的身影,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似有着无形的引力,将他牢牢牵引。 这份毫不掩饰的专注,自然逃不过龙耀武的眼睛。他看向身侧的儿子,见那双眼眸无时无刻不落在秦知韫身上,便瞬间了然。这孩子的心,终究是动了。那颗尘封多年的心,此刻恰如春雨后的春笋,不顾一切地破土而出,再也遮掩不住。 就在父子二人各怀思绪、沉默不语之际,秦知韫转过身来,语气坚定地打破了僵局:“族长,如今一切都已明了。我会立刻着手为龙央医治,但京都那边还有万千百姓亟待救治,我必须尽快启程回去。” 龙耀武闻言,再度深深看了龙央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化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心中,已然暗暗下了一个关乎儿子未来的决心。 第217章 悸动的心 龙耀武已然下定了决心,为了儿子,他甘愿做一回旁人眼中的“坏人”。 “既然秦姑娘急着返程,便尽早为央儿医治吧。”龙耀武抬眼看向秦知韫,声音沉缓而郑重。 “好,我们此刻便可开始。但我有一个要求——医治期间,不得任何人靠近打扰,还望老族长应允。”秦知韫语气有礼,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这点你尽可放心,我即刻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擅近惊扰。”龙耀武郑重点头,丝毫没有迟疑。 秦知韫带着龙央回到木屋,转头对身旁的黑豹吩咐:“黑豹,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入内。”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黑豹晃了晃尾巴,快步守在门口,神情严肃,严阵以待。 秦知韫取出备好的麻醉草药,加水煎煮后喂龙央服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少年便沉沉昏睡过去。她立刻将他带入自己的随身空间,启动仪器为他做了全面的身体扫描。 万幸的是,龙央只是肺部染上了严重的肺结核。此病在二十一世纪并不算疑难重症,可在三千年后的这片蛮荒之地,却足以轻易夺走无数人的性命。确诊之后,秦知韫当即取出异烟肼、利福平、吡嗪酰胺、乙胺丁醇等药物为他施治,又细心为他挂上了点滴。 她静坐在床边,望着昏睡不醒的龙央,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萧惊渊。 与此同时,萧惊渊正带着忽彦灵儿与暗夜深入密林。林中灌木丛生,古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得近乎压抑。几人行至一处山坳时,忽彦灵儿忽然低呼一声:“晋王!您快看那边,那处竟没有半分瘴气,说不定长着我们要找的清瘴草!” 萧惊渊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区域空气澄澈,瘴气尽数消散,地上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正是他们苦苦寻觅的清瘴草。 “快,我们过去!” 几人难掩欣喜,快步上前,整条沟壑之中,竟密密麻麻长满了清瘴草。他们不敢耽搁,迅速俯身采摘了大量草药。 “必须抓紧时间,天快黑了。暗卫豹还在山洞里,若不及时回去为他疗伤,他的手臂恐怕就要废了。”萧惊渊低声催促,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 三人背好装满草药的背筐,循着来路匆匆返回山洞。洞内,暗卫豹早已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气息微弱。 “暗夜,你即刻带豹返回军营!我与彦灵儿背着草药随后便到。”萧惊渊语气急促,不容反驳。 “王爷,那您……” “服从命令!”萧惊渊厉声打断。 “是,王爷!”暗夜不敢再多言,抱起昏迷的暗卫豹,施展轻功疾速朝着军营的方向掠去。 萧惊渊看向身旁的忽彦灵儿,眼底掠过一丝感激:“彦灵儿,多谢你,若不是你,我军中的士兵便无药可解了。” “晋王言重了,能帮到您,我已是满心欢喜。”忽彦灵儿轻声回应,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浅浅的绯红。 话音刚落,忽彦灵儿忽然低呼一声。她脚下不慎被粗壮的青藤缠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前方踉跄着扑倒而去。 萧惊渊下意识地丢开背上的草药筐,伸手想去揽住她的腰肢,却被她冲撞而来的力道带得重心不稳,后背重重撞在了粗糙坚硬的山壁上。 下一秒,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覆上了他的,四片薄唇轻轻相触,如同沾着晨露的花瓣猝然相叠,微凉的触感瞬间在两人之间炸开一道滚烫的惊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萧惊渊浑身骤然僵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颤,连呼吸都猛地停滞。他素来清冷自持,戎马半生,心如寒铁,在遇见秦知韫之前,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这般亲昵的触碰。 唇瓣上传来的柔软温香,像一簇野火猝不及防地烧进心底,让他素来沉稳如深潭的心疯狂狂跳,胸腔里的心跳重得几乎要撞碎肋骨。那份久违的悸动,竟与当初面对秦知韫时如出一辙。 鼻尖萦绕着少女发间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清瘴草的微甜气息,令他一贯清明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间那抹不可思议的柔软,连耳根都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忽彦灵儿更是吓得浑身发软,整个人彻底懵住。她圆睁着双眼,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萧惊渊。他清俊的眉眼就在眼前,长睫微垂,平日里冷冽的眸中此刻盛满了错愕。 唇瓣相贴的温热触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连脖颈都泛起了粉嫩的霞色。心脏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砰砰狂跳不止,脑海中一片混沌,只剩下唇间清晰的柔软触感,慌乱得手足无措,连挣扎都忘了,只是呆呆地伏在他身前,浑身僵得如同石块。 两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唇瓣相贴,呼吸交缠。山间的清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拂过,却吹不散这突如其来的暧昧与慌乱。 不过短短一瞬,忽彦灵儿猛地回过神,低呼一声,慌忙向后退开,踉跄着站稳。她慌乱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颊烫得仿佛能滴出血来,连抬头看萧惊渊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止不住的窘迫:“王、王爷……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萧惊渊也骤然回神,迅速别开脸,抬手下意识地轻触自己的唇,指尖还残留着她柔软的温度,心跳依旧快得失控。他紧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愫,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镇定,沉声道:“无妨……是本王没有及时扶住你,你……可有摔伤?” 可他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早已将他心底藏不住的悸动,彻底暴露无遗。 忽彦灵儿垂着头,眼底的爱慕与欢喜毫不掩饰,这是她从未尝过的心动滋味,与自己一眼万年的人有了如此亲密而甜腻的触碰,她的心如同浸了蜜糖,甜到了极致。 而萧惊渊的心底,却只剩下慌乱与无尽的纠结。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秦知韫,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曾经许下的、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第218章 有心上人了? 萧惊渊眼底的纠结与慌乱,尽数落进了忽彦灵儿的眼中。她看得真切,萧惊渊并非对她毫无情意,这一切,从不是她一厢情愿。她不急,她愿意等,总有一天,她要让他心甘情愿地以十里红妆,明媒正娶自己为妻。 “晋王,我们快回去吧,营中士兵还等着草药救命呢。”忽彦灵儿收敛心神,轻声开口。 “好,我们走。”萧惊渊脸颊微烫,下意识垂着眼帘,不敢与她对视。两人趁着沉沉夜色,悄然返回了大夏军营。 “我便送你到这里了,得尽早回去,若是被阿爹发现我外出许久,他定会担心的。”忽彦灵儿抬眸,目光深情地望着萧惊渊,满是不舍。 “路上小心,回去吧。”萧惊渊声音放轻,语气温柔。 忽彦灵儿缓缓转身,一步三回头地朝着有扈氏部落的方向走去。望着她渐远的背影,萧惊渊忽然扬声喊道:“谢谢你,彦灵儿!” 回应他的,只有山间掠过的清风,与簌簌作响的树叶。 另一边,忽彦灵儿刚一踏入营帐,忽律便立刻迎了上来,语气带着责备与担忧:“你跑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你可知这里四处都是敌军,林中还有猛兽,万一出了半点意外,阿爹该如何是好?” “哎呀阿爹,能出什么事呀。”忽彦灵儿上前挽住忽律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撒娇,“我就是出去想打只野兔,烤来当下酒菜,好陪阿爹喝两杯嘛。” “就你嘴甜。”忽律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下回万万不可独自外出,实在太危险了,记住了吗?” “知道啦,阿爹最好了。”忽彦灵儿笑着推搡着忽律向外走,“你快回去吧,我要换身衣服了。” “你这丫头,真是被我惯坏了。”忽律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营帐。 待营帐门合上,忽彦灵儿才松了口气,疲惫地坐到床边。她从腰间轻轻取出一枚玉佩,指尖细细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眉眼弯成了温柔的月牙。 她闭上双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与萧惊渊唇瓣相触的一幕,心跳骤然失控,怦怦地越跳越快。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对他泥足深陷,再也无法自拔。自那一眼心动起,她便时时刻刻念着他,再也忘不掉了。 “在想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 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忽彦灵儿吓得猛地站起身,看着去而复返的忽律,又惊又怨:“阿爹!你怎么悄无声息就进来了,吓死我了!” “是你自己想得太入神,就算有人站到面前都浑然不觉。”忽律笑着走近,“瞧你这副模样,到底遇上什么好事了,说出来让阿爹也跟着高兴高兴。” 忽彦灵儿心头一慌,连忙将玉佩往腰间藏去,这小动作恰好被忽律看在眼里。 “你在藏什么?”忽律挑眉问道。 “没、没什么,就是女儿家的小物件罢了。”忽彦灵儿脸颊泛红,语气慌乱。 “哦?看来我的宝贝女儿是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忽律眼底笑意更深,故意逗她,“是不是有心上人了?跟阿爹说说,是哪家儿郎被我的宝贝看中了?” “阿爹!你就知道取笑我!”忽彦灵儿羞得满脸通红,连连跺脚,“我才没有什么心上人呢!你快回去吧,我要歇息了!” 见女儿这般窘迫,忽律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问,转身退出了营帐。 与此同时,大夏军营之内,萧惊渊将采摘回来的清瘴草悉数交给随军郎中。郎中立刻按配比吩咐士兵熬制解药,又马不停蹄地为重伤的暗卫豹处理伤口,众人一直忙碌到凌晨时分,才稍稍停歇。 “你们都下去歇息吧,留两人值守便可。”萧惊渊沉声吩咐道。 说罢,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主帐,褪去外袍伏在榻上。闭上眼,脑海里翻来覆去,全都是忽彦灵儿的身影,与那抹唇间残留的柔软。 主帐之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而孤峭。他试图强迫自己入眠,脑海中却掀起惊涛骇浪。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缕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清瘴草的微甜,执拗地钻入鼻腔,与唇瓣间那抹柔软温热的触感交织在一起,反复回放,如同刻入骨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唇瓣,那里余温尚在。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面对忽彦灵儿毫无保留的倾心,以及那记毫无预兆的触碰,他那颗素来冷硬如铁的心,彻底乱了。那份悸动,竟与当初初见秦知韫时的心跳如出一辙。 可这份悸动,来得太不合时宜,也太过沉重。 他想起了秦知韫,想起了那个为他治疗为他谋划的女子,想起了她为自己疗伤时的从容,想起了她眼底藏不住的温柔。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犹在耳畔回响,那是他对她的承诺,也是他心中最郑重的坚守。 倘若没有知韫,他或许会坦然接纳这份来自草原的明媚与热烈。 忽彦灵儿的深情毫无遮掩,眼底的光火亮得惊人,那是独属于爱慕者的赤诚目光。她勇敢、纯粹,在危难时刻义无反顾地为他寻来救命草药,这样的女子,本是世间男子求之不得的良配。 可他是萧惊渊,是许下过一生一世承诺的人。 他的心,仿佛被生生裂成两半。一半是对秦知韫的执念与坚守,是对誓言的责任,是他绝不触碰的底线;另一半,却是对忽彦灵儿无法漠视的心动,是面对这份深情时,难以抑制的动摇与愧疚。 他愧疚,愧疚于模糊了彼此的界限,愧疚于在心系他人之时,仍对她的好意无法抗拒,更愧疚于让她陷入这段没有结果的情愫。 他慌乱,慌乱于不知该如何收场。他无法在一段人生里,同时承载两份滚烫的深情。拒绝,便辜负了少女一片痴心;接受,便是背信弃义,彻底负了秦知韫。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萧惊渊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彦灵儿……”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他与她之间,早已因一场意外,越过了不该越的界限。这道无形的沟壑,绝非一场偶然的触碰便可填平。 这一夜,他注定无眠。 第219章 你走吧 这一夜,萧惊渊彻夜无眠。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一如他此刻翻搅不休的心绪。一边是彦灵儿炽热直白、步步紧逼的情意,鲜火滚烫,撞得他方寸大乱;一边是秦知韫昔日温柔相守、倾尽所有的付出,静水流深,早已刻入他的骨血。 他终究是站在了情爱与道义的岔路口,前无进路,后无归途。 萧惊渊缓缓抬眼,目光穿透沉沉夜幕,望向遥远的京都方向。那是他与秦知韫曾经许诺相守一生的地方,是他亲口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地方。 心口一阵细密的疼,他低声呢喃,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韫儿,我好像……做不到对你的承诺了。你会原谅我吗?” 无人应答,只有夜风穿过窗棂,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他不知道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苗疆,那个被他放在心底、却渐渐被新欢扰了心神的女子,正为了他的前路,为了他口中的将来,不顾一切地奔走筹谋,以身犯险。 她还在傻傻地信着,信他初心未改,信他如她一般,日夜牵挂,念念不忘。 她还在等。 等一个,或许早已被他动摇了的诺言。 而此时的苗疆忘忧谷,秦知韫正望着远方怔怔出神。 “汪汪汪——” 黑豹突然高声吠叫,将她的思绪猛地拉回。 秦知韫回过神,低头看向床榻上的龙央,见输液瓶中的药液已然滴尽,连忙上前小心拔下针管。她早已在药液中添入了特制麻醉散,必须即刻带龙央前往忘忧谷灵泉浸泡,才能彻底拔除他体内沉积多年的旧疾。 她必须尽快治好龙央,尽快赶回京都——那里,有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秦知韫小心翼翼扶着龙央前往忘忧谷,将他缓缓送入灵泉之中。 两个时辰悄然流逝,她才将体力渐复的龙央扶出泉水,一同返回林间木屋。黑豹依旧守在门口,寸步未离。 “小黑,辛苦了,你也歇息片刻吧。”秦知韫轻声道。 “你可算舍得让我歇了!”黑豹撇着嘴,小声嘟囔,“你为了那个王爷掏心掏肺,我认了,可我图什么?半分好处没捞着,反倒累得像条狗……我冤不冤啊。” 秦知韫忍不住笑出声:“你本来就是狗啊,还是只彻头彻尾的单身公狗。” “你就会取笑我!”黑豹昂起头颅,一脸傲慢,“单身公狗怎么了?那是本犬不想找!凭我这般英俊潇洒、勇猛无敌、战功赫赫的神犬,什么样的伴侣找不到?” “是吗?那你找来给我瞧瞧,光说不练谁不会。”秦知韫挑眉打趣。 黑豹的脑袋却渐渐垂了下来,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还不是为了你……怕你在这异世受人欺负,怕我走了你会难过,怕我不在身边,你受伤了无人照料。” 听着这番话,秦知韫眼眶瞬间泛红。 她怎会不知黑豹的心意。自二十一世纪相伴至今,它跟着她跨越时空,历经无数凶险,却始终不离不弃,寸步相守。 秦知韫轻轻蹲下,伸手抱住黑豹的脑袋,一颗心在此刻安稳无比。 “秦姑娘。” 木床之上,龙央缓缓睁开一双清润好看的眸子,轻声唤她。 秦知韫立刻起身走至床边:“你醒了?感觉身子可好些了?” “嗯。”龙央轻轻点头,眸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释然,“好多了。十几年来,我每日都活在蚀骨的痛苦之中,生不如死,可今日,身上的剧痛竟减轻了大半,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多谢你,秦姑娘。” “不必客气,不过举手之劳,何况我本就有求于族长。”秦知韫温和一笑。 她看向龙央,轻声叮嘱: “你的病痛非同寻常,寻常情况下,至少也要六七个月才能彻底痊愈,后续还需慢慢调养。我先为你开几副方子调理,你安心在此休养便是。我最多在这里待上三天,三天后必须离开,京都还有万千百姓等着我送去解药。你放心,你的病我定会彻底治好,等京都安定,我再回来看你。” 龙央没有说话,情绪却瞬间低落下来。他怎舍得让她走,可她身负重任,他不能牵绊她的脚步。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秦知韫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不是,只是我的病刚有起色,你便要离开,我心里难免没底。”龙央望着远方,低声答道。 几声轻咳打破了屋内的低沉气氛,龙耀武走了进来,开口问道:“央儿,身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阿爹。” “那就好。秦姑娘,你要离开?”龙耀武方才在门外,已听清了二人的对话。 “族长,您也知晓,京都疫漫蛊肆虐,早已传遍大街小巷,再不施救,后果不堪设想。”秦知韫语气凝重,并未将话说完,却已道尽担忧。 “我明白,你打算何时动身?我这就为你取解药。”龙耀武看着秦知韫,神色诚恳。 “三日之后,我会安排好龙央的后续疗养之事,您大可放心。”秦知韫郑重应道。 “如此,便感激不尽了。” “不必等三日了,你明天就走。”龙央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突兀开口。 秦知韫一头雾水,不明白龙央为何突然这般,思及自己并未得罪于他,便没有接话。 “你们父子二人先聊,我去看看族中其他病患,搭手照料一番。”秦知韫对着父子二人拱手道。 “那就有劳秦姑娘了。”龙耀武拱手道谢。 秦知韫背起药箱,转身离开了龙央的木屋。 “你在看什么?”龙耀武看着儿子失神飘远的目光,沉声问道。 “没什么。”龙央低落答道。 “你是我儿,你的心思我怎会看不出来?你可是对这位秦姑娘动了心?”龙耀武直言道。龙央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回应。 “遇上心仪之人是好事,为何这般郁郁寡欢?”龙耀武续问。 “只怕只是我一厢情愿,她心中并无我。”龙央声音微弱,难掩失落。 “既是心仪,便该奋力争取,而非暗自消沉。”龙耀武看着儿子,语重心长。 “可是……”龙央欲言又止,最终只喃喃自语,“她要走了,这里,从来都不属于她。” 秦知韫忙至深夜才回到木屋,一进门便瘫倒在床上,忍不住抱怨:“哎呀,可累死我了,累得跟狗一样。” “对呀对呀,你是狗就对了,咱俩就是同类!”黑豹翘着尾巴,凑上前打趣。 “小黑,我看你现在真是无法无天了,什么浑话都敢跟我说。”秦知韫有气无力地佯怒。 歇了片刻,她又皱起眉,满心纳闷:“我明明治好了龙央的病,他反倒闷闷不乐,实在奇怪。” “哪里奇怪?缘由还得问你自己。”黑豹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问我?我又不曾得罪他,为何问我?”秦知韫一脸茫然。 “你是没得罪他,可你招惹了人家的心意,自己却浑然不觉,四处拈花惹草。”黑豹撇着嘴,一语道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知韫更是不解。 第220章 你的博士学位是积分兑的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秦知韫一脸懵圈地看向黑豹。 “啊?!”黑豹瞪大兽瞳,像看个傻子似的盯着她,“你还听不懂?我看你是脑袋缺根弦,还是压根没心没肺?难道就一点没察觉不对劲?” “小黑哥,你是欠揍,还是想饿肚子?再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三天不给你吃食。”秦知韫没好气地瞪它一眼。 “你不还自称智商二百四吗?依我看,也就四十出头。”黑豹不屑地撇了撇嘴。 “再说一遍!” 秦知韫猛地从床上弹起身,一身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她伸手揪住黑豹的耳朵,轻轻一拧。 “嗷——疼!疼死我了!”黑豹疼得直嗷嗷叫。 “疼就对了,让你不长记性!”秦知韫作势还要再拧,“今天非让你记牢不可。” “别别别,我错了小知韫,我再也不敢了!你智商二百四,我四十,总成了吧?”黑豹立刻装怂求饶。 秦知韫这才松了手,语气稍缓,眉头却依旧紧锁:“那你告诉我,龙央他到底为什么生气?” “哎哟我的娘,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没明白?我真是服了你。”黑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脸恨铁不成钢,“你那双博士学位,怕不是充话费攒积分换的吧?” “哟,小黑这脾气是又上来了?”秦知韫磨牙,佯装又要发作。 “别别别,我说!我这就说!”黑豹赶紧缩起脖子,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就是——龙央他喜欢上你了。” “你说什么?龙央喜欢我?”秦知韫惊得差点跳起来,满脸难以置信,“不会吧?我已是已婚之人,他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心下骤然慌乱,竟是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半分。 “就你傻了吧唧的,心里除了你家晋王那个大冤种,还能装下谁?”黑豹毫不留情地再补一刀,“也不知道人家现在,有没有在想你。” “你在想我吗……” 秦知韫轻声呢喃,眼眶一瞬间便红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萧惊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思绪轻飘飘地,飘向了遥远的边境营帐。 边境,中军大帐内。 “晋王!好消息!”暗夜掀帘而入,脸上难掩喜色,“将士们服下清瘴草后,病情已大好,差不多都痊愈了!” “什么?”萧惊渊猛地回过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方才说什么?” 他方才彻底走神,一句也没听清。 萧惊渊暗自懊恼。 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便全是忽彦灵儿的身影,挥之不去。他明知这般不妥,可人心偏不受控。 自古君王皆是三妻四妾,若他日他真能登顶大业,难道还能只守着秦知韫一人不成?这根本不可能。 这般自我安慰着,他心底那点对秦知韫的愧疚与纠结,竟稍稍平复了些。 只是他不知道,就是这一念之差,日后会让他悔恨一生。 听完暗夜的禀报,萧惊渊心中一振。将士痊愈,战力恢复,是时候与有扈氏部落决战,收回失地了。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士兵通传: “报——王爷,帐外有一女子求见!” 女子? 萧惊渊心头一跳,脑海里瞬间浮出忽彦灵儿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快请她进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帐帘轻掀,忽彦灵儿垂着眼,带着几分羞涩缓步走入,屈膝一礼:“参见晋王。” “灵儿姑娘不必多礼,请坐。”萧惊渊沉声道,目光微斜示意。 暗夜立刻会意,躬身退了出去,顺手放下帐帘,大帐内瞬间只剩下萧惊渊与忽彦灵儿二人。 一时之间,帐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两人心头皆是微热,气氛悄然变得微妙。 片刻后,萧惊渊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诚恳:“灵儿姑娘,本王要郑重谢你。若非你寻来清瘴草,军中将士不知还要受多少苦楚,你的恩情,本王铭记于心。你但有任何需求,只要本王能办到,绝不推辞。” 忽彦灵儿脸颊微红,轻声回道:“晋王言重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能帮到您,我便心满意足。日后您若还有需要,尽管吩咐,我定会尽全力相助。” 忽彦灵儿抬眸时,眼波流转间尽是少女的羞怯与倾慕。她指尖轻轻攥着衣角,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晋王,我此番前来,不单是为探望将士伤情,更是……心中一直记挂着您。边境风沙苦寒,您日日操劳军务,千万要保重自身。” 她话音柔婉,目光直直落在萧惊渊身上,毫不掩饰那满腔的爱慕之意。 萧惊渊心头猛地一震,被这样纯粹炽热的目光注视着,素来沉稳的心湖竟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与秦知韫相识多年,秦知韫向来聪慧独立、锋芒毕露,鲜少会这般柔婉地流露牵挂;可眼前的忽彦灵儿,娇柔温婉,满眼都是他,这份全然的依赖与倾慕,让他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他喉结微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沉声道:“姑娘有心了。” “晋王,”忽彦灵儿往前轻轻踏出一步,声音更柔,“我自幼生长在边境,通晓草药、熟知地形,若是您不嫌弃,我愿留在军中,为您分忧。哪怕只是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也心甘情愿。” 这一句话,已是明目张胆的示好。 萧惊渊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与真挚的眼眸,之前心中那点对秦知韫的坚守,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他告诉自己,乱世之中,男子建功立业,身边有一二红颜相伴本是常事。更何况忽彦灵儿于他、于全军都有恩,留下她又何妨。 况且,秦知韫通情达理,日后即便知晓,也定能理解他的苦衷。 这般想着,萧惊渊原本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语气也多了几分温和:“既然如此,那便委屈姑娘暂时留在军中,本王会命人为你安排住处。” 得到应允的忽彦灵儿喜不自胜,眼底闪烁着欢喜的光芒,盈盈一拜:“谢晋王成全。” 望着少女娇俏离去的背影,萧惊渊久久未动。 他脑海中莫名闪过秦知韫的身影,只是那道身影刚一浮现,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轻闭双眼,心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愧疚,很快被眼前的悸动与理所应当取代。 他未曾察觉,这一次轻易的动摇,如同在心上划开了一道细不可见的裂痕,终会在日后,化作让他痛彻心扉的万丈深渊。 第221章 在你的心里可有半分在意我? 苗寨,数日来,秦知韫悉心施治,疗效日渐显现。龙央的脸色褪去了病态的蜡黄,渐渐有了血色,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与精神。 只是每次诊治完毕,她总会收拾好药箱,步履匆匆地返回自己的住处,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她心里清楚,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那份深情,那就不要给他希望。 木屋内,龙央望着秦知韫离去的背影,独自伫立窗前,久久无言。他在心底一遍遍叩问自己,难道自己真的如此差劲吗?他默默倾慕这位无声闯进寨子的女孩,却始终不敢吐露心意,害怕被拒绝。可情根深种,他又无法说服自己放手。在他看来,若是此生错过了秦知韫,或许便再无心动之力了。他的心一片茫然。 “央儿,今日感觉如何?”龙耀武推门而入,声音沉稳而关切。 “阿爹,我好多了。”龙央声音平淡,目光依旧凝望着远方的青山,身形纹丝不动。 龙耀武看着儿子落寞的背影,长叹一声,沉声劝道:“央儿,若是真心喜欢,便大胆去争取,莫要给自己留下终生遗憾。”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儿子,“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该轻言放弃。就像你的身子,当初多少人都断言无药可医,可秦姑娘来了,这不就迎来了转机吗?” “所以,央儿,去做你想做的事吧。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也该勇敢闯上一闯。” 父亲的一番话,如同一道刺破迷雾的光,骤然照亮了龙央混沌的心。是啊,尚未争取,便先认输,这从来不是他龙央的性格。 龙央转头看向父亲,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阿爹,我懂了。我这就去找她,就算被拒绝,我也要亲口问个明白。” 话音落,龙央难掩心头的激荡与期待,快步走出了木屋。 秦知韫的木屋前,黑豹正慵懒地趴在地上晒太阳。苗寨山清水秀,空气清冽怡人,这只聪慧的黑豹早已爱上了这片宁静美好的天地。 “黑豹。”龙央轻声唤了一句。 黑豹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看了眼走来的龙央,汪汪叫了两声,算是回应。 屋内,秦知韫正低头为龙央精心调配药草。她心中已然决定离开苗寨,必须提前为他备足后续所有的药材。 他的医治以半个月为一个疗程,每一疗程的药方皆不相同,六个月共十二个疗程,她必须将这十二组方子尽数配齐,才能安心离去。 “黑豹,怎么了?”秦知韫听见屋外的犬吠,抬头问道。 “是那个倾心于你的人来找你了。”黑豹扬声喊道。 “小黑,你再胡言乱语,我当真要揍你了。”秦知韫又气又恼地低声呵斥。 “哎呀,他又听不懂我说话,你怕什么?”黑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经黑豹一提,秦知韫才猛然想起,这世间唯有自己能听懂黑豹的言语,旁人全然无法察觉。她皱了皱眉,故作娇嗔道:“即便如此,你往后说话也需注意分寸。” “是是是,我知道啦。”黑豹拖长了语调,乖巧地应道。 “秦姑娘,你在吗?”龙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秦知韫走到门口,神色淡淡:“有事?” “也……也没什么大事。”龙央垂着头,声音微低,“你来到寨中许久,我一直未能尽地主之谊,带你好好逛逛。今日,想请你赏光,一同看看寨里的风景。” 秦知韫看着他这般局促不安、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底不觉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 “那就有劳龙少爷带路了。”她轻声应道。 龙央领着秦知韫,来到苗寨一处溪水潺潺、风景绝美的河畔。他驻足而立,背对着秦知韫,抬眼望向远方层峦叠嶂的秀美山林。 “你喜欢这里吗?”龙央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 “喜欢。这里山清水秀,空气清新,最适合静心休养。”秦知韫眉眼含笑,真心赞叹,“不仅山水美,这里的人,更美。” 龙央心头一紧,指尖微颤,轻声追问:“那你……可曾想过,长留此地?” 秦知韫目光望向遥远的京都方向,轻轻摇头:“未曾想过。京都还有万千百姓,等着我回去医治。” “那你……能不能为我留下来?”龙央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忐忑与满心的期许。 秦知韫微怔,抬眸看向他:“为何?” 沉默片刻,林间的风轻轻拂过。龙央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了出来:“因为,我喜欢你。” 说出口的那一刻,积压在心头许久的忐忑与不安尽数散去,只觉得浑身轻松。 话音落下,他的耳根早已红透,却固执地直直望着秦知韫的眉眼,分毫不肯移开。他死死攥着衣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太重,惊碎了这片刻的静谧。 秦知韫亦是微微一怔,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起。她望着眼前少年眼底滚烫而真挚的真诚,那里面映着山间的溪水、天边的流云,更藏着毫不掩饰的、沉甸甸的深情。 黑豹不知何时悄然凑来、轻轻蹭蹭她裤脚的软意,竟让她心头那道刻意筑起的防线,轻轻晃了晃。 她何尝不知龙央的心意?前几日黑豹便一语点破,这几日他更是日日借着问医的由头,在木屋旁徘徊不去,眼神里藏不住的在意,她怎会视而不见? 只是她的归途在京都,那里有她肩负的万千百姓,有她的责任与牵挂之人,而苗寨的山清水秀,终究只是她行医路上的一处暂歇驿站。她,不过是个过客。 “龙央,”秦知韫的声音比平日柔了几分,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着的一片落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肩背,“你可知,我明日便要启程离开苗寨了?” 龙央的眼睛骤然一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眼底的光芒瞬间熄灭。他却还是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可我想等你回来,一年,两年,哪怕十年,我都等。” 他上前一步,与她平视,语气无比坚定,“我不会拦你去京都,更不会成为你的牵绊。我只问你一句——在你心里,对我,可有半分在意?” 第222章 如果日后他负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这话直白而恳切,直直戳中了秦知韫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想起他病中虚弱时,紧紧攥着她衣袖不肯松手的模样;想起初见时他孱弱的身躯,还有那双如一潭死水的眼眸,心终究还是软了。 她并非对他毫不在意,只是秦知韫的这份在意,更多是友情、是责任,更是心系苍生的大义。 风又起,溪水潺潺流淌。黑豹趴在一旁,低低呜咽几声,像是在替主人焦着,满心急切。 秦知韫望着龙央紧张得微微发白的脸颊,看着他眼中满溢的期盼与不安,终究还是心软了。她忽然弯了弯眼尾,轻轻点了点头。 “有。” 一字落下,如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千层涟漪。龙央整个人瞬间僵住,随即,狂喜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只红着眼眶,怔怔地望着她,眼底是失而复得的光亮。 “但龙央,”秦知韫话锋一转,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温暖而坚定,“我对你的这份在意,并非男女情爱,而是朋友,是亲人般的牵挂。” 龙央的心骤然跌入谷底,脸色瞬间褪去血色,愈发苍白。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失落与酸涩,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声音沙哑:“没关系,那我们就做朋友。” “龙央,我想告诉你,我早已心有所属,且已与人成婚。”秦知韫语气温柔,眼神却无比认真,带着一丝浅浅的歉意。 “你已经成婚了?”龙央的心彻底乱了,脸颊涨得通红,满是懊恼与愧疚,“对不起,秦姑娘,是我太过唐突,打扰到你了。”他慌忙开口,语气里满是自责,恨不能立刻消失在她面前。 “即便我已成婚,我们依旧可以做朋友,做兄妹,不是吗?”秦知韫轻声笑着,试图化解他的尴尬与失落。 “是啊,我们可以做兄妹。”龙央喃喃自语,心底的酸涩稍稍淡去,却依旧难掩几分怅然。 “那既然你认了我这个妹妹,就得听我的话。”秦知韫微微撒娇,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想让他开心起来。 “好,我都听你的。”龙央立刻应声,眼底的失落渐渐被温柔取代——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以何种身份,他都心甘情愿。 “第一,我走之后,你必须每日按时服药,好好调养身体,不许偷懒,绝不能辜负我为你调配的药方。”秦知韫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郑重叮嘱。 “第二,这段日子里,你要好好成长,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不是为了我,也不只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你的阿爹,为了守护你在乎的人。” “第三,”她顿了顿,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盛满期许,“等我回来,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龙央,一个健康、快乐、意气风发的龙央。” 龙央猛地用力点头,力道大得脖颈都泛起红痕。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他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若是日后他负了你,你一定要告诉我,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只要你回头,就能看见我。” 两人只是短暂相拥一瞬,便心照不宣地松开了手,空气中弥漫着复杂却温暖的气息。 黑豹在一旁欢快地摇着尾巴,低叫两声,像是在真心为秦知韫寻得知心挚友而庆贺。 山间的风愈发温柔,溪水载着细碎的阳光缓缓流淌,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苗寨的风景依旧秀美,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虽未走向情爱,却以另一种温暖绵长的方式,刚刚拉开序幕。 “回去吧,明天一早,我便该启程了。”秦知韫轻声开口。 “好,那你日后有空,一定要回寨子看看,我在这里等你。”龙央望着秦知韫,眼眶微微泛红,他转过身,轻声说道。 “放心,我一有时间就回来看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亲的人。”秦知韫笑着应道。 二人一同回到秦知韫的木屋,她将足足六个月的药量悉数交给了龙央。 “哥,”秦知韫轻声唤道,“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龙央笑着应声,“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娘家,在外受了委屈、不开心了,随时都能回来,有哥给你撑腰。” 秦知韫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生生将泪水憋了回去。 龙央捧着草药,神色低落,慢慢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看你的样子,是被拒绝了?”龙耀武试探着开口。 “阿爹,此事以后莫要再提,就当从未发生过。”龙央一边将药小心收进柜子,一边低声道,“她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就走?”龙耀武愣了愣,瞟了一眼神色落寞的儿子,“那今晚我安排一桌宴席,为她饯行,你一会儿去通知一声。秦姑娘治好了你的病,我们理当好好感激她。” “好,阿爹。”龙央低声应下,转身走出木屋,脚步沉重地朝着秦知韫的住处走去。 龙耀武独自立在吊脚楼的廊上,望着儿子孤寂落寞的背影,心口骤然泛起一阵酸涩。这孩子命苦,自幼便没了娘亲,几岁时又染上顽疾,一病便是二十余年,常年缠绵病榻,活得小心翼翼。 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让他动心、又真心待他好的姑娘,偏又落得这般结果。想到此处,龙耀武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声喃喃自语:“我这做爹的,实在是没办法啊……阿爹只想帮你抓住这份幸福,你可千万不要怪阿爹。” 他静静目送着龙央的身影走进秦知韫的木屋,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望向桌角那瓶珍藏多年、始终舍不得喝的老酒。 指尖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决绝,沉寂许久的心,终究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为苦命的儿子搏一次,帮他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欢喜,让他能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第223章 践行酒 秦知韫瞥见去而复返的龙央,眼底漾起几分好奇,笑着开口:“你才刚回去,怎么又回来了?” “我来见你,倒像是不欢迎?”龙央故作愠色,微微蹙眉。 “哪能呀!”秦知韫连忙摆手,笑意更暖,“你是我哥哥,我随时都盼着你来。只是我纳闷,你定是有要紧事吧?” 龙央轻应一声,语气沉了沉:“嗯,我阿爹遣我来请你。他想设一席宴,为你饯行。”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还要劳烦他老人家费心。”秦知韫闻言,连忙推辞,眼底满是感念,“我也正想谢你呢,若非你出手,我如今怕是……” “打住!”龙央怕她又说些丧气话,急忙出声打断,“这些话不必挂在嘴边,我去还不成吗?” 话音刚落,黑豹便风风火火地从门外窜了进来,昂首扬声道:“那你们去吃大餐?我也要去!” “这怕是不妥吧?”秦知韫转头看向黑豹,面露迟疑,“人家并未邀你,贸然同去,不太合礼数。” “有什么不妥的?”黑豹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我能吃多少?难不成还能吃穷了他?” “那倒不会。”秦知韫无奈道,“只是你不请自来,总归是太唐突了。” “你看看你!”黑豹气得撅嘴,毛茸茸的脸颊鼓了起来,“主人都没说话,你倒好,一味推三阻四。你到底啥意思?” “我不是阻拦你,只是提醒你一声。”秦知韫回头解释,语气温和。 “用你提醒?”黑豹嗤之以鼻,抬了抬下巴,“我又不傻,有好吃的不吃才是傻!再说了,我也不是白吃。” “哦?那你还打算给人家备些薄礼?”秦知韫挑眉问道。 黑豹闻言,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声音弱了下去:“这……倒没有。”可随即又翘起尾巴,趾高气扬地扬了扬头:“但我帮他破了大案呢!没有我,他们能抓到那些坏人?还有你,当初若不是我帮你,你怎么能摆平那些人?如今连一顿饭都舍不得请我?” 黑豹尾巴翘得老高,满脸不服气,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秦知韫。 “行,行,带你去还不成吗?”秦知韫被它这一连串的话逗得无奈,只得妥协,瞥了它一眼,语气里却藏着笑意,“你这张嘴,叽里呱啦说个没完,我真是怕了你了。” 秦知韫转头看向龙央,小声询问:“我能不能带着黑豹一起去?” “带呀,你不说我也得让你带上它。”龙央笑着应道,“这些日子,多亏黑豹帮了寨子里不少忙。” “你看看,小知韫你看看人家龙央多懂事,还记得我的功劳呢!哼,你可倒好,把我的好处全忘了。”黑豹梗着脖子,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龙央,我不走了,我以后跟着你混!”黑豹撅着嘴嚷嚷道。 “你傻呀,他听不懂你说什么的。”秦知韫伸手点了点黑豹的脑袋,无奈笑道。 “哎妈呀,对呀!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黑豹一惊一乍地反应过来。 龙央看着一人一兽互动,满脸疑惑:“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你跟一只狗说这么多,好像它真能听懂似的。” “啊,我和小黑一向这样。走吧,我们过去吧,回来还得收拾东西,明早一早就要出发。”秦知韫笑着打了个圆场,对龙央说道。 秦知韫与龙央并肩前行,黑豹跟在二人身后,一路蹦蹦跳跳,走走玩玩。 “你……还会回来吗?”龙央语气微微发闷,带着几分难掩的伤感。 “会的,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看你。”秦知韫笑着回应。两人走在寨中,不时引来族人驻足观望。 “你们看,他俩多般配,真像一对璧人。”一位妇人看着二人走过的身影,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人说道。 龙央望着身边的秦知韫,心口微微发闷,一阵失落与伤感翻涌上来。他清楚,她终究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自己,可心底依旧止不住地难过。他强压下心头的低落,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那该多好。” 秦知韫没有接话,两人沉默着走进了龙耀武的木屋。 “回来了。”龙耀武一眼便看出儿子情绪低落,当即开口缓和气氛,“饿了吧,快坐下吃饭,我给你们把酒倒上。” “麻烦您老人家了。”秦知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秦姑娘言重了,老朽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会觉得麻烦?”龙耀武语气真诚,“你为央儿治病,又为寨中族人疗伤,老朽心中万分感激。” 黑豹蹲在门口,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饭菜,口水都快要流下来。龙耀武见它这副馋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来人,把黑豹带到后屋去,我早已给它备好了骨头和肉,让它放开了吃。”龙耀武朝着门外吩咐道。 黑豹立刻跟着佣人,兴高采烈地去后屋享用美食了。 秦知韫与龙央在桌旁落座,龙耀武亲自为他们斟上苗疆最好的美酒。“你们两个喝点吧,这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二人举杯共饮,龙耀武又接连为他们斟满。一杯、两杯……几杯酒下肚,秦知韫只觉得脑袋昏沉发胀,她轻轻甩了甩头,心中暗自疑惑:这是怎么了? 后屋的灶火暖烘烘的,铁盆里堆满了新鲜的骨头与肥瘦相间的肉块,那是龙耀武特意为黑豹备下的赏礼。 黑豹得了优待,吃得不亦乐乎,油光蹭亮的黑毛沾了些许肉屑,它只顾埋头大快朵颐,齿间啃咬骨头的脆响此起彼伏,没一会儿便将盆里的吃食扫荡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堆光溜溜的白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光。 它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抚了抚圆鼓鼓的肚子,鼻尖还萦绕着肉香的余味,心里美滋滋地嘀咕:“这顿吃得真叫一个痛快,可得溜达溜达,别积食了。” 可刚撑着桌子起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便猛地袭来。黑豹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它踉跄着蹲下身子,四肢发软,连站都站不稳。脑袋里如同有无数乱麻飞速旋转,一个惊怒的念头瞬间炸开:“妈的!这个老东西竟敢给我下药!” 小知韫有危险!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它。它挣扎着想要起身冲向秦知韫,可四肢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根本不听使唤。该死!我太大意了,竟着了这老东西的道!黑豹满心的愤怒与懊悔翻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逐渐失控,一世英名竟毁在这阴沟里。 “扑通”一声闷响,黑豹重重栽倒在地,双眼一闭,沉沉陷入了昏睡。 第224章 媚情蛊 后屋的黑豹早已沉沉昏睡,前厅里,秦知韫用力甩了甩昏沉发胀的脑袋,视线都有些模糊。她望着龙央,声音发软,带着几分醉意的无力:“不能再喝了,我已经喝多了。”说罢,她又看向龙耀武,眼神虚浮不定,身子轻轻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再来两杯,喝完就让央儿送你回去。”龙耀武不动声色地劝道。 龙央见秦知韫醉态明显,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忙开口阻拦:“阿爹,别让她再喝了,她真的喝多了。” 此时的秦知韫只觉浑身燥热难耐,心头发闷,难受得轻喘出声。“不行了……我真的喝多了……好热……”她闭着眼,下意识伸手撕扯着自己的衣襟,肌肤透出一层异样的绯红。 没过片刻,龙央也觉得体内燥热翻涌,脑袋发昏发沉,他皱着眉,声音都有些沙哑:“阿爹,我也觉得很热,你去把窗户打开吧。” 龙耀武看着眼前神志渐失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沉默转身走出木屋,反手将门牢牢反锁。 “别怪我……只有这样,才能把她留下来,央儿才能真正快乐。”他站在门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偏执的决绝。 屋内,秦知韫的外衣已被自己扯开,发丝凌乱,模样狼狈。龙央望着她,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心底的情愫与莫名的燥热交织在一起。 一步,两步……他终于站到了她的面前。 看着这个让自己日夜牵挂的女子,他的心像是要融化一般,一股难以抑制的占有欲疯狂滋生,他只想让她彻彻底底属于自己。 他伸手,轻轻抱住了秦知韫。 秦知韫察觉到身边的温度,本能地抬手回抱住他,微微仰头,迷蒙中看向眼前的人,意识混沌间,主动凑上前,吻上了他的唇。 龙央再也克制不住,低头深深吻了下去,唇瓣柔软甘甜,他失控地加深这个吻,肆意掠夺着她的气息,热烈得近乎疯狂。 身体的冲动不断攀升,他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腰,想要更进一步。 就在这时,秦知韫口中忽然溢出破碎的呢喃,带着入骨的思念:“萧惊渊……我好想你,好想你……”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龙央猛地清醒了大半。 他骤然推开秦知韫,踉跄着转身冲进厨房,舀起一瓢冷水,狠狠从头顶浇下。冰冷的水顺着发丝流下,浸透衣衫,让他清醒了几分,可体内的燥热依旧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咬牙,伸手拔出腰间匕首,狠狠扎向自己的大腿。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这一下,他终于彻底清醒。 好险……他差一点,就做了让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事。若是真的伤了她,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他。 龙央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心中瞬间明白——这一切,都是父亲的安排。 他再看向面色绯红、意识不清的秦知韫,生怕自己再失控,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行,我必须离开,我不能让她恨我。 他咬牙走到门前,伸手用力一推——门纹丝不动。 糟了,门被父亲锁死了。 大腿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血液,鲜红的血顺着裤腿流下,滴落在木质地板上,很快晕开一滩刺目的红。没过多久,失血与残存的药力一同袭来,龙央只觉头晕目眩,身体一软,缓缓滑落在地,眼前渐渐发黑,最终失去了意识。 屋内的秦知韫身体的燥热只增不减,她胡乱撕扯着衣衫,身上仅剩下一件贴身里衣。冷风顺着窗棂缝隙吹入,让她打了个冷战,混沌的意志,终于撕开了一道缝隙。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头怎么这样痛…… 她用力拍了拍脑袋,可胀痛感丝毫未减。脑海中闪过晚间与龙央父子饮酒的画面,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出——她骤然锁紧眉头。 自己这是中了媚情蛊,定是龙耀武的手笔。她太大意了。 秦知韫的大脑飞速运转,检索着关于此蛊的信息:此虫入体对人本身无性命之害,却会令人一时间意乱情迷,状似中了烈性媚药,难以自控。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动用意念从空间里取出银针,精准刺入膻中穴、涌泉穴、百会穴、合谷穴、内关穴。一炷香的功夫,药力与蛊虫带来的迷乱渐渐褪去,她的神志清醒了一大半。 她取下银针,转身向外走去。刚到外屋,便看见龙央昏倒在门口处,鲜血顺着他的大腿还在不停向外流淌,染红了地面。 “龙央!龙央!” 秦知韫急忙上前扶住他,将人小心扶到床上。看着他腿上深可见骨的刀伤,她立刻拿出金疮药为他包扎止血。包扎完毕,龙央依旧没有醒转,她伸手为他诊脉,指尖一顿——他的体内,同样中了媚情蛊。 看来龙耀武,是铁了心要让他俩生米煮成熟饭。 秦知韫的眼眸里一片冷厉,寒意刺骨。 她又为龙央施针逼出蛊毒,喂下解药。一个时辰后,龙央终于慢慢醒了过来。 “对……对不起……”龙央的喉咙里溢出几个干涩的字,眼角泪珠无声滑落,满是愧疚与自责。 “不是你的错。”秦知韫背对着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会找他算这笔账。” 龙央没有做声,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为父亲辩解,心底更清楚,自己也有错。若不是他对她动了真情,父亲也不会出此下策。 秦知韫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你好好养病,我回去了。” 话音落,她一脚将门踹开,头也不回地直奔后屋——心中一个可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猜到,黑豹恐怕也没有逃过这一劫。 “小黑!你怎么样?快起来!小黑,别吓我,你快起来!” 奔至黑豹身边,看着它昏睡不醒的模样,秦知韫再也绷不住,懊悔的泪珠终于夺眶而出。 她恨自己太大意了,也恨自己没有保护好黑豹,更恨自己太轻信于人了。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必须找龙耀武讨要个说法。 第225章 你也配 “龙耀武,你可以对我下毒手,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对黑豹下毒手!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秦知韫心中恨意翻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眼底凝着从未有过的寒芒。她二话不说,立刻将怀中昏迷不醒的黑豹收进了自己的专属空间。 空间内依旧静谧安宁,先进的医疗检测仪迅速启动,红灯急促闪烁片刻,便稳稳转为代表安全的绿灯。 “还好,只是迷药。”秦知韫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指尖轻轻拂过黑豹顺滑浓密的皮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黑豹此刻蜷缩成一团,呼吸沉缓,那双素来灵动锐利的眼眸紧闭着,看得她心口阵阵发紧。 黑豹从不是寻常的兽,它陪她踏过万水千山,共历生死险境,是与她并肩作战的战友,更是她在这异世唯一的家人。 没过多久,黑豹眼睫轻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显然被迷药折腾得难受。 “小黑?”秦知韫立刻俯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哎呦……我这脑袋……昏昏沉沉疼得厉害……”黑豹缓缓睁开一条眼缝,声音蔫软无力,带着刚苏醒的迷糊。 “你醒了!小黑,你吓死我了!”秦知韫又惊又喜,下意识抱住它的脑袋轻轻晃了晃,眼眶微微泛红。 “哎我的天!你是想把我晃晕吗!”黑豹瞬间炸毛,虚弱地推开她的手,语气依旧是那副熟悉的傲娇不满,“我本来就头晕目眩,你再晃我真要晕死过去了!” “不摇了不摇了,是我不好,对不起。”秦知韫连忙收回手,连声道歉。 黑豹强撑着四肢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皮毛,即便头脑仍发昏,第一件事却是围着秦知韫急切地转了两圈,鼻尖不停轻嗅,声音满是焦急:“差点忘了问你!龙耀武那混蛋有没有对你动手?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快让我看看!” “放心,我没事。”秦知韫轻声安抚,“我提前给自己施了针,已经稳住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黑豹长舒一口气,下一秒便被怒火冲昏了头,浑身毛发倒竖,龇牙咧嘴就要往外冲,“龙耀武这个王八蛋!我现在就去咬死他,竟敢伤害我家小知韫!” “等等!”秦知韫一把拉住了它。 现在还不是冲动的时候。 她眼神骤然一厉,冷声道:“我们还没拿到解药,不能轻举妄动。等我拿到解药,定要让他亲身体验被下药的滋味,今日这笔仇,我们连本带利一起算。” 一人一兽目光相撞,瞬间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秦知韫带着黑豹退出空间,窗外夜色深沉,墨色翻涌如她此刻的心境。她牵着黑豹,缓步回到了二人的住处。 另一边,龙耀武离开酒桌后,心绪始终纷乱不定。他反复思量着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心中竟生出几分愧疚,甚至开始怀疑,这般手段是不是太过卑劣。可一想到龙央这些年受尽苦楚、郁郁寡欢的模样,他便心疼不已——是自己无能,这么多年,始终没能护好他,没能为他分担半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龙耀武带着几名族人快步走向自己的木屋。他一把推开房门,身后的族人也紧随而入。 入目之处,龙央脸色惨白,浑身染血地瘫倒在地上,龙耀武的心猛地一沉,第一时间便认定是秦知韫恼羞成怒伤了人。族人们也纷纷围上前来,满脸焦急地询问状况。 龙央费力地睁开眼,望着眼前鬓角染霜、满脸担忧的龙耀武,到了嘴边的埋怨终究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奈轻叹。他缓缓闭上眼,声音虚弱地开口:“我没事,别担心。” “怎么可能没事!” 龙耀武厉声低吼,目光死死钉在龙央腿上那道斜切的伤口上——由外向内,力道刻意克制,分明是龙央自己扎的。 一瞬间,所有的愤怒、偏执、自我欺骗轰然崩塌。 他知道,龙央是为了保住秦知韫的清白,才宁愿伤害自己,也要拦下他布下的局。 龙耀武颓然跌坐在桌旁,垂着头,久久不语。一夜无眠,唯有悔恨与煎熬,将他层层缠绕。 清晨,几声鸡鸣刺破了寂静的山林。 秦知韫起身收拾好一切,目光冷冽如霜。 “黑豹,走,我们去找龙耀武。” 黑豹喉咙里滚出低沉的怒哼,浑身杀气腾腾,紧随其后。它今日,定要将那暗算自己的混蛋,狠狠撕碎。 木屋之内,龙耀武整整枯坐了一夜。 他知道,秦知韫一定会来。她是来取解药的,可一旦将解药交出,她便会永远离开这里,那龙央又该怎么办? 咚咚咚—— 清脆却带着压迫感的敲门声响起,不等屋内人应声,木门已被径直推开。 秦知韫牵着黑豹,缓步踏入。 一眼便看见桌旁的龙耀武。 双眼通红,眼底一片浓重青黑,鬓边的白发在晨光下格外刺眼,显然是一夜未眠,心力交瘁。 秦知韫心中毫无波澜,只冷冷抬眼,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龙老先生,我今日便要启程,还请你将疫漫蛊的解药交予我,我要带回去救人。” 龙耀武看着秦知韫,久久没有作声,他抬眼,又望向一旁的龙央。 “阿爹,你就把解药给她吧,不要再为难她了,就算我求你了。”龙央侧过脸,不忍再看,声音低沉地说道。 龙耀武攥紧了拳,终是狠下心,抬眼看向秦知韫:“给你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你答应我,我便将解药给你。” “条件?你也配跟我谈条件!” 秦知韫骤然冷笑,声音里淬着冰,字字锋利如刀,“昨日你暗中给我与龙央下药,打的不就是让我身败名裂、不得不留下的龌龊主意吗?我告诉你——你错了!就算我真的失了清白,我也绝不会留在这儿!” 这话一出,一旁的龙央身子猛地一震,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当场摔倒。他慌忙伸手撑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心口像是被千万根细针狠狠扎穿,密密麻麻,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在她心里,他竟如此一文不值。 即便到了那一步,她也半分不愿给他机会。 一行滚烫的泪无声滑落脸颊,龙央死死背对着秦知韫,肩背绷得笔直,却连回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不知自己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这份被彻底弃绝的心意。 秦知韫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所有的恨意与怒火,全都直直砸向龙耀武。 “你不仅算计我,竟敢对黑豹下手,给它喂下迷药!”她怒声斥责,目光冷厉如刃,“行事卑劣至此,为老不尊,你还有半点身为一族之长的体面与尊严?” 吼罢,她抬眼直视龙耀武,语气斩钉截铁: “你的条件,我绝不接受。但解药,我今日必须拿走。” 龙耀武被她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积压一夜的愧疚与挣扎尽数化为冷硬的怒意。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狂妄!那老朽倒要看看,你凭什么本事,把解药带走!” 第226章 送别 话音未落,木屋之中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龙耀武周身气势暴涨,苍老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威压,如同沉睡多年的凶兽骤然苏醒。他手掌一翻,腰间一柄短刃已然出鞘,寒光凛冽,直逼秦知韫面门。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今日解药在此,有本事,你便凭实力来抢!” 秦知韫不退反进,眼底寒芒暴涨。 她早料到龙耀武会撕破脸皮。 “既然你非要动手,那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指尖已凝起淡淡的灵力,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前世她本就是医武双绝的强者,即便在这异世修为受限,对付一个族老,依旧绰绰有余。 “吼——!” 一旁的黑豹早已按捺不住满腔怒火,见状当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漆黑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利爪出鞘,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直袭龙耀武手腕! 它要让这暗算主人的老东西,付出血的代价! “孽畜!”龙耀武怒喝一声,短刃横劈,强行挡下黑豹一爪。 铛—— 金属与利爪相撞,迸发出刺耳的尖鸣。 龙耀武竟被震得后退半步,脸色骤变。 他万万没想到,这只黑豹的力量,竟强悍至此! “小黑,别伤他性命,留活口逼解药!”秦知韫沉声喝道,身形已如鬼魅般绕至龙耀武身侧。 她指尖银针乍现,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带着破空之声,直取龙耀武周身几处大穴! 医道杀人,亦是一瞬。 龙耀武瞳孔骤缩,急忙侧身躲闪,可银针速度太快,依旧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刺入后方木柱之中,深达寸许! 就在此时—— “够了!你们别打了!” 一声撕心裂肺的阻拦骤然响起。 龙央不知何时已冲了上来,他脸色惨白如纸,腿上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渗出血迹,染红了裤脚。 他张开双臂,硬生生拦在龙耀武与秦知韫之间,浑身都在颤抖。 “阿爹,你收手吧!” “秦知韫……你也别冲动……” 他左右为难,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心尖之人,无论谁受伤,他都承受不起。 秦知韫攻势一顿,看着挡在中间的龙央,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龙央,让开。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 冰冷的话语,再次刺得龙央心口剧痛。 他缓缓闭上眼,泪水滑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能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解药我去拿,我给你。你别再逼他,也别再伤害自己……” 龙耀武看着儿子这般卑微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 “龙央!你让开!为了一个女人,你连龙族的脸面都不要了吗!” “脸面……”龙央惨然一笑,笑得比哭更难看,“在我心里,她比脸面重要一万倍。” 秦知韫听着龙央这句话,心脏微微颤抖,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她对龙央,本就打心底里敬重与心疼。 龙央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内室,脚步缓慢,肩膀微微耸动。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秦知韫望着他单薄而绝望的背影,指尖微微一紧。 心底某处,莫名一沉。 而黑豹则警惕地盯着龙耀武,喉咙里不断发出威胁的低吼,只要龙耀武敢动一下,它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木屋之内,气氛一触即发。 龙央走进密室,取出了疫漫蛊的解药。他清楚,秦知韫拿了解药,便再也不会回头。可他哪里知道,龙耀武早已暗中在秦知韫身上种下蛊虫——此蛊半年后便会发作,逼得她不得不重回苗疆。 龙央握着解药走出密室,心口剧痛难忍,拿解药的手不住颤抖,指尖泛白。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苗疆山间的离别之路晕染得只剩黑白两色。 龙央指尖捏着那瓶温热的解药,指节泛白,却迟迟没有递过去。风卷过路边的枯草,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两人之间仅存的那点暖意。 “拿着。”龙央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唯有那双深邃的眼,死死盯着秦知韫,“此去山高水远,莫再回头。” 秦知韫喉间发紧,那句藏了许久的“我带你走”竟卡在舌尖,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保重。” 她接过解药,转身飞身上马,胯下的雪狮昂首扬蹄。 身后的黑豹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黑色的身影紧随其后,在夜色中如一道疾影,决绝而孤独。 而暗处的龙耀武远远望着秦知韫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狡猾的笑意——他要帮龙央留住她,从不是一句空话。 “秦知韫!我喜欢你!一生一世,永不改变!” 龙央声嘶力竭的呐喊,穿透夜风,直直撞进秦知韫的耳中。 可她没有回头。 她心中早已有所爱之人,更心系京都万千黎民。她目视前方,目光坚定,那里有等待她施救的百姓,有她肩上不可推卸的使命与责任。她知道,此去京城,前路凶险,可她别无选择。 前路漫漫,秦知韫握紧了手中的瓷瓶,眼底淬满锋芒。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敌人有多么强大,她都要走下去,带着解药,带着希望,带着黑豹,回到京城,护那一方百姓平安。 她不知道,龙耀武的蛊虫,早已悄然埋下,只待半年之期一到,便会破土而出,将她拖入新的旋涡。她更不知道,那个在苗疆路口痴痴相送的少年,已将一颗真心全数奉上,守着一份无望的执念,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木屋之内的恩怨纠葛,山路之上的离别决绝,都只是这场漫长故事的序章。前路漫漫,权谋暗涌,蛊虫潜伏,爱恨交织,秦知韫的京城之路,才刚刚开始。 雪狮载着秦知韫一路疾驰,身影渐渐消失在龙央的视线尽头。 龙央的心,瞬间空了。 他望着远方空荡荡的山路,那个让他倾尽一切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秦知韫走了,也带走了他全部的心,那颗完完整整、只装得下她一人的心。他站在寨子外,久久不肯离去,双眼早已被泪水浸透,模糊了眼前的夜色,也模糊了那份遥不可及的爱恋。 第227章 中计 秦知韫辞别苗疆,翻身上马扬鞭疾驰,一路直奔京城。已是多日未曾收到萧惊渊的书信,相思与惦念缠心蚀骨,她只恨不能即刻飞到他身侧。 夜色悄然漫卷,大夏边境的军营之中,晋王萧惊渊端坐主帅大帐。自率军驻守边关,转眼已近两载,可作乱的有扈氏部落,依旧未能被彻底驱逐出大夏国境。 初来的大半年里,士卒们因水土不服,接连染上各式疫病,大军只能固守防线,无力主动出击。如今历经近两年的磨合,将士们总算渐渐适应了边境气候,终于迎来反击之机。 此刻帐内,除了萧惊渊,还有镇守边关的沈将军,以及麾下精锐统领暗夜、猎鹰,众人正商议突袭有扈氏部落大营的部署。 “今夜子时,全军奇袭有扈氏主营。”萧惊渊指尖点向沙盘,沉声下令,“暗夜,你率五千精兵,埋伏于大营右侧;沈将军,你久驻边境,熟稔地形,领五千人马隐于左侧地势险要之处;本王亲率两千精锐,从正面突袭。” 他再度叮嘱:“暗夜,你部务必隐蔽于右侧密林之中,不可打草惊蛇;沈将军,左侧沟壑纵横,你依地形设伏,静待信号。” 部署既定,萧惊渊亲自挑选的两千精兵衔枚疾走,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摸至有扈氏大营阵前。 营外仅有寥寥数名士卒巡逻戒备,看这阵仗,营内守军似是尽数入帐歇息,毫无防备。萧惊渊抬手打出前进手势,前排十几名暗卫身形如鬼魅,悄无声息潜入营中。 只听两道极轻的闷响,门口两名守卫应声倒地。猎鹰与暗卫豺狼紧随其后,闪身至大帐守卫身后,利刃出鞘,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两名岗哨。 暗夜见状打出合围信号,萧惊渊当即率众冲入大营。可预想中的混乱厮杀并未出现,入目竟是一座座空荡荡的帐篷,死寂得诡异。 萧惊渊心头骤生疑云,下一秒,震天的喊杀声自四面八方炸响—— “杀啊!活捉晋王萧惊渊!” 火光冲天而起,将整座大营照得如同白昼,无数敌军从四周合围而来,铁桶般将萧惊渊一行人团团围困。 “不好!中计了!撤!” 萧惊渊厉声低喝,玄色锦袍被冲天火光映得一片赤红,他腰间长剑“啷啷”出鞘,寒芒划破夜色,率先挡在最前方。 身后两千精锐皆是他亲手调教的亲卫,虽身陷绝境,却无一人慌乱,迅速以盾阵护在萧惊渊身侧,结成圆阵向后突围。可四面八方的有扈氏伏兵如潮水般涌来,箭矢如雨般密集射来,前排持盾士兵接连中箭倒地,惨叫声撕裂夜空。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大营,此刻竟藏了不下万余敌军,显然是有扈氏早已洞悉他们的突袭计划,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萧惊渊自投罗网。 “殿下!左翼顶不住了!”一名校尉浑身是血,话音未落,便被数柄长矛刺穿胸膛,轰然倒地。 萧惊渊眸色猩红,长剑横扫,剑气斩落数名冲至近前的敌兵,鲜血溅满他冷峻的侧脸。 他抬眼望去,左右两侧的伏兵合围之势已成,原本埋伏在外的暗夜与沈将军,竟被敌军分兵阻拦,根本无法驰援而来。 “随我杀向后方山口!”萧惊渊当机立断,他记得大营后方有一处狭窄隘口,虽是险地,却是唯一的生机。 他一马当先,长剑如蛟龙出海,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血花,亲卫们紧随其后,以命相搏,硬生生在敌军重围中撕开一道缺口。可敌军人数实在太多,杀退一批,又涌上一批,两千精锐不断有人倒下,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喊杀声混作一团,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猎鹰手持长刀,护在萧惊渊身侧,刀光霍霍,接连劈杀十数名敌兵,肩头却被一支冷箭贯穿,鲜血浸透铠甲:“殿下!属下断后!您先走!” “要走一起走!”萧惊渊反手一剑挑飞射向猎鹰的箭矢,语气不容置疑。 暗卫豺狼更是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死死咬住追击的敌军,嘶吼道:“殿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弟兄们撑不住了!” 萧惊渊回头望去,方才跟随他出征的两千精锐,如今已死伤大半,残存者不足五百,人人带伤,气息奄奄。他心头如刀割般剧痛,却深知此刻不可有半分犹豫——他若战死,边关必乱,大夏危矣。 “暗夜、沈将军,率部驰援隘口!”萧惊渊拼尽全力,发出一声传讯长啸,声震四野。 他不再恋战,长剑开路,带着残存的数百亲卫,朝着后方隘口疯狂突进。敌军在身后穷追不舍,箭矢不断从耳畔掠过,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用身体为萧惊渊挡住追兵。 终于,隘口近在眼前,远处传来了暗夜与沈将军率军突围赶来的厮杀声,两面夹击之下,敌军合围之势终于出现松动。 萧惊渊抓住这一线生机,长剑最后一斩,逼退身前敌将,纵马跃出隘口,身后仅余三百余名伤痕累累的亲卫,紧随其后,狼狈却顽强地冲出了这片死亡绝地。 身后的大营依旧火光冲天,喊杀声渐渐远去,萧惊渊勒马驻足,望着满地袍泽的尸骨,指节攥得发白,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杀意。 萧惊渊带着残部狼狈退回己方大营,周身血污未清,气息沉冷如冰。刚踏入主帅大帐,他便沉声开口:“暗夜,清点全军伤亡,即刻上报。” 暗夜领命退下,不过片刻便折返而归,声音低沉得近乎压抑:“回王爷,正面突袭部队与两翼伏兵共计折损近三千将士,我军战力折损一成。” 一语落下,帐内瞬间鸦雀无声,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萧惊渊心头懊恼万分,他反复推演今夜的全盘部署,无论时机、兵力、路线皆周密无缺,根本看不出半分破绽。可敌军却像是提前知晓一切,布下死局诱他深入。 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他百思不得其解,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霾。 这时,暗夜缓步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轻得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王爷,此事……会不会是她?” 萧惊渊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暗夜身上。两人对视一瞬,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再往下说。 真的会是她吗? 萧惊渊不敢深想,更不愿相信。 若泄密之人当真与她有关,他该如何面对这三千埋骨沙场的将士?又该如何面对自己那颗早已交付出去的心? 第228章 是不是你 残阳如血,泼洒在连绵的军营帐篷上,将整片营地染得凄艳又苍凉。主位大帐内,烛火在风里摇曳不定,昏黄光影映着萧惊渊紧绷到近乎扭曲的脸。他孤身一人撑着额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肩背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帐内死寂一片,唯有将熄的灯芯偶尔爆出“噼啪”轻响,碎开一地跳动的光斑。 自从忽彦灵儿踏入这座军营,萧惊渊的世界便彻底失序。 那并非寻常儿女情长,而是她满身风尘,却毫不犹豫替他挡下流矢的决绝;是她深夜潜入险地,为染病士兵寻来清瘴草的倔强;亦是她立在风雪军帐外,眉眼弯弯唤他“萧哥哥”时,那抹撞进心底的温柔。朝夕相处间,心悸的悸动如雨后春笋疯长,顺着骨血蔓延,让这个沙场杀伐果断的镇北王,头一次尝到心乱如麻的滋味。他不敢深究,这份悸动背后,是责任崩塌,还是人性本能。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暗算,如冰冷匕首,斩断了所有温情。 全军损兵折将,重伤员哀嚎遍野,三千条鲜活的性命,皆是与他同生共死、托付后背的兄弟!慌乱追查下,所有蛛丝马迹,竟诡异地指向了那个他刚动了心、捧在心尖的少女。 他该信谁?信满地血腥与伤亡,还是信她那双永远清澈的眼眸? 爱意与职责在心底疯狂撕扯,纠结如巨石压胸,每一次呼吸都钻心刺骨。 “唰——” 帐帘被猛地掀开,寒风裹挟着夜的寒气灌进帐内,冻得人一颤。忽彦灵儿身着利落玄色劲装,快步冲来,鬓边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她一进门,目光便急切落在萧惊渊苍白的脸上,声音满是藏不住的担忧:“萧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听说你们昨天……” 话音未落,垂首痛苦的萧惊渊骤然抬眼。 空气瞬间凝固。 那双素来温润沉稳、盛满谋略与深情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滔天怒意、极致痛苦,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怀疑而生的冰冷杀意。目光如刀,直直刺穿少女,死死钉在她身上。 “是不是你?” 声音不高,却低沉如自地狱爬出,带着刺骨寒意。 忽彦灵儿浑身僵住,脸上真切的关切瞬间被茫然与惊恐取代。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双肩微颤,灵动眼眸里满是无辜错愕:“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 萧惊渊猛地起身,厚重军靴踏地发出一声巨响。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 “听不懂!”他嘶吼出声,声音在空旷大帐里回荡,带着毁灭性的疯狂,“昨日我们中埋伏陷重围,全军险些覆没!所有行军路线,唯有你我知晓!是不是你出卖了我们?!是不是你!” 最后几字,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咆哮的震颤。 忽彦灵儿彻底懵了。她怔怔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望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冰,嘴唇哆嗦着,喉咙却像被滚烫棉花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委屈如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冒死深入瘴气幽谷,只为替他的士兵寻来救命草药;她枪林弹雨中舍身相护,只为守他安危。她以为他们心意相通,可他却用最肮脏残忍的猜想,质问她的真心。 “你……怀疑我?” 她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破碎的绝望。清澈杏眼里水光迅速漫溢,泪珠挂在浓密睫毛上,摇摇欲坠。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萧惊渊会用这般冰冷质问的语气,站在她的对立面。 这种痛,比利刃加身更甚。 委屈、心酸、失望与心死齐齐涌上喉咙,逼得她呼吸都带着尖锐痛感。泪水终于滑落,顺着苍白脸颊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水渍。 萧惊渊见她落泪,心底“心疼”的防线瞬间崩塌。愤怒被泪水浇灭,脑海里闪过她挡箭的坚定、熬药的专注、看他时满眼的爱意与依赖。 可…… 那是三千条鲜活性命!是他亲手带出的兵,是无数家庭的顶梁柱!若因他心软识人不清酿成大祸,他如何面对伤残的将士,如何面对后方等待的妻儿?他背负不起! “啊——!” 萧惊渊发出痛苦低吼,双手撕扯着头发,将整齐发髻扯得凌乱。他痛苦低头,宽厚肩膀剧烈起伏,仿若承受着地狱折磨。此刻他不是威风镇北王,只是在爱意与责任夹缝中挣扎的凡人。 “真的……不是我。” 忽彦灵儿看着他这般模样,憋屈与委屈压垮最后防线。她嘶吼出声,声音哭腔凄厉:“我没有出卖你们!萧哥哥,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喊罢,她不敢再看他,猛地转身撞开帐篷,像受伤的小鹿般冲进沉沉夜色,黑色身影转瞬消失在军营深处,只留决绝背影,与萧惊渊痛彻心扉的沉默。 那一晚,大帐烛火燃了整夜,直至天边泛白,才缓缓熄灭。 晨光破晓,透进丝丝暖意,却暖不了帐内人心的寒凉。受伤将士已妥善包扎,躺在病榻上痛苦呻吟。萧惊渊面无表情巡视,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挣扎,心脏被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他回主位坐下,指尖冰凉。 “进来。” 低喝声落,两道黑影悄无声息滑入帐内,是他最信任的贴身暗卫暗夜与猎鹰,也是唯二知晓他与忽彦灵儿过往的人。二人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 “王爷,有何吩咐?”异口同声的低沉嗓音响起。 “坐吧。”萧惊渊端起桌上凉茶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我想和你们……聊一聊。” 他放下茶杯,指节轻敲桌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昨日被算计一事,你们怎么看?” 暗夜与猎鹰对视一眼,神色复杂,陷入沉思。帐内气氛再度凝重,空气仿佛凝固。 许久,暗夜才沉稳开口:“起初……我的确怀疑过彦灵儿姑娘。” 萧惊渊的心猛地一沉,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但细想便知不妥,”暗夜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若她真要泄密,当初便不会冒死引开瘴气谷看守,为我们寻来清瘴草。若无她,军中诸多兄弟早已撑不住。从这点看,她绝非叛徒。” 听闻此言,萧惊渊长长松气,紧绷的脊背微微垮下,眼底泛起一丝光亮。还好,不是她。 “猎鹰,你呢?”萧惊渊转头看向沉默的另一人。 猎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神闪烁着垂下眼帘。 “有话直说,今日帐中,无君臣,只有兄弟。”萧惊渊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 猎鹰抬眼望向他,眼底满是纠结无奈,沉默几秒后开口,声音越说越轻:“王爷……多久没给王妃写信了?” 一句话,让帐内气温骤降至冰点。萧惊渊脸色微变,端杯的手骤然一顿。 “京都情形王爷清楚,”猎鹰继续说道,语气藏着叹息,“王妃为救受灾百姓,亲自深入苗疆瘴地,险境之中从未退缩。她性子刚烈果决,眼里揉不得沙子。” 未尽之言,如尖针狠狠扎进萧惊渊心底。 这些日子,他与忽彦灵儿在军营的亲密默契、并肩信任,暗卫们皆看在眼里。他们是旁观者,清楚王爷的心,早已偏离了那个为他倾尽一切的正妃秦知韫。 猎鹰既为王妃不值,又不敢多言——当年若不是王妃救命,他早已命丧黄泉,他对秦知韫,是感激,更是发自内心的敬佩。那般风姿卓绝、杀伐果决的女子,若知晓夫君在前线移情别恋,为别的女子痛苦纠结,绝不会善罢甘休。 萧惊渊闭上眼,声音满是疲惫:“我知道,是我疏忽了,韫儿受了委屈。” 他顿了顿,语气又添几分固执的自我安慰:“可我与彦灵儿,是情不自禁。我知对不起韫儿,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嘴角微扬,眼神带着笃定的自信:“韫儿那么爱我,她大度懂我,等风波过去,我给她解释,她会理解的。” 猎鹰在心底暗自叹气,王爷怕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秦知韫岂是困于深宅、坐等夫君回头的女子?她是连帝王都敬重的秦家大小姐,若知此事,恐怕不等王爷回京,疾风骤雨便已袭来。只是这话,他终究不敢说出口。 萧惊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绪稍平。他看向暗夜,眼神重新坚定:“既然你也信她不是凶手,那便是我冤枉了她。” 他起身整理凌乱衣襟,眼底闪过决绝:“我这就去找她。无论她身在何处,无论她多生气,这歉,我必须道。” 夜色渐深,军营死寂。萧惊渊大步走出大帐,迎着微凉夜风,朝忽彦灵儿消失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前路等待着什么,不知这场误会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但他清楚,从今往后,必须理清头绪,护住想护之人,查清真凶,方能对得起三千阵亡将士,对得起那颗被他伤透的心。 而此刻,营外密林深处,一道纤细身影靠在古松旁,借着微弱月光,默默擦拭着眼角的泪痕。 第229章 大帐密谋 忽彦灵儿孤身立在幽深林间,暮春的风卷着细碎的叶影,拂过她单薄的衣袂,却吹不散她心头沉甸甸的痛楚。心口似被万千细针反复穿刺,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连站着都觉得双腿发软。 她爱萧惊渊,爱到刻入骨髓,爱到崩山裂地,爱到甘愿为他抛却一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粉身碎骨也绝不回头。自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她的一颗心便牢牢系在他身上,眼里心里,再容不下半分旁人。她为他隐瞒身份,为他不顾生死深入绝命岭采药,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般掏心掏肺的付出,换来的竟是他冰冷的怀疑、尖锐的质问,还有毫不留情的曲解。 他不信她的真心,不信她的忠诚,将她一片炽热赤诚,踩在尘埃里。 满腔的委屈、心碎、绝望与不甘翻江倒海般涌上喉头,堵得她发颤,再也压抑不住。她背靠着粗糙的古树,缓缓滑坐在满地落叶之上,将脸埋在膝间,压抑的呜咽渐渐变成失声痛哭。泪水打湿了身下的枯叶,也浸透了她的心,在这无人的密林之中,她卸下所有坚强,哭得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林间只有风声与她的哭声交织,悲凉又无助,哭了许久许久,直到泪水流干,嗓子沙哑得发不出声音,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空洞的猩红。 泪尽之后,她撑着发软的身子缓缓站起,拖着沉重如灌了铅一般的脚步,一步一步,艰难地返回有扈氏大营。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不止是身体的疲惫,更是心死一般的沉重。 刚踏入大营的地界,守营的兵士见了她,连忙躬身行礼,眼中皆是藏不住的担忧。忽律早已在帐前徘徊了数日,一见女儿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又急又疼地开口:“哎哟,我的心肝女儿!这几日你究竟跑去哪里了?连一个贴身婢女都不肯带,音讯全无,是要急死阿爹不成!” 他口中虽是带着几分嗔怪的埋怨,可眼底的焦灼、心疼与担忧,却丝毫藏不住,紧紧盯着忽彦灵儿苍白憔悴的脸,满是心疼。 忽彦灵儿抬眸看了看父亲,强压下眼底的湿意,声音沙哑干涩:“阿爹,我累了,想先回帐歇息。”她没有多余的力气解释,也没有心情应付,只想立刻躲进自己的帐篷里,将所有的伤痛与委屈都藏起来,说完便低下头,径直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脚步虚浮,满心疲惫。 “女儿,你等等!”忽律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拉住她,却又顿住,“你可是有心事?脸色这般难看,眼神也黯淡得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忽彦灵儿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敷衍:“无事,只是在外游玩几日,走得远了些,略感疲惫,睡上一觉便好了。”她不敢多说,怕一开口,眼泪就会再次落下,更怕被阿爹看出她心底的伤痛与秘密。 “既如此,你且去歇息,莫要硬撑。阿爹还有军务在身,便不打扰你了,有事随时吩咐婢女通传。”忽律看着女儿落寞的背影,虽心中存疑,却也不忍再逼问,只得点头叮嘱,转身走向主帐处理事务。 他才刚踏出营帐几步,一道黑影骤然从半空掠过,那道戴着狐狸面具的身影便如秋风落叶般轻飘而至,悄无声息落在主帐之前,身法轻盈得没有半分声响,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忽律眸色一沉,随即放缓语气,沉声开口:“狐狸先生,请进。” 狐狸面具男子微微颔首,抬手撩开厚重的帐帘,缓步走入帐中,身姿挺拔,周身透着一股神秘冷冽的气息,面具之下的双眼,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忽律首领,这一仗,打得可还称心?”男子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玩味。 忽律闻言,顿时放声大笑,意气风发,满是得意:“若非狐狸兄弟送来绝密情报,精准摸清萧惊渊的布防与动向,我有扈氏将士怎能将他打得如此狼狈溃逃?哈哈,这一战实在大快人心,萧惊渊也有今日!” 笑罢,忽律瞬间收敛笑意,神色变得郑重无比,上前一步正色道:“接下来该如何行事?皇后娘娘在京都运筹帷幄,可有新的吩咐传下来?我等必定全力配合,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狐狸先生缓缓走到帐中案前,目光平静地开口:“京都那边已按计划行事,皇后娘娘亲手所下的疫漫蛊已然发作,京中人心惶惶,顺利将晋王妃调离了京城重地。我等早已在她必经之路设下天罗地网,只是路途遥远,此刻尚未传回是否得手的消息。” “太好了!”忽律一拍案几,眼中闪过急切,“那我这边即刻点齐兵马,发兵攻打萧惊渊,趁他元气大伤,一举将他击溃!” 狐狸先生淡淡一瞥,语气冷然:“哦?首领此刻出兵,有几成胜算?” 忽律闻言,顿时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如实说道:“至多五成。上一战是占了知晓他布局的便宜,才能出奇制胜,经此一役,他必定严加防范,步步为营,再想轻易取胜,已是难如登天。” “既然如此,便先按兵不动,牢牢拖住他的脚步,切勿打草惊蛇。”狐狸先生眸底闪过一丝冷厉的算计,“你再暗中派遣精锐人手,截下他前方送来的军粮。粮草乃是三军命脉,一旦粮草断绝,敌军必定军心大乱,不战自溃,到时候你再挥师进攻,便可事半功倍,稳操胜券。” “好计!实在是好计!”忽律眼前一亮,拍案叫绝,“没了粮草物资,他麾下数万将士必定人心惶惶,再无战力!狐狸先生果然智谋过人,深得皇后娘娘信任!”赞叹过后,他又连忙开口,“那便劳烦狐狸先生仔细打探清楚,他们究竟何时从京都押送粮草物资前来,途经何处,我好提前布置。” “此事皇后娘娘早已安排妥当,消息精准无误。”狐狸先生语气平静,胸有成竹,“押送粮草的队伍已从京都出发,一路快马加鞭,约莫半月便会抵达此地。你只需提前领兵,在风口山险要之处设伏拦截,凭借地势优势,将这批物资一举夺下,再尽数焚毁,断了萧惊渊的最后退路。” 忽律眼中精光暴涨,激动得重重颔首,语气坚定:“妙!实在是妙!只要断了萧惊渊的粮草,他纵有通天本事,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也撑不了几日!此事我即刻亲自安排,挑选精锐,星夜布防,定不辜负皇后娘娘与狐狸先生的一番谋划!” 狐狸面具之下,一声轻笑淡淡响起,带着胜券在握的笃定:“首领行事果断,我自然信得过。如此,便静候忽律首领的佳音了。事成之后,皇后娘娘必定不会亏待首领与有扈氏上下。” 言罢,他身形一动,再次如落叶般轻盈地退出营帐,转瞬便消失在大营的阴影之中,不留半分痕迹。 帐外狂风骤起,卷着大营的旌旗猎猎作响,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如同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帐内阴谋暗涌,杀机四伏,一场针对萧惊渊的绝杀之局,就此悄然布下。 而不远处的帐篷里,忽彦灵儿蜷缩在榻上,泪水无声滑落,她尚不知,一场关乎心爱之人生死的阴谋,已在她的身后,悄然铺开。 第230章 发烧 忽彦灵儿哭了整整一夜,滚烫的泪水几乎要灼烧尽她眼底所有光亮。心碎的痛感密密麻麻盘踞在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她爱萧惊渊爱到不顾一切,可那份掏心掏肺的赤诚,却换来彻骨的怀疑。 直到天边微光渐亮,她才在浑浑噩噩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日头渐升,暖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洒进来,婢女端着温热的膳食轻手轻脚走入帐中,生怕惊扰了公主歇息,见榻上之人依旧沉睡不醒,便放软了声音柔声轻唤:“公主,起身用些早膳吧,再不吃东西,身子会受不住的。” 见榻上之人毫无动静,婢女心头的担忧越发浓重,忍不住心疼地絮叨起来:“公主,您这几日究竟去了何处,连贴身伺候都不许,音讯全无,可当真把奴婢急坏了。 忽彦灵儿在混沌之中隐约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那声音飘飘渺渺,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她拼尽全力想要睁开眼睛,想要开口回应,可浑身酸软得如同抽去了所有筋骨,眼皮重如千斤,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陷在无边的昏睡之中,意识昏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浑身的高热让她难受得蜷缩起了身子。 婢女见状心头猛地一紧,再无半分迟疑,连忙上前俯身查看,这一看,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公主面色通红如被烈火灼烧,整个人紧紧蜷缩在厚重的锦被之中,小小的身子正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连指尖都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模样脆弱得让人心惊。 “公主!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婢女吓得声音发颤,手脚都变得冰凉,慌忙伸出手探向忽彦灵儿的额头,指尖刚一触碰,便被那灼人的温度惊得连忙缩回,那热度烫得她指尖发麻,“好烫!公主发烧了! 婢女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礼数,转身便跌跌撞撞向外狂奔,一路哭喊着冲进了忽律的主帐,声音里满是惊恐:“首领!不好了!公主她发烧了,浑身滚烫,怎么都唤不醒!” “慌什么!成何体统!”忽律见婢女这般失态大呼小叫,当即沉脸怒斥,眉宇间满是威严,“军营之中毛手毛脚,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婢女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是……是公主……首领快去看看公主!” “灵儿怎么了?你快说!”忽律一听事关自己的掌上明珠,心头猛地一紧,方才的威严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慌乱与焦灼。 “公主她发高烧了,额头烫得吓人,无论奴婢怎么唤,都醒不过来!”婢女急得眼泪直流,声音哽咽。 “怎么会这样!”忽律又惊又急,如遭雷击,再也顾不上斥责婢女,大步朝着女儿的营帐赶去,脚步急促得近乎慌乱,“昨日她回营虽神色落寞,却也无甚大碍,怎会突然高热不退?”他一边走,一边在心底自责,昨日见女儿心事重重,他竟因军务繁忙未曾细问,若是灵儿有半点闪失,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奴婢也不知……方才送早膳进去,唤了公主数次都没有应答,凑近一看才发现公主神色不对,一探额头,竟烫得吓人……”婢女紧随其后,一边慌忙赶路,一边哽咽着回话。 两人片刻便赶到了忽彦灵儿的帐中。一入帐,忽律便看见爱女紧紧蜷缩在厚厚的锦被里,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脸色潮红得异常,呼吸微弱而急促,看得他心头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宝贝女儿,你这是怎么了?让阿爹看看!”忽律快步上前,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上忽彦灵儿的额头,那灼人的温度瞬间透过指尖传来,忽律紧皱眉头,眼底的惊慌与心疼再也藏不住。 “快!立刻去请郎中!火速!忽律朝着婢女厉声低吼,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慌与疼惜。 婢女不敢耽搁,飞一般冲了出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气喘吁吁地带着营中最资深的郎中匆匆赶回了大帐,一路上连发丝都被汗水浸湿。 “郎中!快!快替我女儿诊治!她好烫忽律焦急的说道。”忽律急得在帐中原地踱步,双手紧紧攥起,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郎中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俯身察看忽彦灵儿的面色与状态,随即伸手轻轻为她把脉。只见他指尖搭在忽彦灵儿的腕间,眉头越皱越紧,时不时抬眼望向榻上的公主,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指尖的脉象紊乱而急促,让他心底暗暗心惊。 忽律在一旁看得心焦如焚,心脏狂跳不止,他攥紧拳头强压着心底的不安与慌乱,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良久才压低声音问道:“郎中,小女究竟如何?脉象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郎中缓缓收回手,站起身对着忽律躬身一礼,面色凝重道:“首领恕罪,公主这病症,并非寻常风寒外感,而是心绪郁结、悲恸过甚,再加上夜露侵体、心力交瘁引发的急火攻心。” 他顿了顿,看着忽律焦灼的神色,继续说道:“公主昨夜应是长时间哭泣,悲不自胜,又在风寒之地久立,以致肝气郁结、心火旺盛、气血逆行,郁火攻心得不到疏解,这才骤然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她这病,一半是身病,一半是心病,心中积郁的悲痛太深,执念太重,才会烧得如此凶险,若是心病不解,即便退了热,也极易反复。” “心病……”忽律身形一震,如遭重击,眼中瞬间涌上汹涌的心疼与深深的懊悔,酸涩的情绪堵在喉头,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是阿爹疏忽了……,是阿爹对不住你……” 榻上的忽彦灵儿依旧昏沉,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紧蹙起,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似是在梦中也受尽了委屈与煎熬,小小的身子时不时轻轻抽搐一下,看得忽律心如刀绞。 忽然,她干裂的嘴唇轻轻颤动,断断续续、梦呓般地低唤出声,声音微弱却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痛楚,轻轻飘在寂静的帐中: “你……你为何不信我……”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好疼……心好疼……” “……我好爱你……” 一声又一声,脆弱又执着,像是在苦苦哀求,又像是在无声控诉,字字句句都扎在忽律的心上。 忽律听得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女儿疼入骨髓的怜惜,还有震惊,更有对女儿竟然心生情愫自己却不知。他如何听不出来,女儿口中反复呼唤,一定是她的意中人,那个男人到底是谁,竟让他的女儿爱得这般卑微,伤得这般彻底。 郎中见状,连忙低下头,装作未曾听见,生怕卷入首领的家事,只轻声道:“首领,眼下先以汤药退热安神,稳住公主的身子。至于心病……还需公主自己慢慢释怀,旁人终究无能为力啊。” 忽律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的震怒与心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复杂。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开药吧。无论用什么名贵药材,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把她的烧退下来,我要我的女儿平平安安醒过来。” “属下遵命。”郎中连忙躬身应道,转身提笔开方,不敢有半分耽搁。 帐内药香渐渐弥漫开来,与浓重的愁云缠绕在一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忽律坐在榻边,轻轻握着女儿滚烫的小手,心底百感交集。他既恨那个伤了女儿发烧心的男人,又心疼女儿的痴心不改,更忧心军营之中的阴谋暗涌。 无人知晓,这一场因情而起的高烧,这几句泣血的梦呓,会将一段刻骨铭心的儿女情长,彻底卷入两军对垒的腥风血雨之中,让忽彦灵儿在亲情与爱情之间,陷入万劫不复的挣扎。 而昏睡中的忽彦灵儿,依旧被困在满是怀疑与伤痛的梦里,守着那份不被信任的爱,受尽煎熬。 第231章 黑暗里的光 忽彦灵儿昏昏沉沉睡了三日,梦境里总充斥着萧惊渊那双含着怒意与怨怼的眼,死死与她对视。直至第三日午后,她才终于幽幽转醒。 “宝贝女儿,你可算醒了!你差点吓死阿爹!”忽律望着女儿睁眼,声音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苍老的面颊滚落。 看着父亲鬓角新增的白发与憔悴的面孔,忽彦灵儿心头一酸,轻声道:“对不起阿爹,让您操心了。”说罢,她微微侧头,热泪便夺眶而出,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灵儿,我的宝贝,你知道这几日阿爹有多担心吗?”忽律伸手轻轻抚过女儿的脸颊,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自从你娘走后,阿爹怕你受半分委屈,便一直不敢再娶。若是你娘泉下有知见你受了苦,定要埋怨阿爹无能……”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恍惚,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妻子临终前的模样。那是许久之前的画面,佘诗曼依偎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声音轻得像缕烟:“老爷,我近来身子越来越差了……灵儿才十岁,我没能陪她长大成人,也没能看着她出嫁……我真舍不得你们爷俩啊……” “不许胡说!”彼时的忽律早已泪眼模糊,紧紧抱住她,“我要你陪我一生,要与你携手百年,我不要你再受半分苦,更不要你再生养受累!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我们的灵儿好好的!” “好,我不胡说……”佘诗曼靠在他肩头,有气无力地应着,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袖。忽律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下巴抵着她微凉的头顶,眼泪无声滑落——他爱她,爱到刻入骨髓;他疼她,疼到融进心坎。他从没想过让她再孕,只愿守着这唯一的女儿,守着他们的挚爱,共度余生。 思绪拉回眼前,忽律抱着女儿,鼻尖泛酸,那些尘封的回忆与眼前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将女儿揉进骨血里。 他缓缓开口,说起了二十多年前的相遇,语气里满是温柔与怀念: “那是二十多年前,有扈氏部落的山间小溪旁。” 彼时的少年忽律,身形纤瘦高挑,脸色苍白如纸,头发凌乱沾着血污,直直躺在溪边的青石上,气息奄奄。 “你看那里!有人!”佘诗曼的声音清脆,带着急切,她对着身侧的婢女轻声道。 主仆三人缓步走近,婢女小竹蹲下身查看,眉头紧锁:“公主,这人倒在溪边,浑身是伤,怕是喝水时晕过去了。” “小竹,快用树叶弄点水给他喝。”佘诗曼蹲下身,轻声吩咐。小竹立刻拾了片宽大的树叶,捧了清冽的溪水递到少年唇边。 昏迷中的忽律呓语不断,浑身挣扎:“不要……别杀我阿爹……别杀我!” “阿爹,我不走!我要跟阿爹、阿娘在一起!” “阿娘,别跟他们走!放了我阿娘……你们这群没人性的东西!” “求你们……放了我阿娘……” 少年的哭声撕心裂肺,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泥土。 “醒醒!你怎么样了?”佘诗曼轻轻摇晃着他,眼里满是心疼。 突然,忽律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目光里盛满了仇恨,猛地起身,双手死死掐住了佘诗曼的脖子,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放了我阿娘!把我阿爹还给我!” “公主!”两个婢女大惊失色,拼命拉扯少年的手臂,“快放开公主!您再不放,公主就要窒息了!” 少年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他缓缓松开手,视线落在眼前的女孩身上——一双清澈的眸子,干净得不见一丝杂质,脸颊上嵌着浅浅的梨涡,眉眼间满是毫无恶意的心疼。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忽律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声音沙哑。 “你别怕,我是有扈氏部落的公主,我叫佘诗曼。”佘诗曼轻轻拍了拍胸口,露出浅浅的笑,眼里的担忧未减,“我们出来游玩,看到你躺在这里,没有恶意。” “是我们家公主救了你呢,要不然晚上野兽来了,你可就没命啦!”小竹在一旁笑着补充,却被佘诗曼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多谢姑娘相救。”忽律挣扎着想起身,却因体力不支,又重重跌回地上。他抬头望着她,眼神复杂。 “不必多礼。”佘诗曼凑近些,声音轻柔,“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伤得这么重,还昏迷在这里?若是不方便说也无妨。” “没什么不方便的。”忽律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低沉,“我叫忽律。我父亲被山贼杀害了,他们头领看中了我阿娘,我阿娘宁死不从……”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着心底的恨意与悲伤。 “别太难过了。”佘诗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却坚定,“你阿爹、阿娘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一刻,忽律望着她清澈的眼眸,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抓住了一束光。他眼底的死寂渐渐褪去,藏起了未散的仇恨,只留下一丝微弱的希望——他要好好活着,不仅为了死去的阿爹阿娘,更为了这束光,好好活下去。 忽律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女,心底那片死寂的黑暗里,终于重新燃起一束微弱却真切的光。就在这时,几声尴尬的咕噜声突兀地从他腹中传出,他顿时脸颊发烫,窘迫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对方。 “你是不是还没吃东西?”佘诗曼轻声询问,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真切的关切。 忽律默默点了点头,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竹,把点心取出来给他。”佘诗曼转头吩咐身旁的婢女。 小竹应声将精致的食盒递到忽律面前,嘴上忍不住小声嘟囔:“给你,这是公主特意准备的午膳,我们本想在外游玩一日,如今没了吃食,怕是也玩不成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埋怨。 “小竹,休得胡言。”佘诗曼轻轻瞪了她一眼,语气微嗔。小竹立刻低下头,乖乖认错。 佘诗曼再看向忽律时,眼神又软了下来:“你别在意,她性子直,说话不经思量。你快吃些东西垫垫,晚些随我们回部落,我让人给你做些热食补身子——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忽律抬眸望向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感激,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此生绝不会忘记这份救命之恩。 “今日便随我们回去吧,等养好身子,再从长计议,你觉得如何?” 忽律喉头哽咽,家中亲人皆已不在,他如今孑然一身,如同浮萍无依,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红了眼眶,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姑娘。 第232章 大雨滂沱 忽律红着眼眶,怔怔望着佘诗曼,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只眼圈微微泛红。家破人亡的剧痛还堵在胸口,他连一句感谢都无力出口,只能任由眼底的湿意漫上来。 眼前这姑娘眉眼干净,笑起来像春日里最暖的光,照得他这满身狼狈、满心绝望的人,竟生出一丝不敢靠近的卑微。 “走吧,我带你回我的部落。”佘诗曼眉眼温柔,笑靥浅浅。她看得出来,这少年身上有伤,心里更有伤,那样的无助与倔强,让她实在无法丢下不管。 忽律垂着头,默默跟在她身后,一同回了有扈氏部落。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是暂时的喘息,还是又一次的麻烦与驱赶。可此刻,他实在没有别处可去,只能凭着这一点微弱的善意,暂且跟着她。 刚踏入部落,便引来不少目光。有人好奇,有人警惕,也有人悄悄打量着他这一身陌生打扮。 “曼儿,你去哪儿了?这个男子是谁,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老首领沉声问道,目光落在忽律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部落常年不太平,任何一个陌生人,都可能带来灭顶的风险。 “阿爹,他是我在小溪边救下的人,名叫忽律。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快让人给他准备些吃食。”佘诗曼对着老首领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又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不想让阿爹一上来就把人赶走,至少,先让他活下来。 老首领看着女儿一脸认真,终究是软了几分,沉声道:“来人,拿些食物过来。” 不一会儿,婢女便端来饭菜。粗茶淡饭,在此时的忽律眼中,却已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几乎是狼吞虎咽,不敢抬头,怕自己狼狈的模样被人看见,更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长到这么大,他从未如此落魄过,也从未如此感激过一顿饭。 “你慢点吃,还有很多呢。”佘诗曼望着他,温柔地笑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人跟你抢,慢慢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养伤。” 忽律的动作顿了一瞬,鼻尖一酸,却依旧埋着头,只是吃得稍稍缓了一些。他不敢答话,怕一开口,声音就会哽咽。 “曼儿,你出来一下。”老首领看了忽律一眼,开口道。有些话,不能当着外人说。 佘诗曼心中一紧,知道阿爹定是要劝她把人送走,只得轻轻点头,跟着老首领走出帐篷。 帐篷外,晚风微凉,老首领面色凝重,压低声音:“曼儿,你怎能随意带陌生人回部落?万一他是敌方细作,一旦泄露了部落的布防与虚实,我们整个部落都会遭殃!” 他看着天真的女儿,语气严肃,“人心隔肚皮,我们不能拿全族的性命去赌。等他吃完饭,拿些银两,让他离开。” “阿爹,他身上还带着伤,家也没了,爹娘都不在了,您让他去哪里啊?”佘诗曼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微微发颤,“他现在无依无靠,这么把他赶走,和逼他去死有什么分别?” “他去哪里我不管,那是他的命,绝不能留在我们部落。”老首领厉声说道,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部落的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阿爹,您就让他留下吧,至少等他把伤养好,等他能自己走路,能找到一处安身之所,到时候我亲自送他走,好不好?”佘诗曼低声哀求,拉着阿爹的衣袖,眼底满是不忍,“他看上去那么可怜,根本不像是坏人。” “不行。”老首领叹了口气,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坚定,“曼儿,为人处世要多留个心眼,对陌生人更要小心提防。你就是太过善良,不懂世间险恶。此事不必再劝,就按我说的办。” 他转身走进帐内,目光落在忽律身上。只见少年眉清目秀,容貌俊朗,明明是一副好模样,却面色苍白,身子虚弱不堪,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悲伤与倔强。老首领心中微微一软,却依旧没有改变主意。 他从腰间取出一些银两,轻轻放在忽律面前的桌上,沉声道:“孩子,我知道你身世可怜,也多谢你不曾为难我们部落。吃过饭,你拿着这些银子离开吧,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好好生活,莫要再添麻烦,也莫要再回来。” 忽律望着桌上的银两,心中五味杂陈。感激、难堪、委屈、绝望,一齐涌上心头。 他如今无处可去,如同风中残烛,可这银子,他不能收。受人一餐已是大恩,怎可再拿钱财?他不想被人当作是乞讨求生的人。 他再也吃不下,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对着老首领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坚定:“多谢老首领好意,赐我一餐,已是大恩,这些银子我不能收。 我即刻便走,绝不会拖累部落,更不会给你们带来半分麻烦。” 说完,忽律挺直脊背,转身向外走去。哪怕前路漆黑,风雨欲来,他也不愿再留下,接受那带着施舍意味的善意。 夜风萧瑟,凉意刺骨。小溪旁,忽律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头上,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天地之大,竟没有他容身之处。家没了,亲人没了,连一处暂时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成了奢望。 天色黑得吓人,乌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紧接着,电闪雷鸣划破夜空,顷刻间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身上,冰冷刺骨,忽律却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打湿头发、浸透衣衫、模糊双眼。 他不能倒下,他必须活下去。 他要为爹娘报仇,为覆灭的族人讨回公道。 这是他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支撑。 就在他被雨水打得几乎麻木时,突然,身后传来女孩焦急的呼喊,穿透风雨,清晰地落在耳边: “忽律!忽律!雨这么大,你怎么不躲一躲?不要命了吗?” 忽律微微一怔,缓缓回头。 只见佘诗曼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不顾泥泞,快步跑到他面前。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脸颊被风吹得微红,眼神里却满是焦急与心疼。 “跟我回去,这么大的雨,你能去哪里?”她不等他回答,伸手紧紧拉住忽律的手,带着他飞快地朝自己的帐篷跑去。 忽律整个人都僵住了。 雨水打在身上,冷得刺骨,可他的心,却一片温暖。 掌心中那只看似柔弱的小手,握得无比坚定、无比真诚,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分犹豫。那一刻,忽律的心猛地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泛起一阵细密的、从未有过的暖意,又酸,又软,又痒。 长这么大,除了亲人,从没有人这样不顾一切地奔向他,这样紧紧地拉住他,不肯放开。 大雨之中,两人并肩牵手奔跑,水花四溅,风声呼啸。 两颗心,从这一刻起,便紧紧系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第233章 雨落心澜 佘诗曼拽着忽律,一路踩着泥泞冲进自己的小帐篷,反手将帐门牢牢放下。 外面雷声滚滚,大雨滂沱,帐内却瞬间隔绝了漫天风雨,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和一盏昏黄油灯跳动的光。 忽律浑身湿透,墨色的发丝贴在苍白脸颊,冰冷的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浑身僵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抬头看她都不敢。 这是少女的帐篷,干净、整洁,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与他满身狼狈格格不入。 “你快坐下,别一直站着。”佘诗曼拉过一张兽皮垫,指着位置,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软意,“你身上这么湿,再受风寒,本来就虚弱,怎么受得了?” 忽律喉结微动,低声道:“……多谢姑娘,我站着便可,不必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佘诗曼微微蹙眉,伸手轻轻一推他的胳膊,“外面那么大的雨,你真打算淋一整晚吗?你要是病倒了,谁为你爹娘报仇?” 最后一句,直直戳中忽律心底最硬的那根弦。【她说得对,我不能就这么垮了。爹娘惨死,族人覆灭,大仇未报,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猛地抬眼,撞进少女清澈明亮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没有半分鄙夷,没有半分施舍,只有真切的担忧与心疼。【长这么大,除了亲人,从没有人这样看过我。她明明可以像她阿爹一样,将我赶走,可她偏偏选择了奔向我。】忽律心里那份感激之情深深刻入心底。 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坐下,垂着眼帘,声音沙哑得厉害:“姑娘今日两次救我,大恩大德,忽律没齿难忘。只是我已是不祥之人,留在部落,只会给你和你阿爹,给整个有扈氏惹来麻烦。” 佘诗曼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阿爹是担心部落安危,不是真的要赶尽杀绝。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可我……无处可去。”忽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茫然,“家没了,亲人没了,仇人还在。我如今连活下去都难,又能去哪里?” 【天地之大,竟没有我一寸立足之地。我就像一缕孤魂,飘到哪里,都是多余。】忽律心里想着。 你可以留在这里。”佘诗曼脱口而出。 忽律一怔:“你阿爹不会答应的。” “我答应就行。”少女挺直脊背,语气坚定,“我不把你安置在大帐,也不对外人多说,就暂时藏在我这帐篷里。等雨停了,等你伤好一些,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忽律心头一震,怔怔看着她。 眼前这姑娘生得娇美,看上去天真柔软,却有着这般不顾一切的善意。他自幼在部族里长大,见惯了厮杀、背叛、落井下石,从未有人,会对一个一无所有、满身伤痕的陌生人,如此掏心掏肺。 “你就不怕,我真的是细作?”他轻声问。 佘诗曼轻轻一笑,那笑容在油灯下格外柔和:“你要是细作,不会在小溪边奄奄一息,不会狼吞虎咽,更不会拒绝阿爹的银两,转身就走。” 她看得很透。 倔强、骄傲、又走投无路。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奸细。 忽律鼻尖一酸,连忙别开脸,怕自己失态。长到这般年纪,他从未如此狼狈,也从未如此被人轻易看穿心底的脆弱。 “我去给你拿件干衣裳。”佘诗曼起身,从一旁木箱里翻出一套浅色系的布衣,“这是我阿爹以前给我备的,你暂且将就穿一下,总比湿着强。” 她将衣服递到他面前,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两人同时一僵。 忽律的手冰凉,她的手温暖柔软。 那一点触碰,像一簇微小的火苗,瞬间烫得他心跳乱了节拍。 佘诗曼脸颊微微一红,连忙收回手,轻声道:“你……你先换衣服,我去帐外等你。” 她说完便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掀开帐门一角走了出去,留下满帐安静,和一个心跳如鼓的少年。 忽律望着手中还带着她体温的干衣,久久未动。 雨水敲打着帐篷,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冰冷颤抖的手,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清晰得仿佛刻进骨血里。 家破人亡的痛还在心底灼烧,可这一刻,却有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暖意,悄悄从心底最冰冷的角落,慢慢冒了出来。 他从未想过,在他人生最黑暗的雨夜,会有这样一个姑娘,提着一盏灯,不顾一切地走向他,拉住他,给他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 不多时,帐外传来佘诗曼轻声的询问:“换好了吗?” 忽律压下心绪,低声应道:“好了。” 佘诗曼这才重新走进帐篷,见他换上干净衣裳,虽略显宽大,却衬得他眉目愈发清俊,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她松了口气,眼底露出浅浅笑意。 “你先在这里歇息,我去给你煮点热汤。”她转身要走。 忽律却下意识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两人同时一怔。 佘诗曼回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忽律连忙松开手,指尖微微蜷缩,声音低哑,却无比认真:“佘姑娘,你今日对我这般好,将来……我必十倍奉还。” 无论刀山火海,无论天涯海角。 只要她开口,他万死不辞。 油灯跳跃,映得少女脸颊微红,她望着眼前少年眼底郑重的承诺,轻轻一笑,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我不要你十倍奉还。”她轻声道,“我只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养好伤。 活下去,报仇雪恨。 活下去,不再孤身一人。 帐外风雨依旧,帐内却暖意渐生。 那一夜,大雨浇灭了世间无数灯火,却偏偏,在这一方小小的帐篷里,点燃了两颗心最初的牵绊。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孤魂。 她也不再是只是单纯善良的部族少女。 命运的丝线,早已在大雨之中,将两人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割断。 第234章 不要离开我 忽律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做到了。 当年那个在大雨之中被她牵着手带回帐篷的落魄少年,真的兑现了所有承诺。他护她一生,宠她入骨,爱她深入骨髓,从青涩孤子到顶天立地的部族首领,他从未有过半分辜负。 可老天,偏偏对他如此不公。 年少时家破人亡,双亲惨死,他以为自己早已尝尽世间所有苦楚,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谁知,年过三十,他竟要亲手送走此生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挚爱。 “曼儿——不要……不要离开我——” 忽律紧紧抱着怀中渐渐失去温度的身躯,声音嘶哑破碎,失声痛哭。他浑身都在颤抖,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一切光亮都在熄灭。 “不要……曼儿,求求你,不要走……” 怀中之人微弱的气息,一点点消散,可那些温柔叮咛,却字字句句,狠狠扎在他心上,回荡不散。 “阿律……我真的不行了……” “我走之后,你一定要……好好带大我们的灵儿……” “别让她受委屈,别让人欺负她……我把她……交给你了……” “告诉她,阿娘不能陪她长大……不能看着她穿嫁衣了……” 佘诗曼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每一个字,都用尽了最后力气。 她微微偏头,眼底盛满了不舍与遗憾。 “不知道……我的灵儿……能不能和阿娘一样……遇上一个像她阿爹一样好的人……” “阿娘看不到了……阿娘好遗憾……好遗憾啊……” 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眼角缓缓滑落,砸在忽律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剧痛。 “阿律,我死后……你不要想我……” “把我忘了吧……再找一个……爱你的人……好好过完余生……” “只要她……对我的灵儿好……就够了……”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忽律满是泪痕的脸颊,用尽最后一丝温柔安慰他: “不哭……我的阿律……不哭……” “我好舍不得你……好舍不得啊……” 眼泪如潮水般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淹没了他的世界。 “不——我不要!”忽律疯了一般嘶吼,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我只要我的曼儿!我谁都不娶!谁都不要——!” 他仰天长啸,声音悲怆绝望: “老天——我求你——救救她!救救我的爱人!” “我愿意减寿二十年、三十年……我愿意用一切,换我的曼儿活着——!” 佘诗曼望着他,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温柔而满足的笑容。 值了。 她这一生,值了。 她的阿律,如此爱她,如此待她,她再无遗憾。 手,轻轻垂落。 世界,瞬间寂静。 “曼儿……” 忽律喃喃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怀中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 从那以后,女儿忽彦灵儿,便成了他活下去唯一的支撑,唯一的念想。 他把所有的爱、所有的疼、所有的亏欠,全都倾注在女儿身上,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答应过曼儿,要护女儿一世安稳,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轻的呼唤,将他从无边黑暗与痛苦中硬生生拉了回来。 “阿爹……你又想娘亲了吗?” 忽彦灵儿仰着小小的脸蛋,眼神清澈又心疼。 多少次,她看见阿爹独自一人坐在娘亲的坟前,沉默流泪;多少个深夜,她看见阿爹抱着娘亲用过的旧枕,久久不肯放下。 忽律猛地回神,眼底的痛苦与绝望还未完全散去,却在看见女儿那张酷似佘诗曼的小脸时,一点点软化、收敛。 他不能在女儿面前失态,更不能让她跟着一起难过。 他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湿痕,声音沙哑却努力温和,挤出一抹安抚的笑。 “没有……阿爹只是……” 他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那句“只是太想你娘亲了”,而是轻轻改口,伸手摸了摸女儿苍白憔悴的脸颊。 “阿爹只是担心你。” 忽律抹掉眼角残余的泪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我的灵儿好些了吗?还难不难受?” “阿爹,我好多了,你不用担心我。”忽彦灵儿虚弱地开口,勉强扯出一抹笑,不想让阿爹再为自己操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那道伤口,有多深、有多痛。 忽律看着女儿这副强装坚强的模样,心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他的女儿,从小被他宠得无忧无虑,何时这般憔悴低落过? 他压下心口的酸涩,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告诉阿爹,是谁欺负了你,把我的宝贝女儿伤成这样?” 谁敢动他忽律的女儿,他定要让那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忽彦灵儿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却依旧强撑着笑道:“没有,阿爹,是我自己没出息,想不开罢了。没有人欺负我,你的宝贝女儿,哪有被人欺负的道理。” 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一旦说了,阿爹必定会震怒,会去找萧惊渊算账。 她不想让阿爹卷入纷争,更不想让两人之间只剩下仇恨。 忽律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女儿的隐瞒。 她眼底的委屈、难过、挣扎,根本藏不住。 只是女儿既然不愿说,他便不逼她。 “好吧。”忽律压下心头怒火,伸手温柔地为女儿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那你好好养病,多休息休息,阿爹不打扰你了。有什么事,随时让人叫我。” 他轻轻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出营帐。 帐门落下的那一刻,忽律脸上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沉怒。 女儿不想让他知道,他便亲自去查。 不管是谁,敢让他的宝贝痛不欲生,他都绝不会轻饶。 “来人。”忽律声音冷冽,带着首领独有的威严。 暗处立刻闪出一道身影,单膝跪地:“首领。” “给我查,仔细查。”忽律眸色暗沉,“公主这些天都在做什么,见过什么人,去过哪里,一一查清楚,立刻汇报。”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大夏军营。 暗夜一番话,如同一记惊雷,炸得萧惊渊如梦初醒。 是啊,忽彦灵儿若是真的想出卖他,当初又怎会不顾一切,冒着天大的风险,带着他们进入绝命岭? 是他,是他昏了头,是他错怪了她,是他把她伤得遍体鳞伤。 悔恨如同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萧惊渊再也按捺不住,飞奔出大帐,疯了一般冲向他们曾经相遇的那片树林,那条小溪。 他一遍遍地找,一遍遍地喊,可空荡荡的林间,哪里有忽彦灵儿的身影? 她消失了,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心,空荡荡的,疼得无法呼吸。 他想她,吃不下,睡不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每天,他都会准时来到这片树林,守在小溪旁,痴痴地望着她曾经出现的方向。 他只想再见她一面,只想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只想再抱抱她,以解这蚀骨的相思之苦。 可是一天、两天、三天……接连数日,他都没有等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萧惊渊哪里知道,自从忽彦灵儿跑出军营那天起,便心力交瘁,一病不起。 心口的委屈与伤痛,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忽彦灵儿足足在床上躺了七日,才勉强攒够力气,能够下地走动。 那一日,阳光正好,驱散了连日的阴雨。 婢女轻轻扶着她,柔声开口:“公主,今天天气真好,阳光暖和,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对身子好。” “嗯。”忽彦灵儿轻轻点头,目光微微放空,“我们去小溪边走走。” 她带着婢女,缓缓来到那条记忆里的小溪旁。 还是熟悉的石头,还是熟悉的流水声。 她静静坐在石上,微风拂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第一次与萧惊渊相识的情景。 他的模样,他的声音,他看向她时的眼神,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嘴角也下意识地轻轻上扬,露出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那段时光,干净、纯粹、美好,是她灰暗心事里,唯一的光。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彻山谷。 第235章 为什么偏偏是他? 就在这时,一声呼喊骤然划破了山谷的死寂。 “灵儿妹妹!” 一道响亮又急切的呼唤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忽彦灵儿耳中。那熟悉的声音,那熟悉的身影,那个让她日夜牵挂、魂牵梦绕的男人,正一步步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灵儿!”萧惊渊气喘吁吁地奔到忽彦灵儿面前,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对不起,灵儿,对不起……是我不该怀疑你,全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语气慌乱无措:“灵儿,不要不理我,我……”话到嘴边,竟一时语塞。 被他抱在怀里的忽彦灵儿,始终没有应声,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不断滑落。 “灵儿,你怎么了?别哭,我知道错了,你别哭……你一哭,我就彻底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萧惊渊手足无措地替她擦拭着眼泪,声音里满是慌乱。 忽彦灵儿缓缓抬起头,望着萧惊渊,声音轻而冷:“晋王,请你放手。你我之间,还是保持距离为好。”她说着,用力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晋王爷,我彦灵儿于你而言,不过是你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王爷请回吧,被旁人看见,于你体面有损。”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字字清晰,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 “灵儿,我知道你伤透了心,是我一时糊涂,铸成大错。求你原谅我,不要离开我,我舍不得你……”萧惊渊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哀求与悔意。 忽彦灵儿不再看他,转身便要离去。 “灵儿,不要走!”萧惊渊急忙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在原地拉扯之际,林子北侧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目光冰冷地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了然。 原来如此……让公主日夜牵挂的人,竟是敌国的主帅。而伤她至深的,也正是这个男人。 与此同时,忽律的营帐内。 “首领,您吩咐调查的事,已有眉目。”一名身着玄色夜行衣的暗卫躬身禀报道。 “快说!究竟是谁伤了我的宝贝女儿?”忽律猛地起身,语气急切万分。 “他是……他是……”暗卫语气迟疑,面露怯意。 “是谁?快讲!”忽律急得连连顿足,厉声催促。 “是大夏的领军主帅——晋王,萧惊渊。”暗卫垂首,声音微颤。 “你说什么?!”忽律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着暗卫,身形猛地一晃,险些跌倒在地,“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中,双手无力地撑着额头,口中喃喃自语,“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忽律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暗卫退下。他双手按着发胀的额头,脑中一片混乱——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竟爱上了他们的死敌。 山谷之中,风卷着微凉的雾气掠过林间,将忽彦灵儿单薄的身影衬得愈发脆弱。她被萧惊渊攥着手腕,指尖冰凉,心也在剧烈挣扎。她爱他,早已爱入骨髓,可满心的委屈,又让她无法轻易低头。 “放开我。”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萧惊渊,我们两清了。” “两清?”萧惊渊喉间发紧,指腹不自觉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不准!灵儿,我知道我伤了你,我可以用一辈子弥补,你不能就这么判我死刑。” “弥补?”忽彦灵儿猛地抬眼,泪眼中盛满了破碎的嘲讽,“你怀疑我的时候,可曾想过弥补?萧惊渊,在你眼里,我从来都只是一个可以随意猜忌、随意丢弃的人,不是吗?” 她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萧惊渊的心口。他张了张嘴,满心的愧疚与辩解堵在喉咙里,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 是他昏了头,是他亲手将满心都是他的女孩儿推到了绝望边缘。 “我知道我混蛋,我瞎了眼,我罪该万死……”萧惊渊声音嘶哑,眼底通红,近乎卑微地哀求,“可你别不要我,灵儿,我不能没有你。” 忽彦灵儿的心狠狠一颤,他是真的同自己一般,爱得这般深沉吗?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就这么轻易原谅。 两人僵持不下,拉扯间的气息愈发焦灼。而不远处树影之下,那名隐匿的护卫将二人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敢上前惊扰,只得悄无声息地掠出林子,快马加鞭赶回营帐,将山谷中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禀报给忽律。 营帐内,气氛早已压抑到了极致。 忽律坐在主位上,指尖死死掐着扶手,指腹泛白,青筋在手背根根暴起。得知伤了公主的是萧惊渊,而公主为之落泪、难以割舍的人,也是萧惊渊,他心中的怒火与心疼几乎要将他吞噬。 “你说……他们在山谷中拉扯,灵儿哭着赶他走,那萧惊渊却死死缠着她不放?”忽律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首领。”护卫单膝跪地,不敢抬头,“公主对晋王心存怨恨,可晋王……对公主并非无意。” “并非无意?”忽律猛地一拍桌案,案上茶杯轰然震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衣袍,他却浑然不觉,“他伤我女儿至深,这叫有情?!他是大夏的晋王,是我们战场上的死敌,他配得上我的灵儿吗?!” 他一生征战沙场,铁骨铮铮,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可一想到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被敌国之人伤得遍体鳞伤,却又偏偏对那人执念难断,忽律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喘不过气。 “我苦命的灵儿……”忽律缓缓闭上眼,声音里染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心疼,“她从小要什么我没有给过?谁都不敢让她受半分委屈,偏偏栽在了一个敌人手里……”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狠戾的寒光。 “备马!”忽律站起身,披上皮甲,声音冷得像冰,“去山谷!本首领倒要亲自见见,这位大夏晋王,究竟有什么本事,敢伤我的女儿,敢动我忽律的人!” 而山谷这边,僵持仍在继续。 忽彦灵儿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手腕从萧惊渊手中抽离,踉跄着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萧惊渊,你我身份有别,立场相对,本就不该相识。”她抹掉脸上的泪,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从此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无瓜葛。” 说完,她转身便走,裙摆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决绝。 萧惊渊望着她单薄而倔强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大步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灵儿,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间,声音沙哑地呢喃着。 忽彦灵儿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拼命压制着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萧惊渊,你可想好了?这一次,我可以原谅你。但倘若再有下次,我绝不会再回头。” “我知道!灵儿,我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萧惊渊激动得声音发颤,立刻应声。 他将头抵在她的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轻声低语:“灵儿,你知道吗?你走之后,我日夜思念,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我不能没有你。” 忽彦灵儿缓缓转过身,伸出双臂,用力回抱住了他。 “我又何尝不是……” 积压已久的思念与委屈在此刻尽数消融,两个深爱彼此的人,在寂静的山谷中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之中。 第236章 我怀了他的孩子 暮风掠过林间,卷起细碎的落叶,拂过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萧惊渊与忽彦灵儿紧紧相扣,仿佛要将彼此揉入骨血,融进心跳,从此山高水远再不分离。 “放开她!” 一声暴喝骤然划破长空,如惊雷炸响在耳畔。马蹄声急促如鼓,尘土飞扬间,忽律一身劲装策马疾驰而来,铁蹄踏碎林间的静谧。 他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忽律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厉声嘶吼。 萧惊渊与忽彦灵儿浑身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慌忙松开了彼此。 灵儿抬眼一望,看清来人竟是自己的父亲忽律,脸色骤然一白,却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立刻挺身挡在萧惊渊身前,张开双臂将他护在身后,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抖,却字字铿锵:“不许动他! 忽律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女儿,又气又痛:“灵儿!我的好女儿!天下男子千千万万,王侯将相、英雄豪杰任你挑选,你为何偏偏要爱上萧惊渊?他是我们有扈氏部落的死敌,你不知道吗? 他看着女儿如同护雏的幼鸟一般,将仇敌死死护在身后,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心疼,更多的却是无力。 “我不管!我只要他!”忽彦灵儿仰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倔强地不肯落下,“除了萧惊渊,世间任何男子我都不喜欢,也都看不上!在我心中,唯有他一人足矣!” 萧惊渊猛地一震,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前纤弱却坚定的身影,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你……你说什么?你是忽律的女儿?是有扈氏部落的公主?” 这个答案如同冰冷的刀刃,狠狠扎进他的心底。他从没想过,自己倾心相待、日夜思念的女子,竟然出身敌族,而他却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 忽彦灵儿垂下长长的眼睫,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满满的愧疚与胆怯: “对不起……惊渊,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初遇之时,一切仓促离奇,我未曾来得及细说,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会不顾一切地爱上你……” 萧惊渊脑中轰然一响,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甜蜜与温柔在此刻尽数崩塌,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与被欺骗的痛楚。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目光复杂而痛苦,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告诉我真相?” “我从没想过要骗你……”忽彦灵儿的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满是委屈与无奈,“我只是……只是未曾料到,自己会对你动了真心,会爱你至此……” “灵儿!过来!”忽律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厉声怒喝,“立刻回到为父身边!今日,我必杀萧惊渊,以绝后患!” “不要!爹!你不能伤他!”忽彦灵儿死死抱住萧惊渊的手臂,娇小的身躯挡在他身前,寸步不让,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是我心爱之人,你若杀了他,便连我一起杀了吧!” “把公主给我拉开!”忽律朝着身后的护卫厉声下令,“天赐良机,萧惊渊孤身在此,今日若不能将他斩杀,日后必成我族大患!你们速速动手,不得有误!” 一声令下,数十名护卫立刻蜂拥而上,甲胄铿锵,脚步急促,瞬间便将萧惊渊与忽彦灵儿团团围在中央。几名侍卫不敢伤了公主,却也不敢违抗首领命令,只得小心翼翼上前,强行将死死护着萧惊渊的忽彦灵儿拉开。 灵儿拼命挣扎,哭喊不止,却终究敌不过数名壮汉的力气,被硬生生拖到一旁。 忽律双目赤红,手提厚重大刀,纵身跃下马背,身形如虎,刀锋带着凛冽的杀气,直劈萧惊渊面门!萧惊渊仓促之间反手抽出腰间宝剑,寒光一闪,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至极,火花四溅。 “萧惊渊!是你自投罗网!竟敢孤身深入我族地界,简直是找死!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忽律仰天狂笑,刀势狠厉霸道,招招直取要害,不留半分情面。 他身后二十余名护卫轮番上前围攻,刀枪剑戟齐齐朝着萧惊渊袭去。萧惊渊以一敌众,纵然身手不凡,也渐渐落入下风。不过片刻,他额头上便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手臂微微发酸,气息已然渐乱。 忽律抓住一瞬破绽,怒喝一声,高举大刀,全身力气灌注于刀锋之上,猛地朝着萧惊渊的头颅狠狠劈下!刀锋破空而来,带着死亡的寒意,眼看便要落在他的头顶,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不要——!阿爹——!” 忽彦灵儿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响彻林间,她拼尽全身力气挣脱护卫的束缚,声嘶力竭地吼出一句话:“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阿爹,你难道要让你的外孙,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吗?!” “哐当——!” 一声巨响震彻山林,忽律手中的大刀硬生生僵在距离萧惊渊头顶仅寸许之处,再也无法落下半分。他浑身剧烈一震,如遭雷击,手中大刀几乎脱手,身体猛地一晃,脚下一个趔趄,险些从原地摔倒在地。 整座树林瞬间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停住。 “萧惊渊!你快走!快走啊!”忽彦灵儿泪流满面,拼尽全力朝着他嘶吼,“不要管我!你快逃!” 萧惊渊从生死一线的惊恐中猛然回过神,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忽彦灵儿,心中剧痛翻涌,却也知道此刻不是留恋之时。他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如清风,纵身一跃,迅速抽身退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树林深处,彻底脱离了忽律的视线。 “忽彦灵儿!” 忽律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气得浑身发抖,朝着女儿厉声大吼。这是自忽彦灵儿出生以来,他第一次如此严厉地吼她。从小到大,她都是他的掌中宝、心头肉,何曾舍得对她大声说过一句话? 可今日,他是真的怒到了极致,痛到了极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问你!”忽律一步步走向女儿,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双目赤红如血,“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怀了萧惊渊的孩子?你给我说实话!不准有半句隐瞒!” 忽彦灵儿低着头,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她紧咬着唇,不敢应声。 “我在问你话!”忽律再次怒吼,声音震得林间鸟兽惊飞。 灵儿轻轻一颤,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嗯”从她唇间溢出,承认了这个让忽律崩溃的事实。 忽律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猛地举起手中大刀,手臂青筋暴起,怒喝一声,狠狠朝着身旁一棵碗口粗的大树劈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大树应声而断,轰然倒地。 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猛兽,双目赤红,嘶吼不断,挥舞着大刀疯狂地砍向身旁的树木。一刀又一刀,树干断裂之声接连不断,木屑飞溅,枝叶横飞,他将所有的愤怒、不甘与痛苦,全都发泄在无辜的树木之上。 “阿爹!不要啊阿爹!”忽彦灵儿看着失控发狂的父亲,失声痛哭,踉跄着扑上前,却被护卫死死拦住。她拼命哭喊,拼命哀求,声音嘶哑破碎,“阿爹,女儿知道错了……女儿对不起你,对不起部族……求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求你了……你若伤了自己,灵儿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她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双眼,一遍又一遍地朝着父亲苦苦哀求,娇小的身躯瑟瑟发抖,绝望与愧疚将她彻底淹没。 而林间,忽律的嘶吼声与树木断裂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将这段横亘在部族仇敌之间的禁忌爱恋,推向了最痛苦、最两难的深渊。 第237章 她是公主 萧惊渊从密林中抽身而出,步履匆匆地朝着大夏军营走去。进入营地后,他径直快步走入主帐。 帐外的暗夜望着萧惊渊身上沾染的血迹与擦伤,再看他那张冷冽如冰、覆着浓重阴霾的脸,心中立刻一紧——王爷此番外出,定然是遇上了敌人。念及此处,暗夜不敢耽搁,连忙紧随其后踏入帐中。 “王爷,您可是遇上敌人了?”暗夜急切地开口问道。 萧惊渊沉默片刻,低沉开口:“是,又好像不是。” 这话听得暗夜一头雾水,一时竟摸不清王爷究竟是何意思。 “我在林中,遇上了忽律,还有他手下数十人。”萧惊渊缓缓说道。 “您说什么?您遇上了忽律和他的部下?”暗夜满脸震惊,失声问道。 “我去那片树林,本是想寻彦灵儿。故而遇见了她,也遇上了忽律。”萧惊渊慢条斯理地解释着,转身走到椅边坐下,双手抵在额间,神色间难掩烦闷。 “王爷,您与忽律交手了?身上伤势如何?”暗夜连忙追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嗯,交手了,这些只是皮肉擦伤,并无大碍。”萧惊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可我的心,很疼。” 话音骤然顿住,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抵在额间的手缓缓攥紧,指骨凸起。 “我该怎么办……放手,舍不得;不放手,我与她之间,却隔着万水千山,更隔着国仇家恨。”萧惊渊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挣扎。 暗夜愣了一瞬,方才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道:“王爷说的……是?” 萧惊渊抬眼,眸色深暗如寒潭,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愫,“是彦灵儿。” 暗夜彻底怔住。 他虽知晓那位彦姑娘与王爷之间关系微妙,却万万没料到,竟能让素来沉稳的王爷说出这般话——要知道,萧惊渊对王妃秦知韫的情深意重,军中上下无人不晓。 “她……她竟是有扈氏部落的公主。”萧惊渊轻声道出真相,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您说什么?她是有扈氏的公主?那岂不是忽律的女儿?”暗夜双目圆睁,震惊得无以复加。 “嗯。”萧惊渊淡淡应了一声,心绪愈发纷乱。 林间那道利落肆意的身影,她义无反顾挡在自己身前、直面忽律数十人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中闪过。 她用行动告诉他,她心悦于他,甘愿不顾一切护他周全,甚至不惜舍弃自身清白。这样炽热赤诚的爱意,他如何舍得放下? 更让他烦闷的是,他本是满心期许前去寻她,再见时,却身陷敌阵,两人之间横亘着数不尽的阻碍与不可能。 暗夜看着王爷这副从未有过的烦躁模样,不敢多言,只躬身道:“王爷身上有伤,属下这就去取金疮药来为您处理。” “不必。”萧惊渊抬手制止,声音冷了几分,“今日之事,不许对外声张。另外,加派暗卫,暗中守着那片林子,严禁任何人前去惊扰她。” “是。” 暗夜应声退下,帐篷内重归死寂。 萧惊渊独自坐在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林间的一幕幕反复在脑海中回放。 他遇见了心心念念想遇见的人,却也撞上了最不愿面对的咫尺天涯。 忽律也好,强敌也罢,都不足为惧。 真正让他心绪难平的,是彦灵儿与忽律的血脉至亲关系,是他与有扈氏之间不共戴天的国仇家恨。前路茫茫,他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从未有过的烦闷席卷全身,萧惊渊只觉得头疼欲裂。他伸手拿起桌角一只木盒,那是秦知韫临行前为他精心备下的药箱,里面药物满满当当。打开木盒,一层层整齐摆放着止痛药、止血药、金疮药,甚至连预防风寒的药都一应俱全。 看着眼前周全细致的一切,萧惊渊的眼眶微微湿润。他的韫儿,永远这般体贴入微。他忽然无比想念她,若是韫儿在身边,或许他便不会如此煎熬迷茫。 心念及此,萧惊渊才惊觉,自己已经整整半年,未曾给韫儿写过一封家书了。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蘸墨,想为远在苗疆的秦知韫写一封书信,诉尽思念。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苗疆往京都的古道上,秦知韫正踏着晨露,快马加鞭疾驰而行。 “哎呀,小知韫,你就不能歇会儿吗?我都快饿扁了!”空间里的黑豹不满地叫嚷着,“你都赶了半宿路了,就不累吗?” “累也不能停,京都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救命。”秦知韫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珠,语气急切。 “你不累,雪狮也撑不住啊!再这么赶,非得把它累坏不可!”黑豹心疼地劝道。 秦知韫低头看向身下的白马,那匹通体雪白的雪狮,此刻浑身鬃毛被汗水浸得一缕一缕黏在身上,气息粗重,显然已是疲惫至极。 “好吧,那我们休息一个时辰再出发。”秦知韫飞身下马,语气温柔了几分。 “雪狮,你去吃些青草,我再给你添点豆饼。”她从空间中取出豆饼放入食槽,又顺手拿出火腿肠、午餐肉丢给黑豹,自己则拿了面包和牛奶,一人一兽一马,安静地休整进食。 “黑豹,你说夏雨现在在做什么?”秦知韫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问道。 “不清楚,想来伤势已经痊愈,正等着你回去接她呢。”黑豹边吃边含糊应道。 “再过两日,就能见到她了,我好想他们。”秦知韫呢喃着,眼底满是思念。 黑豹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拆穿:“你就直说想萧惊渊那个大冤种得了,何必绕弯子。” 秦知韫脸颊微热,轻声叹道:“是啊,我更想他。都快半年了,我一封他的家书都没收到,也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我看啊,他说不定早就移情别恋,沉溺温柔乡了,你还在这儿傻乎乎地惦记他。”黑豹仰着头,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 秦知韫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不会的,他绝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第238章 他一定有问题 “他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秦知韫语气笃定,眼中闪着不容置疑的光,“他曾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会变心的。我相信他。” “哼,那可说不定。”黑豹低声嘟囔,嘴角撇出一抹不屑,“男人嘛,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哪天他背叛了你,有你好受的。 我还答应市集那头的小母狗天天去看她,这不也跟你出来快一个月了吗?我不也没去看它。别傻了吧唧地人家说啥你都信,早晚要吃亏。” 秦知韫被它说得心里微微一沉,莫名发慌,幽怨地瞪了黑豹一眼:“哎呀小黑,你能不能别总泼我冷水,弄得我心里都没底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黑豹撅着嘴,语气敷衍得明显,“你家大冤种最好,是个情种,绝对不会背叛你。行了吧?” “走吧,我们得赶紧赶路去接夏雨。”秦知韫不再与它纠缠,翻身飞身上马。黑豹应声缩入她的随身空间。一人一兽一路疾驰,白日兼程,入夜便寻一处隐蔽之地歇息。终于在夜幕彻底笼罩大地之时,抵达了夏雨休养的村子。 “小姐!” 夏雨像一阵风似的从屋内冲了出来,眼眶一红便扑进秦知韫怀里,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好想你啊!” 话音未落,眼泪便顺着她的脸颊簌簌滚落。 秦知韫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我也想你。” “身体彻底养好了吧?”秦知韫松开她,仔细打量着她的气色。 “好了好了,你看!”夏雨立刻在她面前轻快地转了一圈,眉眼弯弯,看上去精神饱满,伤势确已痊愈。 “那就好。”秦知韫微微颔首,“今日我们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启程回京。” “明天就走啊?”夏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与不舍。 秦知韫心头微微一愣:这丫头怎么回事? “你不舍得?”她不动声色地问道,目光平静地落在夏雨脸上。 “没、没有不舍!”夏雨猛地涨红了脸,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恰在此时,屋内缓步走出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子。他身形高挑挺拔,斜眉入鬓,一双丹凤眼温润含笑,肤色虽不算白皙,却周身透着温文尔雅的书卷气,看上去人畜无害。 “小夏,这位是?”男子目光轻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看向秦知韫。 夏雨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回欧阳先生,这是……这是我时常与您提起的主子,晋王妃。” 秦知韫淡淡扫了眼前的男子一眼,又看向身旁的夏雨。只见她一双杏眼频频偷瞄欧阳沐辰,脸颊绯红,眉眼含羞,分明是情窦初开的模样。 秦知韫心下顿时咯噔一响——这丫头,竟是动了真心。 她不动声色地将目光重新落回欧阳沐辰身上,视线微顿,停在了他的右手虎口处。那里覆着一层薄而紧实的老茧,绝非握笔、行医所能留下,唯有常年握兵器、练武功之人,才会有这般痕迹。 秦知韫心底瞬间了然:此人绝非寻常书生,身份大有可疑。 她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平淡无波,只眼底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审视:“欧阳先生来此处,多久了?” “十多天了!”夏雨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小姐你们走后不久,我的伤势渐渐好转,便时常去山间采些野菜草药。回来的路上,我遇见了受伤昏迷的欧阳先生,便把他救了回来照料。你看,他的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说着,夏雨便伸手拉住欧阳沐辰的手臂,往秦知韫面前带,一副急于邀功又满心维护的模样。 秦知韫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语气淡了几分:“好了,你一个姑娘家,这般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夏雨一愣,连忙收回手,脸颊更红了。 “先进屋说话吧。”欧阳沐辰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听不出半分异样。 几人刚踏入屋内,秦知韫便随口问道:“夏雨,这家的两位农户主人呢?我怎么不曾见到?” 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这户人家她临行前特意托付过,照理说应当在家才是。 “欧阳先生说,他们老两口出门走亲戚去了,还没回来呢。”夏雨一边自然地接过秦知韫手中的包袱,一边随口答道。 “走亲戚?走了几日了?”秦知韫追问,目光直直看向夏雨。 “已经好几天了。”夏雨丝毫没有察觉秦知韫沉下来的脸色,依旧如实回答,“那日我出门给欧阳先生买消炎的草药,不在家中。等我回来时,他们便已经离开了,我也未曾见到。” 秦知韫的心猛地又是一沉。 她抬眸看向一旁神色淡然的欧阳沐辰,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哎呀,那可真是不巧。我们明日便要启程,连与主人家道声谢都来不及了。” “是啊……”夏雨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沮丧之色,“这家的老爷爷老奶奶人特别好,小姐走后,他们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如今这么仓促离开,也不知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秦知韫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愿再多说,只沉声道:“别说这些了,先去弄些吃食吧。吃完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耽误不得。” 夏雨不敢再多言,连忙应声去厨房准备晚饭。 不多时,几人草草用过晚饭,便各自回房歇息。 夜深人静,整个村子静得可怕,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 秦知韫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欧阳沐辰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虎口的武人茧、温润外表下藏不住的算计眸光、还有他口中那对“出门走亲戚”的老夫妇…… 一切都太过巧合,巧合得令人心惊。 走亲戚?为何偏偏在她回来之前离开?又为何偏偏只让欧阳沐辰一人知晓?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上秦知韫心头,让她瞬间浑身发冷。 那对善良朴实的老夫妇,哪里是走亲戚…… 他们该不会是已经遭遇不测了吧? 夜色沉沉,秦知韫闭上眼,指尖悄然攥紧,心中杀意与警惕同时翻涌。 这个欧阳沐辰,一定有问题。 第239章 你是大王,我是小王 秦知韫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四下静得只剩下屋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可她心头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越是强迫自己闭眼,思绪越是纷乱。 “你来回折腾什么呢,床板咯吱咯吱响,还让不让人睡了?”黑豹窝在床角,被晃得实在受不了,终于没好气地开口,毛茸茸的脑袋不耐烦地蹭了蹭枕头。 “白天跑了一整天都不累?赶紧睡,明天还要赶路。你不睡也别耽误我。”它半睁着惺忪的睡眼,从床底探出头嘟囔,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床沿,满是被吵醒的烦躁。 “小黑,我睡不着。”秦知韫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烦闷。 “又怎么了,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不睡觉想什么呢。”黑豹困得眼皮直打架,语气里的不耐烦更重了,只想赶紧睡过去,根本没察觉秦知韫语气里的异样。 秦知韫一下子坐起身,披在肩上的外衣滑落肩头,她瞪着床下的黑豹,语气陡然严厉:“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欠收拾了?我才说一句,你倒顶十句。” “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两天不揍浑身难受。”说着她翻身下床,伸手抄起墙角靠着的一把旧笤帚,作势就要朝黑豹打过去。 “小知韫,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黑豹见状立刻怂了下来,刚才的嚣张劲儿荡然无存,赶紧缩起身子,耷拉着耳朵装乖求饶。 “现在知道分不清大小王了?”秦知韫上前一步,指尖指着黑豹的鼻子,故作凶态地问道。 “知道知道,你是大王,我是小王,总行了吧!”黑豹连忙点头哈腰,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讨好地看着她,尾巴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裤脚。 秦知韫看着它这副怂萌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拼命绷着脸,咬紧下唇才没破功,险些憋出了内伤。她强忍着笑意,故意沉下脸:“你说什么?” “不是……你是大王,我是老二,这总可以了吧!”黑豹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委屈,却不敢有半点反抗。 “这还差不多。”秦知韫这才满意地将笤帚放回原处,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她重新坐回床边,压低声音,神色严肃起来:“小黑,我和你说点正事。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欧阳沐辰很不对劲?” 黑豹一听是正事,瞬间精神抖擞,刚才的困意一扫而空,两只耳朵竖得笔直,身体也绷得紧紧的,郑重其事地点头:“我也觉得,这个人十分可疑。 “可夏雨那丫头分明对他动了心,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欢喜,就算我们明着提醒她,她涉世未深,被情爱迷了眼,也未必会信。”秦知韫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恼,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眉头微微蹙起。 “那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总不可能无缘无故接近我们”黑豹连忙追问,眼神里满是凝重。 “我怀疑,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接近夏雨,不过是掩人耳目,用来麻痹我们的手段,他已经在这里等了这么多天,就是在等一个对我下手的绝佳机会。” 秦知韫冷静分析,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而且这户人家的主人,听他说去走亲戚了,但是我猜多半是被他灭口,恐怕是这屋子的主人知道了什么,所以被他杀了” “这人也太歹毒了!”黑豹低低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愤怒,“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他动手。” “我断定,他今晚会动手。这是他最好的时机,这里偏僻,又只有我们几人,一旦天亮我们离开,他就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秦知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黑豹点点头,深以为然:“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一定熬不到明天。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小黑,你一会儿守在床下戒备,随时听我指令。我在被子底下塞两个枕头伪装成我在睡觉的样子,制造假象迷惑他,我躲到帘子后面,等他进来,我就出其不意将他拿下,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他。”秦知韫快速布置好计划,语气坚定,没有半分慌乱。 秦知韫轻手轻脚地拿来两个枕头,塞进被子里,刻意摆出有人安睡的轮廓,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布置好一切时,已经临近凌晨,夜色最浓最深的时候。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躲进屋内的帘子后方,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黑豹则屏息趴在床下,浑身肌肉紧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死寂的夜里,连虫鸣都消失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在秦知韫耐心等待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一丝极轻的响动,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 窗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近墙面,动作轻盈得如同鬼魅,指尖轻轻戳破破旧的窗纸,一根细长的竹管缓缓探入屋内,一缕缕淡青色的迷烟顺着管子缓缓飘进房中,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是迷香!”秦知韫心中一紧,暗道一声不好,立刻动用意念将还在床下戒备的黑豹收进空间,同时死死捂住口鼻,屏住呼吸,运转体内的气息,不让一丝迷烟吸入体内。 迷香在屋内缓缓弥漫,不过片刻就笼罩了大半间屋子。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格愣、格愣”的轻响,门栓被人用利器从外轻轻挑开,动作干净利落。 紧接着,一道黑影闪身而入,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音,来人手握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二话不说便朝着床榻上的被子狠狠刺去! 一下、两下、三下……黑衣人眼神狠戾,出手狠辣,足足连刺六七剑,剑剑都朝着心口要害,直到确认床榻上的人绝无生机,才缓缓收剑,伸手准备去掀被子确认身份。 就在他俯身的瞬间,后颈忽然一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黑衣人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动弹反抗。 “别动。”秦知韫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不带半分温度,手中弯刀寒光凛冽,刀刃紧紧抵在他的脖颈之上,只要他稍一动作,锋利的刀刃就会划破肌肤,“再动一下,你的脑袋就会和身子分家。” 黑衣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不敢再有半分动作,他怎么也没想到,床榻上的竟然是假人,真正的秦知韫早已埋伏在侧。 “黑豹,出来。”秦知韫对着空间低喝一声,声音干脆利落。 一道黑影骤然从空间中窜出,速度快如闪电,稳稳落在黑衣人脚边,不等他反应,张口便狠狠咬住了他的小腿,尖利的牙齿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啊——!”黑衣人吃痛惨叫,声音凄厉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疼得几乎站立不稳。 秦知韫顺势抬手,一把扯下了他脸上的黑色面巾,随手丢在地上。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恰好照亮来人的脸庞,露出的正是平日里一副温文尔雅模样的欧阳沐辰。 “果然是你。”秦知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洞悉一切的了然,没有半分意外。 欧阳沐辰又惊又怒,疼得脸色惨白,他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秦知韫,声音因为痛苦和震惊而变得沙哑:“你……你怎么知道是我?你明明应该中了迷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才对。” “那还不简单。”秦知韫收了收手中的弯刀,力道微微加重,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目光冷冷地锁定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第240章 你杀了他们两个 欧阳沐辰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既然落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欧阳沐辰抬着头,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孤傲。 “杀你易如反掌,可我偏不让你死得痛快——我要让你生不如死。”秦知韫咬牙切齿,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他,“这户人家的两位老人,是不是被你杀的?”她厉声质问。 “既然你已经猜到,又何必多问。”欧阳沐辰漠然地将脸转向窗外,语气轻描淡写。 “你为何要对手无寸铁的老人下杀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难道没有父母亲人吗?”秦知韫情绪失控,声音都在发颤。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夏雨揉着惺忪睡眼走了进来,语气迷糊:“怎么了,小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我们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 她目光一转,才注意到屋中的欧阳沐辰,愣了愣:“咦,欧阳先生怎么也在这里?你这身打扮……是要拜师学艺吗?” 黑豹扶着额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幽怨:“这人真是没救了。” “你是傻还是蠢?没看出来他是来刺杀小知韫的刺客吗?我看你就是胸大无脑,无药可救!”黑豹怒目圆睁,作势便要朝欧阳沐辰扑过去。 “黑豹!你干什么?为何对欧阳先生如此大的敌意?”夏雨一脸茫然,连忙上前阻拦。 黑豹转向秦知韫,一脸崩溃:“小知韫,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活宝?说傻不傻,说精不精,我真是服了!” 秦知韫也无奈地看向夏雨:“夏雨,你当真一点都没察觉到不对劲吗?这家主人两位老人迟迟未归,真的只是走亲戚那么简单?” 夏雨被她一问,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视线扫过屋内,这才惊觉欧阳沐辰颈间正抵着一把利刃,当即脸色一白:“你们……你们怎么用刀架着欧阳先生?” “我们今日险些全都死在他手里,亏我提前留了心眼。”秦知韫冷声道。 “他要杀我们?怎么可能!”夏雨急忙反驳,“他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若真想动手,何必等到现在?何况他只是个教书先生啊!” “他等的不是别人,正是我,我才是他的目标。”秦知韫沉声说道。 “教书先生?”秦知韫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欧阳沐辰的手上,“那你看看他虎口处的厚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练武功才会留下的痕迹,这点破绽,你竟半点也没看出来?夏雨,因为你是动了心,所以才什么都看不见。” 夏雨浑身一僵,下意识朝欧阳沐辰的右手望去。 昏黄的灯光下,他虎口处那层粗糙坚硬的老茧清晰可见,绝非一个终日执笔的读书人该有的模样。 她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脸上的信任一点点碎裂:“欧阳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真的是刺客吗?” 欧阳沐辰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冷硬如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事到如今,你还在替他说话?”黑豹气得来回转圈,“若不是小知韫机警,今晚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们三具尸体!那对好心收留我们的老人,早已被他灭口,我们若再心慈手软,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夏雨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 这些天相处下来,欧阳沐辰温文尔雅、谈吐不凡,教她识字、为她解惑,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她不愿相信,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人,会是双手染满鲜血的恶徒。 秦知韫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微软,却依旧语气冰冷:“夏雨,江湖险恶,人心隔肚皮。他潜伏在我们身边,步步为营,本就是要取我性命。那两位老人无辜惨死,我们不能让他们白死。” 她握紧手中短刃,刀锋微微用力,在欧阳沐辰颈间压出一道浅红印子:“说,是谁派你来的?你的目标,应该就是我吧。” 欧阳沐辰终于缓缓转过头,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秦知韫,你不必多问。要杀便杀,想从我口中套出半个字,绝无可能。” “你找死!”黑豹怒喝一声,猛地扑上前,朝着欧阳沐辰的腿根狠狠咬下! 一声凄厉的痛呼响彻屋内,欧阳沐辰大腿瞬间渗出血迹,鲜红的血顺着裤腿缓缓流下。 “等等!不要伤他!”夏雨猛地冲上前死死拦住黑豹,不准他再继续攻击欧阳沐辰,泪水在眼眶里不住打转,“欧阳先生,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只要你说出来,小姐她一定会从轻发落的!” 欧阳沐辰垂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有一丝波澜,却又转瞬即逝,最终只化作一句淡漠至极的话: “妇人之仁,在江湖上,只会死得更快。”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破风之声—— 一支冷箭,带着凛冽杀气,直直朝着秦知韫的后心疾射而来! 夏雨听到那声尖锐刺耳的破风之声,脸色瞬间剧变。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凭着本能化作一道影子,猛地扑到秦知韫身前,双臂张开,将小姐死死护在自己身后。 夏雨紧紧闭上双眼,牙关紧咬,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穿透感并没有来临,她只感觉到鼻尖掠过一股带着寒意的劲风。 “喵呜!” 一声凌厉的兽吼传来。夏雨睁眼一看,只见黑豹正稳稳地蹲在地上,嘴里叼着那支方才还夺命追魂的冷箭,尾尖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它刚才以极快的速度凌空扑击,硬生生将箭枝咬在了嘴里。 “蠢货!都什么时候了还发呆!”黑豹暴喝一声,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你们两个赶紧躲起来!外面还有刺客埋伏,绝不能给他们单独下手的机会!” 秦知韫也瞬间回过神来,眼底寒光一闪。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对着还处于清醒状态的欧阳沐辰脖颈后侧便是一记手刀。 “啪”的一声脆响。 欧阳沐辰身体一软,当场被击晕过去。 “夏雨,快!带上他,我们撤进内屋!”秦知韫沉声下令,一手扶着晕倒的欧阳沐辰,一手紧紧握着腰间的短刃,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外面刺客人数不明,一旦偷袭得逞,我们必死无疑!必须立刻设防! 第241章 JS9毫米微声冲锋枪。 秦知韫带着黑豹、夏雨与欧阳沐辰快步进入内屋,随即迅速从空间中取出一把JS9毫米微声冲锋枪。 “夏雨,看好欧阳沐辰,绝不能让他趁机逃走。黑豹,跟我出去。” 话音未落,秦知韫已带着黑豹纵身从窗棂跃出。 院外,十几名黑衣人手持利刃环伺四周,清冷月光下,刀锋泛着森冷骇人的寒光。 “杀!一个不留!”为首的黑衣人厉声下令。 “老大,欧阳还在他们手里!”一名身形偏胖的黑衣人急忙提醒。 “一起杀!他任务失败,本就该死。上面早有吩咐,欧阳沐辰知道得太多,留不得!”为首者语气狠戾,没有半分犹豫。 洪亮的声音穿透窗纸,一字不落地钻进屋内刚苏醒的欧阳沐辰耳中。他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原来即便自己从未背叛,对方也从未想过留他活口。可笑自己还傻傻地为他们死守秘密,到头来不过是一枚弃子。 “黑豹,守好房门,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秦知韫咬牙沉声吩咐。 “得嘞!小知韫放心交给我!不过……事成之后有酱大骨头吃吗?”黑豹竟在这紧要关头讨价还价。 秦知韫又气又无奈:“小黑,你能不能别只想着吃?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不得先说好嘛,万一你事后赖账怎么办!”黑豹梗着脖子不肯退让。 “好,只要你守好门、保住欧阳沐辰的命,今天管够你吃!”秦知韫一边厉声应下,一边利落地为冲锋枪上膛。 她持枪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屏息观察。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入院中,提刀径直朝着内屋冲去。秦知韫眸光一凛,黑衣人尚未冲到门口,黑豹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堪比猎豹,直扑对方脖颈。黑衣人惊惶躲闪,挥刀朝着黑豹狠狠劈下。 “黑豹小心!”秦知韫失声提醒,这一喊,瞬间暴露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晋王妃在那里!”有人高声嘶吼。 数道黑影立刻朝着秦知韫合围而来,刀锋直逼她面门。秦知韫面不改色,举枪扣动扳机—— 突突突! 密集的枪声划破夜空,滚烫的弹壳簌簌落地。 黑衣人望着她手中这柄从未见过的诡异武器,个个目瞪口呆,还未反应过来,便如同麻袋一般接连栽倒在地,不少人直至咽气,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因何而死。 “你……你这是什么邪物?”为首的黑衣人惊恐万状,颤声质问。 “想知道?”秦知韫枪口微抬,语气冷傲,“本王妃不妨告诉你,这叫冲锋枪。只要我轻轻扣动扳机,你们便会尽数倒地。不信,你大可试试。” 她说着,将枪口稳稳对准为首黑衣人。 “别……别开枪!”对方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求饶。 秦知韫眸光一冷,枪口微偏,对准他的大腿连扣扳机。 “突突!” 两声闷响,为首黑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秦知韫缓步上前,冰冷的枪口死死抵住他的太阳穴:“说,你们为何要杀我?是谁派你们来的?一共来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为首者硬着脖子,死咬着不肯松口。 “倒是有几分骨气。” 秦知韫语气平淡,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枪响,对方另一条腿又多了一个血淋淋的弹孔。 “你不讲武德!有本事单挑!别用这种鬼东西暗算老子!”为首者痛得鬼哭狼嚎,厉声怒骂。 “武德?”秦知韫嗤笑一声,眼神冷冽如冰,“我一个女子,不懂什么江湖道义,只懂胜者为王。” “最后问一次,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要杀便杀,少废话!”为首者依旧叫嚣顽抗。 秦知韫眼神骤寒,不再多言,指尖猛地用力。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为首黑衣人的天灵盖被直接击穿,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气绝。 屋内的欧阳沐辰浑身一颤,下意识蜷缩起来。 这个女人,手段竟如此狠绝凌厉。他眼睁睁看着所有同伙,都被她手中那柄神秘武器尽数灭杀,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 秦知韫轻轻吹了吹枪口残留的硝烟,转身从容走入内屋。 “欧阳先生,你都看见了。”她缓步走近,字字清晰,语气带着刺骨的冷意,“即便你对他们忠心耿耿,他们也照样要置你于死地。你为他们卖命,可他们,从未把你当过人。” 欧阳沐辰望着眼前气场慑人的秦知韫,心底防线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可残存的恐惧,仍让他不敢开口。 欧阳沐辰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挣扎、恐惧与彻骨的寒凉。他曾以为忠心可换性命,守密能保周全,可方才院外那一句“留不得”,以及眼前满地横尸、手段狠厉的晋王妃,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秦知韫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缓步上前,微声冲锋枪的枪口轻轻抵在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怎么,还在替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死守秘密?”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欧阳沐辰,你该看清楚了,这世上能保你命的,不是你死守的秘密,也不是你效忠的主子,只有你自己,还有——站在你面前的我。” 夏雨站在一旁,握着腰间短刃,眼神锐利地盯着欧阳沐辰,丝毫不敢松懈。黑豹则大摇大摆地蹲在门口,舔了舔爪子上沾到的血渍,时不时抬眼瞥向屋内,一副“谁敢乱动我就撕碎谁”的凶悍模样,显然已经把酱大骨头当成了囊中之物。 欧阳沐辰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沙哑:“王妃……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手中的武器,绝非世间凡物。”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秦知韫收回枪,转身走到桌边,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重要的是,我能杀得了追杀你的人,也能保得住你的命。但我不会白保你,你手里的秘密,就是你活下去的筹码。”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厉:“你若继续嘴硬,不用他们动手,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见你那些死透的同伙。反正留着一个不知好歹的人,也是累赘。” 话音未落,黑豹似是听懂了一般,低低吼了一声,锋利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吓得欧阳沐辰浑身一颤。 他彻底明白,眼前这位晋王妃,绝非深闺中任人摆布的弱女子。她手段狠辣、行事果决,手握诡异莫测的杀器,连死士都能顷刻间屠戮殆尽,若真惹恼了她,自己绝对死无全尸。 而那些派他前来、又要将他灭口的人,更是从来没有把他的命放在眼里。 左右是死,倒不如搏一线生机。 第242章 杀无赦 良久,欧阳沐辰终于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眼底翻涌的挣扎、惊惧与绝望,如同潮水般一寸寸褪去,只余下满身颓然,与那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膝盖撞得生疼,却仿佛浑然不觉。额头狠狠磕向地面,再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坚定与从容:“王妃,我不求您饶恕我半分!只求您……若您尚有一丝余地,求您将我妹妹救出来,告诉她,她的哥哥做了错事,早已没有脸面再去见她,让她往后好好活着,平安顺遂。” “我愿意交代一切,只望王妃能帮我了却这最后一桩心愿。” 秦知韫静静立在原地,眸底掠过一丝极淡却满意的冷光,语气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字字砸在人心上:“说。是谁主使你来刺杀我?他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目的,又想做什么?” 欧阳沐辰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牙关紧咬,似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那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入耳:“是……是冥王!” 他垂着头,不敢去看秦知韫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继续颤声交代:“冥王因当年母妃之死,一直对王妃您怀恨在心。他不惜耗费重金,买通了这附近山头的山贼,布下此局,就是想要取您性命,以解心头之恨。” “方才袭击您的那些人,全都是冥王一手安排的山贼,“冥王早已放言,如果你死了,皇上追究下来,也只会被定性为寻常山贼劫杀案。如此一来,他便可置身事外,撇清所有干系,绝不会受到半分牵连。” 秦知韫轻轻扶了扶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幽怨,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寒意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积聚、翻涌:“看来,这世上想要我秦知韫死的人,还真不少。” 她抬眼,目光冷冽如刀:“冥王除了这些山贼,还安排了别的人手吗?” “这……属下实在不知。”欧阳沐辰身子一颤,满脸惶恐地叩首,“我并非冥王心腹,只是一个寻常走镖之人。他抓了我妹妹作为要挟,我也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听命于他,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秦知韫闻言,唇角的笑意越发冰冷,眼底却彻底覆上了一层彻骨寒霜,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皇后,冥王…… 原来这两人,都在暗中磨刀霍霍,都想置她于死地。 可他们有没有想过,那些无辜的百姓何其可怜?不过是他们权力博弈之下,随手可弃的筹码。一旦战火燃起,一旦宫闱之乱蔓延至民间,万千生灵皆会沦为牺牲品,横尸遍野,家破人亡。 她秦知韫自己的死活,倒也罢了。 可那满城百姓,何错之有?难道就要因为这深宫之中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便要承受家破人亡的苦难吗? 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一世,她不仅要活下去,更要护这方天地安稳,拯救苍生于水火之中。 前世她在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何曾受过这般暗地里的阴毒暗算?既然这异世的宵小之辈敢捋虎须,敢动她晋王妃的人,那她便不介意送这群人下地狱,让全天下都知道——她秦知韫,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黑豹。”秦知韫轻唤一声,声音清冷却带着绝对的命令。 “在!小知韫有何吩咐!”黑豹立刻精神抖擞,一秒从方才惦记吃食的吃货模样,切换成威风凛凛的护卫先锋,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去后院仔细搜查一遍,但凡有残留的余孽,一律清理干净,一个活口都别留。” “遵命!保证办得妥妥当当,定让您满意!”黑豹朗声应着,转身要走,又忍不住探头回来,一脸认真地叮嘱,“小知韫,您可别忘了答应我的酱大骨头啊!办完此事,我可要好好吃上一顿!” 秦知韫无奈地挥挥手,语气微松:“放心,少不了你的。快去,别耽误了正事。” 黑豹这才心满意足地领命而去。 秦知韫转而看向欧阳沐辰,语气瞬间恢复冷厉,不带半分温度:“欧阳先生,你此前所言,杀害的那两位无辜老人,尸体现在何处?” 欧阳沐辰脸色惨白如纸,愧疚与悔恨几乎将他吞噬,声音细若蚊蚋,低得几乎听不清:“在……在屋后的山根下,被我藏在了厚厚的草堆里……” 秦知韫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立着的夏雨,眼神微微沉了下来,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那两位老人待你一向不薄,视你如亲女一般疼惜。如今他们惨遭不幸,你去将他们的遗体寻回,好生安葬,也算尽一份你心中的心意。” “是,王妃!”夏雨躬身领命,眼底早已蓄满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恭敬无比地转身退了出去。 秦知韫独自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如墨的夜色,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冲锋枪冰冷坚硬的枪身。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让她越发清醒。 皇后,冥王,是吧。 想杀她,想毁晋王府,想拿百姓做筹码? 那她便倒要看看,在这深宫朝堂的惊涛骇浪里,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从今往后,挡她路者,谋她命者,伤她在意之人者—— 杀无赦! 秦知韫在心底一字一顿,暗暗立下重誓。 就在这时,夏雨从外面轻步走了进来,眼眶通红,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看便是方才偷偷哭过,强装镇定。 秦知韫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夜色,声音轻缓却直击人心:“夏雨,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我知道你此刻不好受。你接受不了欧阳沐辰对你的欺骗,更接受不了他亲手伤害了待你至亲的两位老人。” 夏雨喉咙一紧,声音沙哑干涩,拼命摇头:“没有,小姐,我没有……” “没有就更好。”秦知韫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无情,“你对他动了情,动了心,所以才会觉得委屈,觉得不甘,觉得被背叛。去吧,去和他道个别,我们片刻之后,便要出发离开此地。” 夏雨猛地一怔,有些恍然无措,轻声呢喃:“王妃,我……” “去吧。”秦知韫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有些事,有些人,终究要做个了断,才好往前走。” 夏雨点了点头,眼底一片迷茫与酸涩,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关押欧阳沐辰的屋子。 屋内,欧阳沐辰颓然坐在地上,眼神一片死寂空洞,如同失去了所有魂魄。他没有看推门而入的夏雨,目光一直呆滞地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在看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听见脚步声,他才缓缓回过神,声音沙哑哽咽,满是愧疚:“小夏姑娘,对不起……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路是我自己选的,事是我自己做的,我走错了路,做错了事,我没有资格,也不配求得你的原谅。但我只想和你说一句——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从未有过半分虚假。” 夏雨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她曾经真心喜欢过的男人。 心里有痛,有恨,有不甘,却也有一丝难以割舍的情愫。 她不后悔曾经动心,可她永远无法接受,他为了一己私情,为了救人,便去伤害两条无辜的性命,伤害待她如亲女儿的老人。 欧阳沐辰,终究是走上了一条她无法同行的路。 良久,夏雨才缓缓开口,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清醒的决绝:“欧阳先生,路走错了,或许可以回头;事情做错了,或许可以改正。我只希望,你往后能做一个堂堂正正、问心无愧的人。” “我们一会就要出发了,就让我们在此别过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决然地走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的那一刻,一行清泪再也忍不住,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冰凉。 她抬手拭去泪水,抬脚刚想迈步离开,屋内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扑通!” 夏雨的心猛地一紧,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脚步不受控制地顿在了原地 第243章 欧阳沐辰自杀了 屋内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夏雨的心瞬间揪紧,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而来。她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冲进屋内,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僵住——欧阳沐辰倒在一片刺目的血泊之中,气息微弱。 “不要!欧阳,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啊——”夏雨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扑到他身边,滚烫的泪珠一颗颗砸落在欧阳沐辰冰冷的脸颊上。 “对不……起……”欧阳沐辰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的呢喃,视线模糊,“我知道错了,可……已经来不及了,我该下去……给两位老人家请罪……”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 “小姐!快来啊!求你救救他!”夏雨歇斯底里地朝着外屋呼救,声音里满是绝望。 外屋的秦知韫听见夏雨痛不欲生的嘶吼,心头一沉,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她快步冲进内室,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猩红,以及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的欧阳沐辰。秦知韫心中暗忖:欧阳沐辰并非大奸大恶之辈,此番行径,不过是受人要挟胁迫,他不该就这么死了。 “夏雨,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我来救他!”秦知韫沉声下令,话音未落,她已迅速从随身空间中取出银针,指尖翻飞,精准封住欧阳沐辰几处关键穴道,强行为他止血。紧接着,她动用意念,将重伤垂危的欧阳沐辰一同带入空间,迅速架起医疗仪器,展开紧急救治。 “他割断了动脉,必须立刻接驳,否则会因失血过多丧命。”秦知韫不敢有半分耽搁,飞速穿戴好手术装备,凝神开始手术。 一秒、两秒、一分钟、十分钟……这场手术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欧阳沐辰失血过多,秦知韫又为他输注了400cc血浆,总算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勉强保住了性命。 秦知韫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稍作休整后,便将欧阳沐辰送入了忘忧谷,放入灵泉之中浸泡疗伤。泉水中的欧阳沐辰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嘴里不停呓语:“对不起……我真的该死……我……” 混沌的黑暗里,欧阳沐辰恍惚看见了早已逝去的父母。“阿爹,阿娘,孩儿好痛苦……我杀了人,杀了不该杀的人……可我没有办法,你们把妹妹托付给我,我不能让她出事啊……”他痛苦地喃喃自语,满心挣扎与悔恨。 父亲慈祥的面容在眼前浮现,声音沉稳而严厉:“孩子,为父平日如何教你?做人绝不可做伤天害理之事,万事皆有因果报应。即便你是为了妹妹的安危,也不该动手杀人,做违背良心的事。回去吧,好好照顾自己和妹妹,往后多行善事,弥补过错。” 欧阳沐辰还想再说什么,一道温暖的强光骤然刺破黑暗,他艰难地缓缓睁开了那双清俊的眼眸。 “你醒了?”夏雨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里是……”欧阳沐辰茫然环顾。 “是我家小姐救了你。”夏雨轻声解释。 “谢……谢谢……”欧阳沐辰虚弱地开口。 秦知韫语气冷淡:“不必谢我,命是你自己的。你若一心求死,我能救你一次,却不能拦你百次。今日我救了你,下次你再寻死,我未必还能守在你身边。” 欧阳沐辰沉默无言,经历过生死一线,此刻醒来,于他而言已是重生。他暗暗下定决心,往后要好好活下去。 “小姐,你看……”夏雨看着秦知韫,神色有些支支吾吾。 秦知韫淡淡开口,头也未回:“今日便留下吧,等欧阳沐辰伤势稳一些,我们明日再启程。” “谢谢小姐!”夏雨瞬间喜出望外。她就知道,自家小姐看似清冷,实则心地善良,绝不会见死不救,更不忍心将重伤的欧阳沐辰丢在此处无人照料。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夏雨寸步不离地守在欧阳沐辰身边悉心照料。第二日清晨,两人准备启程出发。吃过早饭后,秦知韫正在收拾行装。 “咚咚咚——”几声轻缓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秦知韫应声。 欧阳沐辰撑着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慢慢走了进来,刚一进门,便“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声音郑重:“晋王妃。” 秦知韫微微一怔:“你这是做什么?” “求王妃带我一同离去,从今往后,我愿追随王妃左右!您救了我的命,这条命便是您的,您就是我的主子!”欧阳沐辰额头触地,语气无比恳切。 秦知韫眉头微蹙,颇感为难:“欧阳先生,此事不妥。我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必如此以命相报。” “王妃,我是心甘情愿的。”欧阳沐辰抬头,目光坚定,“我敬佩您的人品,您重情重义,正是我该追随的人。从前是我糊涂做错了事,求您收下我!”说罢,他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秦知韫一时难以决断,一旁的夏雨急得团团转,想开口劝说,又不敢贸然插话。 “哎呀,夏雨你别转了,晃得我眼都花了。”黑豹蹲在门口,撇着嘴嘟囔了一句。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看着主仆二人左右为难的模样,终究还是开口帮着拿了主意,“你们也别犯愁了,带着他便是。多个男人随行,总比你们两个女子独自上路要安全些。” “小姐,你看……”夏雨试探着扯了扯秦知韫的衣角,眼底藏着期待,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试图从小姐脸上看出一丝松动。她多希望小姐能点头,让欧阳沐辰也随他们一同上路。 秦知韫并未即刻回应夏雨,目光缓缓移向跪在地上的欧阳沐辰,声音清冷,却字字掷地有声:“欧阳先生,我救你,是因你并非十恶不赦之辈,此番也是被逼无奈。但今日你若决意追随我,我必须把话说清楚——往后无论遭遇何种险境,绝不可伤及无辜。即便性命受到威胁,也不能将毒手伸向无辜之人。” 她顿了顿,威压渐显:“再者,既愿为我麾下之人,便需恪守本分,绝对听从我的安排。” “晋王妃放心!我欧阳沐辰若对王妃有半分异心,甘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欧阳沐辰猛地举起右手,语气决绝,额头又往地上磕了一下,郑重起誓。 夏雨见状,眼睛瞬间亮了,急切地看向秦知韫,声音里满是雀跃:“小姐,你……你是同意了吗?” 第244章 要成望姐石了 “小姐,您答应了吗?”夏雨欣喜地问道,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秦知韫,满是期待。 “嗯,既然他执意要跟着我们,便遂了他的意,或许日后还有用处。”秦知韫轻声应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她抬眼瞥了一眼不远处沉默而立的欧阳沐辰,对方身姿挺拔,虽脖颈间带着伤,却依旧难掩周身沉稳的气质。 “夏雨,再去买一匹马。”秦知韫吩咐道。 夏雨应声而去,不多时便牵来一匹温顺的良驹。几人添好马匹继续赶路,欧阳沐辰一路默默跟在秦知韫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话极少,一路之上几乎未曾开口,却十分细心——见秦知韫马鞭略松,便会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途经崎岖路段,也会提前示意众人小心。 这些细微之处,秦知韫都看在眼里,可多年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习惯,早已让她学会对所有人都心存戒备,即便欧阳沐辰表现得再无害,她也未曾全然放下心防。 一行人走得不算快,只因欧阳沐辰脖颈间的伤口尚未愈合,动作稍大便会牵扯伤痛,众人不愿太过催促,只得缓缓前行。 春风拂面,带着山野间的青草气息,道路两旁的树木抽出新芽,一派生机盎然之景,可秦知韫的心却始终悬着,未曾真正放松。 “小姐,我们还要去接阿吉布吗?”夏雨骑在马上,侧头问道,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自然,再有一日路程,便到阿吉布的村子了,也不知那小家伙近来如何。”秦知韫轻声回应,眼底掠过一丝温柔。阿吉布那个孤苦伶仃的孩子,自从分别之后,便一直被她记挂在心上,每每想起,心中总是多了几分柔软。 “那我们明日就能见到他了!”夏雨兴奋地说道,脸上满是雀跃,她也十分想念那个懂事又让人心疼的小男孩。 夕阳西沉,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橙,又是奔波疲惫的一天。众人顶着暮色赶路,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阿吉布所在的村落。村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刚踏进村子,秦知韫的目光便被一道小小的身影吸引。 只见那孩子孤零零地站在树下,低着头,用脚尖一下下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肩膀微微耷拉着,浑身都透着闷闷不乐的气息,连有人进村都未曾察觉。 “阿吉布!”秦知韫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一眼便认出,那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阿吉布。 听见熟悉的呼喊,阿吉布猛地抬起头,在看到秦知韫的那一刻,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阿姐!”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立刻迈开小短腿,飞奔着朝秦知韫冲来,边跑边喊,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打湿了脸颊。 秦知韫见状,立刻飞身下马,快步上前,在阿吉布扑过来的瞬间,紧紧将他拥入怀中。阿吉布埋在她的怀里,抽噎不止,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阿姐,我好想你,好想你……”话音未落,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思念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不哭不哭,阿姐这不是回来了吗?阿姐也想你。”秦知韫柔声安抚着,抬手轻轻抚摸着阿吉布凌乱的头发,动作温柔至极,是从未对旁人有过的耐心。 当晚,众人便留宿在阿吉布家中。这间简陋的小屋虽不宽敞,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几分暖意。村长听说秦知韫一行人归来,连忙带着妻子,脚步匆匆地特意前来道谢,脸上满是感激之情。 “秦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再晚几日,阿吉布都要变成望姐石了。这孩子,天天守在村口等你们,从清晨一直等到傍晚,任凭我们怎么劝都不肯回来。”村长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对阿吉布的疼惜。 “大伯又取笑我。”阿吉布躲在秦知韫身后,小脸涨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轻轻揪着秦知韫的衣袖。 “好好好,大伯不说了。”村长看着孩子乖巧的模样,笑着应道。 村长夫人走上前,紧紧握住秦知韫的手,对着她连连道谢:“秦姑娘,真是多谢你,多亏了你治好我的腿疾。你看,我现在不仅能稳稳当当地走路,还能做些简单的家务,再也不用整日瘫在床上拖累家人了。” 说着,便将手中提着的一篮新鲜鸡蛋递了过去,“家里贫寒,没什么值钱的好东西,这鸡蛋是我们自家鸡下的,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留着路上吃。” “万万使不得,你们留着自己补身子便好,我们一路奔波,带着也不便。”秦知韫轻轻将篮子推了回去,心中虽感动,却不愿收下这份微薄的心意。 “也罢,既然秦姑娘不肯收,便不勉强了。”村长笑着打圆场,心中对秦知韫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今晚便留在这儿用饭吧,一会儿让夏雨去准备。另外,我还有一事想与村长夫妇商量——我想带阿吉布走,带他回京都,不知二位意下如何?”秦知韫沉吟片刻,开口说出了此行的心愿。 村长夫妇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诚恳:“这事全看孩子自己的意愿。他若愿意跟你走,我们绝不阻拦,我们也看得出,秦姑娘是心善之人,跟着你,孩子定能有个好前程。他若不愿,便留在我们这儿,我们定会好好照看他,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秦知韫点点头,俯身蹲在阿吉布面前,温柔地看着他:“阿吉布,你是想跟阿姐走,去京都生活,还是留在村长伯伯家?” 阿吉布眼眶瞬间微红,声音轻轻发颤,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阿姐,我想跟你一起走,我想跟着阿姐。”说完便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心中忐忑不安,生怕秦知韫只是随口一问,并非真的想带自己离开。 “好,既然你愿意跟着我,那明日我便带你一同回京都。”秦知韫轻抚着他的头,语气坚定。 阿吉布猛地抬头,泪水再次顺着脸颊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阿姐,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带我走?” 秦知韫郑重地点头:“阿姐答应你,绝不食言,明日便带你走。” 阿吉布再也忍不住,再次扑进秦知韫怀里,喜极而泣。这是他期盼了许久的心愿,日日夜夜都在盼着这一天。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有了家,有了亲人,再也不会被人骂作野孩子,再也不用独自承受孤独与委屈。 当晚,简陋的小屋内灯火通明,众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夏雨手脚麻利地做好了饭菜,香气四溢,一直跟在秦知韫身边的黑豹也跟着大快朵颐,啃食着盆里的酱大骨头,吃得不亦乐乎,为这场团圆更添了几分温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便收拾妥当准备启程。阿吉布背着简单的小包袱,紧紧牵着秦知韫的手,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秦知韫带着夏雨、欧阳沐辰,与阿吉布一同翻身上马,三匹骏马并排而立,随着一声轻叱,马蹄扬起尘土,朝着京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秦知韫心怀天下百姓,深知前路尚有诸多重任等待着她,一路之上快马加鞭,不敢有丝毫耽搁。 风在耳边呼啸,身后是渐渐远去的村落,身前是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归途,阿吉布紧紧依偎在她身侧,夏雨与欧阳沐辰紧随其后,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官道尽头 第245章 阿爹在呢 秦知韫几人一路疾驰,马不停蹄地奔着京都方向驶去。 “哎呀,小姐,咱们歇会儿吧!都赶了大半天路了。阿吉布肯给你饿坏了”,夏雨有气无力地哀嚎道,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秦知韫勒住缰绳,转头看向身前的阿吉布,轻声问道:“是饿了吗?” 阿吉布默默点了点头,此刻他早已饿得前胸几乎贴到后背。但他不想给阿姐添麻烦,他知道她心急如焚,京都那边,一定有万分紧急的大事在等着她回去。 秦知韫见状,无需多言便已心领神会。她目光扫过周围,见不远处有片树荫浓密的小树林,便柔声道:“那我们就在这片小树林歇脚片刻吧。”她说着飞身下马,动作轻盈落地,随即转身,小心翼翼地将阿吉布抱了下来。 夏雨见状,也立刻翻身下马,快步打开行囊,取出备好的干粮与清水。她先递给了离得最近的欧阳沐辰,随后又分发给秦知韫与阿吉布。欧阳沐辰自跟了秦知韫一行人,始终保持着疏离的分寸,此刻便与夏雨挨着坐下,指尖捻着干粮小心翼翼的吃了起来。 秦知韫则坐在阿吉布身边,将手中一盒肉罐头轻轻推至他面前:“多吃点,阿吉布,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着自己。” “干啥呢!你们干啥呢!吃得挺香啊,有没有阶级感情?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一道黑影突然窜了出来,黑豹鼓着腮帮子,仰着头满脸抗议,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吃喝,竟把这位“大佬”给晾下了。 夏雨一拍脑门,傻笑道:“对不住啊黑豹,真是忙晕了,把你给忘了。” “得了吧,我看你们就是心里没我。要是真有我一丁点位置,能把我给忘了?”黑豹故作委屈,还故意低下头,装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小知韫你也是,以前不管什么时候,去哪儿都先想着我。现在倒好,直接把我当空气了,吃饭都不叫我,真是太伤心了。” “对不起呀,小黑哥。”秦知韫见状,立刻软了下来,像哄小朋友一样讨好着,伸手揉了揉黑豹的脑袋,“是我这几天有些太累了,脑子有点懵。你别生气,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黑豹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尾巴也开始轻轻摇摆,瞬间忘了刚才的委屈:“这话可是你说的?我要吃烤串、炸鱼排、烤鱿鱼、烤鸭脖、还有大鸡排……”它掰着爪子数着,越说越起劲,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你有完没完!”秦知韫实在忍不住,揪了揪黑豹的耳朵,“这荒山野岭的,我上哪儿给你弄这些烧烤去?” “行行行,我也没说现在就吃呀。”黑豹凑到秦知韫耳边,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点小狡黠,“我说回晋王府再吃。” “晋王府……”秦知韫低声呢喃着这三个字,心头猛地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鼻尖。她握着干粮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已经许久没有收到过萧惊渊的书信了,心底那股不安,随着距离京都越来越近,正一点点蔓延。 她缓缓抬起头,透过枝叶的缝隙,极目远眺着遥远的边境方向,目光里盛满了牵挂与担忧。 而在那遥远的边境营帐内,烛火摇曳,光影明明灭灭。 萧惊渊正坐于案前,手中握着笔杆,笔尖悬在纸上,却忽而顿住。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目光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远处隐约传来风声,猎旗猎猎作响。 他想写点什么,想告诉她一切安好,想安抚她的牵挂,可笔就这样停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他不知道和她说些什么,他心里藏着的事,像块压在心头的石头——他知道自己如今心有旁骛,这份亏欠与纠结,他不知道如何启齿,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的期待。笔尖凝住,纸上只留一道浅浅的墨痕。 “王爷!”暗夜突然掀帘冲了进来,神色焦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促,“忽律来叫阵了,阵前叫骂不休,我们打不打?” 萧惊渊闻言,眉头微蹙,抬手轻轻抵住额头,指腹揉着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去吧,把免战牌挂上吧,缓两天再说。” “是,王爷。”暗夜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匆匆,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 帐外,猎鹰正守在不远处,见暗夜出来,急忙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问道:“怎样,王爷怎么说的?” 暗夜唉声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唉,还能咋说?他现在哪有心情打仗?再说了,他要是真的杀了忽律,该怎么向忽彦灵儿交代?” “你说咱们王爷!”猎鹰心里憋了许久的话,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王妃那么好,武功顶尖,医术更是妙手回春,对王爷更是掏心掏肺,百般体贴。 可他呢?竟然辜负了王妃,我都替王妃不值!”这些天,他看着王爷的犹豫与摇摆,心里早已憋得难受,今日实在忍无可忍,不吐不快。 “行了,主子们的事情,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暗夜抬手拍了拍猎鹰的肩膀,语气带着提醒,“你就当不知道,别多嘴,免得惹王爷不快。” “唉!”猎鹰嘟囔着,满心都是替秦知韫抱不平,“他总有后悔的那一天的!”说完,他顺手拿起免战牌,转身大步走到军营外,抬手将免战牌高高挂起。 “萧惊渊!你个胆小鬼,给我出来!”忽律的叫骂声随即传来,他骑在马上,声如洪钟,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撒,只能在阵前叫嚣,“今天老子非要了你的命不可!” 他叫了半天,营门紧闭,始终没有萧惊渊现身的迹象。怒火烧了半天,也渐渐泄了下去,忽律垂头丧气地勒转马头,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大帐。 “首领!”一名婢女匆匆走进忽律的营帐,脸上哭丧着,语气里满是焦急,“公主到现在滴水未进,怎么办啊?” 忽律一听,顿时皱紧了眉头:“灵儿还没有吃饭?那怎么行!她现在可是有身孕的,怎么能这么糟践自己!”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一边是心疼女儿,一边是想到女儿被萧惊渊“占了便宜”的怒火,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又急又气。 “走,我去看看。”忽律撩开帐帘,大步走进了忽彦灵儿的营帐。 帐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灯摇曳,忽彦灵儿静静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显得有些轻缓。 “怎么?你做错事情还有理了,竟然给我来绝食抗议吗?”忽律走到床边,看着女儿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强硬的责备,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床上的人儿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忽律有些急了,他迈步上前,伸手轻轻掀开了女儿身上的被子。“你给我起来吃饭!”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烦闷与急切,“你不吃饭,孩子能受得了吗?为了萧惊渊那个小子,你就要熬坏自己吗?”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缓缓转过身来。忽彦灵儿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早已哭过许久,此刻她缓慢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忽律脸上,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哎呀我的宝贝,怎么哭了?”忽律见女儿哭了,心瞬间乱了,刚才的强硬语气顿时软了下来,他连忙伸手想去擦去女儿的眼泪,语气里满是慌乱与心疼,“阿爹也没说什么重话啊,你怎么就哭了?不哭,不哭,阿爹为你做主,谁欺负你,阿爹替你收拾他!” 忽彦灵儿看着父亲,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哽咽着,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无尽的委屈与迷茫:“那……那你怎么为我做主?阿爹,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满是挣扎与无助,一边是父亲的期望,一边是自己深陷其中的感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忽律看着女儿哭成这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张了张嘴,却发现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想替女儿讨回公道,想让萧惊渊给个说法,可他也清楚,女儿是真心对萧惊渊,这份感情,不是他强硬拆散就能了的。 沉默片刻,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语气软了下来:“你先起来,吃点东西,身子是自己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可不能再这样了。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阿爹在呢。” 第246章 陷入两难 内帐烛火摇曳,暖黄光晕柔柔洒在忽彦灵儿苍白的小脸上,她蜷缩在软榻上,整个人像经了风雨的嫩草,全然没了往日的灵动灵气。 忽律坐在榻边,望着女儿憔悴失神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颤,他缓缓抬起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忽彦灵儿的后背,声音放得极尽柔和:“灵儿,别怕,一切有阿爹在。”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拭去女儿眼角的泪痕,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担忧:“你这两日水米不进,身子熬不住的,万一伤了腹中孩子可怎么好?先乖乖吃点东西养身子,阿爹去主帐处理些要事,忙完立刻就来陪你,好不好?” 忽彦灵儿缓缓抬眸,清澈的眼眸里早已蓄满泪水。自从父亲知晓她与萧惊渊的私情,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夜夜难眠。 此刻看着父亲眼底褪去了此前的冰冷决绝,只剩满满的心疼与怜惜,她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一丝安稳。 连日来积压的委屈、惶恐,还有对萧惊渊剪不断的牵挂,顷刻间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眼泪便大颗大颗滚落,打湿了榻上锦被。 她强忍着哽咽,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却乖巧:“好,阿爹,我听你的,这就吃饭。你去忙吧,不必挂念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见女儿终于肯进食,不再消沉抗拒,忽律悬着的心松了半分。他沉声叮嘱身旁侍女好生照料公主,而后深深看了女儿一眼,眼神里藏着愧疚与无奈,转身大步走出内帐。 他脚步看似沉稳,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每一步都虚浮沉重。他清楚,安抚女儿只是缓兵之计,真正的死局,还在主帐里等着他。 刚掀开主帐厚重的绒帘,一股冰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暖意。帐内一道身着玄色暗纹黑衣的人影,背对着帐门立在案几旁,身姿挺拔,周身却透着刺骨的阴冷与压迫感,让人不敢靠近。 那人脸上覆着狰狞的玄色狐狸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锐利的眼,正是宫中皇后派来的亲信,人称狐狸先生。 忽律心头一沉,脚步顿了瞬,强压下心底慌乱,快步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狐狸面具男缓缓转身,藏在面具后的眸子冷冷扫过忽律,语气满是不耐与催促,字字冰冷:“首领大人总算回来了,皇后娘娘已经等得不耐烦,你到底打算何时对萧惊渊下手?” 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压迫感更甚,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别再拖延,你我只是利益合作,并无情分可言。你再迟迟不动,这合作便没必要继续。皇后麾下高手如云,取萧惊渊性命有的是办法,并非非要倚仗你。” 语气愈发凌厉,眼神里满是轻蔑:“到那时,承诺你的三座边境城池、万两黄金,还有你部族想要的安稳权势,统统作废。 忽律心脏狠狠一缩,后背瞬间沁出冷汗,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连忙拱手弯腰,急切安抚:“先生息怒!我深知皇后心意,绝不敢故意拖延,还望先生见谅。请您回去转告娘娘,我定会尽快筹划动手,绝不耽误大事!” 话虽笃定,忽律的内心早已乱作一团。 当初答应与皇后合作,他想得极为简单,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替皇后除掉萧惊渊这个心腹大患,换来部族梦寐以求的富贵权势,让族人安稳度日,让女儿一生无忧。 可世事难料,他最疼爱的独女忽彦灵儿,竟不知不觉深陷棋局,与萧惊渊情根深种,如今更怀了身孕,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男人。而他尚且不知,女儿为了护住心爱之人,还是对他撒了谎。 若是真的杀了萧惊渊,以灵儿的痴情性子,必定承受不住心上人离世的打击,甚至可能一尸两命。他就这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长大,视若珍宝,他绝对不敢赌。 可若是不杀,不仅唾手可得的权势富贵化为泡影,还会彻底得罪心狠手辣的皇后,很有可能会牵连全部落的族人。 忽律紧紧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转瞬又被无尽的为难与挣扎取代,两种情绪在心底疯狂拉扯,让他陷入极致的痛苦。 他必须想出两全之策,既给皇后交代,又绝不伤及女儿和外孙,这件事,绝不能鲁莽,必须从长计议。 思及此,忽律换上谄媚恭敬的神色,身子弯得更低,语气恳切:“狐狸先生,您回去尽管告知皇后,我绝非有意拖延。为了承诺的城池,为了部族未来,我也必须杀了萧惊渊,绝无二心。 只是萧惊渊如今防备森严,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坏了娘娘大事,求娘娘再宽限我几日,容我筹谋万全之策,必定给娘娘满意答复。” 狐狸面具男冷冷瞥着他,满眼不耐与不屑,厉声呵斥:“宽限?你已经拖了一日又一日!皇后耐心有限,我必须回去复命,说个确切期限。” 忽律心头一急,脑子飞速运转,咬牙道:“半月!就半月!半月之后,我必取萧惊渊性命,给皇后交代!还求先生在娘娘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日后事成,我必有重谢。” 说着,他快步走到榻边,从床头暗格取出一锭沉甸甸的赤金,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塞进狐狸先生手中,语气满是恳求:“一点薄礼,还请先生笑纳,务必帮我这个忙。” 狐狸先生掂了掂金子,眼底的不耐稍散,沉默片刻,冷冷开口:“罢了,看你识相,我回去便替你向娘娘求情,再宽限半月。但我把话放在这里,半月之后若无结果,你自己去跟皇后请罪,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后果。” 言罢,他将金子收入怀中,转身大步出帐,身形矫健如鬼魅,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没了踪迹。 忽律站在帐中,望着空荡荡的帐门,久久未动,直到夜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晃动,才缓缓回神,拖着沉重的步子瘫坐在案几后的椅子上。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挣扎,双手抓着头发,在帐内焦躁地来回踱步,脚步急促又沉重。 只有半个月,短短十五天,他要如何做才能两全? 对萧惊渊下手,绝无可能。先不说灵儿会崩溃,单是灵儿腹中的孩子,便是他的亲外孙,他根本下不去手。 可不动手,皇后那边无法交代,还有可能赔上全部落的人。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女儿与未出世的孩子,一边是整个部族的生死存亡,两边都是他不能舍弃、不能辜负的,这道难题,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一圈圈踱着,脑海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办法,又一一否决,急得额头布满冷汗,心乱如麻。就在他近乎绝望之际,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在脑海中闪过,如黑暗中亮起一道光,瞬间驱散了所有迷茫。 第247章 夜色密信 夜色浓得化不开,草原大营万籁俱寂,唯有首领大帐内,忽律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厚重的毡帐隔绝了外界的寒意,却挡不住他心头的重压,脑海里纷乱如麻,全是部落存亡、女儿终身的两难抉择,让他素来沉稳的心绪乱作一团,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凌晨的夜静得诡异,连风声都消失无踪,忽律猛地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格外骇人,连日不眠不休的思虑,早已耗尽了他的心力,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他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掀开床板,露出底下隐蔽的暗格,指尖微颤,从中取出一块刻着部落图腾的玉佩,又拿出几封封缄严密的密信,这些都是部落的核心机密,关乎全族生死。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手腕飞快移动,匆匆写下一封密函,字字皆是嘱托与安排,写完后迅速折叠,将玉佩、密信与手书一同用牛皮纸仔细包好,攥在手里,掌心沁出冷汗。 深吸一口气,忽律轻轻掀开帐帘一角,对着夜色吹出两声长一声短的口哨,这是他与心腹阿尔木约定的绝密信号。哨音刚落,帐顶便掠过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落在帐外,旋即轻手轻脚掀帘入内,单膝跪地。 “属下阿尔木,参见头领。” “起来吧。”忽律上前扶起他,声音压得极低,凑近耳边郑重说道,“阿尔木,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今日交你一桩绝密任务,半分不可泄露,违者会给部落带来灭顶之灾。” 阿尔木神色一凛,沉声应道:“头领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忽律将牛皮纸包郑重递到他手中,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这位铁血的部族首领,竟微微躬身,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了。” 阿尔木心头一震,连忙扶住他:“头领万万不可,属下必以性命护好此物!” “这包东西,关乎整个部落的存亡,你按我交代的路线,连夜送往指定地点,避开所有眼线,切记,宁毁勿落他人之手。”忽律又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联络细节,阿尔木牢牢记下,郑重点头,转身快步出帐,一个飞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望着阿尔木离去的方向,忽律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慌乱,他靠在帐柱上,满心茫然,不知道自己这步棋,究竟是救了部落,还是将全族推入深渊,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让他瞬间苍老了几分。 夜深人静,诸事安置妥当,忽律走到帐中小柜旁,拿出几坛烈酒,拔开泥封便仰头猛灌。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灼烧着五脏六腑,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苦涩与焦虑,他只想借酒精麻痹自己,暂时逃离这无尽的煎熬。一瓶、两瓶、三瓶……直到喝得酩酊大醉,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在桌旁,不省人事。 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刚破晓,忽彦灵儿便急匆匆奔进大帐,连日来她一直牵挂父亲,一夜未曾安睡。可撩开帐帘的瞬间,她瞬间红了眼眶,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父亲就那样歪倒在桌旁,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往日威严的面容满是醉态与疲惫,两鬓竟凭空添了许多白发,不过数日,便憔悴得不成样子。忽彦灵儿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脚步踉跄着扑到父亲身边。 “阿爹,阿爹你醒醒!”她轻轻摇晃着忽律的手臂,声音哽咽,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在女儿的呼唤中,忽律缓缓睁开眼,酒意未消,眼神还有些茫然,看清是忽彦灵儿,连忙强撑着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故作轻松地笑道:“原来是我的宝贝女儿,阿爹就是喝多了,睡了一觉,没事的。”他刻意挺直脊背,试图掩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阿爹……”忽彦灵儿喉咙哽咽,再也说不出别的话。她怎会不知,父亲从来都是这样,所有的压力、烦恼都自己扛,从不在她面前流露半分,这份隐忍,让她心疼到极致。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忽律怀里,紧紧抱住他,滚烫的泪水浸湿了父亲的衣襟:“阿爹,你别再这么辛苦了,好不好?女儿知道错了,我不和萧惊渊在一起了,我再也不让你为难了……”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父亲为了她的婚事,日夜煎熬,左右为难,宁愿自己割舍情意,也不愿父亲再这般心力交瘁。 忽律心头一酸,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柔声哄道:“傻孩子,说什么傻话,你若不嫁给他,你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阿爹辛苦点不算什么,你的幸福才最重要。” 忽彦灵儿闻言,顿时哑口无言,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满心酸涩,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士兵急促的通报声:“报!首领大人,大夏统领晋王萧惊渊求见!” 听到萧惊渊的名字,忽彦灵儿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泪痕未干,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期待,那是少女陷入情爱时独有的模样。 这一切,忽律全都看在眼里,心中瞬间了然。女儿方才说要分手,不过是怕他为难,故意说的违心话,她对萧惊渊的心意,早已根深蒂固,根本无法割舍。 忽律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却还是对着帐外沉声吩咐:“宣他进来。” 话音落下,他看着怀中依旧难掩欣喜的女儿,抬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水,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前路多难,他都要护好女儿,守好整个部落,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大帐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可忽律的眼神,却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新的抉择,已然在心中悄然成型。他心里的慌乱也被他压了下去。他首先是父亲,然后才是部落首领。他要让他的宝贝女儿无声幸福。 第258章 抉择 “宣他进来。” 忽律沉声吩咐,旋即坐回主位,面色沉得如同塞外冰封的寒铁,周身戾气翻涌,显然早已压着滔天怒火,只等萧惊渊入帐便要爆发。 帐外,萧惊渊已带着暗夜、猎鹰伫立良久,寒风卷着大漠粗粝的沙砾,簌簌拂过他们劲挺的衣袍,猎猎作响间,更添几分肃杀凝重之气。 “王爷,我与猎鹰就在帐外守着,若有半点变故,您只需喊一声,我们即刻冲进来护您周全。”暗夜眉头紧锁,语气满是焦灼与担忧,深知忽律性情暴戾,又疼宠女儿至极,生怕帐内父女二人联手发难,伤了自家主子。 萧惊渊微微颔首,眸光沉稳如深潭,不见半分慌乱,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放心,他们动不了我。” 话音落,他抬手撩开厚重粗糙的毛毡帐帘,步履从容不迫地迈步走入大帐,对着主位上的忽律拱手行礼,身姿挺拔,姿态不卑不亢,既无示弱之态,亦无骄纵之意。 “萧惊渊!你居然还敢踏进来,简直是找死!”忽律猛地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掌心力道之猛,震得案上酒盏茶杯齐齐晃动,杯中美酒溅出数滴,怒声咆哮响彻整个帐内,震得人耳膜发颤, “灵儿是本首领的掌上明珠,是我有扈氏部落最尊贵的公主,你竟敢对她做出这等罔顾伦常之事……” 话到此处,他骤然顿住,一双豹眼圆睁,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染满血丝的眸子里满是愤恨,后面的话不必说尽,在场之人都懂他的怒意从何而来。 “头领,此事恐怕是天大的误会,我与灵儿之间并无……”萧惊渊沉声开口,语气平静地试图解释原委,可话刚说了一半,就被身旁的忽彦灵儿骤然打断。 忽彦灵儿抬眸望着他,眸中裹着楚楚可怜的委屈,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刻意为之的决绝,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哭腔,却字字戳心,:“萧哥哥,我知道这事不怪你,是我情不自禁,自初见便对你一见钟情,才一时失了分寸,与你有了肌肤之亲。有了身孕。 话音落下,她目光死死锁在萧惊渊身上,那眼神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她故意将有了身孕说的很重,很明显他是为了让父亲妥协,才出此下策。说自己怀孕了。 萧惊渊心中瞬间了然,只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全部心思。他没有点破,也没有慌乱无措地辩驳,只沉默地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他清楚,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只会激化矛盾,反倒坐实了莫须有的罪名,缄默才是最稳妥的应对。 “阿爹,你别对萧哥哥这么凶嘛,此事本就不怪他。”忽彦灵儿见状,立刻转身走到忽律身边,伸手轻轻摇晃着他的胳膊,娇声撒娇,一副柔弱受屈、我见犹怜的模样,彻底坐实了两人有染的荒唐说法。 忽律被女儿这副模样缠得怒火更盛,心头的怒意几乎要烧穿胸膛,狠狠瞪着萧惊渊,愤愤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逼迫: “萧惊渊,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总不能让我的宝贝女儿无名无分,怀着孩子在外受人耻笑,让我有扈氏部落沦为笑柄!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萧惊渊抬眸,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头领大人,我早已成婚,晋王府中自有正妃在位,伉俪情深,且此婚乃皇上亲赐,断不能轻废。 即便我迫于情势应允灵儿入府,她也只能做侧妃,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还望头领谅解。” “砰——” 一声清脆的炸裂声骤然响起,青铜酒杯重重砸在地上,碎成数片。忽律气得浑身发抖,须发皆张,抬手就将手中的青铜酒杯狠狠砸向萧惊渊, 酒杯擦着萧惊渊的身侧掠过,重重落在地上瞬间碎裂,杯中的烈酒溅湿了他的靴面,刺骨的凉意顺着靴筒蔓延开来,却远不及心底的寒凉。 “放肆!我的女儿乃是有扈氏部落的嫡出贵女,金枝玉叶,岂能做那低人一等的侧妃?我都绝不答应!”忽律怒火中烧,双目赤红地吼道,周身戾气暴涨,手已经不自觉攥向腰间的弯刀,“她要嫁,就只能做晋王府的正妃,取代你那正妃之位! 否则,我绝不答应你们二人有任何牵扯,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让你葬身这大漠帐中!” 萧惊渊闻言,目光转向身旁的忽彦灵儿,望着这个曾在危难之际为他舍身相护、曾让他心底泛起过浅浅涟漪的女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求证, 沉声问道:“灵儿,你父亲的意思便是如此,你自己心中,究竟是何想法?” 忽彦灵儿垂了垂眸,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眼底的慌乱与算计,片刻后再抬眼,脸上满是怯弱与为难,眼眶微微泛红,泪珠在眸中打转,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嗫嚅道: “我……我也不愿做妾,我是部落的公主,若屈居人下做了妾,我们整个忽律部落,整个有扈氏的脸面,都会被人狠狠踩在脚下,再也抬不起头,阿爹也会被族人诟病……” 听了这话,萧惊渊的心猛地一沉,眼底最后一丝浅淡的波澜,彻底归于冰冷的沉寂。他看着眼前这副楚楚可怜、曾让他心生怜惜的女孩,心底深处突然像是被一根冰冷的尖刺狠狠扎了一下,细密的痛楚蔓延开来,痛得他无以言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沉了几分,沉声追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违抗皇命,休掉正妃,以正妃之礼娶你?” 萧惊渊的目光太过锐利,似寒刃般直抵人心,仿佛要将她的伪装尽数剖开。忽彦灵儿心头猛地一慌,连忙摆着手,身子故作瑟缩,眼泪簌簌往下掉,哽咽着推诿,一副被逼到绝境的委屈模样: “萧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敢逼你背弃王妃,我只是不想……不想做妾,更不想让阿爹因我被部落人耻笑,我只是想要一份平等的情意,不想屈居人下罢了……” 她说着便转身扑进忽律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颤抖,句句都在往忽律心头拱火,妄图用自己的柔弱裹挟整个部落的颜面,逼萧惊渊不得不妥协就范。 忽律见女儿哭得凄惨,心头怒火彻底烧尽理智,当即攥紧腰间弯刀,猛地就要起身,帐外的暗夜闻声也瞬间绷紧了身子,手按在佩剑之上,随时准备冲进来护主,帐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惊渊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黯然,几分自嘲,还有一丝残存的希冀,他望着忽彦灵儿,缓缓开口: “你口中的平等,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这步步紧逼,是真心喜欢吗?” “萧哥哥,我真的喜欢你,我爱你,可我也爱我的阿爹,也不能不顾及部落的颜面啊!”忽彦灵儿泪眼婆娑,仰头看着他,语气里满是纠结与委屈,模样看起来真挚无比。 萧惊渊闻言,心头越发茫然无措。他和秦知韫的婚姻是皇上亲赐,名正言顺,且韫儿于他有救命之恩、相知之情,两人相敬如宾,他怎能忍心为了旁人,弃她于不顾,让她屈身为妾? 可转念一想,忽彦灵儿曾一度为自己舍身忘己,数次身陷险境都不曾退缩,这般情深,若让她屈尊为妾,又着实对不住她。两边皆是情义,两边都难割舍,他该如何抉择? 一时之间,萧惊渊僵在原地,眉头紧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满心都是无措与挣扎。 第249章 三个月期限 萧惊渊的心,彻底陷进了前所未有的泥沼。空气凝滞如铁,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 左手是温婉守礼、从无过错的发妻秦知韫,那是他曾许下半世安稳的归处;右手是情根深种、让他情不自禁的忽彦灵儿,那是他无法割舍的心头挚爱。 方寸营帐之内,他竟进退维谷,连一句体面的圆场都难以开口。 “晋王,你是不是不想负责?” 忽律猛地一拍木案,怒声震得毡布微颤。他双目圆睁,死死锁住萧惊渊,满是护犊的震怒:“我忽律的掌上明珠,乃是有扈氏公主,岂是你这般随意招惹、肆意玩弄的?” “我没有。”萧惊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却透着疲惫,“首领,我对灵儿从无半分戏言。情之所起,身不由己,我与灵儿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忽律嗤笑一声,目光如刀,“那你就为了灵儿,贬妻为妾。” “绝无可能!”萧惊渊愤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怒意,“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我与晋王妃数年前便已成婚,伉俪情深,而我与灵儿相识不过数月。你让我贬妻为妾,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晋王妃贤良淑德,从无半分错处,你倒说说,我要用什么名目废黜她的正妃之位?”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虽有难色,语气却斩钉截铁:“此事……绝无可能。我断不会做这等不义之事。” “哼,我管你义不义!”忽律跨步上前,磅礴气势压迫得周遭空气紧绷,“我的女儿金枝玉叶,绝不能受半分委屈!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答复,否则,此事没完!” “阿爹,别逼萧哥哥!”忽彦灵儿急得团团转,眼眶泛红,双手死死拽住父亲衣袖,“让他好好想想,我不想做偏房,更不想你与他反目成仇……”她心底藏着慌乱,怕谎言被戳穿,怕这段好不容易维系的情缘彻底崩盘。 忽律转头看向女儿,神色瞬间软化,宠溺地拍拍她的手背:“灵儿放心,有阿爹在,没人能委屈你。” 随即,他冷眼转向萧惊渊,步步紧逼,语气戏谑却藏着雷霆威胁:“晋王既不愿贬妻为妾,那便入赘我有扈氏。你做我的驸马,灵儿依旧是正妻,我还能助你稳固权势,坐稳王位,如何?” “放肆!万万不可!” 萧惊渊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右手按上剑柄,指节泛白,声震帐内:“此乃大逆不道!我萧惊渊身为大晋皇子,镇守边境,忠君孝父,纵然身死,也绝做不出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 怒火稍歇,他眼中涌上浓重愧疚,声音沙哑:“世人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但我曾对知韫起誓,一生一世,只此一人。如今我对灵儿动了心,已是负了她,你若再逼我贬妻入赘,便是将我推向万劫不复,我做不出!” 话已至此,双方立场再无转圜余地。 忽律脸色铁青,猛地拍案而起,周身杀意席卷营帐,烛火被风压得摇曳不止。他死死盯着萧惊渊,一字一顿,决绝如铁:“既然无话可谈,那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入赘做驸马;要么,便战场上见真章,用兵力分胜负!” 他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再无半分情面,厉声怒喝:“送客!” 萧惊渊怒气冲冲,沉声道:“暗夜,猎鹰,我们走!”三人疾步离去,只留下帐内紧绷到几乎要碎裂的气氛。 “阿爹,你把萧哥哥气走了,他若真恼了我,我可怎么办?”忽彦灵儿拉着他的衣袖,带着哭腔嗔怪。 忽律拍拍她的头,神色自信又狠厉:“放心,萧惊渊不过是碍于道义颜面。他不肯应下,我便有千万种法子逼他心甘情愿,你只管安心等着便是。” 回到晋军主营,萧惊渊一头栽倒在案前,只觉得头疼欲裂。一边是道义发妻,一边是心动爱恋,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条两全之路。 “王爷,”猎鹰上前低声劝道,“属下知道您心中不舍。但王妃素来贤良无过,您与公主的缘分本就是一步错棋。依属下之见,不如就此放手,趁早了断,好在王妃尚不知情,还能保全王府安稳。” 萧惊渊长叹一声,神色满是挣扎:“道理我都懂,可我对灵儿早已情根深种,是真的放不下,也舍不得。” 猎鹰默然不语,这般儿女情长、关乎本心的抉择,他身为下属,既管不了,也无权多言。 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高声通传:“报!晋王爷,宫中有急报,陛下差人送圣旨来了!” 萧惊渊心中一紧,瞬间敛去所有儿女情长,沉声吩咐:“让传旨人即刻进帐!” 片刻后,一名黑衣传旨官风尘仆仆地闯入,衣袍沾尘,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不敢耽搁。他入帐便单膝跪地:“属下参见晋王爷!” “父皇竟特意派人携圣旨赶赴边境,可是朝中出了变故?”萧惊渊眉头紧蹙。 传旨官起身,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明黄色圣旨,双手恭敬递上:“陛下有紧急诏令,命属下日夜兼程,务必亲手交于王爷。” 萧惊渊指尖微颤,缓缓展开圣旨。目光扫过卷上文字的刹那,他面色骤变,眉头紧紧锁起,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低声喃喃:“竟只有三个月的期限……” 原本便已深陷情感与道义的两难,如今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又压下一重如山重任。边境战事一触即发,朝堂风云暗流涌动,再加上这短短三月的严苛限期, 萧惊渊只觉前路茫茫,四面皆困,竟不知该先顾哪一头,又该如何在这重重困局之中,寻一条生路。 王爷,暗夜开口问道,是什么情况,是不是朝廷有了变数,还是王妃她出了什么事情。暗夜和猎鹰有些焦急。看着萧惊渊那愁眉不展的样子,两个人都猜到了一定有事情。 是父皇他……… 第250章 归心似箭 萧惊渊指尖止不住地微颤,枯坐半晌,终是再次颤巍巍拾起那道明黄圣旨。 织金锦缎的圣旨在昏黄油灯下泛着冷硬的光,那几行烫金御笔字字如刃,直直刺得他眼眶生疼,几乎睁不开眼。他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带着蚀骨的难以置信与沉沉无力。 “三个月……竟只有短短三个月期限,命我击退有扈氏部落,这怎么可能?” 声音嘶哑得像是被风沙磨过,他猛地仰起头,对着营帐顶的暗纹长声叹息,满腔愁绪如边关寒雾,缠得人喘不过气。 他驻守这苦寒边关已然两年有余,与有扈氏的大小战役打了不下百场,却始终难分胜负。有扈氏盘踞边境险地,占尽天时地利,部落族人更是上下一心、同仇敌忾,悍勇难敌; 反观大晋将士,远途戍边,水土不服,始终难以适应边关的酷寒风霜与恶劣气候。每每发兵强攻,都被首领忽律凭借坚固要塞与灵活游击战术轻松化解,大军寸步难进,徒耗粮草兵力。 那忽律本就是边关出了名的硬茬,性子刚烈如淬火精铁,深谙用兵诡道,向来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从前他心无旁骛,一心只为破敌,尚且久攻不下、寸功未立;如今偏偏又横生枝节,与忽彦灵儿情丝缠绕,心意难平,爱恨痴缠与家国道义死死纠缠,这仗,已然难如登天,根本无从打起。 一边是皇命难违、逾期必重罚的三月死令,君命如山,不容置喙;一边是爱恨难断、割舍不下的儿女情长,情根深种,进退维谷;更有对发妻秦知韫那沉甸甸、挥之不去的道义与愧疚,桩桩件件,如千斤巨石压在胸口,压得他胸腔闷痛,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前路茫茫不见曙光,四面楚歌皆是困局,内有情债煎熬,外有强敌环伺,竟让这位素来铁血刚毅的边关将领,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萧惊渊双手死死抵着额头,指节泛白,双眼布满猩红血丝,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与绝望。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干涩:“你俩先退下吧,我想静一静。” 暗夜猎鹰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营帐,厚重的帐帘落下,将满室的孤寂与压抑尽数封在其中。萧惊渊一动不动地坐在案前,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日夜未曾合眼,连日的战事焦灼、心绪纷乱,早已让他疲惫不堪。 他强撑着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床榻边,连外袍都未曾褪去,便重重倒在床上,转瞬便陷入了昏沉的梦魇之中。 “不要……不要离开我,韫儿……” 昏睡之中,他眉头紧蹙,额间渗出细密冷汗,失声呼喊,梦中场景狰狞而清晰。 秦知韫立在他面前,一身素衣,眉眼间是彻骨的寒凉与绝望,她看着他,字字斩钉截铁,带着心碎的决绝:“萧惊渊,你竟背叛我,背叛了我们当初的海誓山盟。 我曾说过,你若负我,我便毫不犹豫地离开,如今我走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不要,韫儿!我不能失去你,我和灵儿……只是情难自禁,两情相悦,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三人,好好相守,我定会待你如初……”萧惊渊在梦中苦苦哀求,声音满是卑微与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威严。 “哈哈!萧惊渊,你背信弃义,你忘了当初的誓言,忘了曾经那个满身疮痍、双腿残疾的你了吗?是我倾尽所有,遍寻良方,一点点为你医治,将你从泥潭里拉出来,如今你功成名就,便要另娶她人,弃我如敝履? 我秦知韫,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秦知韫哭喊着,泪水滑落脸颊,眼神里的爱意尽数化为怨怼与失望,转身便要离去。 “韫儿,对不起,是我一时糊涂,你别走,求你别走!”萧惊渊伸手想要挽留,却只抓得住一片虚空,他猛地挣扎,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床褥。 深陷梦魇之中,醒不来,也逃不开,口中只会反复呢喃着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韫儿……韫儿……” 而此时,千里之外,苗疆返京的路途上,秦知韫正带着一行人风尘仆仆,日夜兼程赶往京城。 “小姐,再有两日,我们便能到家了!太好了!”夏雨策马跟在身侧,脸上满是欣喜,眉眼弯弯地说道,“我都想念秋瑾姐姐,还有府里的奶娘了,出门这么久,可算能回去了。” 秦知韫勒住马缰,望着前方绵延的官道,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期盼:“我也想他们了,还好只剩两日路程。前方找处平坦之地歇息片刻,给黑马喂些草料,我们也休整一番再赶路。” “阿姐,我们真的马上就要到家了吗?”阿吉布仰着小脸,满眼兴奋地问道,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对,很快就能到家了。”秦知韫柔声应道,心中泛起丝丝甜意。她此番远赴苗疆求解药,一路艰辛,总算大功告成,归心似箭。 她想着,萧惊渊驻守边关繁忙,定然早已写了无数封家书,在府中等着她回去拆看,念及此处,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满心都是归家的温暖与安稳。 历经两日跋山涉水,待到日落西山,晚霞染透天际时,一行人终于策马停在了晋王府朱红大门前。一路的风尘仆仆、舟车劳顿,在踏入家门的这一刻,尽数化为释然,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奴可想死您了!”奶娘快步迎上,瞧见秦知韫被旅途磋磨得又黑又瘦,眼眶瞬间红了,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胳膊,满是心疼地哽咽,“怎么瘦成这般模样?路上可是受了不少苦?” “奶娘莫担心,只是一路赶路,休息得不好,并无大碍。”秦知韫笑着宽慰,语气轻柔。 秋瑾也急忙迎上来,伸手紧紧拉住秦知韫的手腕,话还未说,眼泪先落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秦知韫见状,心头一紧,满脸茫然地问道:“秋瑾,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哭?” “我……我……”秋瑾嘴唇哆嗦着,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神色慌乱又忐忑。 秦知韫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攥紧她的手,沉声又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如实说!” 秋瑾咬了咬唇,终是哽咽着开口:“是……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外头也都在传,说小姐您压根就不是去求解药,叶没打算回京救人,还说……说您打着求解药的名头,实则在外游山玩水,荒废时日。皇上听闻后龙颜大怒,已然降下怒意,府里这些日子,都慌得很……” 话音落下,秦知韫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心的归家欢喜,顷刻间被一盆冰水浇透,方才的轻松与期盼,荡然无存,只余下满心的错愕与不安。 第251章 我就是你的棋子 暮色沉沉,残阳将皇宫的琉璃瓦染得一片凄红,秦知韫片刻未曾歇息,直奔皇宫。 他周身裹着外头晚风的寒凉,眉宇间满是焦灼,不敢有半分耽搁,身影很快隐没在宫苑的暮色里。 与此同时,皇后寝宫坤宁宫内,烛火摇曳,却烘不散殿内凝滞的气氛。厚重锦帘低垂,隔绝了宫外晚风,也将满室压抑与戾气牢牢锁在其中。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龙涎香,却压不住皇后眼底翻涌的阴鸷,伺候的宫人皆屏息凝神,垂首立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多时,萧惊鸿身着素色锦袍缓步入殿,他身姿挺拔,可眉宇间藏着难掩的怯懦与疲惫。对着上座的皇后深深躬身行礼,声音低沉恭敬,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母后,不知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皇后端坐在凤榻之上,一身凤袍雍容华贵,珠翠环绕,往日端庄的面容此刻却布满戾气。抬眼看向萧惊鸿时,眼底寒光毕露,语气冰冷刺骨:“你还不知?晋王妃已然安然回京,本宫派去的几拨人手接连出手,竟都没能取她性命,反倒让她全身而退。” 她抬手攥紧丝帕,指节因用力泛白,语气愈发狠厉:“如今城外灾民遍地,皆中奇毒,唯有晋王妃从苗疆带回的解药能救人性命。若是让她顺利分发解药,救下万千百姓,晋王府声望定会如日中天,朝中根基无人能撼,你这储君之位,乃至日后大位,都将岌岌可危!” “所以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她得逞!”皇后猛地前倾身子,目光死死锁住萧惊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务必要想方设法偷出那批解药,若是实在难以下手,便直接尽数毁掉,一粒都不能留给晋王府,绝不能给他们拉拢人心的机会!” 萧惊鸿闻言心头一紧,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连忙抬眼,语气满是迟疑与惶恐:“母后,此事万万不可!盗取损毁解药关乎万千灾民性命,若是被父皇察觉,以父皇的性子,定会龙颜大怒,到时候你我二人性命难保,甚至会被废黜打入冷宫,再无翻身之地!” 他心中暗自思忖,嫡位权势固然是皇家子弟毕生所求,可若丢了性命,没了立身之本,再谈嫡位、谈天下,不过是一场空谈,他实在不愿冒此天大的风险。 “废物!简直是废物!”皇后见状,再也压不住怒火,猛地一拍身旁梨花木桌案,桌上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厉声怒吼,“做事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半分魄力都没有,如何担得起储君重任,如何日后君临天下?本宫殚精竭虑步步为营,怎会生了你这么个无用之物!” 尖锐的斥责在寝宫内回荡,萧惊鸿被骂得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怨气骤然翻涌,再也无法克制。他猛地抬眼,直视上座高高在上的皇后,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冷硬,更有压抑已久的悲愤: “既然母后觉得儿臣无能,难当大任,日后便不必再费心管我的事!你处心积虑谋划的,从来都是金銮殿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是权倾朝野掌控一切的快感!你如今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后宫无人敢抗衡,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要争权夺势是你的事,何必总拿我当借口,次次摆出全是为我好的模样?这么多年,在你眼里,我从来不是你的亲生孩儿,只是你手中任你摆布、争权夺势的棋子罢了!” 萧惊鸿声音愈发哽咽,双目紧紧闭上,滚烫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苍白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湿痕。 他哀声开口,满是绝望与疲惫:“你总是高高在上、不容置喙,从小到大,你几时真正把我当儿子看待?有过半分真心的关心呵护吗?你只在乎我能不能帮你达成目的,若我不生在这冰冷皇家,只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儿,该有多好……” 这番话字字泣血,可皇后非但没有愧疚,反倒更加气急败坏,指着萧惊鸿脸色铁青地呵斥:“你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哭哭啼啼懦弱无能,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本宫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 萧惊鸿睁开噙泪的双目,目光沉沉看向皇后,声音低沉却带着震慑力:“母后,难道你还想走余妃的老路吗?” 一句话,让皇后瞬间哑然,脸上怒容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忌惮。余妃当年便是野心过盛,暗中谋害皇子、勾结朝臣,最终被先帝赐死,下场凄惨,这是后宫人人避讳的往事,皇后自然深知其中利害。 见皇后无言以对,萧惊鸿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他缓缓躬身,语气淡漠:“儿臣先行告退,望母后三思,莫要执迷不悟酿成大错。” 说罢,他再也没有回头,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坤宁宫,背影决绝,带着满心疲惫与绝望,很快消失在殿外的暮色里。 皇后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身子一软瘫坐在凤榻上,抬手扶额,只觉得头疼欲裂,心口又气又闷,满是不解与委屈。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沮丧与不甘:“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萧惊鸿!我费尽心思谋划,不就是想让他坐稳储位,日后稳坐江山?” “我还能活多少年?这后宫风雨、朝堂算计,我撑不了多久了,等我死后,这江山权势不都是他的?他为何就不能理解我这个做母亲的苦心!” 她坐在凤榻上,眼眶微微泛红,满肚子委屈无处诉说,只觉一生谋划,到头来却落得儿子离心的下场,心中又怨又恨。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彻底暗下, 夜色笼罩整座皇宫,烛火映着她的脸庞,她突然抬眸,方才的委屈沮丧尽数消散,眸光变得冰冷刺骨,目光阴狠决绝,直直望向金銮殿的方向,满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念。 权势岂能轻易放弃?儿子不懂事,她只能亲自动手,绝不能让晋王府压过一头。 皇后缓缓起身,步履沉稳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棂,微凉夜风瞬间涌入,吹起她鬓边发丝。她对着空旷的庭院,长长吹了三声尖锐口哨,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传向夜色深处。 不过片刻,一道黑影如轻盈羽毛般,悄无声息从屋檐飘落,稳稳落在庭院中,单膝跪地对着窗内皇后恭敬行礼,声音低沉沙哑:“属下参见主子。” “起身吧。”皇后立在窗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眼底阴鸷尽显,“有一桩紧要任务交给你,务必办好。” 她顿了顿,目光冷冽如刀:“,我要你想尽一切办法,在明日天黑之前,将晋王妃从苗疆带回的解药尽数毁掉。若是行事遇阻,实在无法毁掉解药,那就……” 皇后话音未落,抬手在脖颈处轻轻一抹,做出狠厉的抹脖子动作,眼底杀意毫不掩饰,连周遭夜风都似被这股寒意冻住。 黑衣人闻言,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应下,随即身形一展,如鬼魅般飞身出了坤宁宫,瞬间消失在浓重夜色中,不留一丝痕迹。 皇后站在窗边,望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坤宁宫内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拉得狭长,整座皇宫被夜色包裹,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 一场针对晋王府的暗战已然悄然拉开序幕,这深宫内苑的权谋争斗,尔虞我诈,才刚刚开始。 第252章 他太累了 萧惊鸿步履沉重地走出坤宁宫,心底的慌乱如同潮水般翻涌不休,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这些年来,母后在深宫之中暗中筹谋,结党营私、拉拢朝臣,每一步布局都直指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野心与意图早已昭然若揭, 可她自始至终,眼里只有她的权力大计,从来没有低头看过一眼她的亲生儿子,从来不曾问过一句,他萧惊鸿到底想要什么。 幼时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枷锁,牢牢捆着他喘不过气。别的皇子尚且能偷得半日闲,在御花园嬉闹玩耍,他却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天不亮就要被宫人叫醒,持剑习武,汗水浸透衣衫,手脚磨出血泡也不敢有半句怨言;白日里跟着太傅苦读诗书、钻研兵书策论,晦涩难懂的文字、错综复杂的权谋算计,成了他童年唯一的底色。 母后从不会问他学得累不累,只会一遍遍厉声叮嘱,要求他事事拔尖,不容有半分差池,她要的从不是一个安康顺遂的儿子,而是一个能帮她达成野心的利器。 如今他已长大成人,本以为能寻得一丝喘息,可母后的逼迫却变本加厉。 她一次次在他耳边灌输皇权至上的道理,逼着他对一母同胞的兄弟暗藏锋芒,逼着他在朝堂之上与手足互相倾轧、刀剑相向,逼着他踏入这吃人的皇权争斗,一步步踩着亲情往上爬。 他看着曾经和睦的兄弟渐行渐远,看着宫廷之中尔虞我诈、骨肉相残,只觉得满心都是疲惫与厌恶。这至高无上的皇位,于他而言从不是荣耀,而是一副沉甸甸的枷锁,是烫人的烈火,灼烧着他仅剩的温情与良知。 他真的累了,累透了,他不想要什么万里江山,不想要什么九五之尊,只想逃离这四面宫墙,逃离这永无止境的算计与逼迫,可他身为皇后之子,生来就被绑在母后的棋局上,连说一句“不想”的资格,都没有。 萧惊鸿也低着头,默默走出了坤宁宫,漫无目的地行至御书房外。殿内那个高居龙椅之上的人,是他的父皇。 可自他记事起,从未感受过寻常父子间的温情,没有过温暖的拥抱,没有过孩童期盼的举高高,父皇的目光,似乎永远都落在朝政与那些更得势的皇子身上,从未真正停留在他身上过。 他无比羡慕宫外寻常人家的子弟,能拥有肆意快活的童年,能承欢父母膝下,尽享天伦之乐,而他的世界里,只有冰冷的宫墙、严苛的规矩,还有兄弟之间形同水火的互相残杀。他恨透了这压抑窒息的宫廷生活,一刻也不愿多待。 萧惊鸿在御书房外伫立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落寞地向外走去,只想逃离这困住他的宫城。而另一边,萧惊鸿刚一转身,还没从满心的苦楚与挣扎中抽离出来,便与迎面风风火火走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晋王妃?”看清来人面容,萧惊鸿强压下心底的翻涌情绪,眼中闪过几分讶异,脱口而出。 被称作晋王妃的秦知韫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调侃:“逸王倒是清闲,竟有闲心在御书房外徘徊?” 话落之余,她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萧惊鸿神色异样,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沉郁、疲惫与悲凉,连周身的气息都透着一股无力感,可她心系疫区百姓与解药大事,无暇深究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径直迈步走到御书房门前。 守在殿外的太监总管李德全,立刻扬起那标志性的清亮嗓音通传:“皇上,晋王妃求见!” 御书房内,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闻言,手中朱笔一顿,难掩欣喜:“晋王妃?她终于回来了?快,速速传她进来!” “传晋王妃觐见!”李德全高声复诵,侧身恭迎秦知韫入内。 秦知韫敛衽行礼,声音沉稳:“臣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多礼,快起身说话。”皇帝连忙抬手,语气急切,不等她站稳便追问,“解药,可是求取到了?” 秦知韫依言起身,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松了松,回道:“谢皇上。臣媳刚返京城,便即刻入宫觐见,特来向皇上禀报,疫漫蛊的解药,臣媳已经成功带回。臣媳打算明日一早,便赶赴疫区,为染疫百姓医治。”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皇帝难掩激动,连声赞叹,“此前朝中流言四起,有人说你深陷苗疆,恐难归京,朕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如今你平安归来,还带回了解药,朕总算能放下心了。疫区之事,朕全权交由你安排,你尽管放手去做!” “皇上,为防途中生变,解药关系重大,臣媳不敢擅自携带,还请皇上暂且保管,明日一早,臣媳再来宫中取药,随即前往疫区城中村。”秦知韫神色郑重,出言叮嘱。 “准,朕亲自保管,定万无一失。”皇帝当即点头应允。 秦知韫随即将盛放解药的锦盒递予李德全,目光凝重地看向他,再三嘱咐:“李公公,此药关乎数万疫区百姓的性命,万万不可疏忽,务必妥善收好,切莫让有心之人窃取,坏了大事。” 李德全不敢怠慢,双手接过锦盒,恭恭敬敬呈到皇帝面前,躬身应道:“老奴遵命,定拼死护好解药,绝不敢有半分马虎。” 直至解药妥善交付,秦知韫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彻底放下,周身紧绷的气息也舒缓了几分。 皇帝看着她,神色缓和了些许,关切问道:“晋王妃此次远赴苗疆,一路可还顺利?” 秦知韫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难掩一路艰险:“劳皇上挂心,此行并不顺遂。途中遭遇数拨不明势力的刺杀,几番身陷险境,所幸随行之人拼死相护,臣媳等人侥幸脱险,才算不负皇上所托,将解药顺利带回。” 第253章 你还要面子 御书房内,龙案之后的帝王听完秦知韫的禀报,龙颜骤怒,猛地一拍案几,青瓷茶盏震得哐当作响。 “竟有此等胆大妄为之事!有人竟敢暗中阻挠晋王妃求取解药,置满城百姓性命于不顾,这分明是不把朕,不把大夏朝的律法放在眼里!” 皇上怒声呵斥,声震殿宇,周身戾气尽显,“来人,彻查!朕要将这幕后之人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皇上息怒,龙体为重。”秦知韫垂首,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依臣媳之见,幕后黑手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今夜晋王府,怕是不得安宁。” 皇上眉头微蹙,压下心头怒火,面露疑惑:“晋王妃何出此言?” “那人千方百计阻拦臣媳寻药,目的便是不想让百姓得救。如今解药既已寻回,他们若想达成目的,唯有偷取或是彻底销毁解药,方能断了万民生机。”秦知韫抬眸,目光沉稳,字字清晰,毫无半分慌乱。 皇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难怪你将解药尽数送入宫中,原来是早有防备,将这最关键的东西放在了朕的眼皮底下。” 心底暗自赞叹,这晋王妃年纪轻轻,竟能处事如此缜密周全,临危不乱,既有胆识又有谋略,晋王能得如此贤妻,实乃天大的福气。 “皇上英明,臣媳正是这般打算。”秦知韫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恭敬,“皇宫禁卫森严,乃是天底下最安全之地,幕后之人再是猖狂,也不敢轻易闯宫犯险。但皇上仍需多加提防,切莫掉以轻心,免得让奸人钻了疏漏。” “晋王妃思虑周全,所言极是。”皇上神色郑重,当即颔首,“朕即刻传旨,命暗卫营加派双倍人手,严守藏药之处,确保解药万无一失。” 说罢,皇上看着她一路风尘仆仆的模样,语气放缓:“晋王妃万里奔波,一路辛苦,早些回府歇息吧。” 秦知韫却并未移步,站在原地,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袖,一副欲言又止、满腹委屈的模样。皇上见状,不由开口问道:“晋王妃可是还有其他要事?但说无妨。” 秦知韫这才缓缓抬眼,眸底泛着淡淡的红,带着几分难掩的委屈与落寞,声音轻缓又带着些许涩意,不似抱怨,更似无奈陈情:“回皇上,臣媳跋山涉水寻药,一路餐风露宿,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只盼能早日带回解药救百姓。可臣媳在外之时,竟听闻宫中与府中,都有流言蜚语,说臣媳是畏难躲懒,不愿回京,甚至造谣臣媳借着寻药的由头,在外游山玩水,全然不顾京城百姓安危……臣媳虽不惧闲言,可这般污蔑,实在让臣媳心有委屈。”她心底虽打定主意要讨回公道,面上却半点不显锋芒,只做受了委屈的臣媳模样,静待皇上做主。 这话一出,皇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愧色。 前些日子,他确实听信了几句流言蜚语,对这位奔波在外的晋王妃心生过疑虑,如今想来,实属不该。 可帝王颜面,他断不会亲口承认自己错信谗言,只得沉声道:“晋王妃受委屈了,那些皆是无稽之谈,朕定会为你做主,严惩造谣生事之人。” 言罢,皇上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总管太监李德全,朗声道:“李德全,传朕旨意!晋王妃秦知韫,心系苍生,为国为民,不辞万里远赴边陲寻药,救万民于水火,功勋卓著。 特赏良田千顷,黄金千两,绫罗绸缎百匹,再赐西域进贡的玲珑宝瓶一对,以示嘉奖!钦此!” “臣媳,谢主隆恩,皇上圣明!”秦知韫当即屈膝谢恩,垂首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心中暗自欣喜,千顷良田到手,来年晋王府的粮食储备又能添上几十万担,这番陈情,终究是值得的。 “若无他事,臣媳便告退了。”秦知韫敛去所有情绪,依旧规规矩矩地行礼,姿态恭谨。 皇上颔首,秦知韫这才缓步退出御书房,步履从容,身姿端方。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皇上无奈摇头,低笑一声:“这晋王妃,倒是个玲珑剔透的妙人,分寸拿捏得极好,连朕都被她巧妙算计了一番。”目光落在一旁盛放解药的锦盒上,连日来萦绕心头的阴霾尽数散去,有此解药,他的子民,终于有救了。 秦知韫走出御书房,确认四周无人,指尖微动,将赏赐之物悄然收入随身空间,随即快步出宫。飞身上马,看着身下通体雪白的神驹雪狮,她轻喝一声:雪狮回晋王府,雪狮扬起四蹄飞奔而去。 一行人刚踏入晋王府的庭院,还未等众人歇脚,一道黑影便猛地窜了出去。 “我回来了,终于回来了!”黑豹撒开四蹄,在院子里欢快地蹦跳奔跑,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犬吠声,尾巴摇得几乎要飞起来,满是失而复得的兴奋。 离开晋王府快一个月,一路风餐露宿,如今总算踩上了府里熟悉的青石板,更让它满心欢喜的是,小知韫欠它许久的烧烤,这下总算能吃到了。 就在黑豹忘形撒欢,搅得满院尘土微微扬起时,一声清冷又带着嗔怪的厉喝骤然响起:“黑豹,你在干什么!” 秦知韫牵着神驹雪狮缓步走入院中,眉眼微蹙,睨着眼前闹腾不停的黑豹: “你瞧瞧,把干净的院子弄得尘土四起,看来这一路的奔波,还没磨掉你的精力。若是还这般闹腾,便去后院跑一百圈,再跳百次石栏,若是还有余力……” 话还没说完,方才还活蹦乱跳的黑豹瞬间蔫了,耳朵唰地耷拉下来,尾巴也垂到了地上,蔫巴巴地蹭着青石板,小声呜呜哼唧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偷偷嘀咕:“人家就是太开心了嘛,出去这么久才回家,欢喜闹两下都不行,主子也太凶太霸道了……” “小黑,你在背地里嘟囔什么?”秦知韫挑了挑眉,拉长了语调,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它身上,“我霸道?” 黑豹被抓了现行,非但没怕,反倒梗着脖子,抬着小脑袋瞪了她一眼,奶凶奶凶的:“本来就是嘛!就说主子霸道,还不许人家讲了?” 它又扭了扭身子,脑袋埋进前爪间,一副羞恼又委屈的模样,细声细气地抱怨:“还有还有,主子不要当着这么多下人下人家的面子,我好歹是只体面的单身大男狗啊,往后还要不要出门见伙伴呢,这般没面子,以后都不好意思跟别的小母狗玩耍了,都不顾及我的脸面……” 秦知韫听着它这又傲娇又委屈的话,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捂嘴笑出声,眉眼间的嗔怪尽数散去,满是戏谑:“哎哟,你这单身大男狗,居然还懂要面子?你不要里子吗?你还懂得面子了。可真是要笑死我了。就你这样子,还好意思讲体面,可真是天大的趣事!” 话音落下,黑豹更是羞得往旁边躲了躲,引得秦知韫笑声更盛,满院的氛围也因这一人一犬的嬉闹,变得格外轻松热闹。 哈哈哈。一阵清脆的笑声响彻整个晋王府。 第254章 好戏 晋王府内欢声笑语不断,暖意融融。秦知韫望着满院笑意盈盈的众人,终究没忍心打破这份欢愉,暗自打算等用过晚膳,再将要事与众人细说。 “今日天凉,咱们一起吃火锅暖身,好不好?”秦知韫笑着提议,话音刚落,府中众人立刻欢呼起来,连声应和着要吃火锅。 一旁的黑豹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天天吃这东西,没什么稀罕的,一点都不好吃。”它耷拉着脑袋,模样满是不情愿。 秦知韫故作绷起脸,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小黑,我看你是越发忘形了,连火锅都敢嫌弃?既然如此,今日你就别吃荤腥了,只啃窝窝头便是,正好收收你的心性。” 黑豹瞬间蔫了下来,蹭着秦知韫的衣角闷闷出声,满是委屈:“小知韫,你就知道欺负我,难不成我不是你最亲近的伙伴了?我可是陪着你历经风雨的警犬,本就偏爱肉食骨头,你偏要吃火锅,都不顾及我。” 秦知韫被它这副模样逗笑,无奈揉了揉它的头:“好啦,逗你的呢,待会单独给你烤些肉食,这下满意了?真是拿你没办法,谁让你是陪我共渡难关的老战友。”黑豹闻言,立刻摇起尾巴,一扫方才的委屈。 晚饭时分,王府里一派热闹,众人围坐在一起吃得不亦乐乎。饭桌上,秦知韫正式将欧阳沐辰与阿吉布,介绍给兄长秦书逸和侍女秋瑾。 席间,秦知韫看向秦书逸,轻声开口:“哥,我有件事想求你。” 秦书逸闻言,拿起手边的纸笔,缓缓写下:“何事尽管说。” “我想请你教阿吉布武功,等过几日我治好疫漫蛊后,再为他寻一位教书先生,让他既能习武强身,也能识文断字,将来做个有用之人。”秦知韫温柔地摸了摸身旁阿吉布的头,眼神满是期许。 秦书逸毫不犹豫,提笔写下:“放心,我定会将毕生武学绝学,尽数传授于他。” “太好了,多谢哥。”秦知韫喜出望外,转头对阿吉布温声道,“阿吉布,快过来,给你的师父磕个头,从今往后,秦公子便是你的武学师父,切记要潜心习武,尊师重道。” 阿吉布乖巧地点点头,起身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向秦书逸行了拜师礼,正式认了师父。 安顿好阿吉布,秦知韫又看向一旁的秦书逸与秋瑾,笑着打趣:“哥,秋瑾,你们二人相识已久,情意相投,年纪也都到了,该商议成婚之事了。依我看,下月便是良辰,不如就把你们的婚事办了,也好了却一桩心愿。” 秋瑾瞬间脸颊通红,羞涩地低下头,轻声嗔道:“小姐,您又拿我打趣了。” “这可不是打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乃是天经地义的好事。”秦知韫笑着说道,随即看向秦书逸。 秦书逸提笔写下:“我并无异议,全看秋瑾姑娘的心意。” 秦知韫转头看向秋瑾:“哥都没意见,秋瑾,你意下如何?” 秋瑾脸颊烫得厉害,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也没意见,全凭小姐做主。” “那就这么定了。”秦知韫当即拍板,“下月初八乃是黄道吉日,婚事就定在那日。你们二人无甚至亲,咱们不必大操大办,铺张浪费,但该备的嫁妆、聘礼,我一样都不会少,定要让你们体体面面成婚。” 说罢,她转头吩咐身旁的夏雨:“夏雨,明日你去寻靠谱的人牙子,挑两个身手利落、行事稳妥的丫鬟,钱财方面不必吝惜。秋瑾即将与兄长成婚,日后既要照料兄长起居,也要打理院落,身边需得有得力人手伺候。” “是,小姐,属下明日一早就去办。”夏雨连忙应声。 “大家先收拾收拾,稍后还有一场好戏等着咱们。”秦知韫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神秘兮兮。 “好戏?什么好戏呀?”夏雨好奇心顿起,连忙追问。 秦知韫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今日,我带你们抓贼。” 交代完众人,秦知韫独自回到屋内,确认四周无人后,悄然进入随身空间。她在空间中翻找出几桶强力胶水,又拎出几袋饱满的黄豆,随后将东西带出空间,交给在门外等候的欧阳沐辰与夏雨。 “夏雨,你与欧阳先生将这些黄豆撒在院子四周靠墙的位置,再把胶水均匀倒在院中空地,今日咱们就在这里设下陷阱,瓮中捉鳖。”秦知韫低声吩咐,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按照安排,悄无声息地布置好一切。 待陷阱布设完毕,秦知韫开始分派值守任务:“哥,你与秋瑾守好后院;夏雨、欧阳先生,你们二人把守偏院;我与黑豹守在正院,居中策应。奶娘,你带阿吉布回屋歇息,关好门窗,切勿出声。”众人领命,立刻各就各位,屏息凝神,静待贼人自投罗网。 三更刚过,原本酣睡的黑豹突然竖起耳朵,浑身紧绷,低声呜咽了一下,示意秦知韫:有生人靠近,数量不下十人。秦知韫微微颔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院墙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十几个黑衣人飞身跃上晋王府高墙。领头的黑衣人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府内一片寂静,毫无动静,心中暗喜:想必是晋王妃一路奔波劳累,早已熟睡,今夜定能轻松得手。 领头黑衣人抬手示意,冷声下令:“杀!”一众黑衣人立刻纵身跃下高墙,朝着院内冲来。可刚落地,脚下黄豆打滑,再加上胶水黏力极强,接连传来“呲溜、扑通”的声响,冲在前面的黑衣人纷纷摔倒在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胶水牢牢粘住,四肢动弹不得。 “不好!中计了!”摔倒的黑衣人惊慌大喊,可越是挣扎,粘得越紧。 领头黑衣人心头一沉,厉声喝问:“怎么回事?”他不信邪,纵身跃下高墙,结果同样脚下打滑,摔在胶水地上,瞬间被粘得无法动弹。 秦知韫见时机成熟,不再迟疑,反手从袖中取出一把精巧的特制短柄火器,此物形制隐秘,不似寻常兵器,她指尖轻扣机关,数枚麻醉弹无声射出,精准命中挣扎的贼人。不过片刻,中了弹的黑衣人便浑身发软,眼皮沉重,尽数昏迷过去,全程动静极小,并未惊扰府中其他之人。 “快,将他们绑起来!”秦知韫一声令下,秋瑾与夏雨立刻取来白灰,撒在胶水上,弱化黏力,方便行动;欧阳沐辰与秦书逸则上前,利落扒下黑衣人的夜行衣,用绳索将他们紧紧捆缚。为防止贼人苏醒后自尽,秦知韫又取出备好的软骨散,让众人服下,彻底卸去他们的反抗之力。 待一切处置妥当,天已微微泛亮,秦知韫看着被牢牢控制的贼人,静待天亮,便即刻入宫面圣,禀明此事。 第255章 朱雀街被袭 天色刚蒙蒙亮,秦知韫便将黑豹收入随身空间,翻身跃上骏马。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车中押着昨夜擒获的几名黑衣人,夏雨与秋瑾一左一右紧紧护在马车两侧,为保万无一失,欧阳沐辰也策马随行,一行人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前行。 “大家务必留神!前方朱雀街道地势狭窄,两侧屋舍林立,极易暗藏埋伏,全都提高警惕,切莫给贼人可乘之机!”秦知韫勒住马缰,沉声提醒众人,语气里满是戒备。 众人闻言纷纷攥紧手中兵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屋檐、巷口,不敢有半分松懈。马车一路谨慎前行,好不容易驶至朱雀街尾,眼看就要驶出这段险地,众人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些。 “可算要过了朱雀街,方才一路紧绷着,我手心全是冷汗。”夏雨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秋瑾也轻拍胸口,脸上露出些许释然之色。 就在众人戒备尽卸、心神放松的刹那,“嗖嗖嗖”的破风之声骤然响起,几十支利箭破空而出,直朝着押解黑衣人的马车疾射而去。不过瞬息之间,木质马车便被箭支射得千疮百孔,宛如刺猬一般。 “快找掩体,护住自身!”秦知韫高声厉喝,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密密麻麻的箭雨便从朱雀街两侧的屋顶、巷弄里倾泻而出,朝着众人疯狂射来。 众人立刻挥剑舞刀,奋力格挡迎面而来的箭雨,兵刃与箭支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秦知韫身形迅捷,纵身躲到后方马车的死角处,手腕一翻,从空间中取出两枚手雷,眼底闪过一抹冷厉:“今日便让尔等尝尝粉身碎骨的滋味!” 她利落拉掉保险销,左右手各一枚,猛地朝着街道两侧扔出,紧接着又接连掷出两枚。“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响彻整个皇城,地面都随之剧烈震颤,仿佛屋舍都要被震得坍塌。顷刻间,朱雀街尾硝烟弥漫,原本埋伏的刺客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再无半点动静。 随行的夏雨、秋瑾与欧阳沐辰皆是目瞪口呆,怔怔地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场景,半天回不过神。“这究竟是何物?威力竟如此骇人!”欧阳沐辰失声惊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欧阳沐辰,速速查看马车上的俘虏,看看他们情况如何!”秦知韫收敛气息,急忙开口吩咐。 欧阳沐辰回过神,快步走到破损的马车旁,掀开被箭射穿的车帘,仔细翻看里面的人,片刻后摇了摇头,神色沮丧地回道:“王妃,马车上的人尽数被箭穿透,无一活口。” “一个活口都没有了?”秦知韫闻言,心头一沉,满心懊恼,“悔不该啊!当初若是在晋王府就地审问,何至于此!偏偏要押往皇宫,如今线索全断,根本无从追查幕后主使!”她攥紧拳头,满心悔恨却又无可奈何。 “罢了,人既已死,先将尸体处理掉吧。”秦知韫缓步走到马车前,看着满车狼藉,沉声说道。欧阳沐辰与夏雨正准备驱赶马车,将这些尸体拉往城外乱葬岗丢弃。 “等等!”秦知韫忽然厉声喊住众人,她眉头微蹙,像是察觉到了异样,迅速转身折回马车,纵身跃上车厢。她伸手将上层几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一一掀到一旁,当触碰到最底下那具躯体时,指尖忽然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起伏。 “这人还活着!”秦知韫惊声开口,这一声让在场几人瞬间愣住,纷纷围了过来。她伸手探向对方脖颈,指尖感受到极其微弱的脉搏,此人身上插着几支箭羽,鲜血正顺着箭杆缓缓渗出,气息奄奄。 秦知韫不敢耽搁,立刻从空间中取出止血带,动作麻利地为他包扎止血,又拿出一枚千年人参片,喂入他口中,先吊着他的性命。 “秋瑾,随我即刻进宫面见圣上!”秦知韫将伤者妥善安置在马车上,翻身跃上骏马,语气急切又郑重,带着秋瑾,押着这名唯一的活口,火速赶往皇宫。 此时的乾清宫中,皇帝正被先前接连的爆炸声惊醒,龙颜微沉。“李德全,方才是何声响?究竟发生了何事?” 李德全躬身垂首,声音小心翼翼:“老奴也不知晓,方才已派小顺子前去探查,此刻尚未回来复命。”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匆匆跑入殿内,跪地高声通传:“启禀陛下,晋王妃在殿外求见!” “晋王妃一大早就入宫求见?所为何事?”皇帝面露疑惑,沉声问道。 “回陛下,晋王妃还带了一名浑身是血的伤者一同前来!”侍卫急忙回禀。 “竟还带了伤者?”皇帝闻言猛地抬眼,心中一惊,暗道莫非此前秦知韫的担忧,果真应验了? 皇帝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地朝着御书房快步而去,龙袍下摆随着急促的脚步微微翻飞,周身萦绕着几分紧迫的气场。 刚行至御书房门前,便瞧见秦知韫与秋瑾立在阶下,两人身旁押着一名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刺客,那刺客身上的黑衣被鲜血浸透,瘫软着几乎要坠倒,全靠侍卫架着才勉强站立。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远远望见这一幕,脚步顿住,沉声开口问道,眉宇间已然染上怒意。 秦知韫上前一步,神色肃然地快速回禀:“回皇上,昨夜有人暗中夜袭晋王府,臣女奋力将一众刺客擒获,本欲押送入宫交由陛下处置。 可今早启程前往皇宫的途中,竟遭遇一伙蒙面人偷袭,我方才擒获的刺客尽数被他们灭口,狠辣至极,唯独剩下这一人,也已是命悬一线。” 皇帝闻言勃然大怒,声线冰冷地怒声喝道:“来人,将此人即刻带进御书房,朕要亲自审问!” 侍卫闻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刺客抬入御书房。秦知韫见状,连忙从怀中取出一片千年人参,迅速塞入刺客口中,以参汤吊住他最后一丝气息,生怕他还未开口便断了气。 待刺客安顿妥当,皇帝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厉声问道:“说,究竟是谁派你夜袭晋王府?你的幕后主子是何人?”可黑衣人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始终缄口不言,半点不肯透露讯息。 秦知韫见状,当即取出银针,手法利落且精准地刺入他的人中、百会、合谷、檀中、内关几处大穴,试图以针术逼他开口。 “你的主子一心要将你灭口,你却还这般拼死护着他,这般愚忠,值得吗?”皇帝见刺客依旧顽固,语气愈发不耐。话音刚落,刺客突然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大口鲜血顺着嘴角源源不断涌出,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致。 秦知韫立刻上前探他脉搏,脸色微沉,对着皇帝摇了摇头,低声道:“皇上,此人恐怕……撑不住了。” 她眉头微蹙,俯身凑近刺客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密语。 片刻后,刺客竟艰难地睁开了双眼,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抬起右手,指尖颤抖着在地面上奋力书写,堪堪落下一个“十”字,手臂便骤然垂落,胸膛再无起伏,彻底没了呼吸,当场毙命。 第256章 “十”字到底什么意思? 黑衣人拼尽最后一丝残存气力,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指。 他颤巍巍划下一道歪扭的横,又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添上一竖,堪堪凑成一个模糊的“十”字。 力道彻底散尽的刹那,他悬在半空的手臂骤然砸落,再无半分起伏。 原本浑浊紧绷的眼眸彻底失去神采,只剩一具毫无生气的躯体横在地上,给肃穆的御书房内,平添了几分压抑的肃杀。 秦知韫立在原地,静静望着那具再无呼吸的身子,心头瞬间被一盆彻骨寒水从头浇透。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直抵肺腑,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 她连日殚精竭虑布控,满心盼着从这刺客口中撬出关键线索,揪出藏在暗处的图谋之人。 可到头来,所有苦心布局、所有焦灼期待,竟只换来了这样一个残缺不明的字。 满心希冀瞬间落空,所有功夫仿若打在空处,难以言喻的失落与烦闷堵在胸口,挥之不去。 一旁的皇上脸色沉郁如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懊恼与悔意。 昨日秦知韫进宫觐见时,便已直言提醒,会有刺客图谋晋王府,让他多加防范。 可他彼时身居高位,久处安稳,只觉得秦知韫太过谨慎,未免小题大做,全然没将这番提醒放在心上,更未抽调一兵一卒前往晋王府接应。 如今秦知韫的预判分毫不差,事态果真朝着她所言的方向发展,关键线索也随着刺客毙命就此中断。 皇上心中除了沉甸甸的悔意,更生出几分真切的佩服——秦知韫的心思缜密、洞察力之敏锐,远非常人能及。 “王妃,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写下的‘十’字,究竟是何用意?” 站在秦知韫身侧的秋瑾,见屋内死寂沉沉,众人皆沉默不语,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 细弱的声音打破了御书房的压抑氛围,语气里满是疑惑。 这话一出,屋内怔愣的几人瞬间恍然回神,目光齐齐落在地面那个沾着血污、歪扭不堪的十字上。 是啊,刺客弥留之际已油尽灯枯,却还要强撑最后一丝气力留字,这绝不是无心之举,背后定然藏着关乎案情的关键线索。 或许是指认同党,或许是暗指地点,又或是谋划的暗号,可单单一个“十”字,太过笼统,实在让人无从捉摸。 皇上在殿内来回踱步,龙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眉头紧蹙成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反复思忖这字的深意。 是人名中的字眼?是计划的序号?是城中的地界?还是隐秘事物的暗喻? 他绞尽脑汁,将朝中官员、城内街巷、近期要事一一在脑中过遍,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心头的焦躁与疑惑愈发浓重,案情就此陷入僵局,让他颇为烦躁。 踱步许久,皇上终究按捺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沉默的秦知韫。 语气带着急切与期许:“晋王妃,依你之见,刺客临终写下这‘十’字,究竟想传递什么讯息?是否刻意有所指、暗藏玄机?” 秦知韫望着地面那个潦草刺目的血十字,指尖微微攥紧,纤细指节因用力泛白。 她轻蹙眉头,语气难掩烦闷与不甘:“回皇上,臣媳此刻也尚未参透其中深意,实在想不明白他写此字的缘由,不知是暗指某人、某地,还是其他隐情,眼下毫无头绪,无从推断。” 皇上闻言沉沉叹气,声音满是无奈。 “晋王妃,如今刺客已死,线索中断,死无对证,再纠结也无益,此事暂且搁置。” “眼下城中疫漫蛊肆虐,百姓深受其害,情势危急万分,你医术高超、心系苍生,先往城中医治百姓,稳住疫病蔓延之势。待你平息灾患,咱们再集中精力彻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臣媳遵旨。” 秦知韫敛衽躬身,规规矩矩谢恩,心底未解的疑云如巨石压胸。 她何尝不想立刻查清十字秘密,揪出幕后真凶,可她深知百姓性命攸关,疫病之事刻不容缓,家国苍生在前,个人查案的执念只能暂且放下。 “臣媳这便回去安排人手,即刻前往城中各处为百姓诊治,控住病情。此事关乎重大,臣媳向皇上保证,日后定查清所有隐情,给皇上、晋王府一个交代。” 说罢,她再次躬身行礼,脚步沉重缓慢,一步步退出御书房。 御书房内很快只剩皇上一人。 他望着地上冰冷的刺客尸体,眉宇间愁绪更浓,负手伫立良久,终是低声喃喃,语气满是疑惑:“这个‘十’字,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秦知韫走出御书房,独自走在皇城宽阔的宫道上。 微风携着春日暖意拂过,却半点渗不进她冰凉的心底。 她脚步虚浮,脑海乱作一团,反反复复都是地面那个歪扭的血十字。 还有黑衣人临终前痛苦挣扎、眼底翻涌求生欲与急切的模样,那画面如烙印般刻在脑海,挥之不去,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越想心越乱,思绪缠成乱麻,脚步不自觉放缓,指尖死死绞着腰间温润的玉佩,指腹磨得发疼也浑然不觉。 心神恍惚间,先前欧阳沐辰俯身查验刺客马车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日欧阳沐辰站在马车旁,查验完一众刺客后,笃定开口称刺客尽数毙命,无一生还。 可她分明留意到,人群最下方的那名刺客,指尖曾极轻地抖了一下,并非全然没了气息。 如此细微的动静,以欧阳沐辰的细心,断不可能察觉不到。 那么他是真的没发现活口,还是刻意隐瞒,佯装不知?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秦知韫浑身骤然一僵,脚步猛地顿在宫道中央,再也挪不动半步。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怀疑,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一个荒诞却无比清晰的可怕念头,在脑海里疯狂蔓延,让她浑身发冷:难道欧阳沐辰,是藏在暗处的人安插在她身边的细作? 不可能吧?绝不会是这样! 她猛地闭眼,用力摇了摇头,在心底拼命安慰自己,欧阳沐辰断不会骗她,更不会是那般奸邪之人。 可越是自我安慰,心底的猜忌就越是疯长,如藤蔓般死死缠绕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她一遍遍回想刺客马车的所有细节,回想欧阳沐辰当时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小动作。 越回想越觉得,他那句笃定的话语,藏着难以言明的异样,绝非自己的错觉。 若是欧阳沐辰真与此事有关,真的是敌方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细作,那一切都变了味。 他先前说的所有话,都是精心编造的谎言? 他妹妹被歹人抓走的遭遇,都是博取同情的苦肉计? 他当初为救妹妹绝望自杀的举动,都是换取她信任的把戏? 他对夏雨的情意,也只是利用的幌子? 一想到这些,秦知韫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底翻涌着不信、怀疑、慌乱与刻骨的痛楚。 百般滋味交织成潮,将她彻底淹没,搅得心神俱裂。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识人眼光,一直笃定不移的信任,若全都是错的,那这些日子的付出与信赖,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秦知韫,当真是有眼无珠,错信了奸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御书房内的冷更刺骨。 她的手越攥越紧,长长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肉里,尖锐的刺痛传来,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翻江倒海。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宫道中央,脸色苍白如纸,神情纠结痛苦,周身裹着浓浓的落寞与挣扎,久久没能挪动半步,整个人陷在无尽的自我怀疑与猜忌里,无法自拔。 “小姐,你怎么了?” 秋瑾紧跟在她身后,见她突然驻足不动,脸色难看到极致,神情满是痛苦纠结,不由得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满是担忧地轻声问道,眼中盛满疑惑与关切。 第257章 沦陷 秋瑾满是担忧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这几日压力大了些,回去睡一觉便好。”秦知韫说着,抬脚便往皇宫外走去。 想不通便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它去吧。嘴上虽这般洒脱,心里却依旧纠结难安,连回去之后看欧阳沐辰的眼神,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猜忌。 午饭时,夏雨见欧阳沐辰吃得极少,心里便有些放心不下。收拾妥当后,她悄悄来到欧阳沐辰房外,只见他正坐在屋中,怔怔地望着窗外。 “你怎么了?今日吃得这般少,瞧着像是有心事。”夏雨轻声问道。 欧阳沐辰眼神微微一躲,低声道:“没什么,只是想起我妹妹了。” “没事就好。”夏雨轻轻蹙眉,低声嘀咕,“我倒觉得王妃今日也不对劲,从宫里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回来便独自睡下了。” 欧阳沐辰听了这话,眉间萦绕的阴翳,竟悄然散去了几分。 夏雨见他并无大碍,便打算转身回自己房间。 “夏雨。”欧阳沐辰忽然开口叫住她。 “怎么了,有事吗?”夏雨回头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看你和王妃感情这般好,她待你们真心相待,也十分信任你。不知日后,王妃会不会也这般待我。”欧阳沐辰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那是自然!我家王妃心最善,对谁都好。你看阿吉布本是孤儿,王妃心疼他,便将他带在身边,还特意为他请先生教他读书,又托少将军教他习武。”夏雨一脸骄傲地说着。 “我也瞧出来了,王妃为人仗义。听闻我妹妹的遭遇后,她当即就答应会帮我救她出来。”欧阳沐辰状似随意地提起。 “哎呀,瞧我这记性,王妃怕是把这事忙忘了,等会儿我便去提醒她。你尽管放心,王妃答应过的事,从不会食言。”夏雨语气里满是自豪。 “我也觉得王妃很厉害。”欧阳沐辰顿了顿,看似不经意地开口,“只是不知她平日里用的是什么武器,又是从何处得来的。若是有机会,你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 “这个我也不清楚,王妃的武器我都没仔细看过。下次她再拿出来,我一定帮你问问,到时候带你一起瞧瞧。”夏雨晃着脑袋,一脸天真地应下。 “好,那便等有机会,我也开开眼界。”欧阳沐辰面上一派淡然,眼底却藏着浓烈的欲望与算计。 “你还有别的事吗?”夏雨轻声问道,“若是没有,我便先回去了。” “夏雨,我……”欧阳沐辰忽然支支吾吾起来,片刻后才鼓起勇气,“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他便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牵夏雨的手。夏雨有些羞涩地往回缩了缩,却并未真正躲开。欧阳沐辰顺势轻轻握住她的手,夏雨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虾子。 欧阳沐辰微微用力,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夏雨,我自幼父母双亡,身边只有一个妹妹。从前我活着的所有念想,都是为了我妹妹。可如今遇见了你,往后我定会拼尽全力,让你过上安稳好日子。” 夏雨依偎在他胸膛,轻声道:“我也很小就没了父亲,后来母亲病重,我为了给她治病,才进了晋王府当差。还好王妃待我们极好,时常接济银两,帮我给母亲治病。” “夏雨,往后换我来照顾你,护你一世安稳,你愿意吗?”欧阳沐辰低声问道。 “我……我想等王妃替我做主。”夏雨羞答答地回道。 “好,等时机到了,我便亲自去向王妃提亲。”欧阳沐辰望着她,眼神无比坚定。 “嗯。”夏雨轻轻应了一声,脸上带着笑意,“那你早些休息,我去看看王妃,顺便问问她何时安排救你妹妹的事。” 说完,她便转身要走。可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将她拉了回去。下一瞬,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间。 夏雨惊得几乎呆住,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慌慌张张地挣脱开,一路小跑着逃了出去。 一路上,她心神恍惚,连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都记不清。夏雨坐在床沿,双颊依旧滚烫,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那一吻,一颗心早已彻底沦陷。 秋瑾刚一进门,便撞见她这副模样,连忙上前关切道:“夏雨,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可是生病了?”说着便伸手要去探她的额头。 夏雨连忙躲开,慌乱掩饰:“没有,我就是觉得有些热,一会儿就好了。你找我有事吗?” “你忘了?王妃吩咐过,让你去人牙子那里再挑两个身手好的奴婢,咱们院子里正缺人手。”秋瑾提醒道。 “哎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夏雨一拍脑门,立刻起身,风风火火地出了王府。不到一个时辰,她便领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王妃,我回来了。”夏雨雀跃地走进清风阁。 秦知韫正坐在桌前,望着窗外院中景致,闻言抬眸问道:“回来了。这两人身手如何,家世背景可干净?” “王妃放心,我都仔细查过了,皆是清白人家的孩子,身手也都利落。”夏雨连忙回道。 “那就好。你让奶娘先安排她们住处,我稍后再过去看看。”秦知韫放下茶杯,淡淡吩咐。 “是,王妃。”夏雨应声便要退下。 “夏雨。”秦知韫忽然开口叫住她。 夏雨脚步一顿,回头疑惑道:“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秦知韫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语气平静无波,缓缓问道:“你觉得,欧阳沐辰这个人怎么样?” 夏雨被王妃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心头一跳,方才被欧阳沐辰亲吻、告白的画面猛地在脑海里闪过,脸颊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她垂着眼帘,小声回道:“欧阳公子……人挺好的呀。身手好,话也不多,看着稳重,对妹妹也上心,是个重情义的人。” 秦知韫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落在夏雨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淡淡开口:“你觉得他可靠?” 第258章 试探 “你觉得他很可靠?” 秦知韫轻声问道,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唯有深邃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奴婢觉得他极为可靠。” 夏雨连忙躬身点头,语气里不自觉地裹着维护之意,全然没察觉自己已然偏了心。 “他身世实在可怜,自幼父母双亡,只剩一个妹妹被冥王抓了,王妃您答应出手相助,他始终铭记于心,日日都牵挂着妹妹的安危,半点不敢懈怠。而且……他待人向来温和有礼,在府中从没有过半分失礼之处。”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骤然轻了下去,头也垂得愈发低,耳尖泛起的淡红久久未曾褪去,尽显情窦初开的小女儿娇羞与慌乱。 秦知韫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沿,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开口时,语气沉了几分,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与郑重。 “夏雨,你打小便跟在我身边,在我心里,早已将你视作亲妹妹一般。有些话,我必须提前提醒你——欧阳沐辰来历不明,虽这段时间看着安分守己,可人心隔肚皮,世事复杂,万万不可被一时的表象迷了心窍。” 夏雨心头猛地一紧,慌忙抬头看向秦知韫,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辩解。 “王妃,奴婢知晓分寸,绝不敢肆意妄为。只是……奴婢瞧着,他实在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 秦知韫看着她这副懵懂又执意偏护的模样,心中怎会看不出她的少女心思,轻叹一声,语气温和却字字千钧。 “我并非要你无端猜忌、提防所有人,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护住自己。他刻意接近王府,又这般凑巧与你日渐亲近,究竟是真心相待,还是另有所图,眼下谁也无法定论。”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些许,字字恳切地叮嘱。 “你年纪尚轻,经历的人情世故太少,这王府内外的权谋算计,远没你想的那般简单。往后你与他往来交谈,切记要守好分寸,不可什么话都往外说,更不能泄露我的私事、身手与底细,明白吗?” 夏雨被王妃这番话点醒,心头狠狠一震,先前被懵懂情愫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猛然想起白日里,欧阳沐辰曾刻意旁敲侧击,打听王妃平日所用武器的模样与习性,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后怕与恍然醒悟。 她连忙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愧疚与笃定。 “奴婢记住了!往后定多加小心,谨言慎行,不该说的绝不多说一字,绝不会给王妃惹来半分麻烦,还请王妃放心。” 秦知韫见她真正听进了心里,神色这才稍稍缓和,摆了摆手道。 “你明白就好,去吧。让奶娘把新买回来的两个姑娘安置妥当,晚点我再亲自过去瞧瞧她们。” “是,王妃。” 夏雨应声缓缓退了出去,可踏出清风阁的那一刻,心里依旧乱作一团。 一边是情窦初开的心动与欢喜,一边是王妃掏心掏肺的叮嘱告诫,两种情绪紧紧缠在一起,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一路心事重重地往偏院走去。 转眼便到了晚饭时分,府里的下人麻利地摆好碗筷,秦知韫也终于见到了夏雨新买的两个婢女。 两个姑娘皆是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清秀,看着机灵乖巧,身姿挺拔利落,倒不像是寻常娇弱无力的闺阁女子,只是究竟有没有真身手、心性如何,还需日后细细试探。 秦知韫看着厅内众人,眉眼间添了几分温和,开口说道。 “今日咱们府里新添了两个人,往后便是晋王府的人,如同一家人一般。今晚不必拘礼,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顿团圆饭。夏雨、秋瑾,你们二人去厨房添几道大家爱吃的小菜,再热一壶好酒,热闹热闹。” “是,王妃。” 夏雨与秋瑾齐声应道,夏雨压下心底的纷乱,连忙敛去所有异样神色,跟着秋瑾一同往厨房走去。 厅内,两个新来的婢女站在一旁,神色拘谨不安,垂着手不敢轻易落座。 秦知韫抬眸看了她们一眼,语气淡然平和。 “不必拘束,既然入了我这晋王府,只要安分守己,忠心办事,我定然不会亏待你们,坐下用饭吧。” 两个婢女这才小心翼翼地躬身谢恩,缓缓落座。 欧阳沐辰也随之入席,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厅内各处,在瞥见秦知韫时,迅速收敛所有心绪,恢复了平日里温和恭顺的模样,仿佛白日里那些暗藏的算计与欲望,从未出现过一般。 众人刚坐定准备动筷,厅内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径直从内屋窜出,猛地朝着秦知韫的脖颈扑咬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满座之人皆是目瞪口呆,纷纷惊住。 这是王妃素来宠信的黑豹,向来温顺听话,从未有过冒犯主子的举动,今日怎会突然发狂袭击王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新进府的一个小丫头身形骤然一动,轻轻一跃便腾空而起,抬手举起桌上的大碗,径直朝着黑豹的头颅砸去。 劲风呼啸而至,黑豹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迅速低头堪堪闪过,随即调转身体,龇牙咧嘴地直奔小丫头扑了过去。 小丫头年纪虽小,身手却极为干净利落,身姿轻盈地一个闪身躲开,回手便是一掌,直拍黑豹面门。 黑豹匍匐在地灵巧避过,小丫头眼疾脚快,抬起一脚便朝着黑豹的肚子踢去。 眼看着那一脚就要踢中黑豹,秦知韫身形一闪,瞬间来到小女孩身后,抬手一掌,轻劈向她的后脑海。 掌风凌厉掠过,小丫头瞬间察觉身后有异动,连忙身形旋转,堪堪躲过这一击,随即错愕地看向秦知韫,满脸疑惑。 “晋王妃您?” “方才只是试试你的武功底子罢了。”秦知韫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我们晋王府的人,尤其是近身当差的,必须武功扎实、头脑灵活、反应迅捷,方才的考验,你还算过得去。” 小丫头这才恍然,松了口气垂立一旁。 秦知韫看着她,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丫头,没有正经名字,大家都这么叫我。”女孩低着头,声音细细的,“我很小就没了父亲,是师傅把我养大的,她总是叫我丫头。” 秦知韫微微颔首,看向她与另一个姑娘,缓缓开口。 “那以后你就叫春桃吧,她就叫冬梅吧。” “谢王妃赐名!” 春桃、冬梅高兴地谢过秦知韫。 春桃起身时,看向一旁蹲在地上、已然恢复温顺的黑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头看向秦知韫,欲言又止。 秦知韫见状,淡淡一笑,并未多做解释,只开口催促道。 “大家赶紧吃饭吧,明天我们就要去疫区,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做。” 一众人低头开始吃饭,厅内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 秦知韫垂着眼,看似平静用膳,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心底反复盘旋着刺客留下的那个“十”字。 这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暗号,是标记,还是指向某个阴谋的线索? 层层疑云萦绕在她心头,让她愈发觉得,此番疫区之行,必将暗流涌动。 第259章 失落 这顿饭,秦知韫吃得如同嚼蜡,草草用罢,她刚起身欲回自己的房间,满心都还萦绕着那日刺客留下的谜团,周身都透着几分沉郁。 “小姐……”夏雨站在一旁,神色犹豫,指尖微微攥着衣角,吞吞吐吐地开了口,“您之前说要救欧阳沐辰妹妹的事……”她面露难色,可对上欧阳沐辰眼底真切又焦灼的求助,终究咬了咬牙,轻声问道:“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救人?” 秦知韫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本就因谜团烦闷的心绪更添了丝不耐,她淡淡扫过局促的夏雨,又将目光落在一旁垂首等候的欧阳沐辰身上,片刻后收回视线,语气微凉地开口:“你很着急?”这话看似问向夏雨,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欧阳沐辰,带着几分审视,也藏着被打断心绪的淡淡不悦。 夏雨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慌乱摆手,声音都轻了几分:“不是的小姐,我只是多嘴问一句,您别生气,全凭您安排就好。” “此事我需细细谋划,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反倒害了令妹。”秦知韫收回心神,看向欧阳沐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日,劳烦欧阳先生先去暗中打探令妹的关押之地,摸清周遭守备,救人之事,必得有十足把握才能动手,欧阳先生觉得呢?” “王妃所言极是,思虑周全,我明日便去细细查探,绝不莽撞,多谢王妃费心搭救。”欧阳沐辰连忙躬身应下,语气满是感激与恭敬。 秦知韫没再多言,摆了摆手便转身回了卧室。她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桌沿,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那日刺客留下的那个十字,笔画简单,却藏着无尽深意,像一团迷雾死死裹着她,扰得她心神不宁。终究是坐不住,起身在屋内缓缓踱步,眉头紧蹙,口中不停低声呢喃着那字,试图拆解其中玄机,越想越觉得烦闷。 “你又在这折腾什么?小知韫。”黑豹从床底下慢悠悠探出头,甩了甩蓬松的尾巴,猫眼瞥着她来回晃动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抱怨,“自打从皇宫回来,你就整日魂不守舍,眉头就没松开过,在这走来走去,就不能安生歇会儿?” 它顿了顿,舔了舔爪子,又看似不经意地补了句:“都回来两三天了,你满脑子都是那莫名其妙的字,也没问问,那位大冤种有没有给你捎来书信,说不定啊,人家在边境忙得,早把你抛到脑后了。” 黑豹这话像一道光,瞬间戳破了秦知韫心头的烦闷,她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先是一怔,随即泛起灼灼的光亮,连日的沉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急切与期盼: “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她去苗疆有一个多月,算上临行前的日子,快两个月了,从前他从不会断了书信,定然是攒了好几封,差人送过来了!” 她心头怦怦直跳,再也按捺不住,立刻朝着门外扬声喊道,声音里都带着难掩的欢喜:“秋瑾,快进来!” “小姐,您有何吩咐?”秋瑾闻声快步进门,见主子眉眼间难得有了笑意,连忙上前问道。 “我离府这么久,王爷可有给我捎来书信?”秦知韫往前微微倾身,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急切又温柔, “快拿来给我看看,我想知道他在边境过得好不好,写了些什么,还有如今的战况如何了!” 可秋瑾却站在原地,垂着眼帘,指尖紧紧攥着帕子,迟迟没有挪动脚步,脸色也微微泛白。 秦知韫见她不动,心头的急切更甚,笑着催促:“你愣着做什么?快去拿啊,我都等不及想看看他的信了。”说着便要起身,想亲自去外间的书信匣子里找寻。 秋瑾看着她满眼期盼的模样,心头酸涩得发紧,实在不忍打破这份欢喜,可又不能欺瞒,终究闭了闭眼,声音发颤地开口: “小姐,王爷……他自您离府归来,始终都没有给您捎来过一封书信。” 她低着头,不敢看秦知韫的眼睛,心里满是愧疚,她比谁都清楚,自家小姐日日夜夜都盼着王爷的家书,盼着他的消息,可偏偏,萧惊渊最近两个多月,竟半字书信都未曾送回。 秦知韫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强撑着扯出一抹淡笑,还在自我安慰,也当秋瑾是在打趣她: “秋瑾,你如今胆子倒是大了,竟敢拿这事逗我开心,我不信,王爷怎会不给我写信,许是你故意逗我,是不是?”她的语气还带着一丝侥幸,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小姐,奴婢没有撒谎,更不敢打趣您,是真的,王爷一直没有来信,府里从未收到过他的家书。”秋瑾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弱弱的,却字字真切,打碎了秦知韫最后一丝侥幸。 刹那间,秦知韫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身子微微晃了晃,下意识扶住桌角才稳住身形。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茫然与空落。 心头细细回想,从前萧惊渊刚去边境时,每个月都会寄来两封书信,信里写满边关琐事,字字温情,满是思念;后来战事渐起,书信少了些,却也一月一封,从未间断。 可这半年来,他只来过一封信,还是两个多月前,寥寥数语,仅仅报了个平安,再无往日的缠绵情话,更没提过半句思念。 如今,更是连只言片语都没有了。 是他在边境遭遇了不测,出了什么意外?还是……日子久了,他早已变了心,有了别的心思,再也不愿念着她?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滋生,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心脏,越收越紧,压得她喘不过气,满心都是止不住的慌乱、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写书信了? 第260章 抗疫 秦知韫的心里慌了,她不知道边境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萧惊渊不给自己写家书了。 你出去吧。秦知韫看着秋瑾道。 小姐你没事吧?秋瑾关切的问道。 没事,秦知韫回答道。你有什么事就叫我。说着秋瑾退了出去。 唉,我就说嘛。啥事你都得多留个心眼。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到头来伤的还是自己,黑豹趴在床底嘟囔道。 小黑,你说是不是萧惊渊出事了。还是他变心了?秦知韫坐在床沿,无精打采的说道。 哎呀,你看你愁的,不行咱们处理完手上的这些事就去找他,他要是敢负了你我咬死他这个大渣男。黑豹咬牙切齿的说道。 好,我们解决完这边的事情就去边境找他。秦知韫坚定的说道。 可是, 唉,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我能看的开,秦知韫低落的说道。 这一夜秦知韫睡的很不好,她梦到了萧惊渊和一个女人站在自己面前,一脸的笑意。而自己竟然满身是血躺在树林里,任由野兽前来舔舐。 小姐你起来了吗?门外奶娘开口问道。今天我们是不要去疫区。秦知韫打开房门,眼底的红肿与疲惫依稀可见,但一夜的辗转反侧并未磨掉她半分锐气。她对着门外的奶娘温言安抚,语气却异常坚定:“奶娘,您年纪大了,就在家里陪阿吉布吧。那孩子刚来水土不服,身边得有个贴心人照应。”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阴霾暂且压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冰:“疫区之事,刻不容缓,我带她们四个去就行了。” 话音落下,她带上夏雨、秋瑾,又唤来刚进府的春桃与精通医理的冬梅,一行人径直前往疫区。 甫一踏入疫区,腥腐之气扑面而来。目之所及,几间简陋的茅舍东倒西歪,病榻上横七竖八躺着无力呻吟的百姓,脸色蜡黄,呼吸急促,已有数名老弱病残倒在一旁没了声息。随行的官员面面相觑,面露惧色,迟迟不敢上前。 秦知韫眉头紧锁,二话不说,悄然从随身的空间储物间中取出早已筹备好的防疫帐篷与消毒药材。她指挥着众人迅速在空地处搭建隔离帐圈,高声吩咐道:“夏雨,立刻带人划分区域,将轻症与重症彻底分开,严禁交叉接触!春桃,负责清点秦知韫从空间里搬出来的,储备的现代抗生素与抗病毒药剂,按人头分好,绝不能浪费一分一毫!” 随后,她亲自架起几口大锅,拿出了苗疆的解药,又从空间中取出名贵的清热排毒草药,指令秋瑾监督火候,自己则站在锅边,一边搅动药汤一边向周围瑟瑟发抖的百姓大声科普:“所有人听着,此病可防可控!先喝一碗汤药扶正祛邪,再用艾草煮水擦洗周身,切记,口鼻要用布巾捂住!” 她那流畅利落的指挥风格与现代医学的防疫逻辑,瞬间镇住了在场所有人。房间里秦知韫悄悄的把空间里的,先进医疗扫描仪,搬了出来,为重症患者逐一检查体征,通过精准的数据分析,快速判定病情轻重,当场施针或分派特效药。 与此同时,地方政府的差役终于姗姗来迟,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救治场面,以及秦知韫手中那源源不断、仿佛取之不尽的解药与物资,众人震惊之余,也连忙领命,齐心协力将解药火速分发到每一个病人手中。 在这一片混乱绝望的疫区里,秦知韫凭借着超越时代的知识与储备,硬生生撑起了一片生机,成为了绝境中那道最耀眼的曙光。 秦知韫利用她的空间拯救了天下苍生。 紫宸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方才骤然炸开的喧哗。 通政司使捧着八百里加急奏报,脚步踉跄地冲上丹陛,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启奏陛下——疫区已稳!晋王妃秦氏于疫区设帐施药,以奇法隔离病患,分发解药,今地方官联名上奏,疫情已得控,百姓皆言王妃是活菩萨!” 话音落地,殿中死寂一瞬,旋即如滚油泼水,彻底沸腾。 “真乃天佑大夏!晋王妃此举,功同再造啊!”兵部尚书捋着长须,眼中满是惊叹,方才还忧心疫区难平,此刻心头巨石落地,连声音都透着轻快。 “谁说不是!王妃以一女子之身,亲赴险地,竟能挽狂澜于既倒,这等见识与魄力,便是我等须眉,亦难望其项背!”户部侍郎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折服,想起此前还担忧疫区耗费国库,如今看来,竟是多虑了。 文官班列中,礼部尚书出列躬身,语气恳切:“陛下,晋王妃救万民于水火,彰显家国大义,此乃盛世之兆。臣请颁诏天下,彰王妃之功,以慰民心,以励臣功!” 一旁的御史中丞亦出列附和:“王妃此举,上安社稷,下抚黎民,其情可嘉,其功可颂。臣附议!” 一时间,“臣附议”之声此起彼伏,满殿文武皆躬身行礼,看向秦知韫所在方向的目光,满是敬重与赞叹。谁能想到,这位新晋王妃,竟有这般扭转乾坤的本事,此前种种疑虑,此刻皆化作由衷敬佩。 龙椅上,皇帝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浓得化不开的欣喜与欣慰,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他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落定。此前听闻疫区蔓延,他夜不能寐,生怕再添战乱,如今秦知韫竟以一己之力,稳住了一方百姓,这不仅解了燃眉之急,更给满朝文武打了一剂强心针,也让天下百姓看到了朝廷的担当。 更让他惊喜的是,秦知韫的表现,远超预期。她不仅有仁心,更有谋略与魄力,这般女子,既能安内,若他日边境有事,亦能助萧惊渊攘外,实乃大晋之幸。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沉声道:“众卿平身。” 待众人起身,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嘉奖:“秦知韫深明大义,临危不乱,以仁心救万民,其功当重赏!传朕旨意,封秦知韫为护国夫人,赐黄金千两,锦缎万匹,其功绩载入史册,千秋传颂!” “陛下圣明!”满殿山呼万岁,声音震彻殿宇。 皇帝看着阶下众人,又补充道:“萧惊渊远在边境,心系家国,其妻亦有这般担当,朕心甚慰。待他归来,朕必当重赏,以彰其功,以慰其心。” 殿中众人纷纷称是,心中对秦知韫的敬佩更添三分。这位王妃,以一己之力,不仅拯救了苍生,更赢得了满朝文武的认可,成为了大夏朝堂上,一道独特而耀眼的光芒。 第261章 谋划救人 那场席卷大夏朝的疫瘴,终于渐渐褪去,以秦知韫为首的晋王府上上下下,连日连轴转忙碌抗疫,个个都累得脱了形,总算熬到了云开雾散的时刻。 “小姐,咱们终于能喘口气啦!”夏雨擦着额角沁出的薄汗,笑得眉眼弯弯,满是劫后余生的轻松。 秦知韫伸了个懒腰,舒展着连日紧绷的身子,声音清亮又暖心:“是啊,这些日子着实把大家都累坏了。今日便好好歇上一日,晚上我请客,咱们围炉吃火锅,管够管饱!” “不行不行!”黑豹一听“火锅”二字,猛地从地上蹦起来,尾巴尖都兴奋地抖个不停,扯着嗓子嚷嚷,“我不吃火锅,我要吃酱大骨头!最香最烂的酱大骨头!” 这些天黑豹寸步不离守着药炉,熬药、看火半点不敢疏忽,堪称府里的抗疫功臣,秦知韫看着它那副馋样,毫不犹豫便应下:“好,那就再备上一大盆酱大骨头,好好犒劳咱们家小黑功臣。” “哟,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总算肯说句人话了!”黑豹翘起尾巴,得意得下巴都快仰到天上,语气里满是欠揍的得意。 “小黑——”秦知韫瞬间拉长语调,瞪圆了杏眼,顺手抄起脚边的扫帚就挥了过去,“我看你是皮痒了!连尊卑都不分了,敢跟我这般没大没小?” 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嗖”地一下窜到了门口,黑豹歪着脑袋蹲在地上,吐着舌头晃着尾巴,一副“你来打我呀,气死你”的赖皮模样,惹得秦知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跃起,径直朝着黑豹扑去,可扫帚还未落下,黑豹又是猛地一蹿,竟直接蹦上了院墙墙头,蹲在上面晃着尾巴挑衅。 “小知韫,够不着吧?”它扬着脑袋,模样愈发得意洋洋。 “好你个小黑,竟敢跟我耍滑头!”秦知韫叉着腰,气鼓鼓地放狠话,“酱大骨头没了!想吃就给我忍着,一口都别想碰!” “哎呀不行!小知韫你太不讲理了!”黑豹瞬间垮下脸,气鼓鼓地耷拉着耳朵,“你明明答应我有功就给我做酱大骨头,说话不算数,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院中的丫鬟婆子们看着这一人一狗嬉闹追打的闹剧,个个忍俊不禁,欢声笑语在庭院里久久回荡,一扫连日抗疫的疲惫。唯独坐在墙边老槐树下的欧阳沐辰,始终沉默垂眸,眉宇间积着化不开的阴霾,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秦知韫眼角余光瞥见他,嘴边的笑意不自觉淡了几分,转头看向身旁还在傻乐的夏雨,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愁绪:这般安稳无忧的日子,若是真到了变故来临的那一天,这单纯的傻丫头,又该如何自处? “开饭咯——”奶娘一声温柔的吆喝,打破了片刻的沉寂,众人纷纷笑着围到桌旁。自秦知韫入主晋王府以来,这府里便没了古时世家那般森严的等级规矩,主仆之间相处得亲如一家。她出身异世,素来尊崇人人平等,从不许下人随意下跪行礼,这份独有的平等与尊重,暖透了府里每一个人的心。 墙头的黑豹闻着饭香,立马乖乖溜了下来,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火锅,馋得直咽口水,可想起刚才惹恼了秦知韫,又不敢贸然上前,只怯生生地蹲在一旁,偷偷瞄着她。 “小黑,愣着做什么,还得我亲自喂你不成?过来吃饭。”秦知韫看着它那副怯懦又馋嘴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开口,朝它招了招手。 “好嘞!我自己吃,不用你喂!”黑豹立马来了精神,欢快地跑了过来,刚要凑到桌边,就听秦知韫转头吩咐:“春桃,去把备好的酱大骨头端来,给小黑。” “什么?你真给我做了?”黑豹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满是惊喜。 “那是自然,”秦知韫故意板着脸,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我哪敢惹咱们府里的大功臣不高兴,要是惹恼了你,还不得跟我闹脾气?” “就知道我的小知韫最疼我、最体贴我了!”黑豹立马屁颠屁颠跑到她身边,用毛茸茸的大脑袋使劲蹭着她的裤腿,软着声音撒娇,“我错啦,我再也不逗你了,我最爱小知韫了!” 秦知韫被它蹭得浑身发痒,忍不住假意拍了拍它的脑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腻歪犯酸,赶紧去吃你的骨头,再磨蹭就没了。” 黑豹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跑到自己的食盒前,望着那盆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酱大骨头,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满桌人哈哈大笑,气氛愈发热闹。 一旁的夏雨这才察觉到欧阳沐辰的异样,放下手中的碗筷,轻声凑过去问道:“沐辰哥哥,你怎么了?大家都这么开心,你怎么一直闷闷不乐的?” 欧阳沐辰深吸一口气,眼神黯淡下来,声音里满是苦涩与担忧:“没什么,只是……想起我妹妹了。她被关在郊区冥王名下的一座宅院里,已经许久未见。前几日我偷偷去打探,远远看着她憔悴消瘦,整个人都瘦脱了形,我心里疼得厉害。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真怕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活……” 秦知韫端坐于主位,将夏雨与欧阳沐辰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全数看在眼里、听在耳中,面色渐渐沉静下来,待欧阳沐辰话音落下,她才缓缓开口。 “欧阳先生,前几日你打探,可查出令妹具体被关押的位置了?” 欧阳沐辰闻言,连忙收敛情绪,起身拱手回道:“回王妃,已经查到了,舍妹被关在郊区冥王别院的北苑之中。” “北苑守备如何?有多少人手看守,院内可设有机关密道?”秦知韫不动声色,目光平静地看着欧阳沐辰,字字清晰地追问,言语间尽是沉稳。 “回王妃,北苑外有十几名看守日夜轮守,至于机关密道,我在外围打探,并未发现踪迹。”欧阳沐辰如实回道,眼底满是期盼。 秦知韫微微颔首,语气坚定:“欧阳先生,我早前答应过你,会帮你救出令妹,绝不会食言。我盘算好了,明日晚上子时一到,便动手救人。夏雨、秋瑾、春桃,随我一同前往,你与我兄长秦书逸同行,冬梅留在府中,照看阿吉布,守好晋王府。”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今王爷暂不在府中,咱们王府绝不能出半点差池,后方安稳,我们在外行事才能无后顾之忧。” “王妃,为何不带我去啊?”冬梅一听自己被留在府中,瞬间耷拉下脑袋,语气满是沮丧,眼眶微微泛红,带着哭腔问道,“是不是觉得我武功不如姐姐们,嫌我没用,所以才不让我跟着?” “傻丫头,不是这样的。”秦知韫放软语气,耐心地安抚这个刚进府不久的小丫头,“救人固然重要,可王府的安危同样关键。奶娘、阿吉布都不会武功,府里还需有武功在身的人守着,护着他们的安全,这份担子很重,只有你最靠谱。” 年仅十三岁的冬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瞬间收起委屈,摆出小大人的模样,郑重应道:“嗯,我明白了王妃,我一定好好守着王府,护好大家,绝不辜负您的托付!” 晚饭过后,众人纷纷收拾好碗筷桌椅,各自回房歇息,为明日的事宜养精蓄锐。 夜色渐深,晋王府后院一片寂静,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摸到后墙根,左右环顾确认无人后,伸手轻轻挪开一块松动的青石砖,将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砖后缝隙,随后又小心翼翼将青石砖归位,抹平痕迹,才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回后院,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262章 “十”字惊迷 晋王府后院月色寒凉。一道黑影贴墙潜行,足尖轻点青砖,不惊半片枯叶,身形鬼魅般伏在暗处,旋即纵身越墙,落在那块被人动过的青砖旁。 黑影俯身移开青砖,取出一卷桑皮纸,借着月光匆匆展开。只一眼,她脸色骤沉,纸上字迹清晰刺眼。她指尖微颤,迅速将纸条折回塞回砖缝,青砖归位不留痕迹,随即飞身掠上房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王府飞檐之后。 秦知韫回到前院内屋,褪去外衣,垂着头,心底烦闷难平。 “小黑。” 脚边的黑豹立刻支棱起耳朵:“怎么了,小知韫?” 秦知韫俯身在它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方才有人去后院,在青砖下藏了一封密信。” 黑豹耳朵猛地竖起,周身气息一紧,急切低问:“真的?密信写了什么,是不是背后的人要动手了?” 秦知韫缓缓颔首,眼底寒意更甚,唇角勾起冷冽弧度:“不错,他们的确要行动了。可他们太小看我,自以为行事缜密,殊不知一切都在我预料之中。”她眸光微沉,“既然如此,我便将计就计,等他们自投罗网。” 说罢,她拍了拍黑豹的头:“走吧,去忘忧谷,我取些药材,再泡泡灵泉解解乏。” 黑豹抬头望着她,语气满是心疼:“你连日操劳,身心俱疲,也不知道心疼自己。” 秦知韫轻叹一声,眉宇间疲惫难掩:“王府琐事缠身,又牵挂边境战事,心绪繁杂,实在难安。去谷中清净片刻,也好理清思绪。” 话音落,她关好屋门,锁好门窗,拿起那枚勋章,按在中间的红宝石上。一阵轻微眩晕后,一人一犬便进入了忘忧谷。 谷中遍植草药,各色药花在月色下泛着柔光,草木清香沁人心脾。深处灵泉温热氤氲,水汽袅袅,宛如暖玉。秦知韫踏入泉中,暖意裹身,连日疲惫消散大半。黑豹也跃入水中,趴在青石上眯眼休憩,享受这片刻安宁。 一人一犬静卧泉中,周遭只有草叶轻响与泉水流动,紧绷的心神渐渐松弛。可平静未久,一声轻叹蓦然响起,裹着化不开的惆怅。 黑豹睁眼望去,秦知韫眉头微蹙,依旧心事难平。它无奈开口:“方才还说抛开一切,怎么又唉声叹气了?” 秦知韫眼底带着疲惫,轻声道:“我终究放不下。你还记得前几日那名刺客吗?他临死前,拼尽最后力气写下的那个‘十’字。” 黑豹神色一正,坐直身子:“自然记得。他混进驿站行凶被识破,重伤垂危,只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十’字便断了气。” “这些天我反复琢磨,这‘十’字究竟何意?是人数、地点,还是指某人?”秦知韫指尖拂过泉水,愁绪难掩,“百般推测,却始终毫无头绪,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黑豹甩了甩尾巴,满是心疼:“我就说你不该卷入宫廷纷争。你既是医者,又是军人,安稳度日便好,如今深陷险境,实在不值。” “可我怎能眼睁睁看无辜百姓因纷争惨死?”秦知韫眼神坚定,“医者仁心,军人担当,无论哪一重身份,我都不能不顾百姓。在家国面前,我永远以家国为先。” 黑豹心头一热,眼眶微红,郑重点头:“我懂,换作是我,也会这般选,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眼下局面实在纷乱。”秦知韫语气渐沉,无力感涌上心头,“十字线索无解,萧惊渊在边境杳无音信,欧阳暗藏暗处处处设陷,夏雨的痴情又让我左右为难。诸事缠身,像一张网缠得我喘不过气。” 她望着谷中月色,思念现代的亲人,更牵挂边境的萧惊渊,鼻尖一酸,眼眶泛红。在这异世,唯有黑豹是她唯一的依靠。 黑豹立刻扑进她怀里,脑袋埋在她颈间呜咽:“小知韫别难过,有我陪着你,天塌下来我也不离开,永远守着你。” 秦知韫紧紧抱住它,泪水滑落,声音哽咽:“还好有你,不然我真不知如何在这异世撑下去。” 灵泉暖意环绕,一人一犬相依着沉沉睡去。月光透过枝叶洒落,映出相依的身影,温柔而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黑豹骤然惊醒,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恐,疯狂狂吠:“不要!小知韫,你不能死!别离开我!” 吠声划破谷中宁静,秦知韫瞬间惊醒,急忙抓住它的爪子:“小黑,怎么了?做噩梦了?别怕,我在。” 黑豹看清她安然无恙,瞬间破防,扑进她怀里放声呜咽:“我梦见你去坤宁宫,被皇后的刺客刺杀,满身是血……我好怕。” 秦知韫轻拍它的背柔声安抚:“只是梦而已,我好好的,别怕。” 黑豹渐渐平复,红着眼眶哽咽问道:“那刺客,会不会就是皇后派来的?她一向视你为眼中钉。” 秦知韫擦去它的泪痕,眸光微冷:“我也怀疑皇后,可苦无证据。十字谜题参不透,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黑豹忽然眼睛一亮:“会不会刺客没写完字,‘十’只是一个字的一部分?” 秦知韫恍然大悟,轻拍额头:“我竟没想到这一层!你说得太对了,极有可能是残笔!小黑,你真聪明。” “那是自然!我可是最厉害的警犬黑豹!”黑豹昂首得意,尾巴轻快摇摆。 秦知韫笑着轻拍它脑门:“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瞧你得瑟的。” 黑豹捂着头委屈叫嚷:“你平白打人,太不讲理了!” “我何时打你了?”秦知韫故作疑惑瞪眼。 黑豹一怔,才想起自己只是只黑豹,顿时垂头丧气,耳朵尾巴都耷拉下来。 秦知韫收了笑意,正色道:“不闹了,说正事。若‘十’是残笔,后续会是什么字,指代的又是谁?” 黑豹也认真思索,逐个排除:“皇后、冥王、逸王、秦婉茹,名字起笔都不含‘十’,对不上。” “林字含‘十’,可朝堂之上林姓根本没有,绝非关键人物。”秦知韫轻轻摇头。 “那古字呢?‘古’字上半部分也是‘十’,会不会是这个?”黑豹又提出猜测。 秦知韫陷入沉思,灵泉水汽依旧袅袅,可一人一犬的心思,早已全系在那个未解的十字谜题上。夜色深沉,忘忧谷静谧依旧,秦知韫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263章 是她,真是是她 直至天降破晓,秦知韫携黑豹悄然离开忘忧谷。 折返清风阁后,她屏退旁人,悄悄将秋瑾唤至身侧,俯身于他耳边低语数句,神色隐有凝重。 起身行至秦书逸的院子时,只见院中秦书逸正亲自指导阿吉布练拳。一招一式间,他打得沉稳扎实,阿吉布则凝神应对,每一个拆招都学得认真。望见秦知韫前来,秦书逸当即示意阿吉布自行演练,随即迎了上去。 “韫儿这般早赶来,定是有要事吧?”秦书逸拿出随身小本子,提笔写下一行字,递到她面前。 秦知韫微微颔首,轻声道:“嗯,进屋详谈。” 兄妹二人并肩踏入内屋,氛围瞬间凝重下来。 “有什么事,阿姐直说。”秦书逸落笔的动作带着几分急切。 秦知韫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哥,听我说——明日我打算去救欧阳沐辰的妹妹。但这些天我暗中观察,发现他极有可能是细作,只是我们至今不知他背后主使是谁。所以,我想将计就计。” “他口中说妹妹被冥王关押,这话多半是诱饵,想引我们入局。”秦知韫顿了顿,继续交代计划,“明日行动,我们提前两个时辰动身。这事只你我知晓,千万别向欧阳沐辰透露半分。” “你与他同行,务必盯紧他,绝不能让他借机逃脱。”她语气愈发郑重,“最后一点,千万保重自身安全,万事以你自己为先。” 交代完所有细节,秦知韫起身走出内屋。院中的阿吉布见状,立刻飞身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腰肢,小脸上满是亲昵。 “阿姐,你怎么来了?最近练功累不累呀?”秦知韫蹲下身,轻轻摸着他的头,语气温柔。 阿吉布眼睛亮晶晶的,津津乐道地分享:“我学得可好了!师父每天都认真教我,扎马步、翻跟头、翻墙头,我都学会啦!” “夫子说我特别聪明呢!”他仰起脸,期待着夸奖。 “我家小阿吉布果然最厉害。”秦知韫笑着揉了揉他的脸颊,触感圆润有肉,“好好学,以后就能保护阿姐了,对不对?” “嗯!我一定努力学武功,好好保护阿姐!”阿吉布攥着小拳头,一脸认真。 “谢谢你,小阿吉布。”秦知韫眼底满是暖意,伸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告别阿吉布后,秦知韫返回自己的住处。她躺在床上,脑海里纷乱如麻——今晚,她必须揪出那个一直暗中想要她性命的幕后之人。 不知不觉间,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中,她竟见到了萧惊渊。可他明明回来了,身边却牵着另一个女人。 “萧惊渊!她是谁?你怎么会和她手牵手?”秦知韫猛地瞪大双眼,声音里满是错愕与痛楚。 “她是……” 画面陡然切换,大夏与有扈氏部落的边境营帐内,明黄的圣旨赫然摆在案头。萧惊渊指尖抵着眉心,满脸疲惫。父皇命他三个月内击败有扈氏,收复失地,更要逼其俯首称臣,年年进贡。 要破敌易,可让桀骜的有扈氏俯首,谈何容易? 一旁,忽律正被逼迫着半月内给出答复——休妻,迎娶忽彦灵儿。可他心里既念忽彦灵儿,又放不下秦知韫,左右为难,满心烦躁。 “猎鹰,取酒来。”萧惊渊声音沙哑,只想借酒消愁,“醉了,或许就能不用这么烦。” 猎鹰连忙捧来一坛好酒,劝道:“王爷,少喝些吧,伤身体……王妃知道了,也会心疼的。” “我知道。”萧惊渊淡淡应着,自顾自满上一碗,仰头饮下。酒液辛辣入喉,却远不及心头的焦灼。 猎鹰退出营帐,望着暗夜忍不住嘀咕:“咱们王爷也是,王妃那么好,他干嘛还惦记别人?真搞不懂。” 暗夜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操心。” “我才不小呢!都十六了!再等几年,我就跟你一般大了!”猎鹰不服气地反驳。 暗夜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个时辰后,营帐内的萧惊渊早已喝得酩酊大醉。他踉跄着起身,满身酒气地走出帐外。暗夜见状急忙上前:“王爷!您这是要去哪?太危险了!” “我去找灵儿……我想她了。”萧惊渊醉醺醺地呢喃,脚步虚浮。 “王爷不可!您若出事,大营怎么办?”暗夜急声劝阻。 “不用跟着我。”萧惊渊摆了摆手,脚步不停向外走,“所有人守好大营,今日谁跟我,军法处置!” 暗夜与猎鹰面面相觑,冷汗涔涔——这可如何是好? 萧惊渊甩开众人,独自一人踉跄着走进了那片幽深的树林。山间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周身的酒气,混沌的头脑也随之清醒了些许。 脚下踩着松软的落叶,一步步朝着记忆深处走去,这里是他与忽彦灵儿初次相遇的地方,亦是彼时月色下,二人互诉衷肠、心意相通的所在。心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愫,他是真的想她了,念着她的一颦一笑,念着她温柔的话语,可辗转心间,又忍不住暗自揣测,不知此刻的她,是否也在念着自己。 一路漫步,不多时便走到了林间小溪旁,今日他执意屏退左右,没带任何随从,只想抛开王府的琐事、边境的烦忧、两难的情意,彻彻底底放纵一次,只做他自己,而非大夏的王爷。他缓缓蹲下身,而后坐在溪边的青石上,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间,能清晰看见水底的游鱼摆着尾巴,欢快地穿梭在卵石之间,自在又无忧。 他微微垂眸,自己的身影倒映在平缓的溪面上,俊朗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平日里盛满威严的眼眸,此刻竟也裹着化不开的温情与落寞。 就在他盯着溪中倒影看得出神时,水面忽然泛起一圈细碎的涟漪,溪水里,竟缓缓浮现出另一张熟悉的、俏生生的脸庞。 萧惊渊猛地一怔,呼吸瞬间凝滞,心头狂跳不止,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是她,真的是她! 第264章 我是你的了 是她,真的是她! 萧惊渊凝望着溪面倒影,刹那间,胸腔里的心脏仿佛要冲破桎梏,狂跳得厉害。这是他日思夜想的眉眼,是他辗转反侧、牵肠挂肚的魂灵。她真的来了,跨越千难险阻,真的来到他身边了。 萧惊渊猛地起身,动作剧烈得带起一阵林间晚风,他回身,带着几分失魂落魄的狂喜,又藏着破釜沉舟的急切,小心翼翼却又紧紧地,将眼前的可人儿牢牢拥入怀中。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翻涌了许久,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又缱绻的低喃:“我好想你啊,灵儿……” 他将头深深埋进忽彦灵儿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独有的草木馨香,那份在边境军务、两难情意里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在此刻尽数宣泄,再无半分遮掩。 “我也好想你,萧哥哥。”忽彦灵儿反手紧紧回抱住他,声音哽咽,带着久别重逢的颤抖与满心深情。 “灵儿,不哭。”萧惊渊轻轻捧起她那张美艳动人的脸庞,指腹温柔拭去她眼角滚落的泪珠。那一滴泪珠滚烫,仿佛烫穿了他紧绷许久的理智。他低头,轻柔地吻上那滴泪水,像是在亲吻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是在亲吻这颠沛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唇瓣缓缓下移,四唇相贴的瞬间,柔软的触感让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风停了,枝头的枝叶不再摇摆,连溪水中的游鱼也似被这一幕震慑,悄然停在石间,不敢惊扰。 萧惊渊捧着她的脸颊,吻渐渐加深,他带着压抑已久的霸道,却又极尽温柔地吸吮着她口中的清甜;忽彦灵儿也忘我地回应着,将满心的情意与依赖尽数交付。衣衫在缠绵间散落一地,夕阳的余晖铺洒而来,给两人交缠的身躯镀上一层温暖金边,宛如裹上了一床柔软的金色锦被。 “灵儿,疼吗?”萧惊渊骤然停下动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满是深情与疼惜,声音灼热又轻柔。 忽彦灵儿脸颊绯红,眉眼含春,轻轻点了点头,却反手勾住他的脖颈,不愿他离开半分。 “对不起,”萧惊渊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诉说着滚烫的情话,“我太想你了。我想与你相伴溪边,想与你日夜相守,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哪怕让我舍弃一切,也要与你共度余生。” 忽彦灵儿破涕为笑,那抹笑容甜蜜又明艳,仿若能融化山间冰雪。她紧紧回抱住他,声音温柔却坚定:“萧哥哥,你不会失去一切的,你还有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夜色渐浓,星辉洒满林间树梢,晚风带着暖意萦绕周身。两人相拥相依,依依不舍,直至月上中天,才忍着缱绻眷恋,难舍难分地各自返回营帐。 萧惊渊回到军中大帐,心绪依旧久久无法平复。灵儿终于属于他了,漂泊烦躁的心灵在此刻得到了慰藉,他趴在床榻上,望着帐顶,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却又被浓浓的忐忑包裹。若是韫儿知道了这一切,该会何等伤心?她会不会原谅自己,能不能接受忽彦灵儿的存在?他没有半分把握,可私心作祟,他竟不想失去她们任何一个。长长一声叹息落下,满心杂乱的他,终究抵不过疲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有扈氏部落的营帐内,忽律看着满面绯红、神色娇羞的女儿,眉头微蹙,沉声问道:“灵儿,你去哪了?怎的这般晚才回来?” “阿爹,我……我就是出去走走,近日在帐中待着,实在闷得慌。”忽彦灵儿垂着眼,红着脸小声应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是吗?”忽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你该不会是去见晋王萧惊渊了吧?他至今未给我答复,你这般主动前去,未免降低了自身身价,万万不可再如此。” “我知道了,爹。”忽彦灵儿低声应下,不愿再多谈,索性下了逐客令,“我困了,想要歇息了。” 忽律无奈摇摇头,叮嘱道:“你身子特殊,怀有身孕,日后出门务必带两个奴婢随身伺候,千万当心自己的身体。” “知道了阿爹,你好烦,我都这般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忽彦灵儿带着几分娇嗔,轻轻推着忽律走出了帐篷。 待屏退左右奴婢,帐中只剩她一人时,忽彦灵儿缓步走到榻边坐下,从怀中掏出萧惊渊赠予的玉佩,指尖细细摩挲着,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她忽彦灵儿想要的东西,从来都必须得到手,无论人,还是事,无一例外。 这一夜,忽彦灵儿毫无睡意,满心都是与萧惊渊相处的温情画面。次日一早,她便神采奕奕,心情大好,早已与萧惊渊约定好再赴溪边树林,一颗心,早已提前飞到了那处满是回忆的地方。 清晨的阳光穿透林间枝叶,碎金般洒落在萧惊渊身上。他低头望着颈间、锁骨处那一片片暧昧的红痕,指尖轻轻抚过,胸腔里仿佛被温热的情愫填得满满当当,连眉眼间的疲惫都消散殆尽,只剩化不开的柔情。 昨夜的温存还历历在目,她的温度、她的气息,都深深烙在骨血里。这般真切的拥有感,让他连日来的焦灼与纠结都暂时淡去,心情大好,连呼吸都带着轻快的暖意。 用过午膳,萧惊渊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出营帐,恰好撞见暗夜与猎鹰在帐外值守。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暗夜、猎鹰,你们二人好生守着军营,我出去一趟。” 见两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的模样,萧惊渊轻咳一声,别开视线,略显不好意思地补充:“我……我有些私事要处理,傍晚便回来。” 暗夜与猎鹰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了然的笑意,齐齐躬身应道:“属下遵命。王爷放心去吧。” 他们跟随萧惊渊多年,早已洞悉他的心思,此刻哪还不明白,这所谓的“私事”,定是与那位忽彦灵儿姑娘有关。 林间小溪旁,萧惊渊抱着忽彦灵儿坐在光滑的青石上,她乖乖倚在他怀里,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绯红。 他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双臂紧紧箍着她的腰,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馨香,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满心的期许:“灵儿,我多希望时光能就此停留,就让我们永远这样相守在一起,再无纷扰,再无离别。” 忽彦灵儿忽然抬起头,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凝望着他俊朗的眉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期盼:“萧哥哥,我已是你的人了,那你打算如何安置我?” 一句话,让萧惊渊的动作微微一滞。他低头凝视着她,眸中的温情愈发浓烈,却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想将她留在身边,想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可边境战事未平,大夏朝堂波未稳,更兼他与秦知韫的关系……千头万绪涌上心头,让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他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声音温柔却带着郑重:“灵儿,你放心,我定会给你一个名分,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只是如今边境正值多事之秋,我需先平定战事,再妥善安排后续事宜,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说罢,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补充道:“待战事稍定,我便向父皇请旨,明媒正娶你。届时,你便是我萧惊渊名正言顺的王妃,与我朝夕相伴,再也不分离。” 忽彦灵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染上几分担忧:“可……秦姑娘那边,你如何交代?她似乎也对你情意深重。” 萧惊渊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坚定起来:“我与韫儿之间,自有我的处理方式。你只需相信我,我定会兼顾周全,既不负你,亦不亏欠她。”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传递着滚烫的情意:“灵儿,信我,这世间唯有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执念。” 第265章 慢慢长夜寄相思 萧惊渊怀抱忽彦灵儿,情意缱绻,可他早已忘却,那个在京都深宅里为他步步谋划前程的晋王妃秦知韫。 晋王府的清风阁,依旧留着他的气息,他的痕迹。每一件陈设都像是刻在秦知韫的心上。自萧惊渊出征那日起,她便住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搜寻他的影子,以此慰藉漫漫长夜的相思。 她伏案托腮,心头乱如麻麻。这些天,她无时无刻不在期盼,期盼他的书信,期盼他凯旋的捷报。然而,门外除了寂静,什么都没有。她只能等,在无限期的等待中煎熬。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秦知韫踏入空间,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她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消音手枪,稳稳揣入怀中,又将几枚手雷系在腰间,动作干脆利落。 “小黑。”她轻声唤道。 一道黑影倏然现身,黑豹眼中满是疑惑:“何事?” “一会儿去城郊救人。你留在家中,守好晋王府,别让敌人钻了空子。” “不行!”黑豹声音坚定,目光灼灼,“我绝不放心你孤身犯险,我要守在你身边!” “听话。”秦知韫声音微颤,难以抑制哽咽。她与黑豹相伴十余年,从未分离。它总是挡在她身前,她知道黑豹是怕,怕这每次的分别,会是永别。它不敢赌,所以它不想她自己去冒险。有它陪着,她安心,它也安心。 “小知韫,今天我必须去!”黑豹眼眶泛红,硕大的泪珠顺着毛茸茸的脸颊滚落,它将头颅紧紧贴在她的腿边,呜咽声撕心裂肺,“哪怕与你一同葬身火海,我也绝不离开!” 秦知韫瞬间泪如雨下。她何尝不是?十几年的朝夕相伴,生死与共的情谊,它舍弃一切随她来到这异世,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日子里,从未离开。她怎舍得让它涉险? “小黑,听我说。”秦知韫含泪抱住它,声音温柔却坚定,“我知道你的忠心与情意是真。可今日我们若都走了,王府便成了空壳。日后萧惊渊回来,我如何向他交代?就这一次,好吗?” “交代个屁!”黑豹愤愤不平,低吼道,“他根本不配!你对他一往情深,可他呢?这快有半年,音信全无!你还在为他着想!” “我保证,绝不受伤,也绝不陷入险境。”秦知韫举起右手,郑重承诺。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黑豹执拗起来,死活不肯松口。 “你看,王府里能独当一面的高手如今只剩冬梅了。阿吉布、奶娘他们,谁来护着?若他们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秦知韫抱着黑豹,轻声细语地劝说,“把它留给冬梅,它是最强大的战士,不是宠物。这里有几枚手雷,我教冬梅如何使用,也好让她有自保之力。” 黑豹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下头,却依旧不放心:“你答应我的,必须做到。不许受伤,不许死。” “我会的。”秦知韫再次保证,眼底是决绝的光。 安顿好黑豹,秦知韫唤来了心腹秋瑾。 “小姐,有何吩咐?” “去把夏雨、春桃,冬梅叫来,我有事安排。” 片刻后,三人齐聚。秦知韫目光扫过众人:“夏雨、春桃,你们与秋瑾随我出城救人。冬梅,你留下照顾奶娘和阿吉布,黑豹归你调遣。切记,它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绝非畜类。” 她深深看了一眼蹲在一旁的黑豹,眼神坚定。 “这几枚手雷,我现在教冬梅用法。”秦知韫手把手地演示,“一旦学会,我们即刻出发。” “小姐,昨日不是定在子时出发吗?为何突然提前?”夏雨忍不住问道。 秋瑾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襟,低声道:“小姐自有安排,照做便是。” 夏雨不再言语。 秦知韫转向夏雨:“去通知欧阳先生,我们提前两个时辰出发。” 夏雨心头满是困惑,快步走向欧阳沐辰的院落。 “咚咚咚。” “谁?”屋内,欧阳沐辰听到敲门声,急忙问道。 “是我,夏雨。王妃让我来通知你。” “为何?”门猛地被拉开,欧阳沐辰神色慌张,“昨日不是定在子时吗?为何突然提前两个时辰?” “属下不知。”夏雨躬身道,“王妃只是临时下令,还请公子速速收拾,我们即刻启程。” 好的我去收拾一下。欧阳沐辰进了内屋。 “还在磨叽什么?赶紧的,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夏雨压低声音催促,眉宇间满是焦急。 “好,我这就来!”欧阳沐辰连忙应声,指尖却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心底乱成一团麻,该怎么办?事出反常必有妖,王妃为何突然提前两个时辰行动? 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欧阳沐辰心头一紧,随即又摇头否定。这些日子,秦知韫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言行举止未曾露出半点破绽,不像是察觉了秘密。 那究竟是为何?她非要打自己个措手不及。若是现在传信给幕后之人,时间上早已来不及了。烦躁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却只能压下满心慌乱,强装镇定。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跟着夏雨步入清风阁。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只留下点点残影。 “我们怎么出城门?”夏雨低声问道。 “不走城门,我们从城西翻墙过去。”秦知韫迅速定策,随即转向秦书逸,上前拉住他的手,语气里满是叮嘱,“哥,你和欧阳先生从城南出去。切记,一路保重安全,更要护好欧阳先生。他是夏雨的心上人,他的安危,就全靠你了。” 秦书逸微微颔首,轻轻抽回手,手心里出现了一张纸条,他沉声道:“城外十里铺集合。” 话音落,一行人迅速兵分两路。 城南官道上,欧阳沐辰按捺住悸动,低声问道:“秦大哥,为何要提前两个时辰?莫非是有什么特殊安排?” 秦书逸掏出一本便携小册,提笔飞快写下几行字,递给他:“具体我也不知,许是看你救妹心切,王妃想帮你抢回先机吧。”字迹间,透着几分含糊其辞。 出城后,行至一段僻静林间,欧阳沐辰忽然停步,脸色泛白:“秦大哥,我想方便一下。你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秦书逸闻言,也停下脚步,在册子上写写画画:“我也正好内急,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欧阳沐辰顿时急得脑门冒汗,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坏了!他分明是想借机脱身,去传递消息,可这偏偏被秦书逸以如此自然的理由缠住,根本找不到单独行动的破绽。他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秦书逸走向密林深处。 第266章 刺向背部的利刃 夜色浓得化不开,一行人悄无声息行至城外十余里的长亭外,六道身着玄色夜行衣的身影骤然驻足, 人人手中紧握着趁手的兵器,周身气息敛得极低,唯有一双双眼睛在暗夜中透着冷锐的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动静,半点不敢松懈。 秦知韫立于队伍最前,夜行衣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面色沉静无波,眼神却锐利如刃,扫过身旁神色略显紧绷的欧阳沐辰,沉声吩咐: “欧阳先生,你熟悉此地路径,且知晓你妹妹被关押之处,你来带路,我们紧随其后。”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是。”欧阳沐辰垂首应下,指尖微微攥紧,强压着心底的慌乱与忐忑,不敢有半分迟疑。他抬眼望了望前方漆黑的夜色,定了定神,率先迈步前行,领着秦知韫一行人朝着城郊深处而去。 脚下皆是荒草与碎石,他却走得极快,路线熟稔,显然早已将这条路刻在心中。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隐隐现出一处飞檐轮廓,掩映在茂密的林木之间,极是隐蔽,若不仔细探寻,根本难以发现这荒郊野外竟藏着一处别院。 欧阳沐辰脚步顿住,抬手朝着那处别院指了指,压低声音对秦知韫道:“晋王妃,就在前面,那处隐蔽的别院,便是关押我妹妹的地方。” 他说话间,眼角不自觉地掠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掩饰下去,摆出满心焦急盼着救妹的模样,静静等着秦知韫下一步指令。 秦知韫目光一凝,细声追问:“你可知道令妹关在哪个院子、哪间房,有几人把守?” “被关在中间的院子,右手边的屋子,一共四人看守。”欧阳沐辰答得干脆。 秦知韫当即排布人手:“好,分开行动。我与夏雨、春桃负责救人;欧阳先生,你同我哥在外接应,二人守在东边围墙外;秋瑾,我另有安排。” 说罢,她凑近秋瑾耳畔低声吩咐几句。秋瑾领命,身形一隐,悄无声息地朝着别院方向摸去。秦知韫又转向秦书逸:“哥,你带欧阳先生去东墙等候,救出人来,直接交予你们。” 秦书逸点头,带着欧阳沐辰疾速朝东面而去。 一炷香后,秋瑾从杂草丛中闪身而出,低声回禀:“小姐,欧阳先生所言不虚,人确实关在中间院子。” 秦知韫心头暗忖:莫非送信之人并非他?王府之中,竟还有其他奸细?念头一闪而过,她当即沉声道:“速战速决,摸进去!秋瑾、春桃在外掩护,我与夏雨进屋救人!” 几人身手矫健,飞身上墙,再跃屋顶,轻如狸猫般落至中院。秦知韫依着欧阳沐辰所言,轻轻揭去一片瓦,向下望去——屋内北山根处,果然绑着一名少女,发丝凌乱,看不清面容;桌旁坐着两个看守,正推杯换盏,毫无戒备。 秦知韫微微颔首,与夏雨飞身跃下。她用指尖沾湿唾沫,轻轻戳破窗纸,心中快速盘算:只用手枪,无法同时击毙二人,极易打草惊蛇。 她随手拾起一枚石子,掷入院中。 “谁?”屋内看守骤然警觉,一人起身喝道,“你看着这女人,我去瞧瞧!”一名大胡子男人推门而出,在院中环顾一圈,回头喊道:“赵四,没人!” 话音未落,秦知韫自长廊阴影中抬枪,消音手枪闷响一声,大胡子应声倒地,没了声息。 屋内另一人闻声惊起,刚要冲出门外,一颗子弹破窗而入,直穿头颅,当场毙命。 “快,夏雨,救人!”秦知韫推门而入,抽靴中匕首,利落割断绑住少女的绳索。夏雨上前,伸手将人扶起。 “我在前掩护,你带她跟上。”秦知韫持枪戒备,转身引路。 可谁也未曾料到,少女凌乱发丝之下,藏着一双狠戾至极的眼。就在转身刹那,她手中骤然多出一把匕首,扬手便朝着秦知韫后心狠刺而去,出手又快又毒,不留半分余地。 “小姐小心!”夏雨惊声尖叫,奋不顾身扑上前,将秦知韫狠狠推开。锋利匕首直直刺入夏雨后背,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少女猛地抽回匕首,再次刺向秦知韫。秦知韫急拉夏雨避让,匕首仍在她胳膊上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汩汩涌出。剧痛袭来,她却分毫不让,抬手枪响,少女头部中弹,应声倒地,脑浆混着鲜血溅落一地。 “夏雨!夏雨!你别吓我!”秦知韫抱住浑身是血的夏雨,声音发颤。 秋瑾与春桃闻声冲进门内,一见夏雨重伤,脸色骤白:“王妃!这……这是怎么了?” “中计了!快,带夏雨走!”秦知韫当机立断。三人搀扶着昏迷的夏雨冲出屋舍,刚到院中,四周骤然亮起无数黑影,十几名黑衣人自四面围拢,堵死所有出路。 “杀!一个不留!”领头黑衣人一声冷喝,众人持刀扑杀而上。 “秋瑾,带夏雨冲出去,我来断后!”秦知韫厉声喝道,反手自空间取出一把冲锋枪,子弹上膛之声清脆刺耳。她端起枪,对着冲来的黑衣人疯狂扫射,前排黑衣人接连倒地。 “不行王妃,您带夏雨走,我与春桃掩护!”秋瑾急声阻拦。 “别废话!再拖他们援兵一到,谁都走不了!”秦知韫吼声未落,院内黑衣人越聚越多,已然增至二十余人,步步紧逼。 秋瑾面色慌乱:“王妃,人太多了!夏雨昏迷,带着她翻墙太难!” 秦知韫眼神一狠,自腰间摸出两枚手雷,拔销脱手而出。两声巨响震天,烟尘四起,黑衣人倒下大半。她又取一枚手雷,扔向院墙根基,轰隆一声,一面院墙被炸得砖石飞溅,塌出一个巨大缺口。 “快走!”秦知韫嘶吼。 秋瑾与春桃不敢再耽搁,立刻架着夏雨冲出缺口。秦知韫断后,再掷出两枚手雷,追兵应声倒地一片,为众人争取出一线生机。 第267章 夏雨死了 秦知韫一行人赶到庭院东侧时,秦书逸早已将欧阳沐辰牢牢扣住,对方动弹不得。 “哥,夏雨身受重伤,我们必须即刻赶回王府,也不知府中现下是何境况,我实在放心不下。”秦知韫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担忧。 此时的晋王府内,冬梅正领着府中几名懂些功夫的下人守在前厅,黑豹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后院,警惕地巡视着四周。子时刚过,万籁俱寂,黑豹原本耷拉的耳朵忽然猛地竖了起来,鼻尖轻嗅,察觉到空气中异样的气息,心中暗叫不妙:有强敌潜入! 当即,黑豹朝着前院方向狂吠不止,叫声急促又凶狠,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有情况!”冬梅反应极快,瞬间绷紧了神经,沉声吩咐道,“东子,你带两人死守前院,切勿放任何人进来;栓子,你领两个下人护好奶娘与小主子阿吉布,寸步不离;其余人,随我去后院支援黑豹!” 安排妥当后,冬梅手持利刃,带着余下家丁快步直奔后院。刚到后院,便见数名黑衣人已然翻上墙头,为首之人眼神阴鸷,厉声喝道:“杀!晋王妃不在府中,今日便血洗晋王府,一个不留!” 话音落,黑衣人纷纷飞身跃下墙头,持刀直奔冬梅与家丁们,刀光霍霍,杀气腾腾。混战瞬间爆发,刀光剑影交错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骤然扑向领头黑衣人,速度快得惊人。为首者慌忙闪身躲避,黑豹却丝毫不给其喘息之机,猛地摆头转身,再次飞扑而上,锋利的利爪狠狠划过对方肩膀,瞬间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嘶——”为首男人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铁青,恶狠狠地咒骂道,“孽畜,竟敢伤我!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说罢,他手持利剑,运力直劈黑豹,剑锋裹挟着凛冽寒气,直奔黑豹头顶斩来,势要将其劈杀。黑豹身形矫健,如清风掠地般轻盈一跃,瞬间跳上墙头,旋即反身再次恶扑,这一次它毫不留情,一口死死咬住了为首男人的脖颈。 只听“噗嗤”一声,锋利的犬齿深深嵌入皮肉,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啊——”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凄厉,彻底打破了黑夜的死寂。他强忍剧痛,举剑便要往黑豹身上刺去,千钧一发之际,冬梅拼尽全身力气,握紧手中长剑,狠狠刺入了为首男人的胸膛。 男人瞳孔骤缩,连一声闷哼都未来得及发出,鲜血便顺着嘴角汩汩涌出,身体僵硬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你们都快躲开!”冬梅大喊一声,随即从怀中掏出秦知韫此前交给她的铁疙瘩手雷,奋力朝着黑衣人堆里甩了出去。 余下的黑衣人见状,以为是什么厉害暗器,吓得纷纷抱头蹲地,不敢动弹。可等了片刻,那铁疙瘩却毫无动静,冬梅顿时面露诧异,心中满是疑惑:“怎么回事?王妃明明说,扔出去便会爆炸,为何我扔了却毫无反应?” 一旁的黑豹急得团团转,恨不得开口骂人:这傻丫头,连保险销都没拉就扔出去,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可冬梅终究听不懂兽语,只看着黑豹焦躁的模样,越发茫然。 黑豹不再犹豫,纵身跃到冬梅身边,叼住手雷上的保险销,用力一拔,随即又飞快叼起手雷,径直冲向剩余的黑衣人。不过几息功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后院轰然炸响,火光四溅,靠近的几名黑衣人当场倒地,非死即伤。 冬梅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将余下的手雷尽数拉出保险销,扔向黑衣人。接连几声巨响过后,黑衣人死伤惨重,所剩无几,仅剩两人见势不妙,慌忙飞身跳上房顶,趁着夜色仓皇逃窜,消失在夜幕之中。 另一边,秦知韫一行人在半路便听到了晋王府方向传来的爆炸声与惨叫声,心头一沉,心知王府定然遭了偷袭。几人不敢耽搁,施展轻功飞速朝着南面城墙赶去,秦书逸押着欧阳沐辰率先跃上城墙,秦知韫背着重伤垂危的夏雨,秋瑾与春桃紧紧跟在身后,一行人翻越城墙,马不停蹄地直奔晋王府。 “王妃,您可算回来了!府中真的遭了黑衣人偷袭,方才一番恶战,总算将贼人击退了!”冬梅见到秦知韫归来,紧绷的心神瞬间松懈,气喘吁吁地迎上前说道。 “快,快将夏雨抬进屋内!”秦知韫声音颤抖,此刻的夏雨气息微弱,只剩进气没有出气,已然奄奄一息。 众人连忙将夏雨安置在软榻上,夏雨虚弱地抬起手,紧紧拉住秦知韫的衣袖,气息断断续续:“小姐……对、对不起,是我识人不清,错信了人,才连累了大家……” “别说话,快保存力气,我立刻为你医治,你一定会没事的!”秦知韫泪水夺眶而出,紧紧握着夏雨的手,声音哽咽。 “小姐,我知道……来不及了,不必再白费力气……我只想,想见欧阳沐辰一面,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夏雨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秦知韫强忍悲痛,点了点头,看向秦书逸:“哥,把欧阳沐辰带过来。”秦书逸闻言,将欧阳沐辰押至夏雨榻前,秦知韫抬手解开了他的穴道。 “欧阳沐辰……为什么……你为何要欺骗我?”夏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问道,眼神里满是不甘与绝望。 欧阳沐辰垂着头,始终一言不发,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下,滑过脸颊,他只是一遍遍喃喃重复着:“对不起……夏雨,对不起……” 夏雨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嘴角忽然缓缓扬起,露出一抹凄美的笑,泪水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浸湿了枕巾。“小姐,答案……已经不重要了……我要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掠过一旁的秋瑾、春桃和冬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小姐……就拜托你们了……”话音落下,她的声音彻底轻不可闻。 “夏雨,别睡,我马上给你疗伤施救,你不能离开我!”秦知韫泪流满面,死死抓着她的手,心如刀绞。 夏雨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渐渐涣散:“小姐,别怪自己……是我没有福气,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伺候你了……”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人影渐渐变得朦胧,握着秦知韫的手缓缓滑落,嘴角依旧挂着那抹释然的笑,最后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秦知韫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不要!夏雨,你醒醒,不要离开我!”秦知韫失声呼喊,可榻上的人,再也没有了丝毫回应。 秦知韫缓缓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欧阳沐辰,眼底的悲痛尽数化作刺骨的仇恨,目光冰冷得如同寒刃,直直落在他身上。 第268章 它没死 秦知韫死死盯着欧阳沐辰,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方才失去夏雨的锥心悲痛与酸楚,尽数化作刺骨寒仇,几乎要将眼前之人生生吞噬。 “欧阳先生,事到如今,你最好如实交代——你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此番算计,又有何目的!” 秦知韫声音冰冷刺骨,字字都压着濒临爆发的怒意,一字一顿地质问。 欧阳沐辰垂首而立,双唇紧抿,任凭泪水滑落,始终一言不发,不肯吐露半分实情。 秦知韫缓缓转头,望向榻上安然离世、唇角犹带浅笑的夏雨,心口骤然一紧。积压已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滚落。 “夏雨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天真赤诚喜欢你的姑娘,再也回不来了。” 她声音发颤,带着刻骨的怨怼,“欧阳沐辰,你的心好狠。我咒你一生一世,再也得不到半分真心相待。” 无尽的懊悔与心疼绞着她的五脏六腑。秦知韫缓缓转过身,不敢再看夏雨毫无生气的脸庞,双肩不住颤抖,喃喃自语: “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过自负,总以为一切尽在掌控,能护得身边所有人周全。可到头来,还是让你丢了性命……” 话说到一半,她再也抑制不住,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视线,满心满眼都是对夏雨的愧疚。 夏雨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天真烂漫,纯粹干净,既有对主子的忠心,也有对情爱最干净的憧憬。 若是在她原本的二十一世纪,这般年纪的小姑娘,本该坐在学堂里安心读书,无忧无虑,享受最好的年华。可如今,却因一场阴谋,因错信了眼前之人,永远停在了这个冰冷的夜晚,再也不会笑着唤她一声“小姐”。 “刺啦——” 欧阳沐辰的右臂骤然裂开一道深长血口。 又是一声裂帛声响,他的左臂也添了一道狰狞伤口。 秋瑾满眼猩红,牙关紧咬,手中宝剑上的血珠顺着刃口滑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欧阳沐辰闷声不吭,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本该一刀刺穿你的心口,让你也尝尝这般滋味!”秋瑾咬牙切齿,字字含恨。 秦知韫抬手,拦住了秋瑾再次扬起的手:“他还有用,先留着。” 秦书逸口不能言,却已怒到极致。他举起银枪,狠狠砸在欧阳沐辰腿上,力道之重,让他当即跪倒在夏雨榻前。 “你还是不肯说吗?究竟是谁指使你?”秦知韫语气平静,却更显压迫。 欧阳沐辰依旧沉默,只是望着夏雨的方向,眼泪不断滚落。 “欧阳先生,你看着夏雨。看看这样一个鲜活开朗的姑娘,因你而死,你的心就不会痛吗?”秦知韫目光落在夏雨身上,字字锥心,“你背后之人,真值得你如此卖命?你以为事成之后,她会放过你?我今日放你走,她也会斩草除根。她因爱上你而死,你还想让下一个真心待你的人落得同样下场吗?” “不会了……再也不会有人爱我了。” 欧阳沐辰声音轻得像风,“我也不会再爱上旁人。夏雨是死了,可她,是我唯一动过心的人。往后,再也不会有了。”他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晋王妃,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但我有一个要求——我要和夏雨永远在一起。” 不等秦知韫应答,他已轻声开口:“是皇后娘娘。她命我接近夏雨,借机除掉你,再将一切嫁祸给冥王。” 说完,他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这是皇后的调令令牌,她意图挟天子以令诸侯,掌控朝局。” 秦知韫接过令牌,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就在此刻,欧阳沐辰猛地起身抽出秋瑾刚刚收入剑鞘中的宝剑,横刃抵在颈间。他含笑望着榻上的夏雨,轻声道: “我来陪你了。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从今往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话音落,他手腕用力。 鲜红的血柱喷涌而出,溅落在夏雨身上,刺目惊心。欧阳沐辰缓缓倒在夏雨床边,面上无半分痛苦,只余一抹释然的笑意。 秦知韫望着两具相依的躯体,心中五味杂陈。 她深知,历朝历代的宫廷纷争,总会牵连无数无辜。可她来自现代,见惯了安稳与生命可贵,实在无法认同这般视人命如草芥的算计。 “小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秋瑾轻声问道。 “明日一早,将二人合葬。”秦知韫声音微哑,“生时未能相守,死便让他们同眠一处吧。” “是,小姐。” “小姐,后院那些黑衣人的尸首,该如何处置?”冬梅上前请示。 秦知韫骤然一怔:“糟了,险些忘了——小黑呢?” 这一问,众人皆是一愣。 是啊,黑豹呢? “方才……方才小黑它……”冬梅脸色骤白,失声尖叫,话音都开始发颤。 “怎么了?!”秦知韫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它刚才叼着手雷,冲进黑衣人堆里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冬梅哽咽着,满脸自责,“方才你们回来,我见夏雨重伤,一时慌乱,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秦知韫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若是黑豹出事,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撑下去。 “快去找!” 秋瑾最先回过神。一行人疯了似的冲向后院,可深夜死寂,只有风穿树叶的沙沙声,半点动静也无。 “小黑!你在哪儿!快回来!” 秦知韫嘶声呼喊,声音在夜色中破碎散开,回应她的只有无边寂静。 她彻底慌了,近乎失控地一遍遍唤着黑豹的名字。晋王府上下尽数出动,举着火把,从深夜一直寻到天明,人人精疲力竭。 “阿姐!小黑!小黑在这里!” 阿吉布突然一声大喊,打破了黎明前的沉寂。 秦知韫足尖一点,纵身飞跃至阿吉布身旁。只见一具黑衣人的尸体下,隐约露出一团熟悉的黑色身影。 “小黑!” 她慌忙推开尸身,将黑豹紧紧抱入怀中,情绪瞬间崩溃,嚎啕大哭:“呜呜……小黑,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乱世,让我怎么活……” 泪水鼻涕混作一团,她哭得几近窒息。 “我还没死呢,你就忙着给我哭丧,晦不晦气。” 一道虚弱却熟悉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秦知韫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一僵。 “小黑……小黑!太好了,你没死!”她又哭又笑,激动得浑身发颤。 一旁奶娘看得心惊,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小姐,您怎么了?可别吓老身……”她生怕秦知韫受此连番刺激,再变回三年前那个痴傻疯癫的王妃。 “奶娘,你看!小黑它没死!它还活着!”秦知韫紧紧抱着黑豹,声音都在发抖。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只见黑豹闭着眼趴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看上去与寻常死去无异。 这……怎么可能?黑豹它明明…… 第269章 “十”代表着什么 秦知韫抱着气息微弱的黑豹,眼底凝着未干的泪痕,语气却冷得像淬了冰:“你们把王府里那些黑衣人的尸体收拾妥当,不必运出府,尽数抬到前院摆放好。” 说罢,她抱着黑豹转身踏入内屋,指尖飞快地在黑豹周身探查,心下稍定——黑豹尚有气息,只是身受重创,又被手雷余波震晕,并未殒命。 “小黑,你醒了吗?” 黑豹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声音裹着浓浓的疲惫:“哎呀,就不能让我装死歇会儿吗?实在累得慌。” 秦知韫心头一紧,清楚它绝不止表面这点轻伤,当即动用意念,将黑豹带入随身空间,安置在诊疗仪器上做了全面检查。结果显示黑豹断了两根肋骨,万幸五脏六腑并未受损,她连忙取来特效骨伤药为它敷上,心疼地轻声询问:“小黑,是不是疼得厉害?”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般娘们唧唧的,这点伤算不得什么。”黑豹嘴上逞强,话音未落却猛地僵住,随即惊声大叫,“小知韫!你受伤了!你的胳膊在流血!” 秦知韫下意识捂住渗血的手臂,语气平淡:“别大惊小怪,不过是点小伤。先去忘忧谷泡灵泉疗伤。” 黑豹强撑着身子就要起身,秦知韫慌忙将它按回去,语气带着急色:“你别动,伤得这么重,小心加重伤势。” 她不再耽搁,直接带着黑豹进入忘忧谷,一人一兽一同踏入温热的灵泉之中。 “小黑。” “怎么了?” 秦知韫喉间发涩,半晌才艰难开口,声音低落得几乎听不清:“夏雨……她死了。” 黑豹猛地抬头,目瞪口呆地盯着她,半晌回不过神:“你说什么?夏雨死了?” 那个整日叽叽喳喳、爱笑爱闹的小丫头,就这么没了。黑豹垂落脑袋,眼眶迅速泛红,水汽在眼底打转,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忧伤与惶恐:“小知韫,我好怕……我怕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 “别怕,我会护好自己,也会护好你。”秦知韫轻声安慰,眼底却掠过决绝的冷光,“小黑,明日我便进宫。皇后罪孽滔天,双手沾满鲜血,绝不能再让她仗着身份残害旁人。”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秦知韫便带着伤势稍缓的黑豹径直入宫。 金銮大殿之上,帝王端坐龙椅,周身气压低沉,文武百官垂首肃立,殿内气氛压抑如暴雨将至,连一丝细碎的声响都没有。 秦知韫迈步走入殿中,没有半分迂回,径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脊背挺直,目光坚定,没有丝毫怯意。 皇上见状微怔,开口问道:“晋王妃这是何故?” 秦知韫抬眸,声音清亮,字字掷地有声:“陛下,求您为臣媳做主!” “晋王妃先起来说话。”皇上温声开口,示意身旁内侍搀扶。 可秦知韫跪在地上纹丝未动,再度抬眸看向皇上,语气恳切又坚定:“请陛下为臣媳做主!” “到底是何事,竟让你行此大礼?”皇上见她执意不起,语气渐渐染上几分愠怒。 秦知韫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字字清晰:“臣媳要参奏皇后娘娘!昨夜,皇后派人突袭晋王府,欲置臣媳于死地;此前臣媳前往苗疆求取解药,途中也是她派刺客追杀,妄图阻拦;就连祸乱世间的疫漫蛊,皆是她花钱买通苗寨族长的徒弟阿旺达,从苗疆偷出的蛊王,除此之外,她还指使阿旺达偷取了另外两种蛊王,祸心昭昭!” 皇上听到这番话,神色骤变,不可置信地看着秦知韫,沉声呵斥:“晋王妃,你可知道,诬告皇后娘娘是何等重罪?朕绝不轻饶!” “臣媳没有诬告!”秦知韫语气坚定,当即从腰间取出一块玉佩,“臣媳有证据,这便是皇后买通刺客、残害苗疆族人的物证。” 那玉佩不大,质地温润通透,一看便知绝非民间俗物,分明是宫廷御用之物。内侍李德全连忙上前,双手接过玉佩,呈到皇上面前。 皇上接过玉佩一看,指尖猛地一颤,这枚玉佩他再熟悉不过——乃是西域进贡的珍品,当年皇后三十岁生辰,他特意将此玉佩赐给她做贺礼。 即便如此,皇上依旧压着心绪,看向秦知韫问道:“仅凭一枚玉佩,如何能断定是皇后所为?” “臣媳知道陛下难以尽信,这里还有物证。”秦知韫说着,又将欧阳沐辰昨日交给她的调令牌递了上去,皇上看到那枚专属后宫调度、唯有皇后能掌控的调令牌,神色彻底沉了下来,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秦知韫见状,继续开口:“陛下,此前御书房死去的那个刺客,临终前写下的十字,臣媳当时未曾参透,回去后反复琢磨,终于明白了其中深意。” 皇上心头一紧,急忙追问:“究竟是何意?” “那道十字痕迹,并非完整的字,不过是凶手未写完的半笔罢了。”秦知韫沉声向皇上解释,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复盘案情的凝重。皇上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满是疑惑,当即追问道:“未写完的字?那他究竟想写什么?” 秦知韫缓步上前,细细剖析道:“臣起初也与陛下一般百思不得其解,反复揣测遇袭时凶手欲留的线索,猜过诸多人名,可竟无一人的姓氏或名字,开笔便是这简单的‘十’字。后来臣换了思路,将所有有动机对臣下杀手的人,逐一比对他们居所的庭院名,终于豁然开朗——‘坤’字的前两笔,恰好就是这一横一竖的‘十’字。将这半字线索与各方疑点串联,幕后之人是谁,便一目了然了。” 皇上听罢这番缜密分析,心头萦绕许久的疑云瞬间消散,细细思忖片刻,只觉秦知韫的推理句句在理,再无半分破绽。念及此人竟敢在宫中暗下杀手、包藏祸心,皇上神色骤然沉冷,心中已然下定决心,此事绝不能姑息纵容,该秉公处置之时,他定不会有丝毫手软。 第270章 证据确凿 皇上听完秦知韫的缜密分析,心下已然了然,当即转头吩咐身旁的李公公:“去传皇后,命她即刻来金銮殿,给晋王妃一个说法。” “宣皇后娘娘进殿——”内侍尖细的传报声,在肃穆庄严的金銮殿内悠悠回荡。皇后身着织金绣凤的华贵朝服,步履看似沉稳从容地踏入殿中,凤冠上的珠翠随着轻缓步伐微微晃动,脸上挂着中宫皇后一贯的端庄温婉,瞧不出半分异样。 她缓步行至殿中,盈盈俯身向皇上行跪拜大礼,声音温婉平和,无半分破绽:“臣妾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臣妾上这前朝大殿,所为何事?” 皇上端坐龙椅之上,面色冷沉如寒冰,眼底无半分往日温情,只沉沉开口,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皇后,朕三十岁生辰时,赏你的那块西域进贡的玲珑玉佩,可还在?” 话音刚落,皇后眼底瞬间盛满藏不住的恐慌,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起来,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回道:“回陛下,那玉佩臣妾一直妥善收在寝殿内,素来珍视,不舍得轻易佩戴。” “是吗?”皇上一声冷笑,抬手将那枚玲珑玉佩递给身旁内侍,内侍恭谨地呈到皇后面前,“那你且看看,这是何物?”皇后颤颤巍巍地伸手接过玉佩,指尖触到冰凉玉面的刹那,心脏便如擂鼓般猛烈跳动,几乎要撞碎胸膛。 “这……这明明是陛下赏臣妾的玉佩,怎会在陛下手中?”她强撑着摆出毫不知情的模样,声音却已微微发飘。 “你当真不知这玉佩为何会到朕手里?”皇上步步紧逼,语气愈发冰冷。 “臣妾……臣妾当真不知。”皇后轻声嗫嚅,头垂得更低了些。 “那你再看看这个。”皇上话音落,又命人将一枚调令牌递了过去。皇后的目光刚落在调令牌上,脸色便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是……” “怎么,还要朕问,你才肯说这调令牌也与你无关吗?”皇上怒声呵斥,龙颜震怒,随即又示意内侍将所有证物一并呈至殿中。那半片沾着淡淡血迹的宣纸,上面未写完的“十”字痕迹清晰醒目,一旁还摆着秦知韫搜集整理的、坤宁宫与刺客暗中往来的密信残片,桩桩件件,都直指她就是幕后主使。 皇后抬眼瞥见证物的刹那,脸上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彻底僵住,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凤冠下的眼睑猛地一颤,心脏仿若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骤然缩成一团。她拼命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妄图维系最后一丝端庄,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出死白,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着。 怎么会?她明明已吩咐手下将所有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那半道未竟的血迹墨迹,竟成了指证她的铁证!坤宁宫的隐秘,她筹谋许久的算计,难道就这么轻易败露?惶恐、不甘与彻骨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双腿隐隐发软,多年维系的中宫仪态几近崩塌,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凉。那宣纸上的残缺墨迹,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直直扎进她心底,冷汗顺着脊背缓缓滑落,浸透内里中衣,她牙关在无人察觉处咬得发紧,下颌线绷得僵硬,满心都是不敢置信——自己布下的周全之局,竟栽在了这半笔字迹上。 坤宁宫乃是她的居所,这“十”字正是“坤”字的起笔,所有隐秘、所有筹谋,顷刻间都要暴露在满朝文武面前。后位、尊荣、家族荣耀,仿佛都将随之化为泡影。绝望如冰冷潮水,一点点漫过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冷,可她心底仍存一丝侥幸:绝不能慌,更不能认,一旦松口,便是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哽咽与心底的寒意,缓缓抬眸,眼底的慌乱勉强敛去,换上几分故作的委屈与愠怒,挺直脊背,声音刻意拔高,试图掩饰心底的虚浮:“陛下,您怎能仅凭这半道模糊墨迹、几块无妄证物,就定臣妾的罪?天下以‘十’字起笔的字数不胜数,这不过是巧合罢了! 晋王妃遇刺,臣妾素来忧心,陛下怎能听信片面之词,冤枉臣妾这中宫皇后?臣妾坐镇后宫,恪守本分,从无半分害人心思,还请陛下明察,切莫让奸人挑唆,离间夫妻情分!” 只是她说话间,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地轻颤,声音里的颤音也难以遮掩,细微的破绽早已暴露了心底的绝望不安,嘴上再强硬,也难掩已然溃不成军的内心。 “是吗,皇后娘娘?你口口声声说这是栽赃陷害,那你可认得阿旺达此人?”秦知韫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又带着几分怒意,一字一顿地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皇后脚下猛地一个趔趄,险些瘫倒在地,慌忙扶着地面稳住身形,色厉内荏地喊道:“本宫不认得!” “事到如今,娘娘还要狡辩?”秦知韫目光锐利,字字铿锵,“那阿旺达已然招供,是你命他盗取疫漫蛊王,妄图制造瘟疫、扰乱民心,再将罪名栽赃到我身上!你害我一人也就罢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一己私念残害无辜百姓!因你的贪念,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纵然你身居后位,也绝不能拿万千苍生的性命,当做你争权夺利的垫脚石 秦知韫越说越怒,从腰间拿出一叠密信,正是皇后与阿旺达暗中往来的罪证,双手呈上交给皇上。皇上摊开信件,越看脸色越是铁青,周身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猛地抬手,“啪”的一声将密信狠狠甩在皇后面前,怒声嘶吼:“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皇后看着散落在眼前的密信,上面熟悉的字迹字字诛心,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凤冠歪斜,珠翠散落一地,往日的端庄荡然无存。良久,她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笑,眼底满是偏执与怨毒,破罐子破摔般嘶吼道:“是,是我做的!那又怎样!我就是不服!” 第271章 皇后谋逆 金銮殿内,日光斜洒在龙椅与凤椅之间,却驱不散殿中凝滞的寒意,满室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文武百官垂首肃立,噤若寒蝉,目光都暗自落在殿中失仪的皇后身上,满心忐忑。 此刻的皇后,早已没了母仪天下的端庄雍容。她端坐凤椅,一身大红鸾凤朝服,衬得脸色惨白如纸,温婉的容颜因暴怒与不甘扭曲狰狞,眼底妒火与怨怼翻涌,几乎要焚毁整座大殿。 猛地,她霍然起身,头顶凤冠珠翠剧烈晃动,珠玉相撞的刺耳声响,瞬间打破殿内死寂。 “是我做的又怎样?!” 她尖声嘶吼,声音再无往日温婉,如淬毒利刃划破寂静,字字裹着蚀骨的怨毒与不服。“我就是不服!凭什么你应允晋王平定边境归朝,便立他为太子? 后宫朝堂,大皇子、二皇子早已成年,五皇子、六皇子虽年幼,论长论嫡论资历,东宫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他晋王,你分明就是偏心!” 她越说越激动,抬手狠拍身前紫檀木案几,案上玉砚滚落,重重砸在金砖地上碎成数瓣,玉屑飞溅,恰如她破碎殆尽的体面。 “我早该看透你!你向来偏心淑贵妃,宠冠六宫也就罢了,如今连储君之位,都要偏给她的儿子!我是中宫皇后,名正言顺的国母,我儿才是嫡出皇子,凭什么贵妃之子要压过我的孩儿,入主东宫继承大统?!” 嘶吼到最后,皇后彻底抛下皇后威仪,踉跄着从丹陛扑跪而下。乌黑长发挣脱发簪散乱垂落,大红朝服褶皱凌乱,她伏在地上,对着龙椅上的帝王失声哭喊,泪水混着疯狂糊满脸庞,全然是失了心智、破罐破摔的疯癫模样,半分六宫之主的仪态都无。 龙椅之上,皇上面色沉如寒冰,疲惫又恼怒地扶着额头,指节因用力泛白,最后一丝耐心被皇后的撒泼消磨殆尽,只剩滔天怒意。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利刃般剜向地上的皇后,声音冷得像冰封寒潭,字字掷地有声:“你身为中宫,执掌六宫,本该母仪天下,可看看你如今的模样,荒唐至极!你当真以为,朕对你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近来京畿时疫肆虐,百姓苦不堪言,太医署与晋王府合力筹备抗疫药材,日夜赶制救民于水火,你却因私怨,派心腹潜入晋王府,损毁大半药材,断了百姓生路; 你忌惮晋王妃聪慧果敢,屡次坏你谋划,便暗中豢养死士,数次派人刺杀她,心狠手辣;更甚者,你罔顾江山苍生,买通蛊师施用邪术,致使疫病蔓延,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皇上越说越怒,猛地拍向龙案,案上奏折震动,殿顶铜铃嗡嗡作响。“你不思为朕分忧,反倒插手储位之争,搅乱朝堂后宫,连累百姓受难,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你可知罪?” “晋王妃心怀大义,亲赴疫区安抚百姓、调配药材,一心为国为民,你却屡次欲置她于死地;那些无辜百姓,与你无冤无仇,却因你的妒恨丢了性命、没了家园,你如此歹毒,罪无可赦!”皇上龙颜大怒,厉声喝道:“来人!” 殿外侍卫应声涌入,甲胄相撞声沉闷有力,手持兵刃齐齐跪于丹陛之下,静候旨意。 “将皇后废去后位,押入天牢严加看管,秋后问斩!” 皇上的指令绝绝无情,一字一句砸在众人心上,彻底断了皇后的生路。 “父皇!儿臣求您开恩,饶恕母后这一次!” 一道悲戚急促的哭声划破死寂,逸王萧惊鸿猛地跪倒,连滚带爬冲到龙案前,额头重重磕向地面,一下重过一下,不过片刻便渗出血迹,染红金砖,泪水混着血水糊满脸庞,模样凄惨至极。 “父皇,母后十四岁入宫侍奉您,二十余年恪守宫规,从无差池,此番只是被妒欲蒙蔽心智,并非本意啊! ”萧惊鸿哽咽着,声音嘶哑破碎,“求父皇看在儿臣薄面,看在母后多年侍奉的情分上,留她一命!儿臣甘愿放弃王爵,只求将母后贬为庶人或打入冷宫终身幽禁,绝无半句怨言!我们愿倾尽王府财产,赔偿被害百姓家属,求父皇开恩!” 他重重叩首,额头血迹越流越多,百官见状面露不忍,却无人敢出言求情。 “逸王殿下,你怎能说出这般话!” 秦知韫的声音陡然响起,她一身素衣立于殿侧,眉眼间满是愤懑凛然,迈步上前,目光坚定地看向萧惊鸿,字字铿锵:“国有律法,家有规矩,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难道只因她是皇后、是你生母,犯下滔天大罪,就能用一句糊涂、钱财抵消罪孽吗?” “若皇后罪责可饶,朝廷律法何在?天下百姓如何信服?那些被她害死的无辜之人,因药材被毁、邪术作祟失去至亲的家庭,就活该枉死吗? 就因他们不是皇亲国戚,便不配讨公道、得安息吗?”秦知韫声音带着痛惜与怒火,直直看向萧惊鸿,“你只知失去生母痛苦,可曾想过那些因她歹毒行径,失去孩子的父母、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双亲的幼儿,他们往后该如何度日?他们的伤痛,岂是钱财能抚平的?” 萧惊鸿被问得哑口无言,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愧疚、难堪与绝望,张了张嘴却辩驳不出一字,颓然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原本瘫软在地的皇后,听闻儿子求情,反倒缓缓撑地起身。散乱的长发沾着泪水尘土,状如厉鬼,她冷冷瞥向萧惊鸿,语气满是嘲讽不屑: “萧惊鸿,不必假惺惺为我求情,我用不着!我既然敢做这些事,就从未想过苟活,更不怕死!” 她猛地转头,怨毒目光扫过皇上,又死死盯住秦知韫,声音凄厉疯狂:“我只恨自己无能,谋划半生,终究没能杀了这昏君取而代之! 我做这一切,从不是为你,也不是为嫡子颜面,我自始至终想要的,只有那把龙椅!我要废掉这无用的男帝,自己称帝,做天下第一位女皇帝,掌控万里江山,受万民朝拜,享千古荣光!” 说罢,皇后仰头发出疯癫凄厉的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在大殿中回荡,听得众人头皮发麻。笑罢,她猛地伸手指向秦知韫,怨毒几乎溢于言表: “秦知韫,我恨你!若不是你屡次坏我大计,我早已如愿坐上皇位!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我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诅咒你们永生不得安宁!” “还有你!”皇后又转头指向皇上,笑得凄惨阴狠,“你以为能高枕无忧?做梦!你偏心昏庸,你,哈哈哈皇后疯狂的笑着说道,也该差不多了。这江山,终究不会遂你愿!哈哈哈!” 皇后娘娘最后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皇帝,那欲言又止得模样,看在皇上眼里一种莫名的慌张。难道她对自己做了什么? 皇后的笑声越来越凄厉,满是怨毒与不甘,在殿中久久不散。侍卫不敢耽搁,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疯癫的皇后,任凭她挣扎嘶吼、咒骂不休,硬生生将她拖出了金銮殿。 皇后的身影消失,咒骂与笑声渐渐远去,大殿终于恢复死寂,只剩萧惊鸿压抑的哭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怨毒气息,以及满朝文武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日光依旧洒落,可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却如坠无尽寒冬,冷得彻骨。 第272章 活在当下 侍卫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皇后凄厉的咒骂声彻底消失在金銮殿外,萧惊鸿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身子一软,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垂着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满是绝望与酸楚,心里比谁都清楚,母后方才那番疯癫决绝、句句直指帝位的狂言,哪里是真的失心疯,分明是在拼尽全力保全他。父皇生性多疑多疑,方才殿上一番对峙,若母后把谋逆之事牵扯到他这个亲生儿子身上,他定然难逃株连。如今父皇没有牵连他,已然是顾念父子情分,手下留情了。 他不敢再出言求情,哪怕心中痛如刀绞,哪怕万般不舍母后就此走向绝路,也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哀求与悲痛咽回肚里。 这么多年,他并非对母后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那些残害妃嫔、构陷皇子、祸乱百姓的伤天害理之事,桩桩件件他都心知肚明。于情,他是儿子,不忍见母后落得秋后问斩的下场; 于理,母后罪孽深重,祸国殃民,本就罪无可赦。他满心挣扎,却终究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后被押走,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敢说,只能任由无尽的愧疚与无力将自己淹没。 秦知韫站在一旁,看着瘫坐于地、满面颓丧的萧惊鸿,语气里带着几分悲凉与质问,缓缓开口:“逸王,你此刻心中难过,本王妃能懂。 可你可曾见过,那些因皇后邪术、被毁药材而失去儿女的老人,在灵前哭得昏死过去,醒来又抱着棺椁痛哭,哭到脱力再次晕厥的模样?那等凄惨,远比你此刻的悲痛,要痛上百倍千倍。” 萧惊鸿垂着头,双肩微微颤抖,却始终一言不发,无从辩驳,也无话可辩。 满殿文武百官更是噤若寒蝉,个个垂首屏息,仿若透明的空气人,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更不敢多言一句,生怕触怒龙颜,引火烧身。 龙椅之上,皇上看着殿内狼藉,又瞥了眼瘫坐地上的萧惊鸿,满心疲惫与烦躁,抬手轻轻揉着太阳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与沮丧,缓缓开口:“若无他事,便退朝吧,朕累了。” 得了皇上这句话,百官如蒙大赦,再也不敢多做停留,纷纷敛声躬身,井然有序却又带着几分急切地鱼贯退出金銮殿,不过片刻,殿内便空荡了大半。 唯有秦知韫站在原地未动,待百官尽数退去,她缓步走到丹陛之下,敛衽跪地,神色恭谨却又带着几分急切,开口道:“皇上,臣媳尚有一事,恳请皇上解惑。” 皇上抬眼看向她,声音平淡:“说。” “近日边境战事吃紧,臣媳挂念晋王安危,不知皇上可有收到晋王从边境传来的书信,可有他的消息?”秦知韫沉声问道,眼底藏不住对夫君的担忧。 皇上闻言,再次抬手扶额,语气低沉了几分:“边境暂无捷报,战事仍在僵持,不过他前几日的书信中提及,边境之乱不日便可平定,会尽快启程回京。” 说罢,他挥了挥手,倦意更浓:“你先回晋王府歇息吧,若有晋王的新消息,朕自会派人告知你。” 秦知韫闻言,恭声领旨,起身叩拜后,也缓步退出了金銮殿。 偌大的金銮殿,最终只剩下皇上与贴身太监李德全二人,空旷得愈发显得冷清。 皇上望着空无一人的殿门,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低沉又落寞,对着身旁的李德全问道:“李德全,你跟着朕多年,你说说,朕这一生,处理朝政、治理天下,究竟做得如何?是不是朕太过无能,是个失败的君王,连区区后宫都管束不住,竟闹出皇后谋逆、祸乱苍生的荒唐事来?” 李德全闻言,连忙躬身低头,语气恭谨恳切,连忙劝慰:“皇上万万不可妄自菲薄,您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心系天下苍生,乃是难得的明君。皇后之事,皆是她一己私欲、野心膨胀所致,与皇上无关,您切莫为此苛责自己啊。” 秦知韫辞别皇上,缓步走出金銮殿,宫道上的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吹得她素衣轻摆。坐上回晋王府的马车,车轮辘辘前行,她靠在软榻上,心头那股不安却愈发浓烈,怎么都散不去。 萧惊渊已经整整三个月,没给她寄过一封书信了,边关战事吃紧,她日夜悬心,日日派人在城门口等候,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可方才皇上明明说,萧惊渊近日还往宫中送过密信,禀报边境战况,既然他有时间给父皇传书,为何偏偏不给自己捎只言片语? 是战事太过凶险,他无暇分心?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不便告知?一个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搅得她心绪不宁,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帕子,满心都是不解与忐忑。 蛰伏在随身空间里的黑豹,听着她不停叹气,兽瞳里满是疑惑,忍不住出声问道:“小知韫,皇后谋逆败露,已经被废入天牢,秋后便要伏法,夏雨的仇也得报了,你悬了这么久的心事总算了了,怎么还唉声叹气,一点都不开心呀?” 秦知韫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茫然,轻声回应:“我也说不清,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怎么都填不满。大仇得报,本该松快,可我半点喜悦都没有。” 她垂眸,鼻尖微微发酸,脑海里闪过夏雨鲜活的模样,声音更轻了:“许是夏雨的死,让我忽然觉得,人生太短了,前几日还陪着我的人,转眼就没了。 什么恩怨情仇,在生死面前都不值当,只盼着身边人平安,好好活在当下就够了。至于萧惊渊,我只盼他能够早日平安归来,”至于他能不能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已经不重要了,她能养的起他,她有那么多土地,够他们往后余生生活了。 第273章 皇上晕倒了 秦知韫对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血雨腥风早已看透,也彻底看淡。那些波诡云谲的权谋算计,深宅后院的倾轧纷争,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荒唐至极、又伤人至深的闹剧。 她如今别无所求,只盼能寻一方清净小院,守着岁月安然,过几日无风无浪、平淡自在的日子。 “小黑,我后悔了。”她斜倚在廊下,声音轻得像一缕随风欲散的烟,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怅然,“我真悔不该将自己卷入这深宫王府的争斗漩涡,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定要远远逃离这是非之地,寻一处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无拘无束,逍遥度日。” 黑豹蜷在一旁的青石上,慵懒地甩了甩墨色的尾巴,圆溜溜的兽瞳里满是不以为然,语气带着几分惯常的欠揍戏谑:“你说得倒是轻巧,仿佛真有得选一般。 你魂穿过来之时,便已是晋王府明媒正娶的王妃,这身份早已注定,岂是你说避就能避开的?” 秦知韫幽幽轻叹一声,眼底只剩一片空茫无措:“是啊,我本就没得选……若真能由着自己的心意,谁又稀罕当这处处受制、步步惊心的劳什子王妃。” “你可别嘴硬了。”黑豹毫不留情地拆台,语气里的调侃少了几分,多了几分直白,“当初初入王府,你为了在这乱世之中安身,不得已周旋于王府诸事,何曾是上赶着攀附,如今不过是看透了这一切,才觉心累罢了。现在说这些悔语,终究是晚了。” 换做平日,被黑豹这般挤兑,秦知韫早伸手轻敲它的脑袋教训一番了,可此刻她只是静静看着黑豹,眼神平静无波,竟连半分怒意都没有。 满心的疲惫与悲凉,早已压过了所有的小脾气,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行人回到晋王府,秦知韫刚踏进垂花门,便看见秋瑾蹲在院中的花坛边,肩膀微微颤抖,正埋着头偷偷掉眼泪,模样看着格外心酸。 秦知韫心头猛地一紧,快步走上前去,柔声问道:“秋瑾,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秋瑾闻声慌忙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抬起头时眼眶依旧通红,声音哽咽难抑:“王妃,奴婢没事……只是方才收拾夏雨姑娘的遗物,看到她平日里常用的物件,一时忍不住心里难受。”说着,她轻轻摊开掌心,一只用彩丝绒线细细编织的小青蛙静静躺在那里,针脚细密工整,模样憨态可掬,“这是夏雨姑娘生前亲手编的,留到如今,看着就想起她往日的模样……” 秦知韫伸手接过那只小巧的丝绒青蛙,指尖触到柔软的绒线,却像被烫到一般微微发颤,眼眶瞬间便红了。那个活泼明媚、整日跟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仿佛还在昨日笑着同她说话,一转眼,便已是阴阳两隔,再也见不到了。 “她与欧阳沐辰先生,都安置妥当了吗?”秦知韫压着喉间的哽咽,声音轻得发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难掩的哀伤。 “嗯,都办妥了。”秋瑾吸了吸鼻子,抹掉眼角的泪,轻声回道,“奴婢按着欧阳先生生前的心愿,将他与夏雨姑娘合葬在了一处,二人此生情深缘浅,生前未能相守,死后总算能同穴而眠,也算成全了这对苦命的有情人。” “你安排妥当便好。”秦知韫轻轻点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连站着都觉得费力,“我身子有些乏,先回屋歇息片刻,有事不必来扰我。” 她拖着沉重如灌了铅的步子,一步步慢慢走进内室,往软榻上一靠,整个人便蔫了下去,满心都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怅然。 “小黑,你在屋外守着,别让旁人进来打扰,我想安安静静睡一会儿。”她无精打采地吩咐道,声音里满是倦意。 与此同时,皇宫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早已朝拜退去,偌大的宫殿空旷寂寥,只剩皇上与近身太监李德全二人。残阳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映得殿内愈发冷清肃穆。 李德全看着皇上伫立在龙椅旁,脊背微微佝偻,满脸倦容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上前一步轻声劝道:“陛下,百官已退,朝政之事暂且放一放,咱们回宫歇息吧,您操劳一日,身子实在受不住了。” 皇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望着那把坐了数十载的龙椅,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难以言说的苍凉与无力:“李德全,朕守着这大夏江山数十载,日日兢兢业业,夜夜夙兴夜寐,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可到头来,竟落得这般境地。 后宫纷争不断,亲子离心相疑,朝堂动荡,百姓难安……朕这一生,是不是终究成了这大夏江山、这天下百姓的罪人?” “陛下!”李德全闻言当即哽咽,连忙跪地,声音带着哭腔劝慰,“您万万不可这么说啊!您一辈子为国为民,呕心沥血,是天下公认的明君,是大夏的好皇帝!老奴自小伴在您身边,亲眼看着您为了江山社稷操劳,废寝忘食,心疼得紧,这天下有您这样的君主,是百姓之福,万万不是罪人啊!” “罢了,不说这些了。”皇上摆了摆手,神色愈发疲惫,“李德全,随朕回御书房,还有几份奏折未批,不能耽搁。” 说罢,皇上便抬脚迈步,可刚走两步,原本苍白的脸色骤然变得毫无血色,身子猛地一晃,竟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前去,撕心裂肺地大声呼喊,“来人呐!快来人啊!陛下晕倒了!” 守在殿外的侍卫们听到这凄厉的喊声,神色大惊,急忙提着兵刃冲了进来,看着倒在地上的皇上,个个慌了神。 “快!速速传太医院院正及诸位御医前来!不得有误!”领头的侍卫当即厉声吩咐,一旁的小太监也连滚带爬地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跑去,金銮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第274章 急召进宫 小太监连滚带爬冲出金銮殿,鞋跑掉一只也顾不上,疯了般奔向太医院,沿途宫人纷纷避让,皇宫瞬间被紧张氛围笼罩,满是慌乱气息。 半柱香功夫,太医院院正带三位资深御医赶来,背着药箱、揣着脉枕,跑得额角冒汗,朝服都乱了。 “都让开!”院正快步到皇上身边,先探鼻息、查瞳孔,脸色瞬间凝重,随即跪坐诊脉,其余御医也分头辅助切脉,不敢马虎。 李德全跪在一旁,攥着衣角浑身发抖,哭着追问:“院正大人,陛下怎么样了?求您快救救陛下!” 殿内侍卫太监屏息凝神,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众人只盯着几位紧锁眉头的御医。 一炷香后,院正收回手,抹掉冷汗,沉声道:“李公公,陛下是积劳成疾,肝火过旺、痰火扰心引发急厥,常年操劳国事,心脉早已受损,此番急火攻心、气血上涌才晕厥,情况十分凶险。” 一旁御医连忙附和:“陛下脉象浮而无根、细弱无力,心肝脉俱虚还带淤堵,片刻醒不过来,恐累及脏腑,危及性命。” 院正立刻吩咐:“将陛下平稳抬去偏殿软榻,切勿晃动!取银针,消毒后刺人中、百会、内关、涌泉穴醒神,再快煎安神救心汤,即刻喂服!” 众人立刻行动,小心翼翼抬走皇上,御医消毒施针,院正亲自下手,片刻后皇上眉头微动,却依旧紧闭双眼,呼吸微弱急促。 “汤药来了!”小太监端着药碗快步跑来,药香弥漫殿内。 院正示意李德全扶稳皇上,用银勺慢慢喂药,生怕呛到龙体。一盏茶功夫,皇上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陛下!您醒了!”李德全喜极而泣,俯身轻唤。 皇上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眼神涣散地扫过众人,满是无力,胸口仍发闷,头也昏沉,转眼又闭眼,陷入半昏半醒的状态,呼吸愈发微弱。 “陛下!陛下醒醒啊!”李德全攥着皇上冰冷的手,声嘶力竭哭喊,可皇上再无回应,只剩细若游丝的呼吸。 殿内再度乱作一团,御医们围着龙榻踱步,频频摇头,方才施针喂药已用尽办法,皇上脉象越来越弱,众人手足无措,急得满头大汗。殿内只剩压抑的喘息和李德全的哭腔,慌乱蔓延开来。 “陛下若有不测,我们全都人头不保!”一位御医颤声自语,让众人更添惶恐。 这话刚落,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快去请晋王妃!她医术通神,定能救陛下!” 这一声点醒了李德全,他猛地拍腿,才想起秦知韫身怀绝世医术,此前宫中疑难杂症全靠她化解,眼下唯有她能救皇上。 李德全顾不得悲伤,爬起来哑声大喊:“小路子!小路子何在!” “奴才在!”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 “快备快马,即刻去晋王府,请晋王妃火速进宫!陛下病危,一刻不能耽搁,快去!”李德全攥着小路子的胳膊,力道大得指节发白,语气急切万分。 “奴才遵旨!”小路子领命,疯了般冲出皇宫,策马扬鞭奔向晋王府,马蹄声急促,惊得路人纷纷避让。 此时晋王府内一片静谧,秦知韫连日心力交瘁,裹着锦被在榻上酣睡,睡得极沉。黑豹守在寝殿廊下,蜷身打盹,护着主子安眠,周身满是生人勿近的冷意。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力道极重,打破了府内安静。 黑豹瞬间警觉,猛地起身,毛发微炸,冲到门口龇牙低吼,眼神凶狠,摆明了谁敢打扰主子,就绝不留情。 门童战战兢兢开门,被黑豹吓得腿软,险些摔倒,哆哆嗦嗦道:“王、王妃,宫里来人了,有急事,让您速速进宫!” 寝殿内,秦知韫被吵醒,揉着惺忪睡眼,带着火气掀开被子,不耐烦道:“谁这么不懂规矩,刚睡下就吵,想挨罚去后院跑圈?” 她推门出来,见黑豹挡在门口,门童吓得发抖,当即对着黑豹气道:“小黑,我让你守好门口,不准人打扰,你就是这么看的?罚你三日不许吃酱大骨!” 黑豹立刻收了凶态,耷拉脑袋蹭她,满是幽怨:“小知韫,我冤枉,这小子老远就喊,我拦不住啊!” “我不管,就是你办事不力,罚定了!”秦知韫还想数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路子翻身下马,顾不上礼数,跌跌撞撞冲进府,对着秦知韫扑通跪地,急得眼眶通红:“晋王妃,陛下宫中晕厥,太医院束手无策,李公公让奴才请您即刻进宫,晚了就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秦知韫脸上的睡意和火气瞬间全无,脸色骤变,心头一沉,“皇上晕厥?御医都没办法?你怎么不早说!” 她看向一旁委屈的门童,门童心里满是苦水:刚要开口就被黑豹吓住,根本没机会说清,还险些被咬,实在冤枉。 秦知韫此刻无暇追究,皇上病危刻不容缓,她快步回屋换了常服,从空间取出药箱,里面装着银针、急救草药,沉甸甸拎在手里。 “雪狮进宫!”她沉声吩咐,雪狮立刻奔跑过来,秦知韫牵起缰绳,飞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小黑,留在府中守着,不准擅离!”叮嘱完,她拉紧缰绳,骏马扬蹄长嘶,朝着皇宫疾驰而去,满心都是皇上的病情,再无半分倦意。 一路疾驰,不过片刻便到皇宫宫门,秦知韫勒马下马,拎着药箱快步往偏殿赶,沿途宫人见她神色匆匆,皆不敢阻拦,纷纷让路。 刚到偏殿门口,就听见李德全的哭喊声,秦知韫眉头紧蹙,快步踏入殿内,殿内御医、侍卫见她到来,像是看到了救星,自动让出一条路。 “晋王妃,您可算来了,求您救救陛下!”李德全见她进来,扑过来哭求,声音嘶哑。 秦知韫没多言,快步走到龙榻旁,放下药箱,先伸手搭在皇上手腕诊脉,指尖轻按,神色愈发凝重。她的脉象比御医说的更凶险,心脉微弱欲绝,气血淤堵严重,痰火攻心,再晚片刻,怕是回天乏术。 而且她在给皇上诊脉时发现,皇上体内暗藏一股不明慢性毒素,潜伏时日已久,平日里无声无息,与体虚之症混杂,故而太医院始终未能察觉,此番毒素借着气血逆乱之机发作,才让病情骤然加重,凶险万分。 第275章 被下毒 秦知韫望着榻上皇上微弱的气息,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忧伤。即便坐拥天下、高居龙椅,执掌万里江山,终究也逃不过深宫之中的波谲云诡与阴谋算计。这位权倾朝野、一言九鼎的帝王,竟被人暗中下毒,毒患蛰伏体内许久,满朝文武乃至太医院一众御医,竟无一人察觉分毫。 由此可见,那下毒之人必定就藏在皇帝身侧,日日朝夕相伴,才能这般悄无声息地完成歹毒图谋。秦知韫眸光微沉,心中暗自思忖:这件事万万不能声张,她必须暗中查清,到底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能将手伸到帝王身边,此人城府极深、势力不容小觑。念及此处,她心头难免泛起一丝迷茫,面上却依旧镇定如常,不露半分心绪。 “都退开,守好殿内各处,不得喧哗惊扰圣驾!”秦知韫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殿内众人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躬身退至两侧,个个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身上。 她俯身打开药箱,取出一盒特制银针,取过一旁烈酒快速擦拭消毒,全然摒弃太医院一贯保守迟缓的针法,改用险中求稳的醒神逆穴针法,既要稳住帝王心脉,又要暂时压制住体内潜伏的毒素。 指尖稳稳捏住银针,精准对准头顶百会、胸口膻中、手腕内关几处关键穴位,落针手法快、准、稳,全程目不转睛,全身心投入施针之中。不过片刻,额角便渗出细密汗珠,她却分毫不敢分心,生怕稍有差池便酿成滔天大祸。 李德全与一众太医院御医守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双眼死死盯着皇上的面色,唯恐错过分毫病情转机。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秦知韫缓缓收回最后一根银针,抬手拭去额角汗水,转身又从药箱中取出一颗褐色救心丹,再拿出一小包用纸包好的特制药粉,正是她秘制的清毒散。为免打草惊蛇,她并未向在场之人透露皇上中毒的真相,只将两种药一并递向李德全,郑重叮嘱: “将救心丹用温水化开,先喂陛下服下,稳固心脉;半个时辰后,再喂服这包药粉,可暂时稳住龙体病情,切记不可喂错时辰与药量,分毫差错不得。” 李德全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按照吩咐喂皇上服下药丸与药散,殿内众人皆目不转睛地盯着榻上的帝王。没过多久,皇上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渐渐平稳,惨白如纸的面色慢慢泛起一丝血色,紧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 又过了片刻,皇上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此刻他眼神虽依旧虚弱,却已恢复几分神采,再无之前的涣散无力。 “陛下……”李德全见状,声音瞬间哽咽,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 皇上目光落在身前的秦知韫身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虚弱又沙哑:“知韫……” “陛下刚醒,身子尚虚,切莫多言损耗气力。”秦知韫轻声劝阻,随即伸手重新为皇上诊脉,片刻后才松了口气,缓缓开口,“心脉已然稳住,暂无性命之忧,还请陛下安心静养。” 秦知韫心中清楚,此毒潜伏时日已久,早已根深蒂固,后续需慢慢调理排解,陛下此后需绝对卧床静养,严禁劳心费神、动怒动气,若是毒素再度扩散攻心,后果便不堪设想。可这份实情,她必须死死守住,不能泄露半分。 一旁太医院院正连忙上前,对着秦知韫恭敬作揖,满脸愧疚与钦佩:“晋王妃医术超凡,老臣等自愧不如,还望王妃明示后续调理之法。” 秦知韫闻言,取过纸笔,快速写下两张药剂方子,一张侧重滋补心脉、调养元气,一张主打缓慢排毒、祛除余患,每一味药的药量、用药禁忌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收起纸笔,对着院正沉声说道:“这两方药材,交由本王妃亲自调配即可,不劳烦各位大人费心。”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这两幅药方,每日各煎一剂,早晚分服,服药期间忌辛辣、忌油腻。此外,每日需施针一次,巩固心脉,我会每日进宫复诊,亲自照料,直至陛下彻底痊愈。” 院正听罢,连连称是,拱手道:“那就有劳晋王妃费心了。” 李德全满是感激,对着秦知韫连连道谢:“今日多亏了晋王妃,不然老奴真不知该如何收场,如何面对这满朝上下。” “陛下龙体安康为重,这些客套礼数便免了。”秦知韫收起药箱,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不明毒素潜伏多年,绝非偶然误食,分明是有人处心积虑蓄意谋害。她本想远离深宫纷争,守着自己的一方平静度日,可如今看来,这皇宫王府之下的暗流汹涌,终究是躲不开、逃不掉。 殿内的慌乱渐渐平息,侍卫严守殿门,不许外人随意出入,御医们轮班值守、忙碌不休,李德全悉心伺候着皇上躺下歇息。皇宫里紧绷到极致的紧张氛围,随着皇上清醒,终于渐渐舒缓。 秦知韫站在殿中,望着榻上安歇的帝王,心中已然了然。往后一段时日,她怕是再无清静日子可过,一边要悉心调理皇上身体,一边还要暗中追查这毒患的根源,找出幕后下毒之人。 将殿内诸事一一安排妥当,秦知韫并未立刻出宫返回王府,而是转身前往了贵妃宫中。萧惊渊领兵出征,至今已快三年,这三年里她诸事缠身,先是远赴苗疆平定疫蛊之乱,耗费无数心力清理蛊患,好不容易将边境与民间的蛊虫之祸处置妥当,朝中皇上又骤然身中奇毒,病倒在床。 “唉,这般奔波劳碌,我何时才能得片刻清闲啊。”秦知韫暗自嘟囔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行至贵妃宫门前,随行丫鬟快步入内通报,通传声很快传入内殿。此时贵妃正坐在梳妆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怔怔出神,近来她总觉心力渐衰,眉眼间不复往日光彩,肌肤也远不如从前紧致,心中难免郁结烦闷。 “娘娘,晋王妃前来探望,已在殿外等候了。”丫鬟阿月笑盈盈地走进内殿,轻声回禀。 “快,快请她进来!”贵妃闻言,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内室,来到前厅时,秦知韫已然迈步走入。 “臣媳给母妃请安,愿母妃身体康健,容颜永驻。”秦知韫敛衽躬身,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好孩子,快起来,不必多礼。”贵妃连忙上前,亲手扶起秦知韫,满眼心疼地打量着她,“快让母妃好好看看,瞧你都清瘦了不少,此番远赴苗疆处置蛊患,必定吃了不少苦吧?” “些许辛苦不算什么,儿臣能为皇上分忧,为天下百姓解难,便是受些累也值得。”秦知韫眉眼温和,笑着回应。 贵妃拉着她在厅中坐下,柔声问道:“韫儿今日怎么突然入宫来看我?可是宫中诸事都安顿妥当了?” 秦知韫垂了垂眸,语气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担忧:“母妃,臣媳此番前来,是想问问惊渊在边境的情况,我已是许久未曾收到他的书信,心中难免挂念。” 贵妃闻言,也轻轻叹了口气,面露愁绪:“可不是嘛,本宫也许久没有他的消息了。边关战事纷乱,路途又艰险遥远,也不知他在军中一切是否安好。 第276章 她可配母仪天下? 秦知韫在贵妃宫中未得半点萧惊渊的音讯,心头积压的烦闷无处排解,起身告辞后,便闷闷地走出了贵妃宫殿。 此刻她满心皆是前路纷扰,既忧心皇上毒患,又挂念远方夫君,竟全然没留意到,身后殿内贵妃娘娘的变化。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 龙榻之上,皇上双目轻阖,服下秦知韫亲手调配的药剂后,气息确实舒缓了不少,昏沉的神志也清醒了些许。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在烛台上轻轻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皇上忽然开口,声音虽依旧微弱,却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仪:“李德全,晋王妃可是回晋王府了?” 李德全躬着身,垂首连忙回话:“回陛下,听小太监小路子禀报,王妃方才去了贵妃宫中探望娘娘。” “嗯。”皇上微微颔首,语气看似平静,眼底却暗藏深意,“你即刻差人去请晋王妃,就说朕有要事寻她,让她速来乾清宫。” “奴才遵旨。”李德全应声躬身退下。不消片刻,便由小路子引路,秦知韫敛神快步踏入了乾清宫正殿。 “臣媳参见陛下,不知陛下传臣媳前来,有何要事?”秦知韫依礼俯身行礼,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神色淡然无波。 皇上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瞥向一旁侍立的李德全。李德全跟随皇上多年,何等机灵,立刻躬身道:“奴才告退。”话音落,便抬手挥退了殿内所有宫人与侍卫,亲自合上殿门,守在殿外,只留君臣二人在空旷肃穆的大殿之中。 待殿门紧闭,周遭再无旁人,皇上才缓缓开口,目光紧紧锁住秦知韫,语气带着一丝直白的迫问:“晋王妃,你如实回答朕,朕的身体到底如何?不必有任何顾忌,尽管直言。” 秦知韫闻言,心头微微一沉。她抬眸对上皇上审视的目光,顿了片刻,才沉声道:“回陛下,龙体确实染了棘手的病症,但若能按时服药,严格遵从臣媳叮嘱静心调理,并非没有痊愈的转机。” 她话音微顿,语气渐渐变得艰涩,显是有些难以启齿:“只是……” “只是什么?!”皇上一听,当即急切追问,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锦被,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暴起。 “只是陛下所中之毒,潜伏时日过久,当初未能及时察觉,如今毒素已然侵入五脏六腑,伤及身体根基,想要彻底拔除余毒,恐怕……绝非易事。”秦知韫垂首敛眉,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沉重。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皇上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静静地望着殿外的红墙宫瓦与高远天空。他孤身卧于龙榻,背影显得格外孤绝落寞,那双阅尽朝堂风云、看透人心险恶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秦知韫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又坚定:“陛下,万不可气馁!臣媳定会每日进宫,为陛下施针调理、固本培元,只要陛下安心静养、全力配合,定有彻底康复的一日!但有一事,臣媳斗胆请陛下应允——” 她微微凑近榻前,将声音压得更低,字字郑重:“陛下中毒之事,切不可对外声张,务必严守秘密,即便身边近身伺候之人,也暂不可透露半分。那下毒之人,此刻定然就潜伏在陛下身侧,臣媳需不动声色、引蛇出洞,定要将这歹人揪出,彻查到底是谁敢蓄意谋害陛下!” 皇上缓缓点头,眸底掠过一抹寒怒,他也势必要查出,究竟是何人,竟能避开宫中层层盘查,在他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 要知道,宫中帝王的饮食汤药,向来都有专人层层查验、试毒无误后,方能呈至御前,更何况这毒竟是多年前便开始暗中谋划,皇上心中亦是惊疑,他倒想知道,对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秦知韫见皇上应允,便躬身请辞:“陛下既已无碍,臣媳便先告退回晋王府,明日一早,臣媳再进宫为陛下施针调理。” “去吧。”皇上温声应允,眼底带着几分体谅,“你连日操劳,诸事缠身,也该回去好好歇息了。”他深知,秦知韫这些年从未有过片刻清闲,事事都心系朝堂与百姓,着实辛苦。 他望着秦知韫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泛起阵阵庆幸,暗自轻叹:大夏朝,多亏了有这位晋王妃。她胸襟气度堪比须眉男子,心中怀揣天下苍生,这般有担当、有格局的女子,实在难能可贵。这是晋王的福分,更是天下百姓的福分啊。 待秦知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皇上转头看向殿外的李德全,忽然沉声问道:“李德全,你说,晋王妃这般才德胸襟,可配母仪天下之位?” 李德全闻言,脸色骤变,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紧绷,连连叩首:“皇上,老奴不敢妄议朝堂与后宫大事,一切尊卑名分,全凭陛下圣裁,老奴绝不敢多言半句!” 皇上躺在龙榻上,目光依旧追随着秦知韫远去的方向,语气竟比方才柔和了些许,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你起来吧,朕不过是与你说几句心里话,不必这般拘谨。” 李德全连忙磕了一个头,才双手撑地,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依旧垂首躬身,不敢有半分懈怠。他深知,方才皇上那句“母仪天下”,分量太重,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映得两人身影忽明忽暗。 皇上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后的感慨:“方才看那秦知韫,一身从容风骨,遇事沉稳,见危不乱,既救得朕的性命,又能藏得住深宫的暗流,这般女子,朝堂之上有几位男子能及?” 第277章 你想要的我都给 李德全连忙躬身附和,语气极尽恭谨:“王妃娘娘此举,全是为了陛下龙体安康,为了我大夏朝的江山安稳。娘娘心怀天下,行事张弛有度,当真是难得的巾帼不让须眉,奴才心中着实敬佩万分。” 皇上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明晃晃的赞许,又夹杂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思忖,缓缓开口:“她这般胸襟格局,本就该站在更高处,护佑更多子民。只是……” 他话音顿住,转头看向身侧的李德全,目光深邃难测,带着帝王独有的权衡思量:“只是这后宫中宫之位,肩负母仪天下之责,关乎的从不是一个女子的前程荣辱,更是朝堂势力的平衡,是朕治国理政的权宜考量。你说,若是她真的坐上那个位置,我大夏的江山,会不会更稳固几分?” 李德全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后撤半步,深深躬身,语气愈发谦卑谨慎:“皇上圣明!晋王妃贤良淑德,奴才万万不敢妄议后宫名分。 但依奴才愚见,晋王妃心中最重的,从来不是自身权位得失。她这般赤诚之人,护佑陛下、安定百姓,皆是本心使然,即便论及那中宫后位,想来也需顺应天时、契合人心,断不会强求半分。” 皇上听罢,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藏着几分释然,更有几分洞悉时局的清醒通透:“你所言倒也中肯。罢了,此事朕心中自有定夺,不必再提。” “奴才遵旨。”李德全连忙应声,垂首屏息,大气都不敢再多喘一口。 皇上缓缓闭上眼,斜靠在软枕之上,语气渐渐归于平静淡然:“去安排一番,明日宣晋王妃进宫,让太医院众人尽数退至殿外候着,只准她一人入内觐见。另外,去寻一名忠心可靠的侍卫近臣,朕有要事命人前往边境。”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妥善安排!”李德全立刻躬身应下,恭敬地后退两步,随后轻手轻脚退出了寝殿。殿外沉沉夜色顺着半开的门扉漫入殿内,裹挟着深宫独有的微凉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大夏边境营帐之内,萧惊渊连日来心头总算松快不少,眉宇间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忽彦灵儿已然应允,会帮他劝说父亲忽律退兵,这让一直被战事牵绊的他,终于看到了止战的希望。 他望着眼前娇俏的少女,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担忧,轻声问道:“灵儿,你说你阿爹,当真会应允退兵吗?若是两国能就此罢兵,自然是再好不过。你我两国世代交好,免去战火纷争,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国泰民安,才是最好的局面。” “萧哥哥放心,我定会尽全力劝说阿爹退兵。”忽彦灵儿顺势坐在萧惊渊腿上,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娇憨地撒着娇,眼波流转间满是狡黠,“不过萧哥哥,你可得答应我一个要求才行。” “灵儿想要什么,只要萧哥哥能办到,必定悉数捧到你面前。”萧惊渊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肢,语气宠溺至极,眼底满是纵容的温柔。 “这个嘛……我还没想好呢,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忽彦灵儿仰起小脸,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个浅吻,而后微微撅起粉嫩的唇瓣,小声呢喃道。 萧惊渊心头一软,却又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柔声追问:“那你打算何时与你阿爹提及此事?父皇下了旨意,命我三月之内击退有扈氏部落,可忽律大人是你生父,我实在不愿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多谢萧哥哥体谅我。”忽彦灵儿眸中泛起盈盈暖意,指尖轻捻他胸前衣襟,话音未落,便微微仰头,轻柔地吻上萧惊渊的唇。 只是浅浅一触,便惹得周遭气息骤然升温,帐内烛火摇曳,暖黄光晕将二人相拥的身影揉得柔和。萧惊渊喉间微顿,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怀中娇软的人儿稳稳揽住,并未深吻,只是垂眸凝视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碎发,眼底的宠溺与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忽彦灵儿脸颊泛起淡淡绯红,顺势将脸埋入他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腰身,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满心都是安稳。 萧惊渊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印,动作极尽温柔,周身萦绕着缱绻暖意,帐内再无旁的声响,唯有烛花轻爆,将二人相依的甜蜜衬得绵长又克制。 浅吻落下,周遭的空气都似被染上了温热的暖意,帐外呼啸的边关寒风,仿佛都被厚重的帐帘隔绝在千里之外,只剩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盛满了独属于二人的温柔。 忽彦灵儿唇瓣带着几分羞涩的发烫,从他唇边挪开,却依旧赖在他怀中不肯起身,纤细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脖颈,脸颊蹭着他温热的颈侧,细软的发丝拂过他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眼底是化不开的软糯情意。 萧惊渊垂眸望着怀中娇憨的少女,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揽在她腰肢的手臂愈发收紧,将人牢牢贴在自己身前,力道轻柔却满是珍视,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温存。 他指腹缓缓摩挲着她腰间柔软的衣料,目光缱绻温柔,细细描摹着她娇俏的眉眼,从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到小巧挺翘的鼻尖,再到方才轻吻过的、粉嫩的唇瓣,眼底的深情几乎要将人吞没。 烛火噼啪响,萧惊渊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交,温热的气息尽数萦绕在彼此鼻尖,无需言语,便已懂对方心底的情意。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温柔,一字一句都落在她耳畔,缱绻又动情:“有你在,便是这边关苦寒,也半点不觉难熬。” 忽彦灵儿心头一颤,抬眸望向他,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里面清晰映着自己的身影,再无其他。 她抿着泛红的唇,羞赧地眨了眨眼,主动将身子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埋得更深,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声,都敲在她的心尖上。 她指尖轻轻揪着他的衣袍,慢慢往上,轻抚过他坚实的肩头,语气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缱绻:“萧哥哥在哪,灵儿便在哪,灵儿只想陪着你。 萧惊渊闻言,心头暖意翻涌,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轻轻一吻,绵长又珍重。 他抬手,轻轻撩开她垂落在脸颊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脸颊,惹得她微微一颤,眼底泛起盈盈水光。 二人就这样静静相拥,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彼此依偎,呼吸交织,眉眼间尽是缠绵旖旎,帐内暖意融融,将边关的萧瑟与冷寂,尽数化作了绕指柔情,时光都似在此刻放缓,只剩满心满眼的彼此,情意绵长,缱绻不休。 第278章 密探惊报 萧惊渊与忽彦灵儿的营帐内暖意缱绻、风光旖旎,数十步外的主帅帐中,忽律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摩挲案上虎符,心绪沉郁,周身无半分轻松。 边境战事胶着,大夏主帅萧惊渊用兵如神,忽律麾下兵马屡屡折损,本就焦头烂额,此刻满心皆是前路焦灼,案头平日最爱的烈酒,分毫未动。 不多时,帐外传来慌乱脚步声,派往大夏京都的密探仓皇冲入,浑身尘土,面色惨白如纸,声音发颤:“首领大人,大事不好!” 忽律本就烦躁怒火积压,见他这般失态,当即眉头紧锁,戾气翻涌,厉声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乱我军心,究竟出了何事,速速道来!” “皇后、皇后娘娘她……”密探大口喘气,双腿打颤,半晌说不出完整话语,眼底满是惊惧。 “混账!”忽律猛地拍案,震得案上茶盏弹跳,滚烫茶水溅出也浑然不觉,眼底怒意滔天,“有话一次性说完,再敢拖沓,军法处置!” 密探浑身一颤,魂飞魄散,连忙急声回禀:“皇后娘娘谋逆事发,证据确凿,被大夏陛下打入天牢,下旨判了秋后问斩!” “你说的可是实情?”忽律浑身僵住,心头巨震,满脸不敢置信,身子踉跄后退,语气满是慌乱迟疑。 他与大夏皇后暗中勾结多年,一直将其视作中原最牢靠的靠山,靠着皇后扶持,部族才在边境稳步壮大,本想借其势力夺取大夏城池、扩充领地,如今靠山轰然倒塌,无异于断了所有后路。 “千真万确!”密探磕头回话,“是晋王妃当庭揭发,当众呈上铁证,揭露皇后勾结苗族弟子、购置蛊王妄图祸乱百姓的恶行;还有她派刺客刺杀晋王妃、捣毁施药棚、毁坏灾民汤药的罪状,件件查实!大夏皇上龙颜大怒,下旨严惩,所有牵连者一律重罚!” 密探将京都消息悉数禀报,每一句都如重锤砸在忽律心口。忽律脸色骤变,惨白转铁青,最终化为一片灰败。他死死攥紧案边扶手,指节泛白,心底一片冰凉,苦心经营的谋划,一夜之间尽数化为泡影。 可关乎部族存亡,他终究心存侥幸,不愿相信皇后彻底失势。心绪纷乱之下,他立刻遣退密探,派人火速传唤神秘的狐狸面具男。 此人来历神秘,一直帮他与皇后牵线谋划,如今走投无路,忽律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他。 片刻后,一道身影悄然入帐,狐狸面具男身姿挺拔,周身冷冽,声音低沉沙哑:“首领急召,所为何事?” 忽律抬眼紧盯他,身子前倾,语气急切又忐忑:“狐狸先生,大夏皇后谋逆被判秋后问斩,此事当真?” “哈哈,狐狸面具男听闻轻声笑道。皇后娘娘不会那么轻易倒的,你放心。”狐狸面具男语气笃定,胸有成竹,“大夏陛下并未赶尽杀绝,不久后她必能重返后位,重掌后宫。你尽管继续追随,绝不会吃亏。” 当真?忽律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可细细思量,又觉这番话空泛无凭,隐隐不对劲,疑云瞬间压过希冀。 不等他开口,狐狸面具男看穿其心思,嘴角勾起阴狠笑意,低声道:“你只需尽早取下萧惊渊首级,皇后便会兑现承诺,赐你三座富庶城池、百万黄金与无数粮草兵器,这是壮大部族最好的机会,稳赚不赔。” 言罢,狐狸面具男躬身退去,大帐内只剩忽律一人,心中将信将疑,翻江倒海,陷入极致的纠结挣扎。 他暗自思忖:皇后莫非还有翻盘后手?可若这是骗局,贸然出兵对阵萧惊渊,本就胜算渺茫,一旦兵败便是全军覆没。可一边是半生图谋的滔天利益,能让部族摆脱贫瘠、走向强盛;一边是捧在手心长大的独女忽彦灵儿,她对萧惊渊倾心一片,甚至甘愿留在敌营相守。 听从安排,斩杀萧惊渊,便是亲手将女儿推入深渊,父女必定反目;违背约定,不仅错失壮大部族的良机,若日后皇后真的翻盘,自己必将万劫不复。 部族大义与骨血亲情狠狠拉扯,忽律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他眼底布满血丝,神色颓然沮丧,瞬间苍老数岁,全然没了部族首领的威风,满心皆是无力与煎熬。 “阿爹,你在想什么?”帐帘轻掀,忽彦灵儿缓步走入,眉眼带娇,脸颊晕着未散的红晕,显然刚从萧惊渊帐中过来,见父亲神色落寞,柔声开口。 忽律猛地回神,看着眼前满眼纯真、兴致盎然的女儿,心中酸涩、痛苦、愧疚、纠结交织,堵得胸口发闷,一时不知所措。 女儿眼底的欢喜,全是因自己的死对头萧惊渊,可这份欢喜,偏偏撞在他最难的抉择之上。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既不愿辜负部族上下的期盼,也不想伤透女儿的心,这份煎熬,如钝刀割肉般折磨着他。 “方才去了何处?帐外风寒,快回帐歇息,莫要乱跑。”忽律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叮嘱,语气藏着难掩的疲惫,“你如今身子不便,万万小心,出不得半点差错。” “阿爹,我就是想你了,特意来看你。”忽彦灵儿未曾察觉父亲异样,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柔声撒娇,语气软糯依赖。 “就你嘴甜。”忽律语气不自觉软下来,眼底满是宠溺与担忧,“阿爹不是怪你,是你怀着身孕,是部族的希望,切莫蹦跳任性,伤了腹中孩子。” 忽彦灵儿闻言,下意识吐舌,羞涩低头,心底却暗自叹气,满是慌乱无奈。当初谎称怀孕,不过是权宜之计,只为稳住父亲、暂缓战事,拖延时间,可如今谎言越圆越难,早已不知如何收场。 若是父亲得知她根本未孕,知晓自己一直欺瞒,定会勃然大怒,认定她背叛部族、被情爱冲昏头脑,当即下令攻打萧惊渊大营。 一旦战火燃起,生灵涂炭,她与萧惊渊便再无可能。此事绝不能现在坦白,只能暂且隐瞒,等她与萧惊渊敲定未来,寻到化解战事的两全之法,再向父亲请罪。 想通于此,忽彦灵儿抬眼,眼神坚定,柔声应道:“阿爹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自己,护好腹中孩子,绝不叫你担忧。” 顿了顿,她惦记萧惊渊安危,想探探父亲口风,状似随意地问道:“阿爹,两军对峙多日,你……打算何时攻打大夏军营?” 忽律浑身骤然一僵,眉头紧蹙,心中疑惑与痛楚交织,看着女儿的眼神复杂万分,沉声问道:“你自幼深知战事残酷,为何有此一问?你……当真希望阿爹出兵,与萧惊渊兵戎相见?” 第279章 忽彦灵儿的算计 “你当真要让阿爹出兵,与萧惊渊兵戎相见?”忽律眉头紧锁,望着眼前的女儿,语气满是疑虑地沉声问道。 忽彦灵儿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脆声应道:“嘿嘿,阿爹,女儿正是这个意思,我巴不得阿爹即刻出兵,攻势越猛越好。” “为何?”忽律看着女儿一脸志在必得的模样,满心不解,“你不是倾心于萧惊渊吗?如今还怀了他的骨肉,就不怕此举逼得他与你彻底恩断义绝?” 忽彦灵儿抬眸看向父亲,眼神笃定,语气满是自信:“阿爹放心,女儿自有万全之策,你只管依我的话行事,保证让他萧惊渊到头来主动上赶着求娶我。” “你究竟在谋划什么?”忽律愈发疑惑,紧紧盯着女儿追问。 忽彦灵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我此前潜入大夏军营,无意间听闻,大夏皇帝给萧惊渊下了死令,命他三个月内击溃我有扈氏部落,逼得我们俯首称臣。若是三月之内完不成军令,他回京便会遭受重罚。” “阿爹你想想,若是我们此刻主动出兵,与他僵持到底,硬生生拖满三个月,萧惊渊会落得何种下场?到那时,他便只能……”忽彦灵儿话说到一半,语气陡然变得阴恻恻,未尽之言里满是算计。 忽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当即放声大笑,眼中满是得意:“哈哈哈哈!我的宝贝女儿果然聪慧!那晋王妃之位,本就该是我女儿的囊中之物,秦知韫不过是个家道中落的将军嫡女,凭什么与我尊贵的女儿相争!” “阿爹,此事还需你配合我……”忽彦灵儿缓步走到忽律身侧,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低声密语。一番耳语过后,父女二人相视一笑,脸上皆布满了势在必得的笑意。 次日清晨,忽律一身戎装,手提大刀,径直带人冲到萧惊渊的营帐外,指着大营破口大骂。 “萧惊渊,你这缩头鼠辈!身为堂堂大夏王爷,竟公然欺辱我有扈氏的掌上明珠,害得她未婚先孕,今日老夫若不将你斩于刀下,难消我心头之恨!”忽律的怒骂声,响彻整个大夏军营。 “报——!王爷,大事不好!”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主帐,跪倒在地,声音止不住颤抖,“有扈氏部落的大军已将我军团团围困,忽律在营外叫阵,扬言要与王爷决一死战!” 萧惊渊闻言眉头骤蹙,满心疑惑:“怎会如此?忽彦灵儿昨日明明已返回部落,劝说她父王退兵,为何今日非但不退,反倒主动来阵前叫阵?” “王爷,”暗夜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地请示,“敌军来势汹汹,我军是立刻出兵迎战,还是先挂免战牌,暂避锋芒?” “容我三思。”萧惊渊在大帐内快步来回踱步,心中慌乱不已。他心中清楚,眼下贸然开战,己方胜算微乎其微,虽说麾下部分士兵已逐渐适应边境的环境气候,但终究只是少数,战力远不及以逸待劳的有扈氏大军。 可若是避而不战、一味拖延,父皇定下的三月期限便一天天逼近。君无戏言,若是逾期未能平定部落之乱,即便父皇念及亲情不予重罚,朝中虎视眈眈的皇子与满朝文武,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届时他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帐外,忽律的叫骂声愈发激烈,丝毫没有停歇之意。 “萧惊渊,你个混账东西,速速出来受死!我女儿为了你不惜与我决裂,我告诉你,我忽律绝不会成全你们!即便她怀有身孕,我也绝不同意她给人做妾,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忽律越骂越气,手中大刀频频挥舞,作势便要强行冲进营帐。 “王爷,您速速定夺!看来忽彦灵儿并未说动忽律,反倒彻底惹怒了他,要不属下先行出去应战!”暗夜看着眉头紧蹙的萧惊渊,急切开口。 “混账老匹夫,竟敢在此信口雌黄、污蔑王爷!属下这就出去斩了他!”猎鹰气急败坏地怒吼,当即抽出腰间佩剑,便要往外冲。 “你冷静些!”暗夜连忙伸手拦下,沉声劝道,“等王爷做决断,你贸然出去,未必是忽律的对手,反倒白白搭上性命,又有何用?” “大丈夫死则死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岂能容他这般羞辱王爷!”猎鹰义愤填膺,依旧不肯作罢。 “够了。”萧惊渊沉声喝止二人,神色冷冽,“我亲自出去会会忽律,看看他到底意欲何为。” 说罢,他沉声吩咐:“更衣,备马!”待亲兵备好战甲坐骑,萧惊渊翻身上马,策马径直冲出了军营。 玄色战甲映着晨间寒光,萧惊渊勒马立于阵前,身姿挺拔如苍松,周身自带的肃杀威仪,瞬间压下了帐前纷乱的戾气。他抬眸看向对面横刀立马的忽律,墨色眸底无波无澜,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审视。 两军将士分列两侧,刀枪森然林立,风卷旌旗猎猎作响,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连空气都凝滞起来。 忽律攥紧手中大刀,双目圆瞪,怒视着萧惊渊,须发皆张,厉声喝道:“萧惊渊,你总算敢出来了!老夫还以为你要一辈子躲在帐中,做个缩头乌龟!” 萧惊渊唇角微抿,语气淡漠却字字铿锵,穿透力极强,传遍两军阵前:“忽首领,本王与灵儿乃是两情相悦,不是你所说的我玷污你的女儿,你竟然当众辱我,究竟是何用意?” “用意?”忽律拍马向前几步,大刀直指萧惊渊,怒火滔天,“你辱我爱女,毁她清誉,令她未婚先孕,辱我有扈氏全族,还好意思问我用意! 我家灵儿乃有扈氏最尊贵的公主,岂是你随意轻薄之人?你若真心待她,便该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许她正妃之位;如今却让她无名无分,腹中孩儿连个名分都没有,真当我有扈氏好欺负不成!” 这番话喊得声嘶力竭,字字句句都占着情理,引得两侧将士纷纷侧目,私下议论不休。 第280章 我让你休了秦知韫 萧惊渊眸色沉如寒潭,目光锐利如刃,直直逼视着忽律,沉声驳斥:“本王何时轻贱过灵儿?又何曾说过要委屈她?” “忽首领不分青红皂白,便率兵围营、当众恶语相向,未免太过蛮横无理。今日你兴师动众,难道就只为逞口舌之快,执意要与大夏兵戎相见?” “兵戎相见又如何!”忽律索性撕破所有伪装,语气强硬,寸步不让,“今日老夫把话撂在此地!你若不即刻应允,休掉如今的晋王妃,以正妃之礼迎娶灵儿入晋王府,我有扈氏金尊玉贵的公主,绝不肯与人共事一夫!” “你若不应,我有扈氏大军即刻便攻营拔寨,与你不死不休!你若是执意不肯,就休怪我刀下无情,先斩了你这负心薄幸之人,再踏平你的军营!” 说罢,他猛地扬起手腕,身后有扈氏士兵齐齐高举兵刃,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个个气势汹汹,摆明了即刻便要开战的架势。 萧惊渊身后的猎鹰见状,怒目圆睁,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当即厉声请战:“王爷!这老匹夫欺人太甚,末将愿领兵出战,斩下他的首级!” 暗夜也上前一步,神色凝重至极,压低声音提醒:“王爷,敌军早有准备,以逸待劳,我军仓促应战,于战局大为不利,还请您三思而后行。” 萧惊渊抬手拦下二人,指尖死死攥紧马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抬眼望向对面杀气腾腾的忽律,心头两股念头疯狂拉扯——战与不战,皆是死局,两种抉择在脑海中激烈叫嚣。 父皇定下的三月期限一日紧过一日,他耗不起,更不能耗。 他墨眸微眯,寒芒乍现,声音冷冽如冰,直视着忽律:“忽首领,婚姻大事,关乎两族颜面与邦交,岂能在两军阵前如此威逼胁迫?灵儿身在何处?让她出来,本王亲自问个清楚。” 忽律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瞬便被滔天怒火掩盖,当即厉声呵斥:“我女儿被你伤透了心,无颜再见你!萧惊渊,你少在此处转移话题,今日要么应下这门婚事,要么就放手一战,你速速选一条路!” 萧惊渊看着忽律前后矛盾、故作暴怒的模样,心中已然笃定,今日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见到忽彦灵儿。 他缓缓抬起手,牢牢按住腰间佩剑,周身气场骤然冷冽如霜,沉声道:“本王绝不会受你胁迫!战事关乎万千将士性命,绝非儿戏,你执意要战,本王奉陪到底;但若想以此威逼本王妄下承诺,绝无可能!” 话音落下,两军阵前剑拔弩张,刀锋相向,战火一触即发。 有扈氏部落的队伍中,忽彦灵儿一身男装隐匿其间,将阵前剑拔弩张的情形尽收眼底,心底不由得泛起阵阵焦急。她暗自蹙眉,阿爹这是怎么了?明明事先早已商议妥当。 原本说好,只是带兵前来阵前施压挑衅,并非真的要起兵开战,可眼下这局势,双方随时都会兵刃相向,彻底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忽彦灵儿心中满是不知所措,她与阿爹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由忽律带兵假意宣战,步步紧逼拖住萧惊渊,一直拖延至父皇给定的期限前夕,她再出面假意恳求忽律撤兵,化解这场战事。 如此一来,萧惊渊便欠了她天大的恩情,再加上她腹中怀有萧惊渊的骨肉,身后更有整个有扈氏部落的势力作为后盾,萧惊渊为了报恩,也为了稳固自身权势,必然会心甘情愿上赶着求娶她。 而秦知韫不过是无权无势的落魄将军嫡女,无任何势力加持,根本无法与有部落撑腰、又有“救命之恩”的她抗衡,晋王妃之位自然会稳稳落入她手中。 可看眼前这架势,阿爹怕是盛怒之下,全然忘了事先的安排,行事越发失控。“我的天,阿爹怎么如此不靠谱!”忽彦灵儿扶额,满心哀怨地暗道。 情急之下,她立刻对着身旁亲信士兵低声吩咐:“你速速去禀报首领,就说他的宝贝女儿突然晕倒,让他即刻回大营查看!” 那士兵听闻公主晕倒,顿时大惊失色,不敢有丝毫耽搁,不顾一切地冲到忽律面前,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禀报道:“不、不好了首领,公主突然晕倒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忽律猛地瞪圆双眼,神色骤变,厉声喝问道。“公主晕倒了!”士兵焦急的话音再次传来,直直撞进忽律耳中。 方才还在阵前盛气凌人的忽律,瞬间慌了心神,周身的戾气尽数散去,只剩满心慌乱。他再也顾不上与萧惊渊对峙,当即攥紧手中大刀,厉声大喊:“回营!速速回营!” 话音未落,他双腿狠狠一夹马腹,胯下战马扬蹄疾驰,带着一众亲卫匆匆撤离阵前,扬长而去。 一路心急如焚赶回大营,忽律甚至不等侍从牵马,便飞身跃下马背,脚步踉跄着直奔忽彦灵儿的主帐,口中还不住地喃喃呼喊:“灵儿,我的宝贝女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掀开帐帘的瞬间,他看着安然端坐于帐内、神色平静的女儿,整个人愣在原地,目瞪口呆,满心的焦急瞬间僵住。 “你不是晕倒了吗?怎么好好地坐在这里?”忽律愣了半晌,才满脸疑惑地开口,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后怕。 忽彦灵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看向父亲:“我若不谎称晕倒,阿爹你方才在阵前那般架势,当真要和萧惊渊拼个你死我活,彻底毁了我们的计划!昨日咱们明明商议妥当,只是假意施压拖延,并非真的开战,你怕是一见到萧惊渊,就把所有安排都抛到脑后了!” 这番话点醒了忽律,他拍了拍额头,这才猛然想起今日带兵前来的真正目的,顿时面露窘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讪讪笑道:“你看阿爹这记性,一瞧见那萧惊渊,火气一上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把咱们的约定全忘了。” “阿爹,下次万万不可如此冲动了,方才险些就坏了我的大事。”忽彦灵儿皱着眉叮嘱,看着父亲后知后觉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头疼。 第281章 他想她 阿爹,下次万万不可再冲动行事了。我们想要达成心中所愿,务必从长计议,切不可急躁。” 忽律颔首,望着眼前容貌娇美、心思聪慧的女儿,心底满是欣慰与期许。他的宝贝女儿,何等矜贵,怎可屈身做妾?他日,他定要让女儿登临后位,母仪天下。 “阿爹,今日便暂且到此。明日您再前去阵前叫骂,一步步逼迫萧惊渊,咱们循序渐进,万万不能操之过急。”忽彦灵儿沉声叮嘱道。 忽律眉眼含笑,满口应下:“知道了,阿爹全都听你的。” 忽彦灵儿眯起双眸,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暗自思忖:也不知萧惊渊此刻,怕是早已被气得怒火中烧了。 另一边,大营之外的萧惊渊满脸错愕,全然没料到忽律竟会这般仓促撤兵。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猎鹰与暗夜,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忽律为何突然退兵?” “王爷,属下方才隐约听闻,对方士兵似是说有人忽然晕倒,忽律这才急急忙忙下令撤营离去。”猎鹰连忙回禀。 “何人晕倒?”萧惊渊心头一紧,能让忽律这般心急如焚、即刻退兵的,除了忽彦灵儿,再无旁人。那个让他日夜牵挂、魂牵梦绕的女子,瞬间占据了他的思绪。 “她怎么了?为何会突然晕倒?”莫名的焦躁涌上心头,萧惊渊当即对着身后士卒厉声下令:“退兵!” 大军浩浩荡荡撤回营地,萧惊渊步入大帐,心绪却始终系在忽彦灵儿身上,在帐中来回踱步,片刻难安。“不行,我必须去见她。” 可此时正值晌午,白日里贸然闯入有扈氏部落大营,极易暴露行踪,他只能强压下心急,耐心等到夜幕降临。 萧惊渊坐在帐中,随手拿起一本兵书,目光看似落在书页上,可半晌过去,书页未曾翻动分毫。好不容易熬到夜色渐深,天幕彻底暗了下来。 他对着帐外沉声吩咐:“暗夜、猎鹰,你二人留守大营,务必严加戒备,我有事外出,去去就回。” 言罢,萧惊渊换上一身玄色夜行衣,以黑纱遮面,身形矫健地闪身出了大帐,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望着萧惊渊离去的方向,猎鹰忍不住轻叹,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暗夜,你说王爷此番,定然又是去找那忽彦灵儿了。放着温婉贤淑的王妃不好好珍惜,偏偏要与有扈氏的公主纠缠不清,我看那公主心思深沉,绝非等闲之辈。” 暗夜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肩头,沉声呵斥:“主子的私事,何时轮到你这小子妄加议论?毛都没长齐,少多管闲事。” “我早已不是孩童,今年都十六岁了!”猎鹰撅着嘴,小声嘟囔道。 “是是是,你不是小孩,是大人了。依我看,不如回头让主子给你寻一门亲事,找个娘子好好管束你,免得你整日胡思乱想。”暗夜嗤笑一声,打趣道。 “我才不要娶亲,独自一人逍遥自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何等畅快。”猎鹰连忙摆手。 说罢,他又唉声叹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烦闷。 暗夜见状,不由疑惑:“你又何故这般唉声叹气?” “我只是替王妃觉得不值罢了。”猎鹰闷声说道,“王爷为何不能一心待王妃,偏偏要去招惹那忽彦灵儿?” “自从王妃救过你一命,你便处处向着王妃了。”暗夜淡淡开口。 “本就是王妃心性纯良,待人宽厚。哪像那忽彦灵儿,满眼都是算计,偏偏王爷当局者迷,半点都看不穿。”猎鹰满心不服地回道。 此时,正穿行在林间的萧惊渊,只觉双耳微微发热,心中暗自思忖:不知是谁在背后议论我,还是有人在挂念我?念头一转,他下意识便想到了忽彦灵儿,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悄无声息地避开有扈氏部落的岗哨,萧惊渊来到忽彦灵儿的帐外,侧耳贴在帐帘上凝神细听,又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轻轻掀开帐帘,闪身入内。 昏暗的油灯光晕之下,一道曼妙身影背对着他,女子身着一袭雪白薄纱寝衣,衣摆垂至小腿,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腰间,发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沐浴完毕。 “灵儿。”萧惊渊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句。 忽彦灵儿闻声骤然转身,动作过急,肩头的寝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莹白肌肤。萧惊渊眸光一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眼前的女子,眉眼灵动动人,樱唇粉嫩,脸颊两侧梨涡浅浅,乌黑青丝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细腻,宛若凝脂般惹人怜爱。 “萧哥哥,你怎么来了?可是想念灵儿了?”忽彦灵儿抬眸,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娇憨问道。 萧惊渊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一时心绪翻涌,气血上涌,鼻尖竟缓缓渗出温热的血迹。 “萧哥哥,你怎么流鼻血了?”忽彦灵儿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想要为他擦拭。 就在此时,萧惊渊猛地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儿便会化为泡影。 “灵儿,我好想你,日日夜夜都在想你。”萧惊渊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低沉呢喃,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肩,蔓延至四肢百骸。忽彦灵儿身子微颤,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脸颊泛起一抹绯红。 “萧哥哥,灵儿也想你,好想好想……”忽彦灵儿抬手环住他的腰身,热烈地回应着。 大帐之内,气氛缱绻旖旎,散落的衣衫铺了一地。皎洁明月爬上树梢,又时而躲入云层之中,夜色渐深,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二人才终是疲惫不堪,相拥着沉沉睡去。 忽彦灵儿躺在萧惊渊的臂膀里,听着他沉重有力的心跳,她的心里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 忽彦灵儿睡的很香很香,直到有人在帐外唤她,她才幽幽的醒来,可是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床铺还留有余温,她知道他刚刚离开。 第282章 帮我查几个人 萧惊渊迎着清晨沁骨的寒露返回大营,心间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周身都裹着掩不住的春风得意,连步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你瞧王爷这满面春光的模样,想来心情是极好的。”猎鹰凑到暗夜身旁,撇了撇嘴,压低声音打趣道。 “闭嘴!”暗夜故意拉长语调,沉声呵斥吓唬,“若是让王爷听见,小心拔了你的舌头。” 猎鹰闻言,慌忙捂住嘴巴,连连摇头示意自己绝不再多言,生怕真的触怒王爷,落得严厉责罚。 萧惊渊踏入主帐,满心欢愉尚未散去,可这份惬意转瞬便被大营外骤然传来的叫嚣声击得粉碎。 忽律的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粗鄙刺耳的话语直直扎进帐内:“萧惊渊,你这缩头乌龟!整日躲在营帐里不敢露头,是还未断奶不成?堂堂大夏王爷,竟如此懦弱无能,简直丢尽了中原的脸面!” 刺耳的谩骂源源不断地传入耳中,萧惊渊方才的满心欢喜瞬间荡然无存,周身戾气骤然翻涌,眉眼间覆上一层冰冷寒霜,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暗夜、猎鹰、苍狼,随我出营!”他猛地攥紧腰间佩剑,指节泛白,厉声下令,“今日我定要与忽律这老匹夫决一死战,不将他打得溃不成军,我萧惊渊誓不罢休!” “来人,备马!本王今日亲自会会忽律这老贼!”侍从闻声立刻牵来骏马,萧惊渊二话不说飞身上马,抬手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枪——那长枪枪柄镀着鎏金,枪头淬银锋利,被他紧紧攥在掌心,随即一马当先杀出大营,直奔阵前的忽律而去。 “忽律老儿,休得猖狂!今日本王便好好教训你这蛮夷匹夫!”话音落,萧惊渊握紧长枪,策马直冲忽律。忽律当即举起手中大刀,刀锋凌厉直逼萧惊渊面门,萧惊渊从容举枪格挡,刀枪相撞,发出清脆刺耳的当啷声响,强劲的力道震得忽律双臂阵阵发麻。 二人你来我往,激战数十回合,依旧难分胜负。正打得难解难分之际,忽律忽然大刀虚晃一招,双腿狠狠一夹马腹,猛地拽转缰绳,掉头便往己方阵营退去。 “萧惊渊,老子不陪你玩了!你还是回营帐里继续吃奶吧!”张狂的笑声伴着话语传开,忽律策马一溜烟跑远,只留下原地神色错愕的萧惊渊。 萧惊渊眉头紧蹙,心中满是纳闷,一时猜不透忽律这诡异的战术。他深知边境战场凶险,不敢贸然追击,唯恐落入敌军埋伏,只得强压心头怒火,勒马驻足。 待怒气冲冲返回大营,萧惊渊卸下满身铠甲,独自坐在帐中,满心烦闷无处排解,周身依旧萦绕着戾气。 “暗夜,取一坛好酒来,再备些肉食,本王要饮酒。”萧惊渊朝着帐外沉声喊道,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烦躁。 “王爷,您说要饮酒?”暗夜掀帘而入,面露诧异,开口确认道。 “听不懂吗?速速去办!”萧惊渊心头火气更盛,厉声呵斥。 “属下这就去。”暗夜不敢再多言,转身快步往火房走去,心中暗自嘀咕:奇怪,王妃向来叮嘱王爷不许饮酒,王爷素来谨遵吩咐,从未碰过酒水,今日怎会突然如此? 不过片刻,暗夜便提着一坛上好的岁酒,还带着一只烤得喷香的羊腿、一只烤山鸡走进帐中,将酒坛递到萧惊渊面前:“王爷,酒食备好了。” 萧惊渊抬手接过酒坛,径自倒满一碗,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入喉,却压不下心头的烦闷。 “王爷,不可这般豪饮,极易伤了身体,王妃当初千叮咛万嘱咐,让您务必忌酒,您这般……”暗夜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急如焚,只得搬出秦知韫的叮嘱出言劝阻。 萧惊渊握着酒碗的手一顿,眼底泛起几分醉意与苦涩:“是啊,韫儿从不愿我饮酒,可我心中实在烦闷至极。 韫儿,我该如何是好……”一碗酒下肚,他已然有了几分醉意,嘴里不停呓语,“他们逼我休妻,逼我舍弃你,可我……我是真的舍不得啊……” 与此同时,京都晋王府内,秦知韫独坐清风阁,望着窗外萧瑟景致,脑海里不停回放着宫中众人的身影,一遍遍排查着可能给皇上下毒的嫌疑人。 从御前管事太监,到宫门值守侍卫,再到皇上身边的嫔妃、宫女,她一一思索,可皇上饮食向来有专人试毒,层层查验,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绝非易事。 下毒之人究竟是如何得手的?幕后真凶又到底是谁? 无数思绪交织,秦知韫只觉得脑袋一片混乱,对此事毫无头绪,满心焦灼。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个人影,心头登时一亮:对啊,京城里那位消息最灵通的徐阳,自从自己前往苗疆之后,便极少登门,此人遍览三教九流,打探消息最是拿手,此事找他帮忙,或许能寻到眉目。 次日一早,秦知韫早早起身,唤上贴身侍女秋瑾,二人换上寻常男子的衣衫,女扮男装,悄然前往京城最热闹的瓦舍。她早听闻徐阳常来此处听书听曲,想来能在此寻到他。 迈进瓦舍,内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拍案醒木、戏子婉转唱曲,还有茶客闲谈、棋友对弈,嘈杂却热闹。秦知韫不动声色地四下张望,片刻后,便在角落一处围满棋友的人群中,看到了那个自称是她小弟的徐阳。 秦知韫走上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他妈谁啊?敢拍老子,活腻歪了不成?”徐阳本正专注观棋,被人打断顿时怒火中烧,转头便要发作,可看清眼前两位陌生男子的面容时,话语骤然卡在喉间,神色一怔。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片刻后陡然认出,当即失声要喊:“晋……” “晋什么晋?我看你是口无遮拦,想被顺天府抓去牢里清静两日!”秦知韫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警示,暗中递去一个眼色。 她身份尊贵,若是被人认出晋王妃现身市井瓦舍,必定惹来流言蜚语。 徐阳瞬间会意,连忙收了声,凑上前压低声音,语气瞬间恭敬:“老大,你怎么来了?可是有要事吩咐?小弟定全力以赴。” “此处人多眼杂,说话不便,寻个僻静地方,我有事找你帮忙。”秦知韫压着嗓音,低声说道。 “好嘞,跟我来,我知道一处僻静茶馆,绝无闲人打扰。”徐阳当即应下,领着秦知韫与秋瑾,穿过街巷,来到老街一间冷清的茶馆。 “秋瑾,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秦知韫沉声吩咐。 “是,小姐。”秋瑾立刻应声,垂首守在茶馆门口,寸步不离。 待四下无人,徐阳才开口问道:“老大,找我到底有何事?” 秦知韫抬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有人名的宣纸,递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叮嘱:“你帮我暗中查一查纸上这几个人的底细,他们平日的交际往来、入宫之前的身份履历、家中亲眷情况,还有过往有无不良行径,全都要查得一清二楚。” 说罢,她又加重语气,再三嘱咐:“此事事关重大,务必隐秘行事,半分风声都不可外露,哪怕是你亲生父亲,也绝不能透露半个字,切记。” 第283章 调查有结果了 暮色浅浅浸染京都街巷。秦知韫与徐阳一前一后走出清幽茶舍,站在青石板路口相视颔首,二人便默契地分道而行。秦知韫没有丝毫耽搁,径直朝着自家坐落于城西的药铺走去,心里还盘算着药铺近日的药材库存与往来账目。 这几年,她的药铺在京都渐渐站稳了脚跟,生意愈发红火,每日问诊抓药的百姓络绎不绝,营收也是连年攀升,而药铺能有这般光景,全赖铺中售卖的药材皆是珍品,绝大部分都是取自她忘忧谷。忘忧谷远离尘世,水土灵秀,生长的皆是世间少有的上等药材,深得京都百姓信赖。 秦知韫在药铺停留了小半个时辰,仔细查看了新入库的药材品质,又叮嘱掌柜几句后续经营的事宜,才转身离开。 从药铺出来后,眼见天色还早,她便转道前往京都最热闹的长街,采买了些府中缺漏的日常用品,又顺手挑了几样黑豹爱吃的蜜饯肉干,才提着食盒缓步返回晋王府。 刚踏入晋王府正门,穿过雕花木廊,一道矫健的黑影便风风火火地从后院窜了出来,径直扑到她身前。 秦知韫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黑豹耷拉着脑袋,圆溜溜的兽瞳里满是委屈与不悦,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裙摆,开口时语气带着十足的埋怨: “小知韫,你又偷偷跑哪儿去了?出门怎么不带上我?你明明知道,我一刻都不想跟你分开。” 秦知韫放下手中的食盒,伸手揉了揉它顺滑的皮毛,轻声细语地解释:“我只是出去寻个人,谈点小事,并非什么要紧又危险的事,便没想着叫你。 黑豹撇着嘴,兽瞳微微眯起,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还带着点小脾气:“我看你就是喜新厌旧,如今有了旁人相伴,出门都想着别人,就把我这个陪了你两世的老伙伴抛在脑后了。 是不是觉得我没用了,不能帮你分忧了,所以连出门都嫌我累赘?” 听着它胡言乱语的指责,秦知韫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皱起眉头: “你怎么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整日没事找事,我不过就这一回没带你出门,至于这般斤斤计较、阴阳怪气地指责我吗?我何时觉得你是累赘了。” “什么叫就这一回?凡事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黑豹往后退了一步,呜咽着低下头,语气愈发委屈,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意, “我分明觉得,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早就不如从前了。换做以前,你无论去哪儿都会带上我,就连去个厕所都得有我陪着。 可现在,你出门都不愿告诉我,小知韫,我心里难受得很,你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到吗?我怕,我怕你慢慢不需要我了。” 秦知韫看着它这副委屈巴巴、眼眶泛红的模样,心头一软,原本的几分气恼瞬间烟消云散,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笑着笑着,鼻尖却骤然发酸,前世种种凶险磨难、生死相依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眼眶骤然发烫,两行滚烫的泪水竟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黑豹从不是单纯的黏人,更不是无理取闹。它是一心想护着她,想要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做她最坚实的屏障。 它是怕她孤身一人在外遇到未知的危险,怕自己没能及时陪在她身边,让她受一丁点伤害,更怕历经两世的相伴,最终会失去彼此。这份陪伴早已刻进一人一兽的骨血里,不是依赖,而是生死与共的执念。 秦知韫缓缓蹲下身子,不顾裙摆沾了尘土,轻轻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黑豹的脑袋,将脸颊贴在它温热的皮毛上,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了黑豹的毛发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黑豹感受到她的泪水,身子瞬间僵了一下,嘴上依旧习惯性地嘴硬,故作不耐烦地开口,语气却软了无数倍: “行啦行啦,别这般模样,多大的人了,还是堂堂晋王妃,动不动就掉眼泪,快把眼泪憋回去,让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可话音刚落,它便放软了身子,主动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秦知韫的脸颊,一下又一下,用自己的方式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兽瞳里满是心疼与不舍。 它和她之间,是历经两世生死、跨越重重磨难,无人能撼动、无人能拆分的深厚战友情。从前世的绝境相伴,到今生的寸步不离,它早已离不开她,更舍不得离开她。 在它心里,早就暗暗起誓,这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要守在秦知韫身边,护她周全,不离不弃,至死方休。 不远处的廊下,侍女秋瑾端着刚沏好的茶水走来,恰巧撞见这一幕,当即愣在原地,满脸茫然,彻底懵了。 她实在想不通,平日里沉稳冷静、遇事从不动容的王妃,为何会突然抱着一只狗毫无预兆地落泪,一人一兽之间的互动与情绪,让她满心疑惑,却又深知王府规矩,不敢上前打扰,只能端着茶盘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徐阳与秦知韫分开后,丝毫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着手调查委托之事。 他知道秦知韫能找上他让他帮助调查,事情肯定不简单,他必须谨慎行事,先是拿出不少银两,在京都各个情报点、市井街巷上下打点,又寻了平日里结交的线人四处打探线索, 终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番日夜奔波、多方打探下来,他终于查到了不少关键信息,心里也有了十足的把握,只等着次日一早,前去晋王府向秦知韫禀报。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晋王府门口便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门童闻声前去开门,听门外之人自报身份后,不敢怠慢,当即快步穿过庭院,走进内院,对着正坐在院中调息的秦知韫躬身禀报: “王妃,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您的小弟,说有要事专程来拜见您。” 秦知韫一听,便知是徐阳来了,心中顿时涌起急切,连日来悬着的心也瞬间提了起来。 她来不及整理,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府门冲去,满心都是调查结果的下落。 快步走到大门口,秦知韫一眼便看到等候在门外的徐阳,见他脸上带着几分笃定与得意的神色,周身气质都透着事成之后的从容,她便知晓,此次委托的调查之事,定然有了不小的收获。 她敛去眼底的波澜,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急切,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焦急地开口问道:“事情查得如何?可查到了有用的线索?” 徐阳看着她满脸急切、眼底满是期待的模样,心里悄悄泛起一丝逗趣的念头,想着故意吊一吊她的胃口,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眼前之人可是尊贵无比的晋王妃,权势滔天,自己不过是个寻常小人物,哪里有那个胆子敢打趣这尊惹不起的大人物,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造次。 他迅速收敛神色,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见清晨的街巷已有行人往来。当即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对秦知韫说道:“王妃,此处人来人往,太过嘈杂,且耳目繁杂,不便细说相关事宜,咱们还是进府寻一处僻静的屋子,我再详细跟您禀报。” 第284章 惊涛骇浪 晋王府清风阁内。秦知韫抬手示意徐阳落座,自己则缓步走到主位坐下,眉眼间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此刻阁内门窗紧闭,再无闲杂人等打扰,她再也不愿多做等候,径直开口问道:“徐大公子,如今已到清风阁,四下绝无外人,你总该如实相告了吧?我托你暗中查探的事,到底有何结果,究竟是何情况?” 徐阳刚落座,指尖触到微凉的青釉桌案,闻言身子骤然一僵,脸上浮现出几分踌躇难决之色,嘴唇动了几番,却迟迟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先是抬眼警惕地扫了一眼紧闭的木门,确认门外无人,又低头斟酌再三,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难掩的迟疑:“王妃,您让我留心查探的那几位宫人,我已一一托人细细打探,她们皆是安分守己之辈,平日里言行规矩,与外府并无过多私下来往,查不出半点异样。 至于宫中陛下身边的诸位妃嫔,我也耗费不少银两上下打点,才摸清她们的日常行踪,这段时间皆是深居简出,行事举止也无任何可疑之处,只是……只是……” 话说到关键之处,他骤然顿住,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满脸纠结忐忑。显然是接下来的话太过惊天动地,他心中顾虑重重,一时拿不定主意,究竟该不该和盘托出。 秦知韫本就等得心焦,见他这般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顿时涌上几分烦闷,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耐:“你既受我所托,查到了实情,便如实说来,有何隐情、有何线索,尽数直言便是。何必这般扭捏犹豫,吞吞吐吐,反倒像个闺阁女子般。 被秦知韫这般斥责,徐阳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他压低声音,吐出一个让人心头巨震的名字:“李德全这个人有问题。 “李德全?”秦知韫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浓烈的讶异,下意识地坐直身子,瞪着眼看向徐阳,满心都是疑惑,“你说的可是那位常年随侍圣驾跟前,深得陛下信任的李德全?他身为御前总管,伺候陛下多年,向来行事稳妥,能有什么问题?” 在她的印象里,李德全沉默寡言,做事滴水不漏,是陛下最倚重的近侍,在宫中根基极深,实在难以将他与可疑之事联系起来。 徐阳见状,连忙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正是此人: “王妃您有所不知,这李德全在未入宫当差之前,祖籍江南福州,家中虽不富裕,却与一位女子青梅竹马、倾心相爱。两人早已三书六礼定下婚约,婚期近在咫尺,就待吉日拜堂成亲,是乡里间人人艳羡的一对璧人。”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几分唏嘘,继续说道:“可偏偏天不遂人愿,那女子生得容貌清丽、温婉娴静,被一有权有势之人看中,硬生生横刀夺爱,将这对有情人无情拆散。 好好的一桩姻缘,就此被搅得支离破碎。彼时李德全只是一介清贫书生,无权无势,根本无力与权贵抗衡,终究是护不住自己的心上人。” “后来他万般无奈,心灰意冷之下背井离乡,辗转辗转进入皇宫,净身做了太监。 亏得他性子沉稳隐忍,做事极其细密周到,又擅长察言观色、揣摩人心,总能精准揣度陛下的心意,将陛下伺候得妥妥帖帖,故而深得圣心。 陛下对他愈发信任倚重,一路将他提拔升迁,最终封为御前贴身大总管,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成了宫中最有权势的太监。” 秦知韫听完,端起桌上的清茶浅浅抿了一口,神色渐渐平复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不过是早年情感受挫,被逼无奈入宫谋生,这般坎坷身世,在深宫之中并不算稀奇。单凭这些,又能说明他有何不轨之心?不过是个命途多舛的苦命人罢了。” 在她看来,深宫大内,像李德全这般身世凄惨的宫人不在少数,实在不足以作为可疑的依据。 徐阳见状,连忙摆了摆手,急声说道:“王妃您切莫心急,我这话还未说完,这其中的隐情,远比您所想的要骇人百倍,您且听我细细道来。” 说罢,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仰头喝下一大口凉茶,强行压下心头的紧张与忐忑,才再度开口,眼神里多了几分神秘凝重:“王妃您可知道,当年与李德全情投意合、定下婚约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秦知韫被他勾起几分好奇,却也只是淡淡挑眉,随口回道:“是何人”? “那女子并非旁人,正是如今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徐阳一字一顿,话音落下,如同惊雷在清风阁内轰然炸开。 秦知韫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指尖一颤,杯中的茶水险些洒出,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徐阳,眸中满是震惊,声音都微微拔高:“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绝非虚言!”徐阳神色无比郑重,连忙细细解释,“我已多方打探求证, 当年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曾奉命前往边关,为前线作战的将士押送粮草,返程途中途经福州,恰巧偶遇了尚未出格的皇后娘娘。 太子殿下对她一见倾心,惊为天人,当即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她娶入东宫,任凭身边之人劝说,也丝毫未曾动摇。” “可彼时,皇后娘娘与李德全早已定下婚约,两人情深意笃,眼看就要成亲,根本不愿背弃这段姻缘。 但太子殿下身居储位,何等尊贵无上,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为了顺利将人娶入宫,他暗中授意手下之人,勾结当地衙门,给李德全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不由分说便将他打入大牢,一关就是整整半年。” “没了李德全这个阻碍,皇后娘娘一介弱女子,无依无靠,根本无力反抗强权,只能被太子殿下强行带回京城,先接入东宫封为侍妾。 后来太子殿下登基称帝,她才凭借恩宠与资历,一步步晋封,最终坐上了皇后的宝座,母仪天下。” 徐阳越说声音越低,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半年之后,李德全历经磨难,终于从大牢中被释放,得知自己的挚爱被当太子强抢入宫,已然成为妃嫔,再无可能相守……” 秦知韫听到此处,心头骤然一沉,暗自思忖:彼时彼刻,李德全心中的恨意与不甘,定然早已深入骨髓。他想必是为了能入宫再见皇后娘娘一面,更为了伺机向陛下复仇,才不惜一切代价,混进皇宫,甘愿做了最低等的太监。 徐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愈发凝重,沉声说道:“只是王妃,此事还有一个天大的疑点,绝不可忽视—— 李德全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阉人,还需我们细细彻查,万万不能轻易下定论。当年他入宫仓促,流程之中是否暗藏猫腻,是否瞒过了净身查验,其中内情无人知晓,这才是最危险、最需提防的地方。” 秦知韫此刻早已没了最初的淡然,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复。她定定地看着徐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强作镇定地追问:“你所说的这一切,当真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假夸大?” 这般撼动后宫朝堂的惊天秘闻,若是属实,足以引发轩然大波,由不得她不谨慎再三。 徐阳立刻站起身,对着秦知韫郑重拱手作揖,语气笃定万分:“王妃放心,臣愿以性命担保,此事千真万确,没有半分虚假! 为查探这些内情,我耗费无数银两,四处打点求证,反复核对了好几遍,确认无误之后,才敢来向您禀报,绝不敢有丝毫欺瞒!” 秦知韫心头愈发沉重,缓缓靠坐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沿,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徐阳所说的每一句话。李德全、皇后、陛下之间的这段陈年秘辛,太过骇人听闻,而这一切,也让她瞬间想通了此前诸多疑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第285章 她的猜测 秦知韫端坐在王府正厅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温润的玉佩,垂在身侧的眼睫轻轻颤动,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揣测,莫非…… 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骤然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她心惊的答案。 可指尖的凉意让她迅速冷静下来,这般惊天的猜测,在没有十足证据之前,半分都不能外露。 她终究没有将这层深埋心底的猜测说与徐阳听,一来是怕打草惊蛇,二来也是不想让他卷入更深的险境之中。 “多谢徐大公子。”秦知韫缓缓起身,微微拱手,身姿端方,礼数周全,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谢意,“此番多亏你费心探查,日后若有差遣,但凡本王妃能办到,定当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话锋一转,她脸上的浅淡笑意尽数敛去,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目光沉沉地看向徐阳,一字一句郑重叮嘱:“不过,你要切记,此番查到的所有蛛丝马迹,务必烂在肚子里,绝不可向第三人透露半分。此事牵扯甚广,背后势力深不可测,一旦泄露风声,你将引火烧身,万分危险。” 徐阳看着她严肃的模样,心头一紧,随即又拍了拍胸脯,一脸笃定,嘴角还勾起一抹小小的得意,朗声回道:“放心吧老大!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这次调查我全程匿名托了可靠的人,从头到尾没露过半点自己的踪迹,更没把身份暴露出去,绝对稳妥。” 秦知韫闻言,终是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抬手点了点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算你小子还有几分脑子,行事还算周全,没真傻透,不枉我一番托付。” 不过片刻,她脸上的笑意便彻底褪去,周身气场重归严肃冷厉,眼神锐利如刃,再次开口:“后续若再有任何新消息、新线索,不管大小,务必第一时间传信给我。我会在东悦茶楼固定包间安排可靠人手接应,你只需将消息递过去即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府院落深处,声音压得更低:“自此以后,切勿再踏王府一步,这府里眼线密布,四方目光环伺,你多留一刻,便多一分被察觉的风险,防不胜防。” 说罢,她抬手指了指侧门方向,语气干脆:“即刻从后院小门离去,我让秋瑾护送你出府,先去市集闹市绕几圈,再自行返程,切记小心行事。”徐阳看着她缜密的安排,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跟着前来的秋瑾,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王府。 待徐阳走后,王府内重归寂静,秦知韫独自从正厅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微凉的风拂过脸颊,让她愈发清醒。她静静立在窗前,指尖轻叩着冰凉的窗沿,脑海中飞速复盘着徐阳带回的每一条讯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李德全,当今皇上身边最得力的贴身总管大太监,入宫二十余载,深得帝心,常年伴在帝王左右,手握不小的权势;皇后,位居中宫,母仪天下,亦是入宫二十余载,在后宫根基深厚,而两人进宫的时间,相差不过短短一年。 这二十年的漫长光阴里,他们朝夕共处皇宫禁地,是年少时的旧情意外复燃?还是在这深宫里,为了各自的利益,早已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同盟,联手布下了惊天棋局? 更让她心惊的是,经过此前的探查与推断,皇上身中之毒,绝非短期所致,恐怕已悄无声息潜伏体内二十年之久,一点点蚕食着帝王的龙体,让人难以察觉。那么,这绵延二十年的剧毒,源头究竟在何处?会不会与这二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种种疑团如同一团乱麻,在她脑海里疯狂交织,越理越乱,每一个猜想都让人脊背发寒。秦知韫眉头紧紧紧锁,眸光深邃,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之中,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骤然传来侍卫急促又恭敬的高声通报,打破了王府的沉寂:“报——王妃!宫里来人传旨,皇上龙体欠安,龙颜不悦,召您即刻入宫觐见,不得耽搁!” 秦知韫神色猛地一凛,瞬间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心中暗道该来的终究来了,面上却依旧从容淡定,没有半分慌乱,沉声应道:“知道了。” 她转头对着传话的侍卫吩咐:“你先回去回禀传旨的公公,就说我知晓此事,即刻便更衣入宫,绝不迟误。” 说罢,她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入内室,迅速褪去身上常服,换上一身规制得体的鹅黄色宫装。裙摆绣着精致的暗纹,随风轻扬,穿戴整齐后,她理了理衣袖,步履轻盈却步伐沉稳,丝毫不敢怠慢。 临行前,她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对着床底轻声唤道:“小黑,随我进宫。” 话音刚落,只听“噌”的一声,一道矫健的黑影瞬间从床底飞速窜出,皮毛油亮,身姿威猛,正是通人性的黑豹。 它落地后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眸子盯着秦知韫,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慢悠悠地开口:“小知韫,这又要进宫做甚?好不容易消停会儿,又往那是非地跑。” 秦知韫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满脸嫌弃地开口:“还能有啥?皇上龙体抱恙,进宫去看看情况,难不成还是给皇上割腰子呗!”她无奈扶额,再次吐槽,“你能不能说句正常人话?这一口大碴子味,听着真是难听极了,改改不行吗?” “哎呦呵!”黑豹瞬间不乐意了,傲娇地昂起脑袋,爪子轻轻扒拉着地面,语气里满是吃味与委屈,“合着我现在说啥你都嫌弃是吧? 就是看我这只狗不顺眼了呗!你就直说了,别总拐弯抹角、含沙射影的,当我傻听不出来?我这口音怎么了,多接地气!” 看着黑豹这副炸毛又委屈的可爱模样,秦知韫终是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揉了揉它顺滑的脑袋,语气放缓:“好了,别贫嘴了,正事要紧,赶紧的,走了。” 言罢,她心念一动,将乖巧下来的黑豹收进随身的空间之中,随即不再耽搁,推门而出,快步跟上早已在府外等候的太监小路子,一行人急匆匆赶往皇宫。 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皇宫御书房外,还未进门,便察觉到屋内弥漫着的凝重压抑气氛,连守在门外的宫人太监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声,尽显慌乱与不安。 秦知韫敛去所有心绪,稳步走入御书房内,抬眼望去,只见皇上正独自伏案而坐,双手无力地扶着额角,肩头微微耷拉着,往日里威严的气场荡然无存。 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呼吸浅弱,气息微弱,显然已是被病痛折磨得疲惫到了极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败之感。 秦知韫静静立于阶下,没有贸然上前,看着眼前这位被病魔缠身、尽显苍老疲惫的帝王,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 这位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大权,固然在有些私情决断、朝堂用人上偶有失当,也有刚愎自用的时候,并非完美无缺的君主。 可纵观他登基以来治国理政的手腕,心系江山社稷,心系天下苍生,平定边境祸乱,整顿朝纲,轻徭薄赋,终究是一位心中有百姓、有家国的有为之君,守住了天下太平,护住了万千子民。 也正是这一点,让秦知韫即便深知皇宫水深,此事凶险万分,却依旧愿意放下顾虑,倾力相助,帮他查清真相,稳住身体,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江山安稳。 第286章 御书房密谏 秦知韫定了定神,缓步走上前,敛声轻唤:“皇上。” 皇上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桌前的秦知韫身上,神色间满是掩不住的倦意。秦知韫见状,连忙屈膝俯身,依着宫规礼数恭恭敬敬请安:“臣媳参见皇上,吾皇万安。” 皇上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微弱:“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皇上。”秦知韫依言起身,垂眸望着眼前气色极差的帝王,语气裹着几分试探与真切担忧,轻声问道,“臣媳听闻皇上龙体欠安,不知陛下现下身子可还舒坦?” “唉,浑身乏力得紧,整日昏昏沉沉,困倦难挡,连批阅奏折都提不起半分力气。”皇上靠在龙椅上,有气无力地应着,往日执掌天下的威严,尽数被缠身的病痛消磨殆尽。 秦知韫当即上前,移步至皇上身侧。目光扫过御案,只见案上堆着厚厚一摞未批阅的奏折,凌乱散落一旁,显然皇上方才是强撑着精神料理政务;案头摆着一方砚台,一支狼毫笔搁在笔搁上,旁边还有半块未研磨完的墨块,分明是皇上正欲研墨批折时,被病痛扰了心神。她伸手轻轻将砚台往侧边挪了挪,腾出一处干净空位,温声说道:“皇上,臣媳先为您诊脉。” 皇上微微颔首,缓缓伸出手腕置于案上。秦知韫敛去心头杂念,三根手指轻搭其上,凝神屏息诊脉。不过片刻,她眉头便紧紧蹙起,心底骤起惊涛骇浪:皇上的脉象紊乱不堪,体内毒素远比此前诊查时浓烈数倍,正肆意游走在四肢百骸与经脉之中。 这绝不可能!她明明早已精心调配药方,一步步稳稳压制住毒素蔓延,断无突然反噬加剧的道理,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满心疑虑之际,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方被自己挪开的砚台,心头猛地一震。她死死盯着砚台,眼神微怔,一个骇人至极的念头瞬间窜上心头:难道问题,就出在这日日使用的砚台与墨汁之上? 转瞬之间,秦知韫便强行压下眼底的惊色,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从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对着皇上温声宽慰:“皇上无需忧心,并无大碍,只是连日操劳政务、耗损心神所致。待臣媳开几副安神固本的汤药,您按时服用,便可舒缓不少。” 说罢,她抬手拿起皇上惯用的那支狼毫笔,铺好宣纸,提笔写下几味温和滋补的药材。落笔之际,她手腕看似不经意地一颤,抬臂时“不慎”撞向一旁的砚台,一方石砚瞬间打翻,浓稠的墨汁泼洒而出,瞬间沾污了她大半幅衣袖。 “哎呀!”秦知韫连忙起身,面露惶恐之色,当即俯身请罪,“臣媳失仪,一时失手惊扰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见她一身狼狈墨渍,皇上并无怒意,只是淡淡摆了摆手:“无妨,不过是件衣裳,你且下去换身干净衣物便是。” “谢皇上体恤。”秦知韫直起身,婉言推辞,“不必劳烦宫中宫人,臣媳待回晋王府再更换即可,眼下先安排皇上汤药之事要紧。” 话音落,她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总管太监李德全,将写好的药方递过去,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李公公,有劳您跑一趟太医院,将此方交于院正,烦请他尽快按方煎药,煎好后即刻送来给皇上服用。臣媳明日再入宫,为皇上复诊诊脉。” 李德全不敢怠慢,双手毕恭毕敬接过药方,躬身应下,随即转身快步退出了御书房。 待李德全的身影彻底远去,御书房内只剩君臣二人,秦知韫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开口:“皇上,臣媳有秘事,只能单独禀奏于您。” 皇上何等聪慧,此刻方才恍然大悟,原来秦知韫方才故意打翻砚台、支开李德全,皆是别有深意。他当即坐直几分,对着殿外重重挥了挥手,遣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沉声道:“此处已无旁人,你但说无妨。” “皇上,方才臣媳为您诊脉,发现脉象极为异常。”秦知韫目光锐利,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门窗外无人偷听后,才压着声音说道,“您体内的毒素,非但未曾被压制,反倒比往日浓烈数倍,显然是有人暗中动手脚,加速毒素蔓延,摆明了是对您动了杀心!陛下务必万分小心,提防身边亲近之人!” 皇上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眼底闪过滔天震怒与刺骨寒意。秦知韫紧接着叮嘱,语气愈发郑重:“陛下待会返回寝宫后,立刻传旨,就说龙体困顿、不见任何外客,无论是后宫妃嫔,还是近侍宫人,一律不准随意近身。 臣媳今夜会暗中潜入寝宫,仔细查验,找出毒素加剧的根源,还请陛下务必配合,千万守住自身安危。” 一番叮嘱妥当,秦知韫才行礼告退,匆匆返回晋王府 秦知韫回到晋王府,一刻不敢耽搁,径直来到后院僻静的静室。 “黑豹,守在此处,不许任何人靠近。” 黑豹低应一声,稳稳蹲守在门外,如一尊沉默的护卫,再无动静。 秦知韫入内,褪去外袍,取剪刀将衣袖上沾染墨汁的布料小心剪下,贴身收好。随即凝神入定,身形一闪进入空间,直奔化验室,将那块染毒的墨痕布料送入检测。 两个时辰漫长如年,秦知韫终于攥紧了手中的化验结果,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狂跳。 一切,皆如她所料。 墨中所掺,正是鸩羽千夜。 此毒取自鸩鸟翎羽,经秘法炼制,无色无味,寻常汤药与诊脉根本无从察觉。 更阴毒的是,它本身不显毒性,可一旦与熏香、脂粉、香囊等香气相遇,便会立刻激发毒性,化作无形瘴气被人吸入肺腑。 短时吸入无伤大雅,可日积月累,毒素便会层层沉积于经脉脏腑之中,慢慢蚕食生机,待到毒根深种,再无药可解,死状与久病衰竭无异,不留半分痕迹。 秦知韫心头一沉,又将样本送入更精细的毒理溯源,结果仍需半日方能得出。 可她已然明白——这鸩羽千夜霸道阴诡,遇香则发,积少成多,想要彻底拔除体内余毒,绝非易事。 第287章 鸩羽千夜 秦知韫攥着手中的化验结果,指节不自觉泛白,心头像是被重石狠狠压住,骤然一紧。 鸩羽千夜,这等阴毒至极的奇毒,她曾在忘忧谷谷神医的书架上看过,深知其诡谲之处。 此毒最善隐匿,初期少量摄入时,中毒者浑无异样,仿佛无事发生。可毒素会如附骨之疽,在体内悄无声息积攒,时日越久,侵蚀越烈,症状便会一步步显露,半点不由人。 医书里的记载字字惊心:初期,中毒者面色泛青,指尖凝着散不去的淡黑,旁人只当是风寒侵体、气血亏虚,实则经脉早已被剧毒慢慢啃噬、一点点寸断,周身内力或是灵力,也变得时断时续、难以掌控。 中期,毒素扎根腑脏,每至子夜必定发作。心口像是被无数根冰针狠狠穿刺,剧痛攻心,喉间腥甜翻涌不止,咳出的血皆是暗沉乌黑。可等那阵折磨过去,人又恢复如常,根本看不出身中奇毒。 待到后期,毒素彻底侵入心脉与识海,中毒者记忆混乱颠倒,五感慢慢衰退失灵。最终心脉骤然碎裂,暴毙而亡,死状与突发心疾毫无差别,任凭何等高明的医者,都查不出半点毒源,只会当作急病离世。 皇上前几日的状态,分明只是鸩羽千夜的初期征兆。可不过短短数日,种种迹象都在表明,症状已然加重。 显然是下毒之人狠下心加了药量,要加速毒素蔓延,催着皇上身体快速垮掉。 这足以证明,幕后之人已经急不可耐,彻底撕破了隐忍的伪装,开始步步紧逼。秦知韫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猜测,各方势力的身影交错而过。 可没有半分实证,所有猜想都只是空中楼阁,她连一句笃定的话都不敢说。 满心疲惫地将所有凭证仔细收好,秦知韫带着黑豹踏入忘忧谷。连日来周旋于权谋之间,查案、防人、步步算计,她早已心力交瘁。 她只想先泡进谷中温润的灵泉里,借那沁人心脾的灵气,稍稍缓解耗损殆尽的体力。 等夜幕彻底笼罩天地,再孤身潜入深宫,去查那个藏在暗中,敢对皇上下毒手的真凶。 温热的泉水裹着周身,氤氲的雾气模糊了眉眼。一人一犬静静趴在泉中,闭目养神,难得偷来这片刻安宁。可心底的疲惫与烦忧,却半点都没散去。 “小知韫,你到底图什么啊?”黑豹甩了甩湿漉漉的耳尖,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心疼,还有深深的无奈,“你看看你,这阵子没日没夜地操劳,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眼窝都陷下去了,我看着都揪心。” “以前在特战大队,出任务再险再难,好歹有轮休,有节假日,再忙也能回家,陪爸妈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有盼头,有依靠。 可现在呢?你天天提心吊胆,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活得太累太苦了。” 秦知韫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鼻尖猛地一酸。积攒了许久的疲惫再也压不住,随着一声轻叹泄了出来: “是啊,那时候多好……不用揣测人心,不用深陷算计,只要拼尽全力完成任务,就能卸下所有担子,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有假期,有家人,什么都不用怕。哪像现在,四面皆是非,满眼都是算计,连睡觉都要睁着半只眼,心从来没有一刻是放下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浓浓的倦意,还有藏不住的怅然。 黑豹垂着脑袋,原本清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忧伤,轻声追问:“小知韫,我们……还能回去吗?” 这句话,戳中了秦知韫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的地方。她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朦胧的雾气,眼眶瞬间泛红。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沮丧的笑,头轻轻摇了又摇,声音轻得像风中絮:“回现代吗? 我也不知道……我夜夜都梦见爸妈,梦见家里的饭菜,梦见那些安稳的日子,我太想他们了,想回去抱抱他们,陪在他们身边。” 可话音刚落,萧惊渊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脑海。那个眉眼坚毅、待她满心赤诚的人,瞬间让她心头揪紧,满是纠结与牵绊。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全是难以抉择的挣扎:“可我若真的走了,真的回去了,萧惊渊……他该怎么办?他在这乱世权谋里,该怎么活。” “你就是活该!你就是欠他的!”黑豹听得又心疼又气恼,语气陡然强硬起来,满是愤愤不平,“他倒好,一走就是半年,半封书信、一句音讯都没有,谁知道他在外面过得多自在! 你倒好,这边顶着天大的压力,冒着生死危险,还时时刻刻惦记着他。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傻,这么让人心疼!” “是啊,连你都觉得我傻。”秦知韫情绪低落,声音恹恹的,带着难以掩饰的颓然,“可那又能怎么办,我早已深陷其中,根本无法自拔了。” “真拿你没办法。”黑豹无奈叹道,语气里满是放心不下,“先别纠结这些了,赶紧把眼前的事处理妥当,等一切安稳,我们就去找他。” “真的……可以吗?”秦知韫抬眼,眼底一片迷茫,像是找不到方向的迷途之人,连一丝底气都没有。 她轻轻闭上眼,轻声呢喃着,语气里尽是酸涩与自嘲:“人啊,终究不该轻易动情,谁先付出真心,谁就成了输家。” 黑豹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心疼又窝火,暗自琢磨着:萧惊渊远赴边境,足足大半年连一封书信都没有,难不成是在那边遇上了别的女子,动了别的心思? 它越想越觉得不安,却又不敢把这猜忌说出来刺痛秦知韫。而它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此刻心底这无端的疑虑,日后竟会一语成谶,那个曾经满心是她的人,终究成了辜负她的负心汉。 一人一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沉闷至极。 突然,黑豹两只耳朵猛地竖起来,鼻尖轻嗅,周身气息瞬间绷紧,压低声音冲秦知韫道:“有人来了!” 秦知韫瞬间敛去所有低落情绪,神色一凛,立刻起身利落穿好衣物,带着黑豹瞬息间便离开了灵泉空间。 刚回到晋王府清风阁,前院就传来急促的通传声,门童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报——王妃娘娘,宫里来人了,请您即刻进宫,皇上龙体抱恙!” 秦知韫随手披了件外袍,快步走出内屋。此时宫里的小路子正在前厅焦灼地来回踱步,满脸急色,一见她现身,立刻上前急声开口:“晋王妃,皇上突感身体不适,太医院众医官皆束手无策,特命奴才前来,请您即刻进宫诊治!” 秦知韫二话不说,迅速整理好衣衫,沉声吩咐道:“即刻备马,本妃这就进宫!” 第288章 粘在花瓣上的鸩羽千夜之毒 秦知韫飞身上马,策马疾驰而去。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坐骑雪狮便载着她冲到了皇宫门口,小路子跟在身后,急得双脚直跺,却怎么也追不上风驰电掣的秦知韫。 “唉,这位晋王妃,行事向来这般风风火火。”坐在紧随其后的马车里,小路子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宫门前,秦知韫翻身下马,径直掏出晋阳王府腰牌。守门士兵见是王府信物,不敢阻拦,当即躬身放行。秦知韫一刻不停,提着裙摆直奔皇上寝宫而去。 此时寝宫内,几位太医早已为皇上诊过脉,也拟好了药方,正准备前往太医院煎药,瞧见秦知韫赶来,众人皆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太医院院正李宗仁连忙快步上前,语气急切:“晋王妃,您可算来了!皇上方才突然发病昏厥,您快过来瞧瞧!” “好。”秦知韫只淡淡应了一个字,旋即快步走到龙榻边,微微躬身,指尖轻搭在皇上手腕处,垂眸凝神诊脉,全程一言不发。 数分钟后,她收回手,沉声开口:“所幸并无大碍,皇上乃是旧疾复发,再加上连日操劳过度,以致气血亏虚、体力不支才昏厥过去,按方才的药方服药调理,片刻后便能有所缓解。” “你们都先退下,今夜我便在此守着,不离半步。”秦知韫抬眼吩咐,目光落在一旁的李公公身上,“李公公,你随李院正去太医院取药,亲自盯着煎药,务必煎足两个时辰,全程不得有半分马虎懈怠。” 李公公连忙应声,跟着院正李宗仁匆匆赶往太医院。 “所有人都退下吧,皇上需要静养。”秦知韫挥挥手,将殿内宫人、太医尽数屏退。 待殿内再无旁人,她立刻走到龙榻旁,悄无声息地将昏迷的皇上带入了自己的随身空间。皇上此刻绝不能出事,她必须动用现代医术,稳住他的病情,保住他的性命。 空间内,秦知韫熟练地用现代医疗技术为皇上清理体内淤毒,又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随后给他用上了二十一世纪的特效西药。一番救治完毕,她看了眼时间,估算着外面也快有人送药过来了。 “小黑,帮我守好这里,若是有人靠近,务必帮我拖延片刻。我带陛下去灵泉中休养。”秦知韫转头对着身旁的黑豹叮嘱道。 “放心吧小知韫,你快去,我守着这里,绝不会让人轻易靠近。”黑豹通人性地应下。秦知韫当即扶着皇上,进入忘忧谷的灵泉。泡在温润的灵泉里,皇上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面色也舒缓了不少。 另一边,太医院里,李德全心不在焉地盯着药炉里咕嘟冒泡的药汁,一颗心却早已飘去了天牢。他费尽心思才说服皇上将心爱之人判为秋后问斩,眼下必须赶在行刑前把人救出来,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赴死,这份痛苦他承受不起。 “李公公,药快煎好了,你速速给皇上送去吧。”院正李宗仁在一旁提醒道。 李德全猛地回过神,收敛住纷乱的心思,提起药罐,快步往皇上寝宫走去。 寝宫门口,黑豹正蹲在原地值守,远远听见脚步声,立刻压低声音低吼两声,向空间内的秦知韫传递有人前来的信号。 秦知韫接到黑豹的提醒,不敢耽搁,连忙扶着皇上走出灵泉。独自一人搀扶着昏迷的皇上,她显得有些吃力,好不容易将人带出空间,还未及整理妥当,门外便传来了李德全的声音。 “这儿怎么蹲着一条狗?快走开!”李德全见状,皱着眉呵斥了一句,见黑豹纹丝不动,他心头火气,转头对身后的小路子喝道,“小路子,去找根棍子,把这畜牲打走!蹲在门口挡路,我怎么进去!” 小路子面露难色,连连摆手:“公公,这是晋王妃的爱犬,奴才万万不敢动手啊。” “废物!不过一条狗罢了,有什么好怕的!”李德全怒骂一声,索性一把夺过小路子手里的木棒,高举着便朝黑豹的头狠狠打去。 黑豹瞬间躬起身,四肢绷紧蓄力,露出尖利的獠牙,摆出反击的姿态。 “住手!我看谁敢动我的狗!” 就在此时,秦知韫快步从殿内走出,面色冷厉,气势汹汹地厉声喝止。 李德全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悻悻放下木棒,强装镇定地说道:“晋王妃,这狗拦着路不让臣进,皇上的药已经煎好了,您快收下。” 说罢,双手捧着药碗,递到秦知韫面前。秦知韫淡淡瞥了李德全一眼,并未多言,伸手接过药罐转身走进内殿。她看似随意地掀开罐盖轻嗅一瞬,浓烈醇厚的药香扑面而来,并未掺杂异样气息,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这药并未被人动手脚。 她倒出一碗温热的药汤,抬眼吩咐:“李公公,劳烦你伺候陛下把药服下。” “是,老奴这就侍奉陛下服药。”李德全连忙躬身应下,小心翼翼地上前给皇上喂药。 待喂药、收拾妥当,秦知韫再度开口:“陛下尚且昏迷未醒,你先在殿外候着,有事我随时传唤。今夜我在此守着,下半夜再让小路子换你下去歇息。” “谨遵晋王妃吩咐。”李德全不敢违逆,躬身退出寝宫,守在殿门之外。 此刻寝宫内,只剩秦知韫与小路子二人。秦知韫抬眼不动声色地环顾殿内陈设,心中暗自思忖,定要找出这寝宫中,鸩羽千夜究竟被藏在何处、下在何物之上。 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看向龙榻旁的桌案,随口问道:“小路子,这案上瓶中的花,叫什么名字?” “王妃说的是这个?”小路子顺着她的目光,指向龙榻前桌案上的青瓷花瓶,疑惑反问。 “正是,这花看着别致,我倒是从未见过。”秦知韫眉眼微蹙,佯装出几分好奇与疑惑。 “这花是李公公前些年特意安排人摆在此处的,说是西域进贡的花种培育而成,名唤寄相思,极为珍贵呢。”小路子如实回道。 秦知韫不动声色追问:“那这花,摆在寝宫有多久了?” “算下来已有好些年头了,奴才刚进宫当差时,就见每日都有人更换新鲜的寄相思摆在这儿。”小路子仔细回想后答道。 秦知韫心中已然了然,指尖微顿,趁小路子不备,不动声色地捻下一朵花瓣,不动声色地收进了袖中。 这一夜,秦知韫彻夜未眠,守在龙榻旁寸步不离,直至次日清晨,皇上缓缓睁开眼苏醒过来,她才彻底放下心,起身启程返回晋王府。 回到王府,她连饭都顾不上吃,径直进入随身空间,立刻拿出那片藏好的花瓣,用现代医术细细检测。片刻后,结果出来,果然如她所料,花瓣上清晰检测出了鸩羽千夜的剧毒。 原来下毒之人,用鸩羽千夜的药液反复喷洒花瓣,此毒与花瓣气息相融,平日无异常,可长时间置于密闭殿内,便会缓缓挥发无形毒素。 如此一来,皇上的寝宫、平日里常待的御书房,怕是都被人用这种方式下了毒。种种迹象已然明了,下毒之人,必定是常年近身皇上、能随意摆布殿内陈设的身边人。 第289章 阴险狡诈的算计 秦知韫暗自思忖,那下毒之人必定对皇上的日常起居、饮食作息了如指掌。宫中规矩森严,御膳入口前皆有专人试毒,寻常毒物根本无从下手。对方显然深谙此道,才刻意避开饮食,另寻了更为隐蔽的途径。 这般一想,她心中的猜测便越发笃定。 手中那份毒物勘验的单子被指尖攥得皱皱巴巴,指节泛白。此人手段之狠戾、心思之阴毒,远超她预料。可秦知韫尚且不知,还有更让她连想都不敢想的阴险狡诈的算计,(但这些都是后话)。 这一夜,烛火摇曳,窗影孤寒。她辗转反侧,终究是一夜无眠。 翌日天刚蒙蒙亮,秦知韫便已守候在皇宫内。隔着纱帐望见面色苍白虚弱的皇上,她心头掠过一丝酸涩。身为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却也有这天下最无可奈何的枷锁:手足兄弟为夺嫡之位自相残杀,后宫妃嫔为储君之位彼此倾轧。这权谋漩涡里,不知葬送了多少无辜性命,牵连了多少无辜百姓。 “臣女参见皇上。”秦知韫深深一揖,礼数周全。 “罢了,左右无外人,以后便免了这些虚礼吧。”皇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秦知韫起身,上前为皇上诊脉。指尖搭上脉搏,心中微松,还好,昨日在忘忧谷泡了灵泉,又服下了她特制的西药,气色虽差,脉象却已稳了许多。 “皇上您放宽心,身体并无大碍,按时服药再好好调理些日子,便无虞了。”秦知韫轻声安慰,并未实话实说。 作为医者,她深知精神支柱的重要——就如世间重症患者,不知病情者往往能支撑更久,一旦得知绝境,心神必先垮掉。所以,她必须隐瞒实情,至少要等萧惊渊回来,再做打算。 皇上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神色烦闷:“朕知道,这身子骨是大不如前了。只是不知边境那处战况如何?晋王还有多久能班师回朝?” 他一问,秦知韫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她也想知道萧惊渊的近况,可他自去边境后,竟连一封书信也未传回来。思绪瞬间飘向了那风沙漫天的边疆。 边境大营 萧惊渊是被帐外的喧嚣扰醒的。宿酒未醒,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滋味。他自认对忽彦灵儿有情义,想与她长相厮守,却又明白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那个“唯一”。心中烦乱如麻。 恰在此时,帐外传来忽律那熟悉的、带着挑衅的叫骂声。这几日,这老狐狸像是专门以此消遣他,打两下就跑,让他想追又不敢追生怕中了圈套。萧惊渊只觉头大如斗。 “忽律那老儿,欺人太甚!”萧惊渊烦躁地一拍案几,“暗夜,去把免战牌挂高些!今日休战,本王累了。” “王爷!”猎鹰按捺不住,挺身请战,“那老东西我看就是活腻了,何须挂免战牌,末将去会会他,定叫他有来无回!” “住口!”萧惊渊沉声喝止,“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不信!”猎鹰梗着脖子,愤愤不平,“我年轻力壮,他那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狐狸,我为何打不过?今日就让我去出这口恶气!” 暗夜在一旁暗暗扯了扯猎鹰的衣袖,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莫要再顶撞。 “王爷,末将这就去挂免战牌。”暗夜无奈应下,拉着还在气鼓鼓的猎鹰走出了大帐。 帐外,风卷黄沙。 “你拽我干什么?”猎鹰甩开他的手,一脸不解,“就让那老儿在那丢人现眼?我就是不明白王爷咋想的,打就打了,谁怕谁!” 暗夜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傻?动脑子想想!王爷喜欢灵儿姑娘,那忽律是灵儿的生父。这仗若是打赢了,杀了岳父,王爷日后如何面对灵儿?这局若是输了,损兵折将。王爷这是在中间难做人啊!” 猎鹰一怔,舌头一吐,这才反应过来,懊恼道:“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是我莽撞了。” 营外,忽律望见高高竖起的免战牌,知晓萧惊渊今日避战,冷哼一声,带着人马扫兴而归。 另一边,忽律大营 忽律刚踏入中军大帐,便见一名军医神色慌张,急匆匆向着女儿忽彦灵儿的寝帐奔去。 “站住!”忽律心头一紧,冲着军医,厉声问道,“发生何事?灵儿怎么了?为何要惊动军医?” 公主病了,军医一边快步走一边回答道。 忽律翻身下马,随手将手中马缰绳丢给身旁待命的士兵,全然顾不上褪去身上沾染着风沙的战甲,也顾不得掸去衣袍上的尘土,步履匆匆地径直冲进了忽彦灵儿的营帐。 帐内,婢女玲珑正手足无措地守在床边,看着榻上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公主,急得眼眶通红。 见忽律进来,玲珑连忙上前屈膝行礼,声音带着慌乱:“头领大人,公主今早起身便呕吐不止,但凡入口的汤水吃食,尽数吐了出来,还一直头晕,我们实在没办法,才赶忙请了军医过来。” 忽律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女儿面色惨白、眉眼间满是痛苦的模样,心疼得声音都发紧: “我的宝贝灵儿,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会突然这般难受!军医,快,立刻给我女儿诊治!”他转头冲着一旁候着的军医厉声吩咐,语气满是急切。 军医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坐到床边,对着忽彦灵儿温声道:“公主,老身为您把把脉,您且放宽心。”说罢,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公主的手腕上,凝神诊脉。 “阿爹,我好难受……”忽彦灵儿虚弱地呢喃一声,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来,她捂着嘴干呕不止,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床榻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忽律站在一旁,紧紧攥着拳头,满心焦灼地盯着军医的神色,可看着看着,他却不由得皱起眉头——军医非但没有半分担忧,嘴角反而渐渐勾起一抹笑意,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喜色。忽律心中满是疑惑,女儿病重,这军医怎会是这般神情? 不多时,军医缓缓收回手,站起身对着忽律躬身行礼,笑盈盈地道贺:“恭喜头领大人,贺喜头领大人,您要做外祖父了!” 忽律闻言一愣,当即满脸疑惑地开口:“什么?灵儿之前不早就怀过身孕了吗?” “头领大人是不是误会了?公主这是刚刚确诊怀有身孕,算起来,身孕尚浅,约莫一个月左右。”军医连忙开口解释清楚。 听清这话,忽律瞬间瞪大了双眼,目光死死盯着床榻上的忽彦灵儿,脸色骤沉,周身气压骤降,咬牙切齿地吐出几句话,语气里满是怒意与不可置信:“好样的,忽彦灵儿,你可真是好样的!” 第290章 她真的怀孕了 “忽彦灵儿,你真是好样的!”忽律咬牙切齿,字字压着怒火,周身戾气骤升,帐内空气都似凝固了。 “你们都给我出去!”他猛地喝斥,浑厚嗓音震得帐帘微颤。帐中婢女、军医尽数愣住,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公主有孕本是天大喜事,身为部落头领,忽律本该欢喜庆贺,可他此刻脸色铁青,怒意滔天,分明是暴风雨将至。众人摸不着头脑,一时进退两难。 “我说,都给我滚出去,没听见吗?”见众人不动,忽律语气愈发凌厉威严。 众人吓得一颤,不敢多留,纷纷低头屏息轻步退去,出门时小心合上帐帘,生怕触怒了他。 营帐内只剩父女二人,忽律死死盯着榻上脸色尚白的女儿,胸口剧烈起伏,怒声质问:“你竟敢骗我!先前谎称怀孕,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萧惊渊那个敌将,对不对?” 忽彦灵儿被他吼得身子一颤,眼眶泛红,软了语气撒娇,声音软糯又带着病中委屈:“阿爹,你小声点儿,人家身子还难受着呢。” “别跟我扯这些!你想活活气死我吗?”忽律又气又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为外族男子编造怀孕谎话,自毁名节,你还有羞耻心吗?往后在部落如何自处!” 这话戳中她的心思,忽彦灵儿瞬间憋不住委屈,放声大哭,眼泪断线般滚落,哽咽着喊:“阿娘,阿爹骂我,他不爱我了……阿娘你为什么早早离开我,我好想你啊……” 她哭得肩膀颤抖,楚楚可怜。忽律心猛地一揪,又疼又慌。他一生驰骋草原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女儿落泪。妻子早逝,他独自将女儿拉扯大,向来捧在掌心,从未舍得重言。 “行啦,别哭了!”他语气不自觉软了,却仍强撑一丝严厉,“你还有脸哭,你娘若在,也绝不会由着你这般胡闹。” “我要阿娘!”忽彦灵儿哭得更凶,双手捂着脸,时不时透过指缝打量他,拿捏着他的软肋。 见她哭得小脸通红,忽律彻底没了脾气,只剩心疼懊悔,连忙上前柔声哄劝:“好了,是阿爹不对,不该吼你,别哭了,再哭身子更难受。” 忽彦灵儿缓缓放下手,眼眶鼻尖通红,抽噎着说:“那你以后不许再骂我、凶我。” “好好好,阿爹不骂不凶了。”忽律连连应下,看着她虚弱模样满心担忧,“你如今怀了身孕,需得静养,不吃不喝身子哪里受得住,别再任性了。” 说罢,他转头对帐外吩咐:“玲珑,去寻一位经验老道的稳婆,来帐中悉心照料公主,饮食起居务必谨慎,公主有半点不适,唯你是问。” 玲珑领命快步离去,不多时带回一位沉稳干练的妇人,留在帐中专门伺候。 待众人退去,营帐重归安静。忽彦灵儿望着父亲满是宠溺的背影,心中又喜又惆怅。她要的不只是亲人疼爱,还有一份独属于她的情爱。 脑海里浮现出萧惊渊的模样,他俊朗眉眼、温柔神情,让她嘴角不自觉扬起甜蜜笑意。她是真的怀了萧惊渊的孩子,是他们的骨肉。若是男孩,便是他的嫡子,他定会珍视,如此,她离萧惊渊唯一的王妃之位,又近了一大步。 这般想着,满心欢喜,先前的委屈难受都淡了许多。 她在帐中静养两日,对萧惊渊的思念却一日浓过一日,辗转反侧,满心满眼都是他。趁着午后风和日暖,她起身换上轻便的草原衣裙,带着玲珑轻步走出营帐。 她脚步轻快,直奔营地外的小溪,溪边密林,是她与萧惊渊昔日私会之处,藏满两人甜蜜回忆。 另一边,萧惊渊这两日烦闷郁结。边境战事胶着,忽律屡屡挑衅,他碍于情意进退两难;心中又牵挂秦知韫,不知如何坦白忽彦灵儿的存在,不知如何面对她的失望,两边拉扯,心力交瘁。 心烦意乱之下,他独自走出中军大帐,在营地外漫无目的地踱步,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这片熟悉的密林边。每每到此,心中烦闷总能消散几分。 命运使然,二人在林间小径不期而遇。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彼此眼中翻涌着浓烈的思念与喜悦,所有烦忧在看见对方的瞬间烟消云散。 “萧哥哥!”忽彦灵儿率先回神,眼眶一热,哭腔喊着朝他奔去,“我想你了,真的好想。” “灵儿,真的是你?”萧惊渊浑身一震,满眼惊喜,快步上前稳稳接住扑来的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我的灵儿,终于见到你了。” “我想你,日日夜夜都在想。”忽彦灵儿埋在他胸膛,紧紧搂着他的腰,熟悉的气息让她满心安稳。 “我也想你,没有一刻不想。”萧惊渊下巴抵着她头顶,声音沙哑温柔。 两人相拥走到溪边青石坐下,萧惊渊依旧将她拥在怀里,指尖轻摩挲她的发丝,低头看着她娇俏容颜轻声呢喃:“你这个小妖精,早把本王魂儿勾走了。” 话音落下,他按捺不住思念悸动,缓缓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草原花香,他心跳骤然加速,在安静林间格外清晰。他温柔又带着占有欲地加深这个吻,缱绻深情。 情到浓时,他的手不自觉顺着腰身缓缓下滑,想要更进一步。 “不要,萧哥哥,别这样。”忽彦灵儿猛然清醒,偏过头按住他的手轻声制止。 萧惊渊动作一顿,眼底闪过受伤与不解,低沉问道:“怎么了,你不想要吗?” 他满心是她,她的拒绝让他心头一痛,眼神黯淡下来,带着落寞:“你是不是不喜欢萧哥哥了?” “不是的!”忽彦灵儿连忙摇头,羞涩低头,双手轻轻放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声音轻柔又欢喜,“因为……我怀孕了。军医叮嘱,孕期前三月不能行房事,会伤了孩子。” “嗡”的一声,萧惊渊脑中一片空白,思绪瞬间停滞,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耳边反复回荡着“我怀孕了”。 他愣了许久才回过神,眼中充斥着震惊、欣喜与无措,声音忍不住颤抖:“灵儿,你说什么?你怀孕了?怀了……怀了本王的孩子?” 他从未想过自己即将做父亲,怀中女子怀上了他的骨肉。这份突如其来的喜讯,让他整个人陷在巨大的惊喜之中,久久无法平静。 第291章 推荐逸王 萧惊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彻底淹没,满心都是乍然得知要为人父的狂喜。 可这份浓烈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转瞬之间,种种烦心事便一股脑涌上心头,让他不由得局促不安起来。 边关战事胶着未定,胜负难分,远在京中晋王府的秦知韫,对此还一无所知。更棘手的是,忽律步步紧逼,执意要他休掉正妻,迎娶忽彦灵儿为正妃,一桩桩难题压得他心头沉重无比。 他脸上原本洋溢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惆怅与烦闷。 “萧哥哥,你不高兴吗?我们有孩子了,你看,就在这里。” 忽彦灵儿主动拉过萧惊渊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眉眼间裹着恰到好处的少女娇羞,柔声细语:“他就在这里,是你的嫡长子啊。” 萧惊渊指尖触碰到那处温热,心头微微一颤,面上勉强勾起笑意,轻抚着她的小腹温声回应:“怎会不开心?这是你我二人的孩子,我满心都是欢喜。” 可转念想到边关危局,他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 “只是边关战局你也看在眼里,战事一日不结束,你我终究无法安心相守。” “灵儿,你可曾与你父亲提过?能否劝他先下令退兵,待边境安定,我们再细细商议彼此的婚事,可好?” 忽彦灵儿瞬间红了眼眶,泪眼汪汪地望着他,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无助:“萧哥哥,我早已跟阿爹求过情了,可阿爹态度坚决,说若是只能让我做你的妾室,他宁可继续挥兵开战。我实在拗不过阿爹,也没有别的办法啊……” 她说着,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微微泛白,眼底藏着缜密算计,却半点不曾流露在脸上。 “不是妾,是侧妃!”萧惊渊连忙开口辩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嫁入晋王府,名分是侧妃,往后我必定倾尽所能待你,你的吃穿用度、身边礼遇,绝不会比王妃差半分,你信我。” 忽彦灵儿闻言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牢牢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凉与野心。 她忽彦灵儿心高气傲,怎可能屈居人下做小?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区区侧妃之位,而是正牌的晋王妃之位,甚至是未来登顶天下的后位,唯有这至高无上的位置,才配得上她的身份与野心。 区区侧妃,她根本不屑一顾。 片刻后,她再抬起头时,已然褪去所有锋芒,换上一副温柔懂事的模样,笑靥如花地看着萧惊渊:“萧哥哥放心,我回去再好好求求阿爹,定会让他成全我们。” 萧惊渊见状,心中大石暂且落下,伸手轻轻拥住忽彦灵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柔声夸赞:“我的灵儿,当真是世间最好的女子,此生得你相伴,我夫复何求。” 语气里满是深情款款,全然未察觉怀中女子的虚情假意。 溪边晚风微凉,萧惊渊紧紧抱着忽彦灵儿,闭着眼,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可心底的不安,还是不受控制地蜂拥而至。 若是韫儿知道灵儿怀了他的孩子,会是何等反应? 当初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还历历在目,可如今,他早已违背了初心。 萧惊渊不敢再往下想,只想自私地抓住眼前这片刻的虚假幸福。 他只觉此刻岁月静好,却哪里知道,那个他曾许诺相守一生的痴心女子,正在京中为了他,没日没夜地拼命周旋。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的皇帝寝宫内。 秦知韫看着眼前低头躬身、一脸恭顺的李德全,心底泛起阵阵烦闷。 这个老东西,在宫中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竟在皇上面前伪装了这么多年,当真是心机深沉,藏得极深。 “李公公,这些花草,日后不必再摆了。”秦知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上此次龙体欠安痊愈后,对花粉格外不适,让人把殿内所有花卉尽数撤出去。” 李德全连忙低头躬身,毕恭毕敬地应声:“老奴知道了,谨遵晋王妃吩咐。” 他垂着头,敛去眼底所有情绪,一动不动,心里却暗暗嘀咕起来。 难道晋王妃察觉到了什么端倪?不可能啊,这件事隐秘了近二十年,从来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想必是自己太过紧张,多心了。 李德全压下心底的疑虑,表面依旧是一副忠心耿耿、毫无二心的模样。 “皇上,您的龙体还需静养多日,万万不可太过操劳。”秦知韫看着床榻上面色虚弱的皇上,轻声劝道。 皇上轻叹一声,靠着床头慢慢坐了起来,神色满是无奈:“朕手头还有无数国事亟待处理,哪里抽得出时间歇息。也不知晋王还要多久才能从边关回京,他若能回来,朕也能稍作休整了。” 听到这番话,秦知韫心口骤然发闷,一股难以言说的窒闷感涌上心头,几乎喘不过气。 “皇上,臣媳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先行告退,待晚膳过后,再入宫来看望您。”秦知韫敛去眼底情绪,躬身行礼道。 “去吧,朕也有些疲累,想歇息片刻。” 皇帝看着秦知韫,语气温和地说道。 秦知韫躬身退了出去,她并未直接出宫,而是转道前往了长公主的府邸。 待寝宫大门合上,殿内只剩皇上与李德全二人。 “德全啊,你入宫侍奉,至今多少年了?”皇上靠在床头,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意。 李德全连忙上前半步,垂手恭敬回道:“回皇上,老奴入宫至今,已有二十三年了。” “真是光阴似箭啊,一晃二十余载匆匆而过。”皇上感慨万千,目光悠远,“还记得你刚进宫那会儿,朕也刚登基不久,如今朕垂垂老矣,身体也大不如前了。” “皇上万福,您的龙体定会痊愈,必定能长命百岁,万世安康!”李德全连忙开口,语气恳切地劝慰道。 “德全啊,你说说看,朕的几个皇子之中,究竟谁能担起这江山大任?”皇上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扑通”一声,李德全当即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几分惶恐:“皇上,老奴身份卑微,万万不敢揣摩圣意,更不敢妄议皇子,还请皇上恕罪。” “快起来吧,此刻殿内只有你我君臣二人,不必如此多礼。”皇上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朕不过是想跟你聊聊心里话,你无需拘谨,但说无妨。” 得了皇上的亲口应允,李德全才小心翼翼地从地上起身,斟酌着语气缓缓说道:“诸位皇子之中,大皇子性子略显懦弱,文韬武略皆不及其他几位成年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尚且年幼,不堪国事重任。 眼下唯有二皇子逸王、四皇子冥王、六皇子晋王三位殿下,文采武功皆属上乘。只是晋王远在边关不在京都,冥王又因当年余妃一事,早已无心参与朝堂政务,如今看来,唯有逸王,可暂时替皇上分忧,处理朝中大小国事。” “嗯,眼下局势,也只能让逸王暂代朕处理国事了。”皇上闻言,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神色愈发疲惫。 李德全听着皇上的定论,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掩去眸底骤然泛起的光亮,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第292章 天牢 夜色渐深,厚重乌云将最后一丝月色彻底遮蔽,天地间陷入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皇城天牢门口一道黑影宛若鬼魅,悄无声息地立在阴影里,周身气息冷冽,与无边黑夜融为一体。 他抬手递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银袋碰撞间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瞬间勾动了守门守卫的贪念。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贪婪,毫无顾忌地将银子揣入怀中,动作熟练得早已是惯犯。 为首的领班守卫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堆起谄媚又谨慎的笑,反复叮嘱:“大人,只能给您一刻钟的功夫,速去速回,万万不可闹出半点动静,若是被巡查的御林军发觉,咱们所有人的脑袋都得搬家!” 看这守卫收受贿赂、徇私放行的熟稔模样,显然早已不是第一次做这等掉脑袋的勾当。 黑衣人一言不发,身形一闪,便快步踏入天牢深处。昏黄火光将斑驳潮湿的石墙映得忽明忽暗,阴冷刺骨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铁锈、霉味与淡淡的腐气,让人不寒而栗。 他步履沉稳,避开巡逻狱卒,径直朝着天牢最深处、那间最为偏僻隐蔽的独间牢房走去。 牢房内,一名女子背对牢门席地而坐,乌黑长发凌乱地垂落肩头,囚衣单薄,背影透着难言的孤寂落魄,却又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直直地挺着脊背。 耳畔传来那道熟悉又隐秘的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是语气平淡开口,尾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与不耐:“怎么才来?我已经等了你许久。” 隔着冰冷坚硬的铁栏,黑衣人缓缓摘下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阴鸷刻薄的脸庞。他死死盯着牢中女子的背影,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事出紧急的仓促与无奈:“狗皇帝突然急症卧床,宫里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我刚刚得了就过来了。 女子猛地转过身,脸色阴沉如水,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厉声问道:“你究竟打算何时将我救出去?再这般拖下去,我迟早会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 “莲儿,我无时无刻不在筹谋此事,从未敢有半分懈怠。”黑衣人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今日朝中传来消息,狗皇帝已然下旨,命逸王暂代他处理朝堂政务,逸王是咱们的人,如此一来,咱们营救你的阻碍,便少了大半。” 原来这牢中女子正是被废的皇后,而眼前黑衣人,竟是一直侍奉在皇帝身边、深得信任的内侍总管李德全。 皇后望着他,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声音放软,轻声道:“德全,这么多年,委屈你在宫中隐忍蛰伏,苦了你了。” “奴才不苦。”李德全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声音带着哽咽,“能守在莲儿与儿子身边,奴才便心满意足了。” 他随即收敛情绪,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滔天野心,压低声音道:“如今狗皇帝卧病不起,将朝政悉数托付给逸王,大权已然旁落,只需等晋王命丧边境,再无势力阻拦,咱们的儿子便能顺理成章册为太子,将来登基为帝,这大夏江山,终究会落入咱们李家之手!” 说到此处,李德全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狂热,隔着冰冷铁栏,小心翼翼地伸手抱住皇后,低声呢喃:“莲儿,再等等,咱们一家三口,很快就能团聚了。” 就在此时,天牢门口传来领班守卫焦急又慌张的催促声:“大人,时间到了!速速离开,切莫耽搁!” 李德全满心不舍,却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连忙松开手,快速整理好情绪:“莲儿,我先行离去,过两日再寻机会来看你。 那皇帝老儿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届时我定会让逸王名正言顺地将你平安救出。”话音落下,他迅速戴上面罩,压低身姿,转身快步退出了天牢,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晨光微熹,皇帝寝宫内。 秦知韫环顾殿内,见伺候在侧的只有小太监小路子,平日里寸步不离皇帝左右的李德全却不见踪影,心中不由泛起几分纳闷,开口问道:“小路子,李公公呢?怎的这个时辰,不见他在御前当值?” “回娘娘的话,李公公方才向奴才告假,说是出宫一趟,要为皇上挑选几本清闲话本子,好让皇上病中解解烦闷,便提前离宫了。”小路子躬身恭敬回道。 秦知韫微微颔首,没有多问,随即递出手中写好的药方与一盒蜜饯,沉声吩咐道:“小路子,你即刻前往太医院,将这药方交给院正大人,让他严格按方抓药煎制,不得擅自改动分毫。另外,把这盒蜜饯送去贵妃宫中,好生交代,莫要出了差错。” “奴才遵命。”小路子双手接过药方与蜜饯,躬身应声后退,快步离开了皇帝寝宫。 待殿内只剩自己与皇帝二人,秦知韫转头看向一旁守候的黑豹,沉声道:“黑豹,守好寝宫宫门,不准任何人擅自入内,我带陛下进忘忧谷疗愈身子。” “放心吧小知韫,有我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黑豹低应一声,矫健地蹲守在宫门内侧,锐利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牢牢把守住入口。 秦知韫走到龙床边,将一碗安神汤药递到皇帝面前,语气温和:“皇上,把这药服下,服后便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体内的不适也能缓解许多。”皇帝对她全然信任,没有丝毫迟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安神药力发作,皇帝便沉沉昏睡过去。 秦知韫凝神动用意念,小心翼翼地扶着昏睡的皇帝,一同进入了随身的忘忧谷灵泉之中。灵泉水汽氤氲,温润的泉水包裹着二人,她借着灵泉的灵气,一点点为皇帝排解体内残留的隐患,调理亏虚的身子。 她带着皇帝在灵泉里泡了足足一个时辰,察觉皇上体内药效与灵气相融得差不多了,才扶着皇帝缓缓退出忘忧谷,将他安稳放回寝宫龙床之上。 大约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龙床上的皇帝幽幽转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秦知韫上前一步,看着他轻声问道:“皇上感觉怎么样?身子可舒坦些了?” “朕感觉今日精神好了许多,周身也轻快了不少。”皇帝缓过神,开口回道,语气比往日有力了几分。 “那就好。”秦知韫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淡淡说道。 “小路子,把煎好的药端上来,服侍皇上服药。”秦知韫转头对着殿外沉声喊道。 “来了!”话音刚落,小路子便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将药碗递给皇上。 皇帝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喝完只觉得头脑越发清明,精神也健旺了不少。他随手想将空药碗放到身侧桌案上,目光扫过桌面,却不由得一愣。 “奇怪,朕桌案上摆的那些瓶花,今日怎么都不见了?”皇帝疑惑地开口问道。 一旁的秦知韫上前一步,平静开口道:“是臣妾让人撤下去了。” “为何要撤去?”皇帝眉头微蹙,满脸疑惑不解地看着秦知韫,等着她的解释。 第293章 二十年的隐忍 皇上心头泛起几分疑惑,暗自思忖:这晋王妃怎的如此突兀?连朕寝殿里的几盆花,都入不得她的眼,竟要尽数丢弃?那花可不是凡品,是李德全费尽心力,从西域商人手中寻得珍稀花种,精心培育数载才勉强成活,每日剪取新鲜花枝送来,只为博朕舒心解乏。 可她倒好,竟一股脑全扔了出去,当真是暴殄天物。皇上脸色登时沉了几分,带着不悦开口问道:“晋王妃,为何将那些花尽数扔出?” 秦知韫闻言,先是抬眼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一旁侍立的小路子,随即又看向皇上,目光里藏着难言的深意。皇上何等聪慧,身居帝位多年,最擅察言观色,转瞬便明白了其中关窍——此事定然隐秘,不可让旁人听闻。 “小路子,去朕御书房取一本兵书来,朕闲来翻阅。” “是,奴才遵旨。”小路子不敢多言,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了皇帝寝宫,还不忘顺手合上殿门。 待殿内再无旁人,皇上目光沉沉地看向秦知韫,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凝重:“现下无人打扰,晋王妃总该对朕说实话了吧?” 他早看出秦知韫方才的异样,眼神在他与小路子之间几番流转,显然是话中有话,不便在外人面前言说,这才刻意支开近身内侍。 秦知韫躬身行礼,语气凝重沉缓:“回皇上,有人在那盆西域奇花上沁了毒,此毒正是西域至烈奇毒——鸩羽千夜。” “什么?!”皇上闻言,浑身骤然一震,心头寒意骤起,遍体生凉,一时竟有些难以接受,“有人……竟敢将毒下到朕的寝殿之中?”他强压下心头惊涛,定了定神,急声追问,“王妃可知是何人胆敢犯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皇上有所不知,这鸩羽千夜乃是世间罕有的奇毒,单独置于花中,药性蛰伏,并无任何毒性,可一旦与殿内香料、熏香乃至宫妃身上的香粉之气相融,便会催生无形有毒气体。”秦知韫语气谨慎,一字一句缓缓道来,“起初沾染,人只会察觉头晕乏力、精神不济等细微不适,极易被视作操劳过度,可随着时日推移,长期接触,体内毒素便会日积月累,慢慢侵蚀五脏六腑,继而引发各类疑难杂症,最终毫无征兆地暴毙而亡,即便太医诊查,也根本查不出中毒之兆。” “更甚者,皇上,您体内的毒,怕是二十年前就已开始慢慢累积。下毒之人从没想过立刻取您性命,此人城府极深,心思歹毒,定然另有图谋。” 这话如同惊雷在耳畔轰然炸开,皇上瞳孔猛地放大,满脸骇然之色。究竟是何等心机,何等隐忍,竟能蛰伏二十年,步步为营布下这等悄无声息的杀局? 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微颤,压低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与慌乱问道:“你……你可知此人是谁?” “回皇上,此事关乎多条人命,牵扯甚大,臣妃不敢妄下定论。但臣妃断定,此人必定就在您身边,侍奉您多年,深知您的生活习性、饮食起居,且能随时近身伺候,才有机会长期不动声色地下毒。”秦知韫说着,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向皇上,话已至此,她料定皇上心中定然有了怀疑之人。 皇上跌坐在龙榻之上,神色恍惚,那个日日侍奉在侧、恭顺妥帖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真的是他吗?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将他视作最贴心的心腹,待他如亲友、如近人,素来宽厚相待,他竟能如此狠心,暗藏祸心,在自己身边蛰伏这么多年……想到此处,皇上眼眶骤然泛红,心头又惊又痛。 世人皆说帝王生性凉薄、无情无义,可他登基以来,从未主动加害过任何人,对待兄弟亲厚和睦,对待妃嫔仁善体恤。古往今来,多少帝王为了夺权弑父杀兄、手足相残,可他从未有过这般念头,一生力求以仁治国,善待身边人,到头来却遭最亲近之人如此背叛。 秦知韫见他神色哀伤,心绪大乱,轻声劝慰:“皇上不必过于痛心,世间万事,皆有因果缘由。” “因果?”皇上眉头微蹙,面露不解,一时参不透其中关窍。 “皇上可曾彻查过李德全入宫前的底细?他早年是否已成家,或是有过婚约?”秦知韫不动声色地出言提醒,将线索引向关键之处。 皇上沉吟片刻,开口道:“但凡入宫的太监、宫女,入宫前内务府都会严加核查,必须家世清白,太监需是未婚未娶之人,宫女需是未出阁之身,方可准入,这般流程向来严苛,从无疏漏,李德全的家世自然也经内务府反复查验过。” “那皇上可知,皇后入宫之前,早已与人定下婚约?”秦知韫再度问道,抛出核心隐情。 皇上闻言一怔,眉头瞬间拧得紧紧,沉声道:“朕不知,当年诸事繁杂,朕并未细究这些过往。彼时朕尚未登基,南巡途经福州,偶遇当时的夏雨莲,她容貌惊艳、身姿婀娜,更有一手精妙绝伦的绣工,朕一眼便动了心。 可朕彼时已有太子妃,便只能将她纳入府中,册为侧妃,当年皆是当地官员一手操办事宜,只说她是清白良家女子,性情温婉,从未提及她有婚约在身。” 秦知韫轻叹一声,语气沉沉道:“皇上有所不知,当年皇后娘娘早已与他人定亲,二人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感情笃厚,眼看便要择吉日拜堂成亲。而与她定下婚约、许诺一生的,正是如今的李德全李公公,他本名李向东。” “皇后被迫嫁入皇家,此生再无相守可能,彻底断了情缘。李向东得知噩耗后,消沉颓废许久,终日郁郁寡欢,后来不知经历了多少绝望挣扎,竟变卖了所有家产,只身进京,自宫入了内侍省,更名换姓,一步步隐忍蛰伏,熬到了您的身边,成了最亲近的内侍。” 皇上听完这番话,心头骤起惊涛骇浪,满心都是懊恼与蚀骨的愧疚。他自诩清明,若当初他知晓夏雨莲已有婚约在先,以他的性子,断不会强取豪夺,毁人姻缘。 想来是那些地方官员为了攀附权贵、讨好自己,刻意隐瞒真相,甚至很可能对夏雨莲及其家人威逼利诱,强行拆散这对有情人,才促成了这桩婚事,而自己,竟成了他们手中的推手。 虽人非他亲手所害,虽他并非有意为之,可这场孽缘、这份蚀骨的执念、两个人半生的劫难,归根结底皆因他而起,这份沉甸甸的罪孽,终究是因他而生。 帝王自诩掌控天下,决断万事,可他却在不知情中,稀里糊涂成了拆散他人姻缘的恶人。他从不曾弑兄杀父,不曾残害忠良,一生力求仁厚待人,却终究还是因一己之动心、身边人的谄媚逢迎、自己的疏忽大意,害苦了两个苦命人。 一股浓烈的愧疚与自责,瞬间淹没了他,压得他喘不过气。眼眶泛红,鼻尖酸涩,帝王的尊严与体面让他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可喉间的哽咽却怎么也压不住,胸口闷痛难忍。 他自认不是昏君,一生勤勉为政,善待左右,却做了连昏君都未必会做的错事;他待人心善,对李德全信任有加,对夏雨莲宠爱体恤,却终究还是亲手毁了他们的人生。 原来这二十年的安稳岁月,这身边人日复一日的恭顺忠心,全都是一场精心编织、隐忍多年的骗局。 他坐拥天下,执掌万里河山,却在不知不觉中,欠下了两条沉甸甸的人命,一段被生生斩断、酿成悲剧的情缘。 即便他并非有意,可夏雨莲被困深宫、郁郁不得志的孤寂,李德全二十年忍辱负重、自残身躯的屈辱与恨意,全都是因他而起。 “朕……朕竟不知,竟是朕害了他们……”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悔恨,满心都是无法挽回的痛苦。 他贵为九五之尊,能定天下人生死,能掌万民荣辱,能决断朝堂诸事,却偏偏弥补不了当年无心犯下的过错,更无法偿还这二十年的亏欠。 一股彻骨的悲凉与深重的愧疚,从心底最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生出了无地自容的狼狈与酸楚。 第294章 设计 秦知韫望着皇上满脸忧伤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皇上,眼下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尚无确凿证据能证明是李德全所为,您不必如此自责。即便真的是他下的毒,他……”秦知韫话到嘴边,却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终究是顿住了。 沉默半晌,她才抬眼看向皇上,沉声道:“皇上,毒害龙体事关重大,我们必须彻查幕后真凶,揪出所有同党,臣妃有一计,或许能引蛇出洞。” “哦?你有何想法,尽管说来。”皇上强压下心头烦闷,抬眼示意她继续。 秦知韫缓步走到皇帝身侧,俯身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细细低语了一番。皇上听罢,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沉声道:“甚好,便依你之计行事。” 转眼到了晚饭时分,李德全如常返回宫中。 秦知韫迎面遇上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李公公,皇上的龙体调养得颇为顺利,依臣妃看,再有一两日,便能恢复如初,正常上朝理政了。” 李德全闻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低头的瞬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讶与阴鸷的算计,嘴上却连忙堆起恭敬的笑意,躬身道:“那真是太好了!皇上龙体安康,乃是国之幸事,老奴心中万分欣喜。” 话音刚落,殿内便传来皇上低沉的声音:“李德全,传朕旨意,明日朕临朝听政,诸位大臣悉数上朝。” 皇上半阖着眼,神色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奴遵旨,这便去传旨。”李德全连忙躬身应下,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次日早朝,皇上端坐龙椅之上,精神抖擞,面色红润,看上去全然不像此前染病卧床之人,仿佛从未受过病痛侵扰。 待百官行礼完毕,皇上沉声开口:“众位爱卿,今日朕召你们上朝,有一事商议。此前朕下令,将散播蛊虫的皇后秋后问斩,如今思来,此举过于拖沓,朕意已决,将行刑之日提前,定于后日午时,当众问斩。”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瞬间一片哗然,群臣纷纷交头接耳,面露惊愕。 站在班中的李德全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万万没有想到,皇上竟会突然提前处决皇后,彻底打乱了他的盘算。 一旁的逸王萧惊鸿更是如遭重击,身体踉跄了几下,险些摔倒在地,他哽咽着开口,声音满是悲痛:“父皇……” 只喊出两个字,余下的话语便堵在了喉咙里,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缓了许久,他才艰难地跪地叩首,声音嘶哑:“父皇,儿臣求您开恩,饶过母后一次吧!” “朕意已决,无需再多言!”皇上面色冰冷,没有看跪地的萧惊鸿,也未理会朝堂上的骚动,拂袖起身,径直转身走出了朝堂。 御书房内,秦知韫早已在此等候。见皇上回来,她立刻上前,伸手为皇上把脉,指尖微顿,沉声道:“皇上,您脉象依旧虚弱无力,方才在朝堂上强撑,已然耗损了心神。”说罢,她迅速取出银针,为皇上施针调理,皇上闭目养神,难掩眼底的疲惫。 “寝宫周边的布防,都安排妥当了吗?”皇上缓过劲来,抬眼看向秦知韫,沉声问道。 “已经安排妥当,我与长公主商议过后,特意调来了驸马府的精锐暗卫,暗中布控,守在寝宫四周,绝不会露出半点破绽。”秦知韫轻声回应,语气笃定。 夜幕降临,皇上返回寝宫,早早便躺上了龙榻。 “德全,朕今日身心俱疲,你们都退下吧,不必在殿外值守伺候了。”皇上对着一旁伺候的李德全与小太监小路子等人吩咐道。 李德全等人不敢违逆,齐齐躬身行礼,随后一行人悉数退出了皇帝寝宫,殿内渐渐归于安静。 皇上闭着双眼,呼吸平稳,没过多久,便传出了均匀的鼾声,看上去已然熟睡。 子时刚过,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越宫墙,闪身进入皇帝寝宫内殿。黑衣人脚步轻缓,毫无声响,一步步走到龙榻之前,确认榻上之人毫无动静后,猛地掏出一块厚毛巾,死死捂住了“皇上”的口鼻。 “陛下,别怪老奴,老奴不能眼睁睁看着莲儿赴死,要怪,就怪你执意要杀她,你必须死!”黑衣人压低声音,语气狠戾,手上的力度不断加重。 就在此时,寝殿内所有灯火骤然全数亮起,照亮了殿内每一处角落。 “怎、怎么回事?!”黑衣人浑身一震,捂在榻上的手猛地颤抖起来,他缓缓抬头,摘下面罩,露出李德全惨白绝望的脸。看着殿内突然出现的侍卫与暗卫,他瞬间面如死灰,心底只剩一个念头:一切,都彻底败露了。 真正的皇上从屏风后缓步走出,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着慑人的帝王威压,面色冰冷如霜,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字字冷冽,掷地有声: “李德全,你侍奉朕多年,朕待你不薄,你竟敢暗中下毒,今夜更是铤而走险行刺朕,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李德全僵在原地,浑身瑟瑟发抖,先前的狠戾尽数化为颓然,他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帝王,又瞥了眼榻上被惊醒、却毫发无伤的替身,突然惨笑出声,笑声嘶哑又悲凉,彻底破了功。 “陛下待老奴不薄?哈哈……陛下何曾真正懂过老奴!”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底翻涌着恨意与不甘,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老奴伺候您二十余载,你可知道每每看到你,我的心里有多么的痛,我有多想杀了你。 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和莲儿,我们本应该幸福快乐的在一起,都是因为你,倚仗自己的权势活生生的将我和莲儿拆散。如今你还要杀了我的莲儿,您要杀她,老奴绝不能答应!” “皇后祸乱宫闱,散播蛊虫,祸及朝臣,罪证确凿,凌迟处死都不为过,朕念及旧情判她斩刑,已是法外开恩,你竟为了她,罔顾君臣之义,毒害朕这一国之君?” 皇上眉峰紧蹙,语气里满是震怒与失望,周身寒气更盛,“说,毒害朕一事,是你一人所为,还是皇后与你早有勾结,背后另有同党?” 李德全闭上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再睁眼时,只剩破罐破摔的决绝:“事到如今,老奴无话可说。下毒是老奴的主意,行刺也是老奴的主意,一切都是老奴一人做的,与旁人无关! 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奴只求您,放过莲儿,哪怕让老奴粉身碎骨,老奴也绝无半句怨言!” “事到如今,你还在执迷不悟!”皇上怒极反笑,抬手一挥,殿外侍卫立刻持剑上前,将李德全团团围住,“皇后罪孽深重,朕断无可能更改旨意。 你谋害君主,罪同谋逆,株连九族都不为过,朕会将你交由大理寺严加审讯,彻查所有余孽,你欠朕的,欠这大夏江山的,朕定会让你一一偿还!” 李德全看着围上来的侍卫,彻底瘫软在地,手中的毛巾滑落,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是喃喃重复着:“莲儿,老奴护不住你了,终究是护不住你了……” 第295章 李德全的愤怒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殿中君臣二人的身影拉得狭长。皇上静静望着跪在地上、衣衫凌乱的李德全,心头没有半分揪出下毒罪臣的胜者快意,反倒漫上一层沉沉的无奈与蚀骨的愧疚。 他在龙椅上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李德全,肩头微微耷拉,平日里威严的嗓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心灰意冷。 “李德全,朕并非铁石心肠,我刚刚听说当年你与皇后青梅竹马、情根深种,而且已有了婚约,却因朕一时的爱慕之心,硬生生拆散你们二人,让皇后入宫做了朕的妃子,侍奉朕左右。 这份亏欠,朕了然于心。可是!”皇上顿了顿,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竟敢罔顾君臣之义,对朕暗下毒物,此等谋逆大罪,已是死罪难逃。 念在你侍奉朕二十余载,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差池,朕便给你留最后一丝体面,赐你毒酒一杯,保你全尸。” 李德全本已面如死灰,听得这话,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绝望的光,他膝行上前,重重磕着头,额头很快渗出血迹,声嘶力竭地哭喊: “不!皇上!奴才不求苟活,只求您开恩,让奴才与莲儿同去!黄泉路上,奴才也好有个伴,求您成全!”莲儿,是皇后未入宫时的闺名,这一声呼喊,藏尽了他半生的执念与不甘。 “痴心妄想!”皇上骤然回身,语气冷硬如冰,龙颜之上满是震怒与嫌恶,“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大夏朝的国母,即便身死,也关乎皇家颜面、朝堂礼制。朕绝不可能,让你这罪臣与她死后相伴,辱没皇家清誉!” 李德全听罢,彻底崩溃,先前的卑微怯懦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腔怨怼与恨意,他嘶吼着破口大骂: “狗皇帝!是你!是你硬生生将我与莲儿拆散!你坐拥天下,享尽荣华,却偏偏容不下我们这一点痴心!到死都不肯成全我们,我咒你!咒你终生孤苦,众叛亲离,一世帝王,不得善终!” 那恶毒的诅咒字字诛心,皇上脸色骤沉,龙颜大怒,厉声喝道:“来人!将这狂悖奴才拖下去!他既不要朕给的体面,便先让他尝尝皮肉之苦,好好知晓何为皇权天威!杖责五十,就地行刑,不许留情!” 殿外守卫闻声立刻鱼贯而入,架起拼命挣扎的李德全就往殿外拖去。厚重的实木刑杖落下,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砸在李德全单薄的身躯上,剧痛钻心,皮肉开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可他却紧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任凭汗水混着血水滑落,愣是一声不吭,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旧燃着不灭的恨意。 奈何他年岁已高,本就心力交瘁,五十杖还未行完,便浑身一颤,头一歪,直接昏死在了刑杖之下。 行刑的侍卫见状,连忙停下动作,上前查看后,快步折回御书房回禀:“皇上,李公公他……受刑不住,已经晕过去了。” 皇上闭了闭眼,心头怒火渐消,只余下满心倦怠,他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寡淡:“算了,不必再行刑,把他拖下去关起来,传御医前来,给他治伤。” 侍卫应声,拖着昏死的李德全退下。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色官服、刚入宫不久的年轻御医奉命而来,此人正是上官卿。他年纪尚轻,医术却颇为精湛,因行事谨慎、口风严密,被临时指派前来为李德全诊治。 上官卿提着药箱,跟着侍卫来到关押李德全的偏殿,看着榻上气息微弱、浑身是血的老者,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小心翼翼褪去李德全早已被刑杖打得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衣衫。 可就在他俯身准备取药膏为其涂抹伤处时,指尖刚触到药膏,手中瓷瓶竟“当啷”一声,直直坠落在地,膏体洒了一地。上官卿脸色骤变,满脸惊惶,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手脚慌乱地匆匆为李德全草草上药包扎,连地上的药膏都顾不上收拾,心神不宁地拎起药箱,脚步踉跄地快步退出偏殿,径直朝着皇帝的寝宫赶去,显然是撞见了惊天秘事。 此时的皇帝寝宫内,一众宫人内侍早已退去,殿内只剩下驸马张平与晋王妃秦知韫二人,陪在神色疲惫的皇上身边。皇上斜倚在软榻上,脸色苍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显然方才处置李德全一事,早已耗尽了他大半心力。 张平看着皇上憔悴的模样,心中担忧,忍不住上前轻声劝道:“父皇,龙体为重,今日诸事劳心费神,您早些歇息,莫要再思虑烦心事了。” 一旁的小路子见状,连忙上前,正要搀扶皇上起身往龙榻而去,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急促的通报声:“启禀皇上,年轻御医上官卿求见,称有天大要事,需密奏于皇上。” 秦知韫闻言,目光微微一动,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忖,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皇上,又转头望向身旁的驸马张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显然已从上官卿仓促求见的举动里,猜到此事定与方才诊治李德全一事有关,且绝非小事。 皇上强撑着精神,虚弱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传他进来。” 不多时,上官卿快步入内,进门后便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尚未平复的急促:“下官上官卿,参见皇上,参见驸马,参见晋王妃。” “起身吧。”皇上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帝王威压,“你急匆匆前来求见,究竟有何事要奏?” 上官卿缓缓起身,抬眼飞快扫了扫殿内众人,见殿内侍立的宫人、侍卫都还在,当即低下头,神色欲言又止,显然此事隐秘,不便让旁人听闻。 皇上见状,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沉声道:“其余人等,全部退下,没有朕的旨意,不许靠近殿门半步。驸马与晋王妃留下。” 话音落下,殿内的宫人、侍卫纷纷躬身退去,轻手轻脚地合上殿门,偌大的寝殿内,瞬间只剩下皇上、秦知韫与驸马张平三人,氛围瞬间变得肃穆而紧张。 “此处已无旁人,你有何事,尽管直言。”皇上抬眼,看向站在殿中的上官卿,语气沉了几分。 上官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皇上,下官方才奉命为李公公诊治上药,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关乎皇家颜面的天大秘密,此事非同小可,下官不敢隐瞒,特来密奏!” 皇上本就心绪不宁,听得“天大秘密”四字,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睁大眼睛,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追问道:“到底是何秘密?速速道来!” 第296章 发现惊天秘密 “下官……下官发现,伺候皇上二十余年的李公公,并非太监,他……他是身形完好的正常男子!” 上官卿咬着牙,道出这桩骇人听闻的秘事,话音落下,浑身止不住发颤,深知自己已然卷入一场灭顶风波。 “什么?!” 皇上如遭雷击,猛地从软榻上起身,满脸惊愕与难以置信,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你说什么?这绝无可能!李德全入宫二十余载,一直以内侍身份随侍朕侧,怎会是正常男子!你确定?切勿胡言!” “下官确定!下官以医术起誓,绝无半句虚言!”上官卿连忙躬身,语气笃定,不敢有丝毫隐瞒。 短短一句话,宛若惊雷在皇上脑海中炸开。他踉跄后退,扶住身旁桌案才勉强站稳,心头瞬间翻起滔天巨浪。 好一个李德全!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奴才!竟能瞒天过海,以男子之身混入深宫,欺瞒朕整整二十余年! 一想到这二十年来,李德全以内侍身份自由出入宫闱,常年伴在自己与皇后身边,皇上便浑身冰寒,气得身躯不住发抖。 屈辱与震怒席卷全身,这不仅是他身为帝王被愚弄的奇耻大辱,更是动摇皇家颜面的天大丑闻! 可他终究是一朝帝王,即便内心早已翻江倒海,表面依旧强自镇定,未将极致怒意显露分毫。他盯着上官卿,眼神冷冽如冰,缓缓开口:“上官卿,今日你在偏殿所见……” 话未说完,上官卿已然领会圣意,慌忙跪地叩首:“皇上恕罪!下官明白!下官今日只为李公公医治外伤,其余一概不知,什么都没看见,更不会向旁人吐露半个字!” 皇上看着识趣的上官卿,冷声吩咐:“那就好。此事若有半分泄露,你自知后果。退下吧。” “是,下官遵命!” 上官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寝宫。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他才敢抬手拭去脸上冷汗,心脏狂跳不止,方才分明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寝殿内,皇上缓缓坐回软榻,周身疲惫不堪,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岁。他抬眼看向静立一旁的秦知韫,声音裹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与自我怀疑: “晋王妃,你说,朕是不是太过愚钝?坐拥天下,却被身边奴才欺瞒二十多年,竟毫无察觉,终究要沦为天下笑柄。” 秦知韫上前一步,语气轻柔却笃定:“皇上万万不可妄自菲薄。您心系苍生,治国勤勉、爱民如子,是百姓称颂的仁德帝王,素来以仁厚待人。只是李德全与皇后阴险狡诈,精心布局欺瞒,利用了您的信任,绝非皇上之过。” 皇上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复杂情绪。皇后与李德全少年相识,是自己硬生生拆散了二人情分,如今李德全以男子之身潜伏深宫二十余年,两人之间,藏着何等不堪的私情? 这些年,他们又背地里做了多少谋逆欺君之事?那些龌龊的猜测,让他这一朝帝王,根本无法宣之于口。 秦知韫看透皇上心思,微微躬身试探:“皇上,此事关乎皇家清誉,更牵扯多年宫闱秘事,您若想查明真相、不留遗憾,臣媳愿暗中彻查。 皇上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深知此事是皇家绝密丑闻,绝不可大张旗鼓,而秦知韫心思缜密、行事果敢,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沉声道:“朕正有此意,不愿稀里糊涂苟活,更不能让这等丑事深埋深宫。此事需极尽隐秘,你务必私下调查,切勿惊动宫中任何人,以免打草惊蛇,引发朝堂动荡。” “臣媳遵命,定不负皇上所托,查清真相,秘密回禀。”秦知韫拱手,郑重领命。 她转身看向驸马张平,轻声道:“驸马,如今王爷领兵出征,晋王府暗卫尽数随往边境,我手边无可用之人,想向你借调几名暗卫,协助查办此事,还望驸马应允。” 张平毫无犹豫,立刻应道:“王妃尽管吩咐,此事关乎皇家安危,臣义不容辞。 “多谢驸马。”秦知韫微微颔首致谢,随即转身向皇上行礼,“皇上,臣媳这便着手部署,暗中调查,您无需忧心,安心静养龙体即可。” 言罢,秦知韫与张平一同躬身告退,缓步退出皇帝寝宫。寝殿内重归寂静,只剩皇上独坐榻上。 秦知韫与张平走出寝宫,夜色渐深,宫道上烛火昏黄摇曳,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夜风带着凉意,拂过两人衣袂。 行至僻静廊下,张平停下脚步,抬手轻拍三下掌心。须臾之间,三道黑影如同鬼魅,从廊檐阴影中疾速跃下,单膝跪地,周身气息沉敛,一看便是久经训练的精锐暗卫。三人齐声低唤:“属下参见驸马,参见晋王妃。” 张平侧身看向秦知韫,沉声道:“这三人是影一、影二、影三,皆是我府中亲信,行事隐秘、身手不凡,王妃但有差遣,尽管吩咐,他们定誓死听命,绝不泄露半分消息。” 秦知韫垂眸扫过三人,眸光清冷锐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关乎皇家绝密,容不得半点差错。尔等切记,所有行动需暗中行事,不可暴露行踪,更不可让任何人察觉我们在调查李德全与皇后,违者军法处置。” “属下遵命!”三名暗卫沉声应下,声音压得极低。 “有他们相助,王妃行事定能顺遂。宫中耳目众多,我不便久留,先行告辞,王妃若有需求,随时传信于我。”张平拱手道别,转身消失在宫巷深处。 待张平走远,秦知韫敛去周身暖意,恢复冷静自持的模样。她抬眼望向深宫楼阁,目光落在关押李德全的偏殿方向,指尖轻捻袖口,心中已有初步盘算。 “影一,你即刻去查两件事。”秦知韫声音清冷,“第一,查清李德全二十余年前入宫的缘由、籍贯家世、入宫前的过往,以及当年负责他净身、验身的内侍身份,如今这些人的下落与生死。第二,追查皇后未入宫时,与李德全的过往交集,是否自幼相识、有无婚约私情,搜集所有蛛丝马迹,切记不可惊动二人相关的宫中旧人。” 影一躬身领命:“属下即刻去办。”话音落,身形一晃,便隐入夜色不见踪影。 秦知韫随即看向影二、影三,继续部署:“影二,你留守偏殿周遭,暗中严密监视,除奉旨诊治的御医外,不许任何人靠近李德全。 但凡有人试图探望、传话,一律暗中拦下,记下其身份样貌,即刻回禀。李德全是唯一突破口,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李德全身藏惊天秘密,皇后在宫中经营多年,残余势力定然不会坐视不管,极有可能派人灭口、销毁证据,唯有看住他,才能顺藤摸瓜。 “影三,你前往内务府,调取二十余年來内侍宫人花名册、李德全历年当值记录,梳理他常驻宫殿、常出入场所,以及往来密切之人,逐一登记清楚,整理后报我。” 她行事向来缜密,李德全在宫中扎根二十余年,人脉繁杂,唯有摸清其行踪与交际,才能找到隐藏线索,避免贸然行动露出破绽。 两名暗卫齐齐应声,领命后分头行动。 秦知韫独自立在廊下,望着远处沉沉殿影,眉头微蹙。此事远比她预想的棘手,二十余年的陈年秘事,牵扯废后与御前近侍,更是皇家绝秘丑闻,皇上不愿声张,便意味着她只能暗中行事,不可动用官府力量,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引火烧身。 更何况,皇后虽被废,其宫中势力并未根除,李德全敢下毒弑君,背后必有同党相助,这趟深宫浑水,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夜风渐凉,卷起地上落叶,秦知韫拢了拢披风,眼底闪过坚定。无论背后藏着多少阴谋秘辛,她都要查得水落石出,一则遵皇上旨意,二则杜绝深宫阴谋祸及无辜、动摇朝堂,绝不能让真相被掩埋。 她并未返回晋王府,而是沿着僻静宫道,缓步走向关押李德全的偏殿,在远处假山后驻足,借草木遮掩,静静观察周遭动静。偏殿外仅有两名侍卫值守,看似松懈,实则是皇上为掩人耳目,对外只称李德全犯了小错,并未声张其下毒谋逆之罪。 影二早已隐匿在暗处,气息全无,牢牢盯住偏殿所有出入口。 秦知韫立于阴影之中,目光沉沉,心中暗自思忖:李德全潜伏深宫二十余年,忍辱负重,与皇后私会,甚至铤而走险下毒,绝非一时冲动。此事除了儿女情长,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或许还牵扯着当年的朝堂势力。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一道细微的脚步声从偏殿后巷传来。一个身着粗布宫装的小太监,鬼鬼祟祟四处张望,手中攥着一个油纸包,试图绕开值守侍卫,靠近偏殿后门。 秦知韫眸光骤然一沉,眼底闪过冷冽。刚部署好监视,便有人迫不及待接近李德全,看来这幕后的猫腻,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她抬手轻轻打出一个手势,隐匿在暗处的影二瞬间会意,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小太监疾掠而去。 第297章 森森白骨 秦知韫抬手打出一个隐秘手势,影二当即身形一展,如暗夜鬼魅般悄无声息掠至那小太监身侧。不等对方有丝毫反应,他伸手扣住对方臂膀,死死将人擒住。 “啊!”小太监猝不及防,吓得失声惊呼,掌心攥紧的油纸包应声落地,“啪嗒”一声摔散,里头的桂花糕尽数撒在青石地面上,沾染了满身尘土。 “你们是何人?为何无故抓我?”小太监浑身瑟瑟发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极致的惊恐。 此时秦知韫面上覆着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具,小太监抬眼瞥见那森然的面具纹路,更是吓得双腿发软,险些当场瘫软在地。 “我们是谁,你无需知晓。三更半夜不回住处歇息,反倒在此处鬼鬼祟祟徘徊,究竟意欲何为?”秦知韫刻意压低嗓音,语调冷冽刺骨,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直直逼向眼前人。 “我……我……”小太监嘴唇哆嗦不止,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影二俯身捡起几块散落的桂花糕,递至秦知韫面前,低声回禀:“主子,您请看。”秦知韫接过糕点,凑近鼻尖轻嗅,气味寻常普通,不过是宫外街边最常见的桂花糕,并未察觉任何异样。 “你带着这些糕点,到底要去做什么?”秦知韫沉声追问,语气没有半分缓和。 小太监双腿一软,径直跪倒在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哭着连连辩解:“回、回这位大人,小的是给小桂子送吃食的,他已经好几日水米未进,再不管他,就要活活饿死了!” “你是哪个宫中的人?小桂子又为何会断了吃食?”秦知韫缓缓开口,周身寒气依旧未减。 “小的是太监总管李德全手下的杂役太监,小桂子与小的一同在李公公麾下当差。几个月前,不知何故,小桂子突然被李公公秘密关押起来,对外却谎称将他调去别处当差了。”小太监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道,“前几日,李公公差遣小的给皇后娘娘送长安街老字号的苏州小吃,小的复命路过李公公主屋时,忽然听见旁边偏屋传来微弱的动静。一时好奇凑近查看,竟在那间偏屋里看到了小桂子!他被铁链锁在屋中,饿得骨瘦如柴,气息微弱,眼看就要没了性命,小的这才知道公公是在撒谎!” “小的见他奄奄一息,实在于心不忍,才冒着杀头的风险,偷拿了些桂花糕想悄悄送给他,求大人饶命,小的只是想救他一命啊!” 秦知韫垂眸打量着地上的小太监,看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眼神慌乱却透着真切的悲悯,不似在撒谎。 “你可能带我们去见小桂子?”秦知韫沉声问道。 小太监连忙磕头,连连应声:“能!能!小的这就带大人过去!”说罢,他战战兢兢地起身,领着秦知韫与影二,绕到李德全主屋旁的一间偏屋门前。秦知韫看着门上紧锁的铜锁,眉头紧紧蹙起,不动声色地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把精巧的万能钥匙,轻轻插入锁孔,微微一转,铜锁便应声开启。 推门而入,一股刺鼻的霉味与灰尘扑面而来,可屋内空空荡荡,哪里有小桂子的身影。 “怎么会这样?”小太监满脸错愕,茫然地喃喃自语,“前几日小的明明就是在这屋里见到小桂子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秦知韫并未多言,目光在屋内细细扫视。这间屋子面积狭小,紧挨着李德全主屋,看似只是普通的闲置偏房,实则布局暗藏玄机。两间屋子共用一堵承重墙,墙体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门道。 她缓步走到墙边,俯身对着墙根处轻轻一脚踩下,只听“吱呀”一声闷响,原本平整的墙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扇隐蔽的暗门显露出来,恰好打通了两间屋子的通道。 秦知韫正欲上前探查,影二忽然压低声音提醒:“主子,您看此处。”秦知韫循声走去,只见影二指着屋内的木桌,桌腿内侧藏着一个极小的凸起按钮。她伸手轻轻按下,桌面下方的地面忽然翻转,露出一个足以容纳一名成年男子进出的洞口。 秦知韫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率先顺着台阶往下走。洞口看似狭窄,越往下空间越宽敞,行至底部,底下竟是一间足足有三间房大小的密闭暗室。 她举着火折子缓缓走入,看清室内景象的那一刻,即便历经两世、心性素来沉稳的秦知韫,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头骤然大惊。 暗室之中,竟堆积着累累白骨,白森森的骸骨散落一地,看着令人毛骨悚然。白骨旁,两个小太监奄奄一息地瘫在地上,皆是骨瘦如柴,衣衫破旧肮脏,上面的血迹早已凝固发硬,头发凌乱不堪,毫无生气。 “小桂子!”领路的小太监见状,当即失声喊道。地上的小桂子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同伴的方向,浑浊的眼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 他有救了吗?是不是终于可以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狱? 秦知韫顺着小太监的目光望去,恰好对上小桂子那双满是渴求的眼睛。 “影二,带上这二人,即刻离开此处。”秦知韫沉声下令,随即三人合力,将小桂子与另一名被困太监小心带出了地牢。 秦知韫仔细为两人诊查,发现他们只是长期营养不良、食不果腹,加之长期关押导致身体极度虚弱,并无致命伤势。她转头对领路的小太监吩咐:“你留下来悉心照料他们二人,待他们彻底清醒,我有要事询问。” 小太监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命。” 秦知韫随即吩咐影二暗中留守保护,务必确保两人安全,她要从这两名太监口中,挖出关于李德全的隐秘线索。 次日中午,影一赶回复命,称他追查的李德全与皇后娘娘的往来线索,与徐阳查到的内容基本吻合。而当年为李德全执行净身的两名宫人,如今均已离世,对外公布的死因皆是病逝。秦知韫心中了然,这分明是李德全为了掩盖真相,暗中杀人灭口。 没过多久,宫里传来影二的消息,称小桂子已经清醒,可以传讯问话。秦知韫当即动身,火速赶回宫中。 踏入安置两人的房间,只见小桂子与那名太监气色稍缓,总算有了几分精神。秦知韫径直走到床前,开口问道:“小桂子,你一直是在李德全手下当差,是吗?” 小桂子虚弱地点头,声音沙哑地回道:“是,奴才一直跟随李公公当差。” “那你为何会被他关押?是谁将你困在此处?关押你期间逼你做了什么?暗室里的那些白骨,又到底是怎么回事?”秦知韫目光锐利,一连串的问题直逼要害,等着对方道出真相。 第298章 饮血保颜 秦知韫一连数问,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直逼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小桂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又混着喉咙里不断渗出的腥甜气,一字一句,像带着腐烂的腥气,硬生生钻进秦知韫耳中,让她周身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都是皇后……全都是皇后……”他整个人抖得像片秋风里的残叶,连牙齿都在打颤,“她听信了巫师的妖言,说喝……喝未成年男子的血,能容颜不老,还能……还能永葆盛宠。” 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猛地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混着脸上的灰尘滚落,在下巴处砸出小小的湿痕。他脑海里瞬间炸开那些少年们苍白如纸的脸,蜡黄的、毫无生气的,还有他们濒死时微弱的喘息,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奴才六岁那年,被亲生父亲卖进了宫。”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又像在对秦知韫诉说,又像是在跟过去那个懵懂的自己对话, “那时候我不懂事,只知道哭,哭着喊着找爹娘。净身那两天,我疼得死去活来,在床上滚了两天两夜,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后来是李德全李公公照顾我,他给我擦药,给我熬粥,待我极好,我……我一直拿他当亲爹敬重。”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卡着一块烧红的炭,眼神里泛起一丝被玷污的、彻骨的恐惧:“可八岁那年,我撞见了个秘密。 那天我去御膳房给李公公送点心,路过皇后的长春宫偏殿,听见里面有嬉闹的声音。我好奇扒着窗缝看,竟看见李德全他……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是个健全的男人。 而且他总往皇后的宫里跑,回来后,总是心满意足的样子,还会赏我们好多好吃的,说我们懂事。” “我好奇,就去问宫里年纪大的太监。”小桂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孩童特有的懵懂与后怕,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我说,李公公为什么总和皇后娘娘在一起?还总……总和皇后娘娘摔跤?那些老太监吓得猛地捂住了我的嘴,凶神恶煞地瞪着我,说,乱说话是要掉脑袋的,株连九族都不够。我吓坏了,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多问一个字。” 日子一天天过,宫里的风风雨雨,小桂子都看在眼里。他出落得眉目清秀,皮肤也养得白净,竟比寻常宫女还要精致几分。 每次去给皇后送血,皇后都会盯着他看半晌,那眼神,黏腻得像黏胶,又像在打量一件称心如意的珍宝,看得他浑身发毛。 “直到十五岁,我才发现了更大的秘密。”小桂子的声音陡然发颤,脊背猛地弓起,像被人狠狠戳中了痛处,仿佛又置身于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狱般的暗室, “李德全开始带一些刚净身的小太监进宫,甚至还有还没动刀的男孩。可我只看到人被带进去,却从未见他们走出来过。” 巨大的疑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驱使着他偷偷窥探。那天,他趁李德全不注意,悄悄跟在身后,终于找到了那间隐藏在偏殿底下的暗室。 暗室的门没关严,漏出一丝缝隙,他壮着胆子凑过去,透过缝隙往里看,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腿软,差点瘫软在地——暗室里堆满了冰冷的木桶,地上散落着染血的布条,还有几个面无血色的少年,眼神空洞地坐着,手腕上全是针孔。 打那以后,小桂子便怕极了李德全。他终于知道,那些消失的少年,都去了哪里——他们,都被李德全害死了,成了皇后维持容颜的“血库”。 “三个月前,是我十六岁的生日。”小桂子猛地睁开眼,那双曾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空洞,像蒙了一层灰的琉璃,“李德全来了,他像个魔鬼一样,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他盯着秦知韫,一字一顿地模仿当时李德全的语气,阴森森的,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声音:“‘小桂子,你今天满十六了。’” 秦知韫心头一紧,指尖微微蜷缩,却还是耐心地听着,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是,奴才……奴才刚满十六。”小桂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好,好,终于等到了!”李德全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怪笑,像夜枭的悲鸣,划破寂静的宫墙,“你长得这么标致,皇后娘娘肯定喜欢。你说你该怎么谢我?” 小桂子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我问怎么谢。他就拿出一颗黑漆漆的药丸,黑乎乎的,还带着一股腥气,说,吃了它,我就告诉你。 我怕死……我不敢不吃,可他说,不吃就会死,比那些消失的少年死得更惨。后来我没办法,闭着眼吞了下去。等我醒来,我就在这暗室里了,手脚被绑着,手腕上扎满了针。” 他缓缓伸出枯瘦的手,露出腕间密密麻麻的针孔,新旧交错,有的还渗着淡淡的血渍,那是日夜被抽取血液的痕迹。“他说皇后娘娘喜欢喝温热的血,李德全每日为我放血,放完血就亲手送给皇后娘娘享用。这一关,就是两个多月。” “前些日子,我实在受不了了。”小桂子的眼里突然燃起一丝微弱的求生的光,又迅速黯淡下去,像风中残烛,“我也想过逃跑,可是吃了那颗药丸以后,我的身体很虚弱,四肢无力,可是我没有放弃,我偷偷跑了。 可我刚跑出屋子,就被送桂花糕的小全子撞见了。还没等我跟他求救,就被人发现了。还没等我跨出宫门,就被李德全抓了回去。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被关在这里,每天等着被抽血……直到今天,看到你们,我才终于逃出了那个地狱。” 说到这里,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虚弱笑容,那笑容里满是绝望和释然。 秦知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牙咬得“咯吱”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点燃。 皇后本应母仪天下,母育万民,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可这个女人,为了一己私欲,为了那点可笑的虚荣心,竟视无数无辜少年的性命如草芥,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该杀!真该千刀万剐!李德全这个帮凶,助纣为虐,更是罪该万死! 她秦知韫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人,手上也沾过血,可她杀的都是罪有应得之人,绝不容许这些无辜的冤屈被掩埋,必须将这桩滔天罪行昭告天下,让这对狗男女遭世人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影二。”秦知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像寒冬的冰棱,“将这二人悄悄送往晋王府,安置妥当,务必确保他们安全。若是有人敢动,格杀勿论。” “是,主子。”影二单膝跪地,应声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属下这就去办。” 两人被影二带走,脚步轻轻的,生怕惊扰了什么。秦知韫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来到另一间紧闭房门的屋子外。她驻足门前,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扇斑驳的木门,木门上的漆皮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芯,透着一股陈旧的阴森。 她想验证一个她心里的猜测。 第299章 密见程公公 秦知韫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皇后入宫不久,李德全便费尽心思、想方设法混进宫中,甚至不惜冒着随时被察觉的风险,拼死保住自己的男儿身。 这么多年来,他屡屡与皇后私相授受、暗通款曲,行尽见不得人的勾当。如此处心积虑,二人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惊天阴谋。 若真有这般更大的图谋,那他们的目的,也唯有一个—— 思及此处,秦知韫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她行至一间偏僻屋舍外,骤然驻足。望着紧闭的房门,门上铜锁锈迹斑驳,牢牢锁着门户。秦知韫取出随身的万能钥匙,指尖轻转,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门锁应声而开。 她抬手轻轻一推,老旧木门缓缓挪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响,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谁?”屋内立刻传出一道沙哑干涩的嗓音,带着紧绷的警惕,还有历经磨难后的沧桑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秦知韫未曾答话,径直迈步踏入屋内。 “程公公。”她沉声唤道,语气平静无波。 屋内端坐的身影闻声,身子猛地一颤,肩头剧烈哆嗦了一下,仿佛被这声呼唤狠狠戳中了尘封的过往,连呼吸都骤然停滞了半分,久久没能回过神。 秦知韫缄默不语,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可那人始终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静坐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却难掩那份刻意的抗拒,不愿转身直面来人。 “程公公安好,我是陛下身边的护卫影二。”秦知韫刻意隐瞒了真实身份,此番行事必须隐秘万分,绝不能暴露自身分毫。 听闻“陛下身边护卫”几个字,程公公浑身骤然一颤,本就僵硬的身子几不可查地晃了晃,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凳沿,指节泛白,虽只是转瞬即逝的异动,却被心思缜密的秦知韫尽数看在眼里,他心底的慌乱与动摇,早已藏不住。 “找我这个废人,有何要事?”程公公缓缓开口,刻意将“废人”二字咬得极重,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落寞、自嘲,还有一层厚厚的疏离,仿佛要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可尾音里微微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心绪。 他心中早已猜到她的来意,那些沾满血泪、尘封多年的秘辛,他向来难以启齿,更不敢轻易示人。这些年他苟延残喘,自知时日无多,无数个日夜都在煎熬,一心想寻一个可信之人,将这些秘密和盘托出,告慰自己这些年的苦楚,也守住对陛下的忠心。 可眼前之人来路不明,他被折磨至此,早已没了半分退路,不敢轻易赌上性命,更不敢辜负当年对陛下许下的承诺,只能强撑着最后一丝戒备,死死守住心底的防线。 秦知韫缓步上前,抬眼细看,才发现他双眼早已没了瞳仁,只剩两个漆黑空洞的眼窝,皮肉微微凹陷,模样看着格外骇人。 她强压下心头的微惊,定了定神,直言不讳:“程公公,陛下遭人暗下奇毒,此毒霸道至极,眼下已是无药可解的境地。” 这话一出,端坐的程公公身子陡然晃了晃,像是被人狠狠重击了一拳,周身气息骤然浮动,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明显,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褪尽了血色。 他缓缓低下头,肩头微微垂落,原本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指节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陷入了漫长而痛苦的沉思,心底的坚守与悲愤,在这一刻疯狂翻涌。 “您是看着陛下长大的,侍奉陛下多年,一向忠心耿耿,想必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陛下龙体受损、性命垂危吧?”秦知韫趁热打铁,语气温和却字字恳切,轻声劝说道,“您与陛下,年少相伴,早已超越主仆,情同亲人,不是吗?” 程公公的肩膀微微耸动,先是极轻的颤抖,渐渐变得愈发明显,空洞的眼窝里,似乎有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憋着,不肯落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担忧、恨意,在这一刻尽数被勾起,秦知韫知道,自己的话已然说进了他心里。 她不急不躁,静静坐在他身后的长凳上,耐心等待着他的回应,她心中笃定,程公公知晓所有真相,也终究会说出一切。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内一片死寂,只剩程公公压抑的呼吸声。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程公公缓缓转过身,正对着秦知韫。直到此刻,秦知韫才看清,他不仅双目失明,两条腿也被斩断,膝盖以下空荡荡,裤腿无力地垂着,模样凄惨至极。 秦知韫的心猛地一颤,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才会将人折磨至这般境地? “你既说是陛下身边之人,可有凭证?”程公公哑声问道,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又裹着最后的戒备,事关重大,他必须彻底确认来人身份,才能将埋藏多年的秘密道出。 秦知韫当即取出一枚白色玉佩,递到他面前,沉声道:“这是陛下的贴身玉佩,亦是陛下赋予我行事的令牌。” 程公公颤抖着伸出残缺的手臂,手臂上布满狰狞的疤痕,指尖颤巍巍地轻轻抚摸着玉佩,每一寸纹路都细细摩挲,空洞的眼窝里瞬间泛起泪光,顺着干瘪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认得这枚玉佩,这是当年南齐皇帝赠予当今陛下的生辰贺礼,他侍奉陛下时,曾无数次见过,这是陛下独有的信物,绝不会错。 玉佩以顶级和田玉雕琢而成,玉身晶莹剔透、温润细腻,边缘雕刻着盘旋卧龙纹样,吊坠处镶嵌着一颗细小的红宝石,那是一处隐秘机关,按下红宝石,玉佩便会一分为二,外层母佩刻龙,内层子佩雕凤,乃是陛下独有的信物,旁人绝无可能仿制。 确认无误的那一刻,程公公颤抖的手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垂落,他将玉佩轻轻还给秦知韫,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缓缓开口,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老奴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整整二十余年,日日盼,夜夜盼,终于等到陛下派人来了……老奴便是死,也无憾了!” 话音未落,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压抑多年的哭声嘶哑又悲痛,像是要把这些年所受的苦难、委屈、煎熬,全都哭出来,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尽显绝望后的释然与悲愤。 平复了许久许久,他的哭声渐渐止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指尖反复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才带着满心的血泪,缓缓诉说起来:“话说回二十多年前,老奴奉命照料当今陛下,我与陛下年纪相仿,八岁进宫便被安排在陛下身边。 彼时陛下还是太子,因我做事细心周全,陛下对我极为信任倚重,我便一直伴其左右,寸步不离,那时的日子,虽在深宫,却也算安稳。 陛下登基前两年,我随他南巡至福州境地,偶遇了当时的皇后娘娘。陛下对她一见倾心,后来经由当地官员出面提亲,皇后娘娘便嫁入东宫,封为侧妃,两年后,陛下顺利登基,她也随之入主后宫。 陛下登基第二年,宫里来了个名叫李德全的太监。此人为人处世八面玲珑,做事稳妥妥帖,从不多言多语,看着极为稳重可靠,当时的管事太监总管便将他调到我身边当差。 起初我也十分欣赏他,对他多有照拂,真心把他当后辈看待,可他入宫没多久,我便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那一刻,我浑身冰凉,站在原地,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300章 那人竟然是李德全 那一刻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变得凝滞僵硬。 我本是奉皇上之命去给皇后娘娘送荔枝的。 那是皇上的心尖子,特意命人八百里加急从南方快马运来,只为讨娘娘一笑。 荔枝一进宫,皇上便第一时间派我送去,这份信任,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 那是八月底,暑气未消,蝉鸣还在枝头聒噪。 我快步赶往凤仪宫,心里还纳闷着,这才刚过正午,怎么宫里的宫女、内侍竟一个也不见? 连寻常当值的人都踪迹全无,殿外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推开殿门,刚迈进凤仪宫的门槛,眼前的景象便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让我双脚像灌了铅,竟不知该如何迈步。 从外殿的暖阁,一直延伸到内殿的床榻,放眼望去,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层层叠叠的衣衫,女的衣衫皆是上好的蜀锦与苏绣,绫罗绸缎上还绣着缠枝莲与凤凰纹样,雍容华贵,一看便是皇后娘娘的贴身衣物。 而那堆在一旁的男式衣衫,竟全是太监的服饰,连腰间的革带都一模一样。 凌乱的痕迹铺天盖地涌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我勒得喘不过气。 我的脑海里乱成一团浆糊,嗡嗡作响,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谁?到底是谁在和皇后娘娘私通? 那是皇上的女人啊,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是我亲眼看着皇上从万千女子中选中,捧在手心疼爱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便猛地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深想。 脚下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撞在门框上,我连滚带爬地冲出凤仪宫,一路狂奔。 直到回到御书房才扶着桌腿大口喘气,满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里衣都被浸湿了。 我坐在桌前,双手死死攥着那筐还带着南国湿热气息的荔枝,荔枝的甜香混着我身上的冷汗,竟显得格外刺鼻。 我盯着桌上的荔枝,眼前却反复浮现殿内那片狼藉的景象,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闷又痛。 不敢,我绝不敢和皇上说此事。 我怕皇上震怒,怕这深宫之中掀起滔天巨浪,怕最后牵连的是无辜之人。 更怕……怕皇上得知自己倾心相待的人这般背叛,会心碎成什么样。 皇上待我如兄弟,我怎能亲手将这把尖刀,狠狠插进他心里? 程公公说到这里,猛地抬手捂住脸,干枯的指缝间涌出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滑落,砸在破烂的衣袖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恨,每一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好半晌,他才缓缓放下手,空洞的眼窝望着虚空,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悔恨,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我哭了一夜,坐在御书房的角落里,看着那筐荔枝慢慢失了鲜,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那之后,我日日睡不着,吃不下,整个人像是丢了魂,连走路都发飘。” “我知道,此事绝不能声张,可我又不甘心,更不放心。”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纠结与挣扎,像是在回忆一段被血泪浸透的过往。 “我一边怕,怕一旦捅破这件事,会酿成大祸;一边又忍不住怀疑,皇后娘娘为何要这么做?那个男人又是何许人也?他一个太监,怎么敢做出这等悖逆之事?” “我思来想去,翻来覆去,夜里一闭眼,就是凤仪宫的那片狼藉,就是皇上当初在福州初见皇后时,眼里的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无奈。 “我想过禀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皇上伤心,怕朝堂动荡,怕连累身边的人……也想过暗中查探,可又怕查得越深,陷得越深,最后连自己都搭进去。” “我就这么纠结着、煎熬着,像被架在火上烤,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他抬手擦了擦脸,却只摸到一片湿冷。 “直到后来,我开始暗中留意皇后娘娘身边的人,留意所有出现在她身边的太监。终于我发现了,那个人竟然是李德全。” “看他每日里如何谨小慎微,看他如何对我毕恭毕敬,看他如何在皇上面前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怕。我知道,这副温顺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狼子野心。”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我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看看,或许只是我看错了,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或许……或许能护着皇上,护着这深宫的安稳。”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 他猛地捶了一下身侧的地面,空荡荡的裤腿随着动作晃动。 “我这一瞒,瞒了二十多年,瞒得自己身败名裂,瞒得双腿被斩断,双眼被蒙蔽,也瞒得皇上一步步落入了他们的圈套,中了这无解的奇毒。”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泣不成声,字字泣血。 “我恨我自己的懦弱,恨我的犹豫,恨我当初没能当机立断,才酿成今日这等大祸。” “我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当年信任我的人,更对不起我自己的忠心啊……” 程公公猛地双手掩面,瘦弱的肩膀剧烈耸动着,积压多年的泪水混合着悔恨与绝望,从指缝里汹涌而出,砸在残破的衣襟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深色的湿痕。 好半晌,他才缓缓放下手,空洞的眼窝里泪光闪烁,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抖,近乎哀求:“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他们抓了我的弟弟,我唯一的亲人,就剩这么一个骨血了。 我不敢说,我一旦吐露半个字,弟弟的性命就保不住了,他会立刻死在他们手里的!”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那张恐怖的脸,指尖划过凹陷的眼窝与残缺的肢体,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剜动心底的疮疤。 缓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继续诉说,语气里满是无尽的无奈与悲苦:“李德全和皇后娘娘,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私相授受,日子久了,我本以为皇后娘娘怀了身孕,有了皇子,他们总该有所收敛,不再这般胡来。 可谁曾想,他们反倒变本加厉,愈发明目张胆,总是寻着各种机会悄悄私会,深宫之中,处处都是他们的痕迹。” “就在小皇子还不到一岁的时候,不幸染上了天花。那可是烈性传染病,皇上急得不行,整整一天一夜守在孩子床边,衣不解带,寸步不离。 而那天,李德全竟然也在自己屋里来回踱步,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程公公的声音陡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与后怕,“看着他那副愁眉不展、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心里瞬间生出了极大的疑虑——一个太监,为何会对皇子的病情这般上心?这份关切,未免太过反常了。” 第301章 我死而无憾了 程公公说到此处,骤然顿住了话音,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身前的粗布衣襟,喉间滚过压抑的哽咽。秦知韫心头一沉,无端生出几分疑虑,竟与她当初暗自揣测的心思,分毫不差。 程公公喘了几口粗气,才用沙哑得如同破锣般的声音,一字一顿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蚀骨的恨意:“皇上在皇后宫中守了一天一夜,直至小皇子彻底退了烧,才起身返回御书房。 可皇上刚离宫,李德全那阉贼便迫不及待地奔去了皇后寝宫,假意探望小皇子,实则行那苟且之事!” “自打那日后,我便拼了命留心李德全的动向。后来我察觉,皇后宫里的小太监,经常会出现毫无缘由地频繁更替,换得极为蹊跷。 我起初以为,是这些宫人无意间撞破了他们的丑事,被皇后悄悄处置了。可我万万没想到,那对狗男女并非痛下杀手,而是用极尽阴毒残忍的手段,将那些无辜的宫人吸干血后,慢慢折磨致死,连一句全尸都不肯留!” 说到这里,程公公浑身剧烈颤抖,枯槁的面容扭曲着,积压多年的愤怒与恶心涌上心头,再也说不下去,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声闷哼,勉强压住翻涌的情绪。 “那你后来……怎会落得这般……”秦知韫的话戛然而止,她终究不敢提及程公公身上的惨痛创伤,不忍心逼他再次揭开早已结痂、却依旧渗血的伤疤,重温那段炼狱般的过往。 程公公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又悲凉的嗤笑,笑声里满是屈辱与不甘,哑着嗓子接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全是那毒妇与阉贼所赐!” “那是小皇子病愈没多久,李德全当日向皇上告假,谎称自己身体抱恙,可我分明亲眼瞧见,他鬼鬼祟祟溜进了皇后的坤宁宫!到了夜里,我便借着给皇后娘娘送驱虫药水的由头,硬着头皮进了坤宁宫,只想摸清他们的底细。” “我刚踏入内殿,就撞见李德全抱着小皇子,一脸猥琐柔情,柔声细语地哄着他,教小皇子喊他‘爹’! 那一刻,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彻底冻住,腿脚发软几乎站不住!即便我心里早有隐隐猜测,可亲眼目睹、亲耳听闻这般罔顾伦常、荒诞至极的丑事,依旧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寒!” “我连忙屏住呼吸,魂飞魄散般悄悄退了出去,稳了许久心神才强装镇定重新入内。李德全见我进来,慌忙将小皇子狠狠放下,转眼就换了副嘴脸,谎称皇后娘娘头疾发作,他是特意前来送药的! 自那以后,那假阉贼便对我处处提防,皇后与他行事也愈发谨慎缜密,半分破绽都不敢露,却也时时刻刻想着要我的命!” “终究还是躲不过!他们终究对我下了毒手!那日皇后娘娘传召我,我心里便清楚,此番定然是死路一条!我颤巍巍地跪在冰冷的殿中,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连头都不敢抬!” “程前!你是宫里的老管事,伺候皇上多年,该清楚皇上对本宫的心意!你更该明白,有些事即便你捅到皇上跟前,他也未必会信你这个老奴的片面之词! 你若想保你那唯一的弟弟平安无事,就管好自己的嘴,不该看的闭眼,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否则,我让你兄弟俩死无全尸!”皇后端坐在上首,语气冰冷凌厉,字字句句都带着诛心的威胁。 “奴才不敢!奴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恳请皇后娘娘开恩,放过奴才的弟弟,他是奴才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老奴求您了!求您高抬贵手!”程公公重重磕着头,额头磕出鲜血,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泣不成声。 “你弟弟的生死,从不是本宫说了算,而是由你决定!只要你守口如瓶,他便能活命,若是你敢多嘴多舌,明日你见到的,就是他的尸体!” 皇后轻抚着指尖的护甲,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逼人的杀意,字字戳心。 “奴才明白!奴才全都明白啊……”我失魂落魄地退出坤宁宫,一路之上,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心里清楚,我知道的秘密太多,他们绝不会留我活口,必定会想方设法置我于死地,斩草除根! “没过多久,皇后便披头散发,带着宫女哭着闯了御书房,一见到皇上,就瘫倒在地,撒泼般哭喊着:‘皇上!臣妾没法活了!臣妾受了奇耻大辱,没脸再活在世上了!’” “皇后何事如此失态?有话好好说!”皇上眉头紧锁,面露不悦与疑惑,沉声问道。 “是他!是这个老奴才!”皇后伸手指着我,泪如雨下,哭得肝肠寸断,极尽委屈,“他竟敢偷偷窥视臣妾沐浴,做出这等污秽不堪、猪狗不如的大逆之事!臣妾清白尽毁,无颜面对皇上啊!” 皇上看向我,眼底满是震惊与迟疑,沉声质问:“程前,皇后所言,可是属实?” “皇上!老奴冤枉啊!天大的冤枉!老奴伺候皇上多年,素来安分守己,绝不敢做出这等畜生不如的事!皇上明鉴!老奴是被陷害的啊!” 程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额头鲜血直流,声音嘶哑绝望,字字泣血。 “皇上!臣妾绝无半句虚言!宫女双儿,还有李德全公公,二人都亲眼所见!皇上不信便可传他们前来对质!若是臣妾说谎,臣妾甘愿受死!”皇后哭得愈发凄惨,寻死觅活,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死死咬住我不放。 我瞬间心如死灰,彻底明白,这是他们精心布下的死局,是针对我的栽赃陷害!人证俱全,我百口莫辩,无论如何辩解,都只是徒劳! 皇上盛怒之下,当即下旨降罪于我。可他心底清楚,我断不会做出这等事,奈何后宫非议,皇后又哭闹不休,为了安抚局面,他只能暂且将我交由皇后发落。 我心知,落在皇后手里,定然生不如死!果不其然,那毒妇丧心病狂,竟狠心挖去了我的双眼!那一刻的剧痛,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们没敢立刻杀我,是因为我拼尽最后力气,警告李德全,我早已将他们二人通奸、残害宫人、谋夺储位的罪证,悉数交给了我的亲信! 若是我遭遇不测,那些证据便会立刻呈到皇上御前,让他们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李德全忌惮罪证败露,才暂且留我一命,只挖去了我的双眼。后来皇上得知我被挖去双眼,龙颜大怒,他原本只是想让皇后略施惩戒,却没料到皇后竟如此心狠手辣,泯灭人性! 自那以后,皇上便将我安置在这小院里,派人暗中照看,算是给我留了一条活路。” “可即便如此,那对狗男女依旧不肯放过我!他们暗中派人给我下剧毒,废了我的双腿,让我终身瘫痪,又逼我服下哑药,想让我永远不能开口揭发他们! 在所有人眼里,我早已成了一个又瞎又瘸、口不能言的废人!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当时我强忍着剧痛,趁人不备,将那毒药尽数吐了出来,从未真正咽下! 我就是要活着,就是要开口,就是要等一个机会,揭穿他们的罪行!” 说到此处,程公公浑身颤抖,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多年的屈辱、痛苦、恨意、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声音嘶哑到极致,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奴苟延残喘、忍辱偷生这么多年,日夜受着身心的煎熬,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揭穿皇后与李德全的狼子野心,让他们这对狗男女的罪行大白于天下,给那些无辜惨死的宫人报仇! 如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老奴便是立刻死,也死而无憾!死得其所了!” 话音刚落,秦知韫便清晰地看到,一缕乌黑的毒血,从程公公的嘴角缓缓溢出,他紧绷的身子,也瞬间软了下去。 第302章 特殊标记 秦知韫望着程公公嘴角缓缓渗出的乌黑血迹,心底已然一片清明——她清楚,这位饱经磨难的老人,生命已然走到了尽头。她没有上前做施救,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沉沉。 于程公公而言,或许活着,才是最痛苦、最煎熬,也最悲凉的事。他忍辱偷生,受尽剜眼、废腿、毒哑失声的酷刑,所有摧折身心的苦难,全都是为了守住那桩惊天真相,为了等到真相公之于众的那一日。如今沉冤得雪,他心头萦绕半生的执念终于消散,再无半分牵挂。 死亡对他来说,从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彻底的解脱,是他对自己受尽屈辱、苟延残喘的一生,唯一能掌控的自我救赎。 秦知韫缓步上前,轻轻将程公公安放在床上,指尖微顿,缓缓为他阖上那双藏着无尽不甘的双眼。随后她默默收拾好屋内凌乱的痕迹,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狭小的院落里,只余下那具渐渐冰冷的躯体,以及尘埃落定后,漫无边际的死寂与安宁。 等她策马疾驰赶回晋王府,东方天际已然泛起淡淡的鱼肚白。一身风尘与疲惫的她,栽倒在床榻上,本想就此沉沉睡去,可程公公临终前满含悲愤的模样,还有那字字泣血的遗言,却如同滚烫的烙印,反复在她耳畔回荡,挥之不去。心头压着的沉郁与悲凉,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唉……”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郁结愁绪。 “又怎么了?出去这么久,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回来就唉声叹气的。”黑豹从床底下探出脑袋,耷拉着嘴角,满是不满地开口。 “我这是有要事在身,回来晚了些,你倒念叨个不停。”秦知韫声音带着倦意,略显不耐地回道。 “这叫晚了些?你看看外头天都亮了,起得早的人,怕是早把早膳用好了!”黑豹愈发不服气,“你成天忙东忙西,谁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忙什么,把自己折腾得疲惫不堪,半点不知道爱惜自己。” 黑豹的话音还未落下,秦知韫终究抵不过连日的疲累,双眼一阖,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看着主人睡梦中依旧紧锁的眉头,黑豹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满是心疼。它的小知韫,自来到这异世之后,终日都在为旁人奔波,为萧惊渊,为身种奇毒的皇上,为天下苍生操劳,可偏偏,从来都不知道好好心疼一下自己。再这样连轴转下去,她迟早会彻底累垮的。 黑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到卧房门口,径直蹲坐下来,竖起耳朵警惕地守着四周,只为让它的主人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不被任何人打扰。 “王妃!王妃,属下有新的线索禀报!”影三脚步匆匆,直奔清风阁而来,边走边急切地扬声呼喊。 “嗷——” 一声凌厉的低吼骤然响起,吓得影三浑身一僵,脚步瞬间定在原地。只见清风阁门口,一只身形硕大的黑狗弓着身子,周身蓄满攻击性,尖利的獠牙外露,眸中翻涌着凶戾的光,死死盯着他,只要他敢再动分毫,便会立刻扑杀上来。影三吓得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卧房内的秦知韫被这动静惊醒,起身推门而出,看着门口黑豹护犊子般的凶悍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黑,别胡闹,他不是坏人。”秦知韫温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我知道他不是坏人,可他也算不上好人!”黑豹依旧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地反驳。 “为何这么说?”秦知韫眉眼间满是疑惑。 “他把你吵醒了,扰了你睡觉,就不是好人!”黑豹撇着嘴,理直气壮地说道。 “哈哈,你这小家伙,也太逗了。”秦知韫俯身伸手,轻轻抱住黑豹的脖颈,心底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声音微微动容,“小黑,谢谢你,谢谢你一直这样护着我。” 影三站在不远处,看着一人一豹温情脉脉的模样,满脸无奈,心底暗自腹诽:这位晋王妃,怎么还会和一只狗这般亲昵自语。 “影三,你有什么发现?”秦知韫敛了敛神色,沉声问道。 “属下今日发现,有人悄悄潜入天牢,与皇后娘娘见了面。不知那人对皇后说了些什么,待那人走后,皇后便疯狂叫喊,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求皇上还她清白。”影三压低声音,急切回道。 “那你看清楚那个人的长相了吗?”秦知韫追问。 “没有,那人戴着面具,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面容。属下没敢靠得太近,怕打草惊蛇,被他发现。”影三如实说道。 “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天牢,密切关注那人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来报。”秦知韫吩咐道。 影三退下后,秦知韫再也无甚睡意。她带着黑豹踏入忘忧谷,一人一豹泡了足足一个时辰的灵泉温泉,驱散了些许疲惫。随后,秦知韫走进石屋,她已有许久,能静下心来细细研读这些医书了。 她坐在石凳上,随手拿起一本医术翻阅起来。本想着再看一个时辰,便起身回去,毕竟还得去皇宫为皇上施针诊治。 怎料,医书上的一处特殊标记,瞬间引起了秦知韫的注意。她逐字逐句仔细研读这一章节,越看眼睛越是发亮,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太好了,太好了!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秦知韫激动地抱住黑豹,又哭又笑,声音都带着颤抖,“小黑,你打我一下,快打我一下,看看这是不是真的?我又有新的突破了!”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骤然响起。 “哎!我的妈呀,你还真下狠手啊?”秦知韫捂着被打的脑袋,疼得龇牙咧嘴,怒吼道。 “不是你让我打你的吗?”黑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无辜地问道。 “我让你打,你就这么用力打?我看你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吧?你是不是借机报复我?”秦知韫气呼呼地质问道。 “我哪里使劲了?”黑豹愈发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 “你还敢说没使劲?你这一下,是要把我脑袋打开花才罢休吗?我看你就是伺机报复!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说着,秦知韫抓起一旁的扫帚,扬手就朝黑豹打去。 “小知韫,你也太不讲理了!”黑豹一边撒腿就跑,一边委屈地喊道,“是你让我打你的,怎么反过来还要打我?你根本不讲理!” “我让你打,你就不会轻点?你真是欠收拾了!看我今天怎么治你!”秦知韫气喘吁吁地在身后追赶,语气里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松。 石屋内,一人一狗的嬉闹声,驱散了过往的沉郁,也让这异世的时光,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第303章 鸩羽千夜之毒可解 一人一狗嬉闹片刻,秦知韫瞬间收敛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正经,开口道:“我们回去用膳,吃完饭便入宫。” 说罢,秦知韫带着黑豹返回晋王府,用过早膳后,她抬手将黑豹收入随身空间,随即前往马厩,牵出爱马雪狮,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抵达皇城门口,秦知韫翻身下马,守门侍卫认出是晋王妃,丝毫不敢阻拦,当即躬身放行。可就在她抬脚欲踏入城门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侍卫恭敬又带着几分拘谨的声音:“逸王殿下,您这是要入城吗?” 秦知韫脚步微顿,却并未回头,只静静立在原地。 “是,本王要进宫,怎的,你们还敢阻拦?”萧惊鸿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凌厉,掷地有声。 “不敢不敢,小的们绝无此意,殿下请进!”守城士兵连忙拱手行礼,慌忙侧身让出道路。 秦知韫心中暗自思忖:不知逸王是否知晓皇上中毒一事,若是他全然不知情,待到真相大白的那一日,他又能否承受得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思绪翻涌间,她没有回头,依旧迈步朝着皇上寝宫的方向走去。 “晋王妃留步。”身后,逸王萧惊鸿的声音骤然响起。 秦知韫这才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神色平淡,语气疏离:“逸王有事?” “本王只是想打听一番,父皇龙体究竟如何?见你日日入宫,莫非父皇病情十分严重?”萧惊鸿抬眸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 “皇上龙体已无大碍,日渐好转,逸王不必过度忧心,免得思虑伤身。”秦知韫语气淡淡,带着几分不耐,她本就不愿与萧惊鸿多做纠缠,话音落下,便径直加快了脚步。 可萧惊鸿却并未离去,反倒快步跟了上来,与她一同朝着皇宫深处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抵达皇帝寝宫门外。守在殿外的太监小路子连忙躬身,扬声通传:“陛下,逸王殿下、晋王妃求见!” 话音刚落,寝殿内便传来皇上温和却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进来吧。” 秦知韫轻轻提起裙摆,缓步走入殿内,萧惊鸿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秦知韫依礼向皇上行过礼,便静立在一侧,唇角噙着淡笑,闭口不言。 “父皇,您龙体安康否?您已然多日未曾上朝,朝中大臣议论纷纷,儿臣心中挂念,特来探望,不知父皇何时方能临朝理政?”萧惊鸿当即跪地,拱手行礼,语气满是“担忧”。 皇上看着跪在下方的萧惊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并未急着回应,反倒转头看向身侧的秦知韫,缓缓问道:“晋王妃,你如实告知朕,朕这身子,究竟何时才能上朝议事?” 秦知韫抬眸迎上皇上的目光,语气笃定,从容笑道:“陛下放心,不出三日,臣媳定让您龙体康复,如常临朝议事。” 跪在地上的萧惊鸿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只觉得秦知韫这番话简直是口出狂言,皇上中毒颇深,三日便想痊愈,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他面上却丝毫不露,反倒立刻堆起欣喜之色,高声道:“太好了!真是恭喜父皇,洪福齐天,儿臣这就回去告知朝中诸位大臣,让他们安心!” 说罢,萧惊鸿起身拱手:“父皇,儿臣先行告退。” “去吧,朕有些乏了。”皇上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萧惊鸿不再多言,转身快步退出了皇帝寝宫。 刚走出寝宫,萧惊鸿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阴鸷与恨意,攥紧的双拳青筋暴起: “秦知韫这个女人,当真坏了本王的大事!若不是她,本王如今早已能代理朝政,将来接手这大夏江山,更是唾手可得!这个女人早就该死,偏偏命数如此之硬!” 待到萧惊鸿彻底离去,秦知韫转头看向殿门口的小路子,沉声道:“小路子,你进来,本王妃有要事吩咐你。” 小路子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走进内殿,躬身道:“王妃有何吩咐,奴才定当全力办妥。” “你立刻守在殿门之外,不准任何人靠近寝宫半步,本王妃有绝密之事要与陛下商议,不得有误!”秦知韫语气郑重,眼神凌厉。 “奴才遵命!王妃尽管放心,奴才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会放任何人靠近!”小路子连忙躬身应下,随即退出内殿,守在门口,并遣散了殿内其余伺候的宫人。 待殿内再无旁人,秦知韫缓步上前,凑近皇上,压低声音悄声道:“陛下,臣媳昨夜翻阅师父遗留的绝世医书,终于寻到了解除鸩羽千夜之毒的法子,只是解毒需要几味罕见药材,臣媳需亲自外出寻觅。” 皇上本就久病缠身,听闻此言,眼中瞬间燃起希望,却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当真?这天下奇毒之首鸩羽千夜,竟真的能解?” “回陛下,医书上明确记载可解,只是药方颇为凶险,需取毒蜈蚣、毒蝎子、毒蜘蛛这三样剧毒毒虫,用干净瓦片焙干碾碎成粉,再以童子尿为药引,煎服方可解毒。” 秦知韫轻声细说,又连忙补充,“臣媳这便动身去寻这几样毒虫,此期间,陛下千万切记,不可随意服用殿内呈上的任何药物,臣媳早已为您备好西药,您按时服用即可,万不可大意。” 皇上神色动容,连忙问道:“你即刻便出发吗?此行凶险,需要朕派人助你一臂之力吗?” “臣媳即刻动身,往返约莫三日便能归来。”秦知韫目光坚定,看着皇上郑重开口,“陛下乃是大夏明君,是天下百姓的依靠,是我大夏王朝的江山梁柱,臣媳绝不会让您有事。 纵使赴汤蹈火、付出性命,臣媳也要医好陛下,这不仅是为了陛下,更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我大夏江山安稳。” 说罢,秦知韫对着皇上深深躬身行礼,行完礼后,便不再耽搁,转身快步退出了寝宫。 皇上望着秦知韫毅然决然、步履坚定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满是动容,暗自慨叹:我大夏朝能得这般有勇有谋、心怀天下的女子,实乃国之大运!朕就算是为了不负晋王妃这份赤诚忠心,不负天下苍生,也定要振作起来,做一个勤政爱民的明君! 第304章 雨林寻毒虫 皇宫外,秦知韫飞身跃上马背,胯下雪狮昂首长嘶,四蹄翻飞踏起尘土,径直朝着南方疾驰。 她已无半分耽搁的余地,唯有尽快寻来三种剧毒毒虫,方能破解鸩羽千夜之毒。这三种奇毒,仅生于湿热瘴气弥漫的南方雨林,此地虽是毒虫滋生之地,却也是步步杀机的绝地,可秦知韫心中清明,她早已别无选择。 一人一马昼夜奔驰一日一夜,远方雨林那片浓郁葱郁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林中古木参天蔽日,地上腐叶厚达半尺,踩上去绵软无声,却步步暗藏凶险。秦知韫抬手凝神,将随身空间里的黑豹唤出,一人一兽一马,并肩踏入这片密不透风、瘴气缭绕的原始丛林。 前行数步,一根横斜的枯树枝上,一抹斑斓诡谲的身影骤然入目。那是一只鸡蛋大小的剧毒蜘蛛,林间蛛网铺展,犹如一顶遮阳伞那么大,毒蛛静静蛰伏网心,八足收拢,静待猎物上门。 秦知韫眸色一凝,反手从空间取出柔丝软网,套在抽拉式长杆顶端。她手腕轻抖,长杆精准探出,软网瞬间张开,稳稳罩住毒蛛,左手随即抽紧网口绳索。巨蛛尚未来得及挣扎,便已成了囊中之物。 她立刻取出密封竹筒,以银质镊子小心将毒蛛夹入,迅速封紧筒口,杜绝毒液外泄。 “小知韫,你太厉害了!”黑豹快步凑到她身边,黑亮尾巴欢快摇摆,金色兽瞳里满是佩服。 “不过是举手之劳。”秦知韫轻笑,语气淡然,“你忘了当年我们在原始森林的一个月求生训练?那时一无所有,只有彼此,什么苦没吃过?断粮时,连老鼠、蛇肉都要咬牙咽下果腹……” “停停停!”黑豹连忙打断,浑身皮毛紧绷,做出求饶模样,尖俏的耳朵耷拉下来,“一想起那时候,我现在都犯恶心,快别说了!” “哈哈,瞧你这点出息,在王府享惯了清闲,从前的苦就受不住了?”秦知韫似笑非笑,故意逗它。 “谁说的!”黑豹瞬间挺直身子,昂首拍着胸脯,一脸大义凛然,“你能扛的苦,我小黑半点都不落下!” “行行行,你最厉害。”秦知韫撇撇嘴,眼底闪过狡黠,“既如此,找毒蝎子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啊?小知韫,你分明是捉弄我!”黑豹瞬间垮脸,撅着兽嘴佯装生气,用脑袋蹭着她的衣袖,“你就是给我下套,小没良心的!” 秦知韫捂嘴轻笑:“哪能啊,我向来为朋友两肋插刀,怎会害你,是你想多了。” “就你一肚子鬼主意,我才不信!”黑豹愤愤不平,梗着脖子嘟囔。 “那只能怪你智商不够,”秦知韫笑得眉眼弯弯,“若是你跟我一样机灵,我想骗你,也得再三掂量。” “小——知——韫——你真过分,我太伤心了!”黑豹故意拉长声音,委屈地哀嚎。 “嘘—— 秦知韫突然抬手做禁声手势,一人一兽一马瞬间屏息不动。只见前方覆满青苔的青石上,一只半尺长的五彩蜈蚣正缓缓爬行,身侧密步足挪动,斑斓外壳在林间微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这蜈蚣远比毒蛛棘手。秦知韫暗自蹙眉,蜘蛛虽毒却易擒,可蜈蚣生性机敏狡猾,一旦受惊,便会钻入石缝泥土,再难寻觅。 她略一沉吟,从空间取出精巧弩箭,在细如绣花针的箭镞上涂了少许麻醉药粉,凝神瞄准。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命中蜈蚣,将其从石上射落。 秦知韫快步上前,小心将蜈蚣拾起,放入另一只密封竹筒,与毒蛛竹筒并排收好。 捉虫风波稍歇,腐叶间的微风扫过,湿热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毒虫腥气。 秦知韫轻牵雪狮缰绳,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潜藏的毒物。她拍了拍黑豹的脊背,指尖点在它额头上,语气笃定:“小黑,该你了。 毒蝎子最擅藏匿,又极警觉,稍有动静便会遁逃,只有靠你的嗅觉和夜视眼,才能找到它。” 黑豹立刻抖擞精神,金色瞳孔在昏暗密林里亮如星火,周身散发出猛兽锐气。它甩了甩尾巴,先是不满哼唧两声,随即收敛心神,低垂头颅,鼻尖凑近泥土腐叶,仔细嗅着独属于毒蝎的、夹杂硫磺与腐臭的气息。 一人一兽一马,此刻默契十足。雪狮沉稳伫立,守住后方退路;秦知韫手持软网长杆,目光锐利如鹰;黑豹则化身老练猎手,迈着矫健步伐,穿梭在树根阴影里,时不时用利爪扒开腐皮朽根,对着隐蔽角落低声低吼。 “唔……找到了,在这里!” 黑豹忽然停在一棵老榕树下,对着树根处的隐蔽石缝嘶吼。石缝口被厚厚的苔藓腐叶覆盖,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秦知韫立刻上前蹲身,指尖轻柔拨开苔藓,石缝深处,一对墨玉般的蝎钳缓缓张合,半截覆着坚硬甲片的身躯显露,甲上殷红纹路鲜明,正是世间罕见的血玉毒蝎。 此蝎毒性远超毒蛛与蜈蚣,尾针泛着幽蓝毒光,一旦蜇人,剧毒顷刻攻心,片刻便能夺命,凶险至极。 “小心,这蝎子性子暴戾,别轻举妄动。”秦知韫低声叮嘱黑豹,左手紧握软网长杆,右手拿起内衬厚绒的密封陶瓷罐,全神戒备。 黑豹也察觉了危险,周身兽毛微竖,身躯压低匍匐,死死盯着石缝,只要毒蝎有扑逃迹象,便会立刻上前阻拦。 秦知韫深吸一口气,手腕发力,柔丝软网如灵蛇出洞,精准罩住石缝口。她顺势收紧网口,将欲逃窜的血玉毒蝎牢牢困住。 可这毒蝎凶悍狡猾,被困后非但不慌,反而举起双钳疯狂撕扯软网,毒针狠狠刺向网面,发出“哒哒”脆响,几番攻击,竟险些刺破坚韧的丝网。 “好烈的性子。”秦知韫心头微紧,却面无惧色。她早有准备,从空间取出细长铁钳,钳头裹上防滑厚布,隔着软网缓缓探入。 “安分些。”她轻声低喝,配合着黑豹的猛兽威压,石缝里的毒蝎陡然被震慑,动作迟疑了一瞬。 便是这电光火石的间隙! 秦知韫眼疾手快,铁钳精准锁住毒蝎双钳,顺势将它整个提出软网。毒蝎疯狂扭动,毒针乱刺,却始终挣脱不开,只能徒劳挣扎。 她迅速打开陶瓷罐,将张牙舞爪的毒蝎轻轻放入,“砰”地一声封紧罐口。罐内传来一阵急促的撞击声,很快便归于平静。 秦知韫长舒一口气,拭去额角薄汗,将三只装有毒虫的容器尽数收入随身空间。她转身看向仰头望着自己、尾巴摇得欢快的黑豹,眉眼弯起,满是暖意。 “不错,小黑,这次你立了大功。”她伸手揉着黑豹的脑袋,语气满是赞赏,“日后找这些刁钻毒物,可少不了你这位‘首席嗅探官’。” 黑豹舒服地眯起眼,脑袋在她掌心亲昵蹭动,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方才的紧张全然消散。 一旁的雪狮也似感受到任务完成,兴奋地刨动蹄子,仰头发出一声清亮长嘶。 雨林深处,瘴雾愈发浓重,遮天枝叶将天光彻底隔绝。秦知韫抬眼望向密林外,眼神坚定无比。三种破解鸩羽千夜的毒虫已然寻齐,她离化解这夺命剧毒,又近了一步。 不敢有半分停留,她当即牵着雪狮,带着黑豹,快步走出雨林,马不停蹄奔赴救人之途。 第305章 我只能做正妃 雨林寻毒终得手,边境筹谋暗潮生 秦知韫在雨林中辗转寻觅一日,终于将毒蜘蛛、毒蜈蚣与血玉毒蝎尽数寻获。她卸下肩头的重担,带着黑豹踏出雨林,身影刚至林外,便因连日奔波而脚步虚浮。 “小知韫,咱们歇一歇吧,实在太累了。”黑豹伏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秦知韫的手背。 秦知韫抬手擦去额角滚落的汗珠,顺着黑豹的目光望去,只见雪狮也垂着鬃毛,浑身被汗水浸湿,正不安地刨着脚下的泥土。她心头一软,轻轻点头,牵着一人一兽往林边开阔处走去。寻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下,她抬手从空间中取出备好的吃食,一一分予伙伴。 “小黑,这酱牛肉罐头给你。”秦知韫利落地拉开罐头拉环,将温热的肉罐递到黑豹嘴边。转头又取过木槽,倒入碾碎的豆饼:“这些给雪狮垫垫肚子。” 安顿好伙伴,她才拆开一包牛肉干,捏起几根火腿肠,就着林间清风慢慢进食。短暂的休憩驱散了几分疲惫,秦知韫靠在粗壮的树干上,眼皮渐渐沉重,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 意识流转间,她竟飘至了边境的有扈氏大营。 帐内烛火摇曳,忽律背着手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愁云。方才探子回报,说大夏王朝那边局势已变:皇后一派尽数被囚入大牢,贴身内侍李德全也遭禁锢; 逸王萧惊鸿近期行事收敛,锋芒大减;就连一直摇摆的户部尚书,也没了往日的决断。如今朝中势力分崩离析,他一时竟没了头绪。 忽律转头看向坐在案边的女儿忽彦灵儿,目光落在她微隆的腹部,语气复杂。他本想借女儿之事,逼大夏王朝割地臣服,可如今对方自顾不暇,这算盘怕是要落空。若就此俯首称臣,他心有不甘;可若是硬拼,又顾虑着女儿的处境,更怕耽误了大事。 “灵儿,你腹中已有身孕,这事不能再拖。”忽律沉声道,“若想让大夏俯首,除非我割地称臣,可你……难道就甘心做个侧妃?” 忽彦灵儿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决绝:“我忽彦灵儿,此生绝不肯屈居人下,只能做晋王正妃!而且,萧惊渊必须此生只娶我一人,不得再纳任何妃嫔!” 忽律闻言,眼中骤然亮起笑意,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果然与我所想一致。我还怕你被儿女情长冲昏头脑,失了分寸。” “阿爹莫要小觑我。”忽彦灵儿微微眯眼,语气带着几分自持,“我既敢怀下他的孩子,便有办法让他依了我的条件。如今我有整个有扈氏部落撑腰,他若识相,便乖乖娶我;若他不肯……” 她俯身凑近忽律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阴鸷的算计,一字一句地低语。 忽律听完,仰头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赞赏:“好女儿,有你的谋略!此事便全听你的安排!” 帐外夜色渐浓,大夏军营的一处溪畔,萧惊渊却正满心愁绪。 忽彦灵儿已怀有身孕两月有余,可忽律那边依旧不肯松口,只咬定了“休妻方降”的条件。萧惊渊站在溪边,望着水中自己映出的脸庞,俊美的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惆怅。秦知韫于他,有救命之恩,有并肩之情,更有生死相托的义气,他怎能因一己私欲,便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晚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满心的纠结与不舍,都融进了潺潺的溪水声中。 忽然,一道清灵婉转的女声自身后传来,如百灵啼鸣,似清泉击石,听得人心头轻颤:“萧哥哥。” 萧惊渊猛地回头,只见一道粉色身影缓步走来。女子肤若凝脂,长发如墨,一袭水粉色长裙衬得她身姿窈窕,走动间裙摆轻扬,宛若月下仙子,踏风而来。 他一时看得失神,下意识唤道:“灵儿?” “萧哥哥,我在。”忽彦灵儿快步上前,径直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萧惊渊连忙抬手扶住她,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腹部,语气满是宠溺与担忧:“小心些,你怀着身孕,可不能莽撞。” “你就只知道心疼孩子,就不心疼我吗?”忽彦灵儿微微仰头,故作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眼尾却染着淡淡的笑意。 “怎会?”萧惊渊低头,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萧惊渊,最疼的便是我的灵儿。” 他抬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唇瓣轻轻落在她的额角,又缓缓移至唇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人家也好想萧哥哥,”忽彦灵儿圈着他的脖颈,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依赖,“想日日都守着萧哥哥,永远都不分开。” 萧惊渊搂着怀中娇软的人儿,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可心底深处,却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那是关于秦知韫,关于家国大义的牵绊,只是此刻被怀中的温情暂时掩盖。 “傻灵儿,往后有我在,定会护着你和孩子,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忽彦灵儿抬眸,水润的眼眸直直望着他,眼底含着浅浅的泪光,看上去楚楚可怜,她伸手轻轻抚上萧惊渊的眉眼,指尖缓缓划过他紧蹙的眉峰,柔声开口: “萧哥哥,灵儿知道你心里为难,可我和孩子不能没有名分啊,如今我腹中怀着你的骨肉,若是一直无名无分,不光我会被世人耻笑,就连孩子将来降生,也会被人指指点点,灵儿不在乎旁人眼光,可我不能让我的孩儿,生来就抬不起头。” 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哽咽,眼眶愈发通红,小手紧紧抓着萧惊渊的衣襟,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阿爹昨日还在同我说,若是萧哥哥不肯给我正妃之位,他便是拼尽整个有扈氏的兵力,也绝不会让我和孩子受此屈辱,到时候边境战火重燃,受苦的还是两方的百姓,灵儿真的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更不想萧哥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萧惊渊心头一紧,握着她腰肢的手不自觉收紧,眉头又拧了起来,忽律的心思他怎会不知,无非是借着灵儿和孩子,逼他妥协,逼他休掉秦知韫。 可一边是对他恩重如山、生死与共的秦知韫,一边是怀了自己骨肉、满眼都是他的灵儿,他只觉得心乱如麻,进退两难。 “灵儿,你容我再想想,再想想好不好?”他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眼底满是挣扎,“知韫于我有再造之恩,若无她,我萧惊渊现如今还是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不能这般无情无义,弃她于不顾。”萧惊渊有些茫然。 第306章 黑熊攻击 萧惊渊紧紧抱着怀中娇弱的忽彦灵儿,满心温柔缱绻之下,终究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愧疚。他闭着眼,声音低沉沙哑,止不住地呢喃:“我怎么可以负了韫儿……” 这句低语轻飘飘落在耳边,却让忽彦灵儿藏在他衣间的手骤然攥紧,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鸷狠厉,转瞬便被浓浓的委屈取代。 她轻轻推开萧惊渊,缓缓后退半步,垂落的眼帘遮住眸中算计,声音哽咽凄婉,满是落寞:“所以在萧哥哥心里,终究是我和腹中的孩子,比不上秦姑娘对不对?” 她吸了吸鼻子,泪珠顺着白皙脸颊滚落,越说越伤心,语气带着决绝的悲凉:“我早就知道,我终究是比不上她的。 萧哥哥若是这般为难,那便算了,我明日就回有扈氏,往后再也不出现,免得碍你的眼,也免得让阿爹左右为难。大不了我一人带着孩子,隐姓埋名过一辈子,绝不拖累萧哥哥分毫。” 话音落,她抬手抹泪,作势便要转身离去,单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脆弱又倔强,没有丝毫回头之意。 萧惊渊见状,心头瞬间慌作一团,方才的纠结挣扎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忽彦灵儿重新拉回怀里死死抱紧,生怕她真的离开,语气满是慌乱与心疼:“灵儿别哭,是我不好,我没有不在乎你和孩子,从来都没有!” 他低头,轻柔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细细擦拭着她的脸颊,满心怜惜,仅存的理智被她的眼泪彻底冲散: “你别生气,更别离开我,我答应你,一定会想办法,给你和孩子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绝不让你们受半分委屈,好不好?” 忽彦灵儿顺势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慌乱的承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不易察觉的得意笑意,却依旧带着哭腔,抬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轻声呢喃: “萧哥哥,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做你的正妃,只要你此生只爱我一人,不纳一妃一妾,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都依你,全都依你……”萧惊渊闭上眼,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颓然。 此刻的他,彻底沉溺在眼前的温柔乡中,被情爱与愧疚裹挟,早已将昔日与秦知韫的海誓山盟、相知相伴,尽数抛在了脑后。 晚风轻拂溪面,月光温柔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画面看似温情脉脉,可这温情之下,却藏着无尽的算计与阴谋。 而千里之外,雨林边沉睡的秦知韫,对这一切阴谋与背叛,尚且一无所知。 边境的阴谋在暗处翻涌,雨林边缘的静谧却被突如其来的危机骤然打破。 “嗷——嗷!” 两声急促凶狠的低吼划破林间安宁,守在秦知韫身旁的黑豹瞬间浑身毛发倒竖,猛地弓起身子,前爪死死扒住地面,尖利獠牙尽数呲出,一双兽瞳死死盯着前方灌木丛,周身紧绷,满是戒备。 这警示让秦知韫瞬间从睡梦中惊醒,她猛地弹跳起身,睡意全无,心口骤然一紧,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等她看清状况,一头身形庞大的黑熊便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 黑熊身躯粗壮,皮毛黝黑发亮,猩红眼眸死死锁定他们,粗壮熊掌拍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已然摆出攻击姿态,将他们视作入侵领地的敌人。 秦知韫心口骤跳,却丝毫不敢慌乱,脑中飞速思索对策。她深知黑熊体型硕大、力大无穷,寻常攻击根本无法制服,当即沉下心,指尖一动,立刻从空间中取出精准弩箭,又拿出强效麻醉剂,毫不犹豫地在箭头上涂满厚厚一层——黑熊体积庞大,唯有加大药量,才能快速控制住这头猛兽。 就在她搭弓瞄准的刹那,黑熊察觉到致命危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身躯猛地腾空,朝着秦知韫飞扑而来,带着腥气的熊掌直直朝她拍落,气势骇人。 秦知韫猝不及防,连忙侧身躲闪,脚下飞速后撤,凭着轻盈身姿纵身一跃,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落地时脚步踉跄,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可是是手上的弩箭还是精准的射到了黑熊身上。 “小黑,小心!”秦知韫失声惊呼。 眼见主人身陷险境,黑豹全然不顾敌我体型悬殊,怒吼一声纵身扑向黑熊,尖利爪子狠狠抓向黑熊皮肉,张口便咬向它的脖颈,拼死护在秦知韫身前。 可黑熊实在太过壮硕,黑豹矫健的身形在它面前格外渺小,几番激烈缠斗,黑豹渐渐落了下风,被黑熊熊掌狠狠拍中,连连后退,身上已然挂了彩。 秦知韫看着拼死护主的黑豹,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弩箭上的麻醉剂药效终于发作,黑熊凶狠的动作渐渐迟缓,猩红眼眸变得浑浊,庞大身躯摇摇晃晃,四肢不住打颤,挣扎片刻后,轰然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危机彻底解除,秦知韫再顾不上其他,快步冲到黑豹身边,双手颤抖着查看它的伤势痕,鲜血不断渗出时,她瞬间脸色发白,失声惊叫:“小黑!你受伤了!还流了这么多血!” 看着秦知韫紧张到泛红的眼眶、发白的脸色,黑豹反倒松了口气,甩了甩受伤的后腿,故作不在意地晃了晃脑袋:“大惊小怪什么,不过是点皮外伤,不碍事。” “都流血受伤了,你还敢跟我顶嘴!”秦知韫又气又心疼,心底自责翻涌,眼眶微微发烫。她不敢耽搁,立刻从空间中取出止血药、医用纱布、消炎药等物品,动作轻柔又熟练地给黑豹处理伤口。 秦知韫仔细包扎好伤口,她才长长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黑豹的脑袋,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嗔怪与心疼。 黑豹见状,立刻耷拉着脑袋凑到她身边蹭了蹭,原本强硬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嗲声嗲气满是讨好:“小知韫,我为了护你都受伤了,等回去之后,能不能给我做酱大骨头吃?我馋好久了。” 秦知韫看着它这副讨食的模样,原本的心疼气恼消了大半,没好气地戳了戳它的脑袋:“你呀,脑子里就知道吃!” 黑豹歪着脑袋,理直气壮地嘟囔:“我除了想吃的,还能想啥?你平日里把我看得那么紧,我哪有机会想别的。”说到最后,还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秦知韫将它的嘟囔听在耳中,看着它可怜巴巴的模样,紧绷的嘴角忍不住笑出了声,无奈又宠溺:“你这小家伙,分明就是嘴馋,还找借口。” “我这不是受伤了嘛,得好好补一补,才能快点好起来保护你啊。”黑豹晃着尾巴蹭着她的手背,满眼都是对酱大骨头的期待。 秦知韫终究心软,笑着点头应下:“行啦,等咱们平安回到晋王府,就给你炖酱大骨头,管够你吃。” “欧耶!终于能吃大骨头了!”黑豹一听,瞬间兴奋得忘乎所以,猛地蹦跳起来,全然忘了腿上的伤口。 刚一发力,伤口便传来尖锐刺痛,它疼得嗷呜一声,重重坐在地上,受伤的后腿不敢着地,满脸痛苦:“哎呦,好疼!都怪我太高兴了!” 秦知韫看着它自作自受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故作冷脸嗔怪:“活该!让你老是没个正形,不爱惜自己!” 话虽如此,她却立刻俯身,小心翼翼抱起黑豹,将它送入空间里的软垫上,仔细叮嘱:“你在空间里好好躺着,不准乱动,我马上带你回京。” 安顿好黑豹,秦知韫转身飞身上了雪狮,俯身轻拍雪狮脖颈,眼神坚定急切:“雪狮,我们即刻出发,返回京城皇宫!” 皇上中了鸩羽千夜奇毒,病情刻不容缓,她费尽心力寻齐三种制毒毒虫,必须尽快赶回宫中配制解药,分毫都耽搁不起。 雪狮似是读懂了她的急切,仰头轻嘶一声,四蹄翻飞,带着秦知韫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第307章 皇宫内,暗流涌动 逸王萧惊鸿这几日未曾有半分闲暇,整日游走于朝堂众臣之间,费尽心思拉拢各方势力。可如今朝中百官,个个心思迥异、各怀鬼胎,人人都生怕一步踏错、站错阵营,最终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此前皇后罪行败露,一事发,一众朝臣便唯恐避之不及,纷纷与之撇清关系,生怕被牵连获罪。 再加上如今晋王妃深得圣宠,在御前话语权极重,晋王更是手握重权、威名赫赫。朝臣们两头忌惮,既不敢轻易得罪野心昭彰的逸王,更不愿公然与晋王一派为敌,全都秉持观望之态,左右逢源。 夜幕沉沉,漆黑如墨,浓稠的夜色笼罩了整座京城。 兵部尚书府内,四下静谧无声,逸王萧惊鸿孤身立于尚书柳南天的书房中,屋内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满室气氛压抑至极。 “逸王,你当真思虑周全了?这一步一旦踏出,便再无任何回头回旋的余地。”柳南天端坐在案前,眉头紧蹙,声音里满是凝重与顾虑。 萧惊鸿攥紧了袖中的手,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狠厉,沉声回道:“即便不走这一步,我又能有什么好下场?等晋王从边关归来,这皇城之中,哪里还有我萧惊鸿的立足之地,他又岂会容下我?” “可你务必将全盘布局筹划妥当!”柳青压低声音,语气愈发急切惶恐,“一旦事败,不光是你我,就连我整个兵部尚书府上下,都难逃一死,终究会落得满门抄斩的凄惨结局!” “尚书大人尽管放心,一切我都早已部署妥当。”萧惊鸿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语气笃定无比。 “父皇如今身中奇毒,缠绵病榻,时日已然无多,多则一年半载,少则短短数月。待父皇龙驭上宾,这皇城之中,其余之人皆不足为惧。你手握兵部重兵,与我里应外合,内外联手,任凭谁也奈何不了我们。” 他顿了顿,眼中胜算更浓,继续说道:“更何况,晋王此刻远在边关,距皇城千里之遥,就算他得知京城变故,快马传信、日夜兼程赶回,也早已来不及。” 柳青闻言,依旧面露难色,连连摇头:“本尚书不能拿府上一百六十口族人的性命,做这场豪赌。赌赢了尚且能博一场富贵,可若是赌输,我们全府上下便会万劫不复。” 萧惊鸿见状,当即抛出重利,沉声承诺:“尚书大人大可放宽心。待大事告成,我即刻册封令爱柳絮为中宫皇后,尊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而你,便是当朝丞相,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享尽荣华富贵。如此安排,你意下如何?” 这番沉甸甸的承诺,让柳青的心瞬间躁动起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念与动摇,若真能如愿,女儿母仪天下,自己位极人臣,整个柳氏家族都将光耀门楣、永世昌盛,这般诱惑,实在让他难以抗拒。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朵灯花。 柳青身子微微一颤,抬眼看向萧惊鸿,眼底的动摇里仍裹着挥之不去的忌惮:“殿下说的固然诱人,可朝中还有不少老臣忠心于陛下,更有禁军统领忠于皇室,晋王虽远在边关,但其旧部遍布京城内外,咱们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满盘皆输。” 萧惊鸿缓步走到书房中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柳青的心尖上,语气冷冽又笃定:“这些本王早已盘算清楚。” “禁军副统领早已被我收买,届时只要控制住禁军统领,皇宫禁卫便尽在掌握;至于那些忠心老臣,不过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等父皇驾崩,本王手持遗诏登基,他们谁敢不从?不顺从者,尽数诛杀,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吐出的字眼带着刺骨的狠厉:“更何况,父皇中的毒,本王早已让人把控药量,看似缠绵病榻,实则随时都能让他骤然驾崩。” “到时候,本王以皇子身份主持大局,你以兵部尚书之命调动京城驻军,封锁城门,断绝边关往来。就算晋王有通天本事,没了京城根基,没了父皇这个依仗,他也只能束手就擒。” 柳青指尖微微颤抖,伸手端起案上冷茶灌了一口,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迟疑问道:“那……遗诏从何而来?陛下至今未曾立下储君,若是无诏,殿下登基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人定然不服。” “遗诏?”萧惊鸿轻笑一声,眼底满是算计,“本王自然有办法。” “宫中掌管玉玺的太监早已是本王的人,到时候仿造父皇笔迹,盖上玉玺,一份传位于本王的遗诏,便是手到擒来。天下人只认玉玺,谁会去管遗诏真假?” 柳青终于彻底放下大半顾虑,掌心攥出冷汗,咬牙下定了决心:“好!既然殿下一切部署妥当,老夫便豁出这一百六十口族人,陪殿下赌这一把!” “这才是明智之举。”萧惊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伸手拍了拍柳南天的肩膀。 “从今日起,尚书大人暗中调遣兵部亲信,掌控京城九门兵权,切勿打草惊蛇。待本王下一步指令,便是咱们成事之时。事成之后,你我共享荣华,柳氏一族永世显贵。” 柳青躬身行礼,语气已然带上了臣子的恭敬:“臣,谨遵殿下吩咐。只是殿下需万事小心,宫中耳目众多,切莫露出破绽。” “放心。”萧惊鸿撩起衣袍,目光锐利地扫过书房门窗,“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走漏半点风声,尚书府上下,定先一步沦为刀下亡魂。” 冰冷的威胁直白砸下,柳南天心头一凛,连忙垂首应下。 窗外夜色更浓,寒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如同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悄无声息地笼罩着这座看似平静的尚书府,也笼罩着暗流汹涌的皇城。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半个时辰,细化了每一步行动部署,直到夜色渐深,萧惊鸿才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兵部尚书府,消失在漆黑的街巷之中。 一场谋逆大戏,就此悄然拉开帷幕。 第308章 可否赏我点地? 皇帝寝殿内,药味与淡淡的腐朽气息交织,平日里伺候的宫人都被远远遣开,只留了心腹太监小路子守在殿外,殿内一片静谧,却又透着几分压抑的紧张。 秦知韫一身素色宫装,敛去周身所有锋芒,对着龙榻上气息微弱、面色蜡黄的皇帝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皇上,臣媳已经寻到了解毒所需的毒蜘蛛、毒蝎子与毒蜈蚣,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味药引,便可炼制解药,祛除您体内的鸩羽千夜之毒。” 皇帝躺在龙榻上,原本浑浊的眼眸微微亮起,强撑着身体,抬手示意她起身,心中虽翻涌着激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深知宫中耳目众多,下毒之人就藏在暗处,虎视眈眈,若是半点消息泄露,不仅解毒之事会功亏一篑,就连前来救驾的秦知韫也会陷入险境。他微微侧头,对着殿外低声唤道:“小路子。” “奴才在。”小路子立刻躬身入内,垂首待命。 皇帝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淡淡吩咐:“你即刻前往淑妃宫中,传朕的旨意,让淑妃悄悄取一些八皇子的尿液送来,便说是……晋王妃宫中急用,切勿声张,更不可多问半句。” 他刻意隐瞒了这童子尿是解毒药引的真相,一来是不想让身边无关之人知晓自己身中奇毒,引发不必要的慌乱;二来也是要麻痹幕后黑手,让对方依旧以为他毒入骨髓、无药可解,放松警惕。小路子虽心有疑惑,但深知宫中规矩,不敢多言,连忙领旨,快步退了出去。 不过短短一柱香的功夫,小路子便捧着一个干净的白瓷瓶,小心翼翼地折返回来,双手捧着递到秦知韫面前,低声道:“晋王妃,东西取来了。” 秦知韫接过瓷瓶,指尖轻轻掂量,随即转头看向皇帝,神色郑重地躬身道:“皇上,这解药炼制需极为谨慎,稍有不慎便会药性相冲,反而加重毒性。 为求万全,臣媳恳请返回晋王府,在自己的地盘上煎药,避开所有眼线,待药成之后,臣媳会连夜再入宫,亲自为您喂药。”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沉稳果敢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满朝文武,后宫妃嫔,得知他病重之后,各怀鬼胎,人人都在盘算自己的后路,唯有这个晋王妃,不顾自身安危,深入险境为他寻药解毒。 他喉间微微哽咽,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动容与疲惫:“那就全都按你的安排来,晋王妃,此番……辛苦你了。往后若是有任何需要,尽管跟朕开口,朕无不答应。” “皇上言重了,这并非辛苦,皆是臣媳分内之事。”秦知韫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语气不卑不亢,字字铿锵,“就算不为您个人,只为我大夏江山稳固,为天下苍生免受战乱动荡之苦,臣媳也必定会竭尽全力,护您安危,祛除这朝堂隐患。” 看着秦知韫眼中纯粹的家国大义,没有半分私心,皇帝心中倍感欣慰,原本黯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悬了许久的心,也稍稍放下了几分。 交代完毕,秦知韫不敢多做停留,依旧借着夜色与宫中暗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宫,全程未惊动任何一人,径直返回了晋王府。 回到晋王府后,秦知韫一刻也未曾歇息,整整一夜未眠。她亲自取来干净的瓦片,将寻来的三种毒虫逐一放在瓦片上,以文火慢慢烘烤,把控着火候,不敢有丝毫差错。 待毒虫彻底烤干后,又用研钵细细碾碎,研磨成细腻的药粉,再与取来的药引小心配比,终于将解药炼制完成。天未亮,她便带着调好的解药,再次连夜潜入皇宫。 皇帝寝殿外,秦知韫早已安排自己的贴身护卫影二严守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哪怕是宫中的侍卫、太监,也一律被挡在殿外。做好万全防备后,她才独自一人捧着解药,走进了皇帝的内殿。 她小心翼翼地将解药调好,亲自扶着虚弱的皇帝,将药缓缓喂入他口中,看着他尽数服下。喂完药,秦知韫并未离开,而是守在龙榻旁,寸步不离,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皇帝的神色,心中既期待又忐忑,生怕出现半点意外。 解药服下约莫半个时辰,原本气息平稳的皇帝,突然眉头紧蹙,双手紧紧捂住腹部,身体猛地在龙榻上翻滚起来,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牙关紧咬,发出压抑的痛苦闷哼。 “皇上!”秦知韫见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吓得脸色骤变,连忙上前,同时对着殿外急声吩咐,“小路子,快进来扶好皇上!” 她立刻伸出手指,稳稳搭在皇帝的手腕上,细细诊脉,可指尖传来的脉象,却让她心头一沉——脉象杂乱无章,忽强忽弱,全然没有解毒后的平稳之象,反而比之前更加凶险。 “怎么会这样……”秦知韫急得满头大汗,手心冰凉,脑海中一片混乱,她分明是严格按照华神医留下的医书记载配比解药,每一步都分毫不差,为何会出现如此剧烈的反应? 恐惧与慌乱瞬间席卷了她,可她深知此刻不能乱,皇上危在旦夕,她必须稳住。 来不及多想,秦知韫立刻从随身的医箱中取出银针,指尖翻飞,以极快的速度,精准地落在皇帝的合谷穴、百会穴、膻中穴、涌泉穴、足三里、手三里等关键穴位之上。 这是华神医医书中记载的保命针法,她出手极快,却因心中紧张,指尖微微颤抖,每一针都用尽了全力,只为稳住皇帝的心脉,护住他最后一丝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龙榻上翻滚的皇帝突然身子一僵,紧接着猛地侧头,一口口暗红色的淤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秦知韫看着那滩淤血,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双手死死攥紧,却依旧不停手,持续为皇上施针,引导体内余毒排出。 终于,在吐出数口淤血后,皇帝不再折腾,虚弱地瘫在龙榻上,呼吸变得平缓了些许,虽然依旧面色苍白,却没了之前的痛苦之色。 秦知韫这才停下施针,再次颤抖着伸出手,为皇帝诊脉。这一次,脉象虽依旧虚弱,却平稳有力,再无之前的杂乱之象,体内的鸩羽千夜之毒,已然尽数清除! 惊喜与后怕交织,秦知韫眼中瞬间盛满了光亮,悬着的心彻底落下,激动得眼眶泛红,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紧紧握着皇上的手腕,轻声道:“皇上,您听到了吗?您身上的毒……都解了,全都解了!” 连日来被剧毒折磨的皇帝,此刻虽虚弱至极,却也清晰听到了这句话,干裂的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一抹久违的、释然的笑容。 他太疲惫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睁着眼,深深看了秦知韫一眼,眼中满是感激与温和,随即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秦知韫不敢有丝毫松懈,就守在皇帝寝宫之中,彻夜未眠,时刻留意着皇上的气息与体温,直到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 皇帝终于幽幽转醒,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已然恢复了几分清明,不再是之前的浑浊无力。 秦知韫立刻上前,语气带着关切:“皇上,您感觉怎么样?身子可还有不适?” “朕……好多了。”皇帝轻轻开口,声音虽虚弱,却格外清晰,“呼吸顺畅了不少,浑身也再没有之前那般蚀骨的疼痛感,轻松多了。” “那臣媳就彻底放心了。”秦知韫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她随即又沉下神色,压低声音,郑重地对皇帝说道:“皇上,如今您体内的毒素虽已清除,但身子依旧亏虚至极,需要静心休养,慢慢调理。 臣媳会为您开一副滋补温和的药方,交由太医院按方煎服,细心调养即可。只是有一事,臣媳恳请您谨记,您毒已解除的消息,万万不可对外泄露半分,无论是后宫妃嫔,还是朝中大臣,都要隐瞒下去,依旧装作病重之态。 臣媳倒要看看,那幕后下毒之人,接下来会布下怎样的棋局,做出何等举动。” 皇帝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凌厉的怒意,沉声点头:“你说得极是,朕正有此意。朕倒要揪出这狼子野心之辈,看看究竟是谁敢暗中加害朕,图谋我大夏江山!” 看着眼前冷静聪慧的秦知韫,皇帝心中感激更甚,语气坚定地说道:“晋王妃,你此番不顾安危救朕于危难,是朕的救命恩人,更是大夏的功臣。你想要什么奖赏,尽管开口,朕绝不吝啬,定满足于你。” 秦知韫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躬身回道:“回皇上,臣媳不求任何奖赏。臣媳只恳请皇上,应允臣媳一件事——待臣媳将手中诸事安排妥当,允许臣媳前往边境。晋王率军出征已久,如今已有数月没消息传回,臣媳心中日夜牵挂,放心不下,想去边境寻他,看看军中境况。” 皇帝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感慨万千,当即应允:“你心系夫君,情深义重,朕准了。但该赏你的,朕必定要赏,绝不能让功臣寒心,你不必推辞。” 秦知韫见皇上态度坚定,推辞不过,便抬眸试探着说道:“既然皇上执意要赏,臣媳也不矫情。臣媳素来不喜欢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只对田地产业有些偏爱,若是皇上愿意,便赏臣媳一些良田,臣媳便心满意足了。” 皇帝闻言,当即朗声笑道:“区区良田,何足挂齿,朕准了,定会为你挑选最好的良田,尽数赏赐于你!”秦知韫笑了。 第309章 皇家无情 朱红厚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秦知韫终于踏出了戒备森严的皇宫。 初春的暖阳透过天际,温柔地洒落在她身上,驱散了几分深宫带来的阴冷,可那份暖意却没能照进心底,反倒让她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她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青石板路上,细碎的光影斑驳,思绪也随之飘远。 不知不觉,她从现代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异世,已然过去了四年有余。这一千多个日夜,桩桩件件都历历在目。 有孤身一人身处异世的茫然心酸,有深陷权谋漩涡、步步惊心的苦楚煎熬,有对远方故土与亲人的刻骨思念,自然也有与萧惊渊相伴、与身边之人相守的甜美幸福时刻。 可细数下来,这四年里她做的最多的事,便是提着一身医术,不停歇地救治身边之人,上至皇室贵胄,下至平民百姓,她几乎从未有过真正清闲的日子。 秦知韫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暗自思忖,或许从她穿越而来、重获新生的那一刻起,上天便注定了,要让她用这一身本事,拯救这个乱世里的芸芸众生,渡这世间的苦难。 正沉浸在思绪中,一道低沉带着几分玩味的男声,猝不及防地在头顶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晋王妃,怎的这么早便从宫里出来了?” 秦知韫身形一顿,猛地抬头,便撞见了逸王萧惊鸿的身影。他身着一身规整的藏青色朝服,衣料考究,绣着暗纹祥云,尽显皇室宗亲的尊贵。 只是那双深邃的眉眼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倦,想来是近日为了诸事操劳,可脸上却挂着一抹看似温和,实则暗藏算计的笑容,让人看不透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微微定了定神,秦知韫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不答反问,语气平淡无波:“那逸王殿下,这般早进宫,又是所为何事?” 萧惊鸿倒也没有刻意隐瞒,径直开口回道:“我是入宫探望父皇的。” 说罢,他目光在秦知韫脸上流转,似是在探寻什么,随即试探着追问了一句:“晋王妃这般匆忙出宫,可是父皇龙体依旧不适?” 秦知韫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她抬眸直视着萧惊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皇上的病情已然彻底控制住,龙体日渐康复,不日便可恢复上朝,主持朝堂议事。” 她故意说出这番话,就是要看看眼前的萧惊鸿,会露出怎样的破绽。 果不其然,萧惊鸿闻言,脸色骤变,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一时情急,竟脱口而出:“不可能!父皇中的毒那般凶险,伤及根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痊愈?”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秦知韫眸光骤然变冷,紧紧盯着他,连问两遍,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惊诧与质问:“皇上中毒?你说皇上是中了毒?” 萧惊鸿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慌乱之色一闪而过,连忙摆手掩饰,语气都变得有些急促:“没有没有,本王只是胡乱猜测,王妃切莫当真。” 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与刻意掩饰,秦知韫心中已然一目了然。此前她暗中追查宫中内侍李德全,牵扯出皇后暗中谋害皇上的种种秘事时,心底还存着最后一丝奢望,希望萧惊鸿对此事一无所知,从未参与其中。 毕竟他是皇子,她虽然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也不愿看到这么年轻的他身首异处。却也不愿看着他卷入谋逆大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更是皇上不想见到的。 可如今,萧惊鸿的失态与失言,彻底打碎了她最后的期许。原来他自始至终都知晓皇上中毒的真相,甚至很可能早已与皇后、李德全等人同流合污,参与了这场谋逆的阴谋。 事到如今,这场权谋之争的结局,秦知韫仿佛已经能预见。皇家无情,谋逆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东窗事发,萧惊鸿再无转圜余地,终究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惨痛代价。 她不愿再与萧惊鸿多做周旋,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质问的话,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神色淡漠地转身,径直迈步离开皇宫,一路策马赶回了晋王府。 回到府中,秦知韫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向自己的内室。刚一进门,便俯身看向床榻底下,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小黑,你的腿伤怎么样了?现在还疼吗?” 床底下,一只通体乌黑、皮毛油亮的黑狗,正慵懒地趴在柔软的绒垫上,正是秦知韫从小养大的伙伴小黑。听到她的声音,小黑晃了晃脑袋,睁开鎏金般的眼眸,语气大咧咧的,满是不在意:“不疼啦,我可没那么矫情,这点小伤算什么,又不是头一回受伤了,安心养个两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即便如此,也得好好休养,这段时间不准乱跑乱跳,更不准偷偷跑去府外打闹,务必把伤养彻底。”秦知韫蹲在地上,细细叮嘱着,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知道啦知道啦,小知韫。”小黑晃了晃尾巴,随即声音放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蹭了蹭她的衣角,“对了,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可还算数?” 秦知韫一时没反应过来,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我又答应你什么事了?怎么一转头就忘了。” “哎,你看看你!”小黑立刻撅起嘴,脑袋扭到一边,装作生气的样子,闷闷地说道,“一轮到我的事,你就抛到九霄云外,别人的事情你却记得一清二楚,我看啊,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早就不如从前了!” 看着它这副矫情又委屈的模样,秦知韫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哄道:“不是的小黑,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重要的。” “那那个大冤种萧惊渊,就是排第二咯?”小黑立刻转过头,鎏金的眼眸亮晶晶的,不依不饶地追问,那副较真的模样,惹得秦知韫哭笑不得。 “是是是,你第一,他第二,一天天就知道跟人争宠。”秦知韫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猛然想起它惦记的事,笑着点了点它的脑袋,“不就是想吃酱大骨头吗?这就给你做,好好给你补补受伤的身子。” 小黑闻言,立刻喜笑颜开,乖乖地趴在原地,满心期待。 傍晚时分,厨房端来一盆热气腾腾、酱香浓郁的酱大骨头,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内室。小黑立刻扑了上去,狼吞虎咽,不过片刻,就将一大盆骨头吃了个精光,舔了舔爪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重新蜷回秦知韫的床底下,很快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酣然入睡。 自打小黑刚出生不久、还未满一岁便被秦知韫带回身边,这四年多来,她始终都让小黑睡在自己的床底下,日夜相伴,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人与宠物,成了彼此最依赖的亲人。 床底下,小黑睡得香甜,时不时还发出吧唧嘴的声音,想来是在梦里还惦记着美味的酱大骨头。可躺在床上的秦知韫,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的绣纹,心底一片清明。今日与萧惊鸿的对峙,已然让她看清了局势,皇宫之中,皇后与萧惊鸿的谋逆之心昭然若揭,一场席卷皇室的腥风血雨,已然在暗处酝酿,随时都会彻底爆发。 而她,身处这漩涡中心,注定无法置身事外,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朝堂安稳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第310章 逸王并非你的儿子 夜深人静,晋王府内室一片静谧,唯有窗外夜风拂过枝叶,发出细碎的轻响。 突然,“啪啪”两声清脆的声响,床板被人用力拍响,瞬间划破了满屋的寂静。 床底下的黑豹小黑猛地一个激灵,当即抬起脑袋,鎏金色的眼眸里还凝着未散的睡意,满是幽怨地盯着床板,开口抱怨:“你干什么呀,突然弄出这么大动静,差点把我魂都吓飞了!” “大半夜的,你不好好安睡,敲床做什么?”小黑甩了甩身上蓬松油亮的黑毛,语气里满是被吵醒的不满。 秦知韫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终究难以入眠,声音也带着几分闷闷的幽怨:“我睡不着。” “你自己睡不着,就要扰得旁人也不得安歇吗?哪有这般道理!”小黑趴在柔软的绒垫上,不服气地嘟囔着,脑袋歪向一边,尽显委屈模样。 “我睡不着,你自然也别想睡。”秦知韫轻轻戳了戳床板,轻声反驳,“你早前还说,是我最亲密无间的战友,如今连陪我解解闷都不肯,这算什么好战友?” 小黑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睡意顿时散了大半,这才慢悠悠问道:“好好好,算我怕了你。那你到底是为何睡不着,心里藏着烦心事?” 床榻上的秦知韫沉默片刻,轻声道出心底的困惑:“小黑,你说这世间之人,为何都要为了那把冰冷的龙椅,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不惜铤而走险,杀人放火,罔顾骨肉亲情,做出杀兄弑父的悖逆之事,难道那至高无上的皇位,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小黑抬眸望着床底的阴影,语气沉稳了几分,缓缓开口:“这我哪能说得清,只知道坐上那个位置,便能手握天下生杀大权,一言可定人生死,一掌可掌江山沉浮。这里终究不是我们所在的二十一世纪,有严明律法约束众人,在这皇权至上的朝代,权势滔天便可随心所欲,自然有人趋之若鹜。” 秦知韫闻言,心头了然,轻声附和:“你说得没错,这封建朝代,皇权便是一切,手握权柄,便有了掌控一切的资本。” 就这样,一人一豹在寂静深夜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聊着天。话语渐渐变得零碎,秦知韫说着说着,连日奔波的疲惫涌上心头,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小黑听着床榻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顿时满心无语,小声抱怨道:“好家伙,把我彻底吵醒了,你倒是倒头就睡,真是拿你没办法。”嘟囔几句后,它也重新蜷起身子,却再不敢睡熟,只静静守在床底,护着榻上之人。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通传声,伴随着小厮急切的脚步声,打破了王府的宁静:“报——王妃!宫里来人了,有急事禀报!” 这一声骤然惊醒了睡梦中的秦知韫,她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眼底还带着惺忪睡意,神色却已清醒了几分。她随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沉声开口:“何事如此慌张?” 话音刚落,王府内侍小路子急匆匆跑至门前,语气急切:“晋王妃,皇上身边的内侍前来传旨,特宣您即刻入宫,有紧急要事商议!” “知道了,你先引宫里的人在前厅稍候,我即刻便动身。”秦知韫敛去所有睡意,语气果断,一边起身,一边朝着内屋走去。 “奴才遵命!”小路子连忙应声,快步退下前去回话。 秦知韫进入内屋,迅速换上一身利落的素色常服,简单整理好妆容,又特意蹲至床前,轻声叮嘱小黑好生休养腿伤、守好院落,切勿随意外出。一切安排妥当后,她才快步走出府门。 早已等候在院外的神驹雪狮,见主人出来,立刻温顺地低下头。秦知韫翻身而上,轻拍马颈,雪狮心领神会,四蹄翻飞,迎着微凉的夜风,一路疾驰,直奔皇宫而去。 此时皇宫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满是浓烈的怒火。 “逆子!这个狼心狗肺的逆子!竟敢趁着朕病重,图谋夺权!”皇上震怒的吼声,隔着房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萧惊鸿,你个混账东西,朕真是错看了你!” 秦知韫刚踏入御书房门槛,便被这滔天怒火震得脚步微顿,随即俯身行礼,语气恭敬:“臣媳参见皇上。” “晋王妃不必多礼。”皇上脸色铁青,怒气未消,烦躁地摆了摆手,“坐下说话。” 秦知韫却并未落座,依旧垂手立在原地,看着龙椅上怒容满面的皇上,沉声问道:“不知皇上深夜传臣媳入宫,究竟是何事?” 皇上抬眼扫过殿内侍从,沉声道:“你们全都退下,守在殿外,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 一众宫人内侍纷纷躬身退下,顺手合上殿门,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君臣二人。皇上这才压着心头怒火,开口道:“晋王妃,白日里,逸王萧惊鸿入宫觐见了。” 听到这话,秦知韫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昨夜宫门前与萧惊鸿对峙的画面浮现脑海,她轻声问道:“他入宫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皇上猛地一拍龙案,怒不可遏,“这个逆子,竟暗中暗示朕,让朕立刻草拟传位诏书,将皇位传给他!” 皇上越说越是气愤,胸口剧烈起伏:“皇后与李德全联手谋害朕,朕起初还念及父子情分,盼着逸王对此事毫不知情,甚至打算事后将皇后与李德全秘密处置,不再牵连于他。可朕万万没想到,这个大逆不道的逆子,竟早就存了谋权篡位的心思!” 秦知韫看着怒火攻心的皇上,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试探:“皇上,您可有想过,逸王并非皇家血脉?” “你说什么?”皇上骤然愣住,满脸的愤怒化作满满的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知韫心中微沉,她知晓此事惊天动地,生怕皇上难以承受,可事到如今,真相已然不能再隐瞒。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皇上,一字一句清晰说道:“臣媳是说,您有没有想过,逸王萧惊鸿,并非您的亲生儿子。” 此话一出,宛如五雷轰顶,直直劈在皇帝心头。他身形猛地一颤,扶在龙案上的手瞬间收紧。眼睛怔怔的看着秦知韫。这是真的吗? 第311章 《帝王令》 皇上盯着秦知韫,眼中翻涌着暗流。他太了解这位晋王妃了,既然敢在御书房掀开这么大的秘密,她手中必握有雷霆之证,绝无半分虚张声势。 “你是说……惊鸿不是朕的儿子?”皇上话到嘴边,竟觉得重若千钧。他颓然扶额,脸色瞬间血色尽失,交织着难以置信的忧伤与蚀骨的愤恨,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怎么敢……他们怎么敢欺瞒朕这么多年!” 这句话,如同一道淬了剧毒的惊雷,在他耳边轰然炸响,瞬间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僵坐在龙椅之上,方才的滔天怒火瞬间湮灭,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直钻骨髓。 方才还因震怒而涨红的脸颊,刹那间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扶在龙案上的手掌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暴起的青筋如同虬龙般剧烈抽搐,连带着案上的御笔、奏折都簌簌发抖,发出令人心悸的细碎声响。 “你……再说一遍!”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颤音,喉咙紧锁,呼吸急促得几乎停滞。 双目圆睁,眼底布满猩红血丝。往日里威严盖世、能定乾坤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破碎的茫然与极致的震骇。他死死盯着秦知韫,眼神中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奢望,盼着这不过是一场噩梦。 可秦知韫眼中那份斩钉截铁的笃定,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半生!整整半生的骗局! 过往的桩桩件件,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字字扎心。他想起对萧惊鸿数十年的栽培,虽非偏爱,却也倾尽父爱,赐爵位,予权柄,教他权谋,期盼他能守护社稷; 想起皇后平日温婉贤淑、嘘寒问暖的模样,日日打理后宫,竟是一场演给天下看的戏;更想起萧惊鸿那些恭敬孝顺、看似亲密的瞬间,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伪装! 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竟是旁人血脉;宠信半生的皇后,早已背着他秽乱宫闱,勾结逆党。他坐拥天下,执掌生杀,到头来却成了这天底下最可笑的愚人,被最亲近的枕边人、养子,蒙在鼓里数十年! 帝王的尊严、父亲的温情、君主的睿智,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灰飞烟灭。 心口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猛地捂住胸口,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仰去。眉头拧成一个痛苦的结,脸色惨白如纸,急促的喘息中压抑着濒死的绝望。 浓浓的悲凉与愤恨涌上心头,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半生的帝王荣光,竟抵不过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好……好得很啊……”他呢喃道。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凄厉,带着无尽的苦涩与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笑着笑着,眼角竟沁出一滴浑浊的泪光。帝王从不轻弹泪,可此刻,是真的心碎了,痛到极致了。 “朕坐拥万里江山,掌控天下生杀,竟连自己的后宫、自己的子嗣,都看不透!” “她是朕的皇后,伴朕数十载,朕待她不薄,她竟敢如此欺君罔上,秽乱宫廷!” “萧惊鸿!他喊了朕数十年父皇,享尽皇家荣华,权倾一方,原来骨子里,根本不是朕的血脉!”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难怪他们敢狠心下毒,敢逼宫篡位!他从来就没把朕当成生父,从来没念过半分父子情分!”他捶胸顿足道。朕的心好痛啊! 越说,身子抖得越厉害。心底的恨意与心寒交织缠绕,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原来所有的父子情深都是假的,所有的岁月静好都是假的。他守了一辈子的江山,信了一辈子的人,到头来全都是一场笑话。 猛地抬手,狠狠砸在龙案之上,“哐当”一声巨响,案上茶杯尽数摔落,碎瓷四溅,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满地狼藉的心。 “欺君之罪!罔顾伦常!大逆不道!” “他们好狠的心!好狠的算计!朕若不将这对狗男女碎尸万段,何以泄心头之恨!何以对得起朕这数十年的真心错付!” 嘶吼卡在喉咙里,化作压抑的喘息。他颓然靠回龙椅,眼神空洞,满是苍凉。身为帝王,赢过无数政敌,稳住社稷江山,却偏偏输给了最亲近之人的算计。这份屈辱,这份心碎,远比身中剧毒,更让他痛不欲生。 他颓废地坐回宝座,双手扶额,身躯止不住的颤抖。悲痛万分,哑声道:“把你查到的,尽数告诉朕。既然他敢做出这等悖逆伦常之事,那朕,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秦知韫呈上所有证物,将程公公临终的血泪遗言与盘根错节的真相,一五一十禀报。 “好一个李德全!好一个毒妇!朕与你们,不共戴天!”皇上怒发冲冠,龙袍下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陛下,臣媳以为,当务之急,是应对逸王。”秦知韫沉声开口,“他与柳青乃是翁婿,此番夺嫡,萧惊鸿必与柳青联手。加之皇后一党潜伏势力不明,我等需做好万全准备,方能一击必中。” 皇帝抬眸看向秦知韫,见她依旧沉稳冷静,方寸不乱,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佩服。此女,实乃大夏之福星。 他伸手,从桌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块纯金令牌。令牌通体金黄,上刻一条栩栩如生的卧龙,龙首处镶嵌着一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光华流转,摄人心魄。 “晋王妃,持此令牌。” 秦知韫接过,微有迟疑:“此乃?” 这令牌是《帝王令》“这是朕暗中培养的死士调兵令。见此牌,如见朕。他们知晓号令,唯命是从。” “不知陛下麾下,共有多少死士听令?”秦知韫问道。 “皇宫内五百,宫外约一千。个个骁勇善战,以死相酬。你尽可调遣,无需顾虑。” “那臣媳该如何联络他们?” “不必操心。你离了这御书房,自会有人上前接洽。”皇帝目光一凛,杀气毕露,“你来布局,朕与你坐等,请君入瓮。” 第312章 布局 秦知韫望着皇上眼底那抹胸有成竹的沉静,悬着的心稍稍落定,压下了最后一丝慌乱。 “那臣媳这便去安排。”她沉声应道,“臣媳先往驸马府,调遣精锐人手,暗中护持陛下安危。” 皇上颔首,语气干脆利落:“好。” 君臣二人无需多言,此刻只剩攻守相依的默契。 秦知韫旋即退出御书房,步履匆匆直奔驸马府。她将宫中惊天变故、逸王谋逆的图谋,一五一十悉数告知长公主。 “什么?逸王要造反?”长公主惊得骤然起身,满脸难以置信,“他莫非是疯了!” 秦知韫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寒凉的怅然:“唉,古往今来,向来如此。那把冰冷龙椅,浸满无数鲜血,为了它,多少父子反目,兄弟成仇。这,便是生在皇家的悲哀,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长公主面色凝重如霜,虽不愿卷入朝堂纷争,却也深知事态危急。她即刻传令,让驸马挑选数名身手顶尖的护卫,随秦知韫悄然潜入皇宫,埋伏在皇帝寝宫外围,静候指令。 诸事安排妥当,秦知韫从驸马府走出,穿行于宫道长廊之时,迎面缓步走来一人。 那人身着太监服饰,身形却高挑匀称,全无寻常内侍的臃肿之态。年纪尚轻,眉宇间却凝着久居暗处的凛冽肃杀,一双剑眉斜飞入鬓,鹰隼般的眼眸冷冽逼人,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快步走到秦知韫身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浑厚,字字清晰:“奴才向恒,给晋王妃请安。” 秦知韫眸光微凝,淡淡扫过他,红唇轻启,语速急促却沉稳:“今夜子时,晋王府后院,本王妃有要事与你密谈。” 言罢,她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疾步出宫,翻身上马,扬鞭一挥,骏马扬蹄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宫门外的夜色里。 子时已至,晋王府后院。 一道黑影如暗夜鬼魅,纵身掠入院中,悄无声息。早已在此等候的秋瑾立刻上前,压低声音道:“向大人,王妃请您前往清风阁叙话。” 向恒微微颔首,示意秋瑾带路。 二人穿过曲折回廊,步入清风阁。阁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明灭,秦知韫端坐于紫檀主椅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通体鎏金的帝王调令,神色淡漠沉静,气场凛然。 “参见王妃。”向恒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却丝毫不显卑怯,自有一番风骨。 秋瑾识趣地退至阁门之外,守在门口把守退路,杜绝外人窥探。 “向恒,年二十二,孤儿出身,入宫十六载,一直被陛下养于暗处,乃圣上亲封的暗卫统领,看似内侍,实为死士之首,身份隐秘,从未对外公开。”秦知韫抬眸,目光锐利如炬,直透人心,缓缓道出他的底细。 向恒心头猛地一沉,骤然一惊。 他的身世与身份隐秘至极,宫中除却陛下,再无第三人知晓全貌,眼前这位晋王妃,竟能将他查得一清二楚,分毫毕现。此女心思之缜密、手段之通透,当真是深不可测。 惊色转瞬即逝,向恒很快收敛心绪,面色平静无波,垂首立于堂下,静候秦知韫下达指令。 秦知韫自然知晓他心中所想,想要让这千余死士心悦诚服、听命于己,必先展露实力,方能立威。查探向恒底细,不过是第一步,亦是试探这些暗卫对陛下的忠心究竟几何。 她指尖骤然一顿,紧紧攥住手中帝王令,语气陡然变得凌厉果决,字字铿锵,不容置喙: “向恒,听令!” “奴才在!”向恒垂首沉声应道。 “你麾下宫内五百死士,即刻调拨部署。”秦知韫目光凛然,条理分明地排布,“一百人布防于皇帝寝宫外侧,悉数隐匿身形,昼夜值守,无本王妃号令,不得擅自现身;一旦发现皇后、李德全的亲信靠近,或是逸王手下有所异动,即刻就地压制,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向恒抬眸,眼底满是恭敬,沉声领命:“奴才遵令!” “余下四百死士,分作四队,每队百人。”秦知韫指尖轻叩桌面,烛火映得她眉眼愈发锐利,“第一队把守皇宫各大宫门,严查所有出入人员,但凡携带兵器、形迹可疑者,一律拦阻,未经通传,严禁闲杂人等擅入,彻底切断宫外逆党与宫内奸细互通消息的路径;第二队潜伏于御书房四周,寸步不离护持陛下安危,同时看守宫中机要重地,严防逆党纵火、销毁证据;第三队游走于后宫各宫道,紧盯皇后寝宫与萧惊鸿居所,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悉数记录在册,随时派人传回消息;第四队作为机动援兵,藏匿于宫中密道之内,听候本王妃与你随时调遣,哪一处出现险情,便即刻前往驰援。” 她部署条理清晰、环环相扣,将宫内死士排布得滴水不漏,既牢牢护住皇上安危,又掐断了逆党所有内外勾结的可能。向恒心中愈发叹服,眼前这位晋王妃,虽为女子,布局之周全、谋略之深远,远胜朝堂诸多谋臣,当即拱手郑重领命:“奴才明白,定将四队死士悉数部署妥当,绝不有误!” 秦知韫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谈及宫外死士,神色更添几分郑重:“宫外一千死士,你可有快捷传讯之法,能迅速传令调度?” “回王妃,奴才持有陛下亲赐的专属密令符印,可通过宫中暗哨,以信鸽传书、烟火为号,半个时辰之内,便能将指令传至宫外所有死士手中。”向恒沉声回道,语气笃定万分。 “甚好。”秦知韫眸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有条不紊地下达部署,“宫外一千死士,分作四部统筹调度。第一部三百人,暗中包围逸王府与柳青府邸,日夜严密监视,不准一兵一卒私自出入,若发现两处有兵马调动、私藏兵器的异动,立刻快马禀报,同时死守两处周边要道,彻底截断他们召集外援、起兵作乱的后路;第二部三百人,驻守京城四大城门及各处交通要塞,严控京城内外往来,一旦城内有变,即刻封锁所有城门,既严防逆党出逃,也杜绝外地叛军入城;第三部两百人,潜伏于晋王府四周,一来护持王府上下安危,防止逆党狗急跳墙,对本王妃及王府家人下手,二来随时待命,等候本王妃调令,可即刻入宫支援;第四部两百人,化身寻常百姓、商贩,分散在京城闹市、军营周边,暗中打探消息,密切留意朝堂官员、守城将士的动向,揪出暗中依附逆党的党羽,一一记下名单,待事后一并清算。” 一道道指令清晰利落、层层递进,从宫内防守到宫外布控,从监视逆党动向到守护自家后路,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周全,既布下天罗地网,又留足应急援兵,尽显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度。 向恒听得心潮澎湃,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王妃部署周全缜密,奴才即刻便去传讯,将宫内宫外一千五百死士,尽数按您的指令排布到位,绝不辜负陛下与王妃重托!” 秦知韫将手中金龙令牌轻轻放在桌案之上,令牌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却仿若千钧之重:“此乃陛下亲授调令令牌,你持令牌行事,凡死士上下,皆需听你号令,若有胆敢违抗者,先斩后奏。切记,此次布局,只为静待逆党自投罗网,务必严守机密,所有死士尽数隐匿身形,不可暴露分毫,一切只待最终收网。” “奴才遵命!”向恒双手恭敬接过令牌,紧紧攥在掌心,再次躬身行礼,“奴才这便去安排部署,王妃尽可放心,死士上下,必以陛下、王妃马首是瞻,誓死完成任务!” 说罢,向恒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清风阁,身影没入沉沉夜色之中,转瞬便消失无踪。庭院里唯有夜风轻拂,吹得阁内烛火摇曳不止。 秦知韫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墨色无边的夜色,眼底一片沉静笃定。她布下这层层防线,内外合围、严丝合缝,定要让皇后、萧惊鸿、柳青一众逆党,插翅难飞。这一场谋划已久的皇权纷争,也该到了彻底收尾、清算一切的时候。 守在门外的秋瑾见她伫立窗前良久,轻声上前回禀:“王妃,一切部署妥当,如今只等鱼儿上钩了。” 秦知韫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嗯,传令下去,所有人严守待命,静观其变,切勿轻举妄动。这出戏,也该落幕了。” 第313章 宫变 公元1866年,八月初八,紫禁城御书房。 明黄烛火摇曳,将鎏金铜鹤的影子扯得歪歪扭扭,映着案上未写完的奏折,泛着冷硬的光。萧惊鸿手持长剑,剑尖稳稳抵住皇帝下颌,骨节因用力微微泛白,语气里的狠戾淬着冰:“父皇,识相些。写下传位诏书,我留你全尸,安享太上皇尊荣。若执意不肯……”他顿了顿,喉间溢出阴鸷的笑,“儿臣倒不介意,让你尝尝这九五之尊,如何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 “逆子!”皇帝猛地拍案,紫檀木案面应声裂开一道细纹,龙袍下摆因激动剧烈起伏,“你竟敢逼宫弑父!大逆不道,天地不容!” “天地?”萧惊鸿嗤笑一声,长剑微抬,剑锋擦过皇帝鬓角的白发,留下一道浅红血痕,“如今这天下,是我萧惊鸿的!宫外三万禁卫军已围得水泄不通,连东华门都换了我的人。父皇,你逃不掉的,这皇位,只能是我的!” 皇帝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亲手养大的儿子,指尖攥得龙纹玉带几乎断裂:“朕养你二十余载,竟养出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朕要将你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五马分尸?”萧惊鸿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长剑一旋,抵上皇帝手腕,“父皇怕是糊涂了。如今,喊我先皇帝才是。来人!”他扬声吩咐,待暗卫上前,又陡然改口,“哦,不对,是绑先皇帝。” “你敢!”皇帝怒目圆睁,龙袍下摆扫过案上砚台,墨汁泼洒,晕开一片浓黑,“萧惊鸿,你就不怕天下人共讨之,列祖列宗不饶你!” “天下人?”萧惊鸿挑眉,指尖抚过剑锋,寒光映着他阴鸷的眉眼,“儿臣数三下,你若还不落笔,我便杀一人。数完三,还未动笔……”他话音未落,长剑骤然出鞘,寒光一闪,身旁伺候的太监小全子便惨叫一声,脖颈喷溅出滚烫的鲜血,直直溅在明黄御座上,触目惊心。 “丧心病狂!你竟滥杀无辜!”皇帝心脏骤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余光扫过殿外,心中暗忖:晋王妃怎么还未动静?这般下去,殿内这些太监宫女,怕是都要遭了殃! “一。”萧惊鸿全然不顾皇帝的怒骂,剑尖再次指向另一名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剑锋泛着嗜血的光,“父皇,给你半刻。” 皇帝牙关紧咬,唇瓣被咬出鲜血,却依旧不肯松口。 “二。” 萧惊鸿的话音刚落,剑锋再度刺出,却被一道凌厉的身影骤然截住! “晋王妃又是你!”萧惊鸿怒喝,只见秦知韫身着玄色劲装,手持95式冲锋枪,枪口稳稳对准控制小太监的暗卫,声音冷得像御书房外的寒夜寒风:“想活命,立刻放手。” 那暗卫被枪口抵住后背,吓得浑身一颤,抓着小太监的手瞬间松垮。小太监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两腿止不住地颤抖。 “秦知韫,你屡次坏我大事,真当我不敢动你?”萧惊鸿眼底怒火翻涌,腰间软剑应声出鞘,剑刃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扑秦知韫。 秦知韫侧身避开,反手将冲锋枪横挥,软剑与枪身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剑光交错,枪影飒沓,御书房内的紫檀木桌椅接连被撞碎,碎片散落一地。 “小路子,放信号弹!”秦知韫趁机高声呼喊。 信号弹随空炸响之际 御书房四周的暗门骤然开启,数十名黑衣死士鱼贯而出,与萧惊鸿带来的暗卫厮杀成一片。刀剑碰撞的脆响、惨叫与怒吼交织,鲜血很快染红了金砖铺就的地面。 与此同时,皇宫外。柳青率领禁卫军围困皇城,却不料中了埋伏——对方早有准备,伏兵四起,将禁卫军截成数段,厮杀声震彻云霄。向恒身先士卒,挥刀劈开迎面扑来的敌兵,厉声喝道:“活捉柳青!绝不能让他逃出去!” 御书房内,秦知韫与萧惊鸿的缠斗愈发激烈。软剑刁钻,直刺秦知韫心口,她侧身翻滚,枪托狠狠砸向萧惊鸿膝盖,趁他吃痛之际,抬手扣住他手腕,剑锋“当啷”一声坠地。 “萧惊鸿,你谋逆篡位,滥杀无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秦知韫枪口抵住他眉心,声音冷冽。 萧惊鸿却突然笑了起来,眼底满是疯狂:“你以为赢了我,就能保住这江山?我早已布下死局,这紫禁城,今日必乱!”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将士们的高呼:“护驾!护驾!” 烛火骤然被闯进来的夜风晃灭,唯有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映着满地狼藉,与剑刃上未干的鲜血,定格在这动荡的紫禁之夜。 皇帝端坐在冰冷的紫檀木龙椅上,指尖死死攥住扶手,指节泛出青白,目光扫过御书房内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混乱厮杀,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蔓延开来。 若说心里半点不难过,那自欺欺人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殿中那个手持利刃、目露凶光,与秦知韫缠斗不休的人,是他亲手抚育二十余载,倾注过父爱与期许,看着从牙牙学语长至挺拔青年的儿子。可就是这个他疼宠多年的孩子,如今为了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为了那万人敬仰的至尊之位,不惜带兵逼宫,弑父夺位,刀兵相向,毫无半分父子情分。 “儿子”二字在心底翻涌,原本该是温情脉脉的称谓,此刻却化作淬了毒的尖刺,狠狠扎在他心上。起初是锥心的失望与悲凉,可转瞬之间,这满心的痛楚便被滔天恨意彻底淹没,他抬眼死死盯着萧惊鸿,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恨意浓得化不开。 这哪里是他的亲子,这是他毕生最大的耻辱,是埋在皇宫里、扎在他心头二十余年,拔不掉、除不去的毒刺!直到此刻宫变事发,他才彻骨知晓,自己竟耗费二十载心血,悉心教养、百般疼惜,到头来却是在为旁人养儿,养出了这样一个狼心狗肺、谋逆篡位的逆子! 一想到这二十多年的真心错付,一想到这桩足以让皇室蒙羞、让他沦为天下笑柄的隐秘,皇帝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直冲脑海。他恨不得立刻起身,亲手将眼前这个带给自己无尽耻辱的逆子,连同那些幕后藏奸、欺瞒他多年的奸佞之辈,尽数挫骨扬灰,方能消解这心头蚀骨的恨意与奇耻大辱! 第314章 惊鸿一梦 御书房内早已一片狼藉,紫檀桌椅碎裂四散,奏折书卷凌乱散落,鲜红血迹溅落在明黄地毯与青金砖上,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兵器交戈后的铁锈味,刺鼻难耐。 秦知韫与萧惊鸿缠斗正酣,余光悄然扫向龙椅之上的皇帝。只见他依旧端坐如初,脊背挺直如苍松,眉眼沉凝如寒潭,面色平静无波,无半分慌乱失措,亦无丝毫惧色。任凭殿内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他始终稳如泰山,从容不迫。 秦知韫心中顿时安定,暗自赞叹:这才是九五之尊该有的帝王风范,身处险境却临危不乱,胸有丘壑方能稳坐万里江山。有陛下如此坐镇,这场宫变,必定能顺利平定! 心念电转间,秦知韫已然定下擒敌之计。她深知萧惊鸿急功近利、心浮气躁,此刻见自己麾下暗卫渐渐落入下风,早已心绪大乱。当即故意卖了个破绽,脚步虚晃,肩头故作松懈,实则周身暗自蓄力,只等对方入局。 萧惊鸿果然中计,眼中凶光毕露,嘶吼一声,握紧软剑便直直朝她心口刺去:“秦知韫,我今日定要杀了你,以解心头之恨!” 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猛地侧身灵巧避开,手中枪身顺势格挡,随即手腕飞速翻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他持剑的手腕,膝盖狠狠顶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迅速取出绳索,利落将他双臂反剪捆缚,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萧惊鸿,谋逆逼宫、弑父夺权,罪证确凿,你已经输了,即刻束手就擒吧!”秦知韫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萧惊鸿被按在染血的金砖上,脸颊紧贴粗糙砖石,硌得颧骨生疼,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双臂传来钻心剧痛。他拼命扭动挣扎,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瞪着龙椅上的皇帝,状若疯狂地咆哮,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满是暴戾与不甘:“我不服!我不甘心!” “凭什么?!我明明才是最有资格坐那龙椅之人!论谋略、论胆识,我哪一点比不上那些庸碌无为的酒囊饭袋!” 他嘶吼着,喉咙里泛起阵阵腥甜,依旧红着眼眦目怒骂,“父皇,你偏心!这皇位本就该是我的!是你们,是你们处处挡我的路!秦知韫,你这个贱人,屡次坏我大事,我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皇帝垂眸,冷眼看着脚下狼狈不堪、状似疯魔的逆子,眼底无悲无喜,只剩彻骨寒凉。他原本淡然的语气骤然转厉,猛地抬眼怒吼,龙颜震怒: “朕偏心?二十余年,朕待你如己出,悉心栽培、委以重任,可你狼子野心,为了皇权,不惜手足相残、弑父谋逆,天地难容,你输得理所应当!” “你以为朕毫不知情?几年前晋王双腿被废,那场暗算,当真能瞒天过海?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实则早已露出马脚!”帝王的怒吼响彻御书房,带着被欺瞒多年的滔天怒意。 萧惊鸿先是一怔,随即猛地仰头狂笑,笑声凄厉刺耳,交织着彻骨的绝望与肆意的嘲讽,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尘土滑落,洇湿了身下的金砖。“哈哈哈,待我如己出?全都是假的!” “是我做的又如何?我当时就该直接杀了他,根本不该心慈手软,留下这个祸患!”萧惊鸿嘶吼着,如同一只困兽犹斗的发狂狮子,歇斯底里地控诉,“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懂?我不过是你用来平衡朝局、制衡各方势力的一枚棋子!我苦心筹谋数载,到头来却一败涂地,要沦为任人宰割的阶下囚,受万世唾骂!”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那把鎏金云龙、象征着至尊皇权的龙椅,眼中翻涌着癫狂、怨恨、不甘与绝望,那是他穷极一生追逐的位置,终究是黄粱一梦,触手成空。 秦知韫见他神色骤变、眼神癫狂,心知不妙,刚想加大力道将他彻底按住,萧惊鸿却突然用尽全身最后力气,猛地挣脱按在肩头的手,趁着众人一瞬的怔忪,反手从靴筒中抽出一柄淬着冷光的短小匕首。 他指尖死死攥紧匕首柄,指节泛白,眼神决绝得骇人。最后扫过龙椅上的帝王,扫过这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皇宫,嘴角扯出一抹凄厉至极的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最后一句:“我萧惊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今日之辱,来世必报!” 话音未落,他没有丝毫迟疑,猛地将匕首狠狠刺入自己脖颈。锋利的刃口瞬间割裂血脉,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一旁的明黄地毯上,绽开一朵朵刺目惊心的血花。 萧惊鸿的身体重重瘫倒在地,四肢微微抽搐几下,眼底的猩红、癫狂与不甘渐渐散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彻底没了气息。 御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零星兵器落地的脆响,与那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气,将这场荒诞又惨烈的宫变,彻底画上了血腥的句号。 皇帝面上没有半分伤心神色,目光冷冽地扫过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沉声对身旁待命的死士吩咐:“将他的尸体拖出去,悬挂于城门之上,示众三日。所有参与叛乱的叛军,尽数绞杀,一个不留!” 言罢,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清明冷冽,重回帝王的沉稳与威严。 秦知韫看着皇上这副冷硬漠然的模样,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寒意,暗自轻叹:这就是皇家的铁血手段吗?成王败寇,一旦落败,便是身死名裂、尸骨无存的下场…… 第315章 暴尸三天 皇帝目光清冷,扫过殿内众人,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地开口:“萧惊鸿大逆不道,弑君谋逆,着即悬于城墙暴尸三日,以儆效尤。” “遵命!”一众死士沉声领旨,当即拖着萧惊鸿的尸体,步履匆匆地退出了御书房。 城门之外,驻守的御林军亲眼见到昔日权倾朝野的逸王,被粗绳缚住四肢,高高吊挂在冰冷的城门之上,浑身染血、气息全无,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所有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与此同时,向恒亲自押解着柳青,一步步朝着城门走去,此前他早已收缴了柳青手中的兵符,彻底斩断了柳青最后的依仗。 “柳大人,抬起你那高傲的头颅,好好看看城门之上挂着的究竟是谁。”向恒站定身形,语气不紧不慢,字字却如冰锥般扎向柳青。 柳青双腿发颤,艰难地缓缓抬头,当看清城墙上悬挂的赫然是逸王萧惊鸿的尸体时,瞬间面色惨白如纸,惊恐地连连后退数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瘫倒在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逸王明明早已将一切谋划妥当,万事俱备只待成事,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柳青心头翻江倒海,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底只剩难以置信的恐慌。 “柳大人很意外?”向恒冷眼睨着他,语气淡漠,“你是不是笃定逸王谋逆必成,还能顺势将你救出?如今看清楚了,这就是忤逆谋反的最终结局。” 柳青浑浑噩噩,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如同行尸走肉般被向恒押着,不知怎的就踏入了皇宫大殿。 大殿之上,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龙颜肃穆,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威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神色凝重,大气不敢出。大殿地面上,还跪着两人,柳青认得,正是皇后一党的大理寺卿上官云与吏部侍郎刘传文,二人皆是一脸茫然失措,全然不知自己为何会被突然拿下,押至这大殿之上。 “将柳青押上前来。”龙椅之上,皇帝沉声开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柳青被侍卫死死按在地上,脖颈被迫扬起,脑袋里始终无法摆脱城门上那具冰冷的尸体的画面,心底的滔天恐慌与绝望瞬间将他吞没。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与逸王萧惊鸿筹谋半载,暗中拉拢朝臣、私调兵权,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只等今夜宫变夺权,他便能从一介臣子攀至从龙之功,位极人臣。 他以为逸王心思缜密、手握重兵,皇位已是囊中之物,甚至早已想好事成之后如何清算异己,如何坐稳自己的权势,可到头来,所有谋划都成了一场笑话。 那高高悬挂的尸体,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野心与妄想,他这才幡然醒悟,从一开始就是帝王布下的死局,他们不过是笼中困兽,自以为掌控一切,实则早已被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 满腔的不甘与悔恨涌上心头,他费尽心思站队谋逆,赌上全族性命,最终却落得满盘皆输,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不等他从极致的慌乱中回神,侍卫已将他拖拽至大殿中央,狠狠摁跪在冰冷的金砖之上。龙椅上的皇帝目光如寒刃,直直落在阶下三人身上,周身的威压让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 “上官云、刘传文、柳青,你们可知罪?”皇帝的声音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情面,字字砸在众人心上。 上官云与刘传文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口中反复喊着“臣冤枉”,却根本拿不出半分辩解的凭据。柳青垂着头,浑身冰凉,心知辩解无用,索性闭口不言,只剩心底的绝望不断蔓延。 看着底下三人狼狈不堪的模样,皇帝眼中没有半分怜悯,抬手将御案上的密折掷于阶下,奏折散落,里面全是三人与萧惊鸿往来通信、私结党羽、密谋篡逆的铁证,桩桩件件,清晰明了。 “朕念及你们多年为官,本想给你们留几分体面,可你们狼子野心,勾结逆王萧惊鸿,意图弑君谋逆、祸乱朝纲,贪慕权位,罔顾君臣之道,证据确凿,岂容你们狡辩!” 皇帝厉声怒斥,殿内百官纷纷低头,无人敢替三人求情,生怕引火烧身。随即,皇帝不再多言,直接颁下圣旨,语气决绝,定下最终罪责: “逆王萧惊鸿,大逆不道、弑君谋逆,已暴尸城墙以儆效尤,其王府上下尽数查抄,子嗣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京,王妃及王府女眷,没入宫中为奴,永世不得出冷宫。” “大理寺卿上官云、吏部侍郎刘传文,依附逆党,同谋叛逆,罪同谋逆,判处凌迟处死,三族之内,男丁年满十六者悉数问斩,未满十六及女眷,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入关。” 话音落下,上官云与刘传文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口中发出绝望的哀嚎,却被侍卫死死捂住嘴,拖都拖不走。 最后,皇帝的目光落在柳青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彻骨的寒意:“柳青,身为朝中重臣,手握兵权,却私通逆王,擅自调兵、意图谋反,罪加一等。即刻起,革除所有官职爵位,判处斩立决,明日午时于菜市口行刑,以告慰朝纲。” 柳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红,却再也发不出求饶的声音,他早该知道,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从他选择站队萧惊鸿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万劫不复。 紧接着,皇帝后续旨意接连下达,字字冰冷,断了所有后路:“柳青一族,父系亲属悉数处斩,妻族亲属流放苦寒之地,充作官奴;其家中所有财产、田产、商铺,尽数抄没入国库;家中女眷,没入教坊司,男丁年幼者,尽数流放,永不得返京。” 一道旨意,彻底覆灭了三个家族,昔日风光无限的朝臣权贵,转眼便家破人亡、尸骨无存。侍卫上前,拖着早已魂飞魄散的三人退出大殿,大殿之上,百官战战兢兢,再无人敢小觑这位看似清冷,实则杀伐果断的帝王。 经此一役,朝中逆党尽数清除,皇权彻底稳固,而城门上萧惊鸿的尸体,依旧在寒风中悬挂着,成了震慑朝野、警示众人最冰冷的印记。 第316章 他是你的亲骨肉啊 皇帝端坐于九龙鎏金宝座之上,眸光淡漠扫过阶下文武百官,沉冷声线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响彻整座金銮大殿:“逸王萧惊鸿狼子野心,蓄意谋逆,妄图篡夺朕的江山社稷。此番宫变祸乱,逆党得以尽数伏诛,全赖晋王妃暗中筹谋、巧布妙计,才稳住朝野大局,安定江山社稷。传朕旨意,宣晋王妃入殿觐见。” 宫人躬身领旨,快步退下。不过片刻,秦知韫一身素色常袍,拖着满身疲惫踏入大殿。昨夜她彻夜布局平叛,心力耗损至极,面色苍白如纸,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浓重倦意,身形微微虚浮,每一步都透着难掩的无力。 “臣媳,参见皇上。”秦知韫敛衽躬身,行礼时抬手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绵软,尽显心力交瘁之态。 皇帝见状,眼底难得掠过一丝真切的赏识与体恤,语气较之方才缓和数分:“晋王妃无需多礼,近前落座便是。若非你心思缜密、步步筹算,此番朝堂必定大乱,你护驾平叛、安定朝纲,实属功不可没。” 他目光转而郑重,朗声下诏,字字清晰传入满朝文武耳中:“晋王妃秦知韫,平逆护主、安定社稷,特册封为镇国夫人,赏黄金万两、良田百顷,加封一品诰命,尽享殊荣。” 一旁内侍立刻躬身,高声唱喏:“皇上有旨,晋王妃秦知韫接旨领赏!” 秦知韫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再度躬身谢恩。只觉头脑昏沉发胀,汹涌困意不断翻涌,连站立都愈发艰难,只得轻声启奏:“谢陛下隆恩。臣媳身心俱疲,府中尚有琐事亟待处理,恳请皇上恩准,臣媳先行告退回府。” “准。”皇帝微微颔首,当即应允。 秦知韫恍恍惚惚,步履虚软地退出大殿。无边困意如潮水般将她彻底裹挟,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再无半分强撑之力。她匆匆离宫,一路赶回晋王府,刚踏入府门便再也隐忍不住,径直扑到床上,沾枕便沉沉睡去,全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金銮大殿上,待秦知韫的身影彻底消失,皇帝瞬间收敛所有温和神色,眉眼重归冰冷威严,周身气压骤低。他看向阶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朕今日身心乏累,各自退朝吧。” 说罢,皇帝抬手轻扶额头,低声吩咐身旁内侍:“小路子,传旨——退朝。” 众大臣纷纷躬身告退,依次退出朝堂。确认殿内再无外人,皇帝才压低声音,对近身的小路子淡淡道:“随朕去天牢一趟。这般天大的‘好消息’,朕亲自告知李德全与皇后,也好让他们好好‘高兴高兴’。” 话音落下,皇帝便在小路子的贴身陪同下,摒退左右,悄然前往天牢。 刚一踏入天牢,浓重的霉味、腥臊味与腐气便扑面而来,刺鼻难闻,皇帝当即抬手捂住口鼻,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他一路向内,径直走到天牢最深处,这里关押着被废的皇后,隔壁囚室,便是参与谋逆的大太监李德全。 沉重的脚步声在阴冷死寂的天牢走廊里由远及近,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一声声敲在囚室之人的心上。 “皇儿,你……你可是成事了?”囚室内的皇后听到脚步声,误以为是自己的心腹前来报信,立刻激动地转身发问。 可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皇帝时,心头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昔日中宫的端庄仪态荡然无存。 皇帝站在囚室门外,垂眸看着她狼狈不堪、发丝凌乱的模样,语气轻淡,却淬着刺骨的寒意:“皇后,你可知朕今日为何而来?” 他顿了顿,字字诛心,缓缓开口:“朕来告诉你,你们的好儿子萧惊鸿,已经死了。尸首就挂在城门之上,曝于日光之下,受万人唾弃。别急,明日朕便会送你们一家三口,去黄泉团聚。”皇上低声说道。 废后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眼死死盯着皇帝,瞳孔骤缩,声音嘶哑破碎,失控地痛哭嘶吼:“你把我的皇儿怎么了?!他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能如此狠心!” “我的儿子?哈哈,我的亲骨肉?你还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皇帝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冰冷的疯狂与压抑多年的怨怼,“一个谋逆篡权的孽障,也配称朕的子嗣? 他早已在黄泉路上等你们了,如今,就等着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前去与他相会!” 二人对话之际,隔壁囚室里的李德全猛地从枯草堆里坐起身,他将这番对话听得一字不落,瞬间神色剧变,惊慌失措地朝着门外嘶吼:“陛下安然无恙?那……那逸王殿下呢?他到底怎么样了?” “那等狼心狗肺、妄图谋逆的孽畜,本就该死!如今尸首挂在城门之上,便是要让世人唾弃他的叛国之罪,以儆效尤!”皇帝冷声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温情。 话音落地,李德全本就苍白如纸的脸上,泪水瞬间汹涌而下,混着满脸的污垢,狼狈至极。那是他藏在心底一辈子的秘密,那个让他挂记于心的人,是他唯一的血脉与念想。 他一辈子在宫中卑躬屈膝、汲汲营营,不惜勾结皇后、策划宫变,倾尽所有也要将这个私生子扶上帝位,只为搏一个身后荣光、权倾朝野。 可如今,所有的谋划尽数化为泡影,唯一的儿子落得曝尸城门的下场,他毕生的希望彻底破灭,整个人瞬间被击垮。 他瘫坐在冰冷的枯草上,忽而崩溃大哭,忽而癫狂狂笑,哭声嘶哑凄厉,笑声绝望悲凉,嘴里反复呢喃着“逸王殿下……我的儿……”,状若疯魔。 天牢深处的阴冷,顺着骨髓一点点钻遍全身,远不及帝王的诛心之语,将皇后最后一丝神智彻底碾碎。 她瘫软在囚室的石地上,凌乱的发丝黏在惨白的脸颊上,泪水混着天牢的污垢,在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印。 她再也顾不上昔日母仪天下的体面,双手死死抓着囚室腐朽的木栏,指节泛白到几乎断裂,嘶哑的哭喊声破碎在喉咙里,反复呢喃着“我的皇儿”,绝望的哭声在空旷的天牢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第317章 ,要不行我们回家 冷宫之内,疯癫的哭喊声撕心裂肺,皇后与李德全蜷缩在角落,一个痴傻呓语,一个癫狂哭嚎,皆是从前权倾后宫、近身伴驾的得意之人。 皇帝负手立在原地,冷眼瞧着这两副狼狈模样,原以为大仇得报、心腹大患尽除,心底会涌起酣畅淋漓的快意,可此刻胸腔里空荡荡的,只剩铺天盖地的疲惫与烦躁,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小路子,回宫。”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唯有掩不住的倦怠。话音落,便转身径直向外走去,丝毫不顾身后愈发凄厉的哭喊,将那一地荒唐与不堪,彻底关在了宫门之内。 重回御书房,殿内焚着安神的檀香,陈设规整如初,仿佛方才冷宫里的疯癫乱象从未发生,一切都该归于平静。可案上堆得高高的奏折,却像一座座无形的山,压得他心神不宁。他拿起朱笔,目光落在奏折上,思绪却纷乱如麻,半个字也看不进去,终究是烦躁地将笔搁下,起身对着身旁候着的小路子吩咐:“摆驾,去容贵妃宫里。” 不多时,御驾便到了凤仪宫门口。守在殿外的婢女见了圣驾,连忙俯身要通传,皇帝抬手轻轻制止,压低声音吩咐:“都退下,不必通传。”内侍婢女们不敢多言,齐齐躬身悄声退去,不留一人在殿外。皇帝缓步走入内殿,一进门,便看见容贵妃独坐在梳妆台前,对着菱花镜怔怔出神,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满脸都是落寞苦涩。 他放轻脚步走近,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肢。 容贵妃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镜中的自己,骤然被人抱住,吓得浑身一僵,失声轻呼:“谁?” “是朕。”皇帝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浓浓的疲惫。 容贵妃猛地回神,又惊又喜,刚要转身见礼,却被皇帝轻轻按住:“别动,让朕抱一会儿。朕……真的累了。”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平日里运筹帷幄、威严冷硬的帝王,此刻竟像个寻到港湾的倦客,连声音都带着软糯的呢喃。 容贵妃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心底翻涌起密密麻麻的心疼。他是九五之尊,是受万民朝拜、俯瞰天下的帝王,永远端着冷硬的架子,藏着最深的心思,从未在外人面前露出半分脆弱。可此刻在她怀里,他褪去了所有帝王光环,只剩满身疲惫与无力,看得她鼻尖发酸,满心都是怜惜。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紧绷的脸颊,声音轻软得像春风:“累了,就回家歇着。” “家?” 这一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皇帝心底最坚硬的铠甲,狠狠触动了他尘封多年的柔软。他身居九重,坐拥天下,四海八荒皆是他的疆土,可这偌大皇宫,红墙高耸,琉璃瓦冷,从来都只是他的牢笼,不是他的家。他何尝不想有一个真正的家,有知心的爱人,有绕膝的儿女,有不用设防、不用算计的温暖,可这份寻常人的安稳,于他而言,却远在天涯,遥不可及。 想到此处,皇帝的眼角微微湿润,喉间泛起涩意。容贵妃最懂他,从不争风吃醋,从不干涉朝政,永远安安静静地守在这里,懂他的身不由己,知他的万般无奈。她这样好,可他却亏欠她太多,给不了她独一无二的偏爱,给不了她安稳寻常的家,连一份完整的真心,都被皇权权谋分割得支离破碎。 他抱着她静立片刻,终究是收敛了心绪,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眉头微蹙,带着几分疑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安歇?” 容贵妃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在他身旁坐下,垂眸轻声道:“臣妾睡不着,近来宫中变故频发,皇上日夜操劳,臣妾忧心不已,却又帮不上半分忙,心里实在愧疚。” 皇帝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脸上,方才相拥时便觉异样,此刻细看,心底更是一沉。不过数日未见,贵妃的容颜竟憔悴了许多,眼角、脸颊生出了细密的皱纹,肌肤也失了往日的莹润光泽,衰老之态来得猝不及防,绝非寻常岁月流逝所致。他心头一紧,沉声问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容贵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黯然,轻声回道:“臣妾也不知,近几日总觉得容颜老得飞快,可身体并无其他不适,饮食起居一切如常,唯独这肌肤,一日比一日憔悴。” “多久了?”皇帝的语气愈发凝重,此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绝不是寻常衰老。 “也就这三四日的功夫。”容贵妃倒不甚在意,只当是近日忧心过度所致,并未放在心上。 皇帝却再也坐不住,心底翻涌着不安,匆匆叮嘱了两句,便快步离开了凤仪宫。回宫的路上,他眉头紧锁,反复思忖此事,容颜毫无征兆地急速衰退,必定有蹊跷,绝非小事。当下便打定主意,明日一早,即刻宣晋王妃秦知韫入宫,让她为容贵妃仔细诊查,务必查出根源。 与此同时,晋王府内。 秦知韫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此刻勉强起身,却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止不住地犯困。她扶着桌沿站定,低声喃喃自语:“我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真的病了?” 她的低语,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床底黑豹的耳中。原本蜷在床底休憩的小黑,立刻探出脑袋,金色的兽瞳里满是焦急,开口问道:“小知韫,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嗯,浑身都没劲,还总觉得心里燥热得慌,说不上来的难受。”秦知韫抬手搓了搓发烫的后脖颈,脸色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传太医来看看啊!”小黑着急地从床底钻出来,围着她转了两圈,语气满是担忧。 秦知韫无奈地笑了笑,摆了摆手:“傻东西,忘了我自己就是医者?这点小毛病,哪用得着麻烦太医,多此一举。” “医者也不能自医,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小黑不服气地昂着头,絮絮叨叨地劝着,满是护主的急切。 “知道啦知道啦,你怎么跟个操心的老婆婆似的,成天唠唠叨叨的。”秦知韫故意板起脸,佯装生气,可眼底却藏着暖暖的笑意。她的小黑,永远都是这样,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把她护得无微不至,这份毫无保留的关心,总能在她疲惫的时候,暖透心底。 本以为用过晚膳后,身体的不适感会减轻,可那股燥热却愈发严重,四肢百骸都透着无力,连抬手都觉得费劲。秦知韫这才意识到,自己这病,比想象中要严重,只得回房躺下休养。 可她刚趴到床上,门外便传来了门童急促的传话声,带着恭敬与急切:“王妃娘娘,皇上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说是有急事相商!” 秦知韫皱紧眉头,拖着沉重的身子,勉强坐了起来。 “不去!凭什么去?”小黑一听,瞬间炸了毛,气冲冲地从床底冲出来,挡在她身前,愤愤地低吼,“这一天天的,什么事都要找我家小知韫,她是卖给他们皇家了吗?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要去管那些破事,还有没有半点人情味!” “小黑,不得无礼,那是皇上。”秦知韫轻声劝阻,语气里满是无奈。 “皇上又如何?官不踩病人,哪有强拖着病人去处理琐事的道理!”小黑撅着嘴,满脸不服气,依旧愤愤不平,“就是不去,大不了我想办法,咱们躲起来!” “躲去哪里?”秦知韫被它这副护主的模样逗得微微一怔,疑惑地问道。 小黑抬着头,一脸笃定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还能去哪里?回咱们二十一世纪的家啊!有我在,谁也别想勉强你做不想做的事!” 第318章 贵妃衰老的容颜 “谁都别想勉强我家小知韫!” 黑豹径直堵在房门正中央,四肢如铁铸般稳稳扎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秦知韫望着它这副执拗到偏执的护主模样,心头又无奈又发软,轻声开口劝道:“皇上宣我即刻进宫,定是有要紧的国事,你就让我去吧。” “不行!”黑豹梗着脖颈,目光锐利地锁死房门,寸步不让,“今天就算是皇帝老子亲自站在这儿,也休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秦知韫扶着桌沿勉强站稳身形,脸颊泛着一层病态的潮红,浑身燥热酸软,内里早已难受得厉害。可皇命如山,终究容不得她半分违逆。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漫开一层无力的涩意:“这是圣旨宣召,皇命难违,由不得我任性。” 说着,她缓缓挪到黑豹身前,浑身的疲惫再也撑不住,索性顺着门框就地坐了下来。连日操劳耗空了她的精气神,此刻连挺直脊背都成了一种煎熬。 她抬眸望着眼前寸步不离护着自己的黑豹,心底翻涌着滚烫的柔软,放软了语气轻声商量:“小黑,就迁就我这一次,让我去吧。等这件事了结,我便立刻向皇上请辞,往后再也不掺和宫里朝堂的半分杂事。就这一回,好不好?” 黑豹垂眸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心头揪得发疼,平日里冷硬的声线瞬间软了下来,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它低下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秦知韫发烫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小知韫,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它的声音低沉发颤,藏着跨越两世的牵挂,“我知道,无论你在二十一世纪,还是来到这陌生的异世,心里永远把家国大义、百姓安危放在最前面。 在二十一世纪,你为了护一方百姓安宁,孤身追击毒贩,不到三十岁就永远留在了战场。老天垂怜,让你魂穿异世重活一世,我跟着你来到这里,本只想护你平平安安、无灾无难地过一辈子。” “可你倒好,一头扎进这波谲云诡的朝堂纷争里,把自己熬成这副模样。为了控住境内瘟疫、护百姓周全,你数次以身犯险;为了研制破解疫漫蛊的药方,你又孤身闯苗疆,差点把命都丢在那里。小知韫,你告诉我,你这么一次次拿命去拼,到底值不值得?你到底图什么?” 话音落下,滚烫的泪水顺着黑豹浓密的皮毛滑落,一滴滴砸在秦知韫的膝头,烫得她心口发颤。 秦知韫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黑豹的脑袋,积攒许久的泪水肆意流淌。她比谁都清楚,黑豹这满心的执拗与愤怒,全是刻入骨髓的心疼与不放心——若不是放不下她,这只孤傲的灵兽,绝不会心甘情愿陪她困在这深宫权谋的牢笼里。 “小黑……”秦知韫哽咽着开口,半晌才稳住气息,哑声说道,“谢谢你,小黑。”除此之外,她再也说不出别的话,只是抱着黑豹的手臂又紧了紧,将脸埋进它温暖的皮毛里。 “行啦行啦,再抱紧点,我这只英勇无敌,人见人爱的单身大男狗,就要被你勒得去见阎王了,我可还没活够呢。”黑豹别扭地小声嘀咕,刻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却半点没舍得推开她。 秦知韫吸了吸鼻子,抹掉脸上的泪水,弯起嘴角轻声道:“是啊,我家小黑要陪我万万年,少一天都不行。” “你拿我当千年老龟呢,还万万年。”黑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耳尖却悄悄泛红。 “别跟我来这套软话套路,不好使。”它立刻又板起脸,重新堵回门口,咬死了口风,“我就是不让你去,说破大天也没用。” “我的小黑哥,你怕我出事,陪着我一起去不就行了吗?”秦知韫仰起脸,带着几分软乎乎的哀求。 黑豹看着她这副虚弱又倔强的模样,终究是泄了气,长长叹了口气,满是无奈地埋怨道:“真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看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一天天的,半点都不让我这只护主的大黑豹省心。” “之前还哄我,说等安稳了就放我去寻伴、生一窝小小黑,就你现在这样把自己往险境里送,我能放心离开你半步吗?” “还是小黑最好了。”秦知韫瞬间笑开,眼底的泪光还没散尽,就漾起了浅浅的梨涡。 “真服了你了。”黑豹气呼呼地别过脸,却终究松了口。 秦知韫眼睛一亮,歪着脑袋轻声追问:“那你同意我去啦?” “去吧去吧,留你在这儿,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我拦得住你的人,拦不住你的心。”黑豹不情不愿地嘟囔一句,随即抬爪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但我必须寸步不离跟着你,谁敢动你,我先撕了他。” “没问题。”秦知韫笑着扶着门框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看向黑豹,“走吧小黑,我们进宫,看看皇上到底召见我,是为了什么事。” 秦知韫强撑着虚软的身子,一步步挪到马厩,抬手解开了神驹雪狮的缰绳。她敛气想要翻身上马,可连日耗损的身子早已力不从心,接连试了两次,都无力跨上马背。 雪狮似是通得人性,察觉出主人的虚弱,当即温顺地屈膝俯低身子,秦知韫这才扶着马颈,慢慢借力坐了上去。一路之上,雪狮全无往日风驰电掣的凌厉,只踏着平稳舒缓的步子,驮着她缓缓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抵达宫城后,秦知韫径直被引至御书房。入内便见天子端坐在御案之后,她敛衽上前,依礼躬身行礼,礼毕便直起身,轻声开口问道:“陛下今日急召臣媳入宫,不知有何要事?” 皇帝抬眸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沉郁:“晋王妃,朕今日召你,是为了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秦知韫眉眼微蹙,心头泛起疑惑,连忙追问,“娘娘她怎么了?” “贵妃近日容颜突然异常,肉眼可见的衰老,朕传遍了太医院的御医,也查不出根源,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皇帝眉头紧锁,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托付,“你医术通神,手段独到,便移步凤仪宫,替朕好好诊查一番,看看娘娘究竟是何病症。” 第319章 残寿蛊 秦知韫听着皇上这番话,心底也泛起了疑云。正常人的容颜衰老是循序渐进的,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剧变到让身边人一眼惊觉,这种情况近乎天方夜谭。如此看来,贵妃娘娘定然是身染异症,才会导致容颜快速衰败。 她望着皇帝眉宇间压不住的焦急与忧心,轻声开口安抚:“皇上不必过度焦灼,您龙体刚愈,还需静心休养,切勿劳神。” 皇帝微微颔首,语气里满是急切:“朕知晓了。晋王妃,即刻前往凤仪宫,为贵妃诊查病症,务必查明缘由。” “臣媳遵旨,这便前往。”秦知韫不敢有半分耽搁,躬身行礼后,快步退出御书房,径直往凤仪宫的方向赶去。 此时的凤仪宫内,一片压抑沉寂。贵妃正端坐在梳妆镜前,怔怔地望着镜中人憔悴苍老的面容,眼底满是绝望与愁绪。今日晨起,她便察觉自己的容貌又衰败了几分,不过数日光景,竟已褪去了往日的风华绝代,平添了无数老态。后宫之中,妃嫔争宠,最依仗的便是姣好容颜,如今她成了这副模样,只怕从今往后,帝王恩宠,再与她无缘。 殿内的婢女们早已察觉到主子容颜的诡异变化,一个个噤若寒蝉,垂首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贵妃的霉头。所幸贵妃素来性子温婉,即便满心愁苦,也未曾迁怒下人,众人这才稍稍安下心。婢女小莲儿正低着头暗自忐忑,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人已走到殿门口,她才惊觉过来。 她刚要失声惊呼,抬眼看清来人是晋王妃秦知韫,脸上的慌乱瞬间散去,连忙躬身扬声通传:“晋王妃到——” 贵妃正沉浸在绝望的思绪中,骤然听见通传,心头猛地一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扬声吩咐:“快请晋王妃进来!”她满心期盼,这位医术通神的晋王妃,定然能查出自己身上的诡异病症,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秦知韫迈步走入贵妃寝宫,抬眼望向座上的贵妃,心头骤然一沉,暗自咯噔一声。她行医多年,见过无数疑难杂症、奇难怪病,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症状——一个正值盛年、风华正茂的女子,竟在短短时日里,衰败得如同风烛残年的老妇,这绝不是寻常病症所致。 她快步上前,没有半句多余的话,直接伸手搭在贵妃的腕间,凝神诊脉。指尖之下,贵妃的脉象看似平缓沉稳,实则暗藏涩滞杂乱,外柔内刚,脉气飘忽不定,与常人平稳和缓的脉象截然不同。 不对,这绝对不对。 秦知韫眸色一沉,心底已然有了定论——贵妃这不是生病,而是中了蛊。且这蛊毒气息阴邪,损人寿元、摧人容颜,与之前苗疆遗失的残寿蛊特征分毫不差。 她眉峰微蹙,满心不解:这等阴毒的禁蛊,怎么会出现在贵妃身上? “来人,把贵妃娘娘近几日所用的膳食、茶饮、汤药,尽数呈上来。”秦知韫沉声吩咐,婢女们不敢怠慢,连忙将一应器物摆上。她逐一审视查验,细细嗅闻,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随后她又转身查看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香膏面脂,依旧没有半分线索。秦知韫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几名婢女、两个使唤婆子,最终落在了队伍最末尾、一直缩着身子、神色躲闪的一个婢女身上。 “你,过来。”秦知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那婢女浑身一颤,脸色发白,怯生生地挪到秦知韫面前,双腿都在微微打颤。 “你是皇后宫里的人。”秦知韫看着她,语气平淡,却不是疑问,而是字字笃定的宣判。 婢女淑菊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地磕头,连声辩解:“不是的晋王妃!奴婢不是!奴婢自入宫起,便在贵妃娘娘身边当差,从来都不是皇后宫里的人啊!” “你不是皇后的人?”秦知韫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她腰间,“那你这方绢帕上,为何会用皇后宫中独有的贡品丝线?” 话音落,她伸手一抽,便将那婢女腰间藏着的素色绢帕取了过来。只见帕角绣着一簇素心兰,所用丝线莹润光泽,正是南疆进贡的独份真丝。 当年皇后盛宠在身,这批贡品入宫后,皇后以喜爱为由,尽数收归中宫独有,除此之外,后宫之中,绝无第二人能有此丝线。 婢女淑菊被戳穿底细,当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连连对着贵妃磕头叩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贵妃娘娘开恩!求娘娘饶奴婢一命!奴婢是被逼的,全是皇后娘娘以性命相逼,奴婢若敢不从,她便要杀了奴婢全家啊!”她额头磕得青砖作响,满脸涕泪,一副走投无路的可怜模样。 秦知韫垂眸看着跪地求饶的淑菊,神色平静无波。眼前这女子生得极美,眉眼精致、身姿高挑,姿色气度,竟比宫中许多低位嫔妃还要出众,眼底深处藏着掩不住的精明与算计,绝非单纯被逼就范的懦弱下人。 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指尖轻捻着那方绢帕,缓缓开口:“你说自己是被逼无奈,那这方绣着素心兰的贡丝绢帕,又该如何解释?” 淑菊脸色微僵,强作镇定地辩解:“这、这不过是皇后娘娘随手赏赐下人的物件,本就不算稀奇,晋王妃何必揪着不放?” “哦?随手赏赐?”秦知韫笑意更深,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她,“可本王妃曾在逸王的私藏中,见过一模一样的绢帕,你又该作何解释?” 淑菊心头一慌,强撑着摇头:“奴婢不知,此事与奴婢无关。” “无关?”秦知韫似笑非笑,一字一句戳破真相,“那本王妃便告诉你,这方绢帕,本是你与逸王的定情之物。他许诺你,待大事得成,便纳你为侧室,对不对?” 话音落下,淑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她浑身僵在原地,满心惊骇:这晋王妃究竟是何方人物,竟连她藏得极深的隐秘,都看得一清二楚? 第320章 深宫棋局:弃子悲歌 凤仪宫偏殿内,烛火被窗缝钻进来的晚风拂得微微晃动,将殿内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平添了几分森冷压抑的气息。 秦知韫端坐在梨花木椅上,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温婉平和,只剩一片洞悉世事的清冷锐利,她目光沉沉地落在垂首立在殿角的宫女淑菊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掷在寂静的殿内。 “你倾心逸王,早已到了情根深种、不可自拔的地步。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只是个出身微贱、无依无靠的宫女,身份天差地别,这辈子都配不上金尊玉贵的逸王。所以你将这份痴恋死死压在心底,藏得严严实实,从不敢在人前显露半分,对不对?” 淑菊的身子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却依旧低着头,不敢与秦知韫的目光相接。 秦知韫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继续缓缓道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皇后与逸王暗中勾结,图谋不轨,一心想要谋权篡位,可他们最忌惮的,便是手握重兵、深得军心的晋王。为了扳倒晋王,他们便将你这颗藏着痴念的棋子,悄悄安插到贵妃娘娘身边,妄图从娘娘这里下手,拿捏晋王的软肋。 这从头到尾的布局,都是皇后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一手操办安排的,我说的,可有半句错处?” 她话音落下,殿内静得只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淑菊浑身抖得更厉害了,肩膀微微蜷缩,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恐惧与慌乱。她太怕眼前这个晋王妃了,这个女人看似温婉,却有着一双能洞穿人心、看透所有阴谋算计的眼睛,仿佛自己心底最隐秘的念头、最见不得光的谋划,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淑菊紧咬着下唇,死死闭着嘴,半个字都不敢回应,只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彻底消失在这殿内。 秦知韫看着她这副怯懦又负隅顽抗的模样,眼中的轻蔑更甚,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凉:“可你到死都不明白,你自始至终,都只是他们随手可弃的一颗棋子罢了。 凭皇后那等趋炎附势、凉薄自私的性子,事成之后,别说给你名分,就连你的性命,她都不会留半分。你还痴心妄想攀龙附凤,简直是痴人说梦。就连你今日视若珍宝的那方锦帕,从头到尾,都是皇后设下的死局,就等着你傻乎乎地往里钻。” 说到这里,秦知韫微微倾身,目光锁死淑菊,缓缓道出她心底最隐秘的承诺:“我来猜猜,皇后当初是怎么哄骗你的。 她是不是拉着你的手,柔声对你说,淑菊,我们家逸王对你早已一见钟情,只是碍于身份不便表露。等日后他登基成事,便立刻将你接入王府,封你做侧妃,一世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说这方锦帕,是逸王特意托她转交你的定情信物,对不对?” “我说的,可否有错?” 最后一句反问落下,淑菊像是被惊雷劈中,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眼底满是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看着秦知韫的眼神,活像是见了厉鬼一般,心底翻江倒海:怎么可能?这件事只有她和皇后两个人知道,晋王妃远在晋王府,从未与她有过交集,怎么会连一字一句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看着她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秦知韫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冷冷开口,戳破所有真相:“不用这般惊恐,也不用暗自揣测。我能知晓这一切,是因为早在数月前,我暗中调查李德全的罪证时,就已经顺藤摸瓜,查到了你是皇后一党安插在贵妃身边的眼线,也查到了你心底藏着对逸王的痴恋。” “我本不愿戳破,想着你若安分守己,便留你一条生路。可我终究是高估了你的理智,也把人心想得太过良善。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蠢到这般地步——明知道逸王谋逆败露,早已饮毒自尽,皇后一党树倒猢狲散,注定没有好下场,你却还要执迷不悟,甘愿做那死灰复燃的爪牙,做这等害人害己、自寻死路的蠢事,亲手把自己推向了绝路。”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淑菊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她积攒已久的情绪瞬间崩溃,再也顾不得尊卑礼仪,歇斯底里地怒吼出声,眼泪混着绝望肆意滑落:“是我!就是我做的!那又如何?!我喜欢逸王!我爱他!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是付出性命也心甘情愿! 他已经死了,我活着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就是要拉着你们所有人陪葬,我要让你们都生不如死!” 她状若疯癫,满脸都是偏执的痴狂,仿佛唯有这份极端的恨意,才能支撑她早已破碎的灵魂。 秦知韫闻言,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嘲讽与绝情,字字诛心:“爱他?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可你问过他,他到底爱不爱你吗?你为他抛却良知、自甘堕落,可在他眼里,你连个能入眼的路人都算不上。就算你现在立刻死在这殿上,他日他的陵寝之内,也没有你半分立足之地,你连与他同葬一穴的资格都没有。 百年之后,你终究只能是个无人问津、孤苦无依的孤魂野鬼,永远都得不到他半分垂怜。”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淑菊一生的可悲与虚妄。她浑身一软,直直瘫坐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喃喃着“是啊……我连死都不配……”,随即突然发出一阵凄厉又疯癫的大笑,笑声里满是绝望、悲凉与自嘲,听得殿内众人都心头一紧。 就在众人猝不及防之际,淑菊猛地从地上爬起,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口的朱漆立柱狠狠撞了过去!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鲜血瞬间从她的额头喷涌而出,染红了立柱与地面,她软软倒在地上,气息奄奄。 一直端坐主位、全程沉默旁观的贵妃,此刻终于缓缓抬眼,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淑菊,眼底没有半分同情,只剩一片看透深宫冷暖的漠然。她声音平淡无波,对着殿外的侍卫吩咐道:“抬下去吧,不必管她,任由她自生自灭便可。” 这深宫之中,从来都是步步杀机、尔虞我诈,人人都是棋子,人人都在算计,像淑菊这样因痴念沦为弃子、落得这般下场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她早已见怪不怪,心中掀不起半分波澜。 待侍卫将人拖走,殿内的血腥气渐渐散去,贵妃才看向身旁的秦知韫,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歉意:“谢谢你,韫儿。 今日若不是你,母妃恐怕早已落入奸人圈套,清白尽毁。是母妃从前识人不清,错信小人,也连累了你和晋王,母妃对不住你,望你千万不要计较前嫌。” 秦知韫见状,神色立刻柔和下来,上前一步轻轻扶住贵妃的手臂,温声安抚:“母妃不必说这般见外的话,本就是儿媳分内之事。您放心,您体内的余毒虽顽固,但儿媳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寻到解药,彻底将您的身子治好,绝不会让那些奸人的阴谋得逞。” 安抚好贵妃后,秦知韫立刻提笔写下调理身子的药方,叮嘱宫人按时煎药服侍,随后便辞别贵妃,离开了凤仪宫。她没有在宫中多做停留,只是在御书房外求见,简单向皇上禀报了贵妃的身体状况,只说毒素淤积需要慢慢调理,并未多提淑菊与皇后余党的半句闲话,便径直转身回了晋王府。 回到晋王府清风阁,紧绷了一整天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秦知韫只觉得浑身疲惫,昏昏沉沉地走到书桌前坐下。她定了定神,抬手研墨,拿起狼毫笔,在素白的信纸上飞速写下几行字迹,字字清晰,将凤仪宫发生的事、贵妃中的奇毒来历,以及需要晋王暗中协助查找解药来源的事宜,交代得一清二楚。 折好书信,她起身走到敞开的窗前,将拇指与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吹出一声清亮悠长的口哨。不过片刻,一只羽翼雪白的信鸽便循着声音飞来,稳稳落在窗棂上,温顺地歪着头看向她。 秦知韫将书信小心翼翼塞进细小的防水竹筒中,仔细绑在信鸽的腿上,抬手轻轻抚了抚信鸽的羽翼,声音低沉而笃定:“去吧,把这封信平安送到他手上,他看了信,便知道该如何做了。” 信鸽似是通人性,轻轻扑扇了两下翅膀,随即振翅高飞,穿过庭院的垂柳,朝着天际飞去,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秦知韫立在窗前,望着信鸽离去的方向,眉眼间重新泛起坚定的神色,这深宫的棋局还未结束,她定会护好身边之人,将所有暗藏的阴谋,一一清算 第321章 对她的思念 信鸽振翅划破长空,循着既定的方向,一路朝着千里之外的苗疆疾驰而去。 此时的苗疆深山,吊脚楼隐在苍翠竹林间,木窗半开,穿堂风卷着草木湿气拂入屋内。龙央临窗而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目光遥遥望向山外云海深处,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牵挂与怅然。 那个让他日夜魂牵梦萦的姑娘,此刻身在何方?是仍在京城的权谋旋涡里周旋,还是已踏上归途?她此刻,又在做些什么? “央儿,又在望着外面出神,惦记秦姑娘了?” 脚步声顺着木梯逐级而上,龙耀武刚踏上吊脚楼的平台,便一眼望见儿子僵坐窗前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轻叹,“别愁了,她用不了多久,就会来苗疆找你了。” 龙央猛地回过神,转过身,眉头微蹙,满脸疑惑地看向父亲:“阿爹,你说什么?” “我说,秦知韫姑娘,很快就会回来了。”龙耀武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龙央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两步,追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她本就有自己的牵绊与归途,怎会无故来苗疆?” 龙耀武垂眸捻了捻指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她必须回来,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 “不得不回来?”龙央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上前一步攥住父亲的衣袖,眼底满是惊惶与质问,“阿爹,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龙耀武轻轻拂开他的手,抬眼迎上儿子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没做什么,不过是在她离境时,悄无声息给她下了媚情蛊罢了。” “媚情蛊?!”龙央如遭雷击,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不敢置信而微微发颤,“你说什么?你竟然给她下了蛊?!阿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还能是为了谁?自然是为了你!”龙耀武见状,也拔高了声音,满脸恨铁不成钢,“你对她的心思,全苗疆谁看不出来?她心里装着旁人,不肯留在这里,唯有下了这蛊,她蛊毒发作无处可解,只能乖乖回来找你,你们才能有相守的可能!” “够了!”龙央厉声打断他,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失望,“阿爹,你这是把我往不仁不义的地步推!她曾舍命救过我,待我赤诚坦荡,我敬她重她,你如今却用这般阴私手段算计她,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他扶着额头,只觉得心口又闷又累,满心都是无力。他对秦知韫的心意,从来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是干干净净的牵挂与守护。她心有所属,他便默默退让,绝不打扰;只想着若有朝一日她倦了、不爱了,他再光明正大地去争取,绝不退缩。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替他“铺路”。 “阿爹,把媚情蛊的解药给我。”龙央抬眼,眼底满是执拗与恳求,“我立刻动身去找她,绝不能让她平白受蛊毒之苦,我半分都不忍心她遭罪。” “不行。”龙耀武断然拒绝,脸色沉了下来,“你就老老实实在家等着,再过半年,她蛊毒发作,无药可解,自然会千里迢迢回来求你。” “求我?”龙央心口一揪,声音都在发颤,“阿爹,我求你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蛊虫诛心折骨的苦?” “这媚情蛊,没有你想的那般撕心裂肺。”龙耀武放缓了些许语气,试图安抚,“不过是定期浑身乏力、心燥发热罢了,伤不了根本。” “哪怕只是分毫苦楚,她也不该受、不能受!”龙央丝毫没有退让,话音落下,便转身走到柜前,伸手翻找行囊,当即就要收拾东西动身。 “你给我站住!”龙耀武见状勃然大怒,厉声喝止,“龙央我告诉你,不许去!你要是敢踏出这吊脚楼一步,就立刻去跟寨子里的姑娘相亲,三日内必须成亲!”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你休想干涉!”龙央头也不回,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丝毫不停,语气里满是决绝。 “那你就别想拿到解药,更别想踏出苗疆半步!”龙耀武气得胸口起伏,死死堵在楼梯口。 “砰——” 龙央猛地将手中的包裹摔在木桌上,声响震得桌上茶盏都微微晃动。他转过身,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龙耀武,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把解药给我?” 就在父子二人剑拔弩张、争吵不休之际,一只灰羽信鸽扑棱着翅膀,稳稳落在了敞开的窗沿上,连着发出几声“咕咕”的轻叫,打破了屋内紧绷的氛围。 龙央本就满心烦闷,头也不抬地烦躁呵斥:“滚开!” 可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便定格在信鸽腿上绑着的那截小巧青竹竹筒上。周身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他脚步一顿,随即快步冲到窗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捧住信鸽,动作轻柔地取下竹筒。 他颤抖着手指抽出竹筒里卷好的素笺,缓缓展开。当看清纸上那熟悉的字迹时,龙央紧绷的心弦骤然一颤,原本满是愤怒与焦灼的眼底,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悸动。 是她的信。 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寄来的信。 无论信里写的是离别之语,还是寻常琐事,于他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慰藉。只要是她亲笔所书,便足够了,足够他盼了这么多日夜,心满意足。 阿爹,把残寿蛊和解药,还有媚情蛊的解药,全都给我!”龙央上前一步,声音里压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慌乱,“秦知韫那边出大事了,我必须立刻去找她,一刻也不能耽搁。” “不可能!”龙耀武猛地拍案起身,怒目圆睁,周身的火气瞬间翻涌,对着他厉声嘶吼,“我把解药都给了她,解了身上的牵制,她还会心甘情愿来苗疆、来你身边吗?解药给了她,你这辈子的念想,就全断了!” 龙央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焦灼与颓然,只剩满心的恳切与退让。他抬眼望着盛怒的父亲,声音沙哑又沉重,带着破釜沉舟的妥协:“阿爹,我答应你。等我赶去她身边,解了她身上的蛊毒,护她平安无虞,我立刻回苗疆,回来之后,全听你的安排——你让我相亲,我便相亲;你让我成婚生子,我绝无半句怨言,绝不违逆。” 龙耀武看着儿子眼底藏不住的焦灼、憔悴,还有那副为了旁人甘愿放下所有坚持的颓然模样,心口堵得发闷,说不清是怒其不争,还是酸涩心疼。他盯着龙央看了许久,终究是狠不下心再强硬阻拦,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疲惫与不放心: “罢了……罢了!我只信你这一次,龙央,你务必说到做到,解完蛊,立刻回来成亲。” 第322章 他就是一颗棋子 儿臣知晓了,阿爹。我将蛊虫解药送至京都,便即刻折返,全听阿爹安排。”龙央垂着眼帘,语气里裹着几分掩不住的认命,低声应道。 他不敢多做耽搁,快步收拾起行装,将两三件换洗衣物利落叠进包袱,又小心翼翼将媚情蛊与残寿蛊的两瓶解药贴身收好,反复确认无误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提笔蘸墨,草草写下一张短笺,指尖轻捻吹了声清亮的哨音。一只信鸽应声振翅飞回,落在他肩头——这是秦知韫临行前亲手驯养的信鸽,早已认熟了龙央的气息,即便她远在京都,这信鸽也能循着旧路往返。 龙央将纸条小心塞进信鸽腿上缚着的小巧竹筒,抬手将它往空中一送。信鸽扑棱着羽翼,直冲云霄,朝着千里之外的京都方向疾驰而去。 “阿爹,”龙央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龙耀武,喉间微涩,“儿臣这便动身,……我实在放心不下知韫。” 龙耀武望着他那担忧与焦虑的模样,沉沉叹了口气,满是无奈:“罢了,终究是冤孽。你的心早就跟着那姑娘飞出苗疆了,我即便拦着,你也定会想方设法寻去。你走吧,只切记你今日许下的承诺,也莫要忘了苗族的族人们,需要一个能保护他们的接班人。”更需要一个继承人。 我知道了阿爹,龙央无奈的点了点头道。 当夜,龙央便辞别阿爹,孤身离开苗疆,快马加鞭奔赴京都。 另一边,秦知韫放出传信的信鸽后,便拖着一身疲惫,寸步不离地守在贵妃榻前悉心照料。 “韫儿,”贵妃握着她微凉的手,抬眼便瞧见她面色潮红、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撑到极致的倦意,不由得心头一紧,柔声问道,“你这孩子,是不是身子不适?怎么憔悴成这副模样?” “劳母妃挂心,臣媳无事,”秦知韫强撑着笑意,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沙哑,“只是近日琐事缠身,些许劳累罢了,歇上半日便能缓过来。” “你啊,就是太要强,”贵妃满眼心疼地轻抚她的手背,叹道,“渊儿远在边境,不在你身边,你更要好好顾着自己,万不可硬撑。” “儿臣记下了,母妃。”秦知韫轻声应下,鼻尖却微微发酸。 贵妃望着她落寞的神色,也跟着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担忧:“也不知渊儿在边境究竟如何了,战事凶险,我日夜都悬着心。” 提及萧惊渊,秦知韫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湿意,声音轻得发颤:“儿臣……也不知。儿臣已经整整半年,未曾收到过他的一封书信了。” “你说什么?半年?”贵妃猛地一惊,随即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愠怒,“这个混账东西!出征在外竟如此薄情,等他回京,母妃定要好好教训他,替你出气!” “母妃莫怪他,”秦知韫连忙抬眼,望着窗外边境的方向,声音里只剩卑微的期许,“儿臣不求别的,只求他能平安归来,便足矣。” 而此时的大夏边境军营,却是另一番光景。 萧惊渊将忽彦灵儿轻轻揽在怀中,掌心温柔地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眉眼间漾着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柔和笑意,低声问道:“灵儿,你说腹中这孩子,会是男儿还是女儿?将来模样,是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 忽彦灵儿抬眸睨他,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娇俏,笑着反问:“萧哥哥喜欢男儿,还是女儿?” “只要是灵儿所生,男女我都视若珍宝。”萧惊渊低头,在她发间印下一个轻吻,语气宠溺。 “那你希望他长得像谁?”忽彦灵儿歪着脑袋,依偎在他怀中追问。 “自然是像我的灵儿才好,”萧惊渊轻笑出声,指尖轻抚她的脸颊,“我的灵儿生得这般俊俏,孩子若随了你,定是世间最好看的模样。” “就会说甜言蜜语哄我。”忽彦灵儿脸颊微红,腼腆地笑了笑,随即又攥住他的衣袖,轻声撒娇,“萧哥哥,你打算何时与我阿爹商议我们的婚事?这孩子在我腹中,已经一月有余了。” 萧惊渊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微微一顿,望着她柔声试探:“灵儿,那你可否帮我劝劝岳父,让部落尽早撤兵,将侵占的大夏城池尽数归还?” 忽彦灵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冷冽,转瞬便又恢复了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萧哥哥,阿爹性子执拗,恐怕不会轻易应允的。” “这可如何是好,”萧惊渊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父皇给我的半月期限,只剩最后五日了。若届时仍未能收复失地、平息战事,我实在无法向父皇交代。” 他握紧忽彦灵儿的手,语气愈发恳切:“灵儿,你再去替我问问岳父。我愿明媒正娶你为妻,只求有扈氏部落与大夏休战言和,可好?” 忽彦灵儿沉吟片刻,柔声道:“那我回去好好劝劝阿爹,设法让你们二人见上一面,当面商议对策,好不好?” “甚好,”萧惊渊眉眼舒展,连连点头,“那你尽快与岳父商定,明日便会面,如何?” “嗯,萧哥哥放心,我定会尽力劝说阿爹。”忽彦灵儿抬眸,露出一抹甜美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夜幕深垂,有扈氏首领忽律的主帐之内,再无半分柔情缱绻。忽彦灵儿褪去一身娇柔,神色清冷地坐在木桌前,语气平静无波。 “阿爹,大夏皇帝给萧惊渊的半月期限,只剩五日了。是时候,再给他添一把火,逼他一把了。” 忽律摩挲着手中的虎符,沉沉点头:“不错,我们也拖不起了。方才密探来报,京都早已大变——逸王谋反事败,已被赐死,尸首挂在城门暴尸三日;皇后一党尽数被清算,处以极刑。 我们原先指望皇后里应外合的路,已然断了。如今要想让有扈氏部落长久强盛不衰、不受大夏钳制,萧惊渊这颗棋子,我们必须攥紧了,好好利用。” 第323章 ,会面 “萧惊渊这颗棋子,咱们必得好好利用。”忽律斜倚在虎皮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佩刀,语气里藏着不加掩饰的算计与笃定。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忽彦灵儿娇美的脸庞半明半暗,她上前一步挽住忽律的手臂,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野心,轻声细语却字字铿锵:“阿爹,咱们大可给他开出条件。咱们助他坐稳太子之位,他便必须娶我为正妃,来日他登基为帝,我便是大夏名正言顺的皇后。待到那时,我有扈氏部落,便可……” 话至此处,她骤然收声,眼底的狡黠与狠戾一闪而过,余下的未尽之语,尽在野心昭然的眼神之中。 “至于那个秦知韫?”忽彦灵儿忽然掩唇轻笑,眉眼间尽是阴鸷的得意,“我自然会让她这辈子,都断了和我争的念头。我的孩儿,将来是要继承大夏大统的,这世间最尊贵的后位,从来都只能是我的。” 说罢,她踮起脚尖,凑到忽律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出了全盘计谋。 忽律听罢,原本紧绷的嘴角缓缓上扬,眼底盛满了赞许与狠厉,抬手拍了拍女儿的肩头:“我的灵儿,果然是好计谋,为父没白疼你。” “阿爹,明日咱们便约萧惊渊见面,是时候跟他摊开筹码谈条件了。届时一切,女儿都听阿爹安排。”忽彦灵儿垂眸浅笑,眼底的温顺之下,是藏不住的算计与狡黠。 次日,和煦的晨光透过营帐的纱帐,洒下一地碎金。忽彦灵儿柔柔弱弱地靠在萧惊渊怀里,纤手轻轻揪着他的衣袍,眼眶微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委屈:“萧哥哥,阿爹同意见你了,可他……他死活不肯应允我和你的事,说绝不肯让我受半分委屈。萧哥哥,我们该怎么办啊?” 萧惊渊低头,指尖缓缓把玩着她葱白纤细、柔软温热的手指,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宠溺,语气却笃定无比:“放心,我的灵儿。我绝不会让你和腹中的孩子,无名无分地跟着我。” “有萧哥哥这句话,灵儿就安心了。”忽彦灵儿立刻展颜,浅笑嫣然,眼底的委屈瞬间消散殆尽,抬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阿爹已经在主帐中等你了,我们这就过去吧。” 萧惊渊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二人并肩而行,一路言笑晏晏,模样亲昵得如同世间最恩爱的眷侣,径直踏入了忽律的主帐。 入帐后,萧惊渊松开忽彦灵儿的手,对着上首的忽律拱手行礼,语气疏淡有礼:“见过忽头领。” “不必多礼。”忽律抬眸扫了他一眼,神色冷硬,直接开门见山,半点周旋的余地都不留,“今日约你前来,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只问你一句,你打算如何安置我家灵儿?她是我忽律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自幼娇养长大,半分委屈都受不得。” “忽头领放心,灵儿是我心尖上的人,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定会尽快以八抬大轿迎娶她入府。”萧惊渊侧头看向忽彦灵儿,眉眼间漾起几分假意的温柔,语气说得情真意切。 “迎娶?”忽律猛地一拍桌案,神色骤然沉了下来,厉声问道,“你打算以何种名分娶她?我有扈氏最尊贵的公主,绝不可能给人做妾室,这一点,你休想!” “我自然不会让灵儿做妾。”萧惊渊收回目光,看向忽律,神色看似认真,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娶她,是让她做我的平妻,与正妃平起平坐,共享尊荣。” “平妻?”忽律瞬间怒目圆睁,周身戾气骤起,猛地站起身,“你竟让我的宝贝女儿做平妻?绝无可能!我告诉你,灵儿嫁入你府,只能是正妃;来日你若登顶帝位,这大夏皇后之位,也只能是我女儿的,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忽头领,我早已迎娶秦知韫为正妃,她名正言顺,我绝无可能无故休妻另娶。”萧惊渊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已退让半步,许灵儿平妻之位,已是极致,你莫要得寸进尺。” “婚事从无退让之说!你若不能休弃秦知韫,明媒正娶灵儿为正妻,那今日这桩商谈,便不必再继续,大不了咱们兵戎相见,没什么好商量的!”忽律怒极反笑,猛地甩袖,周身的威压席卷整个营帐。 萧惊渊眉头微蹙,看向一旁的忽彦灵儿,语气放缓了几分:“忽头领,婚事终究是我和灵儿之间的事,你不能一味替她做主,也该听听灵儿的心意。” 话音落下,忽彦灵儿立刻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柔弱无骨地往后退了半步,对着萧惊渊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又无助:“萧哥哥,对不起……阿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我是他唯一的女儿,万万不能忤逆他的心意。我只有这一个阿爹了,不能让他为我伤心动气……” 萧惊渊愕然凝望着忽彦灵儿,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灵儿,你……” 他全然没料到忽彦灵儿会说出这番话,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忽彦灵儿眸中泛起水光,楚楚可怜地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萧哥哥,你别恼我。我也是为了你的前程着想,你好好想一想。 我腹中怀的是你的嫡长子,倘若你只肯让我做平妻,那我这孩子生来便成了庶出,往后秦知韫的孩子反倒占了嫡子名分,我们的孩子……”忽彦灵儿抬眸望着他,柔声追问:“萧哥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萧惊渊沉默不语,心底却暗自盘算起来。如今秦知韫娘家势微,早已没了可以倚仗的势力,根本无法为他夺储提供半点助力。可忽彦灵儿截然不同,她背后背靠整个有扈氏部落,势力雄厚、举足轻重。 若是顺势立忽彦灵儿为正妃,便能借有扈氏的鼎力支持,为自己争夺太子之位增添强大筹码,对日后问鼎储君至关重要。一念及此,萧惊渊原本坚定的心绪,不由得渐渐动摇了。 第324章 这是一场算计 帐外风沙卷着残雪拍打着牛皮帐壁,帐内烛火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硝烟与权谋算计的冷冽气息。忽律端坐在主位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镶嵌着狼牙的佩刀,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锁住面前身姿挺拔、面色沉郁的大夏晋王萧惊渊。 方才一番唇枪舌剑,他早已将萧惊渊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尽收眼底,心底瞬间翻涌起得意又阴狠的盘算,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垂着眼帘淡淡望着萧惊渊,一言不发,任由帐内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只要他的掌上明珠灵儿能稳稳坐上大夏晋王正妃之位,那今日所有的退让与周旋便都有了意义,至于那个屡次坏他大事、搅乱他全盘布局的秦知韫?呵,不过是掌中之蚁,届时要除要留,全凭他心意,处置她不过是早晚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萧惊渊迎着忽律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锋芒的目光,喉间微紧,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骨节泛白。他深知眼前这部落首领心思深沉、狠辣狡诈,今日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以婚事为饵、以江山为注的豪赌。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不甘,沉下声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忽头领方才提出的要求,本王并非不能考量,只是本王也有条件在先。”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忽律:“若本王应允娶灵儿为晋王正妃,你必须即刻下令,让有扈氏部落尽数退出侵占的大夏边境城池,此生不得再挑起边患、屠戮百姓。至于俯首称臣一事,本王会回宫禀明父皇,从中斡旋,大夏与有扈氏不必分君臣高低,可永世结为友邦,互通往来、和平共处。” 话音顿了顿,萧惊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权衡,连他自己都觉得心口发涩:“若你能全盘应下这些条件,本王便承诺,以三书六礼、十里红妆,明媒正娶灵儿为晋王府正妃,至于韫儿……便册为侧妃。待本王率大军返回大夏都城,便立刻筹备婚事,绝不食言。忽头领以为,这个条件如何?” 这话落下,帐内气氛骤然一凝。忽律缓缓低下头,看似在沉吟斟酌,实则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狂喜与野心几乎要冲破胸膛,连指尖都微微发烫。他要的本就是这个结果!只要灵儿坐稳晋王妃之位,便是牢牢拿捏住了萧惊渊这个大夏最有权势的皇子;凭灵儿的聪慧与他暗中的扶持,日后诞下嫡长子乃是板上钉钉之事,到时候母凭子贵,皇后之位唾手可得。 而他这个外公,便是未来大夏储君的外祖,手握部落重兵,又有外孙这张王牌在手。倘若日后萧惊渊有任何不测,他便可名正言顺携年幼太子执掌朝政、号令天下,整个大夏江山,终将落入他有扈氏的掌控之中。这般步步为营、一本万利的算计,让忽律压抑不住心底的得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再抬眼时,已然换上一副胸有成竹、从容淡定的神色。 他轻笑一声,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都带着算计:“既然晋王有心求和平、求联姻,那便要看晋王的诚意究竟够不够了。至于退出侵占的城池,晋王大可不必心急。”忽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我的宝贝女儿嫁给你做正妃,我这个做父亲的,断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定会以部落最隆重的礼制,风风光光送她出嫁。” “而她的嫁妆,”忽律故意拉长语调,目光玩味地看着萧惊渊骤然沉下的脸色,缓缓道,“既可以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几座边境城池,也可以是有扈氏与大夏永世交好、永不交战的承诺。若是晋王诚意足够,这两样,本首领全都可以当作灵儿的陪嫁,一分不少。如此一来,边境百姓能免受战乱流离之苦,我有扈氏麾下精兵,还能全力助晋王扫清障碍、登顶太子之位,这般两全其美的好事,晋王何乐而不为?” 好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萧惊渊在心底狠狠暗骂,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却又不得不强行按捺。这老东西的算计早已刻进了骨头缝里,所谓城池陪嫁,本就是大夏被侵占的国土,他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半分本钱都未付出,却换来了正妃之位、友邦承诺,还能顺势插手大夏储位之争,步步都是陷阱,招招都在吸血。 可此刻大军在外、边境胶着,他根本没有与忽律撕破脸的底气,只能强装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拱手沉声道:“忽头领所言极是。本王身为大夏王爷,本就以百姓安乐、边境安定为己任,能以联姻换和平、止战乱,本王自然乐见其成。此事事关重大,容本王回营仔细斟酌,三日内必给忽头领一个准信。” 说罢,萧惊渊不愿再与这只老狐狸虚与委蛇,当即拱手行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忽律的大帐,脊背绷得笔直,周身的寒气连帐外的风沙都似要避让三分。 一回到自己的中军主帐,萧惊渊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暴怒与憋屈。他猛地回身,一脚狠狠踹在身前的实木案几上,只听“咚”的一声巨响,案几轰然歪斜,上面的茶壶、茶盏尽数摔落在地,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滚烫的茶水浸湿了地面,如同他此刻乱作一团、怒火中烧的心绪。 “王爷!”守在帐外的暗夜与猎鹰闻声大惊,以为有刺客潜入,当即手持利剑,身形如电般嗖地穿入大帐,身后数名暗卫也紧随其后持刀涌入,个个神情紧绷、严阵以待。可入目却只有萧惊渊一人立在帐中,周身戾气滔天,地上满是碎瓷狼藉,众人瞬间了然,皆是垂首噤声,不敢多言。 “都滚出去!”萧惊渊双目赤红,怒吼声响彻帐内,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烦躁与暴怒。暗卫们不敢耽搁,齐齐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暗夜与猎鹰两人,站在帐门口进退两难。 萧惊渊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又沉闷:“暗夜,去取几坛上好的烈酒来,再把后厨烤好的羊腿、烧鸡、野兔全都端上来,你和猎鹰陪本王喝几杯。” “是。”暗夜应声退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带着亲兵搬来了三坛封存多年的烈酒,又端上一大桌热气腾腾的肉食,烤羊腿焦香四溢,烧鸡野兔外皮酥脆,帐内瞬间弥漫起肉香与酒香,却丝毫驱散不开萧惊渊眼底的阴郁。 他抬手甩开酒坛封泥,也不用酒杯,直接抱起酒坛仰头猛灌一口,辛辣的烈酒灼烧着喉咙与胸膛,却压不下心底的愤懑。忽律的步步算计、联姻的屈辱妥协、对秦知韫的亏欠、江山社稷的重压,桩桩件件都像巨石一般压在他的心头,让这位素来杀伐果断、意气风发的晋王,此刻只剩满心的憋屈与无力。 暗夜与猎鹰对视一眼,皆不敢多言,只能默默陪坐在两侧,各自端起酒碗,陪着萧惊渊一杯接一杯地饮酒。帐外风沙呼啸,帐内烛火摇曳,萧惊渊一口烈酒、一口肉食,沉默地饮着,眼底的怒火与挣扎,在昏暗的光影中,藏得深不见底。这场以婚事为筹码的博弈,从一开始,他就被逼着走上了一条进退两难的绝路,而那只藏在暗处的老狐狸,正等着他一步步踏入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第325章 明日完婚 暮色沉落,晋王营帐内烛火摇曳,酒坛横七竖八地堆在案边,不过一个时辰,几坛烈酒便已见了底。萧惊渊、暗夜与猎鹰围坐案前,三人都带了几分醉意,唯有暗夜素来沉稳,饮酒时始终留着分寸,神志依旧清明。 萧惊渊指尖攥着酒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仰头又灌下一杯辛辣的酒液,喉间的灼烫压不住心底的烦闷与煎熬。他重重将酒杯顿在案上,抬眼看向身旁二人,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无措: “忽律逼我休妻,立忽彦灵儿为正妃,才肯撤兵议和。如今父皇给我的期限只剩五日,你们说,我该如何是好?韫儿于我有再造之恩,情深义重,那些背弃她的话,我半字都无法说出口。” 话音落下,他又抓起酒坛,径直往嘴里倒酒,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浸湿了玄色衣袍,模样尽显颓然:“不答应,战火难熄,边关百姓遭难;答应了,我便负了韫儿,我当真进退两难,满心烦躁。” 猎鹰本就是直性子,又喝得半醉,闻言当即拍案而起,满脸愤愤不平:“王爷万万不可做对不起王妃的事!王妃待您的心意,全军上下有目共睹,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忽律这老匹夫狼子野心,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大不了我今夜潜进他的营帐,一刀了结了他,看他还如何拿捏王爷! 再说那忽彦灵儿,论才情、论心性、论对王爷的真心,哪一点能比得上咱们王妃?暗夜,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嗓门洪亮,一番话脱口而出,全然没顾及分寸。暗夜脸色微变,连忙伸手,悄悄拽了拽猎鹰的衣袖,暗中示意他噤声。 “你拉我做什么?”猎鹰醉意上头,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皱着眉嘟囔,“一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拉拉扯扯的,有话就说!” 暗夜暗自叹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这莽汉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主君的家事与朝堂边关的大事,岂是他们做下属能随意置喙、妄议决断的?他不再多言,又用力拉了猎鹰一把,顺手抓起案上一块卤羊腿,直接塞进猎鹰嘴里,沉声道:“少说两句,吃肉。” 猎鹰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嚼着羊腿,再也没法多嘴。 萧惊渊浑然未觉下属的小动作,他早已被心事与烈酒困住,端起空酒杯,眼神迷离又痛苦,喃喃自语:“若是我真的立灵儿为正妃,韫儿必定会恨我、会离我而去……我舍不得,我一刻都舍不得放开她。” 暗夜垂首立于一旁,始终没有接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王妃秦知韫性情刚烈,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她的底线。若是王爷真的应下这门亲事,两人之间的情分,恐怕便会彻底碎裂,再无挽回的余地。可这番话,他身为下属,万万不能说出口,只能将所有顾虑压在心底。 这一夜,萧惊渊醉得昏天暗地,满心挣扎与煎熬,直到次日正午才悠悠转醒。他扶着发沉的额头坐起身,宿醉的头痛席卷而来,脑海里却异常清晰,昨夜的两难、痛苦、无奈反复交织,最终,他闭了闭眼,在心底定下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定。 他简单整理了一番衣袍,压下眼底所有情绪,起身走出营帐。守在帐外的暗夜与猎鹰立刻上前听令,萧惊渊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我出去一趟,你们不必跟随。” 不等二人回应,他便转身,径直朝着忽律的主营帐走去。 此时忽律的营帐内,暖意融融,忽彦灵儿正带着婢女整理秋衣。边关秋风渐起,天气一日凉过一日,她细心地为父亲缝制、打理秋装,指尖流转的,都是待嫁女儿的娇羞与期盼。 帐帘突然被人掀开,萧惊渊迈步走了进来。忽彦灵儿闻声回头,看清来人的瞬间,眼底瞬间亮起璀璨的光芒,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连忙提着裙摆快步迎了上去。 “萧哥哥,你终于来了!”她走到萧惊渊面前,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期待,“是不是……你已经想好了,愿意娶灵儿做你的正妃?” 萧惊渊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随即开口问道:“你父亲呢?” “阿爹去校场练兵了!”忽彦灵儿欣喜若狂,下意识地挽住萧惊渊的胳膊,整个人都依偎在他身侧,转头对着身旁的婢女桃儿吩咐,“桃儿,快去!快去把阿爹请回来,就说萧哥哥答应娶我为正妃了!” 桃儿领命,连忙快步跑了出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帐外便传来厚重的脚步声,忽律一身戎装,大摇大摆地走进营帐,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晋王当真想好了?肯立我的灵儿为正妃?”忽律直奔主题,目光锐利地盯着萧惊渊,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 萧惊渊抬眸看向他,语气沉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想好了。只要你即刻撤出侵占我大夏的两座城池,与大夏签订永久盟约,两国修好、永不开战,我便答应你,立灵儿为晋王府正妃,日后她所生之子,便是我晋王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承袭王府爵位。” 忽律闻言放声大笑,声音里满是得逞的快意:“好!一言为定!不过这盟约,还有你许我女儿正妃之位的承诺,必须白纸黑字写下来,双方画押为证,免得你日后反悔,我找谁说理去!” “来人,备笔墨纸砚!” 桃儿立刻取来文房四宝,萧惊渊提笔蘸墨,手腕沉稳,落笔写下两份议和盟约,一份归忽律,一份由自己带回。忽律接过盟约,反复看了数遍,确认条款无误,顿时喜不胜收,紧紧攥着盟约不肯松手。 “我宝贝女儿风风光光嫁入晋王府,聘礼可不能寒酸。”忽律得了便宜又卖乖,顺势开口提要求。 “这是自然,待我返回京都,便会亲自备下重礼,前来迎娶灵儿。”萧惊渊压着心底的戾气,面上不动声色地应下。 “这还差不多。”忽律满意地点头,又故作大方地说道,“我也不亏待我女儿,那两座被我拿下的大夏城池,便当作灵儿的陪嫁,尽数归还大夏;这份议和盟约,也算我给女儿的嫁妆。等日后我外孙降生,我再送黄金千两、牛羊千头、绫罗绸缎百匹,当作贺礼!” 萧惊渊听着这番话,心底怒火翻涌——这本就是大夏的城池,本就该无条件归还,如今却被忽律当作人情,拿来换他的婚姻、他的爱人,当真是老奸巨猾,欺人太甚!可眼下边关危急、期限迫在眉睫,他纵使再愤怒,也只能强行隐忍,半分都不能表露出来。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不知忽头领,打算何时退兵?” 忽律眯了眯眼,露出一副精明的嘴脸:“那就要看晋王何时与我女儿成亲了。只要你和灵儿拜堂完婚,我立刻下令全军拔营,撤出边关,绝无半句拖延。你父皇给你的期限本就紧迫,这般安排,不正合你心意?” 萧惊渊心底暗骂一声老狐狸,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步步为营不肯松半分分寸,却也只能沉声问道:“那依忽头领之意,我与灵儿的婚事,定在何时?” “明日便是黄道吉日,宜嫁娶、宜定盟。”忽律拍着大腿,笑着敲定,“明日你便与灵儿完婚,婚事一了,我当即退兵,绝不耽误!” 第326章 他终究还是辜负了她 萧惊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点头应道:“好,那就定在明日。婚礼在我帐中安排,可妥当?” “不必如此麻烦。”忽律大手一挥,满脸笃定地回绝,“我会命人在有扈氏部落置办喜堂、筹备婚礼,一应事宜都由我来安排。明日你只管前来部落,与灵儿拜堂成亲即可。” “也罢。”萧惊渊顺势应下,不愿在琐事上与他多做纠缠,转身便返回了自家大营。他刚落座,便吩咐近身的暗夜:“传令下去,本王明日将与有扈氏头领之女成婚,今夜犒赏全军将士,摆酒设宴。” 军营之中,将士们听闻有酒肉犒劳,顿时欢声雷动,全然不知这场婚事背后,是王爷以终身为筹码,换来的边关暂缓兵戈。 片刻后,暗夜躬身进入主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戒备:“王爷,您当真要亲赴他们部落成亲?忽律老奸巨猾,此番必定暗藏算计,您务必多带精锐人手,暗中布防,以防不测。” “我心知肚明。”萧惊渊眸色沉冷,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声音压得极低,“此事交由你全权安排,行事务必隐秘,绝不能让忽律察觉半分异样。那老狐狸心思歹毒,步步都在设局。” 暗夜领命,当即躬身退下,暗中调集精锐暗卫,布下层层防护,只为护王爷周全。 这一夜,萧惊渊彻夜无眠。 独坐帐中,烛火摇曳,映得他侧脸晦暗不明。他的心底没有半分新婚的期许,更无战乱将平的轻松,只有对远在后方的秦知韫,铺天盖地的愧疚、自责与揪心的担忧。他以这般屈辱的方式妥协,背弃了与她的誓言,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 一想到她得知消息时的模样,他便心如刀绞,睁着眼,硬生生熬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色大亮,萧惊渊一身肃然,带着暗夜、猎鹰,以及八名隐匿身形的精锐暗卫,前往有扈氏部落。 今日的部落早已张灯结彩,随处可见大红喜字,毡帐之上挂满红绸,处处透着喜庆。部落族人个个面带笑容,公主大婚,于他们而言,乃是天大的喜事,全然不知这场婚事,只是一场权力与城池的交易。 婚礼在部落领主大堂举行,仪式隆重而热闹。忽彦灵儿身着大红嫁衣,衣料上绣着展翅凤凰,针脚细密,华贵动人;萧惊渊则身着暗红色锦袍,暗纹隐现龙形,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间始终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无半分新郎的喜色。 席间众人举杯畅饮,欢声笑语不断,唯有萧惊渊,强撑着笑意应酬,每一杯酒入喉,都只剩苦涩。 直至月上三竿,宴席才渐渐散去。 婚房之内,红烛高燃,暖意融融。忽彦灵儿端坐在床榻边,大红盖头覆面,难掩身姿窈窕。盖头之下,她眉眼精致,笑起来时脸颊陷出两个浅浅梨涡,一双杏眼灵动清澈,满是待嫁的娇羞与欢喜。 房门被轻轻推开,萧惊渊缓步走了进来。 他抬眼看向床榻上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随即压下所有心绪,缓步上前。他拿起桌上的如意秤杆,轻轻挑起那方鲜红的盖头。 烛火之下,少女容颜清丽绝伦,眉眼含春,满眼都是他的身影。 萧惊渊压下心底对另一人的愧疚,面上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声音放得轻柔,全是刻意营造的缱绻:“灵儿,你终于是我的妻子了,我等到这一日了。” 忽彦灵儿靠在他怀里,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哽咽与欢喜,轻声呢喃:“萧哥哥……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成亲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我好幸福……” 话音落,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萧惊渊的薄唇,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与赤诚。 柔软的触感传来,萧惊渊闭了闭眼,将所有挣扎与愧疚尽数压在心底。此刻他只能逢场作戏,只能彻底投入这场戏码,才能稳住忽律,才能护住身后的家国与万千将士。他伸手扣住她的腰,俯身加深了这个吻,将所有无处安放的烦躁、隐忍与无奈,都尽数倾注在这缠绵的吻里。 直到怀中人儿呼吸微促,他才缓缓松开。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旖旎,这一夜,他只能顺着这场棋局走下去,与身边人相拥缠绵,直至窗外天际泛白 天色破晓,晨光透过毡帐缝隙洒落进来。 萧惊渊缓缓睁眼,身边的忽彦灵儿还依偎在他怀中睡得安稳,眉眼温柔恬静,可他心中却一片冰凉空洞,没有半分温存暖意,只剩对秦知韫沉甸甸的愧疚。 他爱忽彦灵儿,可是他怯不喜他们用这种手段逼他。 他轻轻挪开身子,起身整理衣袍,刚洗漱妥当,帐外便传来侍从通报,忽律前来相见。 萧惊渊面色一沉,已然猜到对方用意,沉声让人请他进来。 忽律走进婚房,脸上满是得意笑意,开门见山道:“王爷与我女儿新婚大喜,按理应当好好温存几日。我看你暂且不必急着回大营,就在部落里安心留宿三日,三日之后,你再返回军中不迟。” 这话看似关怀,实则是变相软禁,牢牢牵制住萧惊渊,防止他反悔、变卦。 萧惊渊眼底寒意翻涌,心中万般不愿,可眼下盟约已定,边关局势紧绷,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隐忍片刻,他终究无奈点头:“好,依你便是。” 忽律见状大喜,当即爽快开口:“王爷既然应下留下来,我今日便下令全军拔营,撤出大夏边境城池,依照盟约,即刻退兵,永不反悔!” 压在边关多日的战事危机,总算暂时落下帷幕。 可萧惊渊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心口愈发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向秦知韫解释道,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知韫,,他辜负了心爱之人。辜负了秦知韫对他的付出。 忽律满意离去,安排族人好生伺候萧惊渊,转头便火速传令各部兵马,有序撤军归还城池。 帐内重归安静。 萧惊渊伫立窗前,望着远方军营方向,遥遥思念着远在京都、毫不知情的秦知。 第327章 龙央要来了 千里之外的京城,秦知韫的心绪始终纷乱如麻,半点不得安宁。 “唉,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心里总慌慌的,半点静不下来。”她手肘撑在案上,以手托腮,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疲惫,轻声叹道,“宫里这堆琐事还没料理干净,我原本还想着抽空去边境,看看萧惊渊。偏偏这会儿,贵妃娘娘又染了重症……” “这一天天的,桩桩件件缠在一起,也不知何时才能真正抽身。”秦知韫垂眸,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排解的幽怨。 一旁的黑豹甩了甩油光水滑的尾巴,满脸恨铁不成钢地开口抱怨:“活该,全是你自找的。平日里没事就爱瞎操心,管完这个顾那个,给自己揽了一身麻烦。这下倒好,自己的私事半分空闲都挤不出来,纯属自作自受。” “等哪天边境那个傻小子,转头给你带回个侧室侍妾,有你慌神后悔的时候。”黑豹撇着嘴,一脸不服气地补了一句。 秦知韫闻言没好气地瞥了它一眼,指尖轻轻弹了弹它的脑门:“去你的,还小三小四,少拿你二十一世纪的词来诓我。这是大夏朝,男子纳妾是常例,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 “我才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你再这么耽搁下去,迟早要出变故。”黑豹瞪圆了琥珀色的眸子,腮帮子微微鼓起,语气里满是执拗的担忧。 “知道啦知道啦。”秦知韫无奈地轻叹一声,抬手温柔地顺了顺黑豹顺滑的皮毛,软了语气,“等贵妃娘娘的病症痊愈,我立刻带你去边境找他,这下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黑豹满意地晃了晃脑袋,又不放心地叮嘱,“可别到时候又横生枝节,再被别的事绊住脚。” “你这乌鸦嘴,快别乱说了!”秦知韫连忙对着窗外连啐三口,满脸慌张地摆手,“可别一语成谶,当真出了乱子,那可就全完了。” “小黑,我浑身乏得厉害,陪我去忘忧谷待一会儿,泡一泡灵泉舒缓一下吧。”秦知韫撑着案几缓缓起身,身形都带着几分倦意。 “正好,我也许久没去拜见前主人了,一同前去。”黑豹应声跟上。 “我也很久没去祭拜师父了,正好一同去看看他老人家。”秦知韫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响,一只信鸽稳稳落在窗棂上,正是她派出去传信的那只。 “信鸽回来了!”秦知韫眼中瞬间亮起光,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信鸽,取下它腿上缚着的小小竹筒,一眼便认出这是龙央的回信。 她指尖微颤地展开纸条,看完内容后,欣喜得险些跳起来,转头对着黑豹扬了扬信纸,眉眼弯弯地问道:“小黑,你猜猜是谁要来看我们了?” 黑豹昂首挺胸,尾巴骄傲地翘得老高,一脸得意:“你当我傻?我可是身经百战、无坚不摧的黑豹神探,这点小事都猜不到,岂不是辜负了我那枚金光闪闪的功勋勋章?” “哎呀,行了行了,看把你得意的。不就是得了一枚勋章,天天挂在嘴边,生怕旁人不知道似的。”秦知韫笑着嗔怪,眼底却全是宠溺。 “什么叫就得了一枚勋章?”黑豹瞬间炸毛,气呼呼地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委屈与恼怒,“我算是看明白了,历次立下的功勋,你半分都没打算算在我头上,全揽到自己身上了。我当初为了护你数次负伤,到头来全是白忙活。行,你可真行,秦知韫。” 它气鼓鼓地别过脑袋,瓮声瓮气地放狠话:“从今往后,咱俩绝交!” “好好好,是我错了还不行吗?”秦知韫连忙上前哄着,顺毛安抚了好半天,“次次功劳都有你的份,全是你的头等功。我跟你说实话,是龙央要来看我们了!他信里说,贵妃娘娘的解药他已经炼制妥当,一同带来,还要给我备一个天大的惊喜呢。” 黑豹斜睨了她一眼,语气酸溜溜的:“我当是什么大事,不就是龙央要来吗,瞧把你高兴得,眉眼都笑开了。怎么,你莫非看上那个小白脸了?”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秦知韫脸颊微热,抬手轻轻拍了它一下。 黑豹理直气壮地抬下巴:“那是自然,我嘴里要是能吐出象牙,那不成了精怪怪物了?” 一人一豹在屋内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怼拌嘴,吵吵闹闹间,满室都是暖意。秦知韫靠在桌边,看着眼前炸毛又护着她的黑豹,心底涌起满满的安稳与幸福。她心里清楚,自始至终,只有小黑始终不离不弃,陪在她身边。 月上树梢,清辉洒满庭院,秦知韫带着黑豹踏入了忘忧谷。两人并未直接前往灵泉,秦知韫先俯身采了一束山间盛放的小雏菊,抱着花束走到谷神医的坟前。 她缓缓跪坐在青草地上,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自己亲手刻下的字迹,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哽咽低声呢喃:“师父,徒儿来看您了。许久没来拜望,师父不会生徒儿的气吧?近来朝中宫中琐事缠身,徒儿分身乏术,耽搁了时日,师父宽宏大量,一定不会怪罪徒儿的,对不对?” 她自顾自地轻声说着,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近日的琐事,黑豹安静地蹲在她身侧,一言不发地陪着,从不打断。 可听着听着,黑豹额角的青筋都快跳起来,终于忍无可忍地厉声打断:“停!打住!秦知韫,你还有完没完?” 它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主人,恨铁不成钢地吐槽:“还给师父买彩电?你怎么不问问那边有没有电?干脆再买架飞机,问问地府有没有跑道得了!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不如实实在在供一盆酱大骨头,那才叫真心实意。”黑豹说着,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差点流下口水。 秦知韫转头瞪了它一眼,又气又笑:“你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整日里就知道吃,一刻也闲不住,不吃能憋坏你不成?”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我认输总行了吧。”黑豹瞬间蔫了下来,耷拉着脑袋乖乖蹲好。 “别闹了,快些去灵泉吧,我只觉得浑身燥热烦闷,心神不宁,泡一泡泉水解解乏。”秦知韫扶着墓碑缓缓起身,轻声说道。 黑豹却没动,反而仰起脑袋,紧紧盯着秦知韫的神色,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疑惑,语气郑重了几分:“不对,我怎么总觉得,你最近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第328章 下聘 “我有什么不对劲?”秦知韫垂眸看向身侧的黑豹,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 黑豹歪了歪脑袋,漆黑的兽瞳盯着她,语气笃定:“我瞧着,你像是染了病。” “不至于吧。”秦知韫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只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就是浑身燥热乏力,许是这段时间操劳过度、没歇好,再加上些许上火罢了。” “上什么火。”黑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嫌弃,“就你那心性,比剖开的西瓜还要敞亮,哪懂什么上火发愁?这话也就骗骗你自己那猪脑子。” 秦知韫懒得跟它拌嘴争辩,索性带着黑豹踏入灵泉之中。泉水澄澈温润,裹挟着淡淡的灵气温润周身,将连日积攒的疲惫与烦躁尽数驱散。一人一豹就这么在泉中静养,足足泡了两个时辰,才起身出了忘忧谷。 秦知韫回到清风阁时,一眼便看到了桌案上龙央留下的字条,上面字迹利落:三日后抵达京都。 知晓解药将至,秦知韫次日一早就入宫,前往后宫探望贵妃娘娘。不过数月未见,贵妃的容颜肉眼可见地憔悴衰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整日郁郁寡欢,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娘娘,晋王妃求见。”门外婢女的通传声轻轻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原本满面愁容的贵妃瞬间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子,语气带着难掩的欣喜:“快请韫儿进来!” 秦知韫缓步入内,刚行完礼,就被贵妃伸手紧紧拉住,亲昵地唤她落座:“韫儿,快坐。” “谢母妃。”秦知韫温顺地应声坐下,随即抬眼看向贵妃,眼底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母妃,臣媳今日入宫,是来给您报一桩天大的喜事的。” “喜事?”贵妃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抚上自己日渐憔悴的脸颊,满是颓然,“母妃这几日愁绪缠身,夜不能寐,哪还有什么心思听喜事啊……” “母妃,这桩喜事,定能解您所有烦忧。”秦知韫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又欢喜,“您体内的残寿蛊毒,解药三日之内便会送到,再过三天,您身上的顽疾就能彻底根治了。” 贵妃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声音都忍不住发颤:“韫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母妃。”秦知韫重重点头,难掩兴奋,“我苗疆的挚友方才飞鸽传书,说她三日后便抵达京都,此行专程为我送解药而来,绝不会有误。” 秦知韫临走前,又取出银针为贵妃施针稳住蛊毒、舒缓痛楚,待一切妥当,才辞别贵妃返回晋王府。刚踏入府门,便迎面撞见了快步走来的阿吉布。这孩子来京都已有半年,身形拔高了不少,脸颊也圆润了些,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单薄,多了几分少年郎的英气。 “阿姐!”阿吉布看到秦知韫,立刻眉眼弯弯,高声笑着跑了过来。 秦知韫抬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顶,眉眼含笑:“我们阿吉布又长高了,也愈发俊朗了。近日武功练得如何?先生教的课业,都能领会吗?” “都能!师父夸我武功进步神速,私塾先生也总表扬我聪慧呢!”阿吉布仰着小脸,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那就好。”秦知韫笑着颔首,随口问道,“你师父呢?” “师父在偏院,和秋瑾姐姐商议事情呢。” 秦知韫闻言,径直转身走向偏院。刚踏入院门,便轻声唤了一句:“哥。” 秦书逸闻声抬头,看到是她,脸上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拿起手边的小本子,提笔写道: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哥,我来找你和秋瑾,是商议成婚筹备的事。”秦知韫笑着开口。 一旁的秋瑾瞬间脸颊绯红,垂着头轻声唤了句:“小姐。” “距离婚期只剩几日了,各项事宜都筹备妥当了吗?”秦知韫看向二人,柔声问道。 “回小姐,都……都差不多了。”秋瑾脸颊发烫,声音细若蚊蚋。 秦知韫笑着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到身前,递过一个精致的手提木盒,轻轻放在秋瑾手中:“秋瑾,这是我特意找人给你定制的新婚首饰,你看看款式可还合意。” 秋瑾颤抖着手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珠钗、步摇、耳坠、璎珞,件件做工精巧、珠光温润,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珍品。她眼眶瞬间泛红,哽咽着道:“多谢小姐……” 秦知韫又将一个厚实的锦缎包裹递到她手中,语气真诚而郑重:“秋瑾,你能嫁给我哥哥,我是真心欢喜。我父亲早逝,未能亲自为哥哥操办婚事、为你备下聘礼,可我作为他的妹妹,该给你的体面、该备的聘礼,一样都不会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已在城东为你们购置了一处三进宅院,房契就在这包裹里;还有东郊两百亩良田的地契,也一并给你,算作添妆聘礼。除此之外,我备了五十匹锦缎、五十匹上等丝绸,两千两黄金、五百两白银,连同新婚所需的陈设器皿、日常用度,全都一一备齐安置好了,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站在一旁的秦书逸听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热泪瞬间夺眶而出。他的妹妹,本该是被父母、兄长捧在掌心里娇宠长大的娇娇女,可如今家道变故,反倒让她孤身撑起一切,连本该由兄长、父母操办的婚事、备下的聘礼,都全由她一手包揽。他这个做兄长的,非但没能护她周全,反倒还要让她费心操劳,何其无能,又何其有幸,能得这样一个至亲至善的妹妹。 秦书逸快步上前,伸手紧紧将秦知韫拥入怀中,滚烫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打湿了她的衣襟。 “哥。”秦知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该高兴才是。你终于要成家立业、有自己的归宿了,母亲泉下有知,也定会宽慰欢喜的。” 秦书逸缓缓松开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拿起纸笔,指尖微颤地写道:韫儿,哥哥不去新宅子,我要留在晋王府陪着你。你孤身一人操持内外,哥哥放心不下。 秦知韫鼻尖一酸,强压下眼底的湿意,轻声道:“哥,这事也要征求秋瑾的意愿。若是她不愿与我们同住府中,你们便搬去新宅,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必牵挂我。” “不,小姐!”秋瑾立刻上前一步,红着眼眶哽咽着开口,“我不走,我就留在晋王府,一辈子跟着小姐、陪着小姐!小姐从未将我当作卑贱婢女看待,待我亲如姐妹,如今又为我备下如此厚重的聘礼,给我十足的体面与尊重,我这辈子都感念小姐的恩情……”话未说完,她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第329章 你中了媚情蛊 秦知韫伸手轻轻拥住秋瑾,二人年岁相仿,可自秋瑾入府追随以来,事事尽心、步步周全,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温声软语,字字恳切:“你只管安心做你的新娘,往后与我兄长好好度日,若是有半分难处,万不可自己硬扛,只管来寻我。” 话音落,秋瑾积攒许久的泪水瞬间决堤,哭得泣不成声。当年她为筹钱给父亲治病,甘愿卖身晋王府,是眼前这位小姐数次出手相助,替她解围、护她周全,这份恩情,她此生难报。秋瑾埋首在秦知韫肩头,在心底暗暗立誓,此生今世,绝不负小姐知遇之恩。 “别哭了,再哭就成泪人了。”秦知韫轻轻抬手,拭去她脸颊的泪水,将人扶稳,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我兄长自遭秦书恒恶意迫害之后,心底便结了难解的郁结,这些事我都清楚。往后,劳你多费心照料,帮他慢慢走出这段阴影。还有他的舌头……”秦知韫话音顿住,余下的话未曾说出口,只重重拍了拍秋瑾的肩膀,眼底满是托付与信赖,“帮我好好照顾他。”秋瑾含泪重重点头,哽咽着应了一声:“嗯,小姐放心,我定会的。” 婚事既定,府里上下忙活两日,一应事宜皆安排得妥帖周全,处处透着喜气。 偏院之中,黑豹斜睨着秦知韫,尾巴轻轻扫着地面,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小知韫,你看今日府里这般热闹,咱们是不是该备些可口的吃食,好好热闹一番?” “你呀,又来这套。”秦知韫抬手轻轻点了点它的额头,语气带着嗔怪,却无半分怒意,“怎么整日里就惦记着吃,就不能想点别的?” “知道啦知道啦,不吃就不吃,也不用这般埋汰我嘛。”黑豹耷拉着脑袋,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得秦知韫忍俊不禁。 她笑着转头吩咐身旁的春桃与冬梅:“你二人去后厨备些新鲜食材,晚间咱们围炉吃火锅,再炖上一锅酱大骨解馋。” 黑豹一听,瞬间精神抖擞,尾巴摇得飞快,一脸得意洋洋,凑到秦知韫身边蹭了蹭:“就知道我的小知韫最好了!爱死你啦!”说着便纵身一跃,扑进秦知韫怀里,全然忘了自己方才在泥地里打滚,一身皮毛沾了不少尘土泥印。 “小——黑!”秦知韫看着自己衣襟上赫然出现的泥印,又气又笑,厉声吼道,“看来你今日是得意忘形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你!”说罢便弯腰去寻手边的木棍,瞥见树下立着的枯枝,抓起就朝黑豹追去。 黑豹自知闯了祸,夹着尾巴撒腿就在院子里狂奔,一人一兽追追赶赶,闹得院子里鸡飞狗跳。可秦知韫本就体虚气弱,不过跑了两三圈,便累得气喘吁吁、脚步虚浮,只能扶着膝盖蹲下身,抬眼怒声呵斥:“小黑!给我站住!再跑今日一口吃的都别想碰!” 黑豹立刻停下脚步,耷拉着耳朵、夹着尾巴,慢吞吞挪到秦知韫面前,乖乖蹲下身,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声音蔫蔫的:“好啦小知韫,别追了,我让你打两下出气就是,你看你累得脸都白了,快歇歇。” 秦知韫看着它这副认错服软的模样,心头的火气瞬间散了,反倒鼻尖一酸、眼眶微红。这世间,也就只有她的小黑,始终这般懂她、护她,方才分明是看出了她身体不适,才故意停下哄她。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黑豹的头顶,暖意还未散去,黑豹忽然双耳猛地竖起,浑身皮毛微炸,弓起身子发出低沉的警示声,一双锐眼死死盯着院门方向,喉间低低吼了一声:“有人。” 秦知韫被它这骤然紧绷的模样牵动,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瞬间敛去所有笑意,神色戒备。 恰在此时,门童一路小跑着冲进偏院,躬身急报:“报!王妃,府门外有位客人求见,指名要您亲自出门相迎。” “来者何人?可曾通名?”秦知韫沉声问道。 “小人不知,只知是一位戴着半张银质面具的男子,言辞笃定,非要见王妃不可。” 秦知韫心头一动,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人影——龙央。除了他,再无旁人会这般行事。她不再多问,快步朝着府门走去。 只见府门外,一道身影负手而立,墨色长发以玉冠束起,几缕碎发随风轻拂,一身藏青色暗纹长袍垂坠,下摆遮住足下玄色长靴,身姿挺拔如松,自带一股疏离又神秘的气场。 “龙央。”秦知韫轻声唤道。 男子缓缓转过身,薄唇微扬,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润:“看来秦姑娘并未忘了我。”半张银质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面容,看不清完整情绪,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死死凝在秦知韫身上,藏不住的思念与悸动,让他胸腔内心跳急促如鼓,阔别许久,他终于再次见到了这日思夜想的人。 “傻愣着做什么?进来说话。”秦知韫先一步回过神,笑着开口,才将龙央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许久未见,一时失态,让姑娘见笑了。”龙央敛神,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心疼,“不过数月未见,你怎么憔悴成这般?” “无妨,只是近日琐事缠身,有些疲累罢了。”秦知韫侧身引他入府,一路带着他往清风阁走去,待二人落座, 她起身郑重拱手,“此番多谢龙少主不远千里奔赴京都,为贵妃娘娘送解蛊之药,知韫在此谢过。” 龙央连忙起身扶住她,语气坦荡:“秦姑娘不必多礼,当年你舍命救我,这份恩情,我从未敢忘,不过是送一剂解药,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莹润的药丸,递到秦知韫面前,“来,你先把这个服下。” 秦知韫微微一怔,笑着摆手:“龙少主误会了,中蛊的并非是我,是宫中的贵妃娘娘。” “你先服下。”龙央却执意将药丸递到她手中,转身背对着她,掩去眼底翻涌的愧疚与忧伤,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身上中了媚情蛊,这是专解此蛊的解药。” “媚情蛊?”秦知韫满脸错愕,“你别吓我,我怎会无缘无故中此蛊虫?” “是我阿爹,在你当初离开南疆之时,暗中给你下的蛊。 他就是想牵制你,让你不得已必须回苗疆,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所以我祈求阿爹把解药给你送来。 你阿爹废了这么大的周账不惜给我下蛊,就这么轻易地把解药给你了?秦知韫疑惑的问道。 第330章 突发疾病 ”龙央背对着她,指尖微微收紧,满心苦涩,“此蛊虽不毁你内力、不伤你性命,却会日夜耗损你的元气,让你体虚乏力、时常不适,这些日子的异样,皆是蛊虫所致。” 他不敢回头看秦知韫的眼睛,心底满是煎熬与自责。这件事,归根结底皆因他而起,若不是他对秦知韫动了真情、执意护她,阿爹也不会用这般极端的手段,妄图用蛊虫牵制她、留住她。“你服下吧,服下之后,蛊虫自解,身体也能慢慢恢复。”龙央再次沉声说道。 秦知韫心头一震,想起这数月来时常袭来的体虚乏力、莫名心悸,种种不适皆有了缘由,她知晓龙央绝不会骗她,不再多问,接过药丸就着茶水服下。 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股剧烈的不适感骤然席卷全身,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冷汗顺着额头、脸颊疯狂滑落,不过片刻,里衣外衫便被汗水彻底浸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微弱,整个人蜷缩在座椅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龙央猛地转过身,看到她这副模样,瞬间慌了神,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什么沉稳仪态,高声急喊,“来人!快来人!” 秋瑾与奶娘闻声急步冲了进来,一看到秦知韫浑身湿透、气息奄奄的样子,两人脸色煞白,奶娘急得声音都在发抖,高声吩咐下人:“快!快去请最好的郎中!快!” 一时间,清风阁上下乱作一团,所有人都手足无措。龙央站在一旁,浑身僵硬,心底只有一个念头:难道阿爹在解药里动了手脚?不该是这样的,这解药明明是解蛊之用,怎会害她性命?他的心脏紧紧揪起,悬到了嗓子眼,满心都是恐慌与自责。 听闻妹妹骤然病危,秦书逸再也顾不上男女礼节、府中规矩,直接破门冲了进来。当看到座椅上气息微弱、面色死灰的秦知韫时,他眼底瞬间布满血丝,滔天怒火直冲头顶,猛地转头死死瞪着龙央,抓起桌上的纸笔,指尖颤抖着写下一行字,字字带着戾气:你对她做了什么? 龙央脸色惨白,摇着头,声音沙哑又无力:“我……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我只是给她服了解媚情蛊的解药而已……” 秦书逸根本不信他的辩解,满心都是妹妹的安危与对眼前人的恨意,上前一步直接将龙央按倒在地,扣住他的双臂。龙央没有半分反抗,任由他将自己制住,甚至微微垂眸,满心都是认命。 他清楚,若真是阿爹在解药中动了手脚,那他便是罪魁祸首。若是秦知韫有半点闪失,他绝不会独活。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郎中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到清风阁,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上前为秦知韫诊脉。可随着指尖搭在腕间,郎中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屋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跟着一点点往下沉。郎中缓缓收回手,摇了摇头,声音低沉:“王妃脉象微弱涣散,气血大亏,生机正在一点点消散,老夫……老夫尽力施救。” “不……不许你说胡话!”黑豹蹲在秦知韫身边,平日里灵动的眼眸满是通红,喉咙里发出压抑又悲戚的呜呜低吼,它用脑袋轻轻蹭着秦知韫冰凉的手背,满心都是恐慌——它的小知韫,绝对不能有事。 “快进宫请御医!”秦书逸看着气若游丝的妹妹,双目赤红,再也顾不上半分规矩礼数,嘶吼一声便转身冲出清风阁,翻身上马。今日他没骑自己的常乘坐骑,径直奔向马厩,跨上了那匹举世无双的神驹雪狮。 此马性情暴烈,桀骜不驯,素来只认秦知韫一人为主,旁人别说近身驾驭,便是靠近三尺之内,都会被它扬蹄踢踹。可此刻,许是感知到了主人命悬一线的危急,雪狮非但没有半分狂躁挣扎,反而异常温顺驯服,不等秦书逸催动缰绳,便四蹄腾空,迎着风如一道白色闪电般疾驰而出,直奔皇宫而去,蹄声踏碎街巷寂静,一路烟尘滚滚。 宫门前守卫本欲阻拦,秦书逸无法言语,当即掏出随身纸笔,颤抖着手写下:“晋王妃突发急症,生死一线,求见圣上,速请御医!”士兵们虽不识这位口不能言的公子,却一眼认出了皇帝亲赐晋王府的神驹雪狮,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躬身放行。秦书逸策马狂奔,径直闯入皇宫,直奔太医院而去。 太医院众御医听闻是晋王妃病危,个个神色大变,不敢有丝毫怠慢。太医院院正当机立断,当即指派院内资历最深、医术最精湛的两位老太医,携带药箱银针,随秦书逸火速赶往晋王府。 消息很快传入大殿,皇上得知晋王妃骤然病危、性命垂危,当即罢朝,抛下满朝文武,摆驾直奔晋王府,一时间整个王府都笼罩在压抑惶恐的氛围之中。 此时的晋王府,院内站满了仆从下人,人人面色惨白,满脸忧戚,连大气都不敢喘。龙央因解药之事被暂时软禁在偏院厢房,由春桃和冬梅二人严加看守,他独坐屋内,满心愧疚与焦灼,坐立难安。 不多时,须发皆白的李太医背着沉重药箱,满头大汗地快步踏入清风阁,顾不得擦去额间汗水,立刻上前为秦知韫诊脉。三根手指轻搭腕间,不过片刻,李太医眉头紧锁,脸色越发凝重,沉声开口询问:“王妃发病之前,可曾服食过什么药物、饮食?” 秋瑾守在一旁,早已哭红了眼,闻言连忙哽咽着如实回话:“王妃身中媚情蛊,方才龙少主给她服下了解蛊药丸,除此之外,并未吃过其他东西。” “解药?快取一粒过来,老夫要查验!”李太医厉声说道。秋瑾连忙快步跑向偏院,将太医的话转告给龙央。龙央此刻满心自责,立刻将剩余的解药倒出一粒,递到秋瑾手中,只盼能查明缘由,救回秦知韫。 李太医接过药丸,放在鼻尖细嗅,又掰开查看药渣,反复查验过后,摇了摇头:“药丸配方纯正,并无毒副作用,确是解媚情蛊的正经方药,那王妃为何会……” 话音未落,李太医目光骤然扫过桌案上秦知韫方才用过的茶杯,杯底还残留着些许茶汤,他瞳孔骤缩,猛地一拍桌案,失声惊呼:“我知道了!症结全在此处!” 第331章 原来如此 “症结原来在此!”李太医捧着茶杯,指尖止不住地发颤,望着榻上面色青紫、气息微弱的晋王妃,终于失声惊呼出来。 这一声惊呼如同惊雷,炸破了寝殿内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屋内跪坐、侍立的所有人,无论宫妃、内侍还是随行御医,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李太医身上,每一双眼睛里都盛满了焦灼与期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错过一个字。 刚在殿外听闻变故、匆匆踏入房门的皇帝龙袍下摆还带着晚风的凉意,脚步未稳便急切上前,龙颜上满是掩不住的慌乱,厉声开口道:“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妃为何服药之后,病情反倒骤然加重?” 李太医连忙俯身叩首,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地解释:“回陛下,臣方才反复查验,终于查明缘由。 晋王妃是用常温的茶水送服的解药,茶叶之中含有茶氨酸,本是清心平和之物,可臣方才拆解解药时骇然发现,这解药里面含有西域虫卵。此虫卵生性阴寒,平日里中了媚情蛊之人服用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这解药偏偏最怕茶氨酸,二者一旦在腹内相融,便会瞬间滋生剧毒,顺着血脉游走侵腑。王妃本就体虚,以茶水服药,两股力量骤然相冲,才会骤然发作,生出这般凶险致命的症状。” 皇帝闻言面色瞬间凝重如铁,周身气压骤低,沉声道:“既知病因,那该如何解毒?可有对症的药方?” 李太医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身子伏得更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回陛下,此毒十分棘手,寻常草药根本无法压制,唯有麒麟草可解此毒,以草中至阳之气化解阴毒,护住王妃心脉。 可此药生长于温和适中之地,灵泉之畔,极为珍稀,世间难寻,整个太医院的药库之中,也无半株存货……” 李太医话音渐渐顿住,剩下的话不敢再说下去。他分明抬眼瞥见,帝王眼底翻涌着嗜血般的凛冽怒意,那是震怒之下即将大开杀戒的预兆,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降了几分。 “一群无用废物!朕耗费重金供养你们这群御医,平日里诊些风寒头痛头头是道,如今到了关键时刻,竟连朕的儿媳、大夏的晋王妃都救不得!” 皇帝勃然大怒,猛地抬手扫落身旁案几上的玉盏,玉碎声清脆刺耳,“若是晋王妃有半点闪失,你们所有人,都提头来见!” 他根本不敢设想,若是秦知韫有个三长两短,素来宠妻如命的萧惊渊会何等震怒癫狂,本就暗流涌动的大夏朝堂,又将掀起何等无法收拾的动荡。 一时间,满屋愁云惨淡,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在场众人个个手足无措,垂首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秋瑾紧紧守在秦知韫的榻边,握着自家小姐冰凉的手,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落,哽咽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照料王妃多年的奶娘,看着朝夕相伴的主子奄奄一息,悲痛过度,眼前一黑,直接晕厥在地,被身旁的小内侍慌忙搀扶下去。 就在众人慌乱议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静静守在榻边的黑豹,忽然缓缓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殿外走去。它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满屋子人心神俱在王妃身上,根本无人在意一只兽犬的来去。 小黑寻到殿后一处无人的僻静假山旁,四下确认无人之后,才稳稳蹲下身子,用厚实的前爪轻轻按住脖颈间佩戴的玄铁勋章。 一阵微弱的眩晕感袭来,周身光影扭曲,它径直进入了独属于它与王妃的忘忧谷。谷内灵气氤氲,方圆十里遍布奇花异草、珍稀灵药,每一株都是世间难寻的至宝,药香弥漫,沁人心脾。 为了找到救命的麒麟草,它在药圃之中不停奔波,翻遍了每一处角落,从山谷这头跑到那头,丝毫不敢停歇。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它便浑身大汗淋漓,原本顺滑油亮的乌黑毛发,被汗水浸透,黏成一缕一缕的,贴在健壮的身躯上,舌头微微喘着气,却依旧没有放弃搜寻。 苍天不负苦心狗,就在它快要耗尽体力之时,终于在谷中灵泉的源头之处,看到了几株叶片翠绿、泛着淡淡金光的仙草,正是李太医口中千金难求的麒麟草。 黑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用锋利的利齿轻轻咬断两株最饱满的仙草,小心翼翼地叼在口中,生怕有所损伤,随即催动勋章,火速冲出了忘忧谷。 寝殿之内,众人依旧围在榻边束手无策,脸上满是绝望之色。就在此时,黑豹缓步走入殿中,径直来到秦知韫的榻前,轻轻低头,将口中鲜嫩的麒麟草,稳稳放在了小姐的手边。 “这……这是……”离得最近的李太医下意识低头,看清草药的瞬间,双眼猛地瞪大,颤抖着手拿起那两株麒麟草,满脸的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发抖, “麒麟草!这真的是麒麟草!一只……一只寻常兽犬,怎会寻得这世间至宝?” 在场所有人尽数愣住,齐刷刷地看向黑豹,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谁也不敢相信,这能救晋王妃性命的稀世仙草,竟然是这只平日里默默护主的黑豹找来的。 皇帝也回过神,压下心中的骇然,沉声向李太医确认:“李太医,这当真就是那千金难寻、可解此毒的麒麟草?” “正是!千真万确!此草叶片带金纹,泉边而生,绝无半点差错!”李太医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应声。 秋瑾见状,连忙上前接过麒麟草,如同捧着救命的希望,快步下去按照太医的吩咐煎煮汤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药香醇厚的汤药,匆匆回到了寝殿。 “快,趁热给王妃服下,莫要耽误了药效。”李太医连忙吩咐。 秋瑾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扶起秦知韫半靠在自己怀里,用小勺一点点,将汤药温柔地喂入她口中。 众人全都屏息凝神,围在榻边静静等候,连呼吸都变得轻柔。时间一点点流逝,夜幕渐渐笼罩整座晋王府, 榻上的秦知韫,青紫的面色渐渐褪去,缓缓回暖,原本微弱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序,悬在众人心口的巨石,终于缓缓落下。 皇帝见状,长长松了一口气,起身对着身旁两名资历最深的太医郑重叮嘱:“你们二人今夜留守晋王府,寸步不离守着王妃,随时诊脉查看状况,待王妃彻底痊愈、无碍之后,再回宫复命。 朕先回宫了。”说罢,又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王妃,才带着内侍转身离去。 帝王离去没多久,榻上的秦知韫便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看着满屋子围在榻边、满脸疲惫与担忧的人,眼神茫然又疑惑,声音虚弱地开口问道:“你们……为何都在此处?究竟发生何事了?对了,龙央呢?龙央在哪里?” “小姐!您终于醒了!您可算醒了!”秋瑾见她睁眼,瞬间喜极而泣,泪如雨下,紧紧握着她的手, “您刚才中毒凶险万分,差点就……差点就丢下奴婢了,若是没有黑豹寻来仙草,后果不堪设想……”她哽咽着,不敢继续往下想,若是小姐出事,整个晋王府都将万劫不复。 秦知韫轻声安抚,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无碍的。”随即又皱起眉,再次追问,“别哭了,快告诉我,龙央到底在哪?” 秋瑾被她看得心头一紧,语气瞬间变得怯怯的,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他因为你中毒,被你哥误会,下令关押起来了。” 秦知韫闻言,当即蹙紧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与无奈:“简直胡闹!龙央是专程从苗疆赶来,给我送解药、救我性命的恩人,怎能不问青红皂白就将他关押!速速让人去放人,立刻带他来见我!” 第332章 带他进宫 “立刻带龙央来见我。”秦知韫沉声吩咐道,语气里带着病中的几分虚浮,却难掩急切。 不多时,秋瑾便引着龙央快步走了进来。 龙央一踏进门,目光便径直落在榻上脸色苍白的秦知韫身上,脚步顿都未顿,径直上前,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焦灼与担忧: “秦姑娘,你怎么样?身子可还撑得住?方才秋瑾姑娘在路上已将原委尽数告知我,竟是误食相克之物引发的急症,对不起,是我照料不周,竟从未留意过这些细节,害你受此苦楚。” 话音落,他郑重躬身,对着榻上的秦知韫深深一揖,满心歉疚无处掩藏。 秦知韫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并无半分责怪之意:“这与你毫无干系,原是我自己粗心大意。 我本就是医者,尚且疏漏了饮食相克的禁忌,你远来是客,又怎会通晓这些细枝末节,不必自责。” 她稍稍抬眼,目光凝在龙央身上,语气重新染上急切:“龙少主,你此番前来,可是将残寿蛊的解药一并带来了?我想即刻入宫,为贵妃娘娘诊治送药,此毒拖得越久,娘娘身子损耗便越重,半分耽搁不得。” “你尽管放心,解药我早已妥善备好,分毫未损。”龙央连忙应声,目光落在她虚弱的眉眼间,满是不忍,“入宫送药之事,交由我去办便好,你只管安心卧床静养,切勿再劳心费神。” “不行,还是我亲自去。”秦知韫当即摇头,语气坚定,“你初到京都,不熟宫廷规矩,更不懂宫中礼数与人心险恶,我实在放心不下你独自前往,恐你无端惹上麻烦。” 龙央望着她强撑着病体还要为自己顾虑的模样,心头又暖又涩, 他放软了语气柔声安抚:“你的身子还虚弱得很,连起身都费力,何必再为这些事操劳?一切有我,绝不会出半分差错,你只管信我。” 说罢,他便转身欲动身前往皇宫。 “等等。”秦知韫连忙出声叫住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执拗,“不必急于一时,先等天亮吧。待到天光破晓,我的身子也能缓和些许,届时我陪你一同入宫。若是让你独自前去,我这心,终究是放不下。” 龙央回身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一腔愁绪与怅然尽数涌上心口。眼前的姑娘这般温柔良善,事事为他人着想,偏偏他无缘相守,若是当初先一步遇见她,陪在她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这一次,他没有再坚持,只是轻轻颔首,声音低沉而温和:“好,都听你的。” “谢谢你,龙央。”秦知韫望着他,眼底满是真诚的谢意与歉疚,“为了我,你跋山涉水远赴京都,还要因我兄长的莽撞受委屈,实在对不住。我兄长他也是情急失度,我代他,向你赔罪了。” 说着,她便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行礼,手腕刚一用力,就被龙央快步上前,轻轻按住肩头,温柔却不容挣脱地扶回榻上。 “切莫起身,好好躺着。”龙央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的责备,“此事本就与你无关,何谈赔罪?说到底,也是我大意疏忽,才让你遭了这场罪,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你什么都不必想,安心休养就好。” “行了行了,没完没了了。”一旁的黑豹甩了甩尾巴,抬眼睨着榻上两人,语气没好气却满是关切,“小命好不容易捡回来,就不知道安分歇着?非要折腾得身子彻底垮了才甘心?” 秦知韫转头看向一脸傲娇不悦的黑豹,心头瞬间被暖意填满。她的小黑,永远都是这般嘴硬心软,方才她昏迷遇险,是它不顾一切的寻来草药,也是它守在身边寸步不离,关键时刻护她周全。 她弯眼轻笑,顺着它的性子软声应道:“是是是,我的小黑哥,我这就乖乖睡觉,绝不折腾了,好不好?” 看着秦知韫与一只黑豹亲昵互动、相处得毫无隔阂的模样,龙央心头的郁结与怅然,也在这片刻的烟火气里散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秦知韫本就耗损了心神,闭眼不过片刻,便沉沉酣然入睡。 一夜无虞,天光破晓,晨曦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秦知韫虽依旧带着病容,却已勉强恢复了几分气力,她当即起身,带着龙央与黑豹,直奔皇宫而去。马车一路疾驰,略有颠簸,约莫一个时辰后,稳稳停在了皇宫宫门前。 秦知韫轻轻掀开马车帘幔,守门侍卫看清她的面容,当即躬身行礼,连忙吩咐手下打开宫门,放行通行。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径直驶入凤仪宫。 “晋王妃到!贵妃娘娘,晋王妃前来觐见!”婢女桃儿快步跑向内殿,高声通传。 内殿之中,贵妃正独坐铜镜前,怔怔望着镜中自己的模样。 不过数日,她容颜尽衰,满面皱纹,再无半分昔日盛宠时的风华绝代,再低头看看自己干枯褶皱、宛若六旬老妇的双手,心口便被无尽的愁苦与绝望填满。 她望着这副面目全非的躯壳,只觉得满心厌恶,更不敢想象帝王见了这般模样的她,会是何等神情。 无数个深夜,她都动过一了百了的念头,可一想到自己远在边疆的、前途未卜的儿子,便又硬生生压下了死志,只能困在这无边的愁苦与煎熬里,度日如年。 娘娘晋王妃求见,婢女轻声说道。 晋王妃?贵妃满脸疑惑,心底暗自纳罕:晋王妃不是病重缠身,怎么会突然来凤仪宫?莫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些日子她日日盼着秦知韫入宫,心里始终认定,唯有秦知韫能治好自己的顽疾。想来是连日思虑过甚,才会生出幻听,错听了来人消息。 第333章 容颜依旧 贵妃依旧蹙着眉,半晌未曾开口,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贴身婢女桃儿轻步上前,再次低声通传:“娘娘,晋王妃求见。” 这一回,字句清晰地落进贵妃耳中。她本是枯寂无神的眼眸骤然亮起一丝微光——晋王妃亲自登门,便意味着折磨她许久、摧垮她容颜的顽疾,终于有了根治的指望。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快请晋王妃进来!” 秦知韫缓步踏入寝殿,抬眼便撞见贵妃的模样。不过数月未见,昔日风华绝代的女子,竟已苍老得如同六旬老妪,面皮松弛、皱纹密布,全然没了半分当年的盛宠风姿。她心下一紧,压下眼底的涩意,面上依旧稳静。 “贵妃娘娘,”秦知韫微微颔首见礼,侧身让出身后的人,温声引荐,“今日我特地带了一位贵客前来,这位是苗疆龙少主龙央,精通蛊术药理,此番正是为娘娘体内的残寿蛊,专程送来解药。” 龙央上前一步,对着贵妃端正深施一礼,声线沉稳温和:“贵妃娘娘久受蛊毒折磨,在下于心不忍,此番携解药而来,定助娘娘脱离病痛。”言罢,他自腰间解下一只素白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圆润光洁的白色药丸,双手递至秦知韫手中。 秦知韫接过药丸,又顺手从桌边执起一盏温好的清水,一同递到贵妃面前。 贵妃盯着掌心那颗不起眼的药丸,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积压了许久的绝望与期盼尽数翻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眼底是失而复得般的狂喜。 “母妃,快服药吧,服下便好了。”秦知韫放软声音,笑着轻声劝慰。 贵妃这才从极致的情绪中回过神,小心翼翼地将药丸送入口中,就着温水缓缓咽下。药丸滑入咽喉,顺着食道落进胃里,她悬了数月的心,终于稍稍落定。 等待的时光,每一刻都漫长得如同煎熬。殿内众人屏息凝神,桃儿攥紧了帕子,龙央静立一旁神色笃定,秦知韫也微微敛目,所有人都在静静期盼着蛊毒消解、容颜复原的一刻。 两个时辰悄然流逝,寝殿内的烛火换了一根又一根。忽然,贵妃周身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脖颈、脸颊缓缓滑落,紧接着,众人便亲眼看见,她脸上深壑般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舒展、淡化,松弛的肌肤渐渐收紧,变得白皙、细腻、光滑,竟渐渐恢复了少女般的莹润质感。不止面容,她那双原本枯槁松弛的手,也渐渐变得纤细柔嫩,整个人的身形都像是被重新熨帖,褪去了一身苍老的颓态。 “娘娘!您快看您的脸!”桃儿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得险些跳起来,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贵妃却下意识地别开眼,不敢去看殿角的铜镜——她怕自己满心期盼,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怕看见的还是那张苍老不堪的面容。 “母妃,别怕,照照看。”秦知韫走上前,语气温柔又笃定,满是鼓励。 “真……真的可以吗?”贵妃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忐忑。 “自然是真的,母妃看看便知。” 贵妃闭着眼,缓缓转过身,指尖微微攥紧衣袖,才慢慢睁开双眸。当视线落在光洁的铜镜上时,她整个人骤然僵住,随即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震惊与茫然。 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是她熟悉的轮廓,却褪去了所有苍老痕迹,肌肤莹润如玉,容光焕发,分明是她盛年时最风华绝代的模样。 这真的是她吗? 极致的狂喜冲散了所有拘谨与端庄,贵妃再也顾不上后宫妃嫔的仪态,转身便紧紧抱住了身前的秦知韫,像个终于得偿所愿的小姑娘,笑得眼泪直流,笑声清脆又甜软,满是劫后余生的欢喜。 “母妃,您抱得太紧了,我有些喘不过气。”秦知韫被她抱得胸口发闷,低声笑着提醒。 贵妃这才慌忙松开手,连忙上下打量着她,见她面色尚显苍白,身形也清瘦了不少,刚刚平复的眼眶瞬间又红了,满是心疼:“都怪母妃太高兴,竟忘了你身子还弱着,傻孩子,这段时间苦了你了。” “我不苦,只要母妃平安痊愈,我便放心了。”秦知韫温声安抚,“如今解药已生效,龙少主也需回府休整,我便先与他一同回晋王府,改日再入宫探望母妃。” 送走秦知韫与龙央后,贵妃站在殿门口,望着宫外的方向,满心都是暖意与骄傲。她暗自庆幸,自己何其有幸,能有这样一个聪慧、重情、又有本事的儿媳妇。 念及此处,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萧惊渊,忍不住在心底轻叹:这小子,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天大福气,才能娶到知韫这样举世难寻的好姑娘。随即她又敛了笑意,眼底闪过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若是日后萧惊渊敢有半分辜负知韫,她这个做母妃的,第一个绝不轻饶他。 秦知韫刚踏出凤仪宫宫门,连日耗神透支的身子便猛地一晃,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一旁的龙央眼疾手快,立刻上前稳稳扶住她,指尖触到她手臂上单薄的力道,心底的心疼与无奈再也藏不住,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你就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吗?为何总要把自己逼到这般地步,事事操劳,次次都弄得身心俱疲。” 秦知韫勉强稳住身形,抬眸看向身边神色焦灼的少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发飘:“我没事,不必为我担心。” 龙央半扶半搀着她,小心翼翼地将人送上等候在宫外的马车,生怕动作重了一分便惹她不适。驾车的车夫得了示意,缓缓扬鞭,马车平稳前行,车轮碾过青石路面,不急不缓,毫无颠簸。 车厢内暖意安稳,秦知韫靠在柔软的软垫上,连睁眼的力气都已耗尽,她轻轻阖上双眸,气息微弱,带着难掩的疲惫虚弱:“龙少主,我实在撑不住了,先歇片刻,有些困倦。” “好,你安心睡,到了晋王府我再唤你。”龙央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到她,顿了顿,耳尖微微泛起一层浅淡的热意,别开目光望向车窗外晃动的树影,低声补充道,“往后……别再叫我龙少主了,直呼我龙央便好,若是你愿意,叫我央儿也可。” 话音落下,车厢内便只剩平稳轻柔的呼吸声。秦知韫早已卸了所有心神,在安稳的摇晃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334章 痴念空盼 边关负心 马车缓缓驶入晋王府朱门,秋风卷着落叶掠过檐角,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隐约露出车内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 秦知韫静静蜷在软榻之中,长睫如蝶翼轻垂,掩去眼下浓重的青黑。自出城归来,她便一直沉沉昏睡,始终未曾清醒分毫。 秋瑾快步迎至马车旁,小心翼翼撩开厚重车帘,望见自家小姐毫无血色的睡颜,心头骤然一紧,语声压得极低,掩不住满心焦灼与担忧:“小姐这是怎么了?一路在马车上昏睡,回了府竟还不曾转醒?” 龙央垂眸凝着榻上昏睡的女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悄然蜷起,眼底怜惜浓得化不开,声线轻缓温润,生怕惊扰了她的浅眠:“她连日为府中杂务、边关音讯劳心耗神,早已心力交瘁,身子撑到极限,已是强弩之末。切勿出声惊扰,让她安稳睡上一阵吧。” 话音刚落,榻上的秦知韫忽然眉头微蹙,原本安谧的睡颜漫上浅浅委屈与落寞。苍白唇瓣轻轻翕动,喉间溢出细碎破碎的梦呓,字字裹挟着化不开的酸涩与执念,清晰落进龙央耳中。 “萧惊渊……你在哪里……” “为何许久不肯寄一封书信予我……” “整整半年有余……你竟半点音讯也无……” 每一句梦呓,都如细针刺骨,狠狠扎进龙央心底。他心口骤然一沉,周身气息瞬间染上几分寒凉。 半年,整整半年光阴。 自萧惊渊以晋王身份远赴边关戍守,京中通往有扈部落的驿道从未断绝,可他竟这般狠心,半纸家书、一句问候,都未曾捎回晋王府,辜负了府中人日夜牵挂。 一个寒凉又近乎残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龙央心头,令他指尖泛起凉意——莫非远在边关的萧惊渊,早已初心易改,将京中为他望穿秋水、痴心守候的秦知韫,彻底抛诸脑后? 秦知韫的一往情深,他能看得出来。这半年来他真的没有给她半分音信?那她日日守着书房信匣,晨起盼归鸿,黄昏等音讯,夜深之时常独对边关方向静坐,将满腔温柔与执念,尽数系在那个远走边关的男人身上。她的应该有多么的孤寂。他不敢想象。 倘若萧惊渊当真负了她,倘若她日夜痴等的良人,早已在边关另寻温柔、背弃誓言,以她这般重情执拗的性子,又如何承受得起这痴心错付的重创? 龙央不敢再深想,英挺的眉峰紧紧拧起,眉心郁结难解。心底情绪翻涌复杂,有对秦知韫的心疼怜惜,有对萧惊渊杳无音信的愤懑不齿,更有一份深埋心底、不敢外露的期许,与压抑的愤怒、不甘死死纠缠,堵得胸口闷涩难平。 他心底唯有一念,只愿是自己猜错了。 可他无从知晓,千里之外的有扈部落,茫茫草原之上,那个被秦知韫日夜牵念、苦苦等候的男子,早已深陷另一处温柔乡。 暖帐之内炉香袅袅,异域绒毯铺遍地面,暖意融融。已是新婚的忽彦灵儿慵懒倚卧,娇软身躯温顺依偎在萧惊渊怀中,纤细指尖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眉眼漾着初怀身孕的娇俏欢喜。她抬眸望向身侧男人,语声软糯娇嗔: “萧哥哥,你说奇不奇怪?大夫已然诊出,我腹中已有了我们的孩儿。” 萧惊渊垂眸,目光落于怀中人的小腹,素来冷硬凛冽的眉眼,竟漾开几分从未有过的温柔缱绻。他伸出宽厚手掌,轻轻覆在灵儿手背上,缓缓摩挲,声线低沉笃定,满是珍视:“灵儿,是我们的孩儿。” 京王府内,佳人孤灯独坐,形影孑立,痴心空寄,望断天涯归路遥; 边关草原上,王爷新欢在怀,暖帐缠绵,早已忘却昔日山盟、旧时承诺。 忽彦灵儿抬眸看向萧惊渊,轻声问道:“萧哥哥,你我已然成婚,我阿爹何时才肯罢兵退兵?也好让你给京城父皇传信,令他安心。” 萧惊渊眉宇间掠过几分焦灼:“你且抽空问问你阿爹,早日定下方寸。” “萧哥哥不必忧心,”忽彦灵儿柔声宽慰,伸手环住他脖颈,“阿爹本就盼着我安稳归宿,待心绪平定,自会下令退兵。” 语罢,她微微仰头,柔软唇瓣轻轻覆上他的唇。 帐中秋风静谧,暖意缠绵,一室旖旎温存。良久过后,屋内才渐渐归于平静,二人相拥而卧,气息微喘。 萧惊渊低头凝着怀中人温婉眉眼,眼底深情款款,沉声低语:“灵儿,此生我定不负你。” 忽彦灵儿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依偎在他怀中,语声轻柔缱绻:“萧哥哥,灵儿此生,唯愿一心伴你,再无旁人。” 晋王府寝殿内,檀香幽幽漫绕窗棂。 秦知韫不知昏睡了多久,才缓缓从沉梦中睁开眼眸。长睫颤了颤,眼底蒙着一层初醒的迷蒙,浑身绵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险些没有。 入目是熟悉的锦绣床幔,鼻尖萦绕着府里惯有的安神香气,可心口那股空落落的酸涩,却像潮水般瞬间席卷而来。 方才梦里的呢喃还犹在耳畔,她恍惚记得自己睡着时,一遍遍唤着萧惊渊的名字,一遍遍追问他为何杳无音信。 指尖轻轻抚上心口,一阵阵发堵,眼眶莫名泛红。 秋瑾见她醒了,连忙上前俯身,小心翼翼扶着她坐起身,垫上软枕,语气满是关切:“小姐,您可算醒了,可把奴婢和龙央公子都担心坏了。您渴不渴?奴婢给您倒杯温水来。” 秦知韫轻轻摇头,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虚弱:“我睡了多久?” “从马车回府一直睡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了。”秋瑾看着她苍白憔悴的模样,心疼得鼻尖发酸,“小姐,您身子本就弱,何苦日日揪着边关的事劳神?萧王爷那边……许是边关军务繁忙,才没空寄信回来。” 这话连秋瑾自己都说得底气不足。 半年时光,再繁忙的军务,也不至于半字音讯皆无。 秦知韫淡淡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浅、又极落寞的苦笑。她望向窗外萧瑟秋意,落叶飘零,一如她此刻凄冷的心境。 “我知道他军务繁重,可再忙,也不至于连一纸平安都舍不得捎回。” 她缓缓抬眼,望向边关的方向,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痴盼与落寞:“我日日守着信匣,晨起望雁,入夜挑灯,总盼着能等来他一封家书,一句问候。可等了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终究什么都没有。” 话音落下,一行清泪悄无声息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淌下,落进衣襟,凉得刺骨。 第335章 书房旧忆 殿内静默良久,秦知韫稍稍按捺住心底翻涌的酸涩,强撑着孱弱体虚的身子,便要起身。 秋瑾连忙快步上前搀扶,满眼忧心,柔声劝阻:“小姐身子还这般虚弱,才刚醒转,本该安卧床榻静养,万万不可勉强劳顿。” 秦知韫轻轻摇了摇头,声线虚弱,却带着几分不容转圜的执拗:“我不妨事,扶我去书房。” “小姐……” “走吧。”她语气清淡平静,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怅惘与落寞。 秋瑾拗不过她的心意,只得小心翼翼扶着她缓缓起身,缓步踏出寝殿。二人沿着庭中青石小径慢行,秋风卷着枯黄落叶簌簌飘落脚边,侵骨凉意漫上身形,恰如她此刻凉透荒芜的心境。 龙央立于廊下,见她执意要往书房去,瞬间便洞悉了她的心思。他眉心微蹙,终是没有出言阻拦,只默然跟在身后,不远不近静静护着,生怕她体虚乏力,身形不稳骤然倾覆。 一路行至书房,雕花木门缓缓推开,一缕陈年墨香混着书卷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分毫未变,依旧是萧惊渊离京前的模样。 书案整洁雅净,书卷层叠摆放,唯有案头那只素木信匣,安静静置在原处,从未动过。那是装着她与萧惊渊刚分开时的来往信件得匣子。 秦知韫轻轻挣开秋瑾的搀扶,独自缓步走到信匣跟前。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抚过匣身温润的纹路。 这半载来,她日日亲手擦拭,日日驻足凝望,满心期盼能等来一封从边关寄回的新笺,可朝朝暮暮苦等,到头来,只剩满匣旧忆,空留余怅。 她缓缓屈膝蹲下身,抬手轻轻打开信匣。 匣内素笺叠放得整整齐齐,皆是萧惊渊初赴边关时写给她的手迹。有月下寄怀的相思小诗,有灯下闲话的温软寄语,更有字字郑重、许诺此生相守、此生不离的山盟誓言。 一纸纸素白信笺,笔墨犹新,那凌厉俊朗的字迹,早已深深刻进她心底,岁岁难忘。 秦知韫抬手拿起最上方一封,指尖细细拂过字里行间,眼底骤然泛起水光,泛红湿润。 “此生唯许知韫一人,山河为证,日月为鉴,待到边关事了,便归京与你朝夕相守,不离不弃。” 昔日誓言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如今想来,却只剩一场空洞虚妄的承诺。 笔墨里的深情犹在眼前,落笔之人却远戍边关,整整半载杳无音信,徒留她一人独守空闺,相思成疾,憔悴自苦。 指尖紧紧捏着那张信笺,克制不住微微颤抖。心口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扎入,酸涩悲苦堵在喉间,哽咽难咽。一行清泪终是再也隐忍不住,悄无声息滑落脸颊,滴落在素笺墨痕之上,晕开点点墨迹,模糊了旧时字句。 她垂首低眉,肩头不住轻轻颤动,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来,沙哑的嗓音几不可闻,带着碎心的悲凉:“萧惊渊……你是不是……早已变心了?” “我在京中替你守着王府,守着昔日誓言,守着这遥遥无期的归期,可你为何,偏偏半载光阴,连只言片语都不肯予我?” 字字泣血,句句悲凉,缠满无尽委屈与痴心错付的凄楚。 书房内一片死寂,唯有她压抑低哑的哽咽,在空旷屋中悠悠回荡。 龙央静立书房门前,望着她独自蹲在案前,对着一匣旧信黯然垂泪。那单薄孤寂的身影蜷作一团,落寞凄楚惹人疼惜。 看在眼里,只觉心口阵阵抽紧发痛,对秦知韫的满心怜惜,与对萧惊渊薄情寡义的愤懑,在心底死死交织缠绕。 秋瑾立在一旁,眼眶早已泛红发酸,满心心疼却无从劝慰,只能默默垂泪,静静陪在小姐身侧,寸步不离。龙央静立在殿外廊下,迟迟未曾离去,将她满含落寞的低语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望着她强压满心委屈、暗自垂泪的模样,他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抽痛。 他缓步踏入殿内,神色温沉克制,刻意放柔了声线轻声宽慰:“知韫,莫要太过伤怀。边关山遥路远,驿道多有波折,或许是书信中途耽搁,未能送达罢了。” 秦知韫缓缓转头望向他,眼底氤氲着一层水光,凄然轻轻摇头:“龙央,不必再宽慰我了。我心里分得清楚,往来边关与京城的驿道从未断绝,京中人人皆能收到亲友家书,唯独我,苦等半载,竟连只言片语都盼不到。” 她素来重情,却绝非愚钝痴傻。 只是心底那一份深入骨血的执念,让她不愿就此认输,更不愿相信,自己倾心交付、日夜守候的那个人,能真的狠心将自己抛诸脑后。 “我只是心存一丝奢望……盼他是身不由己,绝非存心负我。”她低声呢喃,语气虚弱又苍凉,像是在宽慰旁人,更像是在自欺欺人。 而千里之外的有扈部落,暖帐深处,却是一派截然相反的温情缱绻。 一夜温存过后,晨光透过帐帘缝隙斜斜洒落,落在异域绒毯与床榻之间。 忽彦灵儿慵懒偎在萧惊渊怀中,青丝散落肩头,眉眼间染着初醒的娇媚。她小手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波弯弯,盛满安稳与幸福。 萧惊渊醒得更早,长臂慵懒环住她的纤腰,目光温柔缱绻落在她容颜之上。指尖轻柔替她拂开额前凌乱碎发,眼底毫不掩饰满溢的宠溺,再无往日朝堂军营里的凛冽冷硬。 “身子可还疲累?”他语声低沉柔和。 “有萧哥哥在身边,一点也不累。”忽彦灵儿往他怀里又偎紧几分,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的胸膛,“我昨夜已然遣人去问过阿爹了。阿爹说,只要你真心待我,愿留在有扈部落陪我安稳诞下孩儿,他便即刻下令撤兵,不再与大夏对峙纷争。” 萧惊渊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释然,转瞬便被温柔覆满。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轻轻印下一吻:“委屈你夹在家国与我之间左右为难了。” “我一点也不委屈。”灵儿抬眸凝望他,眸中深情灼灼,“只要能伴在萧哥哥身侧,为你生儿育女,纵使日后随你离开有扈氏部落远赴京城、背井离乡,我也心甘情愿。” 她依偎在他怀里,柔声描摹着往后的光景:“等阿爹撤兵停战,你便可向大夏父皇有个交代。先在有扈部落陪着我诞下孩儿,日后我们再一同返回京都。到那时,父皇自会兑现昔日承诺,立你为储君。” 萧惊渊静静听着,环着她腰身的手臂不由得收得更紧,眼底柔情漾开,满口温声应允:“好,都依你。往后余生,我陪你岁岁相守,安稳度日。” 他口中许下的岁岁年年、一生相守,尽数赠予了怀中新人。 却早将京城晋王府抛于脑后,忘了那里还有一个为他孤灯独坐、日渐憔悴消瘦,日复一日痴心空盼的秦知韫。 他忘了临行前月下立誓的山盟海誓,忘了曾许诺归来便与她相守一生,更忘了她默默为他打理王府内务、为他忧心朝堂风波、为他牵肠挂肚夜夜难眠的点点滴滴。 一边是王府深院,佳人孤影,泪湿枕衾,痴心错付,归期无望; 一边是草原暖帐,新欢在怀,儿女情长,温柔沉溺,早弃前盟。 秋风横越千里山河,吹落京王府满庭萧瑟落叶,也拂过草原连天萋萋芳草。 可这同一缕秋风,载不动秦知韫遥遥无尽的相思,也唤不醒萧惊渊早已偏移沉沦的初心。 终究只剩她一人,被困在无人兑现的旧誓旧梦里,空守流年,一寸寸沉沦,一寸寸心碎。 第336章 天灾骤临 远在大夏边境的晋王萧惊渊,正全然沉浸在新婚燕尔的柔情蜜意之中,眼底眉间尽是缱绻暖意,早已将京都的纷扰、朝堂的权谋抛诸脑后。 一旁的有扈氏首领忽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亦是满面喜色。眼见萧惊渊对自己的女儿忽彦灵儿情根深种、痴迷不已,他心中暗自筹谋,胜算在握:看来本首领的谋划,已然成功过半。只待萧惊渊凭借此番边关休战的功绩,顺理成章归国入主东宫、登临储君之位,再让灵儿为他诞下有扈氏血脉的嫡长子,届时,我覆灭大夏、蚕食中原的全盘计划,便可顺利推行第二步。 思及此处,忽律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阴鸷深沉的笑意,当即沉下声线,向麾下亲兵厉声下令:“传我命令,全军即刻拔营,退兵返回有扈氏部落,此前攻占的大夏两座边城,尽数归还大夏朝廷!” 这份突如其来的休战退兵消息传到萧惊渊耳中,他顿时喜不自胜。此番既抱得美人归,又兵不血刃平息边关战火,可谓两全其美。他当即伏案疾书,亲笔写下一封奏报兼家书,命亲信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送往京都朝堂。 金銮殿上,大夏帝王接过边关快马送来的奏报,细细阅览完毕,顿时龙颜大悦,猛地站起身环视满朝文武,朗声宣告:“诸位爱卿,如今有扈氏主动退兵归城,更递上永久休战的盟书,愿与大夏永结邦好、互不侵犯,实乃我朝天大的喜事!晋王萧惊渊已传回边关大捷的捷报,镇守边关的大军,不日便可班师回朝!” 此前朝堂乱党已尽数肃清,如今边关战火又彻底平息,帝王心中悬了数月的大石终于落地,连日来的郁结一扫而空,由衷地开怀畅笑。 待帝王心绪稍平,再次翻过信纸,才发现信纸背面,用小字寥寥数语备注道:【父皇、母妃膝下:孩儿尚有私事亟待处置,暂且无法随大军一同返京。待诸事妥善了结,孩儿必即刻启程归宫。边关大军近日便会整肃军纪,开拔还朝,望父皇海涵。——渊儿谨上】 帝王看着这行小字,眉头微蹙,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这臭小子,在边关能有什么私事耽搁归期?难道连回京见他的正牌王妃都等不及了?转念一想,边关初定或许确有收尾事宜,帝王便也未曾再多深究,只当是少年人一时的流连。 边关休战的喜讯传遍朝堂,满朝文武无不欢欣雀跃,纷纷跪地恭贺帝王圣明、大夏国泰民安。整座皇城都沉浸在天下太平的狂喜之中,上至帝王百官,下至市井百姓,无人察觉,一场灭顶之灾,正悄无声息地向着大夏国土,乃至周边诸部落飞速逼近。 御书房内,帝王依旧沉浸在诸事顺遂的喜悦之中。这些天接连传来喜讯:朝堂动荡平定,奸佞乱党一网打尽;宠妃沉疴痊愈,容颜如初;如今边关战火熄灭,四海升平,桩桩件件都称心如意,他只觉国运昌隆,再无烦忧。 他随手拿起桌案上的奏折翻阅,尽是些歌功颂德、无关痛痒的闲谈之语,便一一快速批阅搁置。起身踱步时,臂肘不慎碰落了一本压在角落的奏折,纸张散落一地。 “这本奏折,为何会搁置在此?”帝王面色微沉,看向身旁的总管太监小路子。 小路子连忙跪地捡起奏折,躬身回禀:“回皇上,这是山西临县一月前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彼时陛下身体不适,奴才不敢惊扰圣驾,便暂且搁置在了一旁。” “何事竟需八百里加急?”帝王心头猛地一紧,语气骤然凝重。 “奴才……奴才不知。”小路子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将奏折双手奉上前。 帝王一把夺过奏折,匆匆展开阅览,只看了一眼,便觉脑袋嗡鸣作响,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奏折之上,字字泣血,写尽人间惨状: 山西临县、榆县、安邑三县,连片爆发百年不遇的特大蝗灾。漫天飞蝗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田亩青苗、田间作物被啃噬殆尽,百姓辛苦耕种的一季庄稼,尽数颗粒无收。 连日蝗灾肆虐过后,三县土地干裂荒芜,官私粮仓尽数空虚。贫苦百姓无粮可食、无家可归,只得扶老携幼、成群结队逃离故土。沿路流民四散,哀鸿遍野,乡间饿殍横陈,村落十室九空。更有甚者,百姓为求活命,不得已易子而食,人人都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地方官府粮仓早已告罄,库银空虚,无力赈灾安抚,若是旬日之内再无朝廷粮款驰援,必酿成大规模流民暴乱,祸及周遭数十州县,彻底动摇大夏国本。 更可怖的是,此次蝗灾蔓延之势迅猛无匹,飞蝗群正朝着中原腹地飞速扩散,若不即刻调兵围剿、调拨粮草赈灾镇压,一旦灾情蔓延至京畿之地,整个大夏王朝,都将陷入前所未有的灭顶饥荒。 帝王指尖死死攥着奏折,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扭曲,方才满心的欢喜与惬意,顷刻间荡然无存,浑身被刺骨的寒意包裹,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颤意。 前几日朝堂肃清、边关平定、妃嫔痊愈,一桩桩喜事接踵而至,他还以为自此国运昌隆、天下太平,万万没有料到,边境的战火刚刚熄灭,内地的滔天天灾便早已骤然降临。 蝗灾蔓延之快,受灾百姓之众,流民乱象之险,盗匪趁乱之凶,地方人心之惶,远超想象。看似繁华安稳、四海升平的大夏王朝,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蝗祸,一点点蚕食着根基。 他猛地将奏折狠狠拍在龙案之上,案上笔墨纸砚尽数震落,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前夕的天幕,铁青骇人,声音因极致的震怒与恐慌而冰冷颤抖:“百年难遇的特大蝗灾……遍地流民,哀鸿遍野……朕身居九重,竟对此一无所知!” 前一刻还普天同庆的边关捷报,转瞬之间,就被这场刺骨的天灾击得粉碎。 满朝文武沉醉于战火平息的虚假太平,举国上下欢庆于四海升平的假象,无人提防,这来自上天的灭顶灾祸已然降临。 边境的阴谋暗潮从未消散,内地的饥荒乱世已然将至,内忧外患双重夹击,巍巍大夏江山,自此风雨欲来,危在旦夕。 第337章 流离失所 次日天光大亮,那封字字泣血、详述山西三县人间炼狱惨状的加急奏折,便被帝王亲自携上金銮殿,一夕之间,成了震惊整个大夏朝野的惊天秘闻。 昨日还满殿欢腾、共贺边关太平的朝堂,今日气氛已然跌至冰点。大夏帝王高踞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如覆寒冰,周身戾气翻涌,沉怒之色几乎要滴出水来。满朝文武百官无人知晓圣怒根源,个个屏息垂首、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恐稍有不慎,便触了帝王的滔天逆鳞。 死寂笼罩金銮殿,片刻后,帝王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字字如冰锥般砸在众臣心上:“众爱卿,你们之中,可有人知晓,山西三县正遭受灭顶蝗灾,百姓已到易子而食的绝境?” 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贸然应声。僵持片刻,户部侍郎陆宣清才硬着头皮出列,跪地躬身回禀:“启禀皇上,数月之前,山西州府确曾呈递过奏折,言及当地零星出现蝗灾,彼时灾情尚轻,未到失控之态,臣等以为地方可自行处置,便未加急呈报圣驾。” “未到失控之态?”帝王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之上,案间玉盏倾覆,脆响刺耳,积攒一夜的震怒彻底爆发,“那这封奏折所写,又是怎么回事? 如今山西三县早已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你们这些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的朝廷命官,竟无一人据实以报,无一人赈灾安民!为什么?!难道朕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尸位素餐、漠视天下苍生生死的吗?!” 帝王震怒的吼声震得殿内梁柱似有嗡鸣,满朝文武尽数匍匐在地,连呼死罪,无人敢抬头辩驳半句。 盛怒之下,帝王迅速定夺,连下数道圣旨,语气凌厉不容置喙:“朕命户部会同三司,即刻统筹山西三县全部赈灾事宜,不得有半分拖延懈怠! 御史台沈中信,朕命你即刻赶赴灾区,全权督查各州府县衙开仓放粮,严查贪墨克扣、中饱私囊之徒,务必确保每一粒赈灾粮、每一两救济银,都尽数落到灾民手中!另,从国库调拨黄金万两、赈灾粮十万担,由兵部尚书贺庭洲亲自领兵押运,即刻前往山西,安抚流民、平定乱象!” 他目光如刀扫过阶下众臣,厉声补道:“所有粮饷、人马、物资,今日日落之前必须全数筹备完毕,即刻启程。敢有延误者,以贻误军机、漠视民命论处,斩立决!” 帝王旨意一下,朝堂上下火速行动,不敢有半分耽搁。而这桩被地方官府瞒报数月、最终酿成滔天大祸的蝗灾秘闻,也随着朝臣们的奔走传信,在京都城内悄然蔓延,引得人心惶惶。 消息辗转传到京都晋王府时,已是次日日暮。 秦知韫这几日一直静心调养身体,今日精神稍稍舒缓,便带着龙央轻装简行,出了晋王府漫步市集散心。行至一处人声鼎沸的瓦舍外,街头百姓的嘈杂议论接连传入耳中,桩桩件件,皆是关于山西蝗灾的惨事。 “你们听说了吗?西边山西闹了百年不遇的特大蝗灾,漫天飞蝗把庄稼啃得一干二净,无数百姓活活饿死,路边饿殍遍地,实在惨不忍睹!” “何止啊!听说逃难的流民都快到京都城郊了,这蝗灾明明闹了好几个月,当地官府却一直压着不报,压根不管百姓的死活!” “我还听内里人说,朝廷早前根本没有人上报此灾情,还有那些州府官员借着赈灾的由头贪污受贿、层层克扣,老百姓半粒粮食都没领到,不然怎么会饿死那么多人,逼得千家万户背井离乡、四处逃荒啊!” 市井流言句句悲愤,字字泣血,传入秦知韫耳中,让她骤然驻足,心头猛地一沉,周身的暖意瞬间散尽。 她至此才彻底知晓,山西早已深陷蝗灾数月之久,灾情早已全面失控,百万百姓深陷炼狱、朝不保夕。可如此关乎国本的惊天天灾,地方官员竟敢层层瞒报、欺上瞒下,任由灾民自生自灭,其心可诛。 立于喧闹的市集之中,秦知韫望着往来奔走、满面忧惧的百姓,指尖不自觉紧紧收紧,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边境的阴谋暗潮尚未平息,京畿之内,竟又藏着如此草菅人命、动摇国本的滔天隐患,这看似安稳的大夏江山,实则早已从内里腐烂,处处都是崩裂的裂痕。 与此同时,朝廷的赈灾粮饷已然快马加鞭、直奔灾区而去。可无人知晓,眼下的灾祸早已不止山西三县,周遭邻近的数个州县也相继遭难,飞蝗过境、寸草不生,这场灭顶蝗灾,非但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反而还在以迅猛之势,朝着中原腹地不断蔓延。 秦知韫回到晋王府,一颗心始终悬在西部灾区之上,久久无法平复。她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困局,早已不是简单开仓放粮就能解决的。 蝗虫一日不灭,便有成千上万亩良田被毁,便会有源源不断的百姓沦为流民饿殍。 单纯赈济灾民,不过是饮鸩止渴、治标不治本,唯有尽快拿出根治蝗灾的方略,彻底剿灭飞蝗,才能从根源上解除灾患,稳住大夏江山。 地方官员瞒报贪墨,朝堂诸公后知后觉,满朝文武只知赈灾安民,却无人想过斩草除根、剿灭蝗患。 她是晋王正妃,本可深居内院、不问世事,守着一方安稳度日。可眼见百万苍生深陷炼狱,易子而食、饿殍遍野,她如何能装作视而不见? 大夏江山风雨飘摇,外有部落虎视眈眈,内有天灾人祸蚕食根基,若再无人点破症结、拿出根治之法,不用多久,这繁华京都,也终将被流民与饥荒吞没。 规矩也好,非议也罢,天威难测也好,前路凶险也罢,此刻都顾不上了。她必须即刻入宫,面见圣上。 哪怕逾越规矩,哪怕触犯天威,她也要闯一闯这皇宫禁地,将这治标不治本的困局说透,将灭蝗安民的方略呈上。苍生在前,国本为重,她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第338章 请命赴灾区 秦知韫一回到晋王府,连一口热膳都来不及用,便匆匆翻身上马,径直朝着皇宫疾驰而去。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迟报数月的蝗灾,从来都不只是天灾,更是盘根在朝堂与地方的一场人祸,稍有不慎,便会牵动储位之争、党派倾轧,甚至动摇大夏国本。 御书房内,帝王满面愁容,眼下青黑浓重,颔下已冒出凌乱胡茬,尽显连日操劳的疲惫憔悴。龙椅上的帝王,既忧灾民流离,更忧灾情背后的权力黑手,一见秦知韫踏入殿中,仿若骤然抓住了能破局的利刃,不等她行完大礼,便连忙开口:“晋王妃,快快请起。” 秦知韫依礼深深躬身一拜,起身时神色已然凝重,语气沉稳无半分虚浮,开篇便直切核心:“皇上,臣媳今日冒昧求见,是为西南蝗灾一事,更是为了这场天灾背后,藏在暗处的朝局隐患。” 她抬眸直视帝王,不绕半分弯子:“臣媳听闻,陛下已派人前往山西三县,调拨赈灾粮草与银钱。” 皇帝长叹一声,眉宇间焦灼难掩,声音都带着几分倦意与隐忧:“朕也是昨日才得知山西三县受灾惨重,赈灾的粮草与银钱,昨夜便已连夜启程,发往灾区。可朕心里明白,粮草发得再快,也填不住人心的窟窿。” 秦知韫闻言并未急着应声,只沉静地看了帝王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清亮,字字都带着直指要害的力道,每一句都藏着权谋算计。 “陛下圣明。您可曾深思?西南蝗灾已然肆虐数月,并非一日突发之祸,为何灾情消息迟迟才传至京都?地方州县、府衙巡抚层层递呈,又为何拖至今日,陛下才得见实情?”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刃,直接点破朝局暗流:“这其中的延误阻滞,从来都不是路途遥远、讯息迟滞这般简单。能一手遮天、压下全境奏折、瞒过京都耳目数月之久,背后必然是地方官员抱团遮掩,更与京中党派势力勾连,有人刻意为之、坐视灾情扩大,既想吞了赈灾钱粮,更想借着天灾,搅乱朝局,试探陛下的底线。” 皇帝先是一怔,先前只顾着赈灾安民、稳住民心,并未将灾情与党争储位彻底挂钩,此刻被她层层点破,再回想前后诸多反常蹊跷之处,心头骤然一紧,后知后觉地惊觉,自己险些落入了旁人布下的圈套。 秦知韫见他已然警醒,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神色肃然,分毫不见轻慢,顺势抛出稳局之策:“陛下,臣媳今日入宫,并非要此刻便追究罪责、彻查官场隐情。灾情如火,大局当前,清算过往、惩治奸佞,尚不是时候——此刻动他们,只会打草惊蛇,逼得暗处之人狗急跳墙,暗中阻挠赈灾、激化民变,反而正中他们下怀。” 她上前半步,身姿端立,目光恳切又坚定,权谋与仁心兼顾:“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控天灾,再稳人祸。朝廷发放赈灾粮款,固然能解灾民一时饥困,救百姓于水火,可陛下想过没有,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山西三县,您以粮草暂时稳住了,可蝗群仍在日夜滋生、四处迁飞,灾情一刻未止,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一刻不会停手。” “至多三五日,蝗灾便有可能蔓延至陕西各州县。到那时,陛下再一次次调拨银钱粮草,疲于奔命、四处补救,不仅国库会被慢慢掏空,灾民会越聚越多,京中对手更会借此大做文章,指责陛下治国无方、安抚不力,到时候被动的,便是陛下。更何况,咱们前脚发下去的赈灾钱粮,后脚就可能被地方贪墨截留,百姓拿不到分毫,最终只会怨怼朝廷,民心尽失。” 皇帝指尖紧紧攥起御案上的奏折,指节微微泛白,心头惊虑更甚,此前只看到了天灾,如今才彻底看清这张从天灾延伸到朝堂的大网,当即抬眸看向秦知韫,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灼与真切期许:“那以晋王妃之见,朕当如何施策,既能灭蝗救灾,又能破此困局,稳住朝局人心?” 秦知韫神色笃定,条理分明地应声,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仁政之下藏着步步为营的权谋,滴水不漏: “臣媳有三策,一治天灾,二收民心,三控朝局,步步衔接,方可万全。” “其一,当先集中全力剿灭蝗群,从根源上斩断灾情蔓延的祸根。此事必须由信得过的人亲临一线督办,绝不假手地方官员,既能防止他们暗中破坏灭蝗、继续瞒报,也能彻底断掉他们借灾情牟利的念想,从根上瓦解他们的筹码。” “其二,在受灾州县改种早熟杂粮与速生蔬菜,同步减免灾区全年赋税,开仓放粮、安置流民。此举明面上是体恤苍生、解决温饱,实则是把恩德直接送到百姓手里,绕开中间层层贪墨的环节,让百姓只知陛下仁心,不被地方奸佞蛊惑煽动,彻底收拢西南民心,断了暗处之人煽动民变、祸乱地方的可能。”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策——借灭蝗赈灾之名,顺理成章往西南安插亲信、掌控兵权,暗中清查地方贪腐与党派勾连的证据。此刻不打草惊蛇定罪问责,只盯着灾情督办,地方官员即便心知肚明,也找不到由头反对,更无法在京中构陷非议。等灾情彻底稳住,百姓安定,咱们手里握足了他们贪赃枉法、瞒报灾情的铁证,再一举清算,既能清理地方蛀虫,也能顺势拔除京中党派在地方的爪牙,一举两得,永绝后患。” 一席话落,皇帝心中惊叹翻涌,看向秦知韫的目光里,尽数化作难掩的赞许与器重。她不仅有治灾安民的仁心,更有看透朝局、步步为营的权谋手腕,一句话便把天灾、民心、党派、兵权全部算尽,比朝堂上诸多老臣更看得通透、布局更稳。 不等帝王开口,秦知韫再次躬身,行大礼郑重请命,语气坚定无匹,同时主动避嫌,打消帝王猜忌:“陛下,臣媳愿为陛下分忧,为大夏社稷效命。臣媳请旨,亲自带人赶赴灾区,督理灭蝗赈灾事宜,一则臣媳有治蝗安民之法,可保灾情尽控;二则臣媳以晋王妃身份亲临,地方官员不敢轻举妄动,可全程把控粮草与兵权,杜绝贪墨阻挠;三则臣媳不涉朝堂党派,只忠于陛下与大夏,定能查清此事来龙去脉,稳住西南,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她这番话,既表了忠心,又说清了自己的不可替代性,更主动把分寸摆得明白,彻底打消了帝王对晋王、对外戚干政的半分疑虑。 皇帝看着眼前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竟有这般胸襟气魄、缜密心机与担当胆识,心中的赏识与器重又添数分,当即朗声开口,许下重诺:“好!晋王妃,你这番布局,既安灾民,又稳朝局,字字珠玑,深得朕心。若你此番能彻底根治蝗灾、安定地方、清出奸佞,朕便许你一个承诺。只要不损害江山社稷、不违背国法朝纲,无论你提何种要求,朕一概应允。” “臣媳谢陛下隆恩,一言为定。”秦知韫直起身,眉眼间带着沉稳笃定的笑意,再次从容行礼。 “臣媳即刻回府整顿行装,明日一早就启程赶赴灾区,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皇帝当即转头,对着殿外沉声吩咐,语气里满是决断:“小路子!传朕旨意,命兵部尚书即刻调拨两千精兵,交由晋王妃统一调遣,沿途州县官员一律听候晋王妃调遣,全力配合灭蝗赈灾事宜,敢有阻挠、瞒报、贪墨者,晋王妃可先斩后奏,不得有误!” 第339章 我能和你一起吗 秦知韫从皇宫折返晋王府后,便立刻着手清点筹备赶赴灾区所需的一应物资。疗伤草药、御寒棉衣、干粮清水、防疫药包,乃至搭建棚屋的简易工具,都被她分门别类、规整妥帖地安置妥当,分毫不敢有疏漏。 待诸事稍定,她抬眼望向立在一旁的龙央。少年身姿挺拔如青竹,眉眼俊朗清隽,周身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却已藏着沉稳笃定的气场。 秦知韫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龙央,我明日便要启程赶赴灾区,往后几日事务繁杂、分身乏术,怕是无暇顾及你,还望你多多谅解。” 龙央闻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指节泛出淡淡的白,眼底掠过一丝执拗又恳切的期许。他试探着上前半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人,声音低沉却字字坚定:“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秦知韫微微一怔,抬眸认真凝望着他,眉眼间满是郑重:“你要同我一道去灾区?那里连年遭灾,流民遍野,缺衣少食,不仅清苦至极,更有疫病蔓延、匪乱横行的隐患,处处皆是凶险,你当真想好了?” “嗯,我想好了。”龙央迎着她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清浅却无比认真的笑意,眼底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执念,“我想陪你一起,做些真正有意义的事。就算往后年岁渐长,也能有一段与你息息相关的过往,时时拿来回想。”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秦知韫心有所属,从始至终都未曾对他动过半分儿女情长。可只要站在她面前,他便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护她左右,哪怕只是以同伴、以友人的身份,陪她走过一段风雨飘摇的路,便已足够。 秦知韫看着他眼底毫无杂质的坚定,终是弯眼笑了,眉眼舒展,语气轻快又真诚:“既如此,那往后一路,便有劳龙少主多多照应了。” 诸事筹备妥当,一行人定于次日天未破晓便启程,奔赴灾区。 当晚,晋王府里摆了一桌热热闹闹的团圆饭。秦知韫向来待人宽厚赤诚,从不以下人的身份尊卑论远近,平日里得空,便常带着府中众人围坐吃火锅、办家宴,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和和美美,毫无主仆隔阂,反倒像血脉相连的至亲家人。 席间,秦知韫端着水杯,看向坐在身侧的兄长秦书逸,语气里裹着浓浓的歉疚:“哥,明日我就要远赴灾区了,你和秋瑾姐姐的婚礼,至今还没能正式置办宴席、昭告亲友,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今日咱们全家聚在一起这顿饭,就权当提前为你们补办婚礼,等我平安从灾区回来,再风风光光给你们补上全套礼数,你看可好?” 秦书逸闻言笑着摆了摆手,眉眼间满是温润平和,他掏出随身的小本子,一笔一划写到:补什么补,这样就极好。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平平安安的,比什么盛大的宴席都强。你我如今身边至亲寥寥,这般团圆热闹,便是最好的光景。 众人看了,纷纷笑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祝福的话,席间欢声笑语不断,暖意融融,满是人间烟火气。 可谁都没有留意到,一直守在秦知韫身侧、寸步不离的黑豹,只低头草草啃了两口肉食,便悄无声息地起身,垂着尾巴隐入了屋外沉沉的夜色里,无人知晓它的去向。 饭吃到一半,秦知韫心里莫名空落落的,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心口隐隐发闷。她下意识回头,看向墙角黑豹专属的食盆,里面的骨头几乎原封不动——平日里最贪嘴、连碎骨头都能啃得干干净净的小家伙,今日竟半点没动。 她心头一紧,当即放下筷子,环顾四周,轻声唤道:“小黑?小黑呢?” “方才还蹲在姑娘脚边蹭腿呢,怎么转眼就不见了?”奶娘也跟着四处张望,满脸疑惑地嘟囔,“不该啊,它平日里最黏姑娘,半步都不肯离,今日怎么只吃了这么一口?莫不是哪里不舒服,闹脾气了?” “小黑!小黑!”秦知韫再也坐不住,快步起身走出内厅,站在庭院里四处张望。夜色沉沉,树影婆娑,风卷着落叶簌簌作响,却始终不见那道熟悉的矫健黑色身影。 她心底的慌乱渐渐蔓延开来,这黑豹向来以护她为天职,片刻不离左右,从未这般无故缺席、少食离去,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府里的下人见状,也纷纷放下碗筷,分头在府中四处寻找。可众人把晋王府的前院后宅、厢房角落、花园假山翻了个底朝天,始终没有找到黑豹的半点踪迹,连一丝熟悉的气息都未曾捕捉到。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手足无措之际,秦知韫忽然顿住脚步,她的耳畔,一声低低的、带着委屈的呜咽似有若无地飘进耳中。她心头一沉,瞬间便知晓了小黑的去向。 秦知韫压下眼底的慌乱,对着众人轻声说道:“你们先回去吃饭吧,我知道小黑去哪里了,等吃完饭,我去找它就好。” 一众人虽仍有担忧,却也只得应声返回屋内,继续用饭,谁也没有留意到,秦知韫转身时,眼底的笑意淡去,情绪已然悄悄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无奈与酸涩。 吃过晚饭后,秦知韫独自回到房间,关好门窗,屏退左右,随即动用意念,闪身进入了随身的忘忧谷。刚踏入谷中,便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正孤零零地趴在师父的坟前,脊背耷拉着,满是落寞。 “小黑,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到处找你,心里惦记得紧?”秦知韫快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出来的嗔怪,可黑豹却纹丝不动,依旧埋头趴着,连耳朵都未曾动一下。 秦知韫心头软了几分,放缓语气,伸手想去摸它的脑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让我看看。” 话音刚落,小黑的脑袋轻轻一转,偏到了一边,径直躲开了她的触碰,依旧不肯看她一眼。 “你到底怎么了?难不成是我哪里得罪你了,你又跟我闹脾气?”秦知韫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度,带着几分无奈。 可黑豹依旧眼都不睁,全程零沟通,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摆明了要和她冷战到底。 “嗨哟,你还来劲了是不是?跟我玩冷暴力?”秦知韫又气又笑,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 半晌,黑豹才悠悠开口,声音闷闷的,裹着浓浓的怨气:“咱哪有那资格,更没那个胆识。我是谁,你是谁,我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秦知韫闻言一愣,随即无奈叹气:“看来你的怨念不小啊。有什么事你直说,别闷在心里,总得告诉我你为啥和我冷战吧?” “为啥?你自己不知道?还用我明说?难道你的脑袋里都是豆腐脑吗?”黑豹的语气里怨气更重,带着几分委屈的指责。 秦知韫瞬间被气笑了:“嘿,小黑哥,我说你还来劲了,越说越离谱。什么豆腐脑,你直接说我是猪脑子得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黑豹终于抬了抬眼皮,瞥了她一眼,又迅速别过头,依旧带着别扭。 秦知韫彻底没了脾气,蹲下身,看着缩在坟前的黑豹,语气软了下来:“你到底怎么了?平白无故跟我发脾气,给人定罪,总得有个缘由吧?我总不能稀里糊涂,被你记恨上都不知道原因啊。” 第340章 灾区的悲惨 黑豹陡然来了火气,满心委屈地质问起来:“你说是什么原因?当初是谁亲口答应,治好贵妃便不再插手朝堂纷争,远赴边境安稳度日,从此归隐山林、余生无忧的?” “可你倒好,偏偏要多管闲事,执意要奔赴灾区。你难道不知道,那里早已饿殍遍野、凶险万分吗?” “你擅自做下这个决定,征求过谁的意见?我只问你,决意前往灾区时,有没有半分为自己想过?万一你此行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啊!” 黑豹越说,嗓音越发低沉哽咽,一双锐利的兽瞳里早已蓄满晶莹的泪光,满是委屈与藏不住的担忧。 听着黑豹满心怨怼的数落,秦知韫沉默不语,心中却早已了然它怒意的根源。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只唤了两个字:“小黑。” “你还记得,我在国旗下的宣誓吗?” 黑豹猛地抬头,望着脸颊滑落泪痕的她,重重颔首:“我记得。那时你入党宣誓,我才刚来到你身边,过往种种,历历在目。” “记得就好。”秦知韫轻声道,“如今我们虽身处大夏王朝,可眼前要守护的,依旧是天下黎民苍生。从前在二十一世纪,我愿为家国挺身而出、甘愿奉献,如今身在异世,这份誓言,我从未有过半分动摇。你能懂吗?” 她语气温柔,字里行间却藏着不容更改的坚定。 “我知晓你心疼我,一心只想护我周全。可你何曾想过,从你我并肩奔赴险境、共历风雨的那一刻起,我们的性命,便早已不再只属于自己。我们的命,是家国的,更是天下百姓的。”秦知韫语气铿锵,目光澄澈而赤诚。 黑豹仰头望着她,心底郁结的烦闷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它清晰记得,当年她身姿挺拔、英姿飒爽立在国旗下宣誓的模样,更牢牢刻着她最后那句誓言——我愿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这一刻,它彻底懂了。它的主人,骨子里永远镌刻着那份赤诚热血与家国大义,纵使异世相隔、朝代更迭,那份深入骨髓的初心与信仰,也从未有过半分褪色。黑豹垂了垂眼眸,眼底的泪光渐渐敛去,只剩满心敬重与默默守护的决心,不再执拗阻拦,只甘愿陪她一同赴险,共护苍生。 它低低呜咽一声,声音满是愧疚:“对不起,小知韫,是我心胸太过狭隘,觉悟不够高远。从今往后,我便同你一般,将黎民疾苦、家国安稳放在心头。” “你能想开便好。”秦知韫温柔抬手,轻轻抚了抚黑豹的头顶,“我们先回去,我还要备好前往灾区的一应物资。” 一人一兽身形轻盈,悄无声息折返晋王府。 回府后,秦知韫将早已备好的干粮、药材、防疫汤药、粗布棉衣尽数收进随身空间,诸事安顿妥当,便歇息就寝。 翌日天未亮,一声清亮鸡鸣划破晨雾。院外战马嘶鸣阵阵,马蹄踏地扬起轻尘,两千精锐轻骑早已整装列队,肃穆待命。 大夏晋王妃秦知韫一身简装,策马在前,率领一众铁骑,朝着灾情重地疾驰而去。 山高路远,道途崎岖,前路荆棘密布、险象环生,却半点没能动摇秦知韫的心志,更无半分退缩之意。 一路行来,沿途景象满目疮痍,直看得她心口阵阵发紧,揪痛难忍。 蝗灾肆虐过后,良田尽数被毁,遍野禾苗被蝗虫啃噬得干干净净,寸草不留。原本肥沃的田野干裂斑驳,土地硬得硌手,再也长不出半粒粮食。 从京都到灾区,沿途村落十室九空,随处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百姓们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脸色蜡黄如纸,眼窝深深凹陷,一双双眼睛里只剩麻木与绝望。 人人皆在饥饿中挣扎,家中存粮早已掏空,路边草根、树皮都被扒掘一空,老弱孩童只能蜷缩在路边,奄奄一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有人实在熬不住饥饿,只能挖食观音土充饥,到头来腹胀如鼓,苦不堪言。 更令人心酸的,是满目衣不遮体的惨状。男女老少身上都裹着破烂不堪的粗麻布片,衣衫褴褛,补丁叠着补丁,寒风一吹,单薄的身子便止不住瑟瑟发抖。孩童赤着双脚,冻得脚趾通红发紫,紧紧缩在大人怀里;老者衣衫破漏,挡不住风霜侵袭,枯瘦的身躯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倒毙的可能。 随处可见坍塌倒伏的茅屋土墙,无家可归的百姓只能蜷缩在断壁残垣之下、路边树荫之下,风餐露宿,任由日晒雨淋。哀嚎声、孩童细弱的啼哭声、老者无力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满目凄凉,惨不忍睹。 原本半月的路程,秦知韫心系灾民,日夜兼程,只用十日便赶到灾区。 踏入灾区地界的那一刻,眼前所见的人间炼狱之景,瞬间让她心头酸涩翻涌,鼻尖发酸,眼底悄然蒙上一层水雾。 这里的荒芜与绝望,比沿途所见更甚百倍。烈日炙烤着干裂到翻卷的大地,土地龟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像是大地被硬生生撕开的伤口,别说青苗粮食,连一株能存活的野草都无处寻觅。遮天蔽日的飞蝗依旧在低空盘旋轰鸣,翅膀振动的嗡嗡声刺耳难听,所过之处,连最后一点生机都要啃噬殆尽,天地间只剩一片死气沉沉的枯黄。 官道两旁、破庙檐下、坍塌的土墙根,密密麻麻挤满了逃难的灾民,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他们早已被饥饿与病痛磨去了所有生气,一个个瘦得形同枯槁,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蜡黄枯槁的皮肤上覆着厚厚的尘土与污垢,原本明亮的眼眸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浑浊,空洞地望着前方,连抬手驱赶蚊虫的力气都没有。 饿,是刻在每一个人骨血里的煎熬。 家家户户的粮仓早已空得见底,能吃的东西早已被搜刮干净。田埂边的树皮被层层剥光,露出白森森的木质;地里的草根被掘地三尺,连草根须都不剩。为了活下去,有人捧着一把苦涩发腥的观音土,就着脏水艰难吞咽,粗糙的土粒刮破了咽喉与肠胃,疼得浑身蜷缩发抖,却依旧一口一口往嘴里塞——他们知道吃这土必死无疑,可比起活活饿死,只求能多撑一时半刻。 襁褓中的婴儿缩在母亲怀里,连啼哭的力气都没有,只会小口小口翕动着干裂的嘴唇,母亲枯瘦的乳房早已没有半滴乳汁,只能用破布蘸一点脏水,塞进孩子嘴里,自己则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眼神麻木地等死。不少老人早已气绝身亡,身体僵硬地倒在亲人身边,活着的人连落泪、掩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尸体曝露在荒野之中,渐渐滋生腐气,连一方草席都求而不得。 而衣不遮体的凄凉,更是看得人肝肠寸断。 无论男女老幼,身上都没有一件完整的衣裳。根本挡不住料峭的刚入秋的风与入夜的寒意。青壮年男子赤裸着上身,皮肤被晒得黝黑脱皮,布满伤痕与冻疮;女子们用破烂的布料紧紧裹住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满脸都是屈辱与绝望。年幼的孩童大多赤身裸体,瘦小的身子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细弱的四肢像干枯的树枝,也只能茫然地依偎在大人身边,连哭都哭不出声响。 坍塌的茅屋随处可见,断壁残垣在风中摇摇欲坠,没有炊烟,没有鸡鸣,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只有此起彼伏的微弱呻吟、一片凄厉的哀音,弥漫在整个灾区上空。饿殍遍野,哀鸿遍野,这八个字不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人间炼狱,硬生生铺在秦知韫的眼前。 她攥紧了马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尘土里。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这一路奔赴,从来都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眼前这些苟延残喘、求活无门的苍生,这些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的百姓,便是她不顾凶险、义无反顾的全部意义。 身侧的黑豹压低了身形,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只有沉甸甸的凝重与心疼。它抬头望着眼眶通红、浑身紧绷的主人,再次在心底立下决心,此生此世,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人间炼狱,它都会寸步不离,陪着她,护着她,一起守着这天下苍生。 第341章 龙央施粥 秦知韫带着两千轻骑,率先抵达北境重邑邑县,刚至县衙门前,便遇上了在此等候的县令——正是此前不顾身家性命、越级进京直言蝗灾惨状的顾恒顾大人。顾恒年过半百,容貌平平,肤色因常年奔走田间晒得黝黑,身形清瘦单薄,一身粗布长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平整干净,不见半分尘垢邋遢,风骨藏于朴素衣衫之中。 秦知韫此行之前,早已将沿途州县官吏的品行政绩打探清楚,百姓皆称顾恒清廉爱民、守土尽责,口碑冠绝周边诸县,这也是她特意先奔赴邑县的缘由。 她当即转身吩咐秋瑾排布人手:“全军分作两队,一千五百人由我亲自统领,专司灭蝗阻灾;余下五百人再分两组,两百人由龙央带领,留守邑县县衙前架锅施粥,三百人由你带队,即刻前往邻县及周边村落设点放粮,安抚流民。” 诸事排布妥当,秦知韫独身退至县衙后院,屏退左右后,以意念催动随身空间,将数十担饱满新粮尽数移出,仔细分作两份,分别交由龙央与秋瑾。临行前她再三叮嘱,语气沉肃郑重:“你们务必护好自身安危,更要转告受灾百姓,本妃绝不会弃你们于不顾,朝廷更不会抛弃疆土子民。只管安心度日,此后每日定时施粥,定不让任何人再受饥寒之苦。” 交代完施粥事宜,一千五百名轻骑已在县衙前整装待命。秦知韫再度返回后院,闪身进入空间,快速清点出数十箱特制灭蝗药粉,又取出十余架便携无人机,确认器械完好后,即刻出空间传令。 她抬眼看向身前列队的轻骑首领萧长河,声线沉稳有力,下达军令:“萧长河听令!本王妃命你率三百精锐,携灭蝗药粉前往灾区最外围,沿未受灾田地边界,均匀喷洒五十米宽的防护带,彻底阻绝蝗虫外迁蔓延。” 随即她又另派亲兵,携剩余药粉与无人机,赶在蝗虫抵达之前,往邻县尚未受灾的良田全域喷洒防护。军令落定,秦知韫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策马奔出县城,连日奔走于周边数县地界,亲自督导灭蝗防护事宜,一刻未曾停歇。 而邑县县衙前,龙央领命之后,即刻率亲兵搭灶架锅,不过半个时辰,几口硕大的黑铁锅便已垒砌稳固。干柴在灶膛中熊熊燃烧,噼啪作响,赤红火舌不住舔舐着锅底,淘洗干净的新米入锅熬煮,不过片刻便煮得绵密软烂,浓稠的白米粥咕嘟翻着细腻的米泡,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醇厚米香,一层层往四下飘散。 这缕在饥馑之地近乎奢望的米香,如同穿透阴霾的天光,瞬间勾动了周遭围聚的流民。早已饥肠辘辘、面黄肌瘦的百姓们疯了一般蜂拥而上,不过片刻便将县衙门前围得水泄不通,嘈杂声、哭喊声乱作一团。 “大家不要乱挤!依次排队,人人有份!晋王妃有令,今日定让诸位乡亲都吃上饱饭,尽管安心排队!”亲兵们连声维持秩序,却依旧难挡百姓求生的急切。 龙央一身劲装束身利落,褪去了往日里的闲散恣意,眉宇间凝着沉稳郑重,亲自守在施粥点最前方。眼见人群几近失控,他上前一步站定,清亮沉稳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嘈杂混乱:“诸位乡亲父老,稍安勿躁!” 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温和却坚定,扫过眼前一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满眼惶恐的百姓,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入耳:“晋王妃有令,今日施粥,老弱妇孺优先,在场之人,人人有份,绝不会让一个人饿着肚子离开。大家排好长队,依次领取,不推不挤,有序前行,人人都能吃上热粥。” 话音落定,身旁随行的两百亲兵立刻散开,手按腰间佩刀,身姿挺拔地守在队伍两侧,只温和疏导秩序,无半分苛待凌厉之意,慌乱的人群渐渐安定下来。龙央则亲自走到最前排粥锅旁,挽起利落衣袖,接过亲兵手中沉甸甸的长柄铜勺,亲自掌勺盛粥。 他动作稳当利落,每一勺都舀得满满当当,浓稠绵密的米粥顺滑地滑入百姓手中豁口粗瓷碗、残缺木碗里,半分克扣都无。最先领到粥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她枯瘦如柴的双手颤抖着接过热碗,滚烫的温度顺着碗壁暖透手心,浑浊的双眼瞬间蓄满泪水,捧着碗便要屈膝下跪,哽咽着喃喃自语:“活菩萨……是活菩萨来了……我们终于有救了……” 龙央连忙伸手稳稳扶住老人,语气温和恳切:“老人家快请起,万万不可行此大礼。护佑百姓平安,本是我们该做之事。王妃亲口许诺,定会陪着大家渡过难关,剿灭蝗灾,让诸位重新种上庄稼,回归安稳日子。” 老人捧着热粥,顾不得烫口,小口小口地啜着,泪珠止不住地砸进碗里。周遭百姓见此情景,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原本拥挤混乱的人群,在亲兵的疏导与龙央的安抚下,渐渐排成了整齐的长队。 衣衫破烂的孩童依偎在母亲身侧,眼巴巴望着热气腾腾的粥锅,不再放声啼哭;面无血色、满心绝望的青壮年,看着龙央一丝不苟、不停舀粥的身影,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死寂的眼底渐渐燃起了活下去的光亮。 灶火不熄,熬粥不断,一锅接一锅的热粥源源不断地送到百姓手中。龙央始终守在粥锅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反复舀粥的手臂早已酸胀发麻,却半分懈怠都无,每一勺依旧足量实在。他时不时柔声安抚惶恐无措的百姓,轻声制止插队争抢之人,稳稳守着这一方施粥点,守着灾区里这缕难得的暖意与希望。 日头渐渐升高,暖光洒在县衙前蜿蜒的长队上,热气氤氲,米香弥漫。一碗碗滚烫的白米粥,不仅暖透了百姓饥寒交迫的肠胃,更在这满目疮痍、蝗灾肆虐的绝境里,为无数流离失所的人,撑起了一片安稳可期的天地。龙央立在粥锅旁的身影挺拔坚定,眉眼温和却有千钧力量,将秦知韫许下的承诺,一字一句、一勺一碗,实实在在,送到了每一个百姓的心坎里。 第342章 施粥风波 邑县县衙前,龙央坐镇施粥,亲兵疏导有序,长队规整安稳,一碗碗热粥稳稳送到百姓手中,绝境之中竟生出几分难得的秩序与暖意。可三十里外的临县,秋瑾带队施粥放粮,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混乱不堪的景象。 临县灾情比邑县更甚,田地被蝗虫啃食得寸草不留,县城四门大开,周边流民尽数涌入,街头巷尾尽是面黄肌瘦、眼神疯癫的饥民。秋瑾依秦知韫的吩咐,带着三百亲兵、十余担新粮,在县城南门外平整开阔处设下施粥点,刚架好锅灶、开仓放粮,变故便骤然发生。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饥民往前拥挤,亲兵依照吩咐温和疏导,可不过片刻,人群突然如同失控的潮水般往前冲撞,原本还算规整的队伍瞬间溃散。衣衫破烂、眼神浑浊的百姓们疯了一般扑向粮袋与粥锅,枯瘦的手拼命往前抓抢,哭喊声、咒骂声、器物碎裂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不要抢!都排好队!人人有份!”秋瑾厉声呵斥,纵身跃到高处,一身红衣在混乱人群中格外醒目,她腰间佩剑半出鞘,眉眼冷厉,可汹涌的饥民早已被饥饿冲昏了神智,根本不听劝阻,反倒冲撞得更凶。 几个亲兵被拥挤的人群推倒在地,熬好的粥锅被撞翻,滚烫的白粥洒了一地,瞬间被人连土带粥抓起来往嘴里塞。更让秋瑾心头一沉的是,人群之中,分明有几个身形壮硕、面色并无饥色的壮汉,混在流民之中故意推搡煽动,嘴里不停叫嚷着“官府粮食不够,晚了就没了”“他们克扣赈灾粮,根本不想给我们活路”,一次次挑动着饥民的戾气,指挥着人群往粮堆上冲撞。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饥民抢粮,是有人蓄意捣乱,故意搅乱施粥秩序! 秋瑾瞬间看清猫腻,当即下令:“亲兵列阵!护住粮袋,将带头煽动滋事的壮汉拿下!” 可流民人数实在太多,密密麻麻围了数圈,三百亲兵被冲得七零八落,勉强护住粮袋,却根本近不了那几个故意捣乱的壮汉身。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一旦亲兵上前,便立刻裹挟身边老弱妇孺挡在身前,借着无辜百姓做掩护,继续打砸闹事,甚至捡起石块砸向维持秩序的亲兵,场面彻底失控。 秋瑾又气又急,掌心紧紧攥着佩剑,她既要护住赈灾粮食,又不能真的对饥民动武伤人,一时之间竟被掣肘得寸步难行,额角急出一层冷汗。再这般拖延下去,不仅粮食会被哄抢一空,还极易引发踩踏伤亡,闹出人命,彻底辜负王妃的嘱托。 就在场面濒临失控、秋瑾准备强行擒贼之际,远处官道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整齐利落的甲叶碰撞声,一队轻骑如同疾风般席卷而来,为首之人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冷冽,正是督导完灭蝗事宜、闻讯赶来的秦知韫。 原来秦知韫在邻县安排喷洒药粉时,便收到邑县亲兵快马来报,称临县施粥点爆发大规模哄抢,有人蓄意滋事,秋瑾快支撑不住。她当即留下半数人手继续防控蝗灾,亲自率领五百轻骑快马加鞭赶来,恰好撞见这混乱不堪的一幕。 “都给本妃住手!” 秦知韫勒紧马缰,骏马人立而起,一声冷喝裹挟着内力,清晰地传遍整个施粥点,竟瞬间压下了满场的嘈杂哭嚎。 她端坐马上,眉眼冷冽如霜,目光扫过混乱人群,没有半分慌乱,当即厉声下令:“轻骑列阵,围控全场,不许伤无辜百姓,只将带头冲撞、蓄意滋事者,尽数拿下!” 身后五百轻骑应声而动,动作利落如电,迅速围成一道坚固的防线,将闹事人群与普通流民分隔开来。亲兵们训练有素,只控不杀,精准地朝着人群中那几个身形壮硕、故意煽动的壮汉扑去。 那几人见秦知韫气场慑人,官兵来势汹汹,顿时慌了神,还想裹挟百姓逃窜,可轻骑动作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将六个带头捣乱的壮汉死死按在地上,枷锁上身,动弹不得。 没了这几人刻意煽动挑事,原本疯癫冲撞的流民瞬间没了主心骨,慌乱的场面渐渐平息下来,一个个缩在原地,瑟瑟发抖,不敢再上前争抢。 秦知韫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被围在中间的秋瑾身边,上下扫过一眼,见她并无伤势,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地上被按跪的几个壮汉,目光冷厉如刀,上下打量片刻,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几人衣衫虽破旧脏乱,可手上并无常年劳作的厚茧,面色红润,身形壮实,脖颈间并无饥民特有的枯瘦青筋,身上更没有一丝灾民该有的饥寒落魄之气,分明是吃饱穿暖、身强力壮的壮年男子,根本不是受灾流民。 秦知韫缓步上前,靴尖踩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微微用力,语气冷得像冰:“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受谁指使,故意在赈灾施粥之地煽动哄抢、滋事捣乱?” 那人浑身发抖,却还嘴硬,梗着脖子叫嚷:“我们就是受灾的百姓!饿极了抢口吃的,何错之有!” “受灾百姓?”秦知韫冷笑一声,脚下力道加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字字锐利,“真正的灾民,饿上三月,面有菜色,骨瘦如柴,手无缚鸡之力。你身强体壮,气息平稳,手上无茧、腹中无饥,也配称灾民?” 她抬眼扫过六人,目光锐利如鹰,已然看透了其中关窍:“蝗灾蔓延至今,周边州县层层瞒报,唯有顾大人冒死进谏。本妃前来赈灾,断了某些人囤粮居奇、欺上瞒下的财路,他们便坐不住了,派你们来搅局闹事,败坏朝廷与本妃的名声,逼走赈灾队伍,好继续把持粮食、鱼肉百姓,对还是不对?” 一席话落下,地上六人瞬间面无血色,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之词。 周遭原本惶恐的百姓听到这里,也瞬间恍然大悟,看向这几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鄙夷。原来他们不是和自己一样的苦命人,是故意来害他们、断他们活路的恶人! 秦知韫看着满地狼藉的粥饭、被冲撞破损的粮袋,又看向身边眼神冷厉、满是愧疚的秋瑾,面色沉肃,心中已然明了:这场蝗灾之下,藏在暗处的蛀虫,终于坐不住,开始露头了。 第343章 妇人的哭诉 “来人,将这几人押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待我回京之后,一并审判决断。”秦知韫沉声吩咐,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周身冷冽气场铺开,周遭纷乱的风都似骤然静滞。 轻骑首领萧长河当即领命,利落带人上前,将几名滋事作乱者牢牢押住,甲胄相撞的脆响刺破寂静,兵士们径直将人押往临时监所,半点不敢怠慢。 处置完作乱之人,秦知韫亲自上前主持施粥赈灾。百姓望着碗中洁白浓稠、米香扑鼻的热粥,先前因饥饿滋生的躁动争抢尽数平息,纷纷安安静静排成长队,依次躬身等候领取,连呼吸都放得轻柔,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与安稳。 妥善安顿好临县灾民与灾情后,秦知韫即刻率领十名精锐轻骑,马不停蹄赶往灾情同样危急的榆县。马蹄踏过干裂的黄土,一路烟尘滚滚,她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周身低气压让随行兵士不敢轻易近身。 队伍刚踏入榆县地界,道路旁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凄厉哀求,声声锥心,刺破了死寂的旷野。 “求求大人,赏一口吃的吧!我的孩子……快撑不住了……” 一名衣衫褴褛的农妇瘫跪在尘土之中,双臂紧紧护着怀里周岁左右的孩童。孩子早已瘦得皮包骨头,小脸蜡黄枯槁,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只奄奄一息地依偎在母亲怀里,发出细若游丝的啼哭。农妇不住地朝着秦知韫的方向磕头,额头很快磕出青紫血痕,哭嚎着反复哀求:“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秦知韫见状,当即勒马翻身而下,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半分拖沓。她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跪地的妇人,指节力道沉稳,语气温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全无半分居高临下的轻慢:“大嫂快快起身,不必行此大礼。先顾着孩子,他断粮怕是已有一日有余,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妇人泪如雨下,满脸绝望与凄苦,哽咽着哭诉:“哪里还有吃的啊……这榆县境内,遍地都是流离失所的灾民,田地遭蝗灾颗粒无收,别说粮食,就连路边的草根树皮,如今都被啃得干干净净了!” 秦知韫眉头紧紧蹙起,墨色眸底翻涌着冷意,语气带着凝重与压不住的怒意:“州府与县衙,未曾开仓施粥、赈灾济民吗?本朝律法明定,各地均设常备应急官仓,专为应对灾荒、救济百姓所设。榆县往日也算富庶,怎会短短数月,便沦落到这般民不聊生的地步?” “官仓里是有粮食,可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妇人满心悲愤,声音止不住发抖,“全都被县里的贪官污吏暗中倒卖,牟取暴利了!大人有所不知,咱们这位榆县太爷,朝中有人撑腰,平日里横行霸道,根本无人敢招惹。” “县衙自灾情发生以来,当真从未开设粥棚,救济过灾民?”秦知韫沉声追问,每一个字都带着冷冽的压迫感,让周遭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起初灾情刚起时,县衙确实在衙门前搭过粥棚……”妇人长长叹气,话语里满是诉不尽的无奈与心酸。 “既然设有粥棚,百姓为何还会饿到这般生死垂危的地步?”秦知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妇人,语气里的压迫感更甚。 “那哪里算得上赈灾施粥,分明是敲骨吸髓、啃食百姓血肉!”妇人瞬间红了眼眶,恨意翻涌,“锅里的汤水稀得见底,寥寥几粒米漂在清水上,晃一晃便一清二楚。就算是这样一碗寡淡稀粥,他们竟卖到一两银子一碗!寻常百姓家徒四壁,哪里吃得起这般天价粥食?” 泪水顺着妇人布满尘土的脸颊不断滑落,她哽咽着继续说道:“我夫君好歹在县衙当小差役,还能勉强混一口薄粥糊口。可那些普通百姓,饿死街头、染病暴毙的比比皆是,不少人家遭灾之后,满门老小都没了活路……” “这般高价售卖赈灾粥食、中饱私囊,究竟是谁的授意?”秦知韫的语气已然彻底冷了下来,周身寒气四溢,连身旁的萧长河都能感受到她压到极致的怒意,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出声。 “除了那位一手遮天的县太爷,还能有谁?”妇人咬牙切齿,满心愤恨,“后来百姓实在走投无路,成群结队去县衙门前讨要活路,闹事的人越来越多,县太爷迫于舆论压力,才勉强松口,答应免费开设粥棚施粥。” 秦知韫微微颔首,下颌线绷得笔直,冷声道:“这般说来,百姓总算能吃上一口救命饭了。” “好什么啊!半点好处没有,反倒更遭罪!”妇人怒火难平,愤恨几乎要溢出来,“那些黑心官差,竟在免费的赈灾米粥里掺入大量沙石!百姓捧着混着沙砾的粥,嚼得牙根出血,依旧填不饱肚子,只能活活饿着、受着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闻此言,秦知韫面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压骤降,凛冽的怒意与杀意毫无保留地散开,周遭兵士皆下意识屏住呼吸。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字字带霜、句句如刀:“这群吸民脂、啃民膏的蛀虫贪官,罔顾律法、草菅人命,置万千百姓生死于不顾,当真是丧尽天良,罪该万死!” 话音落,秦知韫不动声色动用意念,从随身空间中取出足量干粮与细粮,轻轻放到妇人手中,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大嫂,你放心。今日有我在,绝不会再让百姓受这份苦。你带着孩子随我们前往县衙,我即刻命人在衙门口架锅施粥,你只管去告知周边所有灾民,一个时辰后,尽数过来领粥,管饱。有我秦知韫在,定让这榆县的贪官,血债血偿。” “真……真的吗?”妇人抱着怀里的孩子,满眼不敢置信地望着秦知韫,被她周身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折服,下意识便信了大半,声音止不住发颤。 秦知韫抬手示意身后兵士打开粮袋,金灿灿的粟米与白花花的细粮尽数展露出来,她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灾民,声线清朗、穿透力极强,一字一句传遍全场:“诸位乡亲,我秦知韫奉旨赈灾,今日便在这县衙门前,开仓放粮、煮粥济民,绝不收百姓一分一毫。你们且安心等候,有我在,定保大家有饭吃、有命活!” 一番话掷地有声,灾民们瞬间沸腾,又惊又喜,纷纷跪拜道谢。妇人抱着孩子连连叩首,随后一路奔走,逢人便说朝廷派来了青天大老爷,要在县衙门口免费施粥救民,还要惩治贪官。不过半刻钟,大批饥肠辘辘的灾民便跟着妇人,源源不断涌向榆县县衙,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秦知韫一行人径直抵达县衙正门,她勒马立于人群之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冽如霜,周身威压震慑全场。她当即抬手示意,萧长河立刻带人就地架起大锅、烧火熬粥。不过片刻,数十口大铁锅便支棱起来,干柴烈火熊熊燃烧,热气腾腾的白粥在锅中翻滚沸腾,浓郁的米香飘散开来,围聚的灾民们纷纷红了眼眶,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你们是干什么的?竟敢在此聚众闹事、私自动火,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第334章 这就是你哥? 就在此时,县衙大门被人粗暴推开,一个身着锦袍、面容油腻的管事慢悠悠走了出来,一副宿醉未醒、嚣张慵懒的模样。 可当他看清门口密密麻麻的灾民、路边一字排开的熬粥大锅,以及立于人群中央、气场慑人的秦知韫时,脸上的散漫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当即厉声喝骂。 萧长河上前一步,挡在秦知韫身前,冷声回怼:“我们奉旨赈灾、救济百姓,轮不到你在此放肆。” “奉旨赈灾?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榆县县衙门前擅自施粥?”男子脸色铁青,恶狠狠地叫嚣,眼神扫过秦知韫,见她衣着不凡却摸不清底细,依旧仗着后台有恃无恐, “我们县太爷早已给这些刁民发放过粮食,是他们自己不知足,在此聚众闹事!我看你们是活腻了,敢在榆县地界撒野,就不怕掉脑袋吗!” 男子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伫立、周身冷意滔天的秦知韫终于动了。她缓缓抬眼,墨色眸底无半分多余情绪,只剩冰封千里的冷冽与杀意,目光直直锁在那男子身上。 仅仅一个眼神,便让嚣张跋扈的男子瞬间僵在原地,后半句叫嚣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缓步上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周身威压步步紧逼,所过之处,周遭灾民自动让出一条通路,全场喧闹声顷刻消散。秦知韫站定在那男子面前,垂眸睨着他,声线低沉冷冽,带着彻骨寒意,一字一句清晰传遍整个县衙门前: “我奉旨巡查赈灾,督查各地官吏贪腐渎职之罪。榆县蝗灾肆虐,百姓易子而食、饿殍遍野,你家县太爷囤积官粮、高价卖粥、掺沙害民,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我在此施粥救济灾民,是顺天意、合律法、救万民。倒是你,身为县衙爪牙,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也敢在我面前叫嚣王法?” 话音落,秦知韫眼神一厉,周身杀意迸发,冷喝一声:“萧长河,将此人拿下!我倒要看看,这榆县县衙,是谁人的天下,这大靖的王法,还管不管用!” 萧长河刚要动手,县衙内堂便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响,一个五十出头、身材矮胖、肥头大耳、满身油腻的男子,摇摇晃晃走了出来,正是榆县县令熊忠良。 他一脸横肉堆着戾气,一双鼠眼四下乱瞟,嘴里污言秽语不断:“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当自己命硬,活腻歪了不成!”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身姿挺拔、容貌清丽的秦知韫身上,鼠眼瞬间亮起淫邪精光,满脸猥琐之色,全然不顾在场百姓与兵士,径直上前嬉皮笑脸地开口: “小娘子生得这般水灵,倒是合本太爷的心意,快快随我入内堂,免得在这外头受风吹日晒的苦。” 说着,他便伸出肥腻的手掌,毫无顾忌地去拉秦知韫的衣袖。 “放肆!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对——”萧长河怒目圆睁,厉声呵斥,话还未说完,便被秦知韫抬手淡淡打断。 秦知韫神色平静,无半分怒色,只是抬眸看向熊忠良,语气淡漠地问道:“你就是榆县县令,熊忠良?” “正是本太爷。”熊忠良得意地捋了捋下巴上稀疏枯黄的胡须,一脸有恃无恐的傲慢,全然没把眼前的女子放在眼里。 “既知我在此,你可知我是谁?”秦知韫又问,眸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玩味。 熊忠良只当她是故作姿态,笑得愈发猥琐,口无遮拦道:“自然知道,你便是我看中的八姨太,本太爷怎能不识?” 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故意放缓语气,故作娇态说道:“想娶我做姨太太,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我的身价金贵,寻常礼数可不够,更何况,我的小黑哥,也未必肯答应。” 这话一出,熊忠良只当她是欲擒故纵,当即喜不自胜,满口应承:“大舅哥那边好说!只要小娘子肯从,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本太爷应有尽有,必定好好孝敬他,保他满意!” “光说可不够,诚意得做出来。”秦知韫微微偏头,看向身旁静静伫立、周身散发着凶戾之气的黑豹,语气轻慢地说道, “县太爷不如先给小黑哥磕个头,表表诚意,说不定它一高兴,就应下这门亲事了。” 周围百姓皆是一惊,随即屏住呼吸,暗暗称快。萧长河也心领神会,垂首立在一旁,不动声色。 熊忠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抱得美人归,哪里还顾得上颜面与礼数,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黑豹笨拙地拱手,模样滑稽又可笑。 秦知韫蹲下身,抬手轻轻抚摸着黑豹顺滑的皮毛,语气平淡地问道:“小黑哥,你看他这份诚意,可还够?” 黑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金色兽瞳死死盯着跪地的熊忠良,周身凶光毕露。 熊忠良这才回过神,惊愕地瞪大双眼,指着黑豹,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什么?这畜生是你哥?” “正是,它是我一直相伴的兄弟,怎么?”秦知韫站起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眸底只剩彻骨的寒意与杀意。 熊忠良这才明白自己被当众戏耍,当即恼羞成怒,肥硕的身躯笨拙地爬起来,满脸狰狞地破口大骂: “好个贱人!竟敢戏耍本太爷,我看你是找死!来人,把这些人全都给我抓起来!” 他嘶吼着,色欲与戾气冲昏了理智,竟不顾身份,径直朝着秦知韫猛扑过去,面目狰狞地叫嚣:“今天就算是绑,本太爷也要把你绑回去,生米煮成熟饭,看你还怎么猖狂!” “小黑,交给你了。”别咬死留个活口。 秦知韫语气平淡,无半分波澜,话音落下的瞬间,身旁的黑豹犹如猛兽出笼,周身戾气迸发,猛地纵身一跃,径直朝着熊忠良扑了过去。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县衙门前,一声接着一声,刺耳无比。身后的衙役们个个吓得面无血色,双腿发软,看着黑豹凶戾的模样,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黑豹精准钳制住熊忠良,利爪撕扯着他的衣袍与皮肉,专挑痛处下手,却不伤及性命,只让他受尽折磨、跪地求饶。 围观的百姓见此情景,无不拍手称快,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得以宣泄。就连一旁饿得虚弱无力的孩童,都睁圆了眼睛,看着这大快人心的一幕,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神采。 第345章 夜寻库房 县衙大牢阴冷潮湿,霉味混着铁锈气扑面而来。萧长河与几名轻骑卫被关在相邻的牢房内,众人席地而坐,脸上满是不解,看向隔壁牢房里神色平静的秦知韫。 “王妃,属下实在不明白,您为何不亮明晋王妃的身份,反倒任由这些恶吏将我们关入大牢?”萧长河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 秦知韫抬眸,目光冷静地扫过牢门外值守的衙役身影,声音轻却字字清晰:“即便我表明身份,他们也绝不会信。此地贪官早已与京中奸佞互通消息,定然知晓朝廷会派御史台沈中信、兵部贺尚书前来赈灾。 我们为赶进度抄近路、日夜兼程,算着时日,沈中信与贺大人的队伍根本还未抵达灾区。”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更何况,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无兵无权的女流之辈,从头到尾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此刻贸然亮明身份,只会打草惊蛇,我们根本摸不清他们私吞的赈灾粮究竟是暗中贩卖,还是藏在了隐秘之处。” 听完这番剖析,萧长河与几名轻骑卫恍然大悟,再无半分质疑,纷纷颔首静候吩咐。 “还有,今夜我要夜探县衙库房,查清楚这群贪官到底贪墨了多少赈灾钱粮。”秦知韫语气笃定,眼底没有半分惧意。 此时,县衙前院早已乱作一团。 县太爷熊忠良瘫在软榻上,右腿根被黑豹撕咬得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剧痛让他浑身抽搐,杀猪般的哀嚎声传遍整个县衙后院。 “臭娘们!敢伤我,本太爷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他面目狰狞地嘶吼,疼得冷汗浸透了官服,又朝着围上来哭哭啼啼的一众姬妾怒喝,“都给我滚出去!哭丧呢?烦死人了!” 姬妾们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衙役便领着一个背着药箱、满头大汗的老郎中匆匆奔入内堂。 “快!快给本官治伤!再晚一步,本官疼死了,定要你全家陪葬!”熊忠良见了郎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却依旧恶语相向。 郎中战战兢兢地走近,俯身掀开熊忠良腿上的破布,看清伤口的瞬间,眉头瞬间拧成了结,脸色发白:“县太爷,您这伤……实在棘手。伤口被猛兽撕咬得血肉模糊,创面凌乱不堪,多处皮肉被直接撕扯脱落,即便想缝合,也无处下针,恐怕……恐怕难以痊愈啊。” “放屁!”熊忠良勃然大怒,抬手就砸了手边的茶盏,碎片溅了郎中一身,“你个废物郎中!拿钱办事还要本官教你?今夜若是治不好本官的腿,你就别想活着走出县衙大门!” 郎中吓得浑身发抖,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浸透了衣襟,却不敢有半分耽搁,只能硬着头皮拿出针线药草,战战兢兢地为熊忠良清理创面、勉强缝合。每动一下,熊忠良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后院。 郎中垂着眼,手下动作不敢停,心底却暗自冷笑:活该!这就是你欺男霸女、贪墨赈灾粮、鱼肉百姓的报应! 县衙后院鸡飞狗跳,大牢内的秦知韫却早已算准了时辰。她不动声色地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枚精巧的万能钥匙,指尖轻转,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牢门锁扣。 “萧长河,你们在此原地待命,切勿轻举妄动,我出去一趟。”秦知韫低声吩咐,动作轻得如同鬼魅。 牢内的轻骑卫们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牢门锁头坚固无比,晋王妃竟只凭一枚小钥匙就轻松打开,实在是匪夷所思。 秦知韫察觉到众人的震惊,立刻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敛声屏气地贴到牢门内侧。只见门外两名值守的衙役正抱着腰刀,靠在墙边低声闲聊,丝毫没有察觉牢内的动静。 “张三,你说今天抓的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看着气度就不一般,县太爷这次怕是踢到硬铁板了。”稍矮的衙役李四压低声音,满脸忐忑。 名叫张三的衙役瞥了一眼四周,也压着嗓子回道:“你说……会不会真是朝廷派来的钦差?真是冲着赈灾的事来的?” “不好说。但咱县太爷在京中有大靠山,听说这些年贪的赈灾粮、卖粮得来的赃银,全都是孝敬京里那位大人物的。”李四话音刚落,突然反应过来,慌忙捂住嘴,对着张三比了个死命噤声的手势,“嘘!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说,被人听见,项上人头不保!” 就在二人说话的间隙,一道黑影如同夜风般骤然闪过,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谁?!”李四眼尖,瞬间惊喝一声,猛地握紧腰刀站直身子。 “哪里有人?我怎么没看见?”张三慌忙环顾四周,夜色沉沉,除了树影晃动,空无一人,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恰在此时,大牢左侧的杂物堆里传来“咣当”一声闷响,像是有石块落地。 “走、过去看看!别是藏了刺客!”二人被吓得心惊胆战,颤颤巍巍地提着刀,朝着声响处快步走去。 趁着二人离开的空档,秦知韫身形一闪,如同轻烟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大牢,融入县衙的夜色之中 秦知韫悄无声息地退至大牢后侧的夹道,确认四下无人、连半分脚步声都听不到时,身形一闪,便瞬间进入了随身空间。 不过瞬息之间,她便换好了一身通体玄黑的紧身夜行衣,她抬手戴上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清冷锐利、在暗夜里依旧明亮的眸子,周身气息彻底收敛,再无半分晋王妃的华贵气度,只剩一身沉稳利落的隐匿锋芒。 再次踏出空间时,她已彻底融入沉沉夜色,连影子都淡得几乎看不见。秦知韫没有贸然乱闯,而是贴着墙根阴影缓步前行,同时快速分辨县衙的院落格局。 贪墨赈灾钱粮、私藏赃银赃粮的库房,绝不会设在人来人往的前院正屋附近,必定是偏僻隐蔽、守卫森严、平日里少有人涉足的地方。 她一路避开主路,专挑背阴的小巷、院墙根的死角穿行,接连躲过两拨提着灯笼巡夜的衙役。那些衙役醉醺醺地打着哈欠,闲聊着县太爷的伤势,脚步虚浮,根本不曾留意墙根下藏着一道黑影。 秦知韫借着廊柱、假山、树影步步隐匿,目光快速扫过周遭建筑——东侧是家眷内院,不时传来女子低语声,西侧是衙役居所、伙房与马厩,人多眼杂,都绝非藏重之地。唯有县衙最西北角,一堵高大的青灰院墙独立围起,院内寂静无声,连一盏照明的灯笼都没有,反倒在院墙四角,隐约能看到值守衙役来回走动的影子,戒备远比别处森严。 更关键的是,那处院落的空气里,除了尘土湿气,还隐隐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混着陈米的谷气与金银铜锈的气息,与她预想中库房的气味分毫不差。 秦知韫眼底微光一闪,当即确定了目标。她放轻脚步,贴着外侧院墙快速绕行,避开正面值守的衙役,在院墙背阴处停下脚步。 此处墙面长满青苔,视线死角绝佳,她足尖轻轻一点,身形轻盈如燕,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确认院内无人巡逻后,稳稳落地,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落地之处正是库房院落的后门,眼前是一栋厚重的石砌大屋,木门紧闭,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封条纵横,正是县衙存放重地的库房。 第346章 她要引蛇出洞 “黑豹,出来吧。” 秦知韫压低声音,轻声唤了一句。 幽暗夜色里,一道矫健如墨的黑影倏然蹿出,落地无声,正是通人性的黑豹。秦知韫抬手,指尖温柔地抚过它顺滑的皮毛与硬朗的颅顶,眼底漫开几分浅淡暖意:“小黑,你可真机灵。” 黑豹甩了甩遒劲有力的尾巴,神气地昂起棱角分明的脑袋,灵识传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傲娇与得意: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哎哟喂,给你三分颜料就敢开染坊了?”秦知韫忍不住失笑,指尖轻轻揪了揪它软嫩的耳尖。 她随即敛去笑意,眉眼一正,沉声道:“别闹了,办正事要紧。你守在院门口,替我望风,但凡有半点动静,立刻示警。” 黑豹瞬间收敛了嬉皮模样,琥珀色的兽瞳淬上冷锐,沉稳地点了点脑袋,身形一晃便悄然隐入廊下阴影,周身气息敛至极致,唯有目光警惕如鹰,死死扫视着四周动静,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秦知韫取出随身特制的细巧钥匙,对准库房铜锁轻轻一旋,锁芯轻响,铜锁应声而开。她缓缓推开一道窄窄门缝,并未急于入内,先将一缕神识悄无声息探入屋内,细细扫过每一处角落,确认无暗哨埋伏、无机关陷阱、无活人气息。 这才身形一侧,轻盈如燕地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轻轻合拢、重新落锁。整套动作利落沉稳,行云流水,不过十息功夫便已然落定,半分声响都未曾泄露。 库房内一片漆黑,密不透风的闭塞空气里,裹着浓重的霉味、尘土浊气,混着金银器物经年沉淀的铜锈腥气,角落里还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陈靡腐臭,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刺鼻又压抑,令人心头发沉。 秦知韫没有贸然燃灯暴露行踪,只借着随身空间漫出的淡淡莹白微光视物,眸光沉静冷冽,缓缓扫过整间偌大库房。 屋舍极为宽敞,靠墙一字整齐码放着十几口厚重实木大箱,箱角被常年摩挲挪动,磨得油光发亮,一看便知常有人经手打理、频繁开合。 而本该堆满赈灾官粮的另一侧偌大空地,却只剩寥寥几只破烂麻袋歪歪扭扭地堆在角落,袋身印着清晰的官府粮印,此刻却空空瘪塌、沾满尘土污渍,仅存的些许粮粒早已发霉结块,荒凉破败,刺眼又讽刺。 秦知韫的目光在发霉残粮与空荡官袋上稍作停留,眉头微蹙,随即落向那十几口封存严密的实木大箱,心头暗自思忖:这般郑重封存、时常挪动,里头想必藏的是县衙克扣搜刮、私吞隐匿的赈灾金银钱粮。 她缓步走近,抬手掀开最外侧一口木箱的箱盖,待看清内里物件,却不由得微微蹙眉——竟与自己预想的全然不同。箱中并无金玉珍宝、白银铜钱,反倒尽是些破旧书卷、闲置官文、无用杂物,毫无值钱之物。 她接连打开四五口木箱,内里皆是大同小异的旧物杂物,半分金银、一粒余粮都未曾见到。 秦知韫心头疑云顿起,暗自纳罕:不对,绝非如此。就算是再清贫的县衙,也必有常备库银、官粮储备,更何况此地刚遭蝗灾,朝廷拨下的赈灾款粮数额巨大,绝不可能凭空消失。这库房空空如也,只有几十担霉烂粮食,分明是刻意摆出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她没有多做停留,心知此处不宜久留,迅速将木箱归位,轻手轻脚退出库房,重新锁好铜锁,借着夜色掩护悄声返回大牢。 一路之上,她心中反复推敲:这群贪官必定另有隐秘库房,将私吞的钱粮尽数藏于别处,这明面上的县衙库房,不过是用来糊弄巡查、遮人耳目的摆设。 小黑你先回去,明天还有事需要你帮忙。 刚回到牢中,萧长河便立刻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急切问道:“王妃,探查得如何?可有发现?” “明面上的库房空空如也,只有些霉粮和旧物,半分赃款赃粮都没找到。”秦知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眸光锐利,“看来这群贪官藏得极深,这库房只是幌子。别急,咱们还有办法,我来引蛇出洞。” 她凑近萧长河耳边,低声快速交代了计划,同时将一把钥匙悄悄塞入他手中,眼神坚定,全无半分惧意。 次日一早,紧闭的牢房门便被轰然推开,两个凶神恶煞的衙役大步走入,粗声粗气地架起秦知韫,就要往外带。 “放开钦差大人!你们胆敢私押朝廷命官,就不怕株连九族吗!”萧长河与随行护卫立刻厉声喝止,目眦欲裂。 “哼,还是先顾好你们自己的脑袋吧!县太爷有令,你们一个都跑不掉!”衙役冷笑一声,无视众人喝骂,半架半拖地将秦知韫带了出去,一路直奔县衙后宅内室。 内室之中,一片奢靡糜烂之气。县太爷熊忠良正歪趴在拔步床上,左右各偎着一个妆容妖艳、衣不蔽体的小妾,正端着酒杯嬉笑取乐,全然一副昏庸荒淫的模样。 秦知韫被带至床前,身姿站得笔直,神色平静无波,不卑不亢地开口:“请问大人,打算何时放了我与我的随从?” “放了你们?”熊忠良放下酒杯,斜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猥琐邪魅的笑,上下打量着她的眉眼身姿,“美人,你是觉得自己生得有几分姿色,本大人就该对你网开一面?” “我没兴趣知道你的名号,我只知道,你今日若是不放我,明日项上人头必定落地。”秦知韫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半点惧色都无。 “哎呦呦,本大人好怕怕啊!”熊忠良故意装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随即放声狂笑,满脸嚣张跋扈,“我熊忠良在这地界横行多年,倒要问问,谁敢来取我的脑袋?怕是还没从娘胎里生出来吧!” 笑罢,他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娘们给我绑在床头,本大人今天就要让这两个美人看着,好好折磨折磨她,看她还敢不敢嘴硬!” 衙役应声上前,将秦知韫牢牢绑在床头立柱上。熊忠良身边的两个小妾一左一右依偎着他,娇声娇气地打趣。 “老爷,这美人是谁呀?瞧着气度不凡,您莫不是又看上人家了?”右侧小妾捻着帕子,媚眼瞟向秦知韫。 “看上她又如何?这小娘们生得倒是水灵,很合本大人的口味。”熊忠良死死盯着秦知韫,眼神贪婪又怨毒,“可这贱人不知好歹,还纵容畜生咬伤了我,今天我非要好好折磨她,出了这口恶气,看她还能有什么能耐!” “老爷若是喜欢,直接收做偏房便是。”左侧小妾伸手抚着熊忠良的胸膛,转头对着秦知韫劝道,“小娘子,你嫁了我们老爷,从此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保管你日后赶都不肯走。” 秦知韫闻言,忽然轻笑出声,满眼不屑与鄙夷,冷冷啐道:“我呸!就他这贪赃枉法、荒淫无度的龌龊德行,也敢妄想娶我?真是屎壳郎戴花——臭美,不自量力。” 她面上神色从容淡定,唇畔笑意清浅,心底却早已将全盘计划盘算妥当。 她故意出言激怒熊忠良,就是要借着对方的嚣张与轻敌,顺藤摸瓜,逼出那间隐藏的秘密库房,将这群贪官的罪证连根拔起。 第347章 王妃不能出事 秦知韫被粗绳牢牢缚在床头,手腕脚踝早已被勒得泛出红痕,整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浑身酸软麻木,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床榻另一侧,熊忠良因被黑豹撕咬受伤无法起身,只能倚着床头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贪婪与躁郁,心底暗骂不休——这般绝色美人近在咫尺,却只能看不能碰,实在是熬煞人。 “熊忠良,立刻放了我!”秦知韫哑着嗓子厉声呵斥,嗓音因干渴变得沙哑破碎,“否则我定让你再尝尝被恶犬撕咬的滋味,永世不得翻身!” 她的挣扎落在熊忠良眼里,反倒更添了几分挑逗意味。他嗤笑一声,抬手拿起案上油光锃亮的卤猪肘,故意凑到秦知韫鼻尖前晃了晃。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本就饥肠辘辘的秦知韫,肚子竟不受控制地发出几声清晰的咕噜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熊忠良顿时放声大笑,满脸猥琐油腻:“小娘子,饿了吧?只要你乖乖从了本老爷,让我好好疼你,山珍海味任你挑选,岂不比在这里受活罪强?” “我呸!”秦知韫目露鄙夷,字字带刺,“你这般五短身材、獐头鼠目,连狗尿苔都不如的腌臜货色,也敢痴心妄想打我的主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这番辱骂彻底戳中了熊忠良的痛处,他脸色骤变,凶相毕露:“臭娘们,给脸不要脸!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本老爷的厉害!” 他强忍着腿伤的剧痛,撑着床沿慢慢挪下床榻。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斜洒进来,恰好落在秦知韫脸上,衬得她肌肤莹白似雪,一双杏眼灵动澄澈,即便满是怒意,也难掩眉眼间的风华,长睫轻颤的模样,瞬间勾得熊忠良心火骤起,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下意识咂了咂嘴,涎水竟顺着嘴角滑落,满脸淫邪地逼近:“既然暂时碰不得,那本老爷先收点利息总无妨吧?” 说着,他便伸出那双油腻短粗的手,朝着秦知韫的脸颊探去,语气猥琐不堪:“小娘子,先让老爷……” “报!大事不好!”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门内,神色慌张,声音都在发颤,瞬间打破了屋内的诡异氛围。 “混账东西!赶着去投胎吗?竟敢坏老子的雅兴,找死!”熊忠良被骤然打断,怒火中烧,厉声怒吼道,悬在半空的手也猛地收了回来。 衙役吓得双腿打颤,慌忙跪地禀报:“大、大老爷,有贼人闯进来了!已经摸到前院了!” “狗胆包天!谁敢擅闯本县的县衙?”熊忠良脸色一变,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张,连忙追问,“贼人可曾去过后院库房?” “这、这倒没有,贼人只在前院游荡,刚露面就被弟兄们发现了。” 听到贼人未碰库房,熊忠良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暗暗松了口气。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数被一旁的秦知韫看在眼里。她眸光微沉,心底暗自思忖:这熊忠良听闻贼人便神色慌张,得知贼人未去库房便如释重负,那后院库房里,必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愣着干什么?多派人手,前后围堵,务必将那贼人生擒活捉,绝不能让他跑了!”熊忠良定了定神,厉声吩咐道。 可跪地的衙役依旧脸色惨白,支支吾吾不敢回话。 “怎么?本县养着你们这群酒囊饭袋,连一个毛贼都抓不住?”熊忠良眉头紧锁,怒气更盛。 “不是的大老爷,实在是……”衙役苦着脸,满脸窘迫,实在难以启齿,“那贼人武功诡异,根本不把弟兄们放在眼里,分明是故意戏耍众人!十几号兄弟围追堵截,眼看就要将他擒住,他却轻飘飘一个闪身便躲开;刚要再次合围,他又纵身飞身上树,身形快如鬼魅。弟兄们累得气喘吁吁、瘫倒在地,那贼人却面不改色,最后轻轻松松就脱身跑了,我们……实在追不上。” “一群窝囊废!”熊忠良气得暴跳如雷,抓起手边吃剩的猪肘子就狠狠砸了过去,厉声呵斥,“都给我滚出去!严守衙门各个出入口,若是再出半点差错,你们全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衙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躬身退了出去,房门被重重关上,屋内再次恢复死寂。 与此同时,县衙隔壁的隐蔽大牢内,萧长河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落了地。几名等候多时的轻骑卫立刻围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头,探查得如何?王妃可有消息?” 萧长河神色凝重,低声回道:“县衙内共有值守衙役二十余人,大多武功平庸,不足为惧。唯有后院驻守的四人身手尚可,更有两人深藏不露,出手速度极快,丝毫不逊于我,方才探查时我险些被他们察觉,仗着轻功略胜一筹才顺利脱身。” “王妃还没回来吗?”萧长河话音一转,眼底满是担忧,指尖不自觉攥紧。 “没有!至今没有半点音讯!”一名轻骑卫满脸愤懑,忍不住攥紧刀柄,“那狗官定然没安好心!不如我们直接冲进去,砸了这县衙,就算拼尽全力,也绝不能让王妃受半点委屈!” “不可莽撞。”萧长河立刻抬手制止,语气沉稳,“王妃聪慧过人,身陷险境定然自有盘算,我们贸然行动,只会打乱她的计划,反倒害了她。再耐心等候一个时辰,若是一个时辰后王妃依旧未归,我便亲自潜入县衙营救,切记,在此之前,所有人按兵不动,严守隐蔽之处,不可暴露行踪。” 众人闻言,只得压下心头焦躁,默默点头,屏息凝神等候时机,屋内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沉寂。 感觉过了一个世纪,大牢里的几个人也没能等回来秦知韫。几个人有些坐立不安,晋王妃要是真的出了事,还是在他们手上出的事,他们都得死。 萧长河在牢里走来走去,头不行我们冲出去,和他们拼了,王妃可不能出事啊! 第348章 大牢密议 阴潮的霉味混着铁锈与血腥气,在密闭大牢里沉得化不开,墙缝渗着刺骨的冷意,连烛火都被冻得颤颤巍巍,只投下几团摇晃的黑影。 几名轻骑卫围坐角落,腰背绷得如同拉满的硬弓,坐立难安,指节反复摩挲着腰间兵刃的冷铁,指腹泛白,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焦灼与戾气,只要一丝风吹草动,便要挥刀破狱、拼死救人。 就在众人按捺不住、齐齐起身欲冲的刹那,厚重的铁牢门突然被人从外蛮力推开,锈死的门轴发出刺耳悠长的吱呀声,像极了冤魂的哭嚎,在死寂的牢狱中撞出层层回音,惊得墙缝里的霉尘簌簌掉落。 两名面无表情的衙役架着身形虚浮的秦知韫,嫌恶地狠狠一甩,将她重重摔在冰冷的草堆上。 锁链随即“哐当”一声死锁,衙役冷眼扫过牢中紧绷的众人,眼底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片刻后才踩着沉重的脚步声,快步消失在甬道尽头。 “王妃!”众人立刻围拢上前,死死压着喉间的急声,生怕惊动墙外的耳目,目光一遍遍扫过她苍白憔悴的脸、勒出深紫痕的手腕,担忧与怒意几乎要冲破克制的底线。 秦知韫撑着草堆缓缓坐起身,指尖揉着发麻刺痛的手腕,轻轻摇头。她的声音因一日多水米未进,干涩得如同磨砂砾石,却没有半分颤抖,稳得能定住人心:“无妨,不过是饿了些,浑身脱力罢了。” 她抬眼望向衙役远去的方向,烛火在她眼睫投下一片冷暗的阴影,凝神静听片刻,确认甬道内再无脚步声、更无贴墙偷听的呼吸声,才瞬间敛去所有倦态,眸色一沉,冷光乍现,低声发问:“一日探查,情况如何?” 萧长河立刻上前半步,身躯微躬,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闻:“回王妃,县衙明面上的值守衙役共二十余人,武功平庸散漫,不足为惧。唯独通往后院的咽喉要道,有四人轮值把守,出手狠辣、步法沉稳,绝非寻常衙役,是练过死手的精锐。明面上尚且如此,院墙暗巷、屋顶暗处藏了多少人、实力如何,我们根本无法近身探清。” “属下敢断定,这只是障眼法。”萧长河眉头拧成死结,气息愈发凝重,“这县衙看着守备松散、漏洞百出,实则外松内紧,处处都是暗哨圈套,暗处守着的,必定是熊忠良养的死士,碰上去便是不死不休。” 秦知韫缓缓颔首,指尖轻轻叩着冰冷的地面,节奏稳而有力,冷冽的眸中翻涌着洞悉一切的锐光,字字清晰,在阴冷的牢中掷地有声:“你说得没错。 榆县握漕运之利、掌官盐之权,每年田赋杂税数百万两,真金白银十之八九都被熊忠良一党贪墨截留,从未入过国库。 如此巨额的赃银,必定藏在隐蔽、易守、又能随时掌控的地方,也必定布下了最死的守卫。我们今夜的目的,从来不是越狱,是找到藏银之地。” 她抬眼看向萧长河,目光坚定如铁,部署没有半分多余:“明日子时,你在前院闹出事端,动静越大越好,把所有明哨暗哨尽数引过去。我趁机脱身,潜入后院,掘出他们的命门。” 萧长河单膝微沉,没有半分迟疑,声音沉定如铁:“属下遵命,万死不辞!” 夜幕彻底吞噬天地,牢内只剩一盏残灯苟延残喘,昏黄的光勉强照出半片人影。众人皆和衣靠墙而卧,呼吸放得极缓,佯装熟睡,实则浑身紧绷,直到更鼓敲过三更,万籁俱寂,连巡夜的脚步声都彻底消失。 秦知韫才缓缓睁开眼,眸中无半分睡意,她指尖微动,悄无声息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物,气息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只对着萧长河吐出极低的一句:“拿着。” 掌心微光一闪,一套玄色贴身夜行衣、一副遮眉面具、一枚能开多锁的精巧钥匙,已然轻轻落在萧长河手中。布料薄而坚韧,能融入夜色,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叮嘱,冷风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只引不杀,只闹不擒,万万不可落入包围。” “王妃放心,属下必把前院搅得天翻地覆,给您清出后路。”萧长河将东西贴身藏好,气息沉敛, ready 便要动身。 秦知韫却抬手按住他,又从空间中取了纸笔,借着残灯最后一点光,飞快写下密函,折好贴身收入怀中,而后低声道:“等我先清路。” 她像一抹无声的黑影,贴着墙根滑至牢门,门外两名衙役抱着腰刀,歪在长凳上睡得死沉,鼾声粗重,酒气混着汗味飘过来,连刀都滑落在地。 秦知韫头也不回,向后打出一个极轻的噤身手势。两人同时提气,身形一纵,如同夜蝠掠空,不带动一片草叶,悄无声息越过大牢,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分头行事。”秦知韫的声音散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足尖点过瓦面,她飞身掠上屋顶,黑瓦被夜露浸得冰凉,四下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半个人影。她闪身进入空间,不过瞬息之间,再出现时,已换好玄色夜行衣,面具遮去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定沉锐的眼,浑身融入黑暗,连月光都照不出轮廓。 几乎在她落地的同一刻,前院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与怒喝,火光轰然亮起,二十余名衙役举着火把蜂拥而出,火光照红半边夜空,铁器碰撞的脆响、呵斥怒骂声、慌乱脚步声搅成一团,整个县衙的守备力量,瞬间被尽数拖在前院。 萧长河刻意缠斗,招招留力却步步逼紧,把动静闹得铺天盖地。 秦知韫则借着火光的阴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滑入后院。后院死寂无声,连虫鸣都被压抑,草木阴影里藏着无尽的未知。她轻启唇瓣,吹出一声低哑短促的哨音,不过三息,一只信鸽便从暗处枝头扑棱而来,稳稳落在她的肩头。她将密函塞入防水信筒,指尖轻送,信鸽振翅而起,冲破夜色,朝着京城方向绝尘而去。 她沿着院墙一寸寸排查,指尖抚过冰冷的砖墙、锁死的仓门、松动的地砖,连一处缝隙都不曾放过,可后院空空荡荡,根本没有藏银的痕迹。 一丝疑惑漫上心头,难道她的判断,从根上就错了? 就在她凝神静思、呼吸放至最轻的刹那,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库房方向——一道缩头缩脑的身影,正贴着墙根猫腰前行,脚步轻得像猫,却带着掩不住的鬼祟,左右张望的眼神里全是慌乱与警惕。 秦知韫瞬间屏住全部呼吸,身形一矮,彻底隐入粗壮的树影之中,连衣袂都不曾飘动一下,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人确认四下无人,颤抖着手掏出一枚形制特殊的钥匙,正要插进库房锁孔。 就在此时,前院的喊杀声骤然炸近,火光都晃到了后院墙头。 那人脸色骤变,吓得猛地拔下钥匙,连门都顾不上再碰,转身就慌不择路地朝着前院狂奔而去,背影里全是惊魂未定。 秦知韫依旧立在阴影深处,一动不动。 烛火的光在她冰冷的面具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痕,她望着那扇紧闭的库房大门,缓缓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眸底闪过一丝彻骨的了然。 大鱼,终于露尾了。 第349章 库房中的秘密 夜色如浓墨倾覆,将整座晋王府裹得密不透风,天边星子尽被乌云遮蔽,唯有檐角风灯摇着昏弱微光,冷风穿廊而过,四下死寂,连虫鸣都尽数消弭,只剩森严沉冷的气息弥漫。 秦知韫一身玄色劲装,身形利落紧致,足尖点地,沿墙根蹑足潜行,脚步轻如落雪,呼吸压到最低,唯有心跳平稳如常,尽显极致冷静。 行至库房外阴影处,她骤然停步,隐入墙影间左右快速扫视,耳力凝神辨查周遭动静,确认无巡逻守卫、无暗哨埋伏,才缓缓松了唇角,自袖中取出细巧的开锁工具。 她指尖稳如磐石,将工具精准探入铜锁锁孔,指腹缓缓发力旋动,耳尖捕捉锁芯机括的细微声响,力道分毫不差。只听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轻响,厚重铜锁应声开启,动静尽数掩于夜色之中。 秦知韫将门推开一道仅容侧身的窄缝,身形如狸猫般敏捷闪入,反手轻合门板,不留半分缝隙,彻底隔绝外界声响。确认四下安稳,她才取出烛火引燃,可昏黄烛焰微弱,仅能照亮身前方寸,根本无法穿透库房的幽深黑暗,暗处更添诡秘。寻常人在此难免心悸,她却神色平静,眼底只有冷静审视。 心念微动间,她以意念从随身空间取出一支手电筒,拧亮冷白光束,笔直的光线瞬间刺破黑暗,明亮且不易外泄。她持着手电,一寸寸细细搜查,从货架箱笼到梁柱暗格,逐架排查、逐处摸索,连角落蛛网、箱底灰尘都未曾放过,可翻遍整间库房,所有物件摆放规整,皆是寻常杂物,半分异样痕迹都无。 秦知韫眉心微蹙,心头暗生疑云:熊忠良对这库房戒备极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禁下人靠近,若无非同寻常的秘藏,断不会如此严防死守。可她已搜遍所有可见之处,秘辛究竟藏在何方? 她耐着性子再查一遍,依旧一无所获,正当凝神沉吟、复盘线索之时,目光忽然落在库房西北角的几只旧木箱上。箱体木纹斑驳,看似闲置多年,可边角被摩挲得发亮,地面还有新鲜拖拽痕迹,分明是近期常被人搬动,绝非无用旧物。 秦知韫眼底闪过了然,缓步上前,将手电咬在口中,沉腰发力将木箱逐一挪开。开箱查验,内里只有寻常瓷器、粗布与少量散银,全无贵重赃物与隐秘文书。她将木箱归位,转身迈步之际,脚下忽然传来异样声响——落脚处沉闷发飘,与别处坚实的青石板截然不同,暗藏空洞之感。 她脚步猛地一顿,垂眸看向地面,心中已然有数。 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她拾起墙边粗木棍,俯身轻敲地砖,咚咚的闷响空洞有回响,与实心地砖的声响判然不同,确凿是地下中空的迹象。真正的秘道,竟藏在最不起眼的地砖之下。 她持手电俯身细查,指尖沿石缝摸索按压,脚下忽然踩到一处微凸石钮。力道落下的瞬间,只听咔嚓一声机括轻响,整块青石板缓缓向两侧滑开,一道暗门显露出来,下方延伸着幽深的青石台阶,冷风自地下翻涌而上,带着尘封的阴冷气息。 秦知韫握紧手电,光束稳照台阶,缓步拾级而下,三十余级之后方才踏足平地。抬眼望去,素来沉稳的她也微有怔色——这间地下密室极为开阔,格局规整、结构坚固,足足有半个晋王府之大,绝非临时开凿而成。 她暗自心惊,这般浩大工程,即便现代以机械作业也要十余日,在这全靠人力的古代,必是动用了大量民夫。而这些知晓王府秘辛的工匠,恐怕早已被尽数灭口,不留活口,熊忠良一党的心狠手辣,可见一斑。 转瞬收回思绪,她的目光落在密室中央。只见箱笼堆积如山,金银珠宝、翡翠玛瑙满目耀眼,一旁整齐码放着数百担官粮,麻袋饱满紧实。她打开鎏金木箱,内里白银码放整齐,银锭底部刻着户部专属印记,正是盐税官银;粮袋上印着和州府衙官印,分明是朝廷备灾的应急官粮。 本该入国库的税银,本该救灾民的官粮,竟被这群贪官私自截留、中饱私囊,视国法如无物,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秦知韫眼底掠过刺骨冷意,指尖微微收紧。如今山西蝗灾肆虐,田地绝收,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饿殍遍野。这群贪官非但不开仓赈灾,反倒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对饥民死活视而不见,丧尽天良。 看着满室赃银赃粮,她并非没有动念将其收入随身空间,直接运往灾区救民,可转瞬便压下了这个念头。如今罪证尚未完整,奸党未被伏法,若是私自带走钱粮,非但会打草惊蛇,更会让他们失去定罪的铁证,反倒给了这群人狡辩逃脱的机会。 她强压下心头愤懑,将密室格局、赃物数量、钱粮品类尽数牢记于心,确认无误后按原路返回,将地砖、木箱一一归位,仔细抹去所有翻动痕迹,收拾得与先前分毫不差,随后悄无声息退出库房,隐入无边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前院的萧长河正借着假山廊柱的掩护辗转腾挪,故意制造细微动静,精准引开巡逻守卫,将一队队护卫引向偏僻后院,丝毫未惊动库房周边的布防。估算时辰已到,料定秦知韫得手撤离,他足尖点地,身形腾空而起,转瞬便没入黑暗,无影无踪。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初起,天快亮时,秦知韫与萧长河一前一后,避开早起行人,不动声色地返回大牢暂避之处。紧闭房门、确认四周无眼线后,秦知韫压低声音,将夜探库房、发现地下密室、查获贪没官银官粮的全过程,细细说与众人。 众人听完并无半分慌乱,看向她的眼神里,只剩全然的敬佩与信任,深知她行事缜密,从无半分疏漏。 “晋王妃,此行可有收获?”有人压低声音,急切问道。 秦知韫微微颔首,声音虽轻,却字字笃定有力:“嗯,有收获。” “秘藏到底在何处?”众人瞬间绷紧心神,齐齐凑近,屏息追问。 她目光沉冷,眼底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就在库房地下,整间库房的青石板之下,藏着一间巨大密室。熊忠良一党贪没的国库税银、灾年官粮,全都藏在里面。” 第350章 龙央的担忧 “真的吗王妃?您、您真的找到了贪官藏匿的真正库房?”几名随行的轻骑卫又惊又喜,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围上前急切地问道。 “嗯,找到了。”秦知韫缓缓应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裹着化不开的冰寒与猩红的恨意。她的目光好似隔着一堵堵墙。死死钉在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陈粮与白银上,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就是这些被他们死死捂在暗室里的活命粮、救命钱啊,让城外无数无辜百姓啃光树皮、吞尽黄土,在饥寒与蝗灾里横死街头; 让一个个好好的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连一具全尸都求不得。这些吸饱人血的贪官污吏,为了一己私利,视万千性命如草芥,他们该死,真的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晋王府。 秦书逸独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暮色,脑海里翻涌着这些年的屈辱与遭遇。昔日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一朝遭人陷害,被困牢笼、落得双腿残疾,半生尽毁。多亏了他的那个傻妹妹。为他医治了双腿。 而如今,护他周全、为他铺平前路、甚至赌上一生安危的,竟是那个他曾发誓要倾尽所有守护的“傻妹妹”。 “娘,孩儿愧对您临终托付,更愧对韫儿……”秦书逸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顺着清俊的脸颊悄然滑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是孩儿无能,非但没能护住妹妹,反倒让她为了我,劈荆斩棘,为我谋后半生。孩儿在此立誓,此生往后,纵是粉身碎骨,也必护妹妹一世周全。” 话音未落,一阵扑棱棱的振翅声响起,一只信鸽稳稳落在窗棂上,偏着头对着他咕咕轻叫,半点不见怯生。秦书逸微怔,随即目光一凝,清晰地看见鸽腿上绑着的小小竹筒。他伸手去接,信鸽温顺地停在他掌心,丝毫没有挣扎逃窜之意。 他迅速取下竹筒,倒出里面卷好的纸条,指尖展开细细阅览。不过片刻,他原本苍白的脸色骤然沉冷,眼底翻涌着怒意与焦灼。他不敢耽搁,强撑着起身快速穿戴整齐,直奔清风阁书房,从暗格深处取出一枚尘封的令牌,转身出府、翻身上马,马不停蹄直奔皇宫而去。 宫门守卫见了那枚令牌,连盘问都不敢,当即躬身放行。秦书逸一路疾驰,径直闯到御书房外。 “启禀皇上,秦书逸秦少将军求见。” 正在伏案批阅赈灾奏折的皇帝眉头微蹙,满脸诧异。秦书逸?他早已卸甲归府、闭门不出,今日怎会突然深夜入宫? “传。”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秦书逸快步走入御书房,径直跪地行礼。 皇帝抬眸望去,只见少年依旧眉目俊朗、身姿挺拔,周身那股凛然正气未曾减半分。恍惚间,他竟想起数年前秦书逸披甲出征的模样——马上少年意气风发,一杆银枪横扫敌营,令万千敌军闻风丧胆。可眼前之人,虽风骨犹在,却满心沉郁,连开口都难。皇帝的心,莫名微微一颤。 “起来吧,深夜入宫,究竟有何事启奏?” 秦书逸沉默起身,双手将那张纸条呈上,随即从袖中取出备好的纸笔,落笔沉稳,一字一句写道:吾妹秦知韫,于灾区飞鸽传书,命臣务必将此信亲手呈交陛下。 皇帝接过纸条展开,目光逐字扫过,脸色随着内容愈发阴沉,周身气压骤降,一旁伺候的小路子吓得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啪”的一声,皇帝猛地将纸条拍在龙案上,怒声震得殿内烛火都微微晃动:“该死!这群吸饱民脂民膏的蛀虫!竟敢贪墨赈灾钱粮、瞒报蝗灾实情,残害朕的子民,是想毁了我大夏江山吗!” 盛怒过后,皇帝抬眼看向秦书逸,伸手打开龙案暗格,取出一枚刻着鎏金“御”字的金牌,语气郑重无比:“秦书逸,朕命你即刻筹备,天未亮便启程赶赴灾区,将此金牌交予晋王妃秦知韫。传朕口谕——但凡敢阻挠晋王妃赈灾查案、徇私枉法者,无论官职大小,就地正法,先斩后奏!” 秦书逸双手接过金牌,指尖用力到泛白,对着皇帝重重叩首,起身之后转身退出御书房,快马返回晋王府,只待天明出发。 而此时的邑县,灾情已稍稍缓解。 龙央已经快两日未见秦知韫归来,心底的担忧早已从细碎的不安,变成了沉甸甸的恐慌,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白日里他强撑着镇定主持施粥、督导灭蝗、安抚灾民,不敢有半分懈怠,可每当夜深人静,四下寂静无声时,那份牵挂就不受控制地疯长,让他坐立难安,彻夜难眠。 她只带了不到十名亲卫深入虎穴,前往灾情最烈、贪官盘踞的榆县,如今音讯全无,生死未卜。虽说她留下的灭蝗之法效果显著,邑县的灾情已然稳住,可她孤身在外,面对的是贪赃枉法、狗急跳墙的恶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会不会出事?会不会被人刁难?会不会身陷险境?”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再也压不下去,密密麻麻的慌乱与心疼攥紧了他的心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不行,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多等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就算是拼尽性命,他也要立刻赶到榆县,护她周全。 夜色浓稠如墨,星月无光,寒风卷着荒草呜咽作响。龙央没有惊动任何留守的士兵,孤身一人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策马直奔榆县而去。原本两个时辰的路程,他不眠不休、快马加鞭,竟硬生生用一个时辰便赶至城下。 刚入榆县街道,入目的惨状便让他心头猛地一缩,气血翻涌。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倒毙的灾民,白发老人、襁褓孩童、瘦骨嶙峋的青壮年,横七竖八躺在路边,早已没了气息,惨状令人不忍直视。龙央压着心底的涩意与怒意,一路寻到县衙附近,飞身下马,将马拴在一棵被啃光树皮、早已枯死的老树上。 他正四处张望,想寻个活人打探消息,忽然一道黑影从墙角极速闪过,身法迅猛,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谁?!”龙央瞬间浑身紧绷,手腕蓄力,周身寒气骤起,做好了拼死应战的准备。 就在此时,两声低沉温顺、再熟悉不过的轻吠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瞬间击碎了他的全副戒备。 “小黑?”龙央浑身一松,随即又猛地提心到了嗓子眼,立刻认出这是秦知韫寸步不离的黑豹。 果然,黑豹快步走到他面前,平日里孤傲冷冽、生人勿近的猛兽,此刻竟全然没了往日的戾气,像是见到了唯一的救星,低头轻轻撕咬着他的衣摆,不停扭头往县衙后院的方向示意,焦躁地来回踱步,急切地带着他往前赶。 “小黑,慢点……”龙央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声音都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慌意,“是不是知韫她……她到底怎么了?你快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第351章 偷运官粮 “小黑,你要做什么?”龙央蹙眉低喝,语气里满是不解。 身前的黑豹却全然不顾,只疯了一般用利齿撕扯着他的衣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扯碎,喉咙里发出低沉急切的呜咽,拼了命地拽着他往暗处退。龙央虽满心疑惑,却还是顺着它的力道快步前行,一人一兽悄无声息地摸向县衙后院的角门。 行至拐角处,龙央骤然顿住脚步——夜色里,一列蒙着黑布的马车正静静停靠在角门空地上,车辕上堆叠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的麻袋边缘,赫然盖着鲜红的县衙官印,显然是官粮,且已经装车完毕,只待出发。龙央立刻屏住呼吸,闪身躲到厚重的土墙之后,敛去所有气息。 “动作都快些!捆扎严实,务必在天亮前出城,绝不能被人察觉!”一个压低的男声带着狠厉,对着周遭的人影厉声催促。 十几个身着黑衣、蒙面遮脸的人闻声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最后检查了绳结,随即纷纷翻身上马,马鞭轻响,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转瞬便没了踪影。 龙央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心底疑云翻涌,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朝廷在各地方库存用来救急的赈灾粮早已告罄,县衙连日来都对外宣称仓廪空虚、无粮可放,任凭城外灾民饿殍遍野,为何此刻,却有满满几车官粮, 被这般鬼鬼祟祟地连夜运走?这些粮食究竟要送往何处?背后又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低头看向身旁仍紧绷着身子的黑豹,声音压得极低:“小黑,你立刻回去找你家主人,告诉她我暂离两日,追查此事,让她千万不必挂心。” 话音落,龙央不再多留,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掠入黑暗,循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悄然追踪,片刻便消失无踪。 黑豹定定地望着龙央消失的方向,耳朵微微动了动,随即转身,朝着县衙大牢的方向疾奔而去。 奔至大牢外墙边,它伏低身子,仰头发出一声悠长又清亮的吠叫。寻常人听来,这不过是荒野野狗的寻常叫声,可高墙之内的秦知韫,却瞬间听懂了这独属于黑豹的讯号——它在唤她,定是出了急事。 秦知韫立刻转头,对着身侧的同伴低声吩咐:“你们在此留守,我出去片刻,很快便回。”话音未落,她已身形轻闪,悄无声息地避开牢内值守,溜出了囚室。 此时大牢门口的两名衙役,正被绕着院墙乱窜的黑豹逗得火冒三丈,骂骂咧咧地追打不休,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秦知韫趁乱闪身而出,足尖轻点墙面,飞身跃上高墙。她刚站稳,唇边便掠过一声极轻的哨音,墙下的黑豹闻声如离弦之箭,瞬间冲破夜色,与她汇合。 “混账野狗!敢来这里撒野,再敢过来,直接打死炖汤!”衙役们追不上身影矫健的黑豹,只能站在原地愤愤怒骂,喘着粗气回了值守处。 秦知韫落在僻静的巷中,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便听见身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带着怨气的男声。 “还看什么?我在这儿。”黑豹甩了甩身上的夜露,语气满是没好气。 秦知韫挑眉,看向化作人形、满脸愠怒的黑豹,无奈笑道:“怎么一见面就摆脸色,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得罪我?你倒是说说,你把自己关在这大牢里,是嫌命太长了?”黑豹上前一步,眼底满是怨怒与担忧,“这龙潭虎穴也是你随便闯的?真当里面都是吃素的?” “傻话,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秦知韫神色一正,语气沉稳,“我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摸清熊忠良一党的贪腐底细,找到他们克扣赈灾款、私吞官粮的实证。”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正事,看向黑豹:“对了,你深夜冒险来寻我,到底是为了何事?” 黑豹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被自己抛在脑后的紧要事,连忙开口:“险些误了大事!方才我与龙央在县衙后角门,撞见他们连夜偷运官粮,盖着官印的赈灾粮被一车车往外送。龙央已经孤身追踪车队而去,想查清粮食的去向和他们的阴谋,他特意让我转告你,不必为他担忧,事成之后便会归来。” “果然,他们还是按捺不住动手了。”秦知韫眸色一沉,心底了然。她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好口的密信,郑重地递给黑豹,“小黑,你立刻去找秋瑾,把这封密信亲手交到她手中,此事万分紧急,务必速去速回。” 黑豹接过密信收好,点头应下,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秦知韫稍作思忖,整理好衣饰气息,准备悄然返回大牢。可刚靠近大牢外墙,她的脚步骤然顿住——原本只有两人值守的牢门处,此刻竟多了数名手持兵器的衙役,熊忠良正被管事小厮搀扶着,拄着拐杖站在门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牢里关押的那几人,今日可还安分?”熊忠良的声音沙哑又阴冷,带着审视。 值守衙役连忙躬身回话:“回大老爷,都安分的很,整日里除了歇息便是静坐,没有半分异动。” “最好如此。”熊忠良冷哼一声,“开门,我亲自进去查验。” 就在牢门被推开、铁链咣当作响的瞬间,一名眼尖的衙役骤然惊呼:“不对!方才墙头上有人影!” 熊忠良脸色大变,厉声大喊:“有人闯狱!快搜!” 混乱之际,前院忽然传来一声重物砸门的巨响,声响震天,引得所有衙役与熊忠良都下意识地往前院方向望去。趁这片刻空档,藏在大树上的秦知韫身形一闪,快如残影,悄无声息地潜回大牢囚室,仿若从未离开过。 门外的混乱喧嚣,渐渐归于平静。 第352章 击鼓鸣冤 次日天刚破晓,秋瑾便领着榆县数百百姓,浩浩荡荡赶赴县衙门前击鼓鸣冤。 这些百姓皆受过秋瑾的活命之恩,感念她的仁善大义,全都心甘情愿随她前来,要为自己,也为这一方受苦的乡民讨一个公道。 熊忠良听闻衙役急报,得知百姓聚众围了县衙,当即气得暴跳如雷,拍着桌案破口大骂。 可碍于堂外聚集的百姓人多势众,生怕激起民变无法收场,只能强压怒火,勉强传令升堂。 他拄着拐杖踱进大堂,抬眼便看见了立在堂中的秋瑾,见她容貌清丽、身姿挺拔,眉眼间自有一股凛然气度,心底那股龌龊念头瞬间又冒了上来,暗自阴恻恻地思忖: 这两日倒是撞了邪,接连遇上这般绝色女子?若是大牢里那个拿捏不住,眼前这个,倒也能解了心头之欲。 念头转过,他看向秋瑾的目光,便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贪婪猥琐之色。 “堂下小姑娘,为何击鼓鸣冤?可有冤情要诉?” 秋瑾抬眸,神色平静无波,朗声回道:“回禀大人,民女要告状。” 熊忠良抚着胡须,语气轻佻又带着戏谑:“哦?你要告谁?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招惹这般标致的小娘子?” “我要告的,正是榆县县令,熊忠良。”秋瑾不急不缓,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 熊忠良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放肆!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你可知本官是谁?” “自然知道。你就是榆县县令,熊忠良。” 我犯了什么罪你要告我? 我告你,你私自关押我家主子。 你家主子是谁我不知道,我也没有关押你家主子。 “既知本官身份,你还敢状告于我?”熊忠良又气又笑,我只当你是疯了。 秋瑾淡淡挑眉,反倒开口反问:“那大人可知,我是谁?” 熊忠良没好气地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能是谁?难不成还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 “公主倒算不上。只是我背后的主子,你惹不起。”秋瑾微微拉长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熊忠良当即扬着下巴,气焰嚣张地放话:“这天下除了当今天子,还有本官惹不起的人?” “是吗?”秋瑾慵懒地垂眸,语气轻淡却字字千钧,“那当朝晋王妃,你惹得起?” 熊忠良浑身一震,失声惊呼:“你说谁?晋王妃?是那位名震朝野,一举将皇后一党全部绞杀,平息逸王谋朝篡位之举的晋王妃秦氏?” “普天之下,能让大人这般忌惮的晋王妃,除了她,还能有第二个?”秋瑾冷冷反问。 熊忠良脸上的轻佻与傲慢,在“晋王妃”三字砸落的瞬间,便被狂风骤雨般的恐惧狠狠撕碎,整个人僵在原地,再无半分神气。 他本就是靠着攀附朝中庸碌权贵、搜刮民脂民膏,才谋得这七品县令之位,平日里在榆县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京中那位晋王妃秦知韫,怕到了骨髓深处。 谁不知道,当今晋王手握重兵、镇守边境,深得圣上信重倚赖,而晋王妃秦知韫,更是心思缜密、手段凌厉,在京中根基极深,就连当朝权贵、后宫妃嫔,都不敢轻易拂她的意。 莫说他这小小的地方县令,便是京中三品大员,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位主。 方才还满是淫邪贪欲的双眼,此刻骤然瞪得滚圆,眼底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惊恐与慌乱。 他握着惊堂木的手猛地一颤,厚重的木块“哐当”一声砸在案上,震得茶盏弹跳不休,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官袍前襟,他却浑然不觉。 双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趔趄,撑身的拐杖“啪嗒”落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案台,才勉强没有瘫软在地。 方才还不可一世、扬言只畏天子的气焰,此刻灭得干干净净。他呼吸急促颤抖,嘴唇哆嗦不止,半晌都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先前的戏谑嚣张,尽数化作了颤巍巍的惊疑: “你……你说什么?晋王妃?!当真……当真就是那位晋王妃殿下?”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秋瑾身上,从前只当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闺阁女子,此刻再看,才惊觉她周身那份从容笃定、不怒自威的气场,绝非普通人家女子所能拥有。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底气,那是只有侍奉顶尖权贵、见惯朝堂风云的人,才能养出来的气度。 一念至此,熊忠良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猛地冲上头顶,冷汗顺着额角、脊背疯狂涌出,不过片刻,内衫便被冷汗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番龌龊不堪的念头、那番嚣张跋扈的质问,全都被晋王妃的贴身近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竟对晋王妃的人动了贪淫之念,还当众口出狂言,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别说他这小小县令,就算是他背后的靠山,在晋王妃面前,也不过是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扑通”一声巨响,熊忠良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 坚硬的石板磕得他膝盖剧痛钻心,他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先前的暴跳如雷、嚣张狂妄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惨白与惶恐,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头死死埋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看秋瑾一眼。 他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磕磕绊绊地不停求饶:“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小人猪油蒙了心!冒犯了姑娘,冒犯了王妃殿下!求姑娘高抬贵手,求姑娘在殿下面前,给小人留一条活路啊!” 他此刻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满心只剩彻骨的绝望。他太清楚秦知韫的手段,若是真的惹恼了这位殿下,别说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全家老小的性命,怕是都要断送在这榆县县衙之内。 堂下围观的百姓,见往日里不可一世的熊县令,竟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顿时哗然一片。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怨气与恐惧,此刻尽数化作扬眉吐气的呼声,看向秋瑾的目光,满是敬畏与感激。 而熊忠良耳听着周遭的声响,只觉得每一声都是催命符,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地面,冷汗将青石板浸湿了一大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盼着眼前这位姑娘,能饶过自己这一次。 姑娘我真的没有关押你家王妃。熊忠良颤抖的说道。 是吗?那怎么有人说你将我家王妃关押了呢? 第353章 她真的是晋王妃 县衙大堂之上,气氛肃杀如凝霜。 秋瑾立在堂中,身姿挺拔,眉眼覆着一层冰冷的戾气,直视着阶下色厉内荏的熊忠良,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至于你的项上人头,全看我家王妃的心境。王妃心情尚可,这颗脑袋便暂且寄存在你脖颈之上;若是王妃心绪不悦,顷刻便能让你身首分离。” 熊忠良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只觉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后脊蔓延全身。 他心中又惧又恼,惧的是对方底气十足、气场逼人,恼的是自己堂堂一方县令,竟被一个婢女当众拿捏性命。可他终究心存侥幸,自认在榆县一手遮天,不肯轻易服软,硬撑着台面想要反驳。 恰在此时,一道娇媚轻佻的女声骤然从堂外传来,打断了堂上凝滞的氛围,人未踏阶,娇声先至:“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县衙大堂之上,这般放肆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身着华贵鹅黄罗裙,裙上绣着缠枝海棠纹样,手执一方素色锦帕,体态妖娆,被贴身婢女搀扶着,款款莲步踏入大堂。正是熊忠良最宠爱的六姨娘陆玖儿。 她一双媚眼轻扫堂中,目光落在一身劲装、神色冷厉的秋瑾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鄙夷与敌意。她深知熊忠良狂妄自大、眼界狭隘,最是好面子,便刻意放软了声调,依偎到熊忠良身侧,语气带着撒娇的嗔怪: “老爷,你方才还在后堂与我温存,怎的急匆匆便跑来升堂断案,将我独自丢下?” 熊忠良被她软声细语磨得心气稍缓,方才被秋瑾压制的憋屈散去大半,无奈又纵容地抬手揽住她的腰,低声呵斥:“我的姑奶奶,朝堂审案乃是公务,岂能胡闹,你且安分些。” 陆玖儿顺势靠在他怀中,抬眼瞥向秋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故作恳切地开口挑拨:“老爷,你可千万别被这婢女骗了!” 熊忠良眉头一蹙,沉声问道:“六姨娘此话何意?” “她张口闭口便是晋王妃,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陆玖儿拔高几分语调,眼中满是不屑,字字带着刻意的曲解,“晋王妃乃是金枝玉叶、天潢贵胄,何等尊贵?怎会屈尊降贵,来到榆县这贫瘠闭塞的穷乡僻壤? 王妃若是亲临地方,朝廷必定提前传旨、百官迎候,何等声势浩大!如今悄无声息、孤身至此,分明是这伙人假冒权贵、招摇撞骗,想要欺瞒老爷!” 这番话字字戳中熊忠良的自负之心。 他本就因方才向一介婢女俯首而满心屈辱,被陆玖儿一语点醒,瞬间怒火上涌,所有的忌惮尽数抛诸脑后,心中只剩被戏耍的滔天怒火。 他猛地推开怀中的陆玖儿,脸色铁青,怒目圆睁,厉声喝骂:“好个胆大包天的刁民!竟敢冒充皇亲国戚,戏耍本官!方才竟还逼我下跪,简直狂妄至极!来人!将这满口谎言的刁婢拿下,大刑伺候!” 两侧待命的衙役闻声,立刻手持水火棍一拥而上,直扑秋瑾而去。 大堂局势瞬间大乱。 秋瑾眼底寒光乍现,早有防备,手腕翻转,腰间软剑骤然出鞘,寒光凛冽,划破满堂喧嚣。剑身灵动凌厉,挡开一众衙役的围攻,寸寸逼退上前的众人,眉宇间尽是凛然正气。 守在堂外、护卫百姓秩序的轻骑卫,听得堂内兵刃相接、喧哗大乱,瞬间尽数提速冲入大堂。 轻骑卫副将江北跨步而出,一身铁甲铿锵,声如洪钟,震得满堂众人耳膜发颤,怒声呵斥:“大胆鼠辈!竟敢对钦差随行侍女动手,简直自寻死路!” 他目光凌厉扫过惊慌失措的衙役与脸色发白的熊忠良,当即厉声下令:“全军听令!即刻包围县衙,封锁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 话音落下,大批轻骑卫蜂拥而上,顷刻间将整座县衙围得水泄不通,铁甲森森、气势滔天,与方才松散的县衙氛围形成极致反差,压迫感铺天盖地。 秋瑾收剑而立,气息平稳,眼神冰冷地盯着脸色煞白的熊忠良,怒声冷喝:“熊大人冥顽不灵、有眼无珠!既然不肯信服,那我便请王妃亲自出面,让你死心!” 说罢,她立刻吩咐亲兵:“去大牢,请王妃入堂审案!” 不多时,几道清隽沉稳的身影缓步踏入县衙大堂。萧长河一众护卫分列两侧,身姿挺拔、神色肃穆,簇拥着一身素衣、气质清贵的秦知韫缓步而来。 她步履从容,神色淡然,周身自带一股俯瞰众生的沉稳气场,明明衣着朴素,却压得满堂喧嚣尽数平息。 熊忠良看着这阵仗,双腿瞬间开始发软,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强撑着底气色厉内荏地嘶吼:“你们……你们竟敢私闯牢狱、劫走囚犯!简直胆大包天,无视王法!” 他嘴上强硬,心底却早已慌乱不已,看着整齐肃杀的轻骑卫,看着对方有条不紊的阵势,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攫住了他。 唯独一旁的陆玖儿,此刻还心存侥幸。她心头兀自揣着几分傲慢,暗自嘀咕:不过是装腔作势唬人罢了!一个流落小县的女子,怎可能是金枝玉叶的王妃?定是串通了人手,故意摆阵仗吓唬老爷! 她眼底仍藏着不甘与轻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半点没有惶恐悔改之意。 就在秦知韫双脚踏入大堂正中的那一刻。 秋瑾率先垂首,身姿恭谨,单膝跪地。 副将江北率领所有轻骑卫亲兵、一众随行护卫,尽数齐刷刷跪地叩首,声浪整齐肃穆,震彻整座县衙:“属下参见王妃!护卫来迟,致使王妃受困,恳请王妃责罚!” 整齐划一的跪拜之声落下,满堂死寂。 这一刻,陆玖儿浑身一僵,如遭五雷轰顶,脸上所有的骄矜、轻蔑瞬间碎裂殆尽。 她瞳孔骤然放大,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方才所有的笃定与嚣张,顷刻间碎得彻底。 原来……是真的! 那个被她肆意嘲讽、肆意污蔑、认定是招摇撞骗的女子,竟然真的是高高在上、九五至尊的晋王妃! 她不过是一个依附男人生存的小妾,身份卑微、毫无根基,方才竟敢在大堂之上挑拨是非、污蔑皇亲,形同欺君! 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冰冷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手脚瞬间僵硬冰凉,方才娇媚得意的脸蛋血色尽褪,惨白如纸。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手中的锦帕早已被冷汗浸透,死死攥在掌心,指节泛白。 完了……她彻底闯下了灭顶之灾! 熊忠良僵在原地,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官服,四肢百骸皆是冰凉刺骨。他瞳孔骤缩,嘴唇颤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她……她竟然真的是晋王妃……是真的……” 第354章 皇帝乃是仁君 熊忠良方才还一身骄横、气焰滔天的狂妄底气,在此刻轰然崩塌,消散得一干二净。 刺骨的恐惧骤然席卷全身,熊忠良浑身的力道瞬间被抽干,双腿狠狠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生死悬于一线的恐慌彻底击溃了他,他猛地转头,死死拽住身侧早已吓得浑身僵直、呆若木鸡的陆玖儿,声音凄厉又慌乱,带着极致的惊惧:“快跪!速速给晋王妃下跪!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闯下了滔天大祸!” 话音未落,他便狠着力道,将浑身发软、几近瘫软的陆玖儿狠狠按伏在地。 陆玖儿双膝重重磕在青砖之上,彻底乱了方寸。她浑身剧烈战栗,牙齿不住打颤,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不敢有半分放肆。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触碰过死亡。方才在大堂之上,她句句挑拨、字字诋毁的刻薄话语还萦绕耳畔,此刻想来,每一句都是索命的符咒。 她心里透亮,自己无官无品,不过是区区一介姨娘,身份卑微如草芥。今日当众冒犯当朝王妃、构陷朝廷钦差,已然是触犯天威、罪无可赦。别说半生荣华富贵,便是这条性命,恐怕也难以保全。 极致的绝望与恐慌死死裹挟着她,她再也顾不上半分体面尊严。发髻松散凌乱,身躯极力伏低,额头死死贴合着寒凉的地面,哽咽破碎的哭声混杂着惶恐,极尽卑微地连连叩首:“王妃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罪该万死!” “是奴婢鼠目寸光、有眼无珠!是奴婢愚昧浅薄、搬弄是非!是奴婢猪油蒙心,妄自揣测贵人、肆意诋毁王妃,一切皆是奴婢一人之过!” 她哭得浑身颤抖,身形抖得如同筛糠,字字泣血,拼命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只求保全性命:“所有妄言挑唆皆是奴婢一人所为,与老爷半分干系都无!是奴婢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妄为,冒犯天眷贵人!” “求王妃心怀慈悲、垂怜卑微,饶奴婢一条贱命!奴婢往后必定洗心革面、安分守己,甘愿为奴为婢,永世报答王妃不杀之恩!” 她一遍又一遍重重叩首,额间很快泛起一片红痕,心底被无尽的悔恨与惊惧填满。方才有多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此刻便有多狼狈不堪、卑微可怜。她死死攥紧衣襟,满心皆是绝望,唯恐王妃一声降罪,便让她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一旁的熊忠良亦是头颅低垂,重重磕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青砖,浑身战栗不止,极尽卑微地俯首求饶:“王妃恕罪!微臣有眼无珠,不识贵人尊驾,方才多有冒犯,罪该万死!恳请王妃大人有大量,饶恕微臣这一次!” 秦知韫垂眸静静俯视着跪地惶恐、狼狈不堪的二人,清冷的眼底无半分波澜,更无一丝怜悯恻隐。 她心中自有分寸,此刻绝非惩治贪官、追究罪责的最佳时机。如今榆县蝗灾未平,数万灾民流离失所、嗷嗷待哺,被克扣囤积的赈灾粮款去向未明,层层勾结贪腐的脉络尚未彻查清楚。倘若此刻贸然处置熊忠良与陆玖儿,只会斩断追查线索,让幕后潜藏之人趁机销毁证据、仓皇逃窜,届时后患无穷。 心念既定,她刻意放缓语调,声音清淡平静,却裹挟着千钧重压,一字一句,沉沉敲打在二人紧绷的心上:“想让我饶你们性命,并非不可。” 熊忠良闻言,死寂的眼底瞬间燃起一抹极致渴求的求生微光,连忙重重叩首,语气急切恭顺:“谢王妃开恩!谢王妃!微臣此后必定俯首帖耳、唯命是从,王妃但凡有任何吩咐,微臣万死不辞!” 身侧的陆玖儿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哽咽的哭声骤然轻缓,只顾着拼命磕头,连连谢恩:“多谢王妃!奴婢必定乖乖听命,此生绝不敢再放肆僭越半分!” 秦知韫唇角微抿,眸光锐利如寒刃,淡淡开口,字字冰冷慑人:“熊忠良,你项上这颗人头,我暂且为你寄存。但你记住,从今往后,我若查到你半分徇私舞弊、贪赃枉法之举,这颗头颅,我随时可取,绝不姑息。” 寒凉的话语裹挟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压得熊忠良浑身战栗,不敢有半分违逆,唯有连连应声:“微臣谨记王妃教诲!此后必定安分履职,绝不敢再生半分贪念、行半点不轨之事!” 秦知韫目光淡淡扫过依旧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的陆玖儿,并未再多言一字。无需苛责训斥,这份全然的漠视,便是对她最沉重的惩戒与震慑。 随即她敛去眼底寒意,沉声发令:“即刻带人出城,搭设粥棚、架锅熬粥,全域赈灾施粮,安抚受灾百姓。你亲自全程坐镇监督,一粒米不许克扣,一名百姓不许敷衍,若有半点疏漏,唯你是问。” “是!微臣遵令!即刻便去办妥!” 熊忠良不敢有半分耽搁,连滚带爬地起身,往日的傲慢嚣张荡然无存,满心只剩惶恐恭谨,急匆匆领着衙役退出县衙,亲自奔赴城外赈灾粥棚,全程紧盯施粥诸事,不敢出丝毫差错,生怕招来杀身之祸。 陆玖儿不敢擅自起身,依旧规规矩矩伏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上一口。满心皆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只敢偷偷抬眼,小心翼翼窥察秦知韫的神色,心头高悬巨石,惴惴不安,唯恐王妃日后秋后算账。 县衙门外,无数流离失所的受灾百姓正翘首以盼,静静等候赈灾救济。 当众人得知,连日来不辞辛劳、奔走赈灾,以粮米救万千饥民于绝境的善人,竟是尊贵温婉、心怀苍生的晋王妃时,全场百姓瞬间轰然动容。 众人又惊又敬,连日来忍饥挨饿、颠沛流离的苦难,尽数化作滚烫赤诚的感恩。 顷刻间,黑压压的百姓纷纷跪地俯首,齐齐朝着县衙大堂的方向深深叩拜,沙哑质朴的嗓音满是由衷敬意,此起彼伏:“多谢晋王妃救命之恩!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您便是我榆县百姓的再生父母!” 望着眼前跪地感恩、重获生机的万民,秦知韫心底微微动容,眼底藏着对天下苍生的悲悯柔软,却始终坚守本心,恪守家国君臣大义。 她缓步踏出县衙大门,抬手虚扶示意,清亮沉稳的嗓音清晰传遍全场,安抚着心绪激荡的百姓:“诸位父老快快起身。我奉旨前来榆县平定蝗灾、赈灾济民,不过是恪尽职守、代传君恩。” “诸位不必谢我,当谢当今圣上。圣上心怀天下、体恤万民,时刻牵挂黎民疾苦,忧心百姓流离,方才遣钦差奔赴灾区、赈灾救难,护一方水土安宁、保一方百姓存续,此乃圣君仁德,万民之幸。” 百姓闻言幡然醒悟,心中对大夏圣上的感念愈发浓烈。 不知是谁率先振臂高呼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称颂之声轰然响起,连绵不绝、震彻街巷,浩荡声响席卷整座榆县城池。 与此同时,大夏皇城,太和殿内。 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上,天子端坐龙椅,神色威仪。 殿前阶下,轻骑卫副将江北躬身跪地,声线沉稳规整:“臣江北,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起身回话。”帝王温润威严的声音缓缓落下。 江北依言起身,垂手立在一侧,拱手启奏:“陛下,此乃晋王妃自榆县传回的赈灾密信,详述榆县蝗灾平定诸事与民情现状。” 说罢,他双手恭恭敬敬将信函呈上。 一旁侍立的内侍小路子快步上前,接过信函,小心翼翼奉至御案之上。 帝王俯身展开信纸,细细阅览其上字字句句。看着信中所言蝗灾渐息、万民安定、民心归稳的大好情势,素来沉稳的眉眼间,难以掩饰地漾开浓重的喜色。 他放下信函,朗声长笑,满是赞许:“好!好一个晋王妃!果真是朕的福星,是我大夏万民的福祉!待王妃圆满办结赈灾诸事、班师回朝之日,朕必有重赏,以彰其功!” 江北再度躬身拱手,适时进言:“陛下,如今榆县万民感念圣恩,人人称颂陛下仁德。” 他随即将秦知韫在榆县城外安抚百姓、归美君恩、宣讲圣德的一言一行细细禀明:“晋王妃在灾民面前屡屡言道,赈灾安民皆是陛下心系苍生、体恤万民的仁德之举,是陛下牵挂黎民、体恤疾苦,方才遣臣赴难、救民水火,劝万民感念皇恩、恭颂圣德。” 帝王闻言,心中愈发欣慰,目光扫过殿下文武百官,高声赞叹,字字铿锵:“晋王妃深明大义、心怀家国,不居功、不恃宠,仁心与格局皆为天下女子表率,亦是我大夏满朝文武、万千男儿应当效仿的楷模!” 满殿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应声附和,称颂圣朝得贤妃、得民心。 第355章 晋王妃收取贿赂 夜色深沉,微凉晚风穿林过梢,拂得庭院枝叶轻晃。 福州州府衙门后院暗影沉沉,一道黑衣人影踏夜掠入院中,身形轻捷,悄无声息落至窗下。 三下规整轻叩,不疾不徐,穿透寂静夜色落进屋中。 屋内烛火微动,福州知府沈清舟闻声起身,抬手开门。黑影侧身掠入,单膝跪地,面罩遮面,声线压得极低。 “大人,朝廷新任钦差已至城外,明日拂晓便会入城巡查。” 沈清舟背对来人,神色沉敛,语气平稳无波:“我已知晓,上头早有密信传来。” 他话音一顿,语气骤然添了几分凝重,字字带着威慑:“榆县那边局势最是要紧,务必盯死,万万不可出半点纰漏。一旦出事,你我所有人,皆是死路一条。” “属下明白!”黑衣人道,“昨日运往西域的百担私粮,已全数顺利送出,沿途无人察觉,全程稳妥。” “当真无半点踪迹破绽?”沈清舟沉声追问。 “绝无异常,全程隐秘稳妥。” 沈清舟微松一口气,随即沉声吩咐:“你即刻回去传令,告知断鸿、绝弦三人,近期加倍谨慎,收敛所有动作。” “属下即刻照办。”黑衣人应声,随即又道,“大人,另有紧急事禀报。” “讲。” “日前三县赈灾队伍进驻榆县施粥,与榆县县令熊忠良起了正面冲突。熊忠良一时盛怒,将赈灾一行人尽数关押。今日清晨,城外数百百姓齐聚县衙请愿,强行讨要被押之人,更是当众传言——狱中关押之人,乃是当朝晋王妃。” “晋王妃?!” 沈清舟骤然蹙眉,心头巨震,面色瞬间沉到极致。 若来人真是晋王妃,奉旨暗查地方灾情吏治,那一切便说得通了。对方隐匿身份、不拜府、不通传,分明是暗中暗访、彻查虚实。 若是被其揪出私卖官粮、勾结外敌、贪腐赈灾粮款的罪证,整个福州官场将彻底倾覆。 他当即冷声下令:“传令下去,即刻终止所有粮草外运!严密封锁各处私藏粮仓,销毁近期往来账目痕迹,绝不能让对方抓到半分蛛丝马迹。求财不急一时,保住性命官位,才是根本。” “属下遵命!” 黑衣人领命退去,院内重归寂静。 沈清舟立在原地,心绪纷乱,满腹疑虑。 晋王妃悄然亲临闽地暗访,朝中顶头上司竟无半分提前通报,此事太过蹊跷。莫非是圣上察觉地方贪腐乱象,刻意派心腹微服查案,要连根彻查闽地官场? 心头不安愈盛,他再不迟疑,转身快步走入书房,提笔疾书密信,字字隐秘。写完封缄妥当,即刻传唤亲信。 “惊风,你即刻快马连夜赶赴京都,将此密信秘密送往工部尚书府。全程隐蔽行踪,不露半点风声,此事干系性命,绝不可外泄分毫!” “属下遵令!” 惊风领命,携密信连夜策马奔赴京城,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榆县县衙,公堂烛火摇曳跳跃,灯花噼啪轻响,刺破满堂沉寂。 熊忠良立在公堂正中,此刻尚且不知州府密令、钦差将至的惊天变故。白日百姓围衙请愿、舆论哗然的风波尚未平息,他早已褪去了彼时的嚣张蛮横,只剩满心惶恐与刻意伪装的谦卑恭顺。 他心底清楚,自己私自扣押朝廷赈灾官吏、阻挠救灾施粥,已然触犯律法。更何况对方身份疑似晋王妃,尊贵无双。一旦被深究追责,他区区一介小小榆县县令,乌纱难保,性命堪忧。 进退两难之际,唯有破财消灾、攀附示好,方能暂且保全自身。 秦知韫端坐高位,一身素色简净衣衫,眉眼清泠沉静,无半分喜怒波澜。她指尖轻缓摩挲着微凉的桌沿,目光淡淡扫过神色反复、心绪不宁的熊忠良,将他心底的算计、侥幸与惶恐,尽收眼底,洞若观火。 熊忠良偷觑她神色平和,并未开口追责,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连忙躬身上前,姿态极尽卑微,语气满是愧悔。 “大人,白日之事,全系下官鲁莽糊涂!一时意气用事,误会朝廷赈灾苦心,冲撞钦差赈灾队伍,犯下大错,实属罪该万死!” 话音落,他抬手狠狠自扇一掌,清脆响声回荡空荡公堂,一副痛改前非、知错认错的模样。 “下官深知大人心怀苍生、胸襟宽厚,定然不会与下官这般愚钝鲁莽之人计较分毫。” 他顺势放低姿态,话锋婉转切入正题,眼底掠过一丝精明算计:“如今榆县蝗灾肆虐,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大人跋山涉水、千里赴险前来赈灾安民,日夜操劳,劳苦功高。下官身为一方父母官,未能分忧解难,心中愧疚万分。” 说罢,他朝堂外候立的贴身小厮递去一道隐秘眼色。 小厮心领神会,快步入堂,双手捧着一只精致厚重的紫檀木锦盒,轻轻放置在公案之上。 熊忠良上前俯身,抬手掀开盒盖。 一室烛光骤然被盒中金光映亮,刺眼夺目。整齐码放的赤金元宝、温润无瑕的和田玉佩、颗颗饱满的南海珍珠层层叠叠,琳琅满目,价值不菲,尽显厚礼诚意。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熊忠良笑意谄媚,姿态愈发恭谨,“微薄财物,聊表下官寸心,专供大人路途所用、日常休憩。只求大人宽宏大量,既往不咎,容下官戴罪立功,日后全力辅佐大人安顿灾情、安抚百姓。” 熊忠良心中早已打好如意算盘。 他认定天下为官者皆逐利,所谓清官风骨,不过是未曾遇见足够动心的筹码。只要这位赈灾钦差收下重金厚礼,便是收下了他的人情、攥住了彼此的把柄。往后他私藏官粮、克扣赈灾银两的种种贪腐劣迹,便可安然无事,甚至能借钦差之势,继续在榆县横行无忌。 可他万万不知,眼前看似温和易拿捏的秦知韫,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白日的冲突对峙、百姓的群情激愤,皆为铺垫。她自始至终,都在等熊忠良主动递上把柄、自露马脚。 唯有这实打实、亲口承认、亲手奉上的贿赂,才是无可辩驳、铁板钉钉的贪腐罪证,方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盘根错节的福州贪腐链条,将沈清舟一众上下勾结的贪官污吏一网打尽。 秦知韫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冽嗤笑,转瞬即逝,不露分毫。 她刻意垂眸敛神,佯装被满盒重金晃乱心神的模样,指尖轻触冰凉沉实的金锭,语气慵懒松弛,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世俗贪念。 “熊县令倒是通透识趣、深谙世事。本官一路巡查各地,见惯了庸官推诿避责、自私贪鄙,你这般懂事知礼、懂得分寸的,倒是少见。” 一句轻赞,彻底抚平了熊忠良所有不安。他心头大喜,连忙趁热打铁拱手奉承:“大人谬赞!大人乃是朝廷青天、救世贤臣,下官自当尽心追随、竭力效命!” “既然你有这份心意,那本官便却之不恭、坦然收下了。” 秦知韫抬眸抬眼,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坦荡从容,没有半分清官假意推辞的做作,全然一副欣然纳礼的模样。 熊忠良瞬间如释重负,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在他眼中,这位传闻中清正为民的赈灾钦差,终究也难逃金银诱惑,从此自己便有了靠山庇护。 “多谢大人包容体恤!往后下官必定唯大人马首是瞻,事事遵从号令,绝无二心!”他喜形于色,言语间满是笃定。 堂内梁柱阴影深处,黑豹小黑静静蛰伏,碧绿眼眸微眯,在心底默默吐槽:【又一个主动送人头的贪官,亲手给自己钉上罪证,蠢得离谱!今晚属实是主动送功绩、送下场!】 秦知韫心知伙伴所想,面上依旧神色如常,语气平缓温和,顺势拿捏分寸、稳住对方。 “熊县令无需多礼。本官知晓地方灾情棘手,为官履职多有难处。白日冲突,本官就此揭过,既往不咎。但从今往后,榆县所有赈灾施粥、粮草调度、户籍核查诸事,必须事事报备、全程透明、全力配合,不得有半点隐瞒懈怠、阳奉阴违。” “下官谨记大人教诲!定当恪尽职守、全力配合,绝不敢有半分差错!”熊忠良连连躬身应下,只觉得一箱金银换得平安前程,是天大的划算买卖,心底暗自得意。 他全然未曾察觉,方才自己所有的谄媚说辞、行贿之举、认罪示弱之态,早已被秦知韫提前布设的隐秘手段尽数记录存档。 这一箱璀璨金银,从不是他买命避险的筹码,而是葬送他仕途性命、撬动整个闽地贪腐官场的致命铁证。 秦知韫微微抬手,语气淡然:“退下吧。安心办事,本官自会保你安稳。” “下官告退!” 熊忠良满心踏实放松,躬身行礼,带着小厮快步退出公堂,步履轻快,再无半分顾虑戒备。 直至堂外脚步声彻底消散,庭院风声簌簌,整座县衙重归死寂。 秦知韫脸上所有温和慵懒、贪恋财利的伪装尽数褪去。眉眼间所有柔和之色尽数敛尽,只剩下彻骨的清冷凛冽,锋芒乍现。 她俯身抬手,缓缓抚过满盒流光熠熠的金银珠宝,眸底寒芒沉沉,低声呢喃,字字铿锵: “主动行贿,亲口认罪,铁证如山。熊忠良,沈清舟……你们这群蚕食民脂、祸乱一方的蛀虫,属于你们的末日,自此,正式进入倒计时。” 言罢,她抬手缓缓合上紫檀锦盒,细致封存、妥善收好,每一处细节皆稳妥周全,分毫不敢损毁。 这一箱金银,从不是污浊赃财,而是她即将连根拔除闽地层层贪腐链条、肃清吏治、为榆县万千受灾百姓讨回公道、伸张正义的最锋利、最确凿的利刃。 第356章 留证据 夜色如墨,四野沉沉漆黑。残月被厚云彻底遮蔽,天地间无半分光亮,只剩沉沉死寂压覆旷野。 榆县县衙后墙低矮偏僻,本就是鲜少巡查的疏漏之地。深夜里,厚重木门被人缓缓推开,木轴转动发出沉闷滞涩的低响,刺破满院寂静。 一列漆黑马车鱼贯驶出,全程熄火灭灯,马蹄裹布、车轮压泥,刻意压尽所有声响,如同鬼魅潜行在乡野土路之上。 一十六辆大车,车板被粗麻绳层层勒紧,高高堆叠的粮袋沉甸甸压弯车辕,袋口紧实、颗粒饱满,皆是官仓封存的上等精粮。 这不是寻常调运公粮,是朝廷千里调拨、专门赈济榆县十几万蝗灾灾民的救命口粮。 可此刻,这些百姓的活命希望,正被福州知府沈清舟与榆县县令熊忠良上下串通、沆瀣一气,连夜偷运出境,私卖给西域胡商,中饱私囊,攫取滔天暴利。 车队后方三丈开外,一道玄色身影彻底融入黑暗。 龙央一身贴身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步履轻如掠影,不沾草叶、不踏碎石,气息尽数内敛。他不远不近尾随车队,目光冷冽沉静,将整支私运队伍的动向、人数、车辆数量,一一默记在心,分毫不漏。 这支走私粮车极为老练,全程避开官道驿站、巡检关卡,专挑荒山野岭的隐秘僻路绕行,路径熟稔无比,显然是常年私通境外、惯犯走私的固定暗道。 夜风呼啸穿野,车轮碾过碎石土路,辘辘沉响绵延不绝。行至半途,紧绷压抑的戒备渐渐松懈,押运的衙役连日连夜奔走,身心俱疲,压在心底的怨怼与愤懑,终于借着风声,低声吐露而出。 领头押运的老衙役是州府旧人,跟随沈清舟多年,看透层层肮脏内幕,面色麻木沧桑,挥鞭之间满是悲凉愤恨,压低声音咬牙痛斥:“造孽!真是造尽天谴!今年蝗灾惨烈,榆县百姓啃树皮、挖草根、吞观音土,饿殍遍野、户户哀嚎,朝廷专款专粮千里驰援,本该救万民于死地!可到头来?大半粮草全被州府、县衙层层截扣,转手卖给西域!” 旁边一名年轻衙役血气未凉,眼底满是愤懑不甘,连忙凑近低声接话,句句直指贪腐内幕:“何止是今年!年年如此!但凡州县有水旱蝗灾、朝廷放赈,沈清舟必先截留三成,熊忠良再扣三成,余下零星糙粮、霉粮才敢假意施舍百姓!好粮精粮尽数私运出境,专走这条西山暗道卖给胡商,这生意他们足足做了五年!” 此话一出,罪情瞬间坐实——常年系统性贪腐、定点走私、官官相护、克扣赈粮。 另一名随行衙役叹了长气,声音压得极低,吐露更深层的分赃内情:“上头早把账算得清清楚楚。每一批西域成交的金银,沈知府拿大头,上交京中后台,熊县令留中饱私囊,余下零碎银两,分给州府暗卫、县衙心腹跑腿封口。我们这些底层衙役,只配跑腿卖命,知晓一切内情,却半分好处捞不到。” “最可恨的是,”他接着苦笑自嘲,“仓库里至今还压着两百担上等精粮,全部锁死封存,一粒不准百姓动用。大人说了,等风头过去、新任钦差巡查结束,尽数分批运走倒卖,一粒不留!” 老衙役面色凝重,眼底尽是无力的寒凉,语气满是无可奈何的绝望:“我们能如何?看透又如何?整个福州官场早已烂透,枝蔓相连、根系盘错。沈清舟背靠京中工部,权势滔天,一手遮天。谁敢泄密、谁敢异动,连夜便是尸首抛荒、株连全家!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不过是苟活蝼蚁,明知他们通敌牟利、残害万民,也只能闭着眼替他们为恶。” 年轻衙役眼底藏着一丝微弱希冀,轻声道:“可这几日不一样。新来的赈灾大人手握钦差职权,百姓皆传是晋王妃真身,昨日当众硬刚熊忠良,执意开仓施粥,体恤灾民,清正刚直,与庸官贪官全然不同。若她真能彻查吏治,说不定能掀翻这根深蒂固的黑窝!” “痴心妄想。”老衙役摇头冷嗤,语气透彻寒凉,“今夜加急偷运,便是沈清舟收到风声,刻意连夜销赃、销毁物证。他们官场层层互通,提前避险、连夜清账,哪里是一个新来的钦差轻易能撼动的?” 几人低声闲谈的一字一句,尽数落入暗处龙央耳中。 常年走私、分层分赃、截留赈粮、仓库藏粮、官官相护、后台通天,所有无法伪造的官场黑幕、确凿罪证,全部被他牢牢收录,成为日后当堂定案的活人供词。 龙央依旧静立暗处,身形稳如磐石,全程无声尾随,将车队路线、停靠节点、人手分工、暗语规矩一一熟记,全程隐秘取证,不留半点踪迹。 车队连夜疾行三个时辰,天边渐渐透出微薄鱼肚白,拂晓微光刺破沉沉夜色。 队伍终于抵达大靖与西域交界的荒山隘口。 此地群山合围、荒无人烟,无关卡、无守军、无巡卒,是两地私商交易最隐秘、最安全、最固定的黑市据点,也是沈清舟常年勾结西域走私的专属交易点。 隘口空地之上,十余辆西域驼车早已等候多时。一众胡商高鼻深目、身披异域毡袍,腰间弯刀寒芒凛冽,数十名胡人护卫分列两侧,戒备森严,气场凶悍。 见大靖粮车抵达,为首西域富商上前一步,操着生硬蹩脚的汉话,神色倨傲熟稔,显然交易多次:“来得迟了。沈大人许诺的百担精粮,可曾全数到齐?” 押运领头衙役立刻收敛所有怨色,躬身哈腰、谄媚恭敬,判若两人,连忙回话:“胡商大人放心,整整百担官仓上等赈灾精粮,分毫不少、粒粒干爽,尽数在此!” 话音落,衙役即刻指挥一众车夫、差役迅速停车卸粮。 一袋袋救命精粮飞速搬运下车,层层堆叠,尽数装入西域驼车。双方人手动作娴熟、配合默契、流程规整,绝非初次交易,长年走私的痕迹一目了然。 很快,沉甸甸的一箱箱黄金、西域珍宝被胡人抬出,当面交割,清脆金银碰撞声响彻荒隘。 一箱箱脏银珍宝转手落入衙役手中,这是十几万灾民的活命粮,换来的贪官滔天赃利。 整场跨境走私交易,明目张胆、肆无忌惮、毫无遮掩,猖獗到极致。 山岩密林深处,龙央静立暗影之中,眸色冷冽如霜。 他居高临下,将跨境私售官粮、赈灾粮外流、官商勾结、赃银交割的完整现场尽收眼底。人证、物证、交易现场、赃款赃物,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眼看粮草尽数装车、金银交割完毕,西域富商清点无误,已然挥手号令队伍,准备踏入西域国境、彻底脱身离去。 龙央眸光骤沉。 绝不能放此人归国。 一旦胡商出境,跨境交易的核心人证就此断绝,后续溯源京中后台、串联整条贪腐链条,便会缺失最关键的一环。 必须留人、留证、留口。 龙央身形丝毫未动,依旧隐于密林暗处,五指悄然结出一道细密无声的苗疆蛊印。指尖一缕极淡极轻的青雾蛊气,裹挟晨露夜风,无形无质、无影无踪,悠悠飘向隘口那名主交易的西域富商。 此乃缚心锁念蛊。 不害性命、不伤躯体、外观无痕、世间无解。一旦入体,可永久锁定此人今日所有交易记忆,牢牢镌刻心神,无法遗忘、无法篡改、无法串供、无法威逼翻供。自此往后,此人唯受龙央心念调遣,但凡当堂对质、审讯取证,必句句属实,全盘招供所有与沈清舟、熊忠良跨境走私、年年购粮通利的全部罪情,是最稳妥、最致命、最干净的活口铁证。 青雾无声入眉心,转瞬隐没肌理。 西域富商毫无半分察觉,依旧神色倨傲,抬手沉声号令:“启程归国!” 话音落下的刹那,龙央眼底微动,蛊力悄然催动。 无形蛊念瞬间禁锢全队胡人意识。 原本即将踏出国境的西域驼队、数十名护卫、连同为首富商,尽数身形一顿,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失去自主意识,齐齐调转方向,麻木顺从地跟着暗处蛊力指引,跟随龙央隐匿的方向,走入深山密林深处。 隘口这边,大靖衙役收好满箱脏银,满心侥幸又满心麻木,不敢多留片刻,赶着空空如也的粮车,匆忙返程,连夜回县衙、州府复命报功,自以为销赃干净、天衣无缝。 山林深处,龙央引着被蛊术彻底控制的整支西域队伍,熟门熟路奔赴昨夜探查好的隐秘山洞。 山洞深藏山腹,洞口藤蔓遮蔽、杂草丛生、人迹罕至,隐蔽至极。 龙央心念微动,受控胡人尽数麻木入洞,乖乖驻守洞内,寸步不离。 他将刚刚交易完成、尚未转运的全部赈灾粮草尽数封存洞内,堆堵严实、做好隐秘标记,将赃粮、人证、跨境交易物证全数扣押封存,一桩不漏。 确认所有罪证妥善留存、胡人活口完全可控、现场毫无破绽后,龙央再无滞留。 他身姿一展,如暗夜归鸿,悄然退出山洞,掩好洞口藤蔓,身形融入拂晓山林,一路疾驰,折返榆县县衙复命。 晨光彻底破晓,天光铺遍苍茫山野。 福州知府沈清舟、榆县县令熊忠良端坐官衙之内,自以为连夜加急销赃、抹去痕迹、销毁物证,此番走私神不知鬼不觉,可高枕无忧,躲过钦差彻查。 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 连夜走私全程被人尽收眼底; 多年贪腐内幕被衙役亲口揭穿; 跨境交易核心人证已被牢牢控住; 倒卖的赈灾赃粮全数被扣封存; 桩桩铁证、句句口供、件件物证,闭环完整,无可抵赖。 一场横扫福州州县、连根拔起上下贪腐链条、直通京中权要的雷霆清算,已然证据确凿、万事俱备。 只待秦知韫一声令下,即刻收网,诛尽蛀虫,为民伸冤。 第357章 御令牌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薄晨晓雾缠绕着邑县县衙的飞檐黛瓦,清寂微凉。 龙央一身风尘仆仆,衣袍边角浸着沿途的风霜露水,步履沉稳踏入县衙大院。抬眼便见廊下立着一道清挺身影,秦知韫早已静待多时。 昨日榆县赈灾收尾诸事,秦知韫处置得滴水不漏、稳妥周全。她命萧长河率留守官兵驻守榆县,就地搭建粥棚、安顿流民,日夜不停施粥放粮,稳住灾区民生。 临行之前,她更是从随身空间取出五十担上等新粮尽数留下,彻底稳住榆县岌岌可危的灾情,硬生生止住饿殍遍野、流民四散的惨状蔓延。 县衙屋内暖炉灼灼,融融暖意驱散了晨间寒意。 秦知韫闻声抬眸,看向推门而入的龙央,眸色沉静清亮,率先开口:“龙央,昨夜你暗中尾随沈清舟倒卖官粮的私车,探查可有确凿收获?黑豹昨夜回来告诉我你跟着贩卖粮食的车队查证据去了。 龙央唇角扬起一抹笃定从容的浅笑,纵使满身风尘,依旧气度凛然,字字稳妥:“秦姑娘尽管放心,全程尽在掌控。我已查清沈清舟私贩赈灾官粮的全部线路、黑市对接商户,所有往来账册、人车踪迹、目击人证,尽数封存留底,桩桩件件有据可查,只待姑娘前往州府结案拿人。” 秦知韫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时辰恰好。依照朝廷行程推算,御史沈中信与兵部尚书贺庭洲昨日便已抵达福州州府。二人奉旨查灾,本应为民做主,如今恰好撞个正着,今日我们便去会一会这群官官相护的朝堂蛀虫。” “悉听姑娘安排。”龙央垂眸应声。 “先用过早饭休整片刻,养足精神,再动身前往福州。”秦知韫语调平和,却自带杀伐决断的底气。 二人话音方落,院外传来衙役恭敬谨慎的通传,打破了院内宁静:“启禀王妃,县衙门外有一男子求见。” 秦知韫眉峰微蹙,心生疑窦。 她此番南下查灾查贪,全程隐秘行事,刻意低调蛰伏,除贴身亲信外,几乎无人知晓她的行踪,更无人敢泄露她晋王妃的尊贵身份。临行前她再三严令下属不得张扬,此刻忽然有人登门,实在蹊跷。 “是何人?”她淡声发问。 衙役垂首据实回禀:“回王妃,是一位不能言语的哑巴男子。” “哑巴?!” 秦知韫双目骤然一亮,心中疑虑瞬间尽数消散,当即语速急促却难掩欣喜:“快!速速请他进来!那是我兄长秦书逸!” 不多时,一道满身风霜的身影疾步入屋。 秦书逸满身尘土,衣袍褶皱皆是千里奔波的痕迹,眉眼间藏着连夜赶路的浓重疲惫,眼底却沉稳笃定。显然他接获圣谕后,便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奔赴邑县,不敢有半分耽搁。 “兄长,你怎会奉旨亲至此地?”秦知韫连忙起身迎上前去。 秦书逸无法言语,只温和颔首示意,随即小心翼翼从贴身怀中,取出一封封口严密的帝王亲笔密信,以及一枚通体温润、镌刻繁复皇家云纹的鎏金御赐令牌,郑重递至秦知韫手中。 随后他取出随身纸笔,提笔疾书,字迹苍劲端正,清晰转述圣上口谕:圣上得知你南下查案屡屡受阻,地方官吏抱团包庇、上下沆瀣一气,贪腐根深蒂固。特命我星夜传旨、送来御令令牌。持此令牌如圣上亲临,天下州县官员皆可节制。你与龙央无需顾忌朝堂派系、人情牵绊,尽可放手彻查粮灾巨案、肃清地方污吏。陛下坐镇朝堂、全权兜底,只求你二人查清冤案、赈济灾民,还苍生公道、还四海清明。 字字千钧,皆是帝王全然的信任与至高无上的权柄。 秦知韫双手郑重托住御令与密信,垂首躬身,神色肃穆行礼。心底一股浩然正气轰然升腾,底气十足。 有此御令在手,她再无束手束脚的顾忌,不必忌惮任何高官权贵、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终能放手彻查这场祸乱数州、害死万千百姓的惊天粮灾贪腐大案! “兄长千里奔波、劳苦功高。”秦知韫抬眸柔声叮嘱,“你且在县衙安心歇息休整。余下对峙查案、勘罪惩贪之事,交由我与龙央即可。” 交代妥当,秦知韫手持御赐令牌,与龙央点齐五十名精锐轻骑卫。众人披甲整装,策马扬鞭,铁骑绝尘而去,浩浩荡荡直奔福州州府衙门。 彼时福州州府内堂,却是一派奢靡荒唐的景象,与城外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的炼狱惨状,俨然是云泥两别、天差地别。 州府知府沈清舟早已摆下满桌珍馐盛宴,琼浆佳酿、山珍野味琳琅满目,正殷勤款待远道而来的御史沈中信与兵部尚书贺庭洲。 三人围坐宴饮、推杯换盏,面上笑语寒暄、一派和气,心底却是各怀鬼胎、心思迥异。 沈清舟自知罪证累累,倒卖官粮、克扣赈银、中饱私囊,桩桩皆是死罪,一心只想重金行贿、买通上官,瞒天过海逃过罪责; 御史沈中信素来贪利徇私,早已暗中收受沈清舟厚礼,此番假意巡查、实则包庇袒护,打算顺水推舟、捞尽好处,帮沈清舟抹平罪迹; 唯有兵部尚书贺庭洲心存家国、恪守本分,心系灾区疾苦,一心只想尽快清查亏空、发放存粮,安抚流离失所的灾民。 三人同席共饮,笑语相融,内里却是三条截然不同的心思,暗流汹涌、各谋其事。 酒过三巡、酒意正酣之际,一名守门衙役面色惨白、跌跌撞撞狂奔入内,惊恐跪地通传:“启禀诸位大人!晋王妃车驾已至府外,亲临登门!” “晋王妃”三字入耳刹那,沈清舟心头骤然巨震,心底咯噔一沉,方才挂在脸上的惬意笑意瞬间僵凝、荡然无存。 他心底慌乱翻涌,却强行压下滔天惊惧,迅速敛去失态,连忙起身整理官袍,强装恭敬沉稳:“快快相迎!万万不可有半分怠慢!” 须臾,内堂房门缓缓推开。 秦知韫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凛然,眉眼清冷覆霜,周身气场凛冽迫人。她步履沉稳从容,与身侧气度卓然的龙央并肩走入内堂。 甫一进门,满室浓郁的酒香、佳肴的油腻奢靡之气扑面而来,浮华刺眼,令人心生厌恶。 秦知韫目光淡淡扫过满桌珍稀宴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刺骨寒凉的笑意,语气轻柔,字字带锋:“沈大人当真是好雅兴、好福气。城外灾民易子而食、饿殍塞路,州府内堂却是美酒佳肴、日日笙歌,这般清闲享乐,着实令人‘佩服’。” 沈清舟心慌意乱,脸上却硬堆起谄媚谦卑的笑意,连连拱手掩饰:“王妃说笑了,不过是几样寻常家肴、粗茶淡饭罢了,粗陋不堪,怎敢与晋王府的珍馐玉食相较。” “粗茶淡饭?”秦知韫缓步上前,眸光骤然转冷,冷冷扫过满桌奢靡,句句戳破虚伪、直击要害,“山藏珍禽、海纳鲜鱼、林取野味,样样珍稀难得。沈大人口中的家常便饭,是福州穷苦百姓几辈子都奢望不到的奢靡!” 话音一顿,她周身气场骤然沉凝,语调冷冽如霜、字字诛心:“那本官倒想问问沈大人,你日日锦衣玉食、酒肉无忧,可曾见过福州百姓的吃食?是干涩难咽的草根树皮,是断肠伤身的观音净土,是灾荒绝境之中,流民苟延残喘、挣扎赴死的凄惨光景!” 一番厉声诘问,句句贴合灾情血泪,字字控诉贪官祸民恶行! 沈清舟瞬间面白如纸,方才强撑的从容彻底崩塌,额间冷汗涔涔而下,浸湿鬓角,背脊寒凉刺骨,心底惶恐至极。 他素来深知,这位晋王妃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半分贪赃枉法,软硬不吃、绝不徇私,绝非三言两语便可糊弄搪塞的软善之人。 他连忙深深躬身垂首,不敢抬眼对视,慌忙惶恐请罪:“王妃息怒!下官知罪!皆是下官督办不力、安抚不周!此后下官必定尽心履职、全力赈灾,即刻开仓施粥、放粮济民,安抚流离百姓,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沈清舟垂首认罪,心底却暗自算计。此前榆县县令熊忠良早已暗中传信于他,言晋王妃虽执法严苛,却并非不近人情,只要重金打点、厚礼奉上,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还有朝中那位大人物不可能让他出事,他现在唯有不承认就是了。 此刻他已然打定主意,暂且低头服软稳住局面,暗中伺机行贿,妄图蒙混过关、逃出生天。实在不行那就找个替死鬼!………… 第358章 你应该向天下百姓交代 与此同时,上座的贺庭洲与沈中信二人脸色亦是瞬间凝重,连忙双双起身离席,整冠敛衣,恭敬行礼:“臣,参见晋王妃!” 秦知韫淡淡抬手,语气疏离冷淡,不带半分温情:“无需多礼,都坐吧。该吃吃,该喝喝,宴席不必散。只是酒足饭饱之后,诸位大人,该办的公事、该清的罪责,也该一一算清楚了。” 二人闻言心头一凛,不敢多言,只得拘谨落座,满桌佳肴再无半分滋味。 贺庭洲率先收敛神色,主动开口表态,试图抢占大义立场:“王妃放心!臣此番奉旨南下,便是专为督办赈灾一事。待宴席结束,臣即刻统筹调度,分发朝廷拨付的赈灾官粮,安抚受灾百姓!” 一旁的御史沈中信也适时起身,摆出监督查案的端正姿态,转头看向面色难堪的沈清舟,沉声追问:“沈知府,圣上命我南下监督州县开仓赈灾、核查灾情贪腐。如今数县灾民嗷嗷待哺,不知你福州州府、下辖各县衙库房,何时能正式开仓放粮?解百姓燃眉之急?” 这话一出,沈清舟浑身一僵,双腿微微发软,脸上瞬间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他心底早已慌作一团——哪里还有存粮?! 历年丰收积攒的官仓储备、朝廷专项拨付的赈灾粮,早已被他层层克扣、转手倒卖,尽数换成真金白银流入私囊。库房之内,早已空空如也,何来粮食赈灾? 细密的冷汗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短短片刻,内里官衫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脊之上。 秦知韫将他这番慌乱心虚的丑态尽收眼底,眸光微凉,故作淡然发问:“沈大人这是怎么了?室内暖意融融,大人何以汗流不止、神色慌张?” 沈清舟浑身僵硬,慌乱抬手胡乱扇着风,语无伦次掩饰:“无、无妨……许是室内太过闷热,下官一时燥热罢了。” “是吗?”秦知韫淡淡挑眉,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步步紧逼、直击要害,“既然无碍,便回话。沈御史问你,灾情爆发已有数月,流民遍野、饿殍满街,百姓啃树皮、食黄土苟活,为何你福州官仓坐拥历年储粮,却迟迟不肯开仓赈灾?!” 她语气陡然凌厉,字字铿锵,带着无可辩驳的威严:“福州近年岁岁丰收,百姓年年足额缴纳官粮,除少量送入宫中储备,大半尽数存入州府、县衙官仓,本就是为天灾灾荒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大灾当前,官仓闭库不开,沈大人,你告诉我,储备粮仓,存的究竟是救命粮,还是你中饱私囊的私货?!” 句句质问,层层施压,堵得沈清舟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他慌乱抬头,急欲狡辩脱罪,慌忙张口抵赖:“王妃明察!下官绝不敢私扣官粮!灾情爆发之初,州府便已依规开仓放粮、救济百姓,所有赈灾流程、发放数目,皆有官府台账记录可查,绝非怠政不作为!” “台账记录?口头空话?”秦知韫冷笑一声,眼底寒意彻骨,“沈大人最擅长的,便是造假做账、自欺欺人。” 话音落下,她侧身示意身后侍卫。 两名侍卫上前一步,将几袋粗糙劣质的陈米直接掷在沈清舟脚边,布袋落地发出沉闷声响,瞬间震得沈清舟心神俱裂。 “这便是你口中‘依规发放’的赈灾官粮。” 秦知韫俯身,脚尖轻轻踢动粮袋,袋口散开,内里劣质米粮尽数显露——大半是粗糙泥沙、碎石杂质,混杂着发霉发黑的陈米,霉味尘土味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 “这便是福州百姓拼死等来的救命粮。”她抬眸看向面如死灰的沈清舟,声线冰冷,“百姓上交饱满新粮充盈你的官仓,你却以泥沙霉粮敷衍灾民、草菅人命!沈清舟,你的良心,当真被贪欲啃得一干二净!” 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沈清舟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浑身颤抖,面无人色,慌忙叩首求饶、推卸罪责:“王妃饶命!下官知罪!皆是下官治下不严、管束不力!是底下属官贪利妄为、暗中以次充好、克扣粮米,下官全然被蒙蔽,对此一无所知!下官即刻拿下一众涉案属官,给王妃一个交代!绝不姑息!” 就在此时,一旁端坐的沈中信忽然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出声,看似公允规劝,实则句句偏袒回护,刻意拉扯战局。 他慢条斯理放下手中茶杯,神色端得四平八稳,一副老臣持重的模样,对着秦知韫微微拱手:“王妃息雷霆之怒。依臣拙见,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宜仅凭几袋粮食草率定案。”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沈中信身为御史台重臣,专司纠察百官、核查贪腐,此刻公然开口偏袒,摆明了要保沈清舟。 他目光扫过跪地的沈清舟,随即转头看向秦知韫,字字看似有理,实则句句诡辩:“福州辖地辽阔,下辖州县众多,赈灾流程繁杂、层级冗杂。沈知府总管一州政务,日理万机,难免管辖不周、疏于细查。底下胥吏暗中舞弊、私掺泥沙,乃是底层蝇营鼠窃的私弊,未必便是沈知府本意,更不能直接归罪于主官。” “再者,眼下灾情未平,灾民尚在等待救济。若是此时贸然追责州府主官,恐致地方政务瘫痪、无人主事,耽误赈灾大局,反倒让数万流民无粮可依、无官可靠,得不偿失。”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将结党包庇包装成顾全大局,句句为沈清舟开脱罪责,试图将滔天大贪,轻轻淡化成“管束不严的小过”。 跪地的沈清舟本已心灰意冷、自认难逃罪责,闻言瞬间眼底亮起一丝求生之光,紧绷的身子微微松懈,连忙顺着台阶俯首叩拜:“沈御史明察秋毫!下官确实无辜蒙冤!皆是下属胆大妄为,欺瞒上官!下官一心赈灾,从未有过半分贪腐私心!” 沈中信微微颔首,一副秉公持论的模样,再度开口缓冲施压:“王妃,臣奉旨南下督查,自不会徇私枉法。不如暂且宽限几日,容沈知府彻查下属、追缴劣粮、补齐赈灾亏空,戴罪立功、以观后效。既不耽误救灾,也可查清原委、妥善处置,方是稳妥周全之法。” 这套拉扯话术圆滑老练,既卖了沈清舟天大的人情,又以“赈灾大局”为枷锁,隐隐裹挟秦知韫,逼她不好强行追责、落得“不顾百姓安危”的口实。 一旁的贺庭洲冷眼旁观,看破二人官官相护的猫腻,却始终缄口不言、作壁上观,不愿轻易卷入派系纷争。 秦知韫静静听完全部说辞,脸上不见半分怒气,反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至极的笑。 她眸光清冷如霜,淡淡看向故作公允的沈中信,字字清亮、句句戳破伪善:“沈大人身为御史台监察重臣,执掌百官风纪、手握纠察大权,今日这番言论,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何为底层私弊、非主官之过?” “层层克扣、以霉粮泥沙充数赈灾,害死无数灾民,这不是疏忽,是蓄意为之、草菅人命!自上而下官官相护、沆瀣一气,这不是小节有失,是祸国殃民、贪墨滔天!” 她步步上前,气场碾压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震彻满堂:“你口口声声顾全赈灾大局,可你包庇贪官、纵容巨贪逍遥法外的这一刻,便是在断百姓生路、助纣为虐!” “你想宽限时日、让他戴罪立功?”秦知韫眼底寒光乍现,语气凌厉决绝,“晚了。从百姓啃土饿死、官粮流入私囊的那一刻起,沈清舟早已罪无可赦,无任何功可抵、无任何错可恕!” 一番话铿锵落地,直接撕碎沈中信所有伪善说辞、打断二人拉扯周旋。 满堂死寂,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秦知韫垂眸,重新看向浑身发抖、面如死灰的沈清舟,不卑不亢、正气凛然,字字掷地有声: “沈大人,你从头到尾都搞错了一件事。” “你亏欠、该交代的人,从来不是我。” “是福州数十万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受灾百姓,是无数啃土饿死、含冤而亡的无辜亡魂!” “我无资格受你的认罪、受你的交代。你身居朝堂、食君之禄,欺君罔上、残害百姓,最终该低头认罪、以命赎罪的,是跪在圣君殿前,给大夏江山、给天下苍生一个交代! 第359章 弃车保帅 秦知韫一番义正辞严的痛斥,震得屋内一众官员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他们个个身居朝堂官位,食朝廷俸禄,享万民供养,可桩桩件件所作所为,从未过半分为君分忧、为民谋福的本心。眼睁睁看着榆县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他们冷眼旁观、无动于衷,身居父母官之位,不思护佑苍生,反倒借着职权盘剥百姓、中饱私囊,行尽祸国殃民的龌龊勾当,当真罪无可赦。 沈清舟被怼得神色惶然,连忙上前躬身辩解,语气带着刻意的惶恐与推诿:“晋王妃息怒!老臣委实不知底下下属竟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龌龊事!若是早有耳闻,老臣断然不会轻饶半分!” “是吗?” 秦知韫眸光骤冷,陡然抬声厉喝,字字铿锵,震得满堂寂静:“沈大人既然一无所知,那本王妃倒要问问你!福州州府官仓囤积的赈灾粮,可曾分毫下发灾区?可曾送到濒临饿死的百姓手中?” 她步步紧逼,怒火翻涌,字字句句皆掷地有声:“诸位大人扪心自问,你们一席珍馐、一桌宴席,耗费的粮钱,能救活多少饥寒交迫的百姓?你们一坛佳酿、一杯美酒,奢靡的耗费,能保全多少嗷嗷待哺的孩童?” “何为父母官?” “父母者,护佑子民、体恤苍生,危急之时可为民舍身!可你们呢?”秦知韫眼底满是寒彻的失望与震怒,“你们榨干百姓膏血,吸尽万民脂髓,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冻死,不仅毫无怜悯,反倒借灾敛财、苛待苍生,何其残忍,何其卑劣!” 一众官员垂首噤声,无人敢辩驳半句。 沈清舟被怼得颜面尽失,再不敢推诿搪塞,当即沉喝出声:“下官治下不严、失职渎职,愧对百姓、愧对朝廷!今日定要给榆县万民一个交代!来人,随我即刻前往榆县,捉拿贪官熊忠良归案!” 话音落,秦知韫转头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两位钦差,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此事牵扯赈灾粮贪腐大案,还劳烦沈御史、贺大人一同前往榆县,亲临现场查证实情,公正处置,以正视听。” 不料御史沈中信当即面露推诿之色,淡淡推辞:“晋王妃,我与贺大人奉圣命前来督办赈灾大局,各司其职。州府粮仓放粮、地方官员履职一事,不在我二人管辖之内。此事还请王妃自行处置,我等不便干预。” 秦知韫心中了然,果然,这群朝堂老臣个个明哲保身,不愿蹚这浑水,更不愿得罪地方势力。 她唇角勾起一抹清冷嗤笑,再不多余废话,抬手入袖,取出一枚通体莹润、刻着盘龙纹路的御赐令牌,高高举起。 令牌寒光乍现,威压凛然。 “御令在此,如陛下亲临。”秦知韫声线冷冽肃穆,“沈大人,如今,你还要推脱回避吗?” 沈中信瞳孔骤缩,浑身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推诿之态,连忙躬身俯首,恭敬应声:“王妃持有御令,便是奉旨行事!老臣自当遵从,即刻与贺大人随王妃前往榆县查办此案!” 无人再敢迟疑,众人迅速备马,一行人策马疾驰,火速赶往榆县县衙。 抵达县衙之时,榆县县令熊忠良早已在府前等候,一见沈清舟,当即满脸谄媚迎上前去:“姐夫,您怎么突然亲临榆县了?怎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早早恭候!” 他话音未落,沈清舟已然面色铁青,厉声呵斥:“大胆熊忠良!你身居榆县县令之职,不思恪尽职守,竟敢胆大包天、贪赃枉法,私自克扣朝廷赈灾粮款、倒卖官粮、鱼肉灾民!今日本官当着两位钦差与晋王妃的面,揭穿你的滔天罪责,即刻将你拿下候审!” 熊忠良脸上的谄媚瞬间僵住,满脸错愕,连连摆手喊冤,故作懵懂:“姐夫!您这说的是什么话?下官全然听不懂!我何时克扣赈灾粮、倒卖官粮了?这根本是无稽之谈啊!” “闭嘴!”沈清舟厉声怒喝,彻底划清界限,“公堂之上,只有朝廷命官与涉案罪臣,无半分私亲!来人!即刻将熊忠良拿下,打入大牢,听候会审发落!” 两旁衙役应声上前,便要动手拿人。 “且慢。” 清冷一声骤然响起,拦下了众人的动作。 秦知韫缓步上前,眸光清冷通透,淡淡看向急于结案、草草定罪的沈清舟。 【心理独白:沈清舟这般急着拿下熊忠良、仓促结案,分明是想弃车保帅。熊忠良不过是台前跳梁的小卒,真正盘踞幕后、一手操控贪腐大局的人,尚且藏在暗处。若是此刻草草定案,便会让真凶脱身,所有罪责尽数推给熊忠良,这场赈灾贪腐案,便彻底成了糊涂账。】 她目光落至惊慌失措的熊忠良身上,声音沉稳威严,字字带着审判之力:“熊忠良,你且听清。沈大人指控你倒卖官粮、贪墨赈灾银钱、克扣救灾粮款,桩桩皆是重罪,查实便是杀头大罪,情节重者,株连九族。” “你不必胡乱喊冤,也不必心存侥幸,仔细应答,句句斟酌,想好了再回话。” 熊忠良早已吓得浑身发抖、面无人色,当即扑通跪地,连连磕头求饶,哭声凄厉:“晋王妃饶命!下官冤枉!下官真的从未倒卖官粮,更未曾克扣半分赈灾粮款!求王妃明察,切莫冤枉忠臣啊!” “冤枉?” 秦知韫挑眉冷笑,语气笃定,毫无半分迟疑:“昨日你暗中贿赂于我的银两,此刻尚在我手中,便是你行贿渎职的铁证。至于你贪墨灾银、私卖官粮、苛待灾民的所有罪证,本王妃早已尽数掌握。” “本王妃办案,从不凭空臆断、无凭定罪,自然不会冤枉无辜,亦绝不会纵容半个贪官污吏! 来人,将人证物证带上来,秦知韫对着门外喊到, 只见萧长河带着一队马车足足十六辆马车,马车上装着满满的粮食,麻袋上都盖着官印。 第360章 县衙对质 “本王妃从不打无把握的仗。来人,带证人证物上堂!” 秦知韫话音落下,县衙门外轰然动静大作。一十六辆马车整齐列队,车中粮袋层层堆叠,尽数盖着官府鲜红印鉴,正是被私吞倒卖的官粮。十余位身着异域服饰的西域胡商,被兵卒有序带上公堂,垂首立在一侧,静待问询。 龙央步履沉稳行至胡商领头人身前,声线冷冽威严,字字掷地有声:“从实招来!你等与福州州府沈清舟、榆县熊忠良,如何私通倒卖官粮?前后交易几次?囤积倒卖粮食共计多少担?” 公堂之上,气氛瞬间凝滞。 沈清舟浑身肌肉紧绷,背脊冷汗层层,脸色褪得一片惨白,目光死死锁着堂下的西域商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轰然碎裂,寒凉之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可他城府极深,面上依旧强行绷着镇定,不肯露半分怯态。 一旁的熊忠良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径直瘫跪在地,惊惧之下失禁,浓重的尿骚味在肃穆的公堂之上弥漫开来,模样狼狈不堪。 西域胡商头领不敢隐瞒,双手捧着一本装订规整的密账,恭敬递至龙央手中。龙央转手将账簿交给秦知韫。 秦知韫垂眸翻开账册,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账目字迹,眉眼渐渐覆上一层凛冽寒霜,神色愈发冰冷。她敛去眼底怒意,将账簿转手递向身侧两位钦差:“贺大人、沈大人,二位先过目。” 贺庭洲与沈中信二人连忙接过账簿,逐页翻看。越往后看,二人神色越是震惊,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指尖都不由得微微发颤。 账目中详细记录着数年以来,福州官粮外流、勾结外商倒卖、克扣赈灾粮款的全部明细,数额触目惊心。 沈清舟见状,心知局势危急,却依旧硬撑着一身风骨,伏地叩首,高声辩驳,语气坦荡正直,俨然一副蒙冤忠臣的模样:“晋王妃明鉴!下官为官数载,一向恪尽职守、体恤百姓,从未私卖半粒官粮!此事纯属恶意构陷、栽赃污蔑!王妃大可即刻查封州府衙、抄查下官府邸!若搜出分毫赃银赃款,下官甘愿伏法,死而无怨!可若查无实证——便是王妃蓄意构陷朝廷命官!届时,下官定当奔赴京城,叩阙告御状,请陛下彻查此事!” 瘫在一旁的熊忠良闻言,慌乱的心稍稍安定,连忙止住哭声,暗自侥幸。 他心中盘算:赃银暗道藏得极为隐秘,绝无被发现的可能。区区十几车粮食、几个无根无凭的西域商人,根本定不了他们的罪!只要死不认账,一口咬定是诬告,便能安然脱身! 可这份侥幸,转瞬便被彻底击碎。 “哈哈哈……” 秦知韫忽然朗声大笑,笑声清亮,却带着彻骨寒凉,让满堂众人皆是心头一紧,茫然不解。 她敛住笑意,眼底只剩冰冷怒意,直视着刻意装清正、颠倒黑白的沈清舟,字字铿锵:“沈大人好城府,好演技!行事周密,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可你千算万算,偏偏算错了一点——你遇上了我秦知韫。” “我平生无甚执念,唯独见不得百姓蒙冤、贪官肆虐!” 她抬手指向堂外,声震公堂:“你以为我为何特意请两位钦差大人全程陪同查案?便是要让朝中重臣亲眼见证!看看你等身居高位、食君之禄的官吏,究竟贪墨了多少朝廷赈灾官粮,克扣了多少救命钱粮!看看你们的一己贪欲,害死了多少流离失所、曝尸荒野的无辜黎民!” 话音落,她抬手沉声吩咐:“诸位大人,请随我来。今日便让大家好好瞧瞧,沈大人这位人人称颂的‘清廉好官’,将搜刮来的千万民脂民膏,究竟藏在了何处!” 说罢,秦知韫命衙役押住瑟瑟发抖的沈清舟与熊忠良,领着贺庭洲、沈中信及一众衙役、亲兵,径直前往县衙后院库房。 厚重的库房门被轰然推开,众人齐齐抬眸望去。 库房之内空空荡荡,四壁萧然,除却几件陈旧杂物,别无他物,瞧上去干干净净,全然没有半分贪赃敛财的痕迹,俨然一副清官库房的模样。 沈中信眉头微蹙,看向秦知韫,语气带着几分质疑与不满:“晋王妃,这便是你口中贪墨数十万担赈灾粮、敛财数百万两的贪官库房?依本官所见,此地一清二楚,你怕是错怪了忠臣,冤枉了清廉良臣!” 沈清舟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脊背微微挺直,故作坦然,静静等着秦知韫当众认错。 “沈大人何必急于下定论?”秦知韫神色淡然,抬手指向库房角落几口陈旧的大木箱子,“你且看看那几口箱子。” 沈中信依言走上前,绕着箱子查看一圈,箱身空空,并无财物,不由疑惑道:“箱中空无一物,并无异常。” “异常,从不在明面之上。” 秦知韫缓步上前,伸手稳稳挪开几口笨重的大木箱。 木箱移开的瞬间,身后一直强装镇定的沈清舟脸色骤然铁青,血色尽褪;熊忠良更是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二人双目死寂,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完了,一切都彻底败露了! 不等众人反应,秦知韫指尖轻轻按下地面一处极其隐蔽、与青砖浑然一体的暗扣。 “轰隆隆——” 低沉的木质开合声骤然响起,地面青砖缓缓移开,一处漆黑幽深的暗道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阴风从暗道内扑面而来。 秦知韫侧身抬手,看向脸色惨白、强撑镇定的沈清舟,语气带着冰冷的讥讽:“沈大人,不妨亲自入内瞧瞧。看看这暗道之中的财物,可比得上你福州府数年的国库税银?” 沈中信浑身一震,满脸惊愕,万万没想到看似清廉的沈清舟,竟私藏如此隐秘的藏宝暗道。 众人不再迟疑,紧随秦知韫、贺庭洲二人,押着失魂落魄的沈清舟踏入暗道深处。 待看清暗道内堆叠如山的金银珠宝,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灿灿金银晃人眼目,无数珍稀财物堆积成山,触目惊心的赃款赃物,狠狠撕碎了沈清舟数年的清官伪装。 秦知韫转过身,眸光凛冽,直直看向浑身颤抖、面无人色的沈清舟,沉声质问道:“沈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辩?” 沈清舟身躯剧烈发抖,面如死灰,方才的坦荡正气荡然无存。极致的恐慌之下,他心思飞速转动,转瞬便打定主意,要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身边的熊忠良,保全自身仕途与性命。 他骤然转头,神色瞬间切换成震怒、痛心、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狠狠扇在熊忠良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幽深的暗道中格外刺耳。 “好你个胆大妄为的熊忠良!”沈清舟声色俱厉,语气悲愤又震怒,演得淋漓尽致,不知情者定会信以为真,“我屡屡叮嘱你,赈灾钱粮乃百姓救命根本,分毫动不得!我竟不知,你竟敢背着我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私下勾结外商、贪墨巨额粮款,犯下滔天大罪!你、你简直罪该万死!” 他字字句句,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俨然是一位被下属蒙在鼓里、无辜受累的清官。 熊忠良当场被打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眼前颠倒黑白、翻脸无情的沈清舟,满眼难以置信、满心委屈惶恐。 从头到尾,所有谋划、所有通路、所有靠山,全是沈清舟一手操持!他不过是听命行事的棋子!如今东窗事发,对方竟毫无半分情义,直接将所有脏水尽数泼向自己! 不等熊忠良出声辩驳,沈清舟立刻凑近他耳边,压低嗓音,语气急切又虚伪,带着蛊惑与哄骗,字字阴狠自私:“别说话!全部揽下来!我是你的姐夫,手握州府实权,只要我不倒,我必定上下打点,拼死保你一条活路,保全你全家老小!你若敢乱咬,你我双双覆灭,没人能救你,你熊家满门尽数陪葬!听话,这是唯一的生路!” 这番话半哄半吓,精准拿捏了熊忠良贪生怕死、愚钝无脑的弱点。 慌乱恐惧彻底冲垮了熊忠良的理智。他被唬得六神无主,当即痛哭流涕,砰砰磕头求饶,声音嘶哑绝望:“王妃饶命!是下官之罪!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利欲熏心,私自勾结外商、贪墨所有赈灾粮款!一切都是我一人暗中所为,沈大人毫不知情、清白无辜!求王妃开恩,饶恕下官!” 秦知韫冷眼旁观这场拙劣至极的卖友自保、颠倒黑白的闹剧,心中只剩冰冷嗤笑:愚蠢至极,自作自受。 她缓步上前,目光冷冷锁住跪地痛哭的熊忠良,声线冰冷无情,字字诛心,彻底击碎他最后的幻想:“熊忠良,你既执意咬定,所有滔天罪责皆是你一人所为,那本王妃便明明白白告诉你。 私吞数十万担赈灾粮、敛财数百万两,饿死万千灾民,此罪十恶不赦!仅凭这一桩罪责,你必死无疑。且大夏律法,贪墨巨粮、草菅人命者,重罪连坐!你执意包揽罪责,不止自己身首异处,你的宗族妻儿、老小亲眷,尽数要因你获罪流放、株连受罚!事到如今,你依旧执意认下全部罪名?” 第361章 县衙库房被盗 /秦知韫目光沉沉凝着阶下跪伏的熊忠良,语声清冷沉稳,字字叩心:“事到如今,你当真执意要一人包揽全部罪责?” 熊忠良心口骤然一紧,背脊微冒寒意。 他心底不是不惧,可辗转思量,终究信了亲情二字。 姐夫沈清舟向来对他颇多照拂,事前更是亲口许诺,定会周旋打点、保他无恙。 在熊忠良眼里,一母同胞的至亲,断无临事背弃、见死不救的道理。 他咬牙抬头,神色执拗决绝:“回晋王妃,榆县赈灾粮贪墨、私藏赃银诸事,皆是我一人谋划、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半点干系。” 此话落地的一瞬,立在旁侧的沈清舟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他垂眸敛色,面上依旧端着为官清正的肃穆,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阴鸷冷笑。 蠢货。 真是个愚钝到家、任人拿捏的莽夫。 这般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他竟真敢一股脑尽数揽下,倒是替他完美顶下了所有祸事。 沈清舟心中暗忖:我好不容易从这贪腐泥潭里抽身,绝不能再被半分牵连。唯有熊忠良彻底定罪伏法,我这颗悬心,方能真正落地。 转瞬,他即刻收起满腹阴私,振袖抬声,语调威严肃正:“既然熊忠良已然当庭认罪,罪证确凿!来人——将熊忠良打入死牢,严加看守,待案情核验完毕,即刻押解入京,听候圣裁!” 两侧衙役应声上前,铁链拖锁作响,当场押走熊忠良。 公堂之上转瞬清静。 秦知韫冷眼尽收沈清舟全程神色变幻,心中早已洞明一切,面上却不动分毫,只徐徐开口: “熊忠良已然认罪收监,沈府台的嫌疑,暂且洗清。此番抄查出的赈灾粮草、私藏赃银,便暂时交由你代为看管封存。” 她语气一顿,目光淡淡压向沈清舟,暗藏机锋: “榆县蝗灾余事未绝,灾情善后尚未收尾,本官还要在此盘桓数日,彻查余情。待诸事落定,再将人犯、赃银一并押送回京。” 话音落下,她侧首看向身侧随行的沈中信,从容吩咐: “沈大人,劳你与榆县知府一同清点所有抄没银两、粮石,逐一造册记账,明细单据,尽数交付于我。” 诸事安排妥当,秦知韫便与龙央一同离了县衙,返回邑县临时行馆。 一路行至僻静处,龙央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疑惑,蹙眉急道:“秦姑娘,你当真就此放过沈清舟?此人城府极深、全程置身事外,绝不可能干干净净!” 秦知韫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狡黠的笑意,眼底清亮通透,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 “你觉得我放过他了?” 她侧眸看向龙央,语气轻缓却胸有成竹:“还是你觉得,我方才当真信了他清白?不急,真正的大戏,尚且在后头。” 龙央望着她胸有成竹的神色,一时全然摸不透她的盘算。 暮色沉沉落下,细雨淅沥,绵绵密密敲在檐角瓦面,碎出一片细碎雨声。 夜深人静,县衙后院库房早已无人值守。 秦知韫轻身潜入,熟门熟路避开巡夜差役,径直走入库房深处的隐秘地下室。 地库之内,一箱箱银锭堆叠整齐,金光白银耀眼夺目,皆是贪官私吞的民脂民膏。 秦知韫望着满库赃银粮草,眸色微凉,唇角扬起一抹冷峭弧度。 沈清舟,我今日便断你所有后手。 我倒要看看,明日赃银尽空,你纵使巧舌如簧,又如何脱身,如何自证清白,当真要让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心念一动,她即刻催动随身空间意念。 眨眼之间,满地下室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粮米物资,尽数被她悉数收纳,寸丝不留。 方才充盈奢靡的私库,转瞬空空荡荡,只剩冰冷石壁。 秦知韫看着空荡荡的地下室,眼底掠过一抹满意笑意,悄无声息退出县衙后院,身法轻盈,未留半点痕迹。 院外等候的龙央连忙迎上,低声问道:“你方才潜入地库,可是查到了什么关键证据?” 秦知韫拂去袖间微湿的夜露,淡淡一笑:“明日你便知晓,好戏才刚刚开场。” 她收敛笑意,转头正色问道:“大牢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沈清舟心虚多疑,赃银隐患一日不除,他今夜最迟明日,必定铤而走险、动手灭口。” “都已安排稳妥。”龙央应声答道,“秋瑾亲自带人驻守死牢内外,全程盯防,半点疏漏无有。” “甚好。” 秦知韫颔首,眼底沉着笃定:“回去歇息。明日清晨,我给你一场天大的惊喜 夜色深沉,龙央卧于床榻,心底疑虑翻涌不止。他始终琢磨不透秦知韫的心思,昨日她执意深夜探查榆县库房,举动反常却不露分毫目的,实在让人捉摸不透。揣着满心不解,他思虑沉沉,许久才堪堪入眠。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一阵惊慌失措的呼喊骤然冲破清晨的静谧。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榆县县衙库房失窃了!” 一名衙役大汗淋漓、神色惨白,跌跌撞撞冲进院中,声线慌乱颤抖:“库房所有银钱粮草尽数被搬空,一分银两、一粒存粮都没剩下!” 龙央闻声陡然惊醒,心头巨震,不及细想,胡乱抓起外袍披在身上,快步冲出门外。 院中晨光浅淡,秦知韫却一身慵懒闲适,慢悠悠走出房门,舒展着腰身伸了个懒腰,被骤然的喧闹扰得几分不耐,淡淡蹙眉道:“大清早大呼小叫,何事这般慌乱?” 衙役慌忙跪地喘气,急声禀报:“王妃!榆县县衙库房昨夜惨遭洗劫,库中百万两金银、所有赈灾粮草一夜之间尽数失窃!” 秦知韫眸光骤然沉冷,神色平静却带着十足压迫,看向衙役冷声质问道:“昨日我特意叮嘱沈清舟严守库房,看护好赈灾钱粮,如今一夜之间尽数遗失,这般离奇变故,多半是监守自盗!” 一旁的龙央早已愣在原地,脑中纷乱如麻,满心皆是难以置信。他昨夜全程看在眼里,秦知韫深夜独赴库房,离开时孤身一人、两手空空,身上绝无藏匿钱粮的痕迹。更何况库中金银粮草堆积如山,数目庞大、分量极重,别说一人,便是数十人连夜搬运也未必能尽数清空。 他越想越困惑,实在想不通其中关键。若不是她所为,此事怎会这般凑巧?可若是她做的,这般天量物资又是如何悄无声息运走? 龙央下意识抬眸望向秦知韫,却对上她眼底笃定从容、暗含安抚的眼神,心中疑云更重,愈发一头雾水,完全猜不透她的筹谋。 片刻后,秦知韫敛去慵懒,神色凛然,朗声吩咐:“来人,备马!随我前往府衙,今日定要问问沈清舟,该如何交代!” 第362章 熊忠良畏罪自杀 秦知韫刚踏出邑县县衙大门,一道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停在身前。 轻骑卫副将江北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沉声禀报道:“王妃,榆县急报,熊忠良出事了!” 秦知韫闻言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唇角轻轻扬起,语气带着几分从容笃定:“倒是个沉不住气的,动作这般快。” 立在身侧的龙央眸光微凝,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满是疑惑。看秦知韫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分明是早早就预料到熊忠良会遭遇变故。 江北更是满脸茫然,心头百思不得其解。熊忠良是扳倒沈清舟最关键的人证,如今熊忠良出事,沈清舟便可彻底斩断线索、死无对证,可自家王妃非但毫无担忧,反倒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态,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走吧,去榆县大牢瞧瞧。”秦知韫笑意恬淡,从容抬步。 龙央与一众侍卫满心疑虑,却不敢多问,即刻紧随其后,一行人径直往榆县县衙而去。 昨夜·榆县大牢 沉沉夜色笼罩着阴冷潮湿的榆县大牢,霉味与腥秽之气四处弥漫。 牢笼之内,熊忠良一夜辗转难眠,心神不宁到了极致。他被关押至此,心中最大的依仗便是姐夫沈清舟。可一日无人探视、一日无人传信,他心底的不安便愈发浓烈。 他惴惴不安地揣测,沈清舟会不会为了自保,将他推出来做替罪羊?会不会直接舍弃他这枚弃子?恐惧如同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神,让他坐立难安。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哐当”一声轻响,沉重的牢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瘦削的身影提着食盒,借着微弱的灯火,小心翼翼穿过幽暗的甬道,径直走到关押熊忠良的牢前。 “熊大人。”来人是沈清舟身边的周师爷,他压低声音,轻声唤道。 熊忠良闻声,瞬间从草堆上弹坐起身,快步扑到牢栏边,眼中满是急切与希冀。 “府台大人命我前来给您传话。”周师爷抬眼,目光平和,语气诚恳,“大人让您安心在此等候,切勿慌乱,他定会想方设法救您出去。家中老小他已然妥善安置,您的独子,他会视如己出、悉心照拂。大人说,您与他至亲相连,本就是一条心、一家人,绝不会弃您不顾。” 说罢,周师爷俯身,将食盒中的几样精致菜肴一一取出摆好,皆是熊忠良平日最爱的吃食。 “大人知晓您一日未曾进食,特意命后厨加急置办的,您慢慢用,放宽心思。”周师爷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看似体贴周到。 熊忠良看着眼前的酒菜,悬着的心瞬间落地,满心感动与庆幸。他一边迫不及待地抓起油润的猪肘子大快朵颐,一边含糊道:“还是我姐夫顾念亲情!你回去转告他,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绝不牵连分毫,只求他速速救我出去!这暗无天日的大牢,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周师爷闻言,笑意更深,缓缓从袖中摸出一壶封存完好的竹叶青,压低声音道:“大人还特意给您带了一壶好酒。方才进门查验严苛,我冒着风险悄悄藏下,总算没被衙役收走,也算不负大人心意、不负大人口腹之欲。” 一见陈年好酒,熊忠良那双细小的鼠眼瞬间亮了起来,笑得眯成一条缝,满脸贪婪喜色。 “甚好!甚好!可馋死我了!” 他一把夺过酒壶,仰头便大口痛饮,醇厚的酒水顺着喉管滑落,几滴酒液不慎顺着嘴角滴落,他都心疼不已,连忙抬手舔去,模样狼狈又贪婪。 周师爷静静立在一旁,看着他毫无防备、纵情吃喝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鸷狠戾,嘴角的笑意愈发幽深隐秘。 “熊大人慢用,属下便先回去复命了,您交代的话,我必定一字不差转告府台大人。” 话音落下,周师爷转身离去。就在转身的刹那,他脸上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抹阴恻恻的诡异冷笑,决绝步入黑暗之中。 牢内,熊忠良酒足饭饱,正满心安稳,暗自庆幸自己押对了人。 就在此时,隔壁空置的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瘦的身影缓步走出。女子一身素衣、面纱遮颜,悄然立在熊忠良的牢门前,目光清冷,如同注视着一具将死的尸首。 “熊大人,这酒,好喝吗?”女子声音低沉微凉,打破了牢中寂静。 熊忠良心头一紧,骤然警惕起来,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谁无关紧要。”秋瑾眸光平静,淡淡开口,“重要的是,你马上就要死了。” 话音刚落,熊忠良只觉头晕目眩,眼前景象渐渐模糊,腹中骤然升起一阵尖锐的绞痛,顺着五脏六腑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全身。 “你胡说!”熊忠良强撑着剧痛,咬牙驳斥,眼底满是不信,“我姐夫绝不会害我!” “不信便等着看。”秋瑾面纱下的面容毫无波澜,语气淡漠无绪,“沈清舟早已在你喝的酒中下了剧毒,他从没想过救你出去,只想让你永远闭嘴。” 短短数语的功夫,腹中绞痛骤然加剧,如同刀绞火烧,痛得熊忠良浑身痉挛,额头上瞬间布满细密冰冷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呼吸也变得急促微弱。 这时,一旁静默伫立的树林缓步上前,声音沉稳,直击要害:“如今可信了?想不想活下来?” 剧痛彻底击溃了熊忠良的防线,他佝偻着身子蜷缩在地,气息微弱,艰难抬眼:“你们……能救我?” “可以。”秋瑾俯身,目光直视着他,字字清晰,“但你要答应我们,当庭作证,彻底指认沈清舟的所有罪证。你掏心掏肺敬他、信他,甘愿为他顶罪,可他却毫不犹豫弃卒保帅,亲手对你下毒,置你于死地!你甘心替这样的人白白送命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炸醒了濒临绝望的熊忠良。 他浑身巨颤,剧痛与屈辱、愤怒交织在一起,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所谓的至亲情义、不离不弃,全是假的! 沈清舟从来就没打算救他,安抚、许诺、温情,全是麻痹他的圈套!从一开始,他就是沈清舟用来顶罪、用来保全沈家的牺牲品! 无尽的悔恨与滔天恨意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好一个情深义重的姐夫! 既然你沈清舟不仁不义,休怪我熊忠良无情无义! “我答应你们!”熊忠良咬牙嘶吼,眼中满是决绝,“我全部招认!沈清舟的所有罪责,我一一指证!” 秋瑾见状,不再多言,立刻取出秦知韫提前备好的特制解药,小心喂入他口中。待药力缓缓化开,她俯身凑在熊忠良耳边,低声细细叮嘱一番,交代好后续作证的所有事宜。 与此同时·州府衙门书房 夜色沉沉,州府衙门书房内灯火通明。 周师爷已然返程复命,垂首躬身向沈清舟低语禀报:“大人,事情已然办妥,熊忠良饮下毒酒,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对外只需宣称他畏罪自尽即可,无人会起疑。” 听闻此话,压在沈清舟心头多日的巨石彻底落地,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轻松安稳。只要熊忠良一死,所有贪腐赈灾粮、勾结党羽的罪责便会尽数落在死人身上,再无人能指证他,这场危局便可彻底化解。 不多时,内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熊府台的发妻熊婕妤踉跄闯入书房,双目通红,泪流满面,浑身颤抖不止。 她方才听闻消息,自己唯一的亲弟弟熊忠良,已然在榆县大牢畏罪自尽。 “沈清舟!”熊婕妤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泣不成声,崩溃质问,“忠良是我熊家唯一的独子,是我唯一的亲弟弟!他死了,我年迈的父母该如何承受?!你为何不肯救他?他是你的小舅子,是你的至亲!你怎能如此狠心,将所有罪孽全部推到他身上,眼睁睁看着他送死!” 凄厉的哭声回荡在整间书房,满是悲痛与绝望。 可沈清舟面色平静,心底毫无半分愧疚与惋惜,只抬手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婕妤,事已至此,哭亦无用。往后忠良的家人老小,我会一力照料,绝不亏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以为的周全与权衡:“眼下局势凶险,朝野紧盯赈灾贪腐一案,牺牲他一人,便能保全沈家、保全两家老小,不被株连牵连,已是最好的结果,值得。” 熊婕妤怔怔看着眼前冷静得可怕的丈夫,瞬间语塞,浑身冰凉。 她心中何尝不懂其中利害? 此案案情重大,一旦彻查到底,不止熊忠良罪责难逃,整个沈家都会被拖入深渊,甚至面临株连九族的灭顶之灾。 可懂是一回事,心寒却是另一回事。 至亲性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意舍弃、用来保全自身的棋子。 无尽的悲凉与寒意,瞬间席卷了熊婕妤的四肢百骸,书房中的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凉。 第363章 炸尸了 榆县县衙诈尸反转剧情 秦知韫携龙央一众随从,策马疾驰,径直赶往榆 此刻的榆县县衙大堂内外,早已乱作一团。沈清舟与熊婕妤已然端坐堂上,而县衙大门处,闹剧正酣。熊忠良的几房姨太太妆容凌乱、面目狰狞,正两两撕扯扭打在一起,为抢夺家中搜刮来的金银首饰、珠宝细软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这镯子是我的!你凭什么抢!” “凭你配戴?熊家倒了,能拿多少是多少,少在这里碍事!” 喧闹的争执声、辱骂声此起彼伏,刺耳至极。 人群角落,正妻吕舒颜紧紧搂着年仅五岁的幼子,身形摇摇欲坠,泪水无声浸湿了衣襟,哭得肝肠寸断。熊忠良骤然倒台身死,树倒猢狲散,平日里享尽荣华、依附熊家的一众姨太太,转眼便撕破脸皮,疯狂劫掠家中财物,能搬的、能扛的、能拿的一扫而空,只留给她一座空空荡荡的破败宅院。 更让她心寒彻骨的是,最受宠的三姨太早已卷款私逃,竟狠心将自己五岁的亲生女儿随手抛下,丢给了她这个正妻。 吕舒颜膝下还有一位十余岁的长女,怀中稚子懵懂无知,家中尚有年迈公婆需要赡养。一介柔弱妇人,孤身拉扯三个孩子、侍奉两位老人,前路茫茫,看不到半分活路。 她怔怔望着大堂中央那具被白布严严实实遮盖的尸体 —— 那是她相守多年的丈夫,熊忠良。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滚落,心底恨意与悲凉交织,翻涌成苦水。 她这辈子嫁给熊忠良,从未享过几日安稳日子。此人在世时,耽于美色、奢靡无度,后院妻妾成群,夜夜笙歌,更是时常流连风月场所,从未顾惜过妻儿老小。如今一朝身死,徒留一地狼藉与无尽烂摊子,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如何支撑全家生计? “熊忠良,你这个没良心的……” 吕舒颜哽咽难言,哭声压抑又绝望,“我吕舒颜嫁你数年,任劳任怨、操持家事,从未有过半分差错。你处处纳妾、处处留情,从未体恤我半分!如今你一死了之,家产被抢、家破人散,你让我怎么活,让孩子们怎么活啊……” 堂中无人安抚她的悲苦,唯有冷风穿堂而过,更添凄凉。 而白布之下,本该气绝身亡的熊忠良,意识全然清醒。 他能清晰听见院外妻妾争抢财物的丑陋闹剧,能听见发妻痛彻心扉的哭诉与绝望。短短片刻,他看透了人心凉薄、世态炎凉。 那些平日里对他曲意逢迎、甜言蜜语的姨娘,得知他身死、大厦倾颓,无一人念及往日情分,只顾趁机劫掠、仓皇逃命,生怕被他的罪责牵连半分。 唯独被他冷落半生、辜负多年的结发妻子,不离不弃,守着他冰冷的尸身,护着他的骨血。 胸腔中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刺骨的酸涩,熊忠良心如刀绞。他幡然醒悟,自己半生荒唐,识人不清、薄待至亲,终究落得众叛亲离、身败名裂的下场。这一死,总算看清了身边所有人的真面目。 大堂之上,沈清舟端坐主位,面色冷峻,眼底无半分姻亲离世的悲悯,只有一派大义凛然的肃穆。 他目视堂中尸体,声音铿锵有力,厉声宣判:“熊忠良身为榆县知县,食民之禄却不为民办事,贪赃枉法、酷虐百姓,大肆克扣赈灾粮款,甚至在救济米粥中掺杂沙石,致使无数灾民流离失所、饿死荒野,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如今畏罪自尽,便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话音顿了顿,他故作愧疚地垂眸,端足了清正官员的姿态:“熊忠良是我内弟,他犯下滔天罪责,我身为姐夫,疏于规劝、监察不力,难辞其咎,实属失职!” 一旁的熊婕妤连忙柔声附和,转头看向悲痛欲绝的吕舒颜,假意温声劝慰:“弟妹,事已至此,你也节哀。忠良犯下重罪,若苟活于世,朝廷追责下来,你们一家老小必受株连、满门获罪。如今他自行了断,也算终结一切,保全了家中老小。往后你和孩子若是艰难,只管来找我与你姐夫,我们定会尽力照拂帮扶。” 这番假仁假义的宽慰,落在白布下熊忠良耳中,只让他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裂,凉得彻彻底底。 何谓患难见真情?何谓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今日,彻彻底底体会到了。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威严的女声骤然从大堂门口传来,打破满室虚伪的沉寂。 秦知韫一袭华服,身姿挺拔,带着龙央及一众侍卫缓步走入县衙大堂。眸光淡淡扫过堂中众人,最终落向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考究:“沈大人,本王妃方才听闻,熊知县畏罪自杀了?” 见晋王妃亲临,沈清舟立刻起身,躬身行礼,神色愈发正气凛然、大公无私:“回晋王妃,正是。熊忠良作恶多端、罪孽深重,自知难逃国法严惩,无颜苟活于世,故而畏罪自尽。此乃他咎由自取!” “哦?” 秦知韫眉梢微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许,“沈大人当真令人刮目相看。面对至亲罪责,能摒除私情、秉公处事,这般大义灭亲的风骨,实乃榆县百姓之福,亦是朝野百官之楷模。待回京之后,本王妃必定如实禀奏圣上,称颂沈大人清正廉洁、公私分明。” 沈清舟眼中闪过一丝窃喜,连忙故作惶恐谦逊,再度躬身:“王妃谬赞!下官监管不力、识人不明,致使姻亲作乱,本就罪责在身,只求王妃日后能为下官美言几句,从轻追责,下官便感激不尽。” 秦知韫神色平淡,不接他的话茬,转而看向堂中尸体,缓缓开口:“沈大人,熊知县已然殒命,不知后续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提及此事,沈清舟眼中瞬间掠过一抹阴狠,语气决然、毫无半分情面:“熊忠良残害灾民、克扣粮款、祸乱一方,罪孽滔天,死不足惜!依下官之见,当将其尸身悬挂城楼,鞭尸七日,以儆效尤!以此震慑天下贪腐之徒,告慰榆县枉死百姓!” 此言一出,满堂微寂。 秦知韫与身侧的龙央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讶异。谁也未曾想到,沈清舟心肠竟狠毒至此。 逝者为大,即便熊忠良有罪,已然畏罪身死,罪责已然落幕,他身为至亲姐夫,不念半分亲情,竟还要对其尸身施以酷刑,赶尽杀绝! 而白布之下的熊忠良,浑身骤然僵冷,一股刺骨寒意从四肢百骸席卷全身,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冰封。 好一个大义凛然的沈清舟!好一副蛇蝎心肠! 不仅设计让他顶下所有罪责,暗中下药逼他自尽,如今他身死之后,还要落得个曝尸城楼、鞭尸辱骸的下场! 一旁的熊婕妤也彻底慌了,再也维持不住温婉模样,泪眼婆娑地拉住沈清舟的衣袖,失声哀求:“夫君!忠良是你的小舅子啊!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你怎能如此绝情?他已然身死,所有罪责皆已了结,你为何还要将他鞭尸受辱!你当真半分亲情都不顾了吗?” 沈清舟一把甩开她的拉扯,神色冷硬,义正言辞驳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国法面前,无半分私情可言!他区区七品知县,犯下滔天大罪,便该受此惩罚!” “放肆!” 一道凄厉又暴怒的吼声骤然炸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覆盖在尸身上的白布猛然被一股蛮力掀开! 原本静静躺着的 “尸体”,骤然挺身坐起! 熊忠良面色惨白,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眼前虚伪狠毒的沈清舟,胸腔怒火熊熊燃烧,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句句惊雷:“沈清舟!你好狠的心!” “是你!是你暗中谋划,哄骗我替你顶下所有贪腐罪责!是你假意劝慰,暗中下毒,想谋害我、然后再对世人说我畏罪自杀,多亏了晋王妃让我假死脱身,再让我试探你,你非但没有半分愧疚,竟还要将我尸身悬城鞭尸、辱我亡魂!” 他死死攥紧双拳,眼底恨意滔天,声声质问震彻整个大堂:“世人都说毒蛇狠毒,我看你沈清舟,比毒蛇豺狼更甚!今日我便要问问你,你的心,到底是红是黑!” 县衙大堂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在场所有衙役、仆从尽数目瞪口呆,人人头皮发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方才人人都以为熊忠良已然畏罪身死,铁板钉钉,万万没想到他竟会骤然坐起、死而复生! 一时间,诈尸、反转、阴谋、算计,无数念头在众人脑海中炸开,满堂只剩极致的惊骇与哗然。 第364章 接发沈清舟 秦知韫眸光清冷如霜,静静凝望着阶下狼狈不堪的熊忠良,语调平缓,却字字精准刺进人心,带着不容置喙的通透。 “熊大人,事到如今,你也该彻底醒悟了。你一心敬重、拼死袒护的姐夫沈清舟,从来只将你视作保全自身的替罪羔羊。 此前你甘愿包揽所有罪责,以为是顾全亲情、重情重义,可你身陷囹圄之时,他所思所想,从来不是救你脱困,而是斩草除根、灭口脱身。若非我早有防备,暗中拦下他所有阴毒算计,你此刻早已葬身牢狱,尸骨无存。”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熊忠良心底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他猛地扭头,猩红的双目死死盯住身侧的沈清舟,滔天恨意翻涌眼底,气血上涌,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心寒剧烈沙哑颤抖:“沈清舟!你好狠的心!从头到尾,你都在利用我、欺骗我!你既然半点亲情不念,执意要置我于死地,那今日,咱们便鱼死网破!我落得这般下场,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沈清舟面色骤然一僵,心头慌乱骤起,却强作镇定,上前一步摆出至亲长辈的恳切姿态,假意温声辩解:“忠良,你一时糊涂,切莫受人挑唆!我是你的亲姐夫,怎会害你?你姐姐得知你出事,日夜以泪洗面、忧心忡忡,我二人日夜奔波、四处打点,倾尽人脉财力,只为救你洗脱罪责、平安出狱!” 他言辞恳切,神色伪装得焦急忧虑,可眼底一闪而过的仓皇慌乱,早已将他的心虚暴露无遗。 熊忠良此刻早已彻底清醒,先前躲在暗处,亲耳听见沈清舟事成之后便要将他弃尸荒野、甚至死后还要鞭尸泄愤的恶毒话语,字字句句清晰如昨,反复凌斥着他仅剩的亲情。看着沈清舟虚伪至极的嘴脸,他只觉讽刺刺骨、胃中翻涌。 “这些自欺欺人的谎话,你自己信吗?”熊忠良冷声反问,语气裹着彻骨的寒凉,再无半分从前的恭顺。 一旁的熊婕妤早已泪流满面、心神焦灼,眼见亲弟弟与丈夫彻底决裂、反目成仇,连忙上前想要拉住熊忠良,哽咽哀求:“忠良,是姐姐没用,护不住你,是姐姐对不住你!你别这般执拗!” 熊忠良心底早已冰封雪冻,满心只剩被至亲背叛的恨意与失望,微微侧身,冷冷避开了她的触碰,不愿再与这对夫妻、这段虚伪亲情有半分牵扯。 熊婕妤依旧不肯死心,泪眼婆娑地苦苦规劝:“忠良,你姐夫绝无害你之心!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他绝不会对你下狠手,你定是被旁人蛊惑,乱了心智!” “一家人?” 熊忠良仰头,发出一声凄厉又自嘲的冷笑,眼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眷恋彻底磨灭,只剩冰冷决绝。 “从今往后,我熊忠良与你姐弟情分,一刀两断,再无半点瓜葛!你明知所有一切皆是沈清舟的算计,明知他步步构陷、狠心害我,却一味包庇纵容、替他百般开脱!是我愚钝昏聩、识人不清,错信了豺狼恶人,也错认了至亲家人!” 话音落定,他骤然转头,面向端坐上位、神色沉静的秦知韫,俯身拱手,脊背挺直,语气凛然坦荡:“晋王妃!我实名揭发沈清舟贪赃枉法、祸乱一方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铿锵,尽数道出积压多年的真相:“沈清舟多年来私自克扣、大肆侵吞朝廷赈灾粮款,暗中将榆县、邑县等多地官仓存粮,尽数倒卖予西域胡商,借此中饱私囊!两地百姓受灾无粮、饿殍遍野、流离失所,皆是拜他贪婪私欲所赐!” “放肆!满口胡言!” 沈清舟脸色骤然大变,厉声呵斥,慌忙出声打断,妄图强行扭转局面、混淆视听,“熊忠良!你已然疯魔!纯粹听信谗言、颠倒黑白!晋王妃明鉴,此人是被人刻意挑唆,蓄意构陷微臣,挑拨我等至亲关系!” “是吗?沈大人倒是嘴硬得很。” 秦知韫微微抬眸,语调慵懒淡漠,可周身却裹挟着掌控全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清冷目光直直锁死慌乱的沈清舟。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心存侥幸、死不悔改。既如此,我便让你输得明明白白、无从抵赖。来人,带周师爷上堂!” 话音落下,两名身形挺拔的衙役应声踏入公堂,押着一道满身狼狈的身影缓步上前。周文杰浑身伤痕累累,衣衫布满血污,面色惨白虚弱,却双目清明、神色坦荡,直直望向堂中众人。 看清周文杰的那一刻,沈清舟如遭雷击,浑身气血瞬间凝滞,四肢骤然脱力。所有的侥幸、狡辩与底气尽数轰然崩塌,他脸色惨白如纸,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额头,双腿一软,重重瘫坐于身后的椅凳之上,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周文杰艰难跪地,恭敬叩首行礼:“草民周文杰,参见晋王妃。” “起身回话。”秦知韫淡淡抬手,目光沉静扫过他,“你据实说来,是何人指使你潜入大牢,对熊忠良下毒灭口?” 周文杰应声起身,猛地转头看向瘫软失神、面如死灰的沈清舟,声音掷地有声、满含愤懑:“是他!一切皆是沈清舟一手策划!他暗中命我潜入牢狱,毒杀熊大人,妄图死无对证!待我办妥此事,他又翻脸无情,派人追杀于我、意欲斩草除根、掩盖所有罪证! 若非晋王妃洞察阴谋、神机妙算,暗中派人救下草民,我早已沦为他的刀下亡魂!” 他直视着瑟瑟发抖的沈清舟,字字泣血、厉声痛斥:“沈清舟!你心狠手辣、绝情寡义!为求自保,不惜毒杀亲小舅子;为掩罪责,肆意残害贴身下属!你今日落得这般下场,皆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听闻此言,熊忠良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期盼彻底碎裂成灰。 原来这个平日里口口声声念及亲情、待他亲厚的姐夫,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他、算计他。不仅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他身上,让他替自己背负滔天罪孽、身陷绝境,甚至狠辣至此,非要取他性命、斩草除根。 他幡然醒悟,满心悔恨与愧疚翻涌而出,再度对着秦知韫深深躬身,语气满是颓然与决绝:“晋王妃,我知错了!我贪慕蝇头小利、愚昧无知,多年来盲从奸人谗言,助纣为虐,连累万千无辜百姓受苦,我罪该万死!事到如今,我再无半分隐瞒,愿尽数交代所有内情,戴罪认罪!” “旁人皆道我憨直愚钝、毫无城府,可我心知,追随奸人作恶,终有东窗事发之日。故而多年来,我暗中悄悄记下了沈清舟所有的罪证!” 熊忠良抬手抹掉脸上的冷汗与狼狈,字字清晰地禀报:“所有账本与罪证,都藏在县衙马厩、马匹食槽下方的青石之下!上面清清楚楚记载,沈清舟多年来克扣官粮、贪墨公款,累计侵吞白银七百万余两、黄金三百六十万两!” “其中大半赃银,皆来自倒卖赈灾官粮所得,剩余钱财,尽数是他搜刮民脂民膏、截留官盐税收、挪用朝廷水渠修缮专款所得!每一笔账目、每一桩罪孽,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绝无半分虚假!” 说完这番积压多年的实话,熊忠良紧绷多年的心神骤然松懈,浑身力气尽数抽离,直直瘫坐在地,心头沉甸甸的巨石终于落地。 “来人!即刻前往马厩,取来罪证账本!” 秦知韫眸光一厉,厉声下令。 萧长河领命,带着数名侍卫火速奔赴马厩,片刻之后,捧着一本厚厚的牛皮账本快步折返,恭敬递至秦知韫手中。 秦知韫当即翻开账本,一目十行快速阅览。随着一页页账目翻过,她原本沉静的面色愈发阴沉冰冷,周身寒意层层弥漫。 蹲在一旁的黑豹敏锐察觉到主人的怒意,不由得微微敛了身形、耷拉着耳朵。它跟随秦知韫多年,见惯风波险境,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盛怒沉冷的模样,可见这本账本记载的罪孽,何等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啪——” 一声脆响,厚重的账本被秦知韫狠狠摔落在沈清舟面前的地面上。 书页翻飞,罪证历历,尽数摊露在众人眼前。 “沈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辩?”秦知韫声线冰冷,裹挟着彻骨寒意。 沈清舟颤抖着手捡起账本,仅仅翻看两三页,亲眼看着自己多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贪腐罪证、每一笔赃款来路都被清晰记录,最后一丝底气彻底耗尽。 他手脚发软,重重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声音嘶哑卑微:“晋王妃,臣知罪!臣认罪!所有罪孽皆是我一人所为,与妻儿家人毫无干系,还请王妃明察,饶恕家人!” 秦知韫冷眼俯瞰着贪生怕死、只求保全家人的他,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与冰冷:“你倒懂得顾念妻儿、庇护家人。可你大肆贪墨赈灾粮款、搜刮民财之时,可曾想过无数流离失所、饿死街头的百姓?你犯下滔天大罪,纵不株连九族,三族罪责亦无可豁免,你以为你的家人,真能独善其身、安然无恙?”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萧长河,沉声传令:“萧长河,我命你即刻带队查封沈清舟府邸,尽数清点抄没府中财物!抄得的粮食,即刻就地分发,赈济受灾百姓;所有银钱珠宝,悉数清点封存,押送回京,充盈国库!” 萧长河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正当众人各司其职、着手处置后续事宜之际,一名值守官仓的衙役连滚带爬冲进公堂,面色惨白、惊慌失措,高声急报:“报!启禀王妃!大事不好!官仓昨夜遭人盗取,仓中封存的所有银钱、珠宝、赈灾粮食,尽数不翼而飞,空空如也!” 秦知韫抬眸凝眉,神色瞬间凝重,沉声追问:“此话当真?半点不虚?” 那衙役吓得浑身发抖、双膝发软,重重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回话:“千真万确!属下与一众同僚彻夜值守,今早巡查时发现官仓门口散落零星银两,察觉异样,立刻入仓查验,仓内财物粮食已然尽数失窃,分毫无存!属下绝不敢欺瞒王妃!” 第365章 凭空消失的库银 急促的通报声骤然划破县衙的寂静,差役神色仓皇,跪地急报:“报!启禀王妃!大事不好!官仓昨夜突发异动,仓中封存的赈灾银钱、珍宝粮米尽数失窃,此刻库房中空空如也,一物无存!” 话音落下,院内气氛瞬间冻结,寒意彻骨。 秦知韫眸光冷冽沉凝,没有半分慌乱,侧首看向身侧的沈清舟,声线清冷淬冰,字字施压、步步逼问:“沈清舟,给本王妃解释。前日我亲口严嘱,令你全权看守这批救命赈灾钱粮,日夜值守、不得有失。如今一夜之间,钱粮尽空、颗粒无存,你怎么守的库房?” 她目光锐利如刃,直直钉在他慌乱的脸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试探:“你天不亮便候在县衙,是一早知晓库房出事,还是——昨夜本就在此地?” 沈清舟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浸透衣衫,慌乱摆手跪地辩解:“王妃!下官冤枉!绝非下官所为!下官真的一无所知!” “冤枉?”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语调平淡却杀意暗藏,“库房归你独管,钱粮归你独守。出了惊天纰漏,一句不知,便可脱罪?” 她不再多余废话,冷声吩咐左右:“去库房。来人,架住沈大人。别让他慌极逃窜,也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话语轻飘飘,却字字皆是软禁拘押之意。在场所有人心中透亮,今日沈清舟罪责难逃,再无退路。 几名衙役立刻上前,强硬扣住沈清舟双臂。沈清舟浑身僵硬,惊惧交加,连挣扎的力气都被这股威压死死压住,只能被动被人裹挟前行。 一行人转瞬抵达县衙库房,厚重库门虚掩半开,无锁无防,诡异空寂。秦知韫抬手一把推开大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库房,眼底寒意愈盛。昨日堆积如山、足以赈济万民的钱粮粮草,此刻踪迹全无。 众人紧随而入,一眼便看见墙角大敞的暗门——连通地下密室的隐秘通道,彻底暴露无遗。 众人顺着石阶走下地下室,偌大密室空空荡荡,四壁萧瑟,一无所有。 “噗通——” 沈清舟双腿彻底脱力,重重瘫砸在冰冷石地上,脑中轰然轰鸣,一片死寂空白。 他彻底懵了。 昨夜他亲自锁库、亲自巡查,分毫差错未有,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尽数失窃? 可库房钥匙唯他一人独有,库门完好无撬痕,无外人闯入痕迹。昨日百官亲眼所见满仓钱粮,今日空空如也。铁证如山,所有罪责,尽数扣在他头上。 滔天冤屈堵在喉间,他抬头望向神色冷肃的秦知韫,嘶声哀求:“晋王妃!真的不是我!下官绝无监守自盗!下官冤枉!” 秦知韫垂眸俯视狼狈不堪、涕泗横流的他,语气冷硬如铁,句句戳破他的侥幸:“沈清舟,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库房无撬锁、无破门、无打斗、无外人闯入痕迹。”她字字清晰,声声迫人,“唯一能从容入库、开启密室之人,只有持唯一钥匙的你。证据摆在眼前,你凭什么喊冤?你还要如何抵赖?” 沈清舟面色死灰,张口结舌,浑身颤抖:“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下官真的不知情!” 一旁的龙央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疑惑。 昨夜明明是秦知韫深夜来过库房! 可他心底反复推敲,满心费解。那么多银两粮草、珍宝物资,体量庞大、沉重无比,绝非人力可一夜尽数搬空、不留半点痕迹。 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龙央死死盯着秦知韫沉静淡漠的背影,心底疑窦丛生,百思不解。 一旁的黑豹甩着长尾,漆黑兽瞳里满是得意傲娇,心中暗爽:我家小知韫的手段,岂是你们这些庸官能揣测的?这么多救命钱粮,凭什么白白便宜皇室贪官!今日就让你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回头定要讹一顿酱大骨头犒劳自己! 地下室中,秦知韫无视旁人思绪,目光重新锁死瘫地的沈清舟,气场压迫拉满,沉声逼问:“不是你监守自盗,那便是你串通同党、内外勾结,转移所有赈灾钱粮,中饱私囊!” 她缓缓俯身,居高临下逼近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字字诛心,寒意刺骨:“本王妃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供出幕后同党,尚可留你家人一线生机。” “执意死扛、闭口不言,所有罪责一人包揽——你可知下场是什么?” 沈清舟浑身战栗,瞳孔骤缩。 秦知韫盯着他慌乱崩溃的眼眸,继续精准戳穿软肋、攻心施压:“你真以为你背后之人会保你?他敢借你之手藏银,便敢弃你于死地、嫁祸于你,让你做这替死鬼。” “今日他盗走钱粮、抹去所有痕迹,只留你一个活口顶罪。来日为绝后患,他便能悄无声息送你一杯毒酒,让你永远闭嘴。” 她语气淡漠,却带着宣判生死的冷酷:“你能不能活着押去京都,我说了不算,他说了也不算——取决于你嘴严不严。” “你家中稚子年幼,尚未及第,满门老小全系于你一念之间。” “你若想让沈家满门陪葬,便继续嘴硬。” 短短数语,彻底击溃沈清舟最后一丝心理防线,恐惧彻底吞噬心神。 秦知韫直起身,神色冷硬无波,没有半分怜悯,朗声断然下令,声震整间密室: “来人!将沈清舟拿下,打入大牢!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探视、传话!” “待时日一到,与熊忠良一并枷锁上京,交由大理寺从重查办!” 江北立刻领命,带人上前将心神俱裂、瘫软无力的沈清舟强行拖拽押走。 不远处,听闻处置结果的熊婕妤惊惧过度,眼前一黑,当场哭晕在地,被下人连忙搀扶稳住。 秦知韫转头看向孤身带三幼子、满面惶恐的吕氏,语气依旧沉稳冷静,无多余软意,只秉公体恤:“吕氏,孩童无辜,你带幼子先行归家安守。稍后我会派人送粮银至你家中,保稚童衣食无忧。” 吕氏早已惶惶终日,此刻得王妃庇佑,瞬间热泪盈眶,连连叩首感恩:“多谢王妃庇佑!王妃大恩,民妇阖家永世不忘! 熊忠良看着发妻带着三个孩子,他的心里不是滋味,那些姨娘听说他死了跑的跑溜的溜。只剩下他的发妻,这是他最对不起的人,熊忠良看了看吕氏回头跪地给秦知韫磕了个头,大恩不言谢,他没有多说默默的跟着衙役去了大牢。 吕氏携幼子再三叩拜,方才惴惴离去。 贪腐罪臣熊忠良沈清舟,亦被押回大牢禁锢。 眼前风波看似平息,贪官污吏尽数落网,赈灾失窃一案看似尘埃落定。 可秦知韫立在空旷冰冷的地下密室之中,眸光幽深冷沉,心底澄澈清明。 沈清舟、熊忠良,不过是台前跳梁小丑、弃子蝼蚁。 真正身居高位、幕后操盘的那条大鱼,蛰伏暗处,尚未露头。 今日只是收网之始,真正的权谋死局与博弈厮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66章 兵分两路 夜色沉沉,州府正堂烛火摇曳。 秦知韫连夜将龙央与萧长河唤至身前,堂内寂静无声,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王妃深夜召见,可是有要事吩咐?”萧长河率先拱手沉声问道。 秦知韫颔首,神色凝重,缓缓道出心中考量:“再过几日,我们便要押解沈清舟、熊忠良一众罪徒回京。可我笃定,二人背后的京都靠山,绝不会容许他们活着抵达京城。沿途路途,必然设有埋伏灭口,我们必须提前筹谋,布下万全之策。” 说罢,她伸手铺开桌上的山川舆图,纤指点开图上两条贯通南北的官道:“回京主路人多眼杂,是最易设伏的明线。我率一队人马走大路佯装押犯,吸引所有注意力。你们二人带真犯走山间小路,这条路虽绕远耗时,却隐蔽僻静,杀机最少,更为稳妥。” 她指尖又重重点在一处断崖隘口,眸色冷冽:“此处是回京必经的断魂崖,地势险峻、两侧山林茂密,是绝佳的埋伏之地。对方十有八九会在此处设下死局。我带着轻骑卫走这条路,牵制住他们所有伏兵,你们专心赶路、护牢人犯即可。” “末将谨遵王妃号令,一切听从安排!”萧长河神色肃然,沉声领命。 秦知韫目光扫过二人,声音压得更低,道出最关键的周密部署:“还有一事,你们务必记在心底。我们身边,极有可能藏着京都暗插的眼线,一举一动皆在旁人监视之下,万万不可露出破绽。” “此番回京,我们兵分两路、真假虚实相掩。萧长河、龙央,你二人负责押解沈清舟、熊忠良两名主犯隐秘进京。为掩人耳目、打消眼线疑心,我明面只拨十名轻骑卫随你们同行,装作兵力薄弱的模样。暗中,我已调遣五百精锐轻骑隐匿随行,全程暗中护佑,保你们一路周全。” 她稍作停顿,继而安排好地方善后事宜:“如今榆县蝗灾已然肃清,眼下最紧要的是百姓重建家园。我已托付沈中信与邑县县令顾恒坐镇地方,督促春耕、安抚流民。地方善后无需我们费心,你二人此行唯一的任务,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将两名重犯平安送入京都,扳倒幕后黑手。” “你们三日后子时秘密启程,我与小黑随后择日动身,互不干涉行踪,规避风险。” 言至此处,秦知韫神色愈发郑重,对着二人微微欠身:“此次任务凶险万分,关乎朝堂吏治、牵连甚广。龙央,劳你随同萧长河前往,务必相互照应,护人、护己,平安抵京。” 龙央当即上前一步,眉眼满是执拗与担忧,断然开口:“秦姑娘,属下不敢领命!你孤身引敌,对方所有杀机都会尽数涌向你,太过凶险!不如我随你同行,让萧将军独自押犯回京!” “不可。”秦知韫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却温和,“两名重犯是扳倒京中巨贪的关键,半分差错都出不得,我必须交由最稳妥的人护送。此番,我需要你的助力。” 她躬身一礼,姿态恳切。 龙央心头一震,连忙侧身避开,拱手郑重回礼:“姑娘何须如此!能为姑娘分忧、为民除害,属下万死不辞,甘之如饴。” “甚好。”秦知韫直起身,尘埃落定,“就依此计,三日子时,隐秘出发,切记严守行踪、不露分毫端倪。” 部署妥当后,接连两日,秦知韫未曾歇息半分,一心安顿榆县百姓后续生计。 次日天明,州府与县衙门前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秦知韫立于高台之上,声音清亮通透,传遍人群各处:“自今日起,衙门不再统一施粥。诸位无需惶恐,我已下令开官仓放粮,每户每七日可到县衙领取五升粮食,自行归家度日。” “如今蝗灾已平,当以重建家园、恢复农耕为重。我三日后便要启程回京,往后便由顾恒县令坐镇榆县,带领众人修缮屋舍、开垦荒地、播种春耕。各类粮种、菜种,均可到县衙免费申领。愿诸位同心协力,重振故土。” 话音落下,台下百姓皆是不舍。连日来,全靠秦知韫拼死赈灾、铲除贪官、平定蝗灾,才让无数百姓得以活命。听闻她即将离去,不少百姓红了眼眶,低声啜泣,满目皆是挽留与感念。 随后,秦知韫单独召见顾恒,从随身空间中取出各类适配时节的粮种、菜种,尽数交付于他。 “顾大人,往后榆县百姓,便托付于你了。”秦知韫语气恳切,“这些种子尽数分发于民,助百姓春耕复产。我走之后,望你坚守本心、清正为官、体恤黎民,不负百姓,不负初心。你的所有功绩,我定会如实上奏圣上。” 顾恒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种子,眼眶泛红,喉头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真挚的祝愿:“晋王妃放心!下官定不负嘱托!也愿王妃一路顺遂,平安归京!” 所有后事、行程尽数安排妥当,转瞬便到了三日之期。 夜半子时,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萧长河手持秦知韫专属御令,亲自入狱提审沈清舟、熊忠良二人,将两名罪徒押入密闭囚车。囚车周身以黑布严密遮盖,不透分毫内里景象,神秘且隐蔽。他带着十名明面轻骑卫,会同龙央,趁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启程,一路隐秘奔赴京都。 待天光大亮、晨光破晓,秦知韫方才按原定计划行事。 她命人从大牢中提出两名身形相仿的普通囚犯,戴上黑色头套,同样装入覆满黑布的囚车,大张旗鼓整顿行装,带着一队轻骑卫,堂堂正正踏上回京大道,故意做足亲自押犯的假象,只为引尽沿途所有埋伏杀机。 第367章 晋王不见了 暮色散尽,夜幕彻底笼罩千里山河。官道之上尘土飞扬,马蹄声急促破夜,晋王妃秦知韫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端坐于雪狮上。他身后紧随一千五百名精锐轻骑卫,在队伍中间两辆囚车被黑纱围着。车上两名囚犯被困牢笼。大队人马风驰电掣般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已是万籁俱寂。沉沉夜色掩去了京市繁华,整条街道寂静无人,唯有太尉府的庭院深处,还透着一丝隐晦的动静。 三更夜半,月色被浓云遮蔽,漆黑的夜空伸手不见五指。一道纤细矫健的黑影,宛若暗夜凝出的鬼魅,踏瓦无声、掠影无痕,轻轻落在太尉府正厅的廊檐之下。 来人身着利落的玄色夜行衣,通体无一丝杂色,脸上蒙着致密黑纱,只露出一双沉敛冰冷的眼眸,他微俯身,指尖轻抬,极有规律地轻叩三下窗棂,声响极轻,堪堪能传入厅内。 “进来。” 屋内传出一道低沉淡漠的男声,音色苍老沉稳,带着身居高位的威压,听不出半分情绪。 厅堂之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光影晃动。太尉上官流云正端坐在主位上,脊背挺直,背对着房门,周身萦绕着一股阴郁沉冷的气息。 黑衣人闻声推门而入,步履轻盈落地无声,上前半步,单膝稳稳跪地,垂首恭声行礼:“属下墨,参见主子。” 上官流云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阴鸷的寒光,他压着声线,低声沉声问询:“安排得如何了?” “回主子,一切皆已部署妥当。”墨的声音平稳无波,字字清晰,“属下已调集全部人手,提前潜伏在断魂涯两侧山林暗处。此地地势险峻、易藏难逃,是截杀的绝佳之地,只待目标入瓮,便可即刻动手。” 他顿了顿,继续禀报道:“秦知韫已率轻骑卫护送沈清舟、熊忠良启程回京,全程快马赶路,按脚程推算,三日之后黄昏晚饭时分,必定途经断魂涯。” 上官流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笃笃轻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渗人,眼底杀意凛冽:“记住,绝不可留活口。沈清舟手握我诸多把柄,知晓太多我的秘事,留着他始终是心腹大患,必须就地斩杀。” “至于熊忠良,此人知晓内情有限,不足为惧。”他眸光微冷,语气狠绝,“但斩草必要除根,为绝后患,一并处置,不可疏漏半分。” 话音落下,他似是想起一事,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贪色与阴雾:“此前我们在榆县的那些金银珠宝,尽数被沈清舟暗中转移藏匿。那么大一笔钱不可能是一时兴起就能藏匿起来的,必然是早有谋划。” 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阴恻的笃定:看来沈清舟暗中留了后手。只可惜,机关算尽,终究是没命享用这些横财。” 说罢,他即刻下令:“你即刻抽调四名得力心腹,分两路彻查,一路前往榆县全境摸排踪迹,一路赶赴沈清舟的州府旧宅,仔细搜查,务必找出他藏匿银两的踪迹,不得有误。” “是,属下遵命。”墨沉声应下,随即微微迟疑,抬头轻声请示,“主子,那晋王妃,此人该如何处置?” 上官流云眸光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厌烦与阴狠,淡淡道:“随机应变,观势行事。” 如若她不碍事不要动她,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里。若是关键时刻碍事,坏了我们的大计,便一并除去。”他语气漠然,全然不顾对方王妃身份,“这位晋王妃,留在本就碍眼,留着亦是隐患。” “属下明白。” 墨不再多言,恭敬叩首之后,起身悄然退离厅堂,身影再次融入沉沉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官流云缓步走到窗前,抬眸望向漆黑无月的夜空,眼底暗流翻涌,无人知晓他心中盘算着何等阴毒计谋,周身的阴郁气息,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 另一边,遥远的北境军营,夜色温柔,与京城的阴诡截然不同。 主帅营帐之内烛火暖柔,暖意融融。大夏主帅萧惊渊身着常服,慵懒端坐,长臂轻轻环搂着怀中的女子。他掌心温柔覆在忽彦灵儿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动作轻柔至极,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数月怀胎,灵儿的小腹已然初见轮廓,腹中安稳孕育着他的孩子。 忽彦灵儿依偎在他怀中,青丝散落肩头,眉眼温婉,却藏着难以掩饰的不安。她仰头望着身前的男人,轻声细语,带着几分软糯的试探:“萧哥哥,我听闻大夏大军明日便要拔营返程、回京都复命了,可是真的?” 萧惊渊垂眸望着怀中佳人,眸色温柔,柔声安抚:“不错,军中诸事我已尽数安排妥当,明日清晨,大军准时开拔回京。” 听闻此言,忽彦灵儿心头一紧,立刻收紧双臂,紧紧环住萧惊渊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心口,声音带上了浅浅的委屈与惶恐:“萧哥哥,我舍不得你,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边境之地苦寒荒芜,你不在我身边,我日夜惶恐,总是不安心。” 萧惊渊心头微软,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满是无奈与温和:“灵儿,我身为主帅,此番出征告捷,必须回京面圣复命。我还要向父皇禀明你我的婚事,敲定你的名分。” 他顿了顿,想起远在京都的秦知韫,语气多了几分恳切:“除此之外,韫儿还在京都等我归来,若是大军尽数回京,唯独我滞留边境,她定会忧心焦急。灵儿,莫要让我为难,待我回京办妥诸事,便立刻回来接你入京团聚。” “我不要!”忽彦灵儿猛地摇头,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氤氲了眼眸,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萧哥哥,你别走!你就等我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再回京好不好?届时我带着孩子,随你一同回京都,此生再也不与你分离。” 泪水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簌簌滑落,打湿了萧惊渊的衣襟,语气执拗又凄楚:“你若是执意要走,留我一人在此待产,我心中惶恐无依,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我……我便活不成了!” 萧惊渊见状心头烦闷不已。灵儿如今身怀六甲,胎相初稳,情绪最是波动敏感,极易郁结伤身。她如今情绪激动,若真执拗极端,闹出事端,便是一尸两命的惨剧,是他万万不愿看见的。 他进退两难,左右为难,只能耐着性子安抚:“灵儿,军中法度森严,我是三军主帅,大军明日准时拔营,我岂能弃数万将士于不顾,私自滞留边境?若是如此,父皇定然震怒追责,于我、于你、于腹中孩儿,皆是大祸。” 忽彦灵儿眸光流转,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缜密的算计,她收住几分哭意,凑近萧惊渊耳畔,压低声音,细细低语出一个两全之策。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萧惊渊闻声瞳孔微怔,满脸诧异,垂眸看向怀中的女子,低声确认:“此法……当真可行?不会生出纰漏?” 忽彦灵儿抬眸,泪眼朦胧却眼神笃定,轻声道:“自然可行。这般行事,你既不用即刻随大军返程,无需弃将士不顾,回京之后,也能对秦知韫有圆满交代,两全其美,再合适不过。” 萧惊渊沉默良久,眉头紧蹙,心中反复权衡利弊,终究心绪繁杂,烦闷不已,只沉沉道:“容我再仔细思量一番。” 一夜辗转,转瞬天明。 天尚未破晓,东方仅泛起一抹鱼肚白,北境军营已然尽数整装完毕。暗卫暗夜、猎鹰、豹一众心腹亲信,早早列队待命,军械齐备、车马整装,只待主帅萧惊渊升帐发令,大军即刻拔营启程。 众人从拂晓等到晨光破晓,又从清晨等到日头高悬正午,整整数个时辰过去,主帅营帐始终寂静无声,迟迟不见萧惊渊走出。 起初众人只当主帅心系孕中佳人,一时不舍离别,未曾多想。可日上中天,军营数万将士整装待发,全军停滞原地,军心渐有浮动,局势愈发焦灼。 就在众人焦灼万分之际,忽彦灵儿带着两名贴身婢女,提着满满几箱随行衣物物件,缓步来到营帐外,看似要亲自送别萧惊渊。 可这般举动,却让暗夜、猎鹰等人瞬间察觉异常,心头咯噔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二人不敢耽搁,对视一眼,火速提步冲进主帅大帐。 帐内烛火已熄,桌椅整齐,被褥叠放规整,空荡荡的营帐之内,空空如也,早已不见萧惊渊的半点身影。 一瞬间,所有人心神俱震,当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呆滞。 主帅失踪,数万大军群龙无首! 暗夜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环顾空荡的营帐,声音发颤:“王爷……王爷去哪了?!” 帐外的忽彦灵儿听闻动静,立刻快步走入,见状瞬间花容失色,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泪水汹涌滑落,满脸悲戚焦急,失声哭喊:“萧哥哥!你在哪里?你怎么不辞而别,到底去了何处?!” 一时之间,整座军营人心惶惶,死寂的营帐中,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慌乱与茫然。 第368章 搬师回朝 萧惊渊离奇失踪的消息,如同无形的阴云,悄然席卷了整座北境军营。 将士们私下纷纷窃窃私语,流言蜚语肆意蔓延,原本军纪严明、军心稳固的军营,渐渐生出几分躁动不安。堂堂北境三军主帅,于大胜之后骤然销声匿迹,偌大的主帅营帐人去楼空,只剩陈设完好的器物冷冷落落。空荡荡的营帐,无声地印证着这场离奇的失踪,让全军上下人人心头蒙尘,心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事态紧急,暗夜与猎渊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召集麾下二十余名顶尖精锐暗卫。众人迅速规整队伍、划分搜寻路线,即刻展开铺天盖地的地毯式搜寻。 一行人自烈日当空的正午启程,马不停蹄四处探查,熬过暮色四合的沉沉黑夜,又守到东方破晓、天光初露,整整一日一夜不眠不休、未曾停歇。他们踏遍军营周遭的崇山沟壑、荒野河滩,搜尽边境方圆百里的隐秘角落,就连周边归附部族的外围驻地,也逐一细致排查,未曾放过一丝可疑痕迹。 可任凭众人穷尽心力、奔波跋涉,始终寻不到萧惊渊的半点踪迹,周遭山川旷野之间,竟是连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都无从寻觅。 奔波昼夜的暗卫们尽数身心俱疲,陆续垂头聚拢而归,人人面色疲惫憔悴,眉宇间积压着浓重的焦灼与深深的无力。 猎渊伫立在空旷苍茫的原野之上,眉头死死蹙起,眼底满是沉郁的担忧,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王爷究竟去往何处?这般凭空消失,莫非是暗中遭遇了不测?” 暗夜凝望着远方层峦叠嶂的连绵群山,面色凝重如霜,心底的焦灼丝毫不亚于猎渊。他沉默沉吟良久,才缓缓出声冷静剖析局势:“按常理而言,王爷应当不会出事。” “如今忽彦灵儿身怀有孕,腹中怀着王爷唯一的子嗣,有扈氏部落绝不会在此时贸然对王爷痛下杀手。他们绝不敢让部落寄予厚望的孩子,尚未出世便先失生父,断了最大的依仗。” 他稍作停顿,回想有扈氏首领忽律的为人处世,再度沉声补充:“更何况忽律此人野心勃勃、心思深沉,一直妄图借着灵儿腹中的子嗣,攀附朝堂、谋取私利、稳固部落地位。这般精于算计之人,断然不会在关键之时对王爷动手,自毁前程、自断退路。” 道理虽是如此,可多日搜寻无果,萧惊渊依旧杳无音讯,暗夜心中依旧一筹莫展,满心皆是难解的疑虑。 眼下五万大夏大军整装待发,原定班师回朝、凯旋复命的计划一再拖延,边境军务、朝堂调度皆不容长久耽搁,实在不能再这般无休止耗下去。 暗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目光凌厉扫过身前一众暗卫,沉声排布后续事宜:“王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大军绝不可久滞北境。猎鹰、豹,你二人率十名暗卫,随副将江承业护送五万大军先行回京,即刻入朝向陛下复命。剩余十人随我留守北境,继续彻查四方、打探踪迹,拼尽全力搜寻王爷下落。” 话音未落,猎渊当即跨步上前,脊背挺直,眼神执拗而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没有半分退让:“属下不走!属下请求留守边境,一同搜寻王爷!” 暗夜侧首望去,只见猎渊眼底泛红,眼眶隐隐湿润,连日奔波的疲惫之下,藏着满心的惶恐、焦灼与牵挂。二人多年并肩作战、出生入死,情谊深厚,看着昔日挚友这般模样,暗夜终究心生不忍,难以强硬下令将他遣返。 短暂的沉默过后,暗夜终是松口,沉声道:“也罢,你便留下,随我们一同搜寻。” 随即他正色肃容,对着在场所有人郑重叮嘱,再三严明规矩、划定分寸:“所有人谨记在心!大军回京之后,务必严守秘密,暂且隐瞒王爷失踪一事。对外统一说辞,只言王爷在边境突发紧急要务,需临时滞留处理,待诸事妥当,便即刻启程回京面圣复命。切记,万万不可泄露半分风声,以免朝堂动荡、朝野人心大乱!” 一众暗卫齐齐躬身拱手,沉声领命,个个神色肃穆,不敢有半分懈怠。 次日破晓晨光之中,副将江承业谨遵吩咐,有条不紊整顿五万北伐大军。浩荡兵马辞别北境驻地,列阵启程,浩浩荡荡向着京城稳步进发。行军队伍绵延数里,旌旗飘扬、甲胄生辉,依旧是凯旋之师的浩荡气势。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此刻朝堂局势安稳平和。 皇帝早已收到北境捷报,得知晋王萧惊渊率军大破外敌、北境大捷,北伐大军不日便凯旋归京,心中甚是宽慰,连日紧绷的心神也舒缓不少。 近两月来,福州全境爆发特大蝗灾,良田庄稼尽数损毁,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赈灾安民、整顿地方的事务繁杂棘手,一直萦绕在帝王心头,令他日夜忧心、难展笑颜。 所幸秦知韫行事果敢干练、心思缜密,连日传来佳音:福州肆虐的蝗灾已被彻底遏制,灾情逐步平复,民生渐渐归稳。 不仅如此,她顺藤摸瓜、深挖根源,一举彻查出福州一众地方官员的贪腐黑幕。州府大小官吏相互勾结、结党营私,私自倒卖朝廷赈灾官粮,克扣截留下发的赈灾银款,更是私增盐税、压榨百姓,桩桩件件罪证确凿、铁证如山。一众涉案官员,以沈清舟为首,尽数被羁押收监,不日便会押解入京,交由三司会审、当庭定罪。 一桩桩棘手难题尽数化解,压在帝王心头的千斤重担骤然卸下,萦绕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朝堂气象焕然一新,皇帝连日郁结的心情豁然舒展,眉宇间屡屡浮现喜色。 时光荏苒,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北境边境之内,暗夜一行人始终未曾停歇。他们日夜兼程、翻山越岭、四处摸排,踏遍边境千里山河,却始终打探不到半分关于萧惊渊的消息,搜寻工作毫无半点进展,晋王依旧杳无音信、下落成谜。 与此同时,远赴回京的北伐大军,历经十二日长途跋涉,终于在正午时分,浩浩荡荡抵达京城城门之下。 听闻凯旋大军归京的消息,皇帝龙颜大悦,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出宫,亲至城门楼下迎接将士。 巍峨城楼之下,长风猎猎、旌旗翻卷,禁军护卫列队肃立、气势森严,整座城门庄重肃穆,尽显大国威仪。 皇帝目光灼灼,第一时间望向大军阵列最前方,视线反复逡巡扫视,却始终不见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预想中坐镇阵前、率师凯旋的晋王萧惊渊迟迟未现,帝王心头瞬间涌上浓重的疑惑。 他暗自揣测,莫非晋王征战沙场身负重伤,不便露面?诸多疑虑盘旋心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浩荡大军缓缓驻足停阵,马蹄声、甲胄声尽数停歇。江承业利落翻身下马,快步穿过阵列,行至御驾之前,稳稳单膝跪地,躬身叩拜,声线洪亮沉稳:“臣江承业,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微微抬手,温声道:“爱卿平身。” 江承业依言起身,垂首肃立,神色恭谨。 皇帝目光再度掠过大军阵列,始终未见晋王身影,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开口问道:“晋王何在?为何未见其踪?” 第369章 天空中的神秘鸟儿 此言一出,江承业心头骤然一沉,面色瞬息凝肃。 晋王失踪乃是最高机密,临行前暗夜再三严令,此事绝不可外泄分毫。可面对帝王灼灼问询,他无从遮掩、无从搪塞。千般顾虑、万般纠葛翻涌心头,令他进退维谷。僵持迟疑良久,他终究只能硬着头皮躬身俯首,回话的语气谨慎又晦涩,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回禀皇上,晋王……晋王在边关尚有紧急要务缠身,需临时滞留边境。待诸事处置妥当,便即刻班师归京。” “何事需晋王孤身滞留边境?” 皇帝眉心骤然紧锁,语调陡然沉急,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忧色:“北境初定,局势依旧暗流涌动、岌岌可危。他独身驻守边关,周遭危机四伏,若身陷险境、遭遇不测,该如何是好?” 江承业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叩首,急忙安抚帝王心绪:“皇上息怒!此事皆是暗夜大人传讯回报。暗夜携数十名顶尖暗卫留守边关,日夜贴身护卫晋王、辅佐处置边境事务,定能保晋王万无一失,绝无半分差池!” 他俯首垂眸,姿态恭谨恳切,再度请罪:“臣恐大军久滞边关,延误归京复命之时、辜负圣恩,故而奉命先行,率五万将士班师回朝,静候圣裁。” 听罢这番说辞,皇帝心中百感交集,满腔忧虑丝毫未减。 一边是下落不明、滞留险境的晋王萧惊渊,生死安危未可知;一边是日日倚门、翘首以盼夫君凯旋的晋王妃。皇帝暗自喟叹,晋王妃日夜悬心、满心期许,若知晓归来的只有大军,唯独不见萧惊渊身影,定然满心怅惘、失落难安。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断魂崖险道之上,秦知韫正亲率轻骑卫全速疾驰,已然逼近这处扼守要道的天险要塞。 前路层峦叠嶂,山势陡峭嶙峋,山间云雾翻涌、遮天蔽日,正是天下闻名的险地——断魂崖。 秦知韫骤然抬手高举,一声利落的手势示意全军止步。 麾下将士训练有素,闻声即刻勒紧缰绳,战马齐齐驻足,整支队伍顷刻肃静无声,阵列整齐划一,无半分杂乱。 “众人听令!” 秦知韫立在阵前,眸光锐利如锋,定定望向前方险峻陡峭的崖壁险道,清冷沉稳的声音穿透山间风声:“前方便是断魂崖。此处地势绝险、山道狭窄,易守难攻,是天然的伏击绝境。暗中算计之人一心要灭口除患,绝不会错过此地。过了断魂崖,一路坦途开阔,再无绝佳伏击契机。故此,敌军必然在此设下重兵埋伏,伺机偷袭。全员务必谨慎戒备,严守阵型!” 话音落下,她当机立断,快速调度部署:“全军就地休整半日,尽数隐匿行踪、休养生息、养精蓄锐。待入夜之后,趁夜色掩护悄然穿行断魂崖,规避所有明岗暗哨,伺机破局突围!” 军令如山,一众轻骑卫立刻翻身下马,各自分散隐匿身形,悄然退守距离断魂崖两里之外的幽深山林。全员屏息凝神、敛声待命,草木不动、踪迹全无,彻底隐匿于山野之间。 待将士尽数安顿妥当,秦知韫独自移步至视野开阔的僻静高处,取出随身携带的精密地形图,凝神细阅。她目光细细扫过图纸,逐一研判断魂崖周遭的山川走势、地势高低、隐秘通路与死角盲区,将整片区域的地形地貌、敌军大概率设伏的点位尽数牢牢记于心中,烂熟于心。 片刻后,她收回图纸,沉声唤道:“江北!” 副将江北即刻快步上前,躬身拱手:“末将在!” “命你率二十名精锐轻骑,沿右侧绝壁攀岩而上,隐秘潜伏于山顶盲区,静待信号,随时待命围剿肃清山顶伏兵!” “末将遵令!” 秦知韫转头看向另一侧将领,声线清亮有力:“靳云龙!” “末将在!” “你亦领二十名将士,沿左侧密林迂回潜行,隐蔽蛰伏待命。待我方信号弹升空,即刻率部突袭,与右路兵马两面夹击,合围歼敌,一举清剿所有伏兵!” 二人领命,不敢耽搁,各自带队悄然潜行,依令蛰伏就位,静待战机。 待所有兵力排布完毕、全套作战方案敲定落地,秦知韫避开众人视线,退至幽深林间的隐蔽之处。她抬手从随身储物空间中取出数架特制静音无人机,细心调试设备,逐一将强效无色麻醉粉剂精准装填到位。 彼时暮色沉沉,残阳隐没山间,浓浓雾气氤氲山林,恰好成为最好的掩护,完美隐匿了所有动静。 秦知韫握住遥控器,纤细指尖轻捻按键,数架无人机即刻低空掠起,悄无声息穿梭于山林云雾之间,精准朝着断魂崖山顶的埋伏区域疾驰而去。 崖顶潜伏的黑衣人伏兵早已守得松懈,毫无半分戒备之心,只顾静静蛰伏要道,只待猎物入套,全然不知灭局已悄然降临。 直至头顶传来细微的气流声响,一名伏兵才茫然抬头,望着上空盘旋的几道黑影,低声疑惑:“你们看,天上怎会突然多了这么多飞鸟?” 一众黑衣人闻声,纷纷下意识仰头张望,目光尽数锁定上空。 林间暗处的秦知韫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笑意。 很好,时机恰好。 无人机精准悬停在整片埋伏区域上空,细密无形的麻醉药雾缓缓弥散开来,无色无味、无声无息,顷刻间笼罩整片崖顶阵地,将所有伏兵尽数囊括其中。 片刻之后,才有反应机敏的领头人骤然察觉异样,厉声低喝:“不好!是毒雾!有人暗中投毒!” 可一切为时已晚。 众人满心惊疑,尚且来不及思索,空旷崖顶何来飞鸟喷雾、何处藏有敌军,迅猛温和的药效已然瞬间侵入四肢百骸。 不过瞬息之间,崖顶数十名伏兵纷纷四肢酸软、浑身脱力,脑中意识飞速涣散、混沌昏沉,接二连三软软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所有作战能力。敌军精心布置的埋伏,未费一兵一卒、未动一刀一剑,便不攻自破。 须臾,一道耀眼的信号弹冲破夜色,骤然升空,在暗沉的夜幕中炸开明亮的光弧。 早已潜伏就位的江北、靳云龙两军见状,即刻行动。四十名精锐轻骑迅速攀崖而上、穿梭林间,迅速合围崖顶,将尽数昏迷的黑衣人逐一捆绑禁锢,无一漏网。 夜色渐深,山间风凉。 数十名黑衣伏兵被尽数押解至山下,齐齐跪倒在秦知韫身前。 秦知韫立在晚风之中,衣袂微扬,眉眼清冷凛然,居高临下扫视众人,声线冰冷无温:“如实交代,尔等受何人指使?” 跪地众人垂首缄口,无人应答,一片死寂。 她眸色再冷几分,再度发问:“尔等潜伏断魂崖设伏截杀,目的究竟为何?”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众人咬紧牙关,拒不吐露半字。 “拒不招供?”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凛冽寒弧,语调杀伐尽显,“既然冥顽不灵,那就全部就地处决。” 此话落地,一众原本神色麻木的黑衣人瞬间神色大变,眼底涌出浓浓的焦灼与惊惧,身躯微微震颤,再无方才的硬气隐忍。 秦知韫眸光淡淡扫过众人,随即侧首吩咐身旁亲兵:“去,取我马背上的包袱前来。” 亲兵立刻领命上前,取下包袱递至她手中。 秦知韫从容解开包裹,从中取出一只细腻的白瓷药瓶,转手递给身侧的江北,沉声下令:“将瓶中药粉尽数融入清水,逐一给他们灌下。” 周遭轻骑卫见状皆是心头一震、目瞪口呆,暗自心惊——王妃此举,莫非是要取这些人的性命? 第370章 被灭口 周遭一众轻骑卫伫立原地,目睹全程,个个心神巨震、瞠目结舌,心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骇然与惊惧。 同一个念头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思绪—— 今日的王妃气场凛冽、步步紧逼,强势至此,莫非是打算将这批刺客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满地狼藉之中,一名黑衣刺客强撑着残破的身躯,艰难匍匐起身。他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额前碎发,周身遍布深浅交错的伤痕,早已是强弩之末。 可纵使身陷绝境,他依旧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悍不畏死的暴戾与倔强,嘶哑着声线厉声嘶吼:“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事败无话可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听闻此言,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她眸光澄澈却覆着一层薄凉,眼底无半分温度,只剩彻骨寒冽,生人勿近,令人不寒而栗。 “倒是有几分硬气。” 她缓缓启唇,语调慵懒平缓,听似闲散,字句间却藏着刺骨阴鸷,“只是不知,待你熬过片刻蚀骨焚心的痛楚,是否还能这般宁死不屈。” 话音未落,她眸色骤然沉凝,冷冽的指令破空而出:“灌药。让他们好好体会一番,何为生不如死、万蚁噬心的滋味。” 身侧的江北闻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纯良无害的浅浅笑意,下手却干脆凌厉、毫无半分恻隐。 他动作迅疾如电,抬手端起盛放漆黑药汁的白瓷碗,大步上前,一把扣住为首刺客的下颌,强行撬开牙关,将刺鼻辛辣的药汁尽数灌入众人口中,点滴不剩、分毫未留。 秦知韫望着他杀伐果决的模样,似笑非笑地挑眉:“江北,你做事半分余地不留,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江北收手垂首,恭恭敬敬立在一旁,笑意坦荡,应答利落:“王妃说笑了,属下奉命行事,向来决绝到底,从无妇人之仁、半途手软的道理。” 二人话音刚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凄厉惨烈的痛呼骤然撕裂林间静谧。 “疼……好痛!” 撕心裂肺的哀嚎此起彼伏,尖锐刺耳,震得周遭空气都簌簌发颤。数十名黑衣人尽数蜷缩在地,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翻滚挣扎。 众人十指死死抠进泥土,手背青筋暴起,整张面庞因极致的痛楚扭曲惨白,被焚身的药力彻底裹挟,连分毫抗衡的力气都无。 这般蚀骨剧痛,绝非凡人所能承受。不过瞬息,两名底层刺客便撑不住极致折磨,浑身冷汗涔涔,衣衫尽数被浸透。 只见他们猛地口吐白沫,双目翻白,七窍接连渗出猩红血迹,挣扎不过数息,便彻底没了气息。 见此异变,秦知韫眸色一厉,当即高声叮嘱:“不好,他们藏了口中剧毒!速速堵住剩余活口的嘴,严防自尽!” 她话音未落,江北已然动作。身形一闪,他抬手扯过一旁脏污的破布,快准狠地捂住黑衣头领的口鼻,死死堵住其牙关,断了他服毒自尽的退路。 秦知韫垂眸扫过地上接连毙命的死士,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瞬间洞悉关键——这些人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早已被灌输事败必死的宿命,口中暗藏剧毒,一旦身陷囚笼,便会即刻自尽,绝不留半分活口。 她心底更是清楚,这般死士,大多皆有软肋受制于人,或是无依无靠、孑然一身,生来便是供人驱使、随时可弃的棋子。 思绪落定,秦知韫抬眸,淡淡将目光锁定在被堵住嘴的黑衣头领身上。她神色平静无波,语调清冽淡然,带着直击人心的穿透力:“任人驱使的棋子,拼死为幕后之人死守,当真值得? 黑衣头领双目沉凝,面色冷硬如铁,眼底无半分惧色,早已抱定必死之志。无论秦知韫如何劝说,始终缄默不语、分毫不动,死守着最后的秘密。 就在这两两僵持、气氛紧绷之际,一道急促凌厉的破风声骤然从幽暗密林深处炸开! “嗖——” 一支淬满剧毒的冷箭裹挟着森森寒意破空疾驰,精准锁定黑衣头领的心口要害,杀机凛冽! 江北心神骤紧,当即提气纵身、挥袖格挡。可这支冷箭速度快如惊雷、角度刁钻诡谲,终究是慢了半步。 只听“噗”的一声沉闷入肉声响,利箭深深刺入黑衣头领左肩,入肉三分、深可见骨。 头领双目骤然圆睁,瞳仁剧烈骤缩,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死死望向空无一人的幽暗密林,瞬息幡然醒悟。 原来他们拼死效忠的主子,自始至终,就没打算留任何一个活口!今日这场围杀落败,便是弃子之时,对方早已埋伏暗处,只为当场灭口、斩断所有线索! 秦知韫垂眸,淡漠扫过他肩头深嵌的利箭与汩汩蔓延的猩红鲜血,眼神平静得仿若在打量一具冰冷骸骨,声音清冷刺骨,字字诛心:“你看清这支箭了?箭势狠绝、直指心口,对方本意便是当场取你性命。你倾尽性命效忠的主子,从未信你、惜你,只把你视作随时可弃的棋子。” 黑衣头领死死咬紧牙关,徒手按住不断渗血的伤口,可他依旧脊背挺直、傲骨不折,依旧是一副宁死不屈、拒不招供的姿态。 “愚不可及。” 秦知韫骤然冷声怒斥,语调陡然凌厉锋锐,句句直击心底软肋:“你自以为忠义无双、傲骨铮铮,可你何曾为家中老小想过半分?你的父母妻儿、一家老小,何其无辜? 她微微俯身前倾,目光沉沉锁着对方,每一字一句都清晰落地,精准击溃他心中最后的执拗:“他们从不怕你们战场战死,只怕你们苟活泄密。你执意死守不肯吐露半分实情,殊不知,你的家人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一语落毕,林间寒风簌簌掠过空旷场地,卷起满地血腥,更添萧瑟凛冽。 黑衣头领肩头血势汹涌,猩红彻底浸透整片衣襟。极致的痛楚与心底翻涌的绝望层层交织,他喉间重重滚动良久,最终扯出一声嘶哑悲凉的低笑,藏着无尽的无力与决绝。 秦知韫见他似有言语,抬手示意江北撤去破布,松开了他的桎梏。 黑衣头领大口喘息两声,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彻骨的苍凉:“王妃不必多费口舌劝说。我等亡命之徒,命数从来不由自己掌控,家人安危全系幕后之人一念之间。我若吐露半分内情,不止我必死无全尸,家中老小也会尽数殉命。横竖都是死,不如守口如瓶,尚能换家人一线苟活之机。” 此言落下,秦知韫与江北一众人心头皆是一沉。 众人瞬间了然,此人最大的软肋,便是阖家老小。他并非愚忠执拗,只是不敢拿全家人的性命,去赌一场渺茫的生机。 秦知韫眸光微微凝沉,冷冽的眼眸牢牢锁在黑衣头领身上。她阅人无数,一眼便辨出对方字字肺腑、句句属实。 幕后之人手段阴毒狠戾,早已算透人心、布死全局,以至亲性命为枷锁,牢牢捆住这群死士的忠心,逼得他们宁死不敢叛、宁死不敢言,不留半分破绽。 “冥顽不灵。” 秦知韫薄唇轻启,语气又冷了数分。 她本欲继续攻心逼问,彻底撬开对方的嘴,顺藤摸瓜揪出幕后谋划之人。可话音尚未接续,幽暗密林深处,再度响起数道极细极快的破风声! 这一次的冷箭,比先前更为迅猛、更为阴狠,隐匿在簌簌风声之中,悄无声息、猝不及防,全然不给众人半点反应阻拦的余地。 江北神色剧变,即刻抽剑横挡,剑光凌厉翻飞,堪堪拦下直指心脏的一箭。 可剩余两支冷箭角度刁钻至极,分别锁定头领眉心死穴与咽喉要害,避无可避! “噗——” 利箭穿颅而过,温热的血花骤然飞溅。 黑衣头领连半声痛呼都来不及溢出喉间,圆睁的双目瞬间黯淡无光,眼底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消散殆尽。他身躯重重向后倾覆,轰然砸落满是血污的地面,彻底气绝身亡。 猩红的鲜血顺着地面纹路缓缓蔓延,刺目惊心,触目皆是惨烈。 整片空地刹那死寂。 周遭一众轻骑卫瞬间全身紧绷,刀剑尽数出鞘,目光凌厉警惕地扫视四周幽暗密林。可放箭之人藏匿得极为隐秘,出手即退、来去无踪,现场寻不到半分人影、半点踪迹。方才数道夺命冷箭,宛若鬼魅夜行,毫无痕迹。 江北收剑敛势,眉头紧紧蹙起,沉声躬身禀报:“王妃,对方早已在此暗中蛰伏、层层埋伏,步步算计只为及时灭口,心思缜密至极,手段狠辣无情。” 秦知韫垂眸凝视地上已然冰冷的尸首,眼底翻涌着沉沉寒冽。 她缓步上前,一一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死士尸体,心底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沉郁。 这些人本是鲜活的儿郎,未必生来恶贯满盈,终究是深陷权谋漩涡、身不由己。朝堂动荡、宫闱纷争、权宦乱斗,无数底层将士、亡命之人,皆成了上位者争权夺利的牺牲品,草草殒命、无人问津。 他们愚昧、执拗,可悲、可叹,却也可怜。 森严的等级壁垒、层层隔绝的权力格局,让他们永远触碰不到核心机密,只是上位者手中随时可舍弃、可替换的廉价棋子,生死荣辱,从来由不得自己。 秦知韫静静望着满地惨烈尸身,指尖微微收紧,心中已然全然通透。 幕后之人布局滴水不漏,实行分级管控、层层制衡。整队刺客唯有头领一人知晓些许核心内情,余下众人皆是无关紧要、可随手舍弃的废子。 如今活口尽数被暗中之人灭口,所有追查线索,尽数断裂。 暗处的杀手早已悄然全身而退,现场无箭矢残痕、无半点踪迹,干净得不留一丝破绽。 林间风声渐歇,空地满目狼藉,残余的微弱气息彻底消散,所有追查之路尽数被封死。 局势,彻底陷入死局。 秦知韫缓缓抬眸,望向幽深晦暗、望不见尽头的密林深处,眸底凝着一层凛冽刺骨的寒芒,周身气场冷得骇人。 好一个滴水不漏、狠辣绝情的布局! 这藏于暗处、隐于幕后的对手,心思深沉、算计极致、步步诛心,远比她先前预想的,要难对付百倍千倍。 第371章 他的心绪不宁 秦知韫垂眸望着地上横七竖八倒下的数十名死士,心口一阵发闷。 她始终无法共情这个时代的愚忠。为一句虚无缥缈的忠义名头,为上位者的私欲权斗,甘愿抛却性命、赴死无悔,何其不值,又何其愚昧。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从未将他们视作活生生的人,只把他们当作可随意舍弃的棋子,可这些人却心甘情愿,以身殉那虚妄的忠诚。 乱世众生,大抵皆是这般身不由己、愚昧可悲。 秦知韫轻轻叹了口气,转瞬便敛去心底的唏嘘。说到底,这是不属于她的时代,旁人的执念与悲苦,本就与她无关。眼下前路凶险,她还有诸多要事亟待完成,无暇悲悯旁人。 “来人,将这些人好生掩埋。”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纵使是愚忠之辈,终究是一条鲜活性命,入土为安吧。” 众人迅速收拾妥当后事,不敢耽搁分毫。秦知韫目光望向前方崎岖山路,沉声吩咐:“即刻提速赶路。趁敌方尚未布下天罗地网,我们必须尽快闯过断魂崖。” 江北领命,率领轻骑卫严守两辆囚车,一路稳步前行。彻夜兼程,直至次日拂晓,一行人终于彻底走出了地势险恶、易守难攻的断魂崖。 视野豁然开朗,前方不远处坐落着一座烟火袅袅的小镇。将士们奔波整夜,早已疲惫饥饿。江北望着前方村镇,出声提议:“前方有小镇,众人加快脚步,入镇休整片刻,用过早饭,再给战马添些草料。” “不可。”秦知韫立刻出声制止,思路清晰,字字审慎,“小镇人烟密集,鱼龙混杂,最是容易藏污纳垢。敌方必定早已布下眼线,若我们贸然入镇,一旦开战,便是四面受敌、处处被动。” 她目光扫过一众将士,继续分析:“那群幕后之人阴狠不择手段,全然不顾百姓死活,可我们身负护卫重任,绝不能惊扰无辜、牵连苍生。一旦冲突爆发,我们束手束脚,必定吃亏。” 江北闻言恍然醒悟,重重点头:“王妃思虑周全,是属下考虑不周。” “继续赶路,寻一处无人僻静之地再休整用膳。”秦知韫再度下令。 队伍即刻启程前行,破晓的晨光穿透层层云层,温柔洒落,覆在将士们披甲的肩头,驱散了连夜奔波的疲惫。 又前行约莫两里路程,四周荒无人烟,林木稀疏,地势开阔安全。秦知韫抬手示意:“就地休整。” 奔波整夜,众人早已饥肠辘辘。将士们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果腹,秦知韫则俯身细心给雪狮添上草料,趁着无人留意,不动声色从随身空间取出数箱火腿肠与牛肉罐头。 她将东西尽数递给江北:“分给诸位将士食用。” 江北捧着从未见过的物件,满脸惊疑,眼底满是疑惑。他跟随晋王妃多日,却始终不知这些新奇吃食从何而来,心中诧异不已,却不敢多问,依言分发下去。 一众将士看着手中造型奇特、香气浓郁的食物,个个满心好奇,忍不住低声议论。 入口瞬间,浓郁鲜香在舌尖炸开。将士们皆是眼前一亮,顾不得矜持,大口吞咽起来。 “太好吃了!属下从未吃过这般美味的吃食!”有人忍不住赞叹出声。 江北低声呵斥一句:“安分吃东西,少多嘴。不该打听的,切勿妄议。” 将士们立刻噤声,满心欢喜地捧着手中堪比珍馐的食物大快朵颐,个个面色舒展,眉眼间尽是满足。 秦知韫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也有些意外。不过是她现代最寻常的素食,竟能让这些久经沙场、见惯粗茶淡饭的将士如此珍视。 她心底暗自轻叹:果然是物资匮乏的古代,寻常好物,在此处竟成了稀世珍宝。 一旁的黑豹也蹲在地上,埋头啃食着牛肉罐头,吃得津津有味。 忽然,原本慵懒进食的黑豹猛地一顿,双耳骤然竖起,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不远处的密林深处。它四肢紧绷,前爪死死扣住地面,脊背弓起,浑身蓄满力道,已然进入蓄势待发的戒备状态。 秦知韫与黑豹心神相通,瞬间捕捉到浓烈的危险气息,当即厉声高喊:“有埋伏!全员戒备!” 话音未落,凌厉的破风之声骤然炸响。数十支淬利羽箭裹挟着凛冽劲风,从道旁密林中激射而出,密密麻麻,直扑众人而来,攻势迅猛凌厉。 “护住囚车!严防劫囚!”秦知韫高声传令。 轻骑卫将士反应极快,瞬间握紧手中兵器,挥刃格挡,叮叮当当的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拼死挡下漫天箭雨。 混乱之际,一道黑影骤然窜出。黑豹全然不顾周遭危险,如同离弦之箭,疯魔一般径直朝着密林深处冲去。 “小黑!回来!危险!” 秦知韫心头一紧,连声呼喊,可黑豹仿若失了听觉,一意孤行冲入幽深树林。 唯恐黑豹遇险,秦知韫来不及多想,足尖一点,飞身跃上马背,策马扬鞭,紧随其后追入林中。 与此同时,千里路途之外,另一路护送队伍已然临近京都地界。 龙央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京都城楼,对身侧的萧长河沉声说道:“再有半日脚程,便可抵达京城。待我们将沈清舟、熊忠良二犯交付大理寺,我即刻折返,前去接应晋王妃。” 萧长河颔首,神色凝重:“我与你们一同折返。秦书逸也对着龙央比划道,他也要去。我早觉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幕后黑手必定不会轻易放过王妃,她前路定然危机四伏。” 这些时日与秦知韫并肩同行,萧长河早已心生敬佩。这位晋王妃心思缜密、胆识过人,心怀家国大义,事事以身犯险、顾全大局,是真正顶天立地、值得世人敬重的奇女子。 龙央沉声道:“好。待交割完毕,我们即刻启程汇合。” 暮色四合,夜幕垂落。龙央与萧长河一路疾驰,押着两辆囚车顺利驶入皇城,直达御书房外。 侍卫高声通传:“启禀皇上,龙央、萧长河求见!” “宣。” 二人快步入内,躬身行礼:“臣萧长河、龙央,参见陛下。” 帝王抬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关切:“免礼。晋王妃何在?前路可否安稳?” 萧长河起身回禀,条理清晰:“回陛下,晋王妃早已定下周密计策。她命我二人还有少将军,率小队隐秘出发,从小路先行押送福州知府、榆县县令二犯入京;而她亲自带领轻骑卫,假意押送囚车走显眼大路,引开敌方视线,故而归程稍缓,尚且需数日方能抵京。” 帝王闻言抚掌浅笑,眼底满是赞许:“晋王妃心思缜密,布局周全,如此安排最为稳妥,可保万无一失。” 萧长河躬身请命,神色恳切:“陛下,臣今夜便将人犯送入大理寺严加看管。交接完毕后,臣与龙央即刻折返接应王妃。不知为何,臣心中始终惴惴不安,放心不下王妃一行。” 一旁的龙央沉默伫立,眉头紧锁,心口莫名慌乱。自清晨起,他便心神不宁,总隐隐预感秦知韫会遭遇凶险,心绪久久难平。 帝王看二人神色焦灼,当即应允:“准。你二人即刻休整,交接完毕火速驰援,务必护晋王妃周全,绝不能让她有半分闪失。” “臣遵旨!” 二人领命退下,连夜将两名重犯送至大理寺,交由大理寺卿妥善关押。处理完所有公务,两人片刻不敢耽搁,翻身上马,策马疾驰,沿着秦知韫前行的大路,火速奔赴而去。 一路疾驰,晚风呼啸。萧长河蹙眉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沉郁:“龙央,我心中慌乱愈甚,总觉得前路恐有变故,王妃怕是遇险了。” 龙央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萧长河,眼底满是震惊。 原来不止他一人有此不祥预感。 而秦书逸更是心慌的很,不知为啥他的心脏疼了又疼。 他不敢深想,更不敢揣测最坏的结果。秦知韫聪慧果敢、谋略过人,向来逢凶化吉,定然不会出事。 千般心绪压于心底,他一言不发,只双腿骤然发力,狠狠夹紧马腹。骏马吃痛,四蹄翻飞,速度再快三分,马蹄踏起漫天尘土,两道身影朝着福州方向全速狂奔而去. 第372章 心痛 断魂涯五公里外的密林边缘,江北谨遵秦知韫临行前的再三叮嘱,寸步不离驻守在两辆囚车旁。他率领一众轻骑卫严密布防、高度戒备,牢牢守住周遭阵地,严防敌军声东击西、趁机劫囚,全程不敢有半分懈怠。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 秦知韫端坐雪狮脊背,紧随那头骤然失控的黑豹,策马纵深疾驰,一路追入山林腹地。 素来温顺通灵、极具人性的黑豹,此刻状若癫狂,只顾埋头朝着右前方狂奔不止。一里,两里……前路幽深无尽,它愈发焦躁躁动,四蹄蹬地的速度愈发迅猛,途中频频腾空蹿跃,举止诡异异常,全然失了往日的沉稳。 今日的黑豹反常至极,即便雪狮全力提速疾驰,依旧无法拉近半分距离。 浓重的不安缓缓爬上秦知韫心头。她深知黑豹灵性超凡、警觉过人,这般彻底失态的模样,绝无半分偶然,定是有什么情况。 “小黑!停下,回来!” 她俯身压低身形,一边沉声呼喊,一边不断催促雪狮提速追赶。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隐秘蛰伏在荒草深处的绊马绳骤然绷紧,疾驰中的雪狮猝不及防,前腿骤然弯折,庞大的身躯猛地失衡倾覆,重重摔落在地。巨大的惯性裹挟着凌厉力道骤然袭来,秦知韫毫无防备,整个人径直从马背上狠狠飞甩而出! “不好,是埋伏!” 电光火石间,秦知韫心头警铃大作,瞬间洞悉敌军毒计——对方正是摸清黑豹护主的灵性,刻意设局,以黑豹为引,诱她孤身深入绝境陷阱! 她借力稳稳身形尚未站定,凛冽的破风之声骤然响彻林间。数支泛着幽蓝寒光的淬毒利箭,自密林四面的阴影之中激射而出,箭势狠戾凌厉,招招直取要害,不留丝毫生机。 秦知韫眸光骤然一凛,迅速旋身落地,紧握手中长剑飞速格挡。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的脆响此起彼伏,刺耳不绝。漫天箭矢接踵而至、密密麻麻、层层交错,每一支都裹挟着必杀戾气,死死封死她所有退路,不给她片刻喘息之机。 林间古木参天、枝桠交错,极大限制了她的身法腾挪与视野范围。她只能步步退守,艰难抵御汹涌箭雨,自始至终受制于人,处处被动。 慌乱躲闪的间隙,一支冷箭精准突破她的防御死角,迅猛袭来! 秦知韫躲闪不及,箭矢狠狠扎入她的右腿。刺骨的剧痛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双腿骤然发麻,周身行动力大打折扣。 剧痛席卷全身,她死死咬紧牙关强忍痛楚,踉跄后退半步,抬手利落挥剑,斩断腿外裸露的箭杆,只将剧毒箭镞深埋皮肉之中,杜绝毒素快速蔓延。 未等她稳住踉跄的身形,新一轮密集箭雨再度呼啸袭来。她凝神舞剑格挡身前攻势,全然未曾察觉密林最深处,还藏着一击致命的暗招。 一支无声无息的冷箭穿透层层枝叶,破空掠来,凌厉劲风刮得周遭树叶簌簌纷飞。 “噗——” 沉闷的入肉声响彻林间。 箭矢裹挟的磅礴冲击力狠狠撞在她单薄的身躯上,力道凶猛至极,径直将她整个人狠狠掀飞出去! 而她身后,正是万丈悬空、云雾缭绕的断魂崖峭壁! 身形彻底腾空的刹那,失重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秦知韫望着身下深不见底、云雾翻涌的深渊,心头骤然释然,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或许这一次,她终于能挣脱这乱世的权谋纷争、颠沛流离,彻底结束这场身不由己的穿越,重回二十一世纪。 她可以再见日思夜想的亲人,再见并肩生死的战友,不必再困于权谋纠葛、爱恨纠缠,不必再日日负重前行。 可转瞬之间,一丝牵挂骤然攥紧她的心房——黑豹还在密林深处,生死未卜、安危未知。 执念牵绊于心,极致的疲惫与无力彻底淹没全身。秦知韫眼帘轻垂,缓缓闭上双目,任由单薄的身形朝着万丈深渊急速坠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有扈氏部落一处清幽静谧的山林小院中。 萧惊渊静坐庭中,心境本是平和无波,心口却毫无征兆地骤然一窒。尖锐刺骨的刺痛瞬间席卷整个胸腔,紧随其后的是骤然失控、狂跳不止的心脏,汹涌的心慌心悸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失语。 他下意识抬手死死按压住胸口,方才温润如常的面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一旁侍立的忽彦灵儿见他骤然不适,连忙快步上前搀扶,柔声关切询问:“萧哥哥,你怎么了?可是身子骤然不适?” “无妨……”萧惊渊紧蹙眉头,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烦闷,嗓音低沉沉郁,“只是方才心口骤然刺痛,心慌难安,莫名心绪不宁。” 忽彦灵儿轻轻抬手抚着他的后背,温声柔声宽慰:“想来是你刻意假意失踪,心底始终牵挂部下与朝堂诸事,故而心神郁结、心绪不宁。萧哥哥再忍耐数月,待我腹中孩儿平安降生,我们便即刻返程回京,到时候便可卸下牵挂,安稳无忧。” 萧惊渊低声应了一句,可心底那股无端滋生、汹涌不散的慌乱,非但没有半分消减,反而愈发浓烈。 他无从知晓,自己这场刻意谋划、用以脱身的假意失踪,早已让麾下所有人陷入绝境般的焦灼与疯狂。 朝堂大军已按期启程折返京都,唯有暗夜、猎鹰等十余位贴身暗卫,留守边境之地,不眠不休、彻查半月,疯了一般四处搜寻他的踪迹。 这半个月来,他们除却短暂的充饥休憩,余下所有时光皆奔走在边境各处。十里、二十里、三十里……他们踏遍边境周遭所有山林险地、村落荒郊,挨街问询、逐户排查,搜遍了所有可行踪迹、可查角落,最终却一无所获,连半分蛛丝马迹都未曾寻得。 荒野古道旁,十余位精锐暗卫颓然驻足,人人面色灰败、双目赤红,满身风尘与疲惫。 连日紧绷的情绪彻底崩塌,猎鹰眼眶通红,滚烫泪水滚落脸颊,声音哽咽嘶哑,满是绝望:“暗夜,如今该怎么办!王爷已经失踪半月有余,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若是始终寻不到王爷踪迹,回去该如何向王妃交代、向皇上复命?!” 众人席地而立,眼前的干粮饮水摆在身前,却无人有半分胃口,入口皆是苦涩无味。连日奔波无果的挫败与绝望,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满心茫然无措。 周遭一片沉寂,终于有人压着沙哑疲惫的嗓音,低声喃喃猜测:“王爷……该不会是误入险地,遭遇猛兽,已然遇险了吧?” 暗夜垂着眼眸,指腹冰凉刺骨,心底亦是一片茫然焦灼。往日笃定沉稳的语气尽数褪去,只剩沉甸甸的无力与沉重:“不好说。若王爷尚且安好无恙,以他的心智与本事,绝不会凭空隐匿半月,迟迟不与我们汇合、不返程归朝。” 满心焦灼万般无解,一众暗卫深陷自责与惶恐之中,进退维谷、束手无策。 沉寂良久,猎鹰抬眼看向暗夜,带着几分无措急切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暗夜心头烦闷郁结,亦是束手无策。 茫茫边境,杳无踪迹,生死不明,前路全无头绪。 他沉默许久,终究沉沉开口:“再寻三日。三日之后,若是依旧毫无音讯,我们便即刻返程回京,如实禀报圣上。” 话音落下,猎鹰心头一紧,急声追问:“可……王妃那边,我们该如何交代?” 暗夜抬眸望向茫茫山野,眼底满是浓重的愁绪与颓然,低声苦笑:“我亦为此犯愁。此番结果,我们终究无颜面对王妃。” 第373章 王妃失踪 暗夜猎鹰一众暗卫翻遍山野,拼尽全力搜寻萧惊渊的踪迹。 从旭日初升寻至夜幕四合,又熬过漫漫长夜等到天光破晓,整整一日一夜,山林旷野、小径荒坡尽数搜遍,可萧惊渊就如同彻底从人世间蒸发一般,未曾留下半分蛛丝马迹。 该如何是好? 暗夜死死阖紧双目,眉心狠狠拧成一道深褶。连日奔波焦灼,让他下颌爬满杂乱的青胡茬,眼睑下是浓重乌青,满眼皆是疲惫与颓然。他背靠参天古树缓缓滑坐落地,心底只剩一片彻骨的茫然与寒凉。 他们把王爷弄丢了。 无边的懊悔席卷全身,他忍不住想起从前晋王府的安稳岁月,想起往日庭中,晋王妃温柔浅笑、与黑豹嬉闹玩闹的温馨光景。若是时光能够倒流,他们绝不会让王爷孤身涉险,绝不会落得如今生死不明的境地。 若是时光能倒流,该多好。 同样的执念,沉沉压在秦知韫的心底。 她脑海中一遍遍浮现萧惊渊那张清绝无暇、冠绝天下的容颜。这是她两世浮沉、唯一倾心动容的人,可她与他的缘分,终究浅薄得让人心酸。 她痴傻三年,懵懂无知,生生错过了与他相伴的三载韶华。好不容易神志清明、恢复心智,他又远赴边疆、征战沙场。二人朝夕相守的温存,寥寥仅有一次。 思念如藤蔓,密密麻麻缠绕住她的五脏六腑,窒息般的惦念日夜不休。 只是这一次,她怕是真的要离开了。心底是对萧惊渊万般不舍的眷恋,亦有对身边并肩作战的亲友、不离不弃的众人的万般牵挂。 极致的疲惫与伤痛轰然压垮了她。 秦知韫缓缓闭上双眼,眼前的光亮一点点褪去,意识如同潮水般飞速消散。刺骨的剧痛吞噬了她最后的力气,无边无际的漆黑裹挟而来,彻底笼罩了她的身形。最终,她无力垂眸,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福州城外的官道之上,数匹快马扬蹄疾驰,风尘滚滚,朝着秦知韫一行人驻扎的方向飞速奔来。 林间官道旁的临时驻地,气氛早已焦灼紧绷。 副将江北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目光频频望向幽深的密林,语气满是焦躁不安:“秋瑾姑娘,王妃追着黑豹入林,已然许久,为何迟迟未归?” 秋瑾手握长剑,在原地反复踱步,秀眉紧紧蹙起,心底满是烦闷与不安。她家王妃素来沉稳有度、行事稳妥,绝非鲁莽失度之人,怎会入林半个时辰依旧杳无音讯?更何况黑豹向来通灵听话,今日行径也格外反常。 “不行。”秋瑾猛地驻足,眸光一沉,“江北,你带人严守囚车,切勿松懈,我入林去找王妃和黑豹!” “秋瑾姑娘且慢!”江北立刻出声阻拦,神色郑重,“林间未知凶险,你带上二十名轻骑卫随行,相互照应、以防不测!囚车交由我把守,定然万无一失。” 秋瑾微微颔首,眼下顾不得多言:“理应如此。” 说罢,她即刻点齐二十精锐轻骑,提剑转身,快步踏入秦知韫方才闯入的幽深密林。 一行人深入林间,疾行约莫一盏茶的时辰,地面骤然出现散落的羽箭。 秋瑾瞳孔骤缩,心口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厉声叮嘱:“所有人戒备!此处必有打斗痕迹,极有可能是王妃遭遇埋伏!速速仔细搜寻,务必尽快找到王妃!” 焦灼与惶恐死死攫住她的心神,她在心底无数次虔诚祈求,祈求上天庇佑,保佑她家王妃平安无事、化险为夷。 二十名轻骑卫即刻四散开来,将整片区域细细摸排搜查,可林间空空荡荡,始终不见秦知韫的身影,就连黑豹也踪迹全无。 轰的一声,秋瑾脑中一片空白,手脚骤然发凉。 王妃失踪,黑豹不见,这荒山野岭危机四伏,如今王妃身边竟无一人护持,该如何是好! 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稳住心神,朝着右前方密林深处快步搜寻。 片刻后,前方草丛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异动。 秋瑾瞬间凝神屏息,手握剑柄、步步谨慎,缓缓朝声源处靠近。 三米、两米、一米…… 看清草丛中的景象时,她紧绷的身形微微一松。 一团漆黑的身影蜷缩在地,正是黑豹。往日灵动矫健的它此刻蔫蔫地伏在草丛中,浑身无力,萎靡颓丧,狼狈得像是多日未曾进食。 “小黑。”秋瑾轻声唤道。 听见熟悉的声音,好似终于寻到了唯一的依靠,萎靡的黑豹瞬间抬眼,黯淡的眼底泛起一丝光亮,勉强撑起了几分精神。 秋瑾见状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戒备,快步冲上前俯身将黑豹紧紧搂进怀里,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与嗔怪:“小黑,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今日怎会这般反常,连王妃的话都不听了?” 漫无目的搜寻的焦灼、找不到王妃的惶恐,在看见黑豹平安的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她鼻尖发酸,险些落下泪来,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黑豹蔫蔫地靠在她怀里,小脑袋里满是委屈与憋屈。 【它心底暗暗哀嚎:哪里是我故意不听话,是那些人用暗器射到我的脖子上,暗器上摸了让我癫狂的药。方才药效彻底褪去,我才挣脱了失控的状态,总算恢复了神智。脖子上的异物硌得它浑身难受,痒痛交织,煎熬至极,只想立刻让秋瑾帮自己摘掉。可转念它猛然僵住——坏了!它一时情急忘了,人类根本听不懂兽语!】 黑豹耷拉着毛茸茸的脑袋,烦躁又难受地不停扭动脖颈,漆黑的眼眸里满是焦灼与委屈,却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根本无从诉说方才的凶险。 秋瑾轻轻顺着它的脊背,看着它通人性的模样,心中骤然一动,抱着它的手微微收紧,试探着轻声询问:“小黑,你……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对不对?” 话音落下,黑豹立刻抬眸,一双清亮通透的黑眸直直凝望着她,眼底带着真切的回应,没有丝毫懵懂茫然。 确认这一幕的瞬间,秋瑾又惊又喜,压在心底的巨石仿佛松动了几分,险些喜极而狂。眼下王妃下落不明,所有人都束手无策,黑豹是有灵性的他很有可能知道王妃的下落,这无疑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她连忙放软语气,语速急促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眼神恳切地盯着黑豹:“小黑,你既然听得懂,就一定知道王妃的下落对不对?王妃不见了,我们搜遍了整片山林,半点踪迹都没有,我真的好怕她遭遇危险……求求你,带我们去找王妃,好不好?” 【黑豹听完这话,浑身猛地一僵,澄澈的眼眸瞬间写满震惊与慌乱,心底轰然炸开一团慌乱:什么?我家小知韫不见了? 它满心难以置信,方才它失控发狂、被暗器药力操控神志模糊,根本无暇顾及身边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不过片刻功夫,朝夕相伴、温柔待它的王妃竟然失踪了! 巨大的惶恐和委屈瞬间席卷了它小小的心脏,又急又气又后怕。 小知韫,你怎么会出事?你怎么能丢下我! 黑豹心里又急又委屈,暗暗赌气:若是你真的有事,若是你敢出事、敢丢下我,我这辈子、下辈子都再也不理你了!】 第374章 被射穿的囚车 黑豹心头焦灼如焚,全然不顾周身袭骨的虚弱,硬是撑着酸软脱力的四肢,踉跄着艰难起身。 它与秦知韫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主宠之间的羁绊早已超越寻常,是世间无人能撼动的情谊。于它而言,秦知韫从不止是主人,更是它漂泊此生唯一的归宿。哪怕耗尽浑身气力,哪怕赌上性命,它也一定要将失踪的主人寻回。 此前被迷药操控、疯狂奔窜的后遗症依旧盘踞周身,四肢绵软无力,头颅阵阵昏沉胀痛。黑豹猛地晃了晃毛茸茸的头颅,强行驱散翻涌的眩晕,湿润的鼻尖不停翕动,死死循着秦知韫独有的清冷气息,在幽暗幽深的林间一步未停,细细搜寻。 天色徐徐沉暗,落日西坠,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散,苍茫密林转瞬被浓稠的暮色彻底吞噬。 待夜色彻底笼罩山林,随行的二十名轻骑卫尽数从林间深处折返。众人个个面色沉郁,眉眼间满是颓败,皆是垂首不语。整整半日地毯式搜山,他们踏遍了周遭所有林地,终究没能寻到半分晋王妃秦知韫的踪迹。 江北见状快步迎上前,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心底已然生出几分无力的懊悔。 无需多问,单看众人垂落的肩头、紧绷苍白的面色,便知晓这半日搜寻,终究是徒劳一场。 不多时,秋瑾独自一人缓步走出幽暗密林。 晚风微凉,暮色沉沉,林间四下幽暗萧瑟,寂静得只剩风声呼啸。她僵立在原地,心底空空茫茫,手脚冰凉刺骨,浑身被无尽的无力与慌乱裹挟。 小姐不见了。 这五个字死死盘踞在脑海,无数凶险的猜测疯狂翻涌、盘旋不散。难道小姐当真遭遇了暗处歹人的埋伏,被人暗中掳走了? 王妃失踪,整支队伍瞬间没了主心骨。一众将士面面相觑,人人进退两难,不知该继续留守山林彻夜搜寻,还是遵从原定行程,押解囚车启程。 连日强压的焦灼与担忧彻底崩裂,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秋瑾的眼眶簌簌滚落,她的声音哽咽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崩溃:“整整找了半日,半点踪迹都没有……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死寂压抑的气氛笼罩全场,无人应声,所有人都被无力与惶恐困住。 良久,江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沉声道:“所有人就地休整一晚。明日天亮之前,若依旧寻不到王妃踪迹,我等即刻押解囚车,启程回京复命。” 他顾虑周全,一边不敢耽误朝廷重务,不敢违抗军令,一边又唯恐拖延日久滋生变数,怕王妃归来后寻不到队伍、无人接应,落得孤立无援的境地。 话音落下,秋瑾骤然抬头,泪眼朦胧,眼底满是急切与不甘,出声追问:“那王妃呢?我们就这样抛下她,不管不顾了吗?” 江北神色凝重至极,语气无奈却字字坚定:“并非弃王妃于不顾。此番出行,我等首要军令便是押送重犯入京、交付大理寺,公务为先,半分差错都出不得。眼下万般无奈,只能暂且搁置搜寻,以军令国事为重。” 秋瑾心口阵阵窒闷,酸涩委屈尽数堵在喉头,却也心知他所言句句属实,无可辩驳。 朝堂公务繁重,军法律令森严,纵是他们心中万般牵挂、万般不舍,可若天亮之后王妃依旧下落不明,他们便必须遵从军令,先行押解囚犯回京复命。 只是心底深处,她依旧死死攥着最后一丝微薄的期盼——但愿今夜,能有奇迹降临,但愿小姐平安归来。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江北严格分派人手,轮流值守看守囚车,其余奔波整日的将士早已疲惫不堪,靠着树根、车壁沉沉睡去。唯有秋瑾辗转反侧,彻夜无眠,满心都是秦知韫的安危。 熬至凌晨时分,身心俱疲的她终究抵不过倦意,沉沉睡去。 昏暗的梦境之中,凶险景象骤然浮现。 画面里,秦知韫浑身染血,静静躺在冰冷的林间,气息全无。秋瑾疯了一般上前呼唤、摇晃,可地上之人双目紧闭,任凭她如何哭喊,始终毫无回应。 “不要……王妃!你快醒醒!” 秋瑾惊呼一声,猛地从噩梦中惊坐而起,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额发,顺着下颌不断滚落,心口剧烈跳动,残留的惊惧席卷全身。 不行,王妃绝对不能有事! 经此一梦,她再无半分睡意,心头的惶恐愈发浓烈。她仓促抬眼,下意识想去寻找整日寸步不离守着众人的黑豹,可目光扫过整片营地,往日总在不远处蛰伏守护的黑色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秋瑾心头猛地一紧,脸色瞬间惨白。 那个日日围着小姐、守着队伍的黑豹,不见了。 她踉跄着起身冲到营地边缘,视线所及,空空如也。 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秋瑾暗自笃定,待到天亮,她一定要独自进山,去找黑豹,找自家小姐。 夜色依旧浓稠如墨,官道之上,千余名兵卒东倒西歪席地而眠,此起彼伏的鼾声消散了白日的紧绷,卸下了一身疲惫。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都,深宫高墙之内,雅致肃穆的书房中,气氛凛冽肃杀。 上官流云端坐案前,指尖死死攥着书卷,眼底翻涌着暴怒,低沉的怒喝响彻寂静的书房:“一群废物!” “断魂涯本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你们竟然白白错失!过了此地,往后再无这般绝佳的下手机会!” 堂下,墨垂首跪地,脊背紧绷,不敢抬头,低声恭声回禀:“主子,我等虽未能诛杀沈清舟与熊忠良,但此番行动,并非全无收获。” 上官流云闻声抬眼,眼底戾气翻涌,语气急切:“她怎么了?说清楚!” “属下的人埋伏在断魂涯十里外的密林,刻意将晋王妃引入林中伏击。混战之中,晋王妃失足坠落万丈悬崖,”墨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沉稳,“她身受重伤坠崖,悬崖峭壁险峻无比,底下是深谷湍流,绝无生还的可能。” “什么?晋王妃死了?” 上官流云瞳孔骤缩,满脸错愕,显然未曾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墨重重颔首:“身负重伤,坠落万丈深崖,必死无疑。” 书房瞬间陷入死寂。 上官流云静坐案前,眸色沉沉,冷冽的目光死死盯着跪地的墨,久久未曾言语。 他心中清明,事到如今,他早已无路可退。 私设伏兵、刺杀朝廷命官、谋害皇室王妃,任意一条罪名,皆是株连三族、乃至九族的死罪。 晋王妃身死,皇帝震怒必不可免,此事再也无法遮掩回旋。 良久,上官流云抬手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决绝,沉声道:“看来,我们必须寻一座稳固靠山,方能自保,否则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他抬眼看向地上的墨,目露凶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命令:“墨,本尊命你,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沈清舟开口半个字!” “弃车保帅,眼下,这是唯一的生路。” 夜色沉沉,夜风无声。 几道漆黑的鬼魅身影,借着密林夜色的掩护,飞速掠过官道上空,悄无声息逼近营地。 值守的江北心性警觉,骤然闻声凝神。 今夜无风,林间寂静无声,怎会有枝叶摩擦的飒飒声响? 心头警铃大作,他陡然厉声大喝:“不好!有刺客!” 熟睡的轻骑卫将士闻声瞬间惊醒,仓促起身,可已然晚了。 漫天破空的利箭裹挟着凛冽杀气,从暗处激射而出,密密麻麻尽数射向两辆囚车。 转瞬之间,木质囚车箭羽密布,宛如两只密密麻麻的刺猬,箭矢穿透木板,尽数灌入车内。 江北心口骤然一颤,浑身冰凉,心底只剩一个绝望的念头—— 完了。 朝廷重犯沈清舟、熊忠良,今夜必死无疑。 密林深处,一众蒙面刺客静静伫立,望着被箭矢贯穿的两辆囚车,为首之人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成了。 这一局,他们终究是赢了。 第375章 太反常 漫天箭雨穿破晨雾,密密麻麻钉死在木质囚车之上。 木屑纷飞,寒刃刺骨,不过瞬息之间,原本完好的囚车便被密密麻麻的箭矢钉成了一具狰狞的刺猬。 江北带着一众轻骑卫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死寂笼罩全场,极致的慌乱与绝望狠狠攥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完了。 彻底完了。 密林深处,树影婆娑,隐匿其间的一众蒙面人静静俯瞰着下方的乱象。黑色面巾下,一张张唇角悄然勾起,噙着志在必得的阴狠笑意。他们笃定这一场伏击天衣无缝,囚车中人绝无生还可能,今日之事已然尘埃落定。 可这群暗处的杀手永远不会知晓,眼前这场看似绝杀的围剿,自始至终,都在秦知韫的预料之中。 彻骨的惶恐爬满江北众人的眉眼,人人面色惨白,愁云惨淡,心如坠冰窟。 囚车被乱箭击穿,车内囚犯身死,更致命的是——王妃秦知韫下落不明。 江北喉头滚动,心底一片冰凉。 王妃失踪、押运重犯殒命,这般惊天纰漏,他们回去之后,根本无从向朝廷交代,轻则革职问罪,重则株连众人。 身旁一众轻骑卫将士皆是垂首颓立,铠甲染尘,眉眼间写满挫败与绝望,整片山林都弥漫着浓重的沮丧气息。 “走!随我冲进树林,诛杀这群贼人!” 良久,江北猛地攥紧腰间长刀,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腔孤勇,厉声下令。 事已至此,唯有拼死一战,或许尚能寻得一丝转机。 “不可!” 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骤然拦下了他。 秋瑾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按住江北的手臂,眉眼凝重,目光扫过幽暗深邃的密林,字字恳切:“敌在暗,我在明!林中地势复杂,对方埋伏已久、蓄谋已久,我们贸然冲进去,不过是白白送死,万万不能莽撞!如今局势被动,绝不可再自乱阵脚!” 江北攥着刀柄的手死死收紧,满腔怒火与无力感交织,却终究不得不承认秋瑾所言非虚。 林间风啸簌簌,裹挟着冰冷的寒意,就在众人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时,秋瑾心头骤然一空,猛地想起一物,脸色瞬间剧变。 她骤然转头,目光急切地扫过全场,声线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高声呼喊:“小黑!小黑你在哪里?!” 清脆又焦灼的呼喊一遍遍回荡在空旷的山林之间,穿透呼啸林风,传向密林深处。 可回应她的,只有阵阵萧瑟的风声,以及身旁将士们压抑的悲泣与叹息,空空荡荡,杳无回音。 滚烫的热泪瞬间模糊了视线,秋瑾鼻尖发酸,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小黑不见了……怎么办?若是王妃归来,发现小黑走失,定然会生气的。” 小黑是王妃最疼爱的狗狗,一路贴身相伴,从未离主,偏偏在这生死关头不知所踪,无疑是雪上加霜。 一行人立在原地,个个失魂落魄,身心俱疲,绝望彻底笼罩了整支队伍。 压抑的氛围里,江北终于忍不住低声埋怨,满是不解与憋屈:“真的是,王妃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将萧长河、龙央一众顶尖高手尽数派出去治理蝗灾。若是他们今日在此坐镇,有高手护持,怎会落得如今这般全军被动、束手无策的局面?” 这番随口的抱怨,却如一道惊雷,骤然劈开了秋瑾混沌的思绪。 她浑身一震,纷乱的心神瞬间清明,一双眸子猛地亮起,眼底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疑与深思。 对啊。 太反常了。 自家王妃素来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最懂审时度势、稳控全局。 今日是押运关键重犯、路途最易遭遇伏击的凶险之日,可她偏偏抽调走了兄长秦书逸、萧长河、龙央等所有身边武功顶尖、最能倚仗的得力心腹高手。 于情于理,都太过诡异,根本不合常理。 一个大胆又震撼的念头,轰然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难道……这一切,根本就是小姐刻意为之? 无数细碎的伏笔在脑海中飞速串联,所有的破绽与疑点瞬间豁然开朗。 秋瑾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没有丝毫声张。趁着所有人都沉浸在沮丧与慌乱、无人留意她的间隙,她脚步轻悄,侧身绕到残破不堪、插满箭矢的囚车旁。 指尖微颤,她伸手轻轻掀开了囚车外厚重的黑色围布。 看清车内景象的刹那,秋瑾瞳孔巨震,整个人彻底怔住,满脸错愕,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空的。 囚车之内,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半分人影。 她瞬间彻底了然。 先前押运的熊忠良、沈清舟皆是替身,囚车内从始至终,便没有真正的囚犯。 这场看似凶险万分、险象环生的囚车被劫、犯人殒命、从头到尾,都是秦知韫精心布下的一场局。 想通所有关节,秋瑾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却又立刻提起万分警惕。 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眼下最要紧的两件事——找到失踪的秦知韫,寻回走失的黑豹。 天色沉沉,漆黑的夜幕缓缓褪去,遥远的天际渐渐破开一抹微光,泛起淡淡的鱼肚白,破晓将至。 从深夜僵持到黎明,秋瑾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 她转头看向神色颓败的江北,语气坚定:“江北,我要进山去找我家小姐!你即刻带人手随行,一同搜寻!” 话音落下,百余名轻骑卫即刻整装,列队踏入幽深茂密的山林。 众人分散开来,沿着山路密林四处搜寻,一声声呼喊此起彼伏,穿透晨雾,响彻山野。 从破晓黎明,到夕阳垂落、暮色黄昏。 整整一日的奔波搜寻,众人踏遍周遭山林荆棘,踏破山野小径,人人腿脚酸软、汗流浃背,累得筋疲力尽、几近脱力。 可山林茫茫,杂草丛生,除了风声叶落,再无半点踪迹。 没有秦知韫的身影,没有黑豹的踪迹,一无所获。 希望彻底耗尽,所有坚持尽数落空。 秋瑾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山石之上,连日紧绷的情绪彻底崩塌。 压抑已久的哭声骤然冲破喉咙,绝望又无助的哭声回荡在空旷山林。 她彻底乱了心神,六神无主,茫然无措,不知前路该何去何从。 …… 十几里之外,断魂崖边。 浓重的夜色依旧笼罩着这片险峻绝地。 黑豹自昨夜深夜便悄然独自潜入这片荒无人烟的密林,一夜未歇,步履不停。 它庞大的黑色身影穿梭在丛生的荆棘与密林之间,鼻尖不停轻嗅,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焦灼与悲凉,执着地搜寻着熟悉的气息。 它在找它的战友,找它唯一的亲人,找它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那个人——秦知韫。 冰冷的夜风掠过崖边,黑豹驻足伫立在乱石之上,低沉又委屈的呜咽声在喉间沉沉滚动。 漆黑柔顺的皮毛被山间的荆棘划出道道细碎伤痕,浸透了汗水与露水,一缕缕湿漉漉地贴在矫健的身躯上。 滚烫的泪珠不断从它泛红的眼眸滚落,砸在唇角,咸涩刺骨。 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酸涩又窒息,疼得它几乎无法呼吸。 小知韫…… 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独自离去? 黑豹垂着头,巨大的头颅微微颤抖,满心皆是疼惜与不舍。 若早知道,你跨越异世而来,所要承受的是这般连绵不绝的磨难、步步惊心的坎坷。 若能重来,我宁愿你从未踏足这片异世,宁愿你安稳无忧,从未经历这所有纷争。 自你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便从未有过一日停歇。 步步为营,殚精竭虑,杀伐周旋,从未敢有半分松懈。 你一定很累了吧? 是不是也想停下来,好好歇一歇了? 若是你真的倦了,便好好歇歇吧。 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山高路远,我都会陪着你。 哪怕踏遍千山万水,哪怕寻遍九天九幽,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它不敢深想那些最坏的结局,只是死死咬着心底的执念,在荒芜夜色里,守着唯一的初心,静静等候,至死不休。 第376章 生死有命 暗沉的山林风声呼啸,黑豹循着熟悉的气息,在断魂崖崖边反复焦灼地逡巡。 可那道刻在它骨血里的气息,到此便彻底断绝,再无半分踪迹。 滔天的慌乱瞬间席卷了黑豹的四肢百骸,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死死攫住它的心神。它怕,怕那个护着它、陪着它的小知韫,就此消失在这万丈深渊之下。 哪怕只剩一具冰冷的尸骨,它也要找到她。 她是它两世相依为命的亲人,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此生,它绝不可能抛下自己的战友。 暮色沉沉,夜幕正缓缓笼罩大地。 距离断魂崖两百余里的下游河畔,湍急的河水翻涌着浑浊的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碎石,水声轰鸣不休。 “老头子!快过来!你快看这儿!” 一道苍老又惊惶的女声骤然响起。 河畔边立着一位衣衫打满补丁的老妇人,她手里攥着一只竹编鱼篓,身侧斜放着一柄老旧鱼叉,目光死死盯着河滩边奄奄一息的少女,满脸错愕。 不远处,一位白发束起、身形高大硬朗的老汉闻声快步赶来。虽是年迈之年,可他脊背挺直、筋骨结实,依旧透着几分健朗气魄。 “怎么样?人还有气吗?”李老汉快步上前,语气急切。 老妇人连忙蹲下身,伸手探向少女的鼻息,又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片刻后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恻然:“没气了。 你看这孩子,浑身布满伤痕,右腿贯穿箭伤,胸口更是中了一箭,堪堪贴着心脏。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又被河水冲了这么远,哪里还有活下来的道理?” 李老汉垂眸看向河滩上的少女。她一身衣物破碎不堪,浑身泥泞血污,单薄的身子蜷缩在冰冷的河滩上,看着格外凄惨。 “既然被我们遇上了,便是一场缘分。”李老汉心生恻隐,声音沉了几分,“别让她曝尸荒野,被野兽啃噬,咱们找个地方把她好好埋了。也算是为咱们卧病在床的儿子积德行善,攒点福报,盼着他早日痊愈。” 他看得出来,这姑娘定然是从断魂崖坠落,被湍急的河水一路冲刷,才漂流到了此处。 老妇人连忙附和:“老头子说得对!别埋在这儿,离河水太近,往后汛期涨水,坟土定会被大水冲毁。可怜的孩子,来世别再这般命苦了。” “行,听你的。” 李老汉应声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冰冷孱弱的少女扛上肩头,迈步朝着不远处的山脚走去。 可他刚走出两步,肩头的少女忽然身子一颤! 下一瞬,一口浑浊的河水猛地从秦知韫口中喷涌而出,紧接着又是几口接连吐出。 “哎呀!老头子!她、她吐水了!弄脏你衣裳了!”老妇人又惊又急,下意识出声。 “无妨,先赶路,天彻底黑了山路难行。” 李老汉未曾多想,只当是落水尸体残存的积水,脚步未停,继续往山脚走去。 不多时,两人抵达山脚下一处向阳的平地。此地草木青葱,有山有水、景致清幽,是块安稳的好去处。 老妇人望着地上的少女,低声喃喃:“这地方安静又安稳,也算这丫头有福,遇上我们,能得一处安息之地。” 话音刚落,一阵细碎又虚弱的咳嗽声骤然响起! “咳咳……咳……” 断断续续的轻咳突然传来,两位老人浑身一僵,瞬间吓得浑身紧绷。 “什么动静?”李老汉瞬间警惕,环顾四周。 老妇人脸色唰地一白,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声音都发颤:“老、老头子,你可别吓我……这荒山野岭的……” “不是别处的声音!” 李老汉陡然反应过来,心头巨震,猛地俯身蹲到秦知韫身侧,指尖立刻探上她脖颈的脉搏。 指尖下,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搏动,正虚弱地、一下一下缓缓跳动着。 他长松一口气,又后怕又庆幸,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老妇:“刚刚你是怎么回事!这姑娘还活着呢。幸好你执意要换地方埋人,不然咱们今日,险些造了活埋活人的大孽!” 老妇人一脸错愕,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你、你说啥?这姑娘……还活着?” “活着!就是气息极弱,进气少、出气多,伤势太重,危在旦夕!必须立刻请郎中诊治!” 李老汉当机立断,小心翼翼地将秦知韫打横抱起,快步转身:“老婆子,快!你即刻去请郎中,我先带孩子回家!对不住了姑娘,方才多有冒犯,切莫见怪。” 暮色渐浓,两人不敢耽搁,匆匆赶路。 不多时,大榆树村,李老汉家中。 奄奄一息的秦知韫被安置在西屋的木床之上,被褥铺得柔软暖和。 没过多久,老妇人便领着人匆匆赶回。 “老头子!郎中来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位身着素色长衫、背着破旧药箱的中年郎中快步走进西屋。 “先生快帮忙看看!这孩子重伤垂危,气息微弱,劳烦您救救她!”李老汉满脸焦灼,语气满是恳切。 郎中闻言点头,快步走到床边,伸出三根食指,轻轻搭在秦知韫的腕间。 他凝神诊脉,眉头越皱越紧,神色愈发凝重。片刻后,他收回手,转头看向夫妇二人,开口问道:“老李大哥,这姑娘你们从何处寻来?伤势极为棘手。” “是我们在下游河边捡到的。先生,她还有救吗?”李老汉急忙追问。 郎中沉吟片刻,如实说道:“她脉象虚浮微弱,几近断绝。身上的箭伤被河水长时间浸泡,早已发炎红肿,极易引发高热凶险。除此之外,她脏腑受损,内伤极重。说实话,老朽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尽力一试。” 李老汉叹了口气,眼底满是仁善与无奈:“既然缘分让我们遇上,便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殒命。先生只管尽力医治,生死各安天命,全看这孩子的造化。” 话音落下,郎中面露难色,迟疑着开口:“老李大哥,老朽知晓这些年,你们为令郎的病症耗费大半积蓄,家境拮据。只是我行医谋生,亦需养家糊口,这诊金……” 第377章 大榆树村 陆郎中话音尚未落地,李老汉便连忙接话,语气恳切又笃定:“陆先生只管放心安心为姑娘诊治!诊金的事老朽自有办法,绝不会拖欠分毫。” 听闻此言,陆郎中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当即凝神准备为秦知韫细致看诊。\ 他转头对一旁的李老夫人叮嘱道:“老嫂子,你先备一盆温水来,替姑娘擦拭周身,我也好查看她周身伤势。” 李老夫人不敢耽搁,很快端来一盆干净温水,细细替昏迷的秦知韫擦拭干净全身血污尘垢。又寻出一套自己平日穿的粗布衣裳替她换上,衣衫虽陈旧打了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质朴的整洁。 待收拾妥当,陆郎中缓步走近床榻,俯身仔细端详秦知韫的伤势,片刻后沉声吩咐:“你去取蒲公英、黄连、黄柏几味草药,研磨成细粉,先为姑娘的伤口外敷,消炎消肿、散结止痛。” 紧接着他郑重叮嘱:“稍后我要拔除姑娘腿上与胸口的断箭,拔箭之时剧痛难忍,老嫂子你务必按住她的身子,切莫让她挣扎乱动,稍有偏差便会牵动伤势。” “放心,俺省得!定然把人按住!”李老夫人连连应声,牢牢守在床边。 陆郎中随即从随身药箱中取出麻醉散,小心翼翼撬开秦知韫的牙关,缓缓为她灌服下去。 静待半盏茶的功夫,麻醉散药效彻底发作,床上的少女毫无动静,浑身松弛。陆郎中先着手处理腿上伤势,那截断箭入肉不深,位置稳妥,他凝神发力,不过片刻便顺利将断箭拔出,过程还算顺利。 妥善清理包扎好腿上伤口,最难处置的胸口伤势,才真正摆在眼前。 陆郎中抬手抹了把额头密布的冷汗,神色凝重地对着李老汉夫妇道:“胸口这枚利箭凶险至极,箭簇紧贴心口,分毫之差便会伤及心脏,稍有不慎,便是回天乏术。” 他望着简陋破败的茅屋,轻叹一声,满是无奈:“咱们乡间条件简陋,无良药护身,后续极易引发伤口感染。这姑娘能撑到现在已是侥幸,能否挺过这一关,全看她自身造化、福大命大了。” 李老汉闻言满心酸涩,长叹道:“医者仁心,我们夫妇岂能眼睁睁看着她殒命?只求老天开眼,让这苦命的丫头挺过此劫!” 此刻榻上的秦知韫正陷在极致痛苦的梦境混沌中,生死一线的危机感死死裹挟着她。 漆黑的夜色笼罩山河,她重伤坠地,浑身筋骨仿佛尽数碎裂,心口的箭伤灼烧着五脏六腑,痛得几乎魂飞魄散。 四周空无一人,死寂荒芜,唯有风声呜咽,似是无人收殓的绝境。她拼命想要睁眼、想要呼救,可四肢百骸全然不受掌控,意识一点点沉入冰冷黑暗,仿佛下一秒便要彻底消散于世间。 极致的恐惧与剧痛交织,让昏迷中的少女身子隐隐痉挛颤抖。 话音落,陆郎中不再多言,取出干净白布备好,又盛了一碗白酒点燃,借着明火细细灼烧自己用了半生的手术刀,彻底消毒灭菌。 他深知,寻常跌打损伤、皮肉缝合于他而言皆是常事,可心口近旁的开刀取箭,他平生还是头一回尝试。周遭数十里荒僻无医馆,深夜更是求助无门,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尽力一搏。 念头既定,陆郎中屏住呼吸,双目紧盯伤口,动作沉稳利落,小心翼翼划开箭簇旁的皮肉。滚烫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滴入眼角,刺得生疼,他却分毫不敢抬手擦拭,凝神聚力不敢有半分差错。 片刻后,他咬紧牙关,手腕稳力,猛地精准发力,将那枚凶险的利箭一举拔出! 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秦知韫骤然身子一颤,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暗红的鲜血瞬间从胸口伤口汩汩涌出。 陆郎中不敢迟疑,即刻上手按压止血、敷药封口、层层包扎,动作行云流水,不敢耽误片刻。 好在陆郎中年富力强、医术扎实,整整一个时辰后,秦知韫腿胸两处致命箭伤总算全部处理妥当。最后他又取来少许蜂蜜均匀薄敷在伤口表层,用以抑菌防溃、缓解肿痛,降低发炎风险。 收拾妥当后,陆郎中松了口气,对着守在一旁忧心忡忡的夫妇二人叮嘱:“外伤已然稳住,但姑娘身受重创,内里必有瘀伤内伤。 我即刻开几副内服汤药,你们按时煎喂。今夜是关键,若能挺过高烧不退、伤势反噬的难关,往后便无大碍;若是挺不过去……便无力回天了。” 他又细细嘱咐关键:“另外,她夜半多半会突发高热,你们可取柳树皮煮水,频频喂服,能退热凉血、消炎护伤。” “记住了、记住了!多谢先生叮嘱,我们今夜彻夜守着,绝不离人!”李老夫人连连点头,心中稍稍安定。 待一切安顿完毕,李老汉面露窘迫,搓着双手低声询问:“陆先生,此番诊治,一共需多少诊金药钱?” 陆郎中看着这对心地善良、清贫向善的老夫妇,又见二人无偿救助陌生少女,心生恻隐,摆了摆手道:“你们行善救人,积德积福,我便不收高价了。诊金加药钱,共计五百文便可。” 李老汉家境贫寒,囊中羞涩,翻遍家中积蓄,东拼西凑,堪堪凑出八百文铜钱,尽数递与陆郎中。 这一夜,李家夫妇彻夜未眠、寸步不离守在榻前。 夜半时分,秦知韫果然突发高热,浑身滚烫,气息微弱,吓得老两口心神俱紧,一刻不敢懈怠。二人轮流用温水为她擦拭周身物理降温,按时喂服汤药、柳树皮水,整夜奔波操劳,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般熬守整整一日,直至次日正午,秦知韫身上的高热才渐渐褪去,紧绷的气息终于平稳了些许。 老婆子你赶紧弄点吃的吧,儿子还没吃饭呢。李老汉看着东屋炕上佝偻着身子,一直在咳嗽的儿子石头,心疼不已。 他的儿子听话懂事,是他和老伴老来得子。可是孩子二十岁了看着也就十六七岁,每天都在吃药看病的路上。 第378章 我是医者 晨光破晓,又至暮色,昼夜更迭两轮,李老汉夫妇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片刻未曾离开。 昏沉的卧榻上,久卧不醒的秦知韫指尖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李老汉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连忙凑到床前,声音压着极致的欣喜,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颤抖:“老婆子!你快看!这孩子怕是要醒了!方才她手动了!眼皮也跟着动了一瞬!” 李大娘闻言立刻俯身,贴在秦知韫耳边,一遍又一遍温柔轻唤,语气满是焦灼与期盼:“姑娘?姑娘快醒醒啊。” 此刻的秦知韫,正深陷无边无际的黑暗梦魇。 她浑身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意识漂浮在混沌里,拼尽全力想要掀开沉重的眼皮,却始终徒劳无功。朦胧的梦境中,她仿佛只身闯入一片幽深死寂的密林,前路漆黑一片,越走越深,看不到半点光亮。 “小黑……小黑!” 她在心底疯狂呐喊,声声急切,满是惶恐。 她的小黑不见了。那是她最重要的羁绊,她绝对不能失去。 梦里光影骤变,她看见自己心爱的黑豹被无形的桎梏锁住四肢,狼狈地在地上痛苦挣扎。一头面目狰狞的凶兽猛地扑来,獠牙森寒,眼看就要将小黑吞噬。 “不要!小黑!” 极致的惊惧骤然冲破了她的意识桎梏。 秦知韫浑身猛地一颤,骤然睁开了双眼。 刺眼又柔和的天光涌入眼帘,驱散了眼底的黑暗。入目是简陋的农家木屋,古朴的木质房梁清晰可见,墙壁透着细碎缝隙,微凉的清风顺着缝隙穿堂而过。屋角摆着一张褪色老旧的木桌,桌沿磨损斑驳。视线缓缓聚焦,两张布满风霜皱纹、满眼关切的苍老脸庞,牢牢映入她的眼底。 “姑娘,你可算醒了!真是太好了!”李大娘眼眶一红,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地,絮絮叨叨地感慨,“你可把我们老两口吓得够呛!” 秦知韫喉间干涩发疼,嗓音沙哑得厉害,虚弱地轻声询问:“大娘,这里是何处?我为何会在这里?” “这里是我们老两口的家。”李大娘柔声解释,语气满是和善,“前日我和老头子去河边捕鱼,恰巧看见你漂在水边,浑身是伤,人事不省。我们起初还以为你遭了不测,仔细探了气息,才知道你还有一口气。当即就请了村里的郎中为你诊治、上药,也算你吉人自有天相,硬生生从鬼门关闯了回来。” 这番话瞬间唤醒了秦知韫模糊的记忆。 她清晰记得,此前她奉命押送囚车,途中黑豹小黑突发异动,她追出去探查,不料遭人暗中埋伏暗算,失足坠下万丈悬崖。 想来悬崖之下便是这条河流,她坠崖后落入水中,顺着水流漂到了此处。 秦知韫心底暗自庆幸,若非下方有河水缓冲,从那般高的悬崖坠落,她早已粉身碎骨,绝无生还可能。 “丫头,你已经昏迷整整两天两夜了,身子虚得厉害。”李大娘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厨房,“我给你熬了点稀粥,你垫垫肚子,好好补补气力。” 秦知韫想要起身道谢,可刚微微用力,胸腔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牵扯着酸痛难忍。她立刻明白,自己此次重伤,内脏定然受了损伤,万万动弹不得。 “别动别动,好好躺着!”李大娘端着粥碗折返回来,连忙按住她,温声说道,“大娘喂你就好。” 秦知韫抬眸望着老人淳朴善良、满眼善意的模样,孤身遇险、颠沛流离的委屈与暖意交织心头,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湿润。 “快吃些,吃下去身子才能慢慢好转。” 李大娘舀起一勺粥,小心翼翼吹凉,递到她唇边。秦知韫垂眸望去,碗里的清汤寡水清晰见底,寥寥几粒白米沉在碗底,几乎算不上一碗粥。 看着这户清贫人家拿出仅有的粮食照料自己,她心中愈发酸涩动容。 几口清粥缓缓入腹,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四肢百骸,原本酸软无力的手脚,总算多了一丝微弱的力气。 就在这时,隔壁东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带着撕心裂肺的沙哑,听着格外煎熬。 秦知韫微微蹙眉,轻声问道:“大娘,隔壁是谁?怎会咳得这般严重?” 话音落下,李老汉夫妇二人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双双红了眼眶,眼底盛满了无奈与悲苦。 李大娘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哽咽:“是我们的儿子,石头。他自小体弱多病,近两年更是染上了怪病,日夜咳喘不止,严重的时候,痰里还带着血丝。” 李老汉喉结滚动,接过话头,声音沙哑沉重:“我们老两口年近半百才得这么一个独子,本是晚年慰藉,可偏偏……” 话说至此,他终究是说不下去了,满心悲凉无从言说。村里的郎中早已断言,石头积病难愈,时日无多。 秦知韫看着两位老人悲痛绝望的模样,轻声宽慰:“大伯、大娘,切莫太过悲观,世事皆有转机,未必没有治愈的可能。” 她心底暗自笃定。 这老两口于她有救命之恩,倾尽全力照料重伤的她,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她秦知韫绝非知恩不报之人,石头的病,她必定倾尽所能,全力治好。 接下来的七日,秦知韫安心留在大榆树村休养。 每日子时,待李家众人沉沉睡去,她便悄然凝神,进入自己的随身空间。她取出珍藏的银票,又踏入空间内的忘忧谷灵泉中浸泡两个时辰。 灵泉水有固本疗伤、修复肌理的奇效,原本狰狞的外伤、溃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每日夜间,她皆以灵泉水浸泡胸口的箭伤,辅以空间特制的消炎疗伤灵药调理。 不过短短七日,她腿上的皮肉外伤已然痊愈,凶险的胸口箭伤也彻底稳住伤势,只剩浅浅疤痕,体内受损的脏器更是恢复大半,气力日渐充盈。 伤势痊愈大半,秦知韫便打算报答李家夫妇的救命之恩。 这天正午,阳光和煦,秦知韫将一叠厚厚的五百两银票递到李大娘手中,语气温诚:“大娘,我知晓你们为了给我治病、照料我,耗尽了家中所有积蓄。这五百两银票您务必收下,秋收过后,便可翻盖三间安稳瓦房,余下的钱财,就留着日后给石头娶妻成家。” 李大娘看着手中数额不菲的银票,吓得连忙推辞,慌忙退回去:“姑娘,这万万使不得!我们只是举手之劳,怎能收你这么多银钱!更何况我家石头的病……” 说到儿子,她再度哽咽,眼底满是绝望。 “大娘,您听我说。”秦知韫按住她的手,眼神笃定,字字真切,“我本身便是医者,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郎中。石头的病,我能治,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李大娘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带着几分不敢期盼的试探:“姑娘……你、你不是在宽慰大娘?多少远近闻名的郎中都束手无策,都说这病治不好了……” “石头娘,别胡言乱语,别为难姑娘。”李老汉连忙拉住妻子,生怕她空欢喜一场。 “大伯、大娘,我绝非宽慰你们。” 话音未落,秦知韫身侧的床头,凭空多了一个精致规整的紫檀木医药箱。 老两口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看着空无一物的床头突然多出物件,只觉得匪夷所思,险些以为遇见了仙人法术。 秦知韫心意已决,打算留在村中几日,专心为石头诊治治病。 只是此刻的她尚且不知,自从她坠崖失踪、杳无音讯之后,京城内外早已风云翻覆,天下大乱。 千里之外,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萧长河、龙央、秦书逸三人策马疾驰,日夜兼程,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第三日午后,追上了停驻在半路的江北一众护卫队伍。 萧长河勒紧马缰,骏马人立而起,他眉宇紧蹙,神色焦灼凝重,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沉声质问:“你们为何滞留此处?按日程,你们早该抵达京城,为何迟迟不前?王妃呢?” 江北垂首伫立,头颅沉沉低下,一言不发,周身气氛死寂。 一旁的秋瑾双眼红肿,眼眶通红,眼睑肿得发亮,分明是彻夜痛哭、心力交瘁的模样。 诡异的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龙央心头猛地一沉,生出强烈的不祥预感,快步上前,声音急促颤抖:“到底出了何事?!” 江北喉间死死哽咽,许久才艰难挤出一句话,字字沉重,震彻全场: “王妃她……失踪了。” “什么?!失踪?!” 龙央瞳孔骤缩,如遭雷击,上前一步厉声低吼,满是惶恐与不敢置信,“此话何意!到底怎么回事!” 第379章 黑豹独自寻找 “失踪了?” 龙央身形猛地一晃,脚步骤然趔趄。 轰然的嗡鸣死死灌满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慌乱席卷全身。身侧的萧长河与秦书逸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惊惧,周身气氛瞬间沉至谷底。 死寂顷刻被打破,萧长河压不住满心的暴怒与焦灼,厉声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江北!我再三叮嘱你,务必护住王妃周全!你们轻骑卫是如何值守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低吼,怒火与惶恐交织,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 江北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脊背挺得笔直,却满是颓然与自责。 “属下失职,是属下疏忽大意!”他俯首在地,嗓音沙哑沉重,“不仅弄丢了王妃,连押送的犯人也尽数殒命。属下罪责难逃,任凭萧大人押解回京,交由陛下处置!只求大人莫要牵连轻骑卫一众将士,所有罪责,属下一人承担!” 萧长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眼下寻人要紧,根本无暇追责。他沉声道:“起来。眼下追究罪责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找到王妃。另外,你无需顾虑囚犯之事,人早已交由大理寺收押,并无纰漏。” “什么?犯人早已送入大理寺?” 江北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错愕。转瞬之间,所有前因后果在他脑海中串联清晰,他豁然顿悟。 原来从始至终,王妃早已步步筹谋,算好了一切。 晋王妃的心思缜密、智计无双,远超所有人预料。江北心中涌起浓浓的敬佩,稍稍冲淡了几分失职的惶恐,可一想到如今下落不明的王妃,心口的巨石依旧沉甸甸的,担忧丝毫未减。 事态紧急,不容耽搁。 龙央立刻敛去心头慌乱,沉下神色,朗声发号施令,声音穿透整片营地:“所有轻骑卫听令!即刻分组搜寻!五十人为一队,地毯式搜遍周遭所有山林,日落时分,全员在此处汇合集结!” 顿了顿,他主动揽下最凶险的区域,语气坚定:“我亲率一队人马,前往断魂崖一带重点搜查!” 话音刚落,秦书逸骤然心头一空,猛地抬起头:“秋瑾呢?怎么不见秋瑾人影?”他的心里暗自嘀咕, 遍扫全场,始终不见少女身影,他心底的慌乱瞬间翻倍,焦灼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拿出纸笔写道,秋瑾和黑豹呢?秦书逸颤抖着手将纸条递给江北。 江北垂着头,声音低沉苦涩,带着几分无力:“秋瑾姑娘得知王妃失踪,执意独自进山寻人,我等拦不住她……就连黑豹,也一同不见了踪迹。” “江北!” 萧长河咬牙切齿,厉声呵斥,眼底怒火熊熊燃烧,“你身为统领,连人都看不住!所有人立刻进山,全速搜寻王妃与秋瑾姑娘!不得延误!” 一旁的秦书逸早已红透了双眼,猩红的眼底布满血丝,极致的愤怒与恐慌憋得他胸腔发胀,几乎喘不过气。 他恨透了秦书桓,是他割掉了自己的舌头,让他无法言语,更恨自己无力护人。满腔无处宣泄的暴戾憋在胸口,几乎将他撕裂。他猛地抬手,手中长枪裹挟着凌厉劲风狠狠劈出! 咔嚓—— 粗壮的参天古树应声断裂,硬生生被拦腰斩断,轰然砸落在地,扬起漫天尘土。 秦书逸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戾气翻涌,双唇死死紧抿,一言不发,可那紧绷的身形、颤抖的指尖,尽数暴露了他濒临失控的情绪。 龙央抬手按住他紧绷的臂膀,出声安抚,语气沉稳,可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惶然:“稳住,我们一定能找到她们。秋瑾机灵,今夜定然能平安归来。” 他嘴上安抚着众人,心底却早已乱作一团。 他太了解秦知韫了。 她素来心思缜密、行事有度,心系百姓、心怀天下,向来将苍生安危置于自身之上。若非身陷绝境、事态失控,她绝不会悄无声息独自离去,更不会抛下所有人,让众人陷入这般被动慌乱的境地。 这一次,她定然是出事了。 “即刻进山搜寻!”龙央压下满心不安,沉声安排,“书逸,你随我同行。倘若不慎走散,切记日落之后立刻返回此处汇合,切勿独自乱闯!” 号令落下,千余名轻骑卫即刻整装,井然有序地涌入苍茫山林,四处探寻秦知韫的踪迹。 …… 与此同时,断魂崖幽深潮湿的崖底,荒草没膝,阴风瑟瑟。 通体漆黑的黑豹,正孤零零地立在湍急的河水边,一遍又一遍地嗅着冰冷的地面。 它已经整整两天三夜未曾合眼、未曾进食。 尖利的崖壁荆棘划烂了它一身顺滑的黑毛,皮肉外翻,细小的伤口密密麻麻爬满四肢,被山风一吹,刺痛刺骨。泥水浸透皮毛,死死黏在瘦弱的骨架上,往日精神抖擞、威风凛凛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狼狈与憔悴。 它早已累得四肢发抖,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呜咽,鼻尖却依旧执拗地贴紧地面,一寸寸、一遍遍搜刮着空气里残存的、属于秦知韫的气息。 可风里只有潮湿的泥土味、腐烂的枯叶味,再也没有半分她身上清浅温柔的暖意。 从陡峭冰冷的崖壁,到泥泞湿滑的沟壑,从幽暗无边的密林,到湍急汹涌的河畔,它来来回回跑遍了崖底每一寸土地。 空空荡荡,一无所获。 它找不到它的主人了。 黑豹缓缓停下动作,低垂着硕大的头颅,耳朵无力耷拉下来,温热的泪水大颗大颗砸进浑浊的河水里,悄无声息,转瞬便被流水吞没。它不会嚎啕,不会哭喊,只能死死憋着满心的慌张与绝望,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连日不眠不休的搜寻彻底抽干了它所有力气,它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瘫趴在冰凉的青石上。冰冷的石头透过皮毛浸透骨头,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沉重的困意轰然袭来,它疲惫地闭上双眼。 混沌梦境里,所有荒芜冰冷的黑暗尽数褪去,只剩下唯一的光亮——是秦知韫。 少女眉眼弯弯,笑意温柔,蹲在阳光下,轻轻揉着它的脑袋,语气带着浅浅的娇嗔,一如从前无数个安稳温暖的日常:“小黑,又偷偷偷懒啦?再不听话,今天就不给你酱大骨头吃了。” 熟悉的嗓音温柔得发烫,清晰得仿佛下一瞬就能触到她的温度。 黑豹在梦里拼命摇着尾巴,急切地往她怀里蹭,心底一遍遍无声哀鸣: 我不要酱大骨头了,我再也不偷懒了。 小知韫,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你在哪里,你回来好不好。 它的主人,是这世间最勇敢、最温柔的人。前世浴血无畏,于危难中挺身而出;今生踏越异世,心怀苍生,以一身傲骨护万民安宁。她是世人敬佩的晋王妃,更是它此生唯一的归宿、唯一的光。 没有她,这片山河旷野,于它而言,只剩无边荒芜。 不知昏沉了多久,剧烈的饥饿与伤口的刺痛,狠狠将它从温柔的旧梦里拽回刺骨的现实。 睁眼的瞬间,满眼荒芜,冷风萧瑟,河水滔滔,依旧空无一人。 心底的绝望铺天盖地袭来,可残存的执念死死撑着它濒临垮掉的身躯。 不行,不能躺在这里。 它还没找到小知韫,它不能放弃。 黑豹艰难地撑起酸软发抖的四肢,哪怕每动一下,伤口都牵扯着钻心的疼,它依旧咬牙坚持。它蹒跚冲进浅河,不顾水流冰冷刺骨,笨拙地捕捉游鱼,哪怕被碎石划破脚掌,也浑然不觉。 草草咽下生鱼,勉强攒起一丝微薄的力气。 它抖了抖湿透的皮毛,甩落满身泥水,眼底的软糯悲伤尽数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执拗。 暮色沉沉,夜风渐起,山林凄寂无人。 一只遍体鳞伤的黑狗,独自穿梭在无边幽暗的崖底林间。 不分昼夜,不知疲惫,不惧孤寒。 它带着一身伤痕和满腔执念,一遍又一遍,固执地寻找着它杳无音讯的主人,从不停歇,绝不放弃。 第380章 龙央的不放弃 时间缓缓流逝,朝来暮往,昼夜更迭。 黑豹早已瘦得脱了形,一身原本蓬松光亮的黑毛干枯杂乱,紧紧贴在嶙峋的骨头上。它不眠不休、寸步不离地守着这片群山,日复一日踏遍荒林,执着搜寻主人的踪迹。每至深夜,它便独自立在山巅最高处,迎着凛冽山风仰头悲嚎,一声声呜咽凄厉绵长,穿透沉沉夜色,满是无助与绝望,回荡在空寂幽深的山林之间。 萧长河携千余轻骑卫,在群山之中地毯式搜寻了整整五日,踏遍周遭百里密林沟壑,却始终寻不到半分秦知韫的踪迹。 唯有龙央不肯死心。 他执意来到最凶险的断魂崖边,目光一寸寸扫过崖壁草木,终在外侧倾斜的枯枝上,发现了一点早已暗沉发黑的干涸血迹。 “秦大哥,你看。” 龙央声音发紧,指尖微微发颤。 几人顺着血迹快速溯源,可所有痕迹,尽数终止在断魂崖的绝壁边缘。 再往前,便是万丈悬空、云雾缭绕的深渊绝壁。 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寒凉刺骨。 龙央伫立崖边,俯瞰着深不见底的幽暗云海,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狂躁的恐慌与彻骨的寒意席卷四肢百骸。 真的出事了。 以断魂崖万丈之高,一旦坠落,断无生还之理,轻则重伤,重则粉身碎骨。 不敢想,也不敢深想。 龙央喉间腥甜翻涌,眼底瞬间通红,隐忍多日的泪水无声滚落,砸落在青石地面。他嗓音破碎哽咽:“秦大哥,我要下崖。哪怕她真的不在了,我也绝不能让她一人葬身荒崖、曝尸荒野……我做不到。” 字字泣血,难以为继。 日暮西山,所有人尽数归返集结之地。 连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奔波煎熬,让秋瑾清瘦憔悴,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秦书逸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口酸涩绞痛,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无声安抚,倾尽所有心疼与怜惜。 营地气氛死寂沉痛。 良久,龙央抬眼看向萧长河,嗓音沙哑低沉:“明日,你带轻骑卫将士、秋瑾与秦大哥即刻回京复命。” 他喉结剧烈滚动,终究哽咽难言,“秦姑娘她……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 “不行!”萧长河骤然红着眼厉声打断,心头愧疚滔天,“是我护驾不力、值守失职!王妃失踪,我罪责最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绝不回去!” 龙央缓缓抬手,轻轻制止他激动的话语,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你们身负皇命,职责在身,必须回京。”他语气沉重郑重,“回去之后,即刻重兵严守天牢重犯,万不可出丝毫纰漏。王妃拼尽性命稳住的朝局、护住的安稳,我们绝不能亲手毁了,否则才是真的愧对她。” 他垂眸,眼底盛满碎尽的荒芜与深情,声音轻得近乎飘散:“我无官职、无羁绊,本就是闲散外客。她于你们是王妃、是功臣,于我而言,是此生唯一、是世间独一无二。” 自崖边看见那一点干涸血迹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彻底随她死在了断魂崖边。 “我此生余生,不求其他,唯寻她而已。” 萧长河望着他孤绝执拗的模样,满心悲痛与无奈,终究无力辩驳,沉沉闭上双眼。 一旁的秋瑾早已泪流满面,死死摇头,攥紧衣角泣声坚持:“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你一起找!王妃一日不归,我们便找一日,一年不归,便找一年,哪怕穷尽一生,我也绝不放弃!” 龙央轻轻看着哭得浑身颤抖的少女,语气温柔却坚定:“秋瑾,我知你重情,心中牵挂王妃。可王府无人坐镇,暗藏危机,一旦生变,便是王妃拼死守护的基业付诸东流。” 他顿了顿,继续劝道:“秦大哥失语不便,密林凶险、信号难通,留在山中只会平添危险。你们必须回去,稳住后方,便是对王妃最好的告慰。” 字字句句,情理兼备,让人无从反驳。 众人万般不舍、满心沉痛,终究拗不过他的决绝。 翌日天刚破晓,天光微亮。 萧长河带着一众将士、秦书逸与秋瑾,万般沉重地踏上归京之路。 一行人回首遥望茫茫苍山,林海苍苍,云雾漫漫,满目荒芜凄凉。 龙央孤身立在山林入口,目送众人远去。 整片群山辽阔苍茫,可他的心底,早已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无论崖底深渊、荒林深涧,他此生定要寻到她,哪怕寻回的,只是一具冰冷遗骸。 归途一路无言,全军上下人人面色沉郁,乌云覆顶,满心悲恸压抑,无人敢言语,一路沉寂回京。 三日之后,京都大殿。 金銮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落针可闻,压抑的气氛笼罩整座朝堂。 萧长河一身风尘,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之上,肩头剧烈颤抖,双目赤红含泪,伏地叩首。 高台龙椅之上,大夏帝王骤然瞳孔骤缩,双目圆睁,怔在原地,半晌发不出一字。偌大朝堂,只余帝王陡然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皇帝才挤出沙哑暴怒的嗓音,响彻大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盛怒之后,是极致的难以置信。 晋王远征在外,尚未归来,为国鞠躬尽瘁。如今贤良无双、功盖朝野的晋王妃,竟也骤然失踪,杳无踪迹。 帝王心中透亮——这从来不是失踪。 断魂崖万丈绝壁,坠落之下,何来生机? 不过是众人自欺欺人的念想罢了。 怒意尽数褪去,只剩铺天盖地的悲凉与愧疚。 皇帝缓缓闭上双目,一滴滚烫泪水悄然从眼角滑落,砸在华贵龙袍之上。 秦知韫一介异世孤女,踏临大夏山河,心怀苍生、心系社稷。她数次拨乱朝局、平定祸乱,救万民于水火,扶大夏于将倾,不求权位、不贪富贵,默默鞠躬尽瘁,以身护佑山河百姓。 可到头来,这般盖世功臣、赤诚义士,竟落得个葬身荒崖、无骸可寻、尸骨无存的惨烈下场。 他坐拥万里江山,掌生杀大权,受万民跪拜供奉,却偏偏护不住一个替他守江山、护万民的奇女子。 心中愧,心中痛,无处消解。 许久,皇帝缓缓睁眼,眼底怒色散尽,只剩沉沉肃穆与无尽哀恸。 萧长河伏身在地,泣血复命,字字沉重哽咽:“臣率兵五千,连日搜遍断魂崖百里山林,五日不眠不休,遍寻无果。仅于断魂崖绝壁枯枝之上,寻得王妃残留干涸血迹,所有线索至此断绝。王妃……疑似坠崖殉义,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帝王低声重复四字,嗓音破碎沙哑,悲怆万分。 满朝文武尽数垂首,无人敢抬头,殿内悲风寂寂,肃穆苍凉。 半晌,帝王端坐龙椅,正色凝声,遍告朝堂: “晋王妃秦知韫,智勇卓绝,品性端仁。异世来归,心怀家国,身系苍生。定朝纲、平内乱、安边境、抚万民,屡扶大夏于危难,屡救百姓于流离。功在社稷,德润九州,忠勇大义,冠绝朝野。” “今不幸身陷险境,坠崖殉义,舍身赴道,朕心哀恸,举国同悲!” 帝王抬手拭去眼角悲泪,下诏追封,圣音浩荡,落字千钧: “朕特旨,追封秦知韫为护国明德贤淑皇贵妃,位视副后,礼遇超然!追赠谥号【昭韫】,入皇室玉牒、载大夏国史,千秋铭记,万古流芳!” 第381章 山村医病 满朝文武皆知,坠落断魂涯的晋王妃秦知韫,早已是九死一生,存活的几率渺茫到近乎为零。 可无人知晓,涯边的龙央从未有过半分放弃。 断魂涯壁陡峭险峻、荆棘丛生,常人望之生畏,根本无从下攀。龙央仅凭一己之力,耗费整整两日不眠不休,徒手破开密布的藤蔓,踏过嶙峋危石,一步步艰难下至深不见底的崖底。 崖底没有踪迹,唯有一条汹涌湍急的江河奔腾不息,浪涛翻涌,声势骇人。 望着滔滔流水,龙央死寂沉沉的心底,忽然滋生出一丝微弱却执拗的期盼。 或许她没有摔落在崖底乱石之中,或许她不慎坠入了这条江河,顺水漂流而去,或许……她尚且活着。 这缕念想一旦生根,便在他脑海中疯狂蔓延,驱散了连日的疲惫与绝望,化作无比坚定的信念。他一定要找到秦知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后整整半月,龙央踏遍了断魂涯底的每一寸土地,寻遍了江河上下游的浅滩乱石,翻遍了周遭的密林幽谷,却始终没有寻到半分人影、一丝痕迹。 旁人若遍寻半月无果,早已认定人已殒命,可龙央心中的执念愈发深重。 找不到尸首,便说明她尚存一线生机。 哪怕耗上余生岁月,踏遍千山万水,他也绝不会停下寻找她的脚步。 而此刻,与世隔绝的崖底村落里,被李家夫妇救下的秦知韫,已然休养多日。 凭借着她每天在忘忧谷泡灵泉,她身上的皮肉外伤早已结痂愈合,险些伤及根本的内伤也日渐平复,身体已然好了大半。 她坐在农家小院的竹凳上,望着眼前慈祥的李老妇人,眉眼满是温柔感激:“大娘,我的身子已经大好。这些日子劳烦您和大伯悉心照料,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我听闻令郎身患顽疾,今日身子舒坦了,便想为他诊治一番。” “当真?!我儿的病……还有的治?”李老妇人闻言,浑浊的眼眸瞬间亮起光亮,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激动得微微发颤。 这些年为了儿子的病,老两口寻遍方圆所有医者,次次满怀希望,次次尽数落空,早已心灰意冷。 “大娘放心,我能治好他。”秦知韫语气笃定,字字恳切。 这些时日她卧病在床,无力动弹,一直没能见过李家独子石头。今日她体力恢复,便拄着简易的木质拐杖,缓步挪至李家东屋。 屋内光线微暗,土炕之上,厚被褥层层叠叠裹着一道单薄的身影。那是一名二十岁上下的少年,常年受病痛折磨,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身形瘦削得脱形,下颌线条单薄锋利。 久病缠身的孱弱并未折损他的容貌,反倒衬得他一双眼眸愈发狭长漆黑。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少年人的鲜活朝气,只剩一片沉寂死寂,仿佛燃尽的烛火,随时都要彻底熄灭,一副油尽灯枯、行将陨落的模样。纵使满身病态,也难掩骨子里清隽出众的俊容。 秦知韫心中微叹,轻声上前,语气温和又轻柔:“石头,我是秦知韫。前些日子是你爹娘救下坠落崖底的我,我是一名医者,今日想为你诊脉看看病情,可好?” 她心中早有准备,此前便听李老汉夫妇说过,石头久病难治,早已心生意志,不愿与人交流,更是抗拒所有诊治,早已生出了自暴自弃的念头。 话音落下,炕上的少年一动不动,沉默无声,没有应声,也没有丝毫动作。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秦知韫没有催促,放缓语速,软声再道:“你不说话,姐姐便当你默认答应啦。” 少年依旧僵卧在被褥中,睫毛垂落,死死掩着眼底情绪,既不抬头,也不肯伸出手腕。 秦知韫试探着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手腕。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他肌肤的刹那,少年身形骤然一僵,猛地抬手挣脱,双臂飞快缩回被褥深处,将自己紧紧裹住,满是抗拒与戒备。 看着他自我封闭的模样,秦知韫心头一软,放缓了所有姿态,柔声细语地开导:“石头,姐姐知道你很难熬。常年被病痛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都懂。” “但姐姐跟你说个往事,从前我也遇过一位身患顽疾的大哥哥,当时所有医者都断言他药石无医,活不过二十五岁,所有人都放弃了他。可我不信,我始终没有放弃医治,最后那位大哥哥彻底痊愈,好好地活了下来,前些时日我还曾与他相见,我从没有骗人。” 被褥里的单薄身形,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秦知韫见状,心中微喜,继续温声劝导,语气悄然染上几分哽咽:“你看看你的爹娘,二老年事已高,这辈子所有的念想、所有的寄托全都在你身上。他们耗尽半生积蓄、半生心力护着你,若是你走了,他们如何承受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他们满心满眼都是你,没有你,二老往后余生,又该如何度日?” 说着这话,她不由得触景伤情,想起了异世的父母亲人。她为了保家卫国,为了百姓不被毒贩残害,牺牲于执行任务时、此刻她的爹娘,想必也正承受着剜心之痛,日夜活在思念与悲痛之中。 心绪翻涌,让她的声音轻轻发颤,温柔的话语却字字戳心。 沉寂片刻,厚重的被褥之下,那道僵硬的身影终于有了明显的动静。 一只枯瘦苍白、布满病态的手,缓缓、试探性地从被褥里伸了出来,轻轻搭在被褥外侧。 一旁静静观望的李老汉夫妇,见状瞬间红了眼眶,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发抖,压低声音哽咽道:“秦姑娘……石头、他终于愿意配合了……终于想开了……” 秦知韫压下心头暖意,敛去眼底柔色,伸手轻轻搭上少年纤细孱弱的手腕,凝神屏息,细细诊脉。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李老汉夫妇屏气凝神,死死盯着她的神色,满心忐忑,不敢有丝毫打扰。 片刻后,李老汉才按捺不住心底的焦急,轻声问道:“秦姑娘,怎么样?我儿的病……还有救吗?” 秦知韫收回手指,转头看向满脸焦灼的二老,语气笃定从容:“大伯、大娘,你们放心,石头的病并非不治之症。他得的是肺结核,也就是民间所说的肺痨,完全可以根治。” “真……真的能治好?”李老妇人颤抖着追问,依旧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喜讯。 “我绝不欺瞒二位。”秦知韫看向他们,眼神坚定无比,“我保证,不出一月,石头便能祛除病根,恢复气力,重新活蹦乱跳。” 话音落地,土炕上的少年骤然掀开厚重的被褥。 长久死寂的眼眸里翻涌起滔天波澜,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眉眼温柔、气质清丽的少女,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么多年,无人能治的顽疾,这个坠落崖底、偶然被救下的陌生姐姐,真的能治好他的病吗? 迎着少年惊疑又期盼的目光,秦知韫眉眼弯弯,温柔又坚定地对着他重重点头,给予他十足的底气与希望。 随后她打开随身带来的简易药箱,取出吡嗪酰胺与异烟酰胺两种西药,仔细交到李老汉手中,细细叮嘱:“大伯,这两种药每日服用三次,每次各一粒,按时服用,切勿间断。” 她特意选用见效更快的西药,便是想着速战速决,在自己离开崖底之前,彻底治好石头的顽疾,以此报答李家夫妇的救命之恩。 第382章 一人一狗相拥而泣 秦知韫日日为石头施针疗愈,银针细细疏通经脉,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孩童孱弱的身子一日日好转,气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看着儿子挣脱病痛、渐渐康健,李老汉夫妇紧锁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淳朴的脸上漾开久违的笑意。清冷僻静的山村小院,沉寂许久,终是有了鲜活的暖意与笑声。 石头也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沉闷怯懦,慢慢变得开朗鲜活。他开始爱说爱笑,眉眼间漾起少年独有的灵动朝气。秦知韫静静望着他的蜕变,眼底盛满温柔,心中尽是欣慰。 光阴悄然流转,转瞬已是一月。 石头的身体基本痊愈,再无往日孱弱病态。闲来无事时,他总黏在秦知韫身侧,静静陪她静坐,听她娓娓道来山外天地。 秦知韫心性开阔、见多识广,慢悠悠同他讲四海山河、天南地北,讲江湖侠义、少年英雄。石头听得入神,一双澄澈的眸子亮得惊人,盛满对远方的炙热憧憬。 “秦姐姐,你真厉害,什么都知道。我真羡慕你。”他仰头望着她,眼神干净又虔诚,满是崇拜。 秦知韫垂眸浅笑,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声鼓励:“石头,你也很好。好好读书,潜心向上,来日定会前程坦荡,大有出息。” “谢谢秦姐姐。” 少年轻声道谢,抬眸凝望她温柔的眉眼,澄澈眼底深处,悄悄滋生出一缕懵懂青涩的情愫,浅浅淡淡,藏而不露。 又是半月倏忽而过。 至此,秦知韫在山村养伤已有一个半月。她身上重伤已然尽数痊愈,也是时候启程归京了。 京城旧事堆积,她心中牵挂万千。不知晋王妃与圣上是否依旧为她的失踪忧心焦灼,不知朝野众人是否知晓她尚在人世,更不知忠心耿耿的黑豹,是否早已平安归府。 归心渐切。夜深人静之时,秦知韫悄然进入空间,细细备下固本培元的良药、充足的干粮,又取了一百两纹银,尽数规整妥当,只为辞别恩人。 翌日清晨,薄雾轻笼山村,晨光熹微。秦知韫提着备好的物件,轻步走进了李大娘的屋中。 “大娘,我伤势已然痊愈。这一个多月,劳您与大伯悉心照料,费心为我求医买药、安顿起居,这份恩情,我永世不忘。” 她将银两、粮食与药材一一递出,细细叮嘱:“这百两纹银您收下,粮食留作家中日常度日。这几盒药专为石头所备,后续按时服用几日,便能彻底固本除根,再不残留旧疾。” 李大娘连忙摆手推辞,语气恳切又执拗:“傻丫头,大娘万万不能再收!你先前早已接济我们许多,那些物资银两,足够我们一家安稳度日一辈子,怎能再收你的东西?” “大娘,若非当日您与大伯出手相救,我坠崖之后,早已葬身荒野、尸骨无存。”秦知韫微微躬身,姿态诚恳郑重,“二老的救命之恩,本就非金银所能衡量。些许微薄心意,只求您安心收下。于我而言,你们便是我的再生父母。” 她稍顿,轻声坦言:“我京城事务繁多,不敢再耽搁,三日后便启程归家。” 李大娘听得眼眶发热,紧紧拉住她的手,满心愧疚与感激:“丫头,是你救了我家石头的性命,替他根除顽疾,我们一家尚且无以为报,反倒让你屡屡破费、处处费心……” 秦知韫莞尔浅笑,俯身凑近李大娘耳畔,低声轻语几句秘事。 话音落罢,李大娘骤然瞠目,双目圆睁,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久久未能回神。 见她这般模样,秦知韫眉眼温柔,轻声安抚:“大娘放心,这三日我再为石头施针巩固药效,彻底根除旧疾,保他往后身强体健、岁岁无虞。” 山村岁月安然静谧,烟火温柔。无人知晓,山下湍流不息的河畔,一只通体乌黑的忠犬,正踏遍千山万水,偏执地追寻着主人的踪迹。 整整一月有余,黑豹从未停歇。 白日风雨兼程、四处探寻,唯有极致疲惫时才短暂休憩,余下所有时光,皆在执着奔赴、苦苦寻觅。它心底藏着最坚定的执念:它的小知韫,一定还活着。 自秦知韫坠崖失踪那日起,它便循着零碎气息一路追随。渴饮山间河水,饥捕河中鱼虾,哪怕风餐露宿、颠沛流离,也从未放弃。它从断魂崖底寻至河畔,顺着流水轨迹步步向前,一寸寸丈量山河,不肯放过一丝踪迹。每至深夜,它便独踞山巅,仰头望月,声声低鸣凄切,尽是思念与焦灼。 这一日,黑豹一路奔波,终于行至当初李老汉夫妇救下秦知韫的村落河畔。 微风拂过山野,一缕极淡却刻骨铭心的气息,悄然钻入它的鼻尖。 黑豹浑身骤然僵住,耷拉的双耳猛地竖起,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连日跋涉积攒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无踪。 是主人的味道! 它的小知韫,真的活着! 它急切地耸动鼻尖,想要捕捉更多清晰的气息,可时隔日久,风吹雨打,残留的气息早已稀薄黯淡,难以溯源。 极致的欣喜与焦灼交织,黑豹骤然疯一般冲上最高山头,仰头昂首,发出一声声高亢急切的嘶吼。 清亮的犬吠穿透层层山林,响彻周遭村落。山下百姓闻声侧目,满心疑惑,无人知晓,这声声不绝的长啸,是一只忠犬跨越万里山河,至死不休的深情呼唤。 夜幕垂落,弯月悬空,晚风穿棂,簌簌作响。 明日便是归京之日,秦知韫想在离去前,彻底稳固石头的根基,让他再无病根。 夜深人静,她燃一缕温和迷香,让劳累整日的老两口沉沉安睡。随后悄然起身,带着熟睡的石头,踏入隐秘的忘忧谷,借谷中灵泉滋养其身,为他做最后一次通体调理。 待一切料理妥当、安置好石头,连日操劳让她身心俱疲,正欲静坐休憩,一阵熟悉到刻骨的犬吠,遥遥自山间传来,穿透沉沉夜色。 温热的泪水猝不及防滑落,沾湿衣襟。 秦知韫红了眼眶,是劫后重逢、喜极而泣的热泪。 是黑豹!是她的小黑! 它找来了!它真的寻到这里来了! 汹涌的暖意与酸涩席卷心底,她再也按捺不住,推门疾奔而出,循着那声声熟悉的嘶吼,不顾一切朝着山间狂奔。 “小黑!小黑!我在这里!” 晚风裹挟着她哽咽急切的呼唤,一遍遍回荡在空旷山野之间。 山巅之上,黑豹早已清晰感知到主人的气息,乌黑的眼底蓄满泪水,身躯微微颤抖,积攒一月的思念与煎熬尽数翻涌。 它找到了!它终于找到它的小主人了! 狂喜冲破所有桎梏,黑豹纵身跃起,疯一般冲下山巅,四蹄翻飞,踏碎夜风,奔赴朝思暮想的故人。 月色皎皎,村口寂寂。 一人一狗遥遥相望,下一秒紧紧相拥,万般思念尽数相融。 秦知韫埋首在黑豹温热的皮毛间,积压多日的担忧、隐忍与牵挂尽数爆发,失声痛哭。黑豹温顺依偎在她怀中,声声呜咽,泪眼湿漉漉的,满是失而复得的亲昵与依赖。 深夜的动静终究惊扰了邻里。李老汉夫妇匆匆披衣起身,循着声响快步赶到村口。 月光温柔洒落,照亮相拥的一人一狗。两位老人望着眼前这动人心弦的一幕,眼底悄然湿润,满心动容。 第383章 失而复得 秦知韫死死箍着怀里的黑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恐惧、思念与绝望,在触到它温热躯体的这一刻,尽数崩塌,泣不成声。 她一遍遍地在心底默念,还好,还好它还活着。 它真的找到了她。 穿过深山迷雾,踏遍荒山野岭,熬过无数个无人庇佑的日夜,它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怀里的黑豹早已不复往日矫健丰盈,骨肉嶙峋,薄薄一层皮毛紧紧贴在骨架上,硌得她心口阵阵发疼。若不是那刻进骨血的熟悉气息、那双永远向着她的眼眸,她根本不敢认这只瘦骨伶仃的兽。 秦知韫闭着眼,泪水汹涌滑落。她几乎能想象出它这一个多月的颠沛流离:日夜不歇地穿梭在山林间搜寻她的踪迹,饿了啃野果、饮山泉,寒夜无依、步步惊险,凭着一股执念硬生生撑到现在。 太苦了,它真的太苦了。 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攥紧了她的五脏六腑,她埋首在它颈间,嗓音破碎呢喃:“小黑……我的小黑……” 就在她沉溺在失而复得的暖意与酸涩中时,黑豹骤然用力,猛地挣脱了她的怀抱。 它高高扬起头颅,喉咙里滚出一声声嘶哑绵长的呜咽,凄厉又温柔,是绝境重生的悲鸣,是跨越山海寻到她的狂喜,是积压许久的委屈与惶恐,声声缱绻,震碎山野的寂静。 院中的李老汉夫妇彻底怔住,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通了灵性的黑豹。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有情绪的兽类,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翻涌着悲恸、欢喜、不安与珍视,浓烈得淋漓尽致,与寻常牲畜有着云泥之别。 旁人只觉奇异,唯有秦知韫,一字一句、一丝一毫,尽数读懂了它所有隐忍的情绪。 她垂落眉眼,双肩微微耸动,像个犯下大错、满心愧疚的孩子,一遍遍低声致歉:“对不起小黑,让你担心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积压多日的后怕彻底翻涌而出,她红透了眼眶,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又带着一丝后怕的嗔怪: “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冲进危机四伏的密林?你明明知道那里步步都是凶险。 你知不知道,得知你失踪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慌了,无边无际的无助裹着我,连呼吸都疼。 你可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若是连你也没了,我这余生,还有什么意义?” 话音落下,一滴又一滴温热的泪水,从黑豹坚毅的眼眸中坠落,砸在泥土里,也砸进秦知韫的心底。 人有悲喜,兽有悲欢,它这一路的颠沛、惶恐、思念,尽数化作滚烫热泪。 秦知韫抬手,轻轻抚过它湿漉漉的眼,心头又酸又软,字字恳切,带着同样执拗的深情:“我都懂,我全都知道。可小黑,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身陷险境、独自赴险。 就像你拼了命也要找我一样,没有你陪在身边,我的人生会缺掉最温暖的一块,余生漫漫,再无安稳。所以哪怕前路九死一生,我也绝不可能丢下你、看着你涉险。” 黑豹定定凝望着她泛红的眼眸,所有的不安与委屈瞬间尽数消散。它猛地纵身扑回她温暖的怀抱,沉甸甸的脑袋紧紧贴合在她的心脏位置,静静贴着这世间唯一让它心安的心跳,用力蹭着她的衣襟,贪恋着失而复得的温暖。 这一刻,所有的颠沛流离、千山万险、日夜思念,皆有归宿。 一人一兽紧紧相拥,历经生死别离后的重逢安稳又滚烫,心底荒芜许久的角落,终于被满满的幸福与踏实填满。 秦知韫被它黏得心头发软,万般动容之下,故意扯出一抹轻快的笑意,带着几分娇嗔的嫌弃打破这份极致的缱绻: “好啦,别蹭了。你看看,把我衣服弄得满是鼻涕眼泪,脏乎乎的。快松开些,大爷大娘还在旁边看着呢。” 嘴上嫌弃,可环着它腰身的手臂,却舍不得松开半分。 从重逢相拥的那一刻,她便清晰感知到它消瘦的模样。她不敢想,这一个多月,它究竟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多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心底满是疼惜与笃定,等往后安稳下来,她一定要好好补偿它,天天给它做最爱的熏酱大骨头,把它一点点养得圆滚滚、壮实起来,变回从前威风凛凛、无忧无虑的模样。 黑豹似是听懂了她的心意,乖乖蹭着她的脖颈,黏着她不肯撒手,贪恋这来之不易的朝夕相伴。 “走啦,我们回去。”秦知韫揉了揉它的头顶,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温柔,“我给你做香喷喷的熏酱大骨头。” 天色未明,夜色微凉,朦胧晨曦穿透薄雾。一人一兽相依相伴,踏着温柔的晨光,缓步走回院中,身影温馨又治愈。 这一夜跌宕心绪,秦知韫历经生死、重遇挚爱伙伴,心中百感交集,再无半分困意。 天刚蒙蒙亮,她便悄然凝神,从空间中取出新鲜的大骨头,生火、配料、慢炖,耐心十足地为黑豹烹制它最爱的酱大骨头。炉火灼灼,香气袅袅,温柔的烟火气,抚平了所有过往的伤痕。 整整一个时辰的慢炖,一锅酱香浓郁、热气腾腾的大骨头终于出锅。浓郁的肉香弥漫在小屋内,勾人味蕾。 秦知韫端着满满一盆骨头走到黑豹面前,眼眶依旧带着未散的温热哽咽,轻声道:“吃吧,小黑,慢慢吃。” 黑豹抬眸,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安然无恙的少女,又低头看向眼前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大骨头。心底充斥着满满的满足与安稳,岁月温柔,人间值得。 还好,她好好活着。 还好,它还能守着她,还能吃到她亲手做的吃食。 一旁的李老汉夫妇看着凭空出现的食材,心中满是诧异,却始终缄口不言。他们感念秦知韫救儿之恩,从不窥探他人隐秘,只满心真诚地为这善良的姑娘与通灵性的黑豹欢喜。 待黑豹安心进食后,秦知韫收拾好心情,走进二老屋内,轻声坦诚了自己与黑豹相依为命、彼此救赎的过往,简单交代了前尘渊源。 随后她轻轻抱住李大娘温暖的身躯,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不舍:“大娘,石头的身体已经大好无碍了。我打算明日就动身离开了,这里还有些巩固身体的药,你们按时给石头服用就好。往后我有空,一定回来探望你们二老。” 李大娘看着善良通透、命途坎坷的姑娘,满心怜惜不舍,却深知她身有羁绊、前路有要事,只能温柔颔首:“好孩子,奶奶不留你。你是心有大义的人,只管去做自己的事,一路平安顺遂。” 辞别二老,回到暂住的小屋,夜色未完全褪去。秦知韫悄悄开启空间,源源不断地取出粮食、被褥、日用物件,还有各类常备药品,一一规整摆放妥当,尽数留给淳朴善良的李家夫妇,以此报答救命之恩。 第384章 离开 夜深静谧,万籁无声。 秦知韫侧身趴在床榻上,看着身侧温顺蛰伏、安然休憩的黑豹,心头百绪翻涌,久久无法入眠。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深夜独有的低柔寂寥:“小黑,我睡不着,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黑豹连日穿山越岭、千里寻她,早已身心俱疲,眼皮重得几乎睁不开。可听见她落寞的语气,它依旧强撑着满身困意,低低应了一声,安安静静卧在她身侧,默默相伴。 “我这次坠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也彻底想通了很多事。”秦知韫的声音裹着劫后余生的怅然,亦藏着破釜沉舟的笃定,“等从这里离开,我便去北境找萧惊渊。无论前路多远、多难,我都要找到他,把所有的疑惑、牵挂与思念,统统说个清楚。” 整整九个月,她未曾收到过萧惊渊的只字片语。漫长的杳无音信,日夜熬磨着她的心神。她不敢深猜,不敢细想,无从知晓他为何骤然断了所有书信,更不敢妄自揣测他是否已然变心、将她淡忘。前路茫茫,她的心底盛满了无措与不安。 黑豹微微抬首,用温热的额头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嗓音低沉沉稳,字字坚定:“好。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前路风雪万千、荆棘遍地,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不离不弃。” 滚烫的暖意缓缓包裹住她纷乱的心绪,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的迷茫与不安。 屋内沉寂良久,黑豹忽然忆起密林那日的凶险画面,心头猛地一紧,轻声问道:“知韫,雪狮呢?那日之后,便再也不见它的踪影了。” 提及雪狮,秦知韫眼底瞬间覆上浓重的担忧与酸涩。她压下心头沉沉的焦灼,缓缓道出那日坠崖的惊魂始末:“那日你不顾一切冲进密林,我见你孤身涉险,心头慌得厉害,来不及多想,立刻骑着雪狮追了上去。可密林幽深雾重、地形错综复杂,我追了许久,始终跟不上你的身影。” “正当我心急如焚之时,暗处杀机骤起,利箭破空而来。我躲闪不及,肩头硬生生中了一箭。我忍着剧痛,驱着雪狮拼命追赶,只想追上你、护你周全。可敌人埋伏周密,箭矢连绵不绝、步步紧逼,最终将我死死困在悬崖边缘,退无可退。” “最后一支利箭穿胸而至,巨大的冲击力将我狠狠掀下万丈悬崖。万幸崖下是湍急江河,流水缓冲了下坠的力道,我才侥幸捡回一命,被下游捕鱼的李老汉夫妇救起。”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满心愧疚与焦灼无处安放:“彼时生死一线、慌乱至极,我根本无暇顾及雪狮。直到如今,我依旧不知它的下落,不知它是随我一同坠崖、被河水冲走,还是落入了追兵手中。” 话音落下,小屋再度陷入死寂。 方才重逢的欢喜与安稳尚未散尽,便又笼上一层对同伴未知安危的牵挂。酸涩、担忧与无力交织缠绕,堵在心头,百味杂陈。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山间薄雾袅袅,空气清冽微凉。 秦知韫早早起身,心中装着几分难言的不舍,亲手为李家一家三口做了一桌热腾腾的早饭。 老旧斑驳的木桌,简单朴素的饭菜,升腾起温柔的烟火气。几人静静落座,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短短数日朝夕相处,这户淳朴善良的山村夫妇,给了她坠崖濒死之后最安稳的庇护与温暖。救命之恩、收留之情,点点滴滴都刻在心底。离别在即,无声的眷恋萦绕在低矮的屋舍里,安静得让人鼻尖发酸。 良久,稚嫩的童声轻轻打破沉寂,带着小心翼翼的挽留。 “秦姐姐,你能不能不走?” 石头仰着小脸,一双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盛满真切的期盼与不舍。他紧紧攥着衣角,满眼都是不愿别离的执拗。 秦知韫望着少年,心口轻轻一涩。 几日悉心调养,曾经面黄肌瘦、孱弱干瘪的少年早已脱了病态。如今面色红润、眉眼清朗,身形也丰润挺拔了许多,终于有了年少该有的鲜活朝气。 李大娘连忙轻轻拉住石头,语气无奈又心疼,藏着万般不舍,却格外通透:“石头,别不懂事,不许乱留。” 她望着眼前气质清绝、眼底藏山海的姑娘,心里透亮。 秦知韫本就是翱翔九天的鸿鹄,志在山河万里,绝不该困在这闭塞贫瘠的深山村落。这里是她绝境逢生的临时归处,却从来不是她的终点。 秦知韫轻轻抬眸,看向满眼慈柔的李大娘,又温柔落目在石头身上,声音轻软温柔,带着安抚,也带着期许:“石头,姐姐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去完成,不能长久留在山里。”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少年的发顶,眉眼温柔缱绻:“但你要好好读书、好好成长,将来拼尽全力走出大山。外面的世界辽阔浩荡、山河烂漫,有你从未见过的风景。” “做人要心怀远志,不负自己、不负岁月。好好努力,姐姐在京都,等着你将来寻来。” 石头怔怔望着她温柔含笑的眉眼,心跳轻轻震颤。 眼前的姑娘温柔又耀眼,像山外遥不可及的月光。他尚且听不懂何为远大前程,却清清楚楚知道,秦姐姐是世间极好、极了不起的人。 少年用力攥紧小小的拳头,眼底漾起坚定的光,认真应声:“我记住了!秦姐姐,我一定好好读书,好好孝顺爹娘,将来走出大山去京都找你,活成像你一样厉害的人!” “嗯,我们石头最乖、最棒。”秦知韫弯眸浅笑,心底暖意融融。 她转头看向李大娘,轻声嘱托:“大娘,等石头身子彻底养好,便送他去读书吧。大山困住脚步,困不住志向,读书是他最好的出路。” 一顿早饭吃得安静又绵长,人人心头都压着一层淡淡的离愁,温柔又酸涩。 饭毕,李老汉沉默收拾妥当,早早去邻里家借来了马车。他不善言辞,只一心想用自己最朴实的方式,好好送恩人一程。 临行前,李大娘默默帮她整理好行囊,眼眶微红,却始终笑着,不愿让她带着牵挂离去。 黑豹乖乖立在秦知韫身侧,安静陪着她辞别这方收留她们的小小村落。 车轮缓缓滚动,碾过山间土路。 马车渐行渐远,将炊烟袅袅的大榆树村一点点抛在身后。 秦知韫掀开车帘,静静望着后方逐渐模糊的村落轮廓,心头轻轻发酸。 这里救了她的命,暖了她绝境里的余生,是她历经生死之后,最温柔的一场相逢与安稳。 此一别,山高路远,不知何日再见。 第 385章 雪狮被困 秦知韫带着黑豹踏上了返京的路途。 她出事离京,一晃便是一个半月。漫漫归途,前路未知,她心底堵着几分浅浅的烦闷,忍不住惦念着远在千里的京都,不知如今京城光景如何。 风拂过少女柔软的眉眼,秦知韫弯着浅浅的笑,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期待:“小黑,我们这次回京都,说不定你家王爷早就回来啦。” 黑豹闻言,当场翻了个极致嫌弃的白眼,小嘴巴叭叭地开启毒舌模式,字字戳心: “我真是服了你了,也就你心眼这么大!那人多久没给你写过一字半句了?音讯全无这么久,你还天天挂在心上、念念不忘。我真好奇你小脑袋瓜里到底装的什么浆糊!” 它无奈叹气,继续吐槽:“你穿来这异世三年多,哪天清闲过?整日东奔西跑、操心劳碌,次次把自己折腾到鬼门关门口徘徊,命都险些丢了好几回,结果呢?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纯属瞎忙活!” 秦知韫抬手揉了揉鼻尖,眨巴着水润的杏眼,一脸天真自得,软声辩驳:“哎呀小黑,你不懂嘛!本王妃天生福大命大造化大,次次都能逢凶化吉,危难时刻总有贵人兜底的!” 她眉眼弯弯,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上一世出任务被炸的直接噶了,老天可怜我,让我穿来这里做王妃,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呀!” “福气?”黑豹嗤笑一声,毒舌buff拉满,半点不留情,“你也好意思说?是穿成了王妃不假,可是,可是偏偏是个傻王妃,改被人嫌弃、被人磋磨、受尽冷眼,谁把你当正经王妃看? 换我是你,早就羞得缩起来不敢见人了,你倒是心态极好。” “小黑!你又故意埋汰我!”秦知韫鼓着圆圆的腮帮子,睫毛轻轻颤动,佯装气鼓鼓的模样,软乎乎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可没埋汰你,句句属实。”黑豹抬头瞅着她这副傻乎乎、软乎乎的样子,无奈又心疼地长长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极了。 一路步行实在太慢,秦知韫托着下巴,眉头轻轻蹙着,软糯出声:“我们得买匹马呀,不然靠两条腿走,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到京都呀。 还有你,你看看你,瘦得跟小狗似的,看着都可怜。” 黑豹非但不委屈,反倒透着一丝小小的嘚瑟,傲娇回道:“我本来就是狗,像狗怎么了?正好!”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歪理最多了。”秦知韫无奈摇摇头,随即拉起精神,轻声道,“我们往前走走,去前面镇子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鬼市,淘一匹好马。” 话音慢慢低落,方才那点娇憨的笑意瞬间消散。她垂下长长的睫毛,眼眶唰地就红了,湿漉漉的眸子望着黑豹,委屈巴巴的。 黑豹一看她这要哭不哭的模样,瞬间没了脾气,疑惑问道:“又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又emo了?” “我想雪狮了……”秦知韫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满是思念与忐忑,“不知道它现在好不好,有没有挨饿受冻,到底是平安活着,还是……”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沉了下来。黑豹耷拉着耳朵,语气也蔫了,难得不再毒舌:“别说了,你再说我也想哭了,我也想那匹笨马了。” 二人压下心底的思念,抬脚往前走去,不多时便进了一座热闹的小镇。镇上人来人往,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秦知韫一眼就瞅见了街角的包子摊,拉着黑豹快步上前,软声道:“大娘,麻烦给我五个肉馅包子,谢谢啦。” “好嘞姑娘!”老妇人手脚麻利,很快将热气腾腾的包子打包递来。 秦知韫递上碎银,温温柔柔地打听:“大娘,我想问一下,这附近有鬼市吗?我想买匹快马赶路,急着回京都。” 老妇人看着眼前长得漂亮又乖巧温柔的小姑娘,好心叮嘱:“鬼市是有的,寅时开市,辰时就散了。里面好东西不少,就是人多杂乱、鱼龙混杂,姑娘一个人出门,可得多加小心。” “谢谢大娘提醒,您真好。”秦知韫乖巧道谢,语气诚恳,“我确实急需一匹跑得快的好马,路途太远,实在耽搁不起。” “那可太巧了!”老妇人热心搭话,“咱们集市东头,近日来了一匹万里挑一的好马,性子烈得很,镇上多少壮汉都驯不住!那马贩子放了话,谁能驯服这匹马,他倒贴十两银子!” 秦知韫瞬间来了兴致,亮晶晶的眼眸满是好奇:“还有这样的事呀?” “可不是嘛!”老妇人连连点头,细细描述,“那马通体雪白,连根杂色毛都没有,连马蹄都是雪白的,品相绝得很!” 嗡的一声! 秦知韫脑子里轰然一响,心脏猛地一揪,瞬间僵在原地。 通体雪白,四蹄无杂色…… 是雪狮!绝对是她的雪狮! 她瞬间慌了神,急切又软糯地追问:“大娘,您知道那个马贩子住在哪里吗?” “住处老婆子不清楚,但他每逢市集必来,天天都在集市东头摆摊。” “小黑!快走!” 秦知韫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的激动,转身就朝着集市东头狂奔而去。 “姑娘!还没找你零钱呢!”老妇人连忙扬声喊道。 “不用啦大娘!谢谢您!” 秦知韫头也不回,软糯的声音远远飘来,脚步一刻不停。 集市东头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喧闹不已。秦知韫牵着黑豹,费力地左挤右钻,好不容易挤到人群最前。 视线落进铁笼的那一刻,秦知韫鼻尖一酸,眼眶瞬间通红。 真的是雪狮! 是她心心念念、日夜牵挂的雪狮! 只是它瘦得脱了形,一身原本蓬松光亮的雪白鬃毛干枯黯淡,毫无光泽。孤零零地困在冰冷的铁笼里,垂着脑袋,没了往日肆意张扬、桀骜奔腾的神采,只剩落寞萎靡,看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这时,人群中央的马贩子敲了一声铜锣,哐当一声脆响,高声吆喝:“各位乡亲看好了!谁能驯服笼中这匹白马,我当场赏十两白银!有本事的尽管上来!” 围观百姓个个探头张望,跃跃欲试,却又忌惮烈马烈性,没人敢率先上前。 片刻后,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洪亮张扬的男声:“我来!不过一匹马而已,有什么难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壮汉大步走出,筋骨结实,一看就是常年练武的好手。 马贩子笑着问道:“这位兄弟,你当真能驯服此马?” 壮汉拍着胸脯,满脸傲气:“我刘大壮驯马多年,就没有我降不住的畜生!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好!爽快!”马贩子朗声笑道,“咱们说好规矩,你若驯服得了,十两银子即刻奉上!若是驯服不了,也不多要,给我二两辛苦钱便可!” 一旁的秦知韫静静看着,此刻总算彻底看清了门道。 这人分明是仗着雪狮性子刚烈、无人能驯,故意摆摊博眼球,借着雪狮牟利敛财! “一言为定!”刘大壮信心满满,想都没想便应了下来,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第 386章 雪狮归主 刘大壮胸有成竹,昂首站在人群前,底气十足地扬声开口:“诸位都往后退!我这便放马驯马,切莫被烈马误伤!” 马贩子见状,立刻高声催促围观百姓退后避让。 人群闻声连忙往后散开,腾出一大片空旷场地。马贩子上前,伸手打开铁笼的锁扣,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白马牵了出来。 秦知韫站在人群前方,一双眸子通红酸涩,一瞬不瞬地望着雪狮。 只见昔日威风凛凛的千里良驹,四蹄竟被粗重的铁链牢牢锁缚,马身遍布深浅不一的陈旧伤痕,皮毛下隐隐可见青紫瘀痕。不用多想便知,这些日子它被辗转折腾,定然挨了不少打骂折磨。 刘大壮上下打量着瘦骨嶙峋、萎靡不振的雪狮,眼底满是轻蔑的嗤笑,语气张狂又自负:“我当是什么通天彻地的烈马,原来就是一副残败模样。就这身子骨,我不出两下便能驯服!看来这十两银子,我是稳稳拿下了!” 说罢,他大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抓雪狮的缰绳。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缰绳的刹那,原本垂首隐忍的雪狮骤然暴起! 它猛地绷紧四肢,挣脱开微弱的牵制,身躯迅捷旋身,后蹄裹挟着劲风狠狠朝着刘大壮踹去。刘大壮到底是练家子,反应极快,脚下猛地借力腾空跃起,堪堪避开这致命一踢,心底却已然咯噔一声。 他不死心,稳住身形再度伸手试探。 这一次,雪狮毫无半分迟疑,前蹄高高扬起,带着雷霆之势朝着他迎面扑杀而来!劲风扑面,马眸猩红凌厉,杀气凛然。刘大壮吓得浑身冷汗直冒,慌忙踉跄后退,彻底不敢再轻敌。 几番试探失利,刘大壮知晓正面压制不住这匹烈马。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瞥见一旁空置的铁笼,瞬间心生一计。 他脚步骤然发力,纵身跃上冰冷的铁笼顶端,借着高度借力腾空,翻身稳稳落在了雪狮的马背之上! 脊背被陌生人强行侵占,雪狮彻底彻底暴怒。 哪怕身形消瘦、满身伤病,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四蹄疯狂翻飞,昂首扬鬃,拼命颠簸狂躁,力道凶悍无比。周遭围观百姓见状,纷纷惊恐后退,无人敢靠近半分。谁也想不到,这匹看似虚弱枯瘦的白马,狂怒之下竟有这般骇人威势。 马背上的刘大壮被颠得东倒西歪、立足不稳,双手死死攥着马鬃,脸色青白交加。不过片刻功夫,只听“扑通”一声重响,他整个人被狠狠从马背上掀翻,重重摔落在地,疼得他龇牙咧嘴。 围观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未等刘大壮起身,暴怒的雪狮双目赤红如染血,前蹄再度高高抬起,带着千钧之力,朝着地上的刘大壮狠狠踏落!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这一蹄落下,刘大壮不死也得重伤残废! 就连见惯烈马闹事的马贩子,也彻底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全然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亮轻柔的哨声骤然响起! 哨音清脆独特,带着熟悉的温柔暖意。 狂奔暴怒的雪狮动作骤然定格,扬起的两只前蹄直直悬在半空,分毫未再落下。 险死还生! 刘大壮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窜回了人群之中,惊魂未定。 躁动的狂风骤然停歇,方才暴戾凶狠的白马瞬间安静下来。 它猩红的眼眸缓缓转动,精准锁定了人群前方的少女,身躯僵立原地,一动不动,周身的戾气尽数消散。 全场百姓满脸疑惑,纷纷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吹哨的秦知韫身上。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马贩子率先回过神,心急火燎地迈步上前,想要重新拉扯控制住雪狮。 可下一瞬,一道纤细身影骤然一晃。 秦知韫身形极快,宛若残影瞬移,眨眼间便挡在了马贩子与雪狮之间,硬生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四周百姓瞬间哗然,满脸震惊。 方才少女明明还在二十余步外,竟瞬息而至,这般速度简直神乎其神! 马贩子被她骤然拦住,心头一紧,皱眉呵斥:“你干什么?快让开!” 秦知韫抬眸,眼底含泪,语气却坚定从容:“这位先生,这匹马,我能驯服。” 马贩子上下打量着身形纤细、看着柔弱无害的秦知韫,满脸嗤笑与不信,语气轻蔑至极:“小姑娘别在这里说大话!这马烈性滔天,镇上无数壮汉、习武之人都驯服不了,整整一个多月,无一人成功。就你这娇弱小身板,也敢口出狂言?” 秦知韫不恼不躁,直视着他,缓缓开口立下赌约:“不如我们打个赌。若是我能驯服这匹马,你便将它卖给我。若是我驯服不了,我赔你一百两银子,如何?” “一百两?” 马贩子瞳孔骤缩,满脸错愕,随即涌上浓浓的戏谑与轻视,压根不信她能拿出这般巨款:“你别逗我了!看你这身打扮,也不像是能拿出百两纹银的人,少在这里戏耍我!” 话音落下,秦知韫抬手从腰间钱袋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百两银元宝,静静递到他眼前。 银光晃眼,实打实的巨款摆在面前。 马贩子瞬间两眼放光,眼底满是贪婪,连忙点头应允:“好!一言为定!你若真能驯服此马,我便将马卖给你!若是失败,这一百两白银,便归我所有!” “可以。” 秦知韫毫不犹豫应声答应。 她缓步上前,一步步走向静静伫立的雪狮,动作轻柔缓慢,不带半分攻击性。 在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雪狮干裂粗糙的额头鬃毛,动作温柔至极。 围观百姓彻底哗然,满脸难以置信。 方才凶悍嗜血、人人避之不及的烈马,此刻竟温顺伫立,任由少女触碰,没有半分抵触。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熟悉的温度,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思念瞬间翻涌而上。秦知韫眼眶滚烫,滚烫的泪水毫无察觉地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雪狮的鬃毛之上。 似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悲伤与心疼,向来桀骜的雪狮温顺地垂下马首。 一颗颗晶莹的泪水,竟也顺着它漆黑的眼尾缓缓滑落,浸湿了洁白的皮毛。 “马哭了!你们快看,这匹马竟然流泪了!” 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全场众人彻底死寂,个个张大嘴巴,满脸震骇,眼前一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一旁的马贩子更是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心底翻起惊涛骇浪,怎么也想不通,烈性难驯的白马,竟会对一个陌生少女这般温顺,甚至落泪共情。 秦知韫轻轻摩挲着雪狮的脖颈,平复好心绪,转身走到马贩子面前,将百两银元宝递了过去,声音温柔却笃定:“实不相瞒,这匹马本就是我的坐骑。一个半月前,我意外坠落悬崖,它随我一同跌落,自此失散流落至此。今日重逢,是我与它的缘分。” “我们方才说好,我驯服马匹,你便将它卖我。银子给你,马我便带走了。” 马贩子攥着沉甸甸的银元宝,看着温顺黏着少女的白马,瞬间心生悔意,咬牙道:“不行!这马我不能卖!我还靠着它摆摊牟利,日日都有进项!” 秦知韫闻言,轻轻拍了拍雪狮憔悴的脊背,语气平静通透:“你留不住它,也养不活它。它通灵性、认主,性子刚烈宁折不屈。你日日将它锁在笼中、苛待折磨,它心中郁结难消,早晚气竭而亡。到那时,你一分好处也落不到,只会白白损耗一匹良驹。” 周遭围观百姓听得分明,纷纷出声附和。 “姑娘说得没错!这马都被折腾得不成样子了!” “看着都可怜,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本来就是人家姑娘的马,你就物归原主吧!留在你手里迟早活活耗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在理。 马贩子看着手中的百两白银,又望了望已然彻底归顺秦知韫、再无利用价值的烈马,心知大势已去,再纠缠只会惹得众人诟病,最终只能不甘心地松了口,默认了这笔交易。 所有束缚雪狮的铁链尽数解开。 秦知韫俯身,轻轻将脸颊埋进雪狮温热的脖颈,积压多日的思念与心疼彻底爆发,声音哽咽软糯:“雪狮,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雪狮温顺地蹭着她的发顶,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摩挲,温柔地安抚着落泪的主人。 一旁的黑豹静静伫立,看着重逢的一人一马,眼底满是暖意。 阳光洒落小镇街头,风拂鬃毛,暖意融融。 历经劫难,故人、良驹、灵犬,终得重逢,岁月温柔,岁岁安然。 第387章 你怀的是皇嫡长孙 夕阳斜垂,暖融融的霞光铺洒在旷野,尽数落于一人、一马,还有一黑一白两头巨兽身上,画面悠然静好。 秦知韫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黑豹嶙峋的脊背,又摩挲着雪狮单薄瘦削的脖颈,望着两个一路颠沛、瘦得几乎脱了形的老伙伴,心头交织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又掺着满心的酸涩疼惜。 “小黑,雪狮,兜兜转转,咱们居然全都活了下来,还能再度重逢,我秦知韫此生已然无憾。”她抬眼望向身旁通体墨色的黑豹,语气温柔缱绻,“咱们就近寻一处客栈落脚,好生休整两日,雪狮身子亏空太重,必须静养调理,再配上汤药慢慢养伤。” 黑豹甩了甩粗重的尾巴,漆黑的兽瞳盛满温顺,低沉的兽鸣像是应声附和:“全听你的,小知韫。万事都比不上性命康健,身子养不好,往后行路处处都是难处。” 打定主意,秦知韫牵着马匹,带着黑豹与雪狮寻到城郊一处干净的客栈,特意包下后院两间偏房,方便两头巨兽栖身,预备踏踏实实让它们补养身体。 入夜,墨色夜幕裹着微凉晚风,秦知韫倚坐在窗边床沿,抬眸遥遥望向漆黑的天际,心底漫起绵长的思念。萧惊渊,此刻你身在何处?是不是已经平安回到京都了?我日日惦念着你,可眼下雪狮与黑豹伤病缠身,实在没办法立刻动身寻你,只能暂且安心留在此地休养几日。 夜风穿窗,拂动帘角,连日赶路耗尽心神,困意层层袭来,秦知韫靠着窗棂渐渐沉入睡梦,梦里,她孤身踏入漫天风沙的北境,四下寻觅萧惊渊的身影。 千里之外,北境荒原。 暗夜领着一众暗卫与猎鹰,已然马不停蹄搜寻晋王萧惊渊整整一月。营帐之内,烛火摇曳,猎鹰烦躁地来回踱步,眉宇间满是疲惫与焦灼:“暗夜,咱们把北境周边山林、驿站、荒村全都翻遍了,半点王爷的踪迹都寻不到。眼下一个月过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王爷……该不会真的遭遇不测了吧?” 暗夜端坐在矮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连日奔波让他眼底布满青黑,一声长叹沉沉落地:“起初我笃定王爷只是临时有事耽搁,不出三五日便会主动寻来,可一月杳无音讯,实在反常。先前我们派人去往有扈氏部落打探消息,部落族人都说从没见过王爷;登门拜访忽彦灵儿,她又总以身怀身孕、心绪波动易伤胎气为由,闭口不提王爷的下落。” 猎鹰停下脚步,面露茫然:“那咱们接下来作何打算?是继续留在北境漫无目的地搜寻,还是动身折返京都?总不能无限期耗在这里。” 暗夜沉吟许久,缓缓抬眼:“我思索多日,再继续漫无目的寻找也是徒劳。纸终究包不住火,拖延越久,王府王妃、宫里陛下得知王爷失踪,反倒更容易震怒。不如明日我独自前往有扈氏部落和忽彦灵儿辞别,之后咱们一行人即刻动身回京,据实向皇上禀报实情。” 翌日天光微亮,暗夜单人策马赶至有扈氏部落的院落。 忽彦灵儿小腹已微微隆起,正倚在廊下品茶,瞧见暗夜登门,面上扬起温婉笑意。 “灵儿姑娘,在下今日便要启程返回京都,特地前来道别。”暗夜躬身拱手,神色愧疚,“王爷因故失踪杳无音讯,你腹中怀着皇家子嗣,却无人照拂,此事是我等护卫不周,我代王爷向你赔罪。待回京之后,我会即刻面禀圣上,告知陛下你怀有皇家嫡长孙,请朝廷派人前来接你入京安置。” 忽彦灵儿浅浅一笑:“辛苦暗夜大人费心,一切有劳了。” “既如此,在下就此告辞。”暗夜躬身正要转身离去,里屋忽然传来瓷器落地的“咣当”脆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常年身处暗卫行当,暗夜警觉性刻入本能,脚步骤然顿住,目光倏地紧锁内室房门。 忽彦灵儿心头一紧,慌忙随口掩饰,拔高声调:“真是个没用的丫头,毛手毛脚打翻了物件!暗夜大人路途遥远,切莫因琐事耽搁行程,快些上路吧。” 暗夜目光在房门与忽彦灵儿慌乱的神色间来回打量片刻,没有多言,压下心头疑虑,拱手转身离开部落。 返程途中,暗夜坐在马背之上暗自思忖:想来是连日寻找王爷太过忧心,才无端多疑。倘若王爷当真藏身在有扈氏部落,断没有眼睁睁看着属下搜寻一月、刻意避而不见的道理。许是自己思主心切,凭空生出杂念。这般自我宽慰后,他不再纠结此事,策马赶回临时落脚处。 此时一众暗卫早已收拾好行囊辎重,众人翻身上马,扬鞭启程,日夜兼程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院落内室,待暗夜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部落外,萧惊渊才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指尖还攥着半截摔碎的瓷片。忽彦灵儿连忙扶着隆起的小腹上前,语气带着后怕:“萧哥哥,方才你险些被暗夜撞破行踪,方才好端端的怎么失手碰落了茶杯?” 萧惊渊揉了揉眉心,眼底尚余一丝惊魂未定:“方才听见暗夜提起回京禀明圣上、派人接你入宫的话,一时失神,不慎碰落杯盏。他应当没起疑心吧?” “放心,暗夜已经带着所有人动身回京了,按照他们赶路的脚程,最少也要十日才能踏入京城城门。”忽彦灵儿依偎在他怀中,眉眼温顺,“如今我腹中孩儿已有五个多月身孕,再过四个月便能临盆。” 萧惊渊伸手温柔环住她的腰,语气满是宠溺期许:“但愿你诞下一名男婴,便是圣上盼了许久的皇家嫡长孙。待日后随我重返京都,我必以十里红妆风风光光迎娶你入府。往后入了晋王府,你与知韫不分妻妾位次,二人平起平坐,一同相伴在我身侧。” 忽彦灵儿垂首浅笑,柔声应道:“灵儿全凭萧哥哥安排。”可低垂的眼帘遮住眼底,温顺的表象之下,藏着浓烈的算计与阴狠,分毫未曾显露。 十日转瞬而过,暗夜一行人风尘仆仆,在暮色垂落之时踏入京城宫门,径直去往御书房复命。 御书房内燃着明黄烛火,帝王端坐龙椅之上,批阅奏折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着满身风霜、神色颓丧的暗夜一行人,语气带着关切:“晋王先前在北境尚有要务,你们一众随从尽数归来,唯独不见他的人影?北境荒蛮多险,他孤身在外,岂不是处处凶险?” 话音刚落,暗夜与猎鹰领着随行暗卫齐齐屈膝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凉青砖,声音哽咽:“臣等失职,未能护好晋王,恳请皇上降罪责罚!” 帝王眉峰骤然紧锁,心头生出不妙的预感:“此话怎讲?什么叫没能护好?晋王现下身在何处?” 暗夜喉头滚动,强忍忐忑,一字一顿颤声回话:“启禀皇上,大军拔营启程当夜,晋王突然离奇失踪。我等恐陛下忧心龙体,不敢贸然传信回京,便私自留在北境全域搜寻一月有余,可走遍各处,始终寻不到王爷半分踪迹,音信全无。事到如今,再也瞒不住,我等只得回京领罪,任凭陛下处置。” “怎么会……怎会出这样的祸事?”皇帝猛地从龙椅上起身,声音不自觉带上哽咽,指尖微微发颤,“晋王若是也下落不明,偌大一座晋王府,往后该如何是好……” 第388章 王妃不在了 暗夜同猎鹰一众暗卫齐齐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御书房内气氛凝滞压抑。龙椅上的皇上仰头闭目,胸膛微微起伏,死死按捺着翻涌的悲恸。 接连失去儿子、儿媳的下落,白发人接连牵挂一双儿女的安危,这份重击早已压得他心力交瘁。良久,皇帝缓缓睁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声音沙哑干涩:“你们先退下吧,朕身心俱疲,想要独自静养片刻。”说罢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起身离去。 一行人躬身告退,踏出御书房厚重朱门,紧绷多日的神经方才稍稍放松,接连长出几口浊气。可轻松不过转瞬,一块巨石又沉甸甸压上心头——宫里这关暂且揭过,最难应付的,是晋王府等候消息的王妃。 走在宫道上,猎鹰眉头拧成一团,连连叹气,满脸焦灼无措:“暗夜,咱们这下可难了。临行之前王妃再三叮嘱,千叮咛万嘱咐,要咱们拼尽全力护好王爷周全,如今人弄丢了,咱们要怎么跟王妃回话?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暗夜步履沉重,眼底满是疲惫与愧疚,沉吟片刻:“急也无用,奔波十多日所有人都身心俱疲。咱们先各自回住处休整一晚,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同去晋王府,当面向王妃请罪。”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猎鹰垂头丧气,再无半分说辞。 一夜辗转无话。次日清晨,众人草草用过早饭,暗夜、猎鹰带着数名随行暗卫整装去往晋王府。 王府守门的仆役远远瞧见几人身影,起初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引路:“暗夜大人、猎鹰大人,你们总算回来了!府里人人日日盼着王爷和诸位的音讯,快里面请!” 一行人跟着仆人穿过回廊,径直去往王妃平日里常住的清风阁。整座院落冷冷清清,檐下花木蔫垂,四下静得听不到半点欢声笑语,一派死气沉沉。暗夜心底莫名咯噔一下,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正四下张望,一名名叫冬梅的婢女端着盛满清水的木盆从偏房走出来,猛然撞见院中站着数名身着劲装、面色沉郁的暗卫,几人一路风尘仆仆,神色凝重,看着颇有几分慑人。冬梅吓得手一抖,木盆险些脱手摔在地上,慌乱间顾不上收拾器皿,随手将木盆往地上一撂,转头就往偏院狂奔,边跑边高声呼喊:“秋瑾姐姐!不好了!院里闯进来好些来历不明的人,模样看着凶得很!” 偏院之中,秋瑾正清点府中账目,听见冬梅慌慌张张的叫嚷,不由得蹙眉训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不过来了几个访客,你跟着学的一身功夫都忘了?怎的一点小事就吓破胆子?” 冬梅喘着粗气,一手扶着门框,惊魂未定:“不是寻常访客,那群人个个面色冷峻,看着绝非善类,大门守门的小厮也没提前过来通传。” 秋瑾心头猛地一紧,眼下王爷失踪在外、王妃也不知所踪,偌大王府全靠她撑着,半点差错都出不得。她当即敛了神色,沉声吩咐:“不好,怕是有人蓄意滋事。冬梅,速速派人去通知府里护卫阿吉布和府中留守的少将军,即刻往清风阁集结。” 冬梅应声匆匆离去,秋瑾反手抽出随身佩剑,提剑快步赶往清风阁。 刚踏入院门,便看见院内站着十余名黑衣劲装的暗卫,秋瑾神色一凛,横剑在前厉声喝问:“何方狂徒,胆敢擅闯晋王府重地?” 暗夜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忙转过身,放缓语气:“秋瑾姑娘,是我们。” 看清来人样貌,秋瑾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眼底瞬间涌上热泪,下意识喜极而泣:“是暗夜大人!莫非……王爷跟着一同回来了?”她心头悬了许久的大石骤然落地,提着佩剑便快步往前,目光急切地在众人身后搜寻萧惊渊的身影。 暗夜避开她满怀期待的视线,沉默片刻,艰难开口:“秋瑾,王妃现如今身在何处?” 秋瑾还在四处张望王爷踪迹,二人问话撞在一处,异口同声:“王爷呢?” 暗夜喉头发紧,艰难吐出实情:“王爷……在北境离奇失踪,我们搜寻一月,遍寻无果。” “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在秋瑾头顶,她手中长剑“当啷”一声坠落在青石板上,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颊失声痛哭,肩头剧烈颤抖:“怎么会变成这样?好好的人,怎么就凭空不见了……”悲痛之下,她忍不住伸手撕扯着身上衣襟,连日强撑的防线瞬间崩塌。 一旁的猎鹰本就满心焦灼,见迟迟打听不出王妃下落,耐不住性子追问:“先不说王爷,王妃到底去哪了?为何整座清风阁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秋瑾猛地抬起头,眼眶红肿,声音嘶哑破碎,撕心裂肺地嘶吼出声:“王妃她……不在人世了!” “什么?!” 在场十几名暗卫齐齐脸色大变,满脸难以置信。猎鹰身形猛地一晃,踉跄半步险些站不稳,往日里见识过晋王妃秦知韫一身本领、智谋卓绝,在众人心中近乎无所不能,如同神人一般。 他死死攥紧拳头,不肯接受这个噩耗,红着眼上前一把攥住秋瑾的衣袖,忍不住高声质问:“不可能!你把话说清楚!好端端一个人,身怀一身本事,怎么会突然没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猎鹰有些慌乱的问道,他的心里有些焦急,晋王妃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晋王妃,他猎鹰早就付了黄泉。 王妃她去了福州,治理蝗灾,回来的路上遇到有人暗杀,她不小心掉进了悬崖。轻骑卫足足找了五天。没有人。没有王妃的影子。秋瑾悲痛大哭。 第389章 我不是在做梦吧 猎鹰怔怔地望着秋瑾,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声音发颤:“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王爷失踪了,王妃也没了?” 他死死攥紧拳头,整个人濒临失控,语气带着偏执的抗拒:“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他心里,他们的王妃温柔善良、明媚赤诚,是世间最好的女子,那样鲜活温暖的人,怎么可能骤然离世、杳无踪迹? “我不信!” 猎鹰终于克制不住心底的悲痛,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他始终无法接受,那个比自己不过年长几岁、待他们下属温和宽厚的小姑娘,就这般没了。 身形剧烈一晃,铁血坚毅的暗卫再也撑不住,颓然站不稳,深埋头颅,失声痛哭,绝望的气息笼罩周身。 就在众人沉浸在无尽的悲恸中时,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持枪快步冲了进来。 数年光阴,阿吉布早已褪去幼时稚气,长成身姿英挺、眉眼凌厉的少年郎。他快步挡在泪流满面的秋瑾身前,手持长枪戒备地盯着眼前的众人,冷声质问:“你们想干什么?” 秋瑾连忙伸手拉住紧绷戒备的阿吉布,声音哽咽虚弱:“阿吉布,别冲动,他们是王爷的暗卫,不是坏人。” 阿吉布闻言,依旧没有放下防备,泛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众人,眼底满是倔强与笃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字字铿锵:“我阿姐不会死!我不信她没了,她一定好好的,迟早会回来!” 满室之人望着少年执拗挺立、不肯接受现实的模样,心底悲绪翻涌,皆是默默垂泪,整片屋子被沉沉的哀伤包裹。 良久,秋瑾才勉强稳住颤抖的身形,压下喉间的哽咽,急切地追问:“王爷呢?既然你们来了,怎么不见王爷的踪迹?” 暗夜垂着头,面色惨白,眼底布满沉痛与迟疑,半晌才艰难开口:“王爷他……失踪了。” “什么?!” 惊雷贯耳! 秋瑾浑身一软,脚下骤然失力,踉跄着重重跌坐在地。巨大的绝望席卷全身,她喃喃自语,满心凄苦:“怎么会这样……王爷也失踪了?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老天爷为何要如此苛待晋王府?” 她再也绷不住,仰头落泪,撕心裂肺地悲喊:“王爷王妃皆是心善之人,一生磊落坦荡,为何偏偏落得这般下场!” 天地同悲,有人断肠落泪,亦有人暗自窃喜。 彼时,太尉府内一派截然相反的景象。 上官流云端坐饭桌前,听闻晋王府的变故,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得意的弧度,低声赞许:“好!做得极好!晋王妃一死,本太尉心头最大的隐患,总算彻底根除了。” 一旁的冥王俯身凑近,在他耳边低声提醒,神色审慎:“太尉大人,此刻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近日我察觉,大理寺增派了大量人手,戒备森严,其中必有蹊跷,我怀疑那里关押着极重要的重犯。” 上官流云端起茶杯,神色松弛,全然不以为意地轻笑:“不必如此紧绷。如今晋王妃已死,熊忠良与沈清舟也半路殒命,人证物证尽数无存,死无对证,你还有何顾虑?” 话音落下,他又眉头微蹙,添了几分烦闷与惋惜:“只是可惜了那一大笔银两。沈清舟那老匹夫狡猾至极,到死都没交代出银两藏匿之处。若是能得到这笔巨款,对你夺嫡大业,便是莫大助力。” 冥王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阴鸷,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暴戾的狞笑,语气阴狠:“既然找不到银两下落,大可悄悄派人前往福州州府偷偷寻找。若是依旧无果,便直接抓捕沈清舟的家眷,严刑拷问,不愁问不出线索。” “妙!实在是妙!” 上官流云眼前一亮,连连附和,满脸谄媚地看向冥王:“那老东西心思缜密,定然早留后手,必定将银两托付给了家人保管!” 说罢,他躬身讨好,满心期许:“殿下运筹帷幄,待他日您荣登大宝,臣可否得偿所愿,位居丞相,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辅政之臣?” “自然。”冥王眸光狠厉,语气笃定,“你是本王的开国功臣,本王许诺你的,绝不会落空。来日,我定要将晋王狠狠踩在脚下!我要为枉死的母妃报仇雪恨,要让整个晋王府上下,尽数血债血偿、死无葬身之地!” 他咬牙切齿,字字含恨:“秦知韫……你何其该死!可你怎么敢如此轻易死去?我大仇未报,你怎能、怎么敢死!” 上官流云连忙举杯圆场,笑意谄媚:“殿下息怒,今日是我等大喜之日,该当庆贺!为你我来日的宏图大业,干杯!” 晚风穿巷,轻轻拂过太尉府的窗棂,屋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一派欢庆奢靡。 二人沉浸在夺权复仇的美梦之中,浑然不知,被他们笃定早已身死的晋王妃秦知韫,此刻正安然待在顺安县的一间普通客栈里,活得自在又恣意。 屋内暖意融融,秦知韫面前摆着满满一盘油润入味的熏酱大骨,桌上放着一坛醇厚的二锅头。她一人一狗相对而坐,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几分微醺染上眉眼,秦知韫撑着桌沿,看向身侧的黑豹,嗓音慵懒含糊:“小黑,我们在这里已经歇息几天了?” 黑豹白了她一眼,耷拉着嘴巴,没好气地吐槽:“都三天了,再过一夜,天亮就是第四天。这点日子都记不清,你的脑子是真不灵光,怕不是读书读傻了。” “你埋汰谁呢?”秦知韫微微眯眼,带着几分醉意的不服气,打了个小小的酒嗝,底气十足地扬声,“本小姐可是双博士学位,正儿八经的医学博士!你也敢小瞧我?” 许是安稳日子太过难得,她心头欢喜,酒意上头,身子摇摇晃晃地撑着桌子起身。 “瞧瞧你这点出息。”黑豹无奈瞪着她,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与迁就,“不过几杯酒就醉成这样,跟从没喝过酒似的,赶紧坐下,别摔着了。” 秦知韫半睁着氤氲的眼眸,脚步虚浮,微微晃着身子,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与不真切,轻声呢喃:“我就是想看看雪狮……小黑,这一切是真的吗?雪狮真的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身子一晃,险些踉跄摔倒。 黑豹吓了一跳,赶紧串了起来,无奈又心软,温声安抚:“不是做梦,都是真的。乖乖坐好,睡一觉醒醒酒。” “不要。”秦知韫摇摇头,半阖着眼帘,软糯又执拗地低语,“我就想看着你,看着雪狮陪着我……” 醉意朦胧间,她的声音轻轻发颤,藏着满心的后怕与珍惜:“我好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我真的、真的再也不想失去你和雪狮了。” 第390章 夜半的贼人 秦知韫醉意上头,心心念念要去马厩看雪狮,脚步虚浮地就要起身。 “哎呀,你赶紧躺下睡会儿!瞧瞧你醉得东倒西歪的样子。”黑豹撅着嘴,一脸无奈地嗔怪,“我替你去看,总行了吧?” 秦知韫眯着氤氲的醉眼,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谄媚笑意,软软道:“那就辛苦我的小黑,我家最帅气的单身大男狗啦!” “真是拿你没办法。”黑豹故作板着脸,佯装生气,心底却软得一塌糊涂。 它转身踏出客房,径直走向客栈马厩。 此刻的马厩里,雪狮正悠然自得地低头进食,嘴里咀嚼着秦知韫特意为它准备的豆饼与鲜嫩青草。 经过数日精心休养,再加上秦知韫悄悄从空间取出的灵泉水滋养,雪狮的状态已然大好。一身雪白的鬃毛重新变得蓬松光亮,身上深浅交错的旧伤也渐渐结痂愈合,褪去了往日的孱弱憔悴。 照这般恢复速度,再过三五日,它便能彻底痊愈,恢复昔日神骏挺拔的模样。 黑豹蹲在一旁,静静看着悠闲干饭的雪狮,斜睨着它,眼底带着几分幽怨的醋意,小声嘟囔:“一天天的最让人操心,都这么大匹马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埋头干饭的雪狮闻声抬眸,淡淡扫了黑豹一眼,眼神清澈又带着几分漠然,仿佛在无声吐槽:你怕是有病?用得着你瞎操心?我怎么样,跟你有半分干系? 仅仅一个眼神,雪狮便懒得再理会它,再度低头,专心享用口中的吃食,丝毫不受打扰。 黑豹讨了个没趣,耷拉着尾巴,悻悻地转身回了客房。 刚推门进屋,它便愣在原地,忍不住用爪子捂住双眼,一脸不忍直视的模样:“我的天,真是没出息!怎么还直接睡地上了?这酒品也太差了!” 只见秦知韫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睡得昏沉香甜。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她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淌得满地都是,嘴里还含含糊糊地不停呢喃,醉语断续:“萧惊渊……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瞧瞧你这点没出息的样子,日后可别跟旁人说你认识我。”黑豹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嫌弃归嫌弃,却依旧心软。它纵身一跃跳上床,叼起被褥,费力地拖拽着,小心翼翼地盖在酣睡的秦知韫身上,替她护住暖意。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整座客栈静得只剩零星的风声。 黑豹乖乖趴在床底,闭目休息,呼吸渐渐平稳。就在这时,一阵细微又刻意的“咯吱、咯愣”声骤然传入耳中。 是有人在用薄刃刀具轻轻拨弄房门的木栓! 黑豹瞬间双耳竖起,睡意尽数消散,浑身紧绷,凝神细听,果然是有人在门外蓄意撬门。 它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从床底缓缓爬出,凑到秦知韫身边,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脸颊,试图将人唤醒。 “别闹小黑……我好困……”秦知韫困倦地嘟囔一句,慵懒地翻了个身,依旧沉沉昏睡,毫无醒来的迹象。 门外的两个黑衣人闻声动作一顿,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一人满是疑惑:“你不是说屋里只有一个独居女子吗?怎么听着还有旁人的动静?” 另一人正是早前盯上雪狮的马贩子,语气笃定又贪婪:“就是一个人!我白天观察许久,这屋里自始至终就她一个女客。这女子出手阔绰,身上定然带着不少银两。 今晚若是得手,咱们往后便能吃香的喝辣的,攒够钱财,娶妻安家,再也不用过刀尖舔血的亡命日子!” “还有那匹雪白骏马,品相绝世,咱们顺手牵走,寻个好买家出手,定能卖个天价!” 两人一唱一和,眼底满是贪戾算计。 趴在暗处的黑豹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了然:原来是那两个觊觎钱财和雪狮的歹人!它敛尽气息,蛰伏在原地,一动不动,静待时机。 门外撬门的声响再度响起,片刻后,“咔哒”一声轻响,门栓应声脱落。 两个黑衣人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地溜进客房,借着微弱的夜色四处翻找,却一无所获。 “奇怪,怎么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一人低声疑惑。 马贩子冷声道:“不可能!看她衣着气度,绝对是富贵人家。值钱的物件定然随身带着,多半在她身上!” 说罢,他快步走到熟睡的秦知韫身旁,蹲下身来。 借着夜色看清秦知韫烂醉如泥的模样,他嗤笑一声,语气鄙夷:“这女人到底喝了多少酒?醉成这副模样,我都凑到跟前了,居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就在这时,原本半开的房门骤然无风自掩! “哐当!” 沉重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两个黑衣人吓得浑身一僵,失声惊呼:“谁?!” 屋内空无一人,唯有秦知韫依旧趴在地上酣睡,纹丝不动。 另一人瞬间慌了心神,冷汗直冒:“没人?那门怎么自己关上了?” 马贩子心底也莫名发慌,强装镇定,硬着头皮安抚:“慌什么,多半是夜里穿堂风吹的!虚惊一场!” 二人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惊惧,再次伸出手,打算去摸索秦知韫腰间的贴身荷包。 下一瞬! “啊——我的手!!” 凄厉的惨叫骤然炸开! 马贩子手腕剧痛,整个人疼得浑身抽搐。 身旁的同伴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来不及细看,转身就疯了似的冲向房门。可当他踏出半步,抬眸看向门口的瞬间,一双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满脸惊骇,浑身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门口一双红绿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两个人,好似盯着死人一般。这是什么,漆黑的屋内没有点灯,看不到门口有什么,只能看到一双瘆人的眼睛 有鬼,有鬼啊,黑衣人吓得惊慌失措,大声喊道。 当当几声门响,这一层的客人全部被他们吵醒了,走廊上的灯被点燃。秦知韫微微扬了扬嘴角,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第391章 他是个孝子 秦知韫唇角微扬,缓缓睁开双眼,眸色清明沉静,眼底无半分醉意。 蹲在地上的马贩子猝不及防与她对视,霎时面色惨白,惊惧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你根本没喝醉,你是装的?” “酒确实饮了不少,”秦知韫语调平淡,眉眼浅浅弯起,笑意浮于表层,从未抵达眼底,“只是你们吵闹不休,将我吵醒了。” 行窃之事败露,马贩子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凶光,高举手中莲花刀,便要朝着她劈落。可凛冽的刀刃悬在半空,他几番挣扎拉锯,心底善念未泯,终究迟迟无法落下屠刀。 片刻后,他神色颓然溃败,猛地将长刀掷落在地,抱头蹲坐于地,失声崩溃痛哭。 守在门口的同伙早已被黑豹的凛冽气场震慑得浑身发抖,见此情形,也慌忙弃刀跪地,惶恐的哭声此起彼伏。 马贩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声音嘶哑又愧疚:“姑娘,对不住。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犯下错事。” 秦知韫腰身一挺,利落翻身而起。她缓步绕着二人踱步一周,神色冷淡,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被逼无奈?难道是我逼你们深夜入室行窃的?你们心里最是清楚,私闯民宅、偷盗财物,皆是触犯律法的罪责,理当伏法受罚。” 她指尖微抬,轻轻点过二人肩头,语气冷冽通透,字字铿锵:“世人皆有难处,可难处从来不是作恶的借口。纵有万般苦衷,也不该行损人利己之事。若是真的锒铛入狱,那才是真的无路可走。” 马贩子哭得双目赤红,满心悔恨地辩解:“姑娘,我家中确有横祸!家父嗜赌成性,欠下巨额赌债,赌场债主步步紧逼,扬言若三日之内凑不齐银两抵债,便要断我手足,还要将我卧病在床的母亲卖入花楼!我是走投无路,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 一旁的同伙不停磕头,额头磕得泛红发肿,语气恳切哀求:“姑娘,我们知错了!往后绝不再犯!求您千万不要报官!” 黑豹阔步踏入屋内,高大挺拔的身躯彻底封死二人退路。他眸底戾气森寒,冷冷扫跪地两人一眼,二人顿时浑身战栗,头也不敢抬起。 秦知韫抱臂而立,神情漠然,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身处困境便该奋力拼搏。妄图靠偷盗劫掠苟活,是最卑劣的怯懦。今夜若是我果真酩酊大醉、浑然不觉,受害的便是我。届时无人为我喊冤,更无人会饶恕你们的过错。” 她眸光微微沉敛,稍作思忖,沉声对黑豹吩咐:“先将他们看管起来,天亮送至衙门,秉公处置。顺带彻查这处非法放贷的赌场,连根拔起,肃清祸根。” 二人听闻要被送交官府,瞬间面如死灰,绝望的哭声愈发凄厉。 那同伙匍匐在地,哭得肝肠寸断,声声恳切:“姑娘求您开恩!我母亲重病缠身,全靠我一人养家治病!她一生清白刚烈,若是知晓我偷盗换银,定然宁死不肯医治!我实在不忍看她饱受病痛折磨、含恨而终!只要姑娘肯饶过我们这一次,我此生任凭姑娘差遣,赴汤蹈火,绝无半句怨言!” 秦知韫垂眸静默,静静审视着跪地惶恐的两人。 她心思通透,早已看破始末。方才马贩子持刀相向却始终不忍下手,二人入室只为求财,从无伤人害命的歹心。眼底只剩惶恐与悔恨,并无奸邪暴戾之气。可见二人并非恶徒,只是被绝境裹挟,一时误入歧途。 她心存善意,却绝不滥施仁慈。神色倏然凝肃,语气冰冷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们的身世苦衷,我暂且不予定论。今日,我可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话锋陡然一转,寒意骤生:“但若是让我查出半句谎言、半分欺瞒,今日的姑息纵容,来日我必定加倍追责,绝不手软。” 言罢,她不再多言,抬步便欲离去。 黑豹立刻上前半步拦在她身前,眉头紧锁,语气满是无奈与担忧:“主子,您向来心善,何苦为这些市井罪人滋生事端、徒惹麻烦。” 跪地二人彻底怔住,满心错愕茫然。本以为罪责难逃、在劫难逃,未曾想竟能得一线生机。二人心绪翻涌,怀着满心忐忑与敬畏,定定望着眼前这位清冷通透、心怀仁善的女子。 翌日清晨,天色破晓。 秦知韫带着黑豹,随同昨夜两名少年去往他们的居所。她决意先去那名唤张孝的同伙家中。 张孝的家,坐落于距客栈两里外的一座偏僻山村。刚踏入村口,秦知韫便察觉异样。身旁的张孝双腿不住轻颤,脚步凝滞,立在村口迟迟不肯向前,神色局促不安。 秦知韫心底暗自生疑,难不成自己昨夜一时心软,竟是错信了他人?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悔意,可细细打量身旁少年慌乱无措的模样,澄澈眼底不见半分狡诈,又不似刻意欺瞒之人。 “你为何驻足不前?”秦知韫眉眼微沉,语气带着几分愠色,“莫非从始至终都在骗我,怕回了家中,谎言彻底败露?” 张孝猛地抬头,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簌簌落下,声音哽咽卑微:“姑娘,我绝非骗您!我只是怕我娘亲知晓我偷盗之事,她素来刚烈清白,定然承受不住这份打击。” 他俯身深深作揖,苦苦哀求:“求姑娘慈悲,切莫告知我娘亲真相,算我求求您了!” 秦知韫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罢了。看在你一片纯孝之心,我便暂且替你隐瞒。但你切记,若敢欺瞒于我……” “我不敢!我半分不敢欺瞒姑娘!我家就在前方!”张孝连忙急切辩解,抬手指向村口不远处的屋舍。 抬眸望去,眼前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房屋东墙裂开数道缝隙,缝隙处被新泥草草修补,痕迹斑驳刺眼。老旧的窗棂历经反复修缮,早已破旧不堪。院落狭小,却收拾得干净整齐,可见主人勤恳安分。 秦知韫抬步走入院中,行至门前。破旧的木门松动变形,已然无法紧密闭合。她轻轻一推,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屋内随即传来一道虚弱沙哑的妇人声音:“是谁在外头?是孝儿回来了吗?” “娘,是我。”张孝连忙应声,转头看向秦知韫,眼中满是祈求之色。 秦知韫会意,默然随行,与他一同走入内屋。 土炕之上,一名妇人斜倚而坐。身上盖着一床破旧棉被,被面补丁摞着补丁,针脚杂乱歪斜,毫无章法,一看便是不善女红之人仓促缝补而成。 妇人抬头,虚弱开口:“孝儿,今日怎回得这般早?你不是寻了营生在外做工吗?现下是什么时辰,便下工了?” 她说着,便要伸手撑着炕沿起身。 “娘,您别动,好好躺着。”张孝快步上前扶住她,柔声说道,“我寻到安稳活计了,今日收工早,已是正午。您定然还未用膳,我去给您做饭。” 妇人气息微弱,轻轻摇头:“娘不饿,省些粮食,等夜里一并吃便好。” “那怎么能行!您一日未曾进食,身子哪里扛得住。”张孝急声劝阻。 他侧身悄然拭去眼角泪水,再回头时,已然换上一抹笑意,温声宽慰:“娘,我今日挣到工钱了,咱们有钱买粮了,往后再也不用挨饿了。” 妇人轻叹一声,眼底满是酸涩:“都是娘身子孱弱,拖累了你。” “娘您说的是什么话。”张孝俯身,轻柔抚过妇人枯瘦的发丝,眉眼温柔,“您是我的娘亲,儿子照料娘亲,何来拖累之说。” 秦知韫立在一旁,全程默然旁观。望着妇人瘦弱憔悴的模样,再看着少年历经贫苦,侍奉母亲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暖意,她素来清冷的心肠,骤然彻底柔软。 良久,她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大娘,您福气甚好,养出了一个至孝的好儿子。” 妇人骤然听见陌生女声,微微诧异,连忙问道:“你是哪位姑娘?” “我途经此地,想来讨一口清水喝,不知大娘是否方便?”秦知韫眉眼柔和,浅浅一笑,语气温和亲近。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妇人立刻应声,连忙催促,“孝儿,快些烧水,好生招待姑娘。” “好,娘。” 张孝应声起身,抬眸望向秦知韫,深深躬身一拜。他未曾言语一字,可眼底翻涌的滚烫感激,尽数落在了秦知韫眼中。 第392章 我没有诊金 秦知韫垂眸,目光先落在炕上双目失明、常年缠绵病榻的孱弱老妇人身上,又缓缓移向身侧衣衫褴褛、满面风霜的少年张孝。 她心知这少年本性纯良、至孝赤诚,昨夜一时失了当,不过是走投无路、被绝境逼迫生出的一念之差。心中早已了然,不愿步步相逼,将这一对命途多舛的母子彻底推入绝境。 思及此,秦知韫缓步走到炕边,语气温和柔软,轻声道:“大娘,我略通医术。看您身形孱弱、气息虚浮,若是您不嫌弃,我为您诊脉瞧瞧身子。” 老妇人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一声叹息落在空气里,嗓音虚弱又苦涩:“姑娘,不瞒你说,我这是积年的旧疾,反反复复缠绵数年,早就治不好了。我也不愿再白白耗费银钱。我孩儿为了给我治病,花光了家中所有积蓄,就连家里仅剩的两亩薄田,也早已典当出去了。” 她语声哽咽,满心都是愧疚与绝望,字字沉重:“不治了。我这一副残躯,早走一日,便能少拖累他一日。我儿命苦,六岁便没了父亲,我又常年卧病在床,日日拖累他熬穷苦日子。倒不如我去了,他往后还能活得轻松自在些。” “娘!您万万别这么说!”张孝喉头骤然哽咽,眼眶瞬间泛红,屈膝蹲在炕边,声音酸涩又自责,“是孩儿没用,挣不来碎银,治不好您的病,从来都不是您拖累了我!您切莫再说这般丧气话,若是您不在了,孩儿孑然一身,活着又有什么盼头?” 见儿子哭得眼底通红、泣不成声,老妇人顿时慌了神,连忙放软语气细细安抚,声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好好好,娘不说了,往后再也不说了。娘一定好好活着,等着看我儿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秦知韫看着母子二人情深,温声开口解围:“大娘,我为您诊病分文不取,就当是感念令郎帮忙烧水的工钱。” 老妇人连忙推辞,语气恳切:“那可万万使不得!我母子二人虽说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却也绝不能平白占人便宜。” “那这样如何?”秦知韫浅浅一笑,放缓语气,“您若是过意不去,便留我在家中用一顿粗茶淡饭,权当我的诊金。” 老妇人愣了愣,眼底浮出难以置信的暖意,连忙应声:“那真是我老婆子遇着贵人了!孝儿,快些去给姑娘准备吃食!” “好,娘。”张孝应声作答,双脚却牢牢钉在原地,身形局促,迟迟未曾挪动半步。 秦知韫见状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几分疑惑,难不成这家中窘迫至此,连一顿粗饭都拿不出来?方才她还感念这少年纯孝赤诚,此刻心中不由泛起一丝诧异。 她压下思绪,柔声对老妇人道:“大娘,既令郎忙着备饭,我先为您诊脉吧。” “劳烦姑娘费心了。”老妇人轻声应道。 秦知韫伸出指尖搭在老妇人腕间,细细诊脉。脉象虚浮微弱、中气亏虚,一看便是常年营养不良、早年过度操劳落下的病根。这身子看似衰败,实则并无顽疾,只需悉心调养、固本培元,便可慢慢好转,若是一直放任不管,才真的难安。 诊脉完毕,秦知韫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笃定:“大娘,您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亏虚劳损所致,静心服药调理一段时日,便能渐渐痊愈。至于您的眼疾,我也能医治。您是常年郁火郁结引发的内障,只需施针调理,便可重见光明。” “真……真的吗?姑娘,我真的能再看见?”老妇人听闻此言,欣喜得语无伦次,枯瘦的手微微颤抖,满是灰暗的眼底骤然燃起光亮。 她连忙转头朝着屋外唤道:“孝儿,饭菜可准备好了?” 屋外传来张孝局促的应答:“快、快好了,马上就好!” 只听他脚步慌乱地来回踱步,指尖不停反复搓揉,满是无措与窘迫。秦知韫了然于心,提笔快速写下几副调理的药方,递到屋外的张孝手中,轻声叮嘱:“这些药材,你每日早晚各煎一次,饭后服下,坚持服用便可。” 张孝攥着药方,耳根通红,局促地走到秦知韫身侧,压低声音,满是愧疚与难堪:“对不住,秦姑娘……我家中如今米缸空空,实在无米下锅,没法留您用饭了。还望姑娘多多包涵,莫要怪罪。” 少年眉眼间满是窘迫与自责,生怕辜负了她的善意。 秦知韫心中了然,温柔摆手安抚:“无妨,你先将药材拿去厨房收好,午饭之事暂且不急。” 张孝闻言,连忙应声,拿着药包匆匆去往厨房。 待屋中只剩自己与失明的老妇人,四下无人之时,秦知韫心念一动,从随身空间中取出米面粮油、干粮吃食,悄悄尽数放在炕角隐蔽之处。 不多时,张孝收拾好药材折返回来,瞥见炕上新出现的满满一堆粮食吃食,瞬间怔在原地,满眼疑惑。 秦知韫见他神色,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张孝心思通透,瞬间心领神会,再不多问,眼底却盛满感激,默默抱起米面走进厨房。 炊烟袅袅升起,片刻后,厨房便飘出阵阵米香,一锅热腾腾的白米饭已然蒸熟。秦知韫又悄悄从行囊中取出几份熟食菜肴,摆放在破旧的木桌之上。 她看着眼前清贫破败的小屋,心底软然,只盼这对苦命的母子,今日能好好吃上一顿饱饭,尝尝饱腹温暖的滋味,暂脱连日饥寒苦楚。 这世间有无数得像张孝母子一样的人,她知道朝廷是有过救济的可是那些贪官污吏,将本该属于他们的都中饱私囊了。 这些官员就该死,就不配坐在那里吃着朝廷俸禄不做人事。 秦知韫暗暗下了决心,她要快点回京都,她要将朝廷内部的那些蛀虫,都揪出来还老百姓一个公道。 第393章 踏遍万水千山也要找到你 秦知韫望着张孝母子二人单薄清瘦的身影,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这乱世浮沉,最苦的终究是底层寻常百姓。 她耗费整整一个下午,倾尽全力为张孝的母亲完成了手术。待到诊疗结束、一切安顿妥当,临别之际,张孝望着眼前温柔仁善的秦知韫,瞬间热泪盈眶,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响头。 粗糙干裂的黄土磨得他额头泛红发疼,他直直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紧实而僵硬,滚烫的泪珠簌簌滚落,砸在泥土里,晕开点点湿痕。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窘迫、不甘与侥幸,在亲眼见证秦知韫不计酬劳、不辞辛劳救治他母亲的这一刻,尽数化作汹涌的羞愧与悔恨,彻底将他裹挟淹没。 他喉头剧烈哽咽,嗓音沙哑破碎,满是自责与懊悔:“秦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错得彻彻底底!” 从前他总怨世道不公、命运苛待。母亲常年卧病在床,家中一贫如洗、粒米无存,看着至亲日渐消瘦、奄奄一息,他急得走投无路,一时糊涂动了偷盗的歪念。彼时他竟荒唐地以为,乱世求生、衣食无着,皆是身不由己,为了活命犯错无可厚非。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万般窘迫,从来都不是背弃本心、苟且行窃的借口。 日子再苦、前路再难,人也不能丢了立身的骨气与本心。 “是我一时愚钝,动了歪念。”张孝死死攥紧双拳,指节用力到泛白,肩头不住颤抖,满心愧疚无处宣泄,“我当初偷窃之时,只想着换些钱粮为娘亲续命,却从未想过,我偷走的是旁人血汗换来的积蓄,是旁人一家老小的生计活路!我拿穷苦当借口,纵容自己失德犯错,看似是苟活求生,实则是丢了做人最根本的底线!就算熬不过清贫、熬不过乱世,哪怕饿死冻死,也该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绝不该做苟且偷窃、愧对良心之事!” 他抬眸泪眼婆娑地望着秦知韫。眼前女子心怀悲悯、不计前嫌,明知他家徒四壁、一无是处,却依旧耗费心力救治母亲,对他们母子恩同再造。反观自己,从前被贫苦蒙蔽心智,心存侥幸犯错,还一度心生偏执狭隘,如今想来,当真是愚昧又卑劣。 “多谢秦姐姐。是你救了我娘亲,更是拉了我一把,救回了我这颗歪掉的心。”张孝再次深深叩首,字字赤诚,满是悔悟,“从今往后,我绝不再动半分歪心思。我会踏实劳作、勤恳度日,上山砍柴、下地务工,凭自己的双手赡养娘亲、养家度日。此生必定光明磊落做人,绝不辜负你的善意,更不辜负自己的本心!” 晚风拂过破败的院落,撩动少年单薄的衣衫,也吹散了他心底积压已久的阴霾。经此一悟,张孝彻底褪去了乱世贫苦带来的偏执狭隘,在满心忏悔中,真正明白了何为道义,何为立身之本。 秦知韫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他扶起,语气温和却格外郑重:“知道错了、愿意改了,便是最好。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好好尽孝照料母亲,便是不负自己。” 说罢,她抬手从腰间解下素色荷包,从中取出一沓银两,递到张孝面前。 “这些银两你拿着,先把家里的田地赎回来,余下的便用来修葺老屋。你母亲如今病灶已除,身子会慢慢好转,往后你踏实做工挣钱、安稳度日即可。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往后的人生路,终究要靠你自己步步勤恳、好好经营。” 张孝垂眸看着掌心沉甸甸的银两,眼眶再度通红,泪水汹涌而下。他用力摇着头,连连推辞:“秦姐姐,我万万不能再收你的银钱了!你倾力为我娘亲治病,于我母子已是天大恩情,我无以为报,怎敢再贪图你的钱财?这份好意,我万万受之不起。” “你且收下。”秦知韫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能彻底改过自新、坚守本心,便不枉我此番费心相助。好好过日子,莫再走歧路。” 张孝闻言,心中百感交集,万般感激凝于心头,无从言说。他对着秦知韫深深躬身一拜,将这份恩情牢牢记在心底。 辞别张孝母子,秦知韫又专程去往此前打交道的马贩子家中。这一户人家的境遇,竟比张孝家还要窘迫潦倒。早前她接济的一百两救命银,尽数被家中好赌的父亲挥霍一空,落得家徒四壁、生计艰难的境地。秦知韫心生恻隐,留下不少粮食接济他们,便转身返回了落脚的客栈。 回到客栈房中,秦知韫望着窗外沉沉暮色,心头烦闷难平,轻声开口:“小黑,我们明日一早启程,返回京城。” 一旁的黑豹闻言,瞬间眉眼雀跃,连连应声:“好呀!我早就盼着回京都了!”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秦知韫收拾好所有行装,带着黑豹一同出门上马。二人策马扬鞭,骏马踏破晨雾,一路疾驰,朝着京城的方向奔赴而去。 而秦知韫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个人牙膏拼命的寻找她。 断魂涯龙央站在崖底。 崖底荒林乱石狰狞,丛生的荆棘如同无数冰冷利刃,密密麻麻割穿龙央的衣袍,在他周身划满纵横交错的血口。溃烂的皮肉黏着细碎的枯枝沙石,每一次抬手、每一步挪动,都牵扯着筋骨传来钻心彻骨的剧痛。 可他早已麻木了。 肉身的痛,远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荒芜与溃烂。 此刻他脑中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偏执到疯狂的念头:找她。找到秦知韫。 哪怕废了这满身筋骨,熬干这一身血肉,耗尽余生岁岁年年,他也一定要找到她。 他近乎癫狂地搜遍了整座山崖。从上崖顶的险峰峭壁,到崖底的乱石深涧,从茂密幽暗的荆棘丛,到河岸每一寸泥泞滩涂,一寸不落、一遍又一遍,翻找得近乎偏执。 可天地辽阔,荒山死寂。 风穿过山谷,只剩呼啸的空响;水流拍击乱石,只剩冰冷的轰鸣。 什么都没有。 没有她温软的身影,没有她清澈的眼眸,没有半点属于秦知韫的气息,仿佛这个人,从来不曾来过这里。 所有的希冀、所有的侥幸,被这片荒芜的崖底彻底碾碎、撕碎,坠入无边的冰冷深渊。 龙央浑身脱力,踉跄着跌坐在湍急的河水边,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乱石之上,他却浑然不觉。浑浊湍急的河水滚滚奔腾,汹涌向前,似要吞噬世间一切痕迹,那奔腾的水声嘈杂刺耳,一遍遍撞击着他的耳膜,也狠狠凌迟着他早已濒临崩溃的心神。 他死死盯着滔滔流水,猩红的双眼布满狰狞的红血丝,眼底是遮不住的绝望与惶然。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脑海,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是她眉眼弯弯、笑靥如花的温柔模样;是她遇事从容、杀伐果断、从不怯懦的坚毅身姿;是她心怀悲悯、哪怕素不相识,也愿意倾尽全力、奋不顾身救人的赤诚坦荡。 那样鲜活、热烈、耀眼的人,那样独一无二、撑住了他整个世界的姑娘,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就这样消失不见? 她到底在哪里?! 刻骨的思念、滔天的恐惧、无尽的悔恨,如同决堤的洪荒,狠狠倾覆、碾压、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不敢深想,只要念头触及“出事”二字,心口便骤然紧缩,痛得他几乎窒息,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怕这湍急河水吞没了她,怕这荒芜深山掩埋了她,怕他此生,再也见不到这束唯一的光。 绝望铺天盖地,几乎将他彻底溺毙。 可偏偏,心底深处,有一股不肯认命、不肯屈服的倔强,在死寂的黑暗里死死挣扎、拼命抗衡。 不能放弃。 绝对不能。 哪怕眼前皆是绝境,哪怕搜遍此地一无所获,哪怕所有人都默认最坏的结局,他也绝不接受。 生,他要见人。死,他要见骨。 一日未见遗骸,一日未得实证,她就还有活着的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亿分之一的希望,也是他支撑下去的全部意义。 极致的绝望与偏执的倔强,在他胸中疯狂拉扯、激烈厮杀,几乎要将他的灵魂生生撕裂。他眼底翻涌着悲恸与疯狂,眼眶红得滴血,却硬生生逼退了所有滑落的泪水。 他不准自己崩溃,不准自己认输。 龙央颤抖着抬手,掬起一捧冰冷刺骨的河水,凛冽的冰水灌入喉咙,冻得他五脏六腑都阵阵发僵,刺骨的寒意唤醒了他快要涣散的神志。 肉身疼到极致,心智痛到癫狂,可寻她的执念,却滚烫得滚烫,从未熄灭半分。 这世间万物皆可弃,唯独秦知韫,是他此生唯一不可割舍的执念,是他晦暗人生里唯一的天光。 天光未灭,他便不死不休。 龙央撑着残破透支的身躯,缓缓挺直脊背。满身血痕狼狈不堪,眼底却燃着破碎又执拗的星火。 他再次抬眼望向茫茫山野与奔腾河水,压下翻江倒海的悲恸,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一步步重新踏入荒芜险境。 山河无尽,前路茫茫,绝望缠身,可他步履不停。 纵使天地荒芜、绝境缠身,他也会踏遍万水千山,穷尽余生岁月,执拗到底,只为寻回他的那束光。 第394章 回京 北境营帐之内,风卷猎猎旌旗,朔气浸骨寒凉。 萧惊渊垂眸望着忽彦灵儿高高隆起的小腹,心头五味杂陈,压着一团化不开的郁涩。 这些日子,他日夜心绪不宁,寝食难安。他不敢细想归京之后的局面,不敢面对朝堂之上的帝王,更不敢面对那个一心一意、为他倾尽所有的秦知韫。 昔日与秦知韫的海誓山盟、私许终身的诺言,犹在耳畔,字字清晰。可世事翻覆,人事推移,如今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他不知道,等回去那日,秦知韫是否会理解他的难处,是否会原谅他的背叛。可他心底清楚,自己已然不能没有忽彦灵儿,尤其是此刻,她腹中还孕育着属于他的骨肉。 这孩子,是皇室名正言顺的嫡长孙,更是他日后坐稳储位、稳固权柄最坚实的筹码与基石。 正兀自心绪纷乱间,一道温柔软糯的嗓音轻轻响起。 “萧哥哥,他刚刚踢我了。” 忽彦灵儿抬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眉眼弯弯,漾着初为人母的温柔笑意。 萧惊渊敛去眼底所有复杂晦暗的情绪,压下对秦知韫所有的愧疚与挣扎,快步走上前。他俯身,掌心轻轻覆在她温热的小腹上。 掌心之下,清晰传来一下微弱又鲜活的胎动。 那一瞬间,奇妙的温热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四肢百骸,一个鲜活的小生命正在腹中悄然生长,似是在亲昵地回应着他这位父亲。 方才萦绕心头的愧疚、烦乱、挣扎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冲散。他沉溺在初得子嗣的欢喜之中,暂时抛却了所有纷杂心事。 “萧哥哥?” 清甜的声音再次拉回他的思绪。 萧惊渊抬眸,温柔应声:“灵儿。” 忽彦灵儿仰着白皙的小脸,眼底满是憧憬与期许,轻声道:“还有三个月,孩子就要出世了。等我们回了京城,萧哥哥便能如愿入主东宫,登临储位。到那时,你是太子,我便是你的太子妃。”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再次刺破他短暂的安稳,勾起他心底最深的纠结。 他此次北境建功,回京便会册封太子,这储君之位,是当初秦知韫耗尽心力、多方周旋,才为他苦苦争来的前程。 可如今,他真的要将堂堂太子妃的正妻之位,拱手让给忽彦灵儿吗? 若是灵儿无法位居正妃,腹中孩儿便成了庶出。 这绝不行。 皇家子嗣最重名分,他绝不能让自己的长子沦为庶子,更不能委屈忽彦灵儿。 一个冰冷又自私的念头,在他心底缓缓成型—— 他只能委屈秦知韫。 只能将那个满心是他的女子,贬妻为妾,退让出本该属于她的太子妃尊荣。 心念既定,萧惊渊压下最后一丝不忍,抬手宠溺地刮了刮灵儿的鼻尖,语声笃定:“嗯,待我们归京,我便光明正大立你为太子妃。” 忽彦灵儿眸光微闪,故作单纯,轻声追问:“那……秦姐姐怎么办?” 她一双澄澈漂亮的眸子静静望着他,看似懵懂,实则句句试探。 萧惊渊抬手将她温柔揽入怀中,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笃定与心安理得:“韫儿性子通透,最为懂我。她那般爱我,定然能够理解我的难处,也会体谅、成全我。” 在他心中,秦知韫向来满心满眼皆是他,为了他,她向来愿意退让一切、牺牲一切。 忽彦灵儿闻言,终于放下心来,眉眼弯弯笑意明媚:“那就好。我阿爹素来疼我,断不会让我怀着孩子远赴京城,屈居人下做侧室。” “你放心。”萧惊渊揽紧她,字字郑重,“我此生绝不让你和孩儿受半点委屈,绝不让你做侧室。” 帐中温情缱绻,二人相拥温存,你侬我侬。 萧惊渊心安理得算计着前程与名分,笃定秦知韫会永远留在原地、永远包容他的背叛。 他永远不会知晓,远在千里之外的归途路上,那个深爱他的女子,刚刚历经九死一生、险殒性命,拖着残躯日夜兼程,只为早日归京。 …… 七日风霜,日夜兼程。 跨千山,渡万水,历尽艰险。 秦知韫终于踏着满身风尘,重回阔别已久的京都。 晋王府朱漆大门巍峨依旧,肃穆庄重。 府门前,秦知韫一身风尘仆仆,身形略显单薄憔悴。黑豹立在她身侧,雪狮静静伏于身后。 她抬眸望着熟悉的府门,眼底泛起浅淡暖意。 她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秦知韫缓步上前,指尖轻抬,轻轻叩响了门上铜环。 厚重的木门应声缓缓开启。 守门的家仆抬眼看来,看清门前人影的刹那,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怔怔揉了揉眼睛,再三细看,脸色瞬间惨白,瞳孔骤缩。 “鬼、有鬼啊——!” 家仆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转身冲进院内,声嘶力竭地大喊,“有鬼!王府门口有鬼!” 院内廊下,秋瑾闻声快步走来,见他疯疯癫癫、面色惨白,不由得蹙眉呵斥:“你胡乱鬼嚎什么?王府之内岂容你造谣喧哗!” 家仆双腿发软,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是、是王妃!是王妃的鬼魂!还有黑豹和雪狮的魂!我、我真的看见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秋瑾闻言心头一震,又气又急,“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来什么鬼魂?休得妖言惑众!” “是真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家仆急得满头冷汗,语无伦次地辩解。 秋瑾心底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忐忑与希冀,再也按捺不住:“我亲自去看看!” 她说罢快步奔向府门,抬手推开大门。 看清门前那道风尘仆仆、熟悉至极的身影时,秋瑾整个人瞬间僵立原地。 片刻死寂后,一声哽咽的哭声骤然炸开。 她怔愣一瞬,随即泪崩当场。 身后的家仆看得一脸茫然,暗自心惊:完了,秋瑾姑娘怕是被鬼魂吓傻了! 正惶恐间,“啪”的一声! 一记重重的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秋瑾又哭又笑,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你才傻了!是我们的王妃!王妃回来了!活生生的回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然不顾一切扑上前去,死死扑进秦知韫怀中,积压多日的惶恐、担忧、思念尽数化作泪水,放声痛哭。 “王妃!您去哪里了!整整多日杳无音信,我们所有人都快要找疯了!您怎么才回来……” 秦知韫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眼底含着浅淡温柔,轻声安抚,语气带着几分久违的轻快与玩笑:“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再哭,你家小姐我奔波七日,滴水未好好进食,可要活活饿死在你面前了。” “是奴婢糊涂!是奴婢糊涂!”秋瑾慌忙抹掉泪水,又激动又愧疚,连忙扶着她,“小姐快进屋!快进屋歇息!” 一踏入院落,秋瑾便压不住满心狂喜,扬声大喊:“小姐回来了!我们王妃回来了!” 院内值守的阿吉布、秦书逸、暗夜、猎鹰、奶娘一行人闻声,皆是浑身一震。 众人先是骤然怔住,下一瞬,所有人不顾一切,争先恐后飞奔而出。 目光齐齐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风尘满身,却安然无恙。 不是幻影,不是梦境。 是他们日思夜盼、遍寻不得的王妃,真真切切、安然归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眼底瞬间蓄满滚烫热泪,又酸又喜,百感交集。 第395章 天涯海角去寻她, 晋王府内暖意融融,处处萦绕着久违的欢声笑语,暖意漫过亭台廊榭,却独独焐不透秦知韫眼底翻涌的酸涩。 她怔怔立在人群之中,眼眶早已悄悄泛红,鼻尖微微发酸。辗转漂泊、历经凶险,她终究是回来了,回到了这座盛满她年少所有温柔回忆的府邸,重新见到了疼她护她的至亲之人。 一众下人簇拥着她,热热闹闹地将她迎回了常住的清风阁,一路皆是欣喜的低语。 刚踏入院门,贴身侍女秋瑾便再也绷不住多日来的惶恐与担忧,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双眸噙满滚烫的泪水,声音哽咽得发颤:“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这些天奴婢日日提心吊胆,险些被吓死,夜夜都不敢合眼,真以为……真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话音未落,泪水便簌簌滚落,打湿了衣襟,字字句句皆是真切的后怕与欢喜。 秦书逸缓步走到秦知韫身前,素来沉稳温润的眉眼此刻覆满湿意。他不善言辞,从不会说太多煽情的话,只默默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册与炭笔,低头一笔一划缓缓写着:韫儿回来就好,平安归来,便是万幸。 温热的泪珠猝然砸在洁白的纸页上,晕开一圈浅浅的水渍,将字迹微微模糊。他指尖微颤,反复摩挲着那行字,心底积压多日的巨石,此刻才堪堪落地。 “哥。” 秦知韫轻声唤他,嗓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哽咽。 抬眸望着眼前依旧温柔妥帖的兄长,她心头暖意翻涌。哥哥素来寡言,素来内敛,从不擅长表露情绪,可永远最懂她的喜怒哀乐,永远在她身陷绝境时,默默为她牵挂担忧,予她安稳依靠。这份无声的偏爱,从来从未改变。 一旁年少的阿吉布早已按捺不住,积攒了数十日的思念与惶恐,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望着安然无恙的姐姐,眼眶通红,带着少年独有的澄澈与执拗,大声唤道:“阿姐!” 一声呼唤,裹挟着无尽的委屈与欣喜。 这些日子,他熬过无数个难捱的深夜,每每想起姐姐失踪、生死未卜,便独自躲在院中垂泪。旁人偶尔流露的绝望,他都看在眼里,可他心底始终抱着一份无人能动摇的执念:他的阿姐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一定能再回到他身边。 如今亲眼见到日思夜想的人,真切站在他面前,安然无恙,所有的忐忑不安终于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滚烫的欢喜。 整座晋王府都沉浸在亲人重逢的极致喜悦里,人人眉眼带笑,奔走相庆,无人留意庭院深处的阴影里,立着两道孤寂挺拔的身影。 暗夜与猎鹰垂立在廊柱暗处,周身寒意森森,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二人神色沉沉,眼底没有半分喜色,只剩化不开的低落与焦灼。 王妃平安归来,是整个王府天大的喜事,可他们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们的王爷,至今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喧闹声入耳,秦知韫环视四周,目光一一扫过欣喜的亲人与下人,心底却骤然一空。 满目欢声笑语,偏偏少了那个最牵挂她的人。 她心头微微发紧,下意识开口轻声询问:“龙央呢?怎么没见他?” 一句问话,瞬间让周遭的喜悦氛围凝滞了几分。 秋瑾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为难,面露迟疑,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她知晓龙央对小姐的一片痴心,也知晓龙央离去的缘由,可数日来毫无音讯,是好是坏,无人知晓,她实在不敢轻易开口,怕扰了小姐归来的心境。 秦知韫见她这般模样,心头沉了沉,语气添了几分急切:“到底怎么了?他去哪了?” 秋瑾垂首,敛去眼底的忧虑,缓缓道出实情,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沉重:“小姐,您出事失踪后,龙央便立刻离府了。他不信您遭遇不测,不信坊间那些流言,只说哪怕踏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找到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听闻此言,秦知韫心口骤然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酸涩、动容、愧疚,层层交织,缠得她心绪纷乱。 她太了解龙央的性子。他向来言出必行,执拗坚定,认定的事便会倾尽所有做到极致。他说要寻遍天涯海角找她,便真的会踏遍万水千山,不肯放弃分毫希望。 连日奔波搜寻,不知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风霜。 秦知韫缓缓垂落眼眸,心头满是沮丧与无措。 她一直清楚龙央对她的深情执念,厚重、炽热,从未半分掩饰。从前他为了不让她为难,亲口许诺不会肆意打扰她的生活,可这份深入骨髓的情意,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执念入心,情深难收,又岂是一朝一夕便能释怀的? 她平安归来了,可那个为她奔赴天涯、苦苦寻觅的人,却依旧漂泊在外,不知身在何方,不知历经多少艰险。 她该如何告诉他,她已经平安归家?又该如何面对他这份倾尽所有、毫无保留的深情?万千思绪缠绕心头,让她一时进退两难。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福州境内,巍峨险峻的断魂涯下,山风呼啸,草木萧瑟。 龙央已然在这里不眠不休、苦苦搜寻了整整一月有余。 他踏遍断魂涯的悬崖峭壁、山野沟壑、林间溪涧,一寸寸排查,一分分搜寻,翻遍了周边所有荒山野岭,却始终没有寻到秦知韫的半点踪迹,甚至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未曾找到。 哪怕是一具冰冷的遗骸,都未曾出现。 一月有余的漫无目的搜寻,让他身心俱疲,眼底布满红血丝,衣衫沾染尘土风霜,却依旧未曾磨灭心底的执念。 他的心底交织着极致的庆幸与深沉的失落。 庆幸的是,遍寻无果,便说明韫儿大概率尚在人世,未曾殒命于此,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始终未曾熄灭。 可失落与焦灼也如潮水般层层蔓延,整整一个半月,音信全无、踪迹皆无,她若活着,究竟身在何处?是否遭遇困顿,是否身处险境? 山风凛冽,吹乱他墨色长发,也吹不散他眼底的焦灼。 龙央立在崖边,望着茫茫山野,低声自语,嗓音沙哑疲惫,却字字坚定:“韫儿,你一定还活着。或许是被路过的善人所救,去往了附近的州府城镇,或是隐居乡野的村落。” 思忖片刻,他当即下定决心。与其困守荒山徒劳搜寻,不如去往福州镇上,画出她的容貌,张贴全城,借众人之力寻访线索。只要能找到一丝踪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甘愿。 不多时,福州城内烟雨朦胧,河水潺潺,画舫临水而立,雅致清幽。 龙央端坐画舫之中,眸光温柔缱绻,一字一句,细细向画匠描摹着秦知韫的眉眼轮廓、身形模样,将刻在心底的模样,尽数道出。 笔尖流转,墨色晕染,片刻后,一幅美人画像便跃然纸上。 画中女子身姿窈窕曼妙,眉眼清丽绝尘,温婉眉眼间暗藏几分飒然霸气,容貌楚楚动人,已然是世间难得的绝色。 画匠放下画笔,看着眼前栩栩如生的画像,笑着拱手询问:“公子,您看这幅画像,可还合您心意?” 龙央的目光一瞬不瞬凝在画像之上,眼底盛满温柔与痴念,轻轻摇头,声音低沉缱绻:“还差几分。她的眼眸比画中更澄澈灵动,流光潋滟,万般动人。而且她脸颊两侧,藏着一对浅浅梨涡,笑起来时,明媚无双,足以胜过世间所有风月。” 画匠闻言心头大震,满脸惊叹,由衷感慨:“老朽行走江湖数十年,画过无数佳人美人,本以为此画已是人间绝色。听公子所言,这位姑娘竟比画中更美上数分,怕是连天上仙女,都不及她半分风姿,当真世间罕见!” 说罢,画匠不敢怠慢,再次提笔凝神,细细雕琢修改,依照龙央的描述,添上梨涡,细绘眉眼神韵。 待新作成的画像铺开,周遭风光仿佛都为之失色。 画中女子眉目含情,梨涡浅浅,清丽绝俗,灵动鲜活,美得惊心动魄,让人一眼望去便忍不住驻足失神,堪称世间极品,再无分毫缺憾。 龙央望着画像上熟悉的容颜,指尖轻轻抚上纸面,眼底是化不开的思念与执着。 韫儿,等我。天涯海角,我定寻你归来。 第396章 陷阱 福州城内外,街巷坊市、街口驿道,处处贴满了秦知韫的画像。 雪白纸页上,女子眉眼清丽,梨涡浅浅,神态栩栩如生。旁侧悬着醒目朱红告示,重金悬赏,遍寻佳人。 消息顷刻传遍全城,往来百姓争相驻足观望,络绎不绝的线索提供者日日奔赴龙央暂住的客栈。 可次次期盼奔赴,终究换来次次落空。 连日以来,龙央压下翻涌焦灼,凭着心底仅剩的残念逐条核验线索。可那些身形眉眼相似的女子,皆无秦知韫独有的风骨气韵。 希望反复起落,失望层层堆叠,日夜磋磨心神。他紧绷多日的心弦愈发疲惫,眼底仅存的光亮与希冀,也在无数次落空里,一点点黯淡殆尽。 这日午后,暖日斜斜落进客栈窗棂。龙央独坐房中,凝望着桌案上的画像默然出神,眉眼沉沉,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骤然,急促的敲门声划破静谧。 “客官!”客栈小厮的声音裹挟着难掩的欣喜,急促传来,“楼下有人寻您!说是亲眼见过画像上的姑娘,有十足确切的线索!” 龙央身形猛地一震,死寂许久的心湖骤然掀起波澜。他几乎是立刻起身推门,眼底翻涌着压抑日久的忐忑与期许。 屡寻不得的阴影盘踞心头,让他不敢轻易奢望,嗓音带着久压的沙哑微颤:“所言当真?” “千真万确!人已在大堂候您多时!” 小厮话音未落,龙央已然提步下楼。连日积压的思念、焦灼与牵挂尽数翻涌,沉甸甸堵在心口。 客栈大堂光影错落,堂中立着一位约莫四十五六岁的乡间妇人。 她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袖口衣摆皆打着补丁,衣面落着薄尘,一副终年劳作、家境清贫的乡野模样,看着卑微寻常,毫无威胁。 只是细看便觉诡异——她身上补丁针脚细密规整,走线平稳均匀,分毫不乱,绝非寻常村妇随性缝补的粗糙手艺。这般极致控力,唯有常年习武、心性沉稳之人方能做到。 妇人青丝简单挽成朴素低髻,无半点钗饰点缀。肤色是常年日晒的暗沉粗黄,刻意显出风霜劳作痕迹。 可那双看似粗粝的手掌却藏着破绽,虎口老茧厚重紧实,肌理硬挺分明,是常年握剑、久习兵刃才会留下的痕迹,绝非耕织劳作所能形成。 她始终微微含胸垂肩,压矮身形、敛尽气场,垂首低眉,看似对周遭人事全然淡漠。实则余光寸寸扫过大堂,立身时刻意背靠廊柱,稳稳占住视野无死角、后背无隐患的位置,是刻入骨髓的武者戒备本能。 察觉到龙央缓步走近,妇人肩头极轻一僵,身子微颤,立刻摆出底层小民面见贵人的局促惶恐。她视线慌乱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指尖局促攥紧衣摆边角,怯懦畏缩之态,逼真至极。 “是你见过画上的女子?”龙央目光沉沉落于她身上,语气藏着压不住的急切。 妇人嗓音发颤,应答局促怯懦:“是、是小人。” 表层慌乱畏怯尽数演得真切,无人察觉,她垂眸一瞬,眼底所有惶恐瞬间褪尽,瞳孔沉凝如静水,无半分情绪波澜。转瞬之间,又覆上温顺木讷的神色,滴水不漏。 定了定神,妇人依旧是朴实木讷的乡野语态,语速平缓,缓缓道来: “前些日子我在村里,当真见过这般模样的姑娘。二十一二岁年纪,身姿高挑,肤色极白,杏眼清亮,脸颊带一对浅梨涡,和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我撞见她那日,姑娘看着孱弱憔悴,似是有伤在身,身旁跟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大狗,寸步不离,死死护着她。” 寥寥数语,细节精准无比,无一字冗余,无半分杜撰。 龙央浑身骤然一僵,心口重重一颤。 他张贴告示、遍寻全城,从未对外透露秦知韫身边伴有黑狗。此事知者寥寥,外人绝无可能凭空揣测。 可眼前这看似普通怯懦的村妇,竟一语道破绝密细节。 沉寂多日的希望轰然重燃,眼底积压的颓败尽数散尽,龙央语气陡然急促迫切:“她身在何处?你究竟在何地见她?” 妇人抬眼,飞快打量了一遍眼前男子。 龙央身姿清挺,眉目温润,一身清雅书卷气,气质温和无锋,看着心思纯粹、重情执念,最易入局。 一抹阴鸷算计转瞬掠过她眼底,快得让人无从捕捉。面上却依旧憨厚淳朴,半点不露:“小人家住在断魂崖下的山村,那日正是在村口山路撞见的姑娘。公子若是不信,随我回村一辨便知。” “即刻便走!” 狂喜冲散了龙央连日紧绷的审慎,他满心只剩寻到秦知韫的急切,全然未察妇人举止神态里层层伪装的违和破绽,应声起身,紧随她朝外而去。 二人穿山越岭,深入幽深山林。 山道崎岖湿滑,乱石嶙峋,枝桠横斜,沿途数次有落石、枯枝险势近身。 龙央心系寻人,无暇顾及周遭凶险。而身侧妇人看似步履蹒跚、体虚乏力,每一次险境临近,都能以极细微的侧身、偏头、落脚微调轻松避过。姿态看似巧合无意,实则次次精准稳妥,从无半分狼狈。 行路途中,她刻意放缓步速,偶尔虚浮踉跄,爬坡之时弯腰弓背,刻意咬牙喘息,将体弱劳苦的村妇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可每一次直身起身,腰背发力干净利落,筋骨毫无寻常农人劳损的僵硬滞涩,步履稳沉,重心极稳,处处皆是常年习武的功底。 整整两个时辰,穿过层叠山林,前方终于露出山村轮廓。 此处隐于山脚深处,村落极小,十余户屋舍零星散落,四面群山环抱,林木幽深,人迹罕至,僻静得与世隔绝。 一路温顺垂眸的妇人,神色依旧谦卑怯懦,指尖却暗暗死死攥紧,眼底温顺全然褪去,只剩牢牢锁在龙央身上的阴狠算计。 她抬手指向山坳最深处的两间茅草屋,声音依旧朴实寻常:“公子,那处便是。先前受伤的姑娘,便是在这一户院前被人救下暂住的。” 龙央目光顺着她指尖望去,心神全然系于“秦知韫”的下落。 他心底虽狂喜急切,却并未全然失察。趁妇人在前引路不备,他指尖悄然探入腰间,将贴身藏着的黑色小木盒轻轻滑入袖中收好,暗做防备,随即敛了心绪,快步跟上妇人,径直走向那座孤零茅草屋。 茅草屋内静谧无声,看似无人。 实则门板之后,早有两名精壮男子暗藏阴影,利刃屏息在手,蓄势待发。 屋内土炕之上,端坐一道背对房门的女子身影,身形纤细窈窕、青丝垂落,背影轮廓与秦知韫极为相似,足以以假乱真。 龙央推门而入,目光一瞬锁定炕上身影,脚步微顿,轻声试探唤道:“秦姑娘?” 炕上人影未动,无声无息。 他心头微紧,再唤一声,语调沉了几分:“秦知韫?” 就在女子应声转头的刹那,一抹细密惨白的药粉骤然迎面扬来,速度极快,猝不及防。 龙央心头骤惊,下意识侧身闪避,可距离太近,药粉漫天笼罩。 口鼻瞬间侵入微凉苦腻的药气,头脑顷刻发胀,眼前骤然发黑,四肢力气飞速抽离。 他身形一晃,浑身脱力,眼前最后残存的光影碎裂,身躯一软,沉沉昏死过去。 屋内阴翳四起,埋伏之人缓缓现身,一场精心布下的深山陷阱,终究将寻人心切的公子,彻底困入笼中。 第397章 用蛊高手 龙央彻底昏死过去的瞬间,朦胧的视线里,只剩眼前那个女人。她那双透着阴郁寒凉的眼眸深处,竟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两名壮汉快步上前,利落将龙央死死捆绑结实。 “妈的,这回可捞到大鱼了,铁定是头肥羊!”矮胖男人搓着手,语气满是亢奋。 身旁身形偏高的男人应声附和:“能有人出百金悬赏寻人,身家绝对不浅。” “都闭嘴!” 炕榻边的长发少女冷声喝止了二人的聒噪。她垂眸凝视着昏迷在地的少年,心头微微震颤。 龙央肌肤冷白如玉,长睫浓密纤长,五官清绝俊朗。这般风骨,恰似高山覆雪、云端谪仙,清冷出尘,本是不染凡尘的模样。 少女的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 这人生得太过好看,单单是凝望一眼,竟让她生出几分唐突亵渎的错觉。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纷乱的悸动,沉声开口:“别吵了,先想好后续对策。” 一旁随行的妇人提议道:“实在拿不定主意,就先带回山寨,从长计议。” “也好。”少女颔首,目光再次落回昏睡的龙央身上,脸颊悄然染上一层薄红,心底暗自轻叹,这少年生得实在太过标致。 她转头看向矮胖男人,冷声吩咐:“墩子,搜搜他身上,看看有多少银两、可有什么贵重物件。” 墩子立刻上前摸索,片刻后捧着一叠厚厚的银票,满脸狂喜:“二当家的!真是天大的肥羊!您瞧,足足这么多银票!” 高个男人上前半步,看向地上的龙央,出声询问:“二当家,这小子该怎么处置?直接杀了吗?” “杀了也太可惜了。”矮胖墩子盯着龙央的脸,啧啧称奇,“这容貌也太出挑了,我一个粗老爷们看了,都忍不住心头一动。” 他嬉笑着打趣:“二当家的,不如把他带回山寨,留给你做压寨夫君算了!” 少女闻言,再度抬眸细看昏睡的少年。 乌发如墨,凌乱散落在肩头,一双修长的手腕被粗绳紧紧缚住。他眼尾天然带着一抹淡红绯色,双目轻阖,长睫垂落,静谧的模样不像凡俗之人,反倒像个勾人摄魄的绝色妖物。 少女沉吟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带上他。” 夜色沉沉,几人不再耽搁,策马疾驰,朝着十余里外的黑枫林龙头山寨赶去。 夜风微凉,穿林拂叶而过。马背上剧烈的颠簸持续不断,让龙央渐渐恢复了意识。五脏六腑翻涌酸胀,阵阵恶心反胃之感席卷全身。 他神志半醒,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不休。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人究竟是谁?他们掳走自己意欲何为?最让他心惊的是,这群山野匪寇,竟然知晓秦知韫身边黑豹的踪迹! 满心疑虑之下,龙央压下所有心绪,没有贸然睁眼,依旧佯装昏迷,静静蛰伏观察局势。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骤然停驻。下一瞬,他被人毫不留情地拽下马背,重重摔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尖锐的剧痛骤然席卷四肢百骸,龙央忍不住低呼一声。 他抬眸望去,前方依山而建一座粗犷的山寨壁垒,一眼便能断定,这是一伙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匪众。 “二寨主,他醒了!”矮胖墩子立刻出声禀报。 长发少女淡淡吩咐:“先把他押着等候,我去见大哥,商议如何处置此人。” 至此,龙央彻底明晰现状——他一时大意,被山间土匪盯上,硬生生掳来了这座深山匪寨。 很快,他被众人押至大堂,带到了大寨主面前。 墩子满脸邀功,快步上前躬身禀报:“大寨主!咱们今天干了票天大的买卖!足足五千两银票,实打实的横财!” 高台之上坐着一名壮汉,身形魁梧健硕,满脸虬髯,耳垂肥厚,眉眼间裹挟着山野匪首的凶悍霸道。闻言,他朗声大笑一声,随即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人,沉声道:“既然拿了赎银,就地灭口便是,为何偏偏将人带上山?这般来历不明的人,就不怕给山寨惹来滔天大祸?” 墩子闻言神色一慌,连忙谄媚回话:“大、大寨主,是二当家的看上这小子,执意要把人带回来的!” “胡闹!” 大寨主眉头骤拧,厉声怒斥:“此人来路不明,根底不清,贸然留在山寨,必会惹火烧身!来人,把他拖出去,斩了!” 两侧值守的匪寇立刻应声上前,伸手就要拖拽龙央。 就在龙央以为自己难逃一死之际,一道清脆急切的身影快步冲了上来。 “哥哥,不可!” 少女快步拦住众人,往日清冷凌厉的眉眼染上羞怯的绯红,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哥,我、我中意他,求你饶他一命。” 大寨主看着自家妹妹,神色稍缓,却依旧态度坚决:“阿鸢,休得任性。你若真心想寻婚配,山寨里一众弟兄任由你挑选。外头的人人心叵测,万万留不得。” “我不!我只要他!”少女骤然红了眼眶,带着几分委屈哽咽道,“爹娘早逝,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从前事事都依我,如今怎么偏偏不疼我了?” 话音落下,她眼底的泪珠毫无征兆滚落,站在原地微微泛红着眼眶,倔强又委屈。 高坐高台的大寨主看着妹妹哭得通红的眉眼,心头一软,终究无奈妥协:“行了,别哭了,此事……容我再想想。” 大堂之中,龙央静静立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心底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该死!是他太过轻敌大意,才落入这群匪寇手中。他绝不能留在山寨,更不可能做什么土匪的压寨夫婿,无论如何,他必须寻机脱身逃走。 他垂着眼帘,看似温顺无害,眼底却一片清冷沉静。 眼前的少女身姿挺拔,肩背利落,周身透着紧实的筋骨,一看便是自幼习武、功底扎实的练家子。 外人只道龙央常年体弱多病,身形清瘦单薄,一副手无缚鸡的书生模样,看起来毫无半点威胁。无人知晓,这看似温润孱弱的少年,乃是顶尖的用蛊高手,一身秘术深藏不露。 高台之上,大寨主敛去神色,目光沉沉落在龙央身上,声线粗犷霸道:“小白脸,我妹妹既然看上了你,今日便给你两条路选。要么死,要么入赘我龙头山,做我龙头寨的上门女婿!” 龙央被堵住的嘴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呜呜声。 墩子见状,连忙上前扯出塞在他口中的抹布。 重获喘息的瞬间,龙央微微喘了几口粗气,抬眸看向高台之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凛然底气:“我既不想死,也不会入赘。我劝诸位,最好立刻放我离开,归还我的银票,就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否则,你们必会追悔莫及。” “否则?你还能怎样?”墩子满脸不服,嗤笑出声,只当他是虚张声势。 龙央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抹冷光,话音未落,缓缓闭上双眼。 被绳索缚在身后的双手,指尖极细微地轻轻一动。 刹那间,数十上百道细碎的银芒,悄无声息从他宽大的袖口飞速窜出,无声无息弥漫整座大堂。 下一秒,屋内所有土匪皆是心头一悸,喉咙骤然泛起一阵奇痒,紧接着四肢酸软无力,细密的刺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浑身筋骨都像是被万千细针穿刺,剧痛难忍。 高台之上的大寨主浑身僵住,四肢脱力,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盯着从容伫立的龙央,声音带着惊惧与急促:“你……你方才做了什么手脚?!” 第398章 重返福州 “你方才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高台上,鲁大中浑身酸软脱力,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眼底惊疑翻涌,沉声厉声质问道。 龙央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讥讽,身姿慵懒恣意,语气漫不经心:“算不上什么通天秘术,不过是让在座诸位,都沾了些蛊虫罢了。” “蛊虫?!” 鲁大中瞳孔骤然紧缩,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到底是何种邪物?” 龙央抬眸扫过满堂匪众,眼底漾着几分凉薄的笑意:“在下乃是苗疆正统蛊术传人,诸位觉得,我放出的会是寻常凡物?” “苗疆蛊术?!” 一语落定,全场死寂。 一众匪寇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鲁大中更是面色惨白如纸,霎时哑口无言。江湖之人无人不知,苗疆蛊术诡秘凶煞,中蛊之人若无专属解药,最终只会经脉寸断、血脉爆裂而亡,死状极尽惨烈。 刺骨的恐惧席卷四肢百骸,鲁大中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彻底放低了姿态,语气带着卑微的哀求:“少侠手下留情!只要你肯赐下解药,我即刻将所有银票尽数奉还,亲自派人护送你平安下山。今日之事就此一笔勾销,绝不秋后算账,可否?” “不可。” 龙央断然摇头,语调慢条斯理,冷峭刺骨:“你们处心积虑将我掳上山寨,谋我钱财、困我人身,如今竟想一句轻描淡写,了结所有恩怨?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我苗疆一脉的颜面,何存?” 此刻,蛊毒的寒意正顺着经脉蔓延全身,鲁大中浑身刺痛发麻、四肢绵软无力,又惧又急,偏偏束手无策,只能咬牙问道:“那……依少侠之见,此事该如何了结?” “是你们设计诓骗、迷晕于我,劫掠我随身财物,如今反倒来问我?”龙央眸光清冷澄澈,直直看向他,语气不容置喙,“方才所有参与算计我的人,尽数交出来,由我亲自处置。否则,解药之事,一切免谈。” 鲁大中脸色又是一白,慌忙苦苦求情:“少侠可否换个法子处置?我麾下这些兄弟,皆是与我出生入死、同甘共苦的手足,还望少侠高抬贵手,饶过他们一回!” 龙央静静凝视着他,神色淡漠无波:“饶了他们,也并非不行。” 话音倏然一转,他目光骤然锐利如锋,牢牢锁死鲁大中:“我只问你,你们究竟是如何得知,我寻觅之人身边,跟着一条猎犬?” 自察觉异常的那一刻起,龙央便知这场掳劫绝非寻常山匪劫财。他从被绑到山寨后,早已暗中留意过此处布局陈设, 寨中诸多器物珍宝、规制格局,绝非普通山野匪寨该有的模样,处处暗藏宫廷痕迹。他心中早已断定,这座隐于深山的山寨,定然与朝堂势力有着隐秘勾结。 鲁大中眼神骤然慌乱躲闪,神色慌张不定。 龙央将他的异样尽收眼底,心中已然了然。这群山匪,果然暗中勾结了朝廷中人。 良久,鲁大中才支支吾吾地牵强辩解:“我们……我们是看了你随身携带的画像,知晓了那位姑娘的样貌。至于猎犬一事,不过是偶然听福州地界的路人闲谈得知。” 这番说辞空洞无力,破绽百出,一望即假。 龙央眼底寒意更盛,淡淡开口:“既然大寨主毫无坦诚相待之意,我也不必与诸位多费口舌。实话告知你们,解蛊解药我并未带在身上,尽数留在了京都府邸。想要活命,便派人随我回京取药。” “万万不可!”鲁大中慌忙摆手,语气满是惶恐急切,“少侠!老朽深知你定有就地解蛊的法子!求你高抬贵手,解除我等身上蛊毒!无论多少银两报酬,我尽数奉上,绝不还价!” 龙央嗤笑一声,语气疏离冷冽:“我苗疆一脉,从不缺金银财帛,更不会为钱财折腰求人。你们心怀鬼胎、毫无诚意,那便无话可说。” 他微微抬眼,扫过满堂瑟瑟发抖的匪众,字字清冷寒凉:“诸位,便安心等着蛊毒发作,静待结局便是。” 话音落定,满堂匪寇皆是身躯震颤,喉咙里挤出细碎呜咽之声。众人浑身脱力酸软,别说站立支撑,就连开口说话都分外艰难,极致的恐慌笼罩整座大堂。 鲁大中强撑着愈发沉重的身子,声音嘶哑哀求:“少侠,求你赐下解药!求求你看在我一众兄弟无辜的份上,网开一面!” 龙央唇角微扬,一双清眸盛着浅浅轻蔑,淡淡垂睨众人:“想要解药,便拿出你们的诚意来。” 深山山寨的对峙僵持不下,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晋王府,秦知韫对此一无所知。 夜幕沉沉,晋王府内却是一派热闹欢愉。府中众人围坐一堂,围炉吃锅,笑语盈盈,皆是一派喜庆模样。 无人敢提及萧惊渊失踪一事。暗夜与猎鹰隐于暗处,始终不敢现身。二人既怕打碎府中难得的祥和,更无颜面面对一无所知的秦知韫,只能暗自逃避,心底皆是万般煎熬,只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 幽暗廊下,猎鹰垂着头,声音低沉苦涩:“暗夜,你说若是王妃知晓我们已然归来,王爷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会不会怪罪我们?” 暗夜眸色沉郁,满心愧疚与自责,轻声叹道:“便是王妃要降罪于我,我也无话可说。未能护得主君周全,本就是我失职之罪。” 一人满心愧疚,一人满心惶恐,两道身影藏在沉沉夜色里,望着府中灯火璀璨、欢声笑语的景象,心底只剩无尽沉痛与焦灼。 满堂欢声笑语,热闹喧嚣,无人察觉席间的秦知韫早已心不在焉。 唯有守在她身侧的黑豹,一眼看穿了她笑容之下深藏的牵挂与忧心。 自龙央为寻她孤身涉险离去后,秦知韫便日夜惦念。龙央屡次为她舍命相护、倾力相助,这份厚重情谊,让她满心愧疚,时时难安。 整场宴席,山珍佳肴在她口中味同嚼蜡。热闹落尽,众人陆续散去,各归居所。 待周遭无人,黑豹摇着蓬松的尾巴,凑到秦知韫身侧,语气笃定:“我瞧你今日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秦知韫勉强勾了勾唇角,轻声掩饰:“哪里有?久别重逢,见到大家我心里欢喜得很。” “你就别糊弄我了,你的那点心思我还看不明白?”黑豹一眼拆穿她的逞强,直白问道,“你是不是一直在惦记龙央?” 被一语道破心事,秦知韫缓缓垂下眼眸,眉眼间染满忧色:“是,我放心不下他。他为了寻我四处奔波,如今杳无音信,也不知是否遭遇意外。不知他还在断魂涯,还是已辗转去了福州。” 黑豹看着她郁郁寡欢的模样,满心心疼。自秦知韫来到这异世,历经波折、饱经磨难,数次身陷生死险境,早已受够了苦楚。 它温声劝慰:“你若是实在牵挂煎熬,我们便悄悄去找他。总好过你日日愁眉不展、寝食难安。” 秦知韫抬眸,眼底浮出一丝希冀,又带着几分犹豫:“我们真的能去寻他?” “自然可以。”黑豹压低声音,笃定道,“我们悄悄动身,不告知府中众人,否则他们定然不会应允我们私自离府。” 秦知韫略一思忖,当即点头应允。 夜色渐深,时至午夜子时。一人一犬趁着万籁俱寂,牵着雪狮,悄然从晋王府后门溜了出去,踏夜启程。 官道迢迢,骏马疾驰不息。秦知韫怀揣满心牵挂与惦念,不眠不休、日夜兼程,快马加鞭赶路,终在两日后,重回福州地界。 第399章 夜探沈家 秦知韫带着黑豹辗转回到福州。 甫一入城,目光所及的大街小巷,墙垣、商铺、街口栏杆上,尽数张贴着她的画像。纸页被风微微掀起,笔墨勾勒的眉眼清晰如故。 凝望着那张熟悉的画像,秦知韫的心猛地一颤,指尖都微微发紧。 龙央还在找她。从未停歇。 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秦知韫牵着黑豹,沿街四处打探,几番询问之下,终于从街边摆摊卖包子的妇人口中,探听到了消息——龙央现下落脚在城东头的兴隆客栈。 她稍作整理衣襟,迈步走到客栈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开门的店小二抬眼望去,在看清来人样貌的瞬间,骤然僵在原地,眼底浮起毫不掩饰的错愕与嫌恶。 眼前的女子容貌极其丑陋,肤色暗沉蜡黄,脸颊布满密密麻麻的褐色麻子,凹凸不平,嘴角微掀时,能看见一口泛黄参差的牙齿,样貌着实有碍观瞻,看得人心里发腻。 秦知韫未曾在意对方失礼的眼神,语气平和有礼,轻声问道:“小哥,请问贵店可有一位姓龙的先生在此暂住?” 店小二这才猛地回神,收回打量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轻鄙敷衍:“有,龙先生确实住在我们客栈。” 话音顿了顿,他上下扫了秦知韫一眼,眼底的鄙夷更浓,自顾自揣测道:“你也是来碰运气挣赏金的吧?那可是足足一百金!自打那位龙先生重金张贴告示寻人,日日都有无数人上门谎报线索,想来你也是冲着银子来凑热闹的?” 秦知韫并未辩解,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可否劳烦小哥带我去见他?” “那可不行。”店小二当即摇头,语气无奈,“龙先生已经三天没有回客栈了。” 秦知韫心头一紧,面露疑惑:“他是退了房离开的?” 她心中暗自思忖,莫非龙央在福州寻她无果,便辗转去往了别处? “没有退房,房费早已预付,房间一直给他留着。” “人三日未归,却不曾退房?”秦知韫眉心骤然拧紧,心底的不安骤然蔓延,声调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焦灼。 “可不是嘛。”店小二叹了口气,缓缓道出原委,“三天前,有一个陌生妇人找上门来,说知晓画像中女子的下落。龙先生闻言心急如焚,当即跟着那妇人一同离去,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店小二的话音未落,秦知韫的脑海瞬间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全身。龙央行踪不明,三日杳无音信,定然是出事了! 她绝不能让龙央身陷险境。此番纠葛因她而起,她若出事,便是愧对整个苗疆族人。 压下翻涌的慌乱,秦知韫迅速稳下心神,看向店小二:“小二,我要在此住店,可否将我的房间安排在龙先生客房隔壁?” 店小二面露难色:“这怕是不成,龙先生周边的客房早已住满客人,没有空房了。” “无妨,有空闲房间即可。” 当晚,秦知韫便住进了客栈二楼,房间恰好与龙央的客房斜对,遥遥相望,方便她随时留意动静。 入夜,秦知韫带着黑豹下楼用晚膳。 兴隆客栈是福州城内规模最大的客栈,往来商贾旅人络绎不绝,一楼是宽敞的大堂饭厅,供往来食客用餐,二楼、三楼则皆是客房,终日热闹喧嚣。 秦知韫点了一碟酱牛肉,又特意点了两份大棒骨,自己滴酒未沾,静静坐在桌边,看着身旁的黑豹埋头啃食骨头。 黑豹一边大口嚼着肉骨,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客栈这骨头寡淡无味,远远没有你亲手卤的好吃。” “安分吃你的饭,堵不住你的嘴。”秦知韫无奈瞥它一眼。 黑豹不忿地抬了抬脑袋:“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一人一犬低声闲谈,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隔绝了周遭的喧嚣。可她们这般怪异的模样,早已吸引了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萦绕在耳边。 “你们快看那女人,怕不是脑子有毛病?居然对着一只黑狗说话。” “何止奇怪!这年头百姓生计艰难,街头随处可见饿殍流民,她倒好,舍得给狗吃大骨头,未免太过奢靡。” “不止这些,你们仔细看她的样貌,满脸麻点,一口黄牙,看得人浑身不适,真是丑得吓人。” “丑是丑,但看穿着倒是颇有身家,有钱便够了,样貌哪有那么重要。”一个秃顶男子戏谑打趣。 “这般容貌反倒安稳。”邻桌有人低声接话,“近来福州城内极不太平,乱象丛生。”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旁人追问:“此话怎讲?” “你们没察觉?城内多了不少带刀佩剑的生面孔,行踪诡秘,不知在搜寻什么。而且城郊好几户人家,无故丢了家中女儿,至今杳无音讯。” “当真?”喝酒的男子闻言,骤然坐直了身子。 “千真万确。还有满城张贴的那幅女子画像,听闻也是位失踪之人,家人耗费重金,四处苦苦找寻。” “不止这些,还有更轰动的事。原福州知府沈清舟早前获罪被押解入京,本以为等候定罪即可,前日却传出消息,他在押解途中意外身亡,沈家满门也尽数被抓,彻底败落了。” 耳边的议论声声声入耳,秦知韫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心底生出重重疑云。 当初沈清舟一案,朝廷只查抄了沈家财产,并未定罪牵连家眷,沈家老小理应安然无恙,怎会突然传出满门被抓的消息?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交织,纷乱的思绪缓缓收拢,一个大胆的猜测悄然浮上心头。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山尖,清辉洒满大地。 秦知韫闪身进入随身空间,换下寻常衣衫,利落穿上一身劲爽夜行衣,脸上覆上一层严实的黑色面罩,遮住全部容貌。 收拾妥当,她悄无声息走出客栈,借着皎洁月色,身形一闪,朝着沈清舟郊外的私人庭院疾驰而去。 夜色静谧,庭院四周荒寂无人。秦知韫足尖轻点,纵身跃入院外的参天古树枝头,居高临下,快速扫视整座庭院,确认四周无暗哨埋伏后,方才轻身落地,悄无声息潜入院内。 院内前院灯火通明,隐隐传来说话人声。 秦知韫贴着墙根,身形隐匿在暗影之中,缓步靠近正厅,随后纵身跃上屋顶,伏在瓦面之上。她指尖轻轻挪开一片瓦片,借着缝隙,将屋内景象尽收眼底。 正厅中央,一名妇人被粗麻绳死死捆住手脚,纤细的脖颈缠着冰冷厚重的铁链,另一端牢牢锁在地面的石柱上,浑身狼狈,面色惨白,显然受尽折磨。 妇人前方的木凳上,端坐两名黑衣男子,一身劲装裹身,面色阴鸷,浑身透着杀伐暴戾之气,看着凶狠可怖。 左侧之人名为胡四,生得五大三粗,身形魁梧壮硕,肩宽背厚,看着蛮力十足。他面色黝黑粗糙,一张国字脸棱角僵硬,满是横肉,额角一道寸长的狰狞刀疤从发际线斜劈至眉骨, 一双三角眼细小狭长,瞳孔阴沉沉的,看人时目光狠戾毒辣,自带一股嗜血戾气.,指节粗大布满厚茧,虎口处还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老痕,周身萦绕着粗暴蛮横的戾气。 右侧坐着的是一名中年黑衣人,身形偏瘦却挺拔紧绷,看着精悍狡诈。他肤色青白,没有一丝血色,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凹陷,显得刻薄阴狠。 一双鼠眼又小又亮,滴溜溜不停转动,眸光狡黠又阴毒,无时无刻不在算计打量。看着邋遢又凶悍,脊背微微前倾,坐姿紧绷,双手始终搭在腰间刀柄之上,指尖不停摩挲刀柄,透着随时准备动手的狠厉戒备,比身旁粗犷的胡四,更多了几分阴鸷狡诈的狠辣。 只听胡四粗声粗气,语气满是焦躁凶狠,率先开口:“这女人骨头倒是硬!都被折磨这么多日了,死活不肯交代银子的下落!” “咱们找不到那笔赃银,回去根本没法向上头交差。沈清舟藏匿的银两,我们在沈家翻找了近两个月,连根银毛都没找到!” 旁边的中年黑衣人压着嗓音,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胡四,你说她是真的不知道银子藏处,还是故意嘴硬装傻?这般连日折磨,就算是硬邦邦的汉子也扛不住,何况一个弱女子?” 胡四眼底凶光更盛,正要开口,骤然神色一紧,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眉眼间满是忌惮。 待周遭寂静无声,他才压低声音,冷声道:“沈清舟老奸巨猾,心思深沉至极。他定然早留了后手,防着日后东窗事发。” 中年黑衣人微微蹙眉,沉吟道:“可他如今已然身死,若真把银子藏得无人知晓,不带半句嘱托,那这些银两岂不是彻底作废?他费尽心思敛财,又有什么意义?” “倒也是这个道理。”胡四沉眸颔首,眼底满是不甘与阴狠,目光再次死死锁定下方被束缚的妇人。 第400章 托付 房顶上的秦知韫此刻终于了然,洗劫抓捕沈家众人的根本不是官府的人,而是沈清舟背后那位大人物的手下。对方的真正目的,是沈家那笔高达数百万两的赃银。 只是他们谁也不曾知晓,那全数的赃银,早已被秦知韫尽数收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分毫未剩。 秦知韫敛息静立,伏在房顶,静静听着屋内两人的交谈,并未贸然动作。 “上头就派咱们四个人来找这笔巨款,这茫茫人海、遍地宅院的,咱们怎么可能找得到?”胡四的声音带着满心的烦躁与不甘。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低声回道:“你懂什么?咱们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离此地不远的黑枫林龙头山,那伙盘踞的山贼,皆是那位主子的心腹手下。” “主子早早就安排他们下山,四处搜寻这批银子的下落了。” 原来龙头山那群土匪,竟然都是太尉的人…… 胡四话音未落,中年男人骤然脸色一变,慌忙厉声打断他:“闭嘴!隔墙有耳,这种话也敢乱说?” 屋顶之上,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秦知韫耳中。她眸光微冷,心念一动,动用意念从空间中取出一把精致短弩,将数支浸有强效迷药的弩箭稳稳上弦。 指尖轻轻一勾,数道细碎银光骤然破空而出,悄无声息掠入屋内。 屋内的两人只觉脖颈传来一阵微麻的刺痛,下意识抬手去摸,心头刚升起一丝警觉,还未等做出任何反应,四肢便迅速失了力气。 “扑通、扑通”两声闷响,两人双双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秦知韫身姿轻盈,纵身跃下房顶,抬步走入屋内。视线落在蜷缩在角落的妇人熊婕妤身上,心头骤然一沉。 她满身伤痕,触目惊心。纵横交错的鞭痕、焦黑狰狞的烙铁印,还有深浅不一的刀伤、剑伤遍布周身,浑身上下竟无一处完好肌肤,已然只剩半口气吊着性命,凄惨至极。 秦知韫快步上前,小心翼翼解开捆缚在她双腿的绳索,又取下锁在她脖颈上的沉重铁链。 “你的家人呢?”秦知韫声音清淡,带着一丝安抚之意。 熊婕妤骤然见到一身黑衣、面覆面罩的陌生人,浑身瞬间剧烈颤抖,牙关死死咬紧,满眼皆是惊惧,不敢应声。 “不必害怕,我是来救你的。”秦知韫放缓了语调,温声开口。 听见对方是女子的声音,熊婕妤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积压已久的委屈与绝望瞬间翻涌而上。 “我的家人……”她话音未落,滚烫的泪水便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肆意滚落,哽咽不止,“我的女儿被他们抓走了,儿子至今下落不明,不知被关在何处,我的公婆……早已被他们害死了。” “府里的下人,一部分被我早前遣散逃命,剩下的,全都惨遭这群恶人杀害了。” 秦知韫听完她的哭诉,心中已然彻底通透。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抄家追责,分明是朝堂那位身居高位的大人物,想要斩草除根、杀人灭口。他要彻底抹除沈清舟的所有痕迹,将沈家满门赶尽杀绝,守住自己藏在背后的所有肮脏秘密。 秦知韫小心翼翼将虚弱的熊婕妤扶到床榻上躺好,随后转身处理地上昏迷的两名暗卫。她将二人牢牢捆绑结实,又特意加大了迷药的剂量。 看着地上人事不知的两人,她轻拍手掌,淡淡低语:“你们便好好昏睡两日吧。” 收拾妥当后,她重回床边,看向熊婕妤,沉声问道:“你可知你的夫君沈清舟,曾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更是私吞赈灾粮款,犯下滔天罪责?” 熊婕妤猛地摇头,眼底满是茫然与悲痛:“我不知……我当真不知他竟做下这般伤天害理的恶事!” “那你是否清楚,他多年来一直勾结朝中某位高官,狼狈为奸,做尽不法之事?” 熊婕妤气息虚弱,勉力回想片刻,缓缓开口:“我只知道,京城常有大人物派人来找我夫君商议事务,具体内情,他从不与我说,我一无所知。五年前福州爆发大水灾,朝廷派太尉上官流云前来赈灾,自那之后,京城的人便频频造访沈府,从未断绝。” 弄清关键线索后,秦知韫取出随身的消炎西药,细心喂熊婕妤服下,又拿出专用药膏,轻柔为她涂抹遍身伤口,缓解她的伤痛。 “你安心在此休养几日,我日后还会再来寻你。”秦知韫轻声叮嘱,随即补充道,“你夫君沈清舟贪腐一案,不久后便会由大理寺正式审理定案。” 熊婕妤闻言,眸中彻底黯淡,声音凄楚:“我的夫君……他已经死了。” 秦知韫俯身,凑近她耳边,低声低语了几句秘事。 熊婕妤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有人蓄意灭口,想要沈家满门覆灭,掩盖真相。”秦知韫直起身,缓缓道。 熊婕妤心神巨震,满心疑惑地望着眼前神秘的女子:“姑娘……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唯一能救你、也能救你一双儿女的人。”秦知韫语气笃定,平静作答。 熊婕妤怔怔看着她,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安稳与信赖,绝境之中,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颤抖着抬手,摸索着探入枕边枕下,小心翼翼取出一枚朴实无华的吊坠。这吊坠看着并不值钱,做工粗糙,显然无关富贵,定是承载着特殊的情谊与意义。 “姑娘,这个你拿着。”她将吊坠郑重递到秦知韫手中,眼中含泪,字字泣血,“若是你日后能见到我夫君,便将这个交给他。替我告诉他,他的父母早已被那幕后大人物残害,我们的一双儿女也落入贼人手中、下落不明。请你将这一切真相,悉数告知于他。” 希望他能够看清楚那些人的真面目,不要再为虎作伥了,好自为之,熊婕妤哭着说道。他给秦知韫深深地鞠了一躬。姑娘拜托了。 第401章 瓦社寻线索 秦知韫伸手接过熊婕妤递来的吊坠,指尖轻捻,妥帖收进腰间。 熊婕妤凝望着那枚旧吊坠,眸中瞬间蓄满泪水,声音轻颤,带着压抑多年的凄楚,缓缓絮絮道来:“姑娘,这吊坠,是我与夫君初识时,他赠予我的唯一信物。” 她气息微弱,字字含悲:“那时他只是个家徒四壁的穷书生,高堂重病卧床,为了凑齐汤药钱,日日守在镇上街头,替往来路人代写书信糊口。 后来不幸招惹了镇上恶霸,摊位被砸得稀烂,人也被打成重伤,奄奄一息倒在街边。我那日入香归来,恰好撞见,心有不忍,便将他救了下来。便是那一面,我二人一见倾心,私定终身。” 说到往事温情,她唇角勉强勾起一丝苦笑,随即又被无尽苦涩吞没:“可他一无所有,门第悬殊,我父母万般反对,说什么都不肯成全我们。我年少执拗,认定了此生之人,为了不退半步,不惜以绝食相抗。” “父母终究疼我,耗不过我的固执,最后松了口,将他接入我府中,跟着府上的先生读书治学。他最是争气,在府中一边帮着打理杂事、照看课业,一边昼夜苦读,不负苦心,终是考中进士,一路升迁,坐到了知府之位。” 往事历历在目,如今却物是人非。熊婕妤胸口一阵闷痛,身子微微晃颤,泪水汹涌滚落,死死攥住秦知韫的衣袖,语气满是绝望与哀求,几乎泣不成声: “可如今……家破人亡,我身陷绝境,怕是撑不下去了。姑娘,我不求自保,只求你发发善心,救救我那一双年幼无辜的儿女,求求你!” 秦知韫神色沉静温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调平稳笃定,自带安稳人心的力量:“沈夫人,切勿妄自菲薄。你身上皆是皮肉外伤,并无致命隐患,我会为你施药调理,静心休养几日便可痊愈,你一定能好好活下去。” 安抚完她的情绪,秦知韫语气依旧从容沉静,条理清晰地问道:“夫人,我且问你,除却沈府老宅,你可还有别处隐秘无人知晓的落脚之地?” 熊婕妤本就身心俱疲、满心惶恐,骤然听闻此言,心底瞬间升起浓重的戒备,泪眼朦胧地抬眸,警惕地望着她:“姑娘何故问起此事?” “夫人不必戒备。”秦知韫语气坦荡从容,字字稳妥,让人安心,“如今沈清舟一案尚未尘埃落定,沈府风波未平,留在此地太过凶险。我只是想寻一处清净隐秘的地方,让你安心养伤,避开是非漩涡。” 得知她一片善意,熊婕妤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含泪喘息片刻,低声回道:“城外有一处偏僻庄子,是我爹娘旧时居所,常年无人居住,地处僻静,知晓的人极少,应当是安全的。” “如此便好。”秦知韫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利落,已然定下安排,“我先送你前往庄子安心静养,安顿好你的一切,我便即刻追查令郎令爱的下落,必会尽力寻回两个孩子。” 这番雪中送炭的恩情,让走投无路的熊婕妤彻底动容,泪水流得更凶,挣扎着便要撑着床榻下跪叩谢:“姑娘大恩,救命之恩、庇护之情,我母子三人若能活命,此生没齿难忘!我……我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秦知韫动作轻缓却有力,稳稳将她扶住,不让她屈膝,语气淡然端方:“医者本分,治病救人、扶危济困,皆是我分内该做的事。夫人无需如此。” 夜色浓稠,天尚未亮,四下寂静无人。秦知韫趁着夜色,悄然将熊婕妤送至城外僻静庄子,细细安顿妥当一切,确认周遭无异常,才悄然离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匆匆折返城中客栈。简单洗漱收拾后,便闭目小憩,养精蓄锐。 待到辰时天光大亮,秦知韫起身梳妆,特意巧作遮掩,将自己容貌改扮,添上满脸斑驳麻点,化作一副普通丑陋的寻常市井女子模样,彻底掩去自身清丽风骨。 简单用完早膳,她带着黑豹缓步前往镇上瓦舍。 此地乃是全镇最鱼龙混杂之地,三教九流齐聚,说书唱曲、闲客云集,四方市井传闻、江湖消息皆从这里流转,是打探情报最好的去处。 秦知韫选了一处角落背光的隐蔽空位落座,点了一壶清茶、一碟花生米,安静独坐一隅,神色淡然无波,双耳却凝神细听周遭所有人的闲谈议论。 邻桌一名中年男子压低嗓音,带着几分猎奇的神秘语气说道:“你们听说了没?城外龙头山寨一众匪寇尽数染了怪症,寨中四处重金寻访郎中诊治,可前后去了不少医者,没有一人能治好他们的怪病!” 同桌旁人立刻摆手反驳,语气笃定:“你说的不对!我听内部传出来的消息,他们根本不是得病,是被人暗中下了阴邪蛊虫!” 一桌人顿时哗然,有人满脸惊惧接话:“蛊毒何其阴毒!寻常医药根本无用,天下唯有苗疆族长精通解蛊秘术,除此以外,根本无人可解!” 片刻后,邻座一名妇人带着满身惶恐,压低声音续上骇人听闻的秘闻:“还有更吓人的!那龙头山寨近日四处劫掠乡野,掳走了许多年轻女子和幼童,传闻是用来炼制邪蛊,残害生灵!” “我的天!这也太过残暴可怖!”旁人纷纷心惊胆寒,连连唏嘘,“往后可得看紧自家孩子,万万不敢让孩童独自出门,一旦被掳走,便是万劫不复!” 满室皆是惊惧议论,人心惶惶。 秦知韫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无澜,指尖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看似漫不经心,却将耳边所有的情报、所有真假传闻尽数精准收录、暗自甄别。 此行瓦舍,果然不虚此行。 心中摸清脉络后,秦知韫从容起身结账,带着黑豹缓步返回客栈。她需要好好休整调息,养足一身气力,待到深夜万籁俱寂之时,便动身夜探凶险莫测的龙头山寨,亲自查探真相,寻觅孩童下落。 第402章 夜探龙头山 月上柳梢,清冷银辉潺潺洒落,铺满寂寂庭院。 秦知韫旋身回了空间,利落换上一身贴身劲瘦的玄色夜行衣,将黑豹暂且安置在空间之中,而后轻步踏出卧房,决意夜探龙头山寨。 正当她纵身欲动之际,目光倏然一顿。斜对面龙央的房门并未闭紧,兀自留着一道纤细的缝隙,在静谧夜色中格外惹眼。 心头疑虑骤生,秦知韫放轻步履,悄无声息凑近门前。借着月色透过门缝细细窥探,只见屋内立着两名蒙面黑衣人,正低头翻箱倒柜,动作仓促,似在急切搜寻着什么要紧物件。 屋内一人翻找间,压着极低的嗓音喃喃嘀咕:“那小子究竟把解药藏去了何处?” 秦知韫屏息敛气,微微侧首,将耳廓轻贴门缝,静静聆听屋内动静。 另一人眉头紧蹙,语气满是不耐:“你说他会不会根本没有解药?说不定这诡异蛊毒,本就无药可解。” “绝无可能。”先前那人立刻低声反驳,“你忘了旧事?早前皇后在北城对全城百姓下蛊,最终是晋王妃亲赴苗疆求取秘药,才解了满城蛊毒,救下万千黎民。” “此事我一年前也曾有所耳闻。”另一人沉声附和,“此蛊阴毒至极,中招之人不会即刻殒命,只会日复一日被蛊毒侵蚀五脏六腑,待到毒积满盈之日,便会骤然暴毙,手段狠戾非常。” “少废话,速速仔细搜寻!再耽搁下去,咱们来不及赶回山寨复命。” 话音落,屋内翻找的动静愈发急促,器物碰撞的轻响接连不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外的秦知韫眸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心中豁然开朗。 当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方才还在暗自思忖,该如何稳妥潜入守备森严的龙头山寨,没曾想竟有引路之人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去了她诸多周折。 此刻她已然全然笃定,龙央定然被囚在龙头山寨,而山寨众人身上的蛊毒,必然是龙央所下。 屋内两名黑衣人翻寻许久,终究一无所获,只得作罢。 “老八,别找了,我们立刻回去禀报大哥。”其中一人低声急道,“那个苗疆传人万万杀不得,一旦他死了,咱们山寨中中蛊的一众兄弟,便再无解药可救,尽数难逃一死。” “说得对,快走!”另一人应声催促,“幸好那日我们二人值守在外,未曾待在大殿,方才侥幸躲过一劫,不然此刻早已身陷囹圄。” “老九,说起来,我们还得多谢沈知府那对儿女,若非不是去抓他们,我俩也难逃这些蛊毒。” “别多言,速速赶路!再晚一步,万一大哥震怒,下令处死那苗疆传人,一切就都晚了!” 沉沉夜色之中,两匹快马扬蹄疾驰,朝着黑枫林的方向飞奔而去。秦知韫足尖点地,施展绝顶轻功,身形轻盈如影,不远不近地悄然尾随。 转瞬抵达龙头山寨门前。 “开门!”老八扬声低喝。 守门岗哨闻声,看清来人身份,不敢耽搁,连忙打开寨门放行。二人策马径直冲向山寨主殿。 檐下暗影之中,秦知韫望着二人入寨的身影,心头微微焦灼。她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找到龙央的囚禁之地,将他平安救出。 她悄然抬手,取出一柄精巧绝伦的诸葛连弩,麻利为箭矢上弦。箭尖早已浸透特制麻药,她指尖微动,两道寒芒转瞬射出。 两名守门岗哨甚至来不及出声呼救,身躯一软,便双双栽倒在地,沉沉昏睡过去。 秦知韫望着地上酣睡不起的二人,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狡黠的笑意,暗自轻喃:别说你们区区百十斤的壮汉,便是一头巨象,中了这麻药箭,也得昏睡整整两日。 确认周遭无人值守,她不再隐匿身形,步履从容地大步走入山寨,目光快速扫过周遭地势,循着路径找寻主殿方位。 不多时,她足尖轻点,飞身掠上高处殿顶,伏在檐梁阴影之间,借着皎洁月色,将殿内景象尽收眼底。 宽阔大殿正中,一把霸气虎皮高椅之上,坐着一名面容粗野的魁梧男子,正是山寨寨主鲁大中。此刻他似受蛊毒牵制,身形虚弱,懒懒斜倚在座椅上,神色倦怠。 见老八、老九二人归来,鲁大中抬眸沉声发问:“情况如何?可找到解药了?” “大哥,那苗疆小子所言非虚,他当真没有私藏解药。”老九上前一步,躬身沉声回禀,“依属下之见,此人眼下绝不能杀。” 老八随即附和:“暂且留他性命,待他尽数交代清楚蛊毒破解之法,再处置他也不迟。唯有留住他,我们才有机会拿到解药,解救寨中兄弟。” 倒挂隐于房檐的秦知韫将这番对话尽收耳底,心中已有定计。只需悄悄尾随这二人,便能顺藤摸瓜,找到龙央被关押的地方。 大殿之内几人的低声交谈,一字不落地尽数落入檐下秦知韫耳中,句句清晰,分毫未漏。 她屏息稳住身形,确认殿内众人暂无异动,随即身姿轻盈地从房顶悄然跃下。落地时轻无声响,借着廊下浓重的暗影遮掩,稳稳藏身于大殿外侧的墙角阴影之中,敛去所有气息,静静蛰伏等候。 片刻过后,两道利落的黑影自大殿快步走出,正是方才回话的老八与老九。二人低声交谈几句,便径直朝着大殿右侧的曲折长廊快步走去。 秦知韫敛神凝气,脚步轻若鸿毛,远远紧随其后,始终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巧妙避开沿途巡寨的岗哨与灯火。山寨廊道七拐八弯、错落曲折,穿过数重院落与石阶,最终两人在一处僻静的木屋前驻足停步。 老八取出随身钥匙,轻手轻脚打开门锁,推门而入,老九紧随其后一并走进屋内。 趁此刻四下无人,秦知韫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翩然腾空,如一片轻盈飞羽悄无声息落上屋顶。她熟练倒挂在房檐暗处,稳住身姿,抬手伸出指尖,小心翼翼戳破一层薄薄的窗纸。 透过细微的孔洞向内望去,看清屋中那道清瘦落寞的身影时,秦知韫心头骤然一紧,滚烫的酸涩瞬间涌上眼底,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扑通之声清晰可闻,心绪翻涌难平。 辗转奔波、连夜潜入的所有忐忑与焦灼,在望见那人的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满心的疼惜与牵挂。 第403章 又是一个情种 北屋之内,龙央被牢牢缚在靠墙的实木架上。他本就身形清瘦单薄,此刻束手束脚、静静垂立,单薄的背影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这间屋子俨然一处私刑之地,墙面、地面、木桌之上,错落摆放着各式冰冷刑具,寒光隐现,单单是看上一眼,便令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隐在屋外的秦知韫眸光沉沉,心底满是焦灼。她清楚龙央的身子才刚痊愈不久,根本经不住半点折腾,此刻全然不知他是否已经受过酷刑、身上藏了多少伤痕。她按捺住所有冲动,敛息静立,凝神注视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屋内气氛紧绷,粗粝的怒骂骤然炸开。 “你踏马执意不肯说实话是吧?解药到底藏在哪!”老八双目赤红,恶狠狠地逼近龙央,语气里满是暴戾。 龙央抬眼,眼底无半分惧意,反倒透着几分嘲讽与漠然,像是在看一场无理取闹的闹剧:“本就没有解药,我说了,你们偏是不信。” 这话彻底激怒了老八,他跨步上前,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掐住了龙央的脖颈,咬牙嘶吼:“纯属找死!若不是我山寨一众兄弟都被你下了蛊毒,老子今日定活劈了你!” “老八住手!”老九连忙上前阻拦,神色慌张,“别把他弄死了!他若死了,咱们所有兄弟的性命就全都保不住了!” 老八恨恨松了些许力道,胸中怒火难平,粗喘着粗气。 龙央脖颈受制,呼吸微滞,却依旧神色清冷,缓缓开口:“我早就说过,只要你们如实交代背后之人是谁,此番行事究竟有何目的,我便出手解毒,救你们一众兄弟。” 老九眼神闪烁,刻意避重就轻:“我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龙央眉峰微挑,语气带着一丝冷冽,“那我便直白问你,你们背后的靠山究竟是何人?下一步又打算谋划什么?” “我们无依无靠,更无任何谋划。”老九矢口否认,语气故作坦荡,“我们不过是走投无路、落草为寇的寻常百姓罢了。” “少跟他废话!”老八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戾气,甩开老九的阻拦,扬手便是一拳,狠狠砸在龙央白皙清俊的面颊上。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龙央单薄的身躯微微一晃,唇角瞬间破裂,温热的猩红鲜血缓缓溢出。未等他缓过神,老八又是狠狠一脚踹在他小腹之上。 龙央四肢被绳索死死捆缚,动弹不得,只能硬生生受下这两下重击,脊背死死抵着冰冷的木架,隐忍地蹙紧了眉。 “别打了老八!若是被二当家看见,你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老九急忙拉扯劝阻。 可这话非但没能劝住老八,反倒勾起了他心底积压许久的嫉恨与不甘。他双目猩红,戾气暴涨,咬牙低吼:“我凭什么忍!不过是长了一张勾人的皮囊罢了!就因为这张脸,二当家便对他神魂颠倒、百般偏爱!我跟着二当家出生入死、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半分私心付出,凭什么他一来,我就要被挤到一边!我不服!今日我非要给他点教训不可!” 话音落,老八俯身抓起一旁的粗木棍,高高举过头顶,蓄足力道便要朝着龙央砸去。 屋外房檐之上,秦知韫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紧绷的神经骤然绷紧。她指尖微动,悄然取出一把九五式消音枪,稳稳抬手、精准瞄准屋内,随时准备出手相救。 千钧一发之际,屋内一侧的石壁忽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道暗门缓缓推开。 一名女子缓步走出,她身姿高挑,容貌清丽,眉眼间却裹挟着慑人的寒意。 “谁敢动他?” 清冷的女声骤然落下,话音未落,女子已然快步上前,抬脚狠狠踹向老八的小腹。 老八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数步,手中的木棍“哐当”落地。他又惊又怒,死死盯着来人,高声质问道:“阿鸢!你竟然为了这外人对我动手?” 阿鸢根本未曾看他一眼,目光牢牢锁在龙央渗血的唇角,眼底翻涌着清晰的心疼与愠怒,语气决绝:“我再说最后一次,龙央是我的人,有我在,谁都不准伤他分毫,即便是我兄长,也不行。” 一旁的老九满脸诧异,连忙追问:“阿鸢?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身上的蛊毒……难道已经解了?” “未曾解开。”阿鸢微微摇头,语气平静,“我是以深厚内力强行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蛊虫。” 老八皱眉追问:“那你体内的蛊毒该如何根治?” 闻言,阿鸢转头看向缚在木架上的龙央,眼底带着全然的笃定与深情:“无妨。待我与他成亲之后,我信他定会心甘情愿,为我彻底解毒。” 老八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模样,心底暗自冷哼,只觉她真是无可救药。 房檐外的秦知韫将屋内所有对话与场景尽收眼底,心中已然豁然明朗。 原来又是一个深陷执念的痴人。想来若非阿鸢对龙央用情至深、处处护着,龙央此番落入这群寇匪手中,恐怕早已性命难保。 屋内,阿鸢收回落在龙央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依旧愤愤不平的老八与老九,淡淡开口吩咐:“你们二人先退出去,我留在这里,亲自劝一劝他。” 老八与老九闻言,纵然满心不甘,也不敢违逆阿鸢的意思,只能压下怒火,悻悻转身退出房间,随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一片死寂。 阿鸢望着木架上被束缚、嘴角带血的龙央,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疼惜。她缓步上前,动作轻柔得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他泛红的脸颊,避开他唇角的伤口,生怕稍一用力,便会让他增添痛楚。 她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冷厉,温柔得近乎卑微,带着一丝恳切的挽留:“龙少主,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心悦于你。只要你点头与我成亲,这山寨二当家的位置我双手奉上。 往后我不再打杀征战、过问寨中琐事,只求与你安稳度日。你何必这般执拗倔强,一次次硬碰硬?最后受苦受难的都是你自己” 龙央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子,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动容,唯有眼底藏着一抹坚定不移的执拗。纵使周身受制、满身狼狈,他的风骨依旧分毫未折。 他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几分受创后的沙哑,语气却无比笃定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阿鸢姑娘,多谢厚爱。但我绝不会与你成亲。” 他眸色温柔,眼底不再是方才的漠然与嘲讽,而是盛满了细碎又滚烫的爱意与执念。眉眼浅浅柔和,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道利落飒爽、凛然风华的身影——那是他此生唯一放在心上、刻入心底的人。 “我早已心有所属。纵使此生无缘与她相守相伴、岁岁相依,我这颗心,也绝不会再容纳旁人。你的一番心意,终究是错付了,不必再为我白费功夫。” 第404章 我不会娶你 龙央这番温柔却决绝的话语,似万千细密冰冷的银针,狠狠扎进阿鸢的心底。 刺骨的痛楚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扼得她几乎窒息。她怔怔凝着眼前心意决绝的少年,心口酸涩胀满,堵得喘不过气。 她万般想知,那个被他藏于心尖、刻入骨髓的女子,究竟是何人?究竟是何等风姿,才能让龙央执念至此,甘愿守着一份虚妄的念想,孑然一身,终生不娶? 她容貌倾城,手握权势,掏心掏肺倾心相待,从未对任何人这般卑微迁就、刻意讨好。她满心不甘,亦不肯相信,自己倾尽所有,终究半分也走不进他的心底。 屋中死寂沉沉,静得落针可闻。 而屋外房檐之上,静静蛰伏隐匿的秦知韫,心弦骤然一紧。 她从未忘却龙央昔日的坦诚告白,字字恳切,声声炙热。可她万万没有料到,时隔许久,即便她早已身有归处、嫁为人妇,他这份痴心依旧分毫未改,执拗地困在过往,蹉跎自身。 秦知韫心中五味杂陈,暗自沉吟,待日后寻得合适时机,定要好好规劝他放下执念,莫要再为她一人,耗费大好余生。 片刻后,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阿鸢双目通红,眼底翻涌着碎裂般的落寞与浓烈的不甘,早已褪去了方才所有的强势冷厉。她一语不发,只是漠然转身,落寞走出了这座院落。 院中再度归于沉寂。 秦知韫敛去心头纷乱的思绪,眸光落向门口值守的山寨打手。她指尖微抬,悄然捻出一枚淬了软麻药剂的细银针,运力于指端,精准激射而出。 银针悄无声息没入看守后颈穴位。那人来不及发出半分声响,双眼骤然阖上,身躯一僵,直挺挺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秦知韫身形轻盈一纵,自房檐翩然落地,步履无声,落尘不惊。 她俯身取下看守腰间的铜钥,抬手轻轻推开了屋门。 木门开合,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响动。 屋内的龙央只当是阿鸢去而复返,未曾抬眼,语气依旧淡然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早已说过,不必白费心思,我绝不会娶你。” “我不会逼你娶我。” 清冷熟稔的女声陡然响起,温柔真切,猝不及防撞入耳膜。 龙央浑身猛地一震,倏然抬眸。 看清来人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彻底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是她。 真的是她。 是他日思夜想、杳无音讯,早已以为天人永隔的秦知韫。 顷刻间,积压已久的隐忍、伤痛与刻骨思念尽数翻涌奔腾,席卷四肢百骸。龙央喉间骤然发紧,千言万语尽数堵在胸口,眼底瞬间泛红,心口剧烈震颤,连呼吸都险些停滞。 他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眼前的人,声音轻得如同易碎的晚风,生怕语气稍重,眼前的幻影便会顷刻消散:“韫儿……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秦知韫望着他唇角未干的血迹与狼狈憔悴的模样,鼻尖陡然一酸,眼眶也悄然泛红。她快步上前,指尖利落解开束缚在他身上的粗重绳索。 身上所有桎梏尽数褪去的刹那,龙央再也压抑不住积攒许久的思念与惶恐,伸手用力将秦知韫紧紧拥入怀中。 怀抱紧实滚烫,藏着重逢失而复得的极致惶恐,与失而复归的万般珍视。 “真好……你还活着……你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他一遍遍地低声呢喃,嗓音沙哑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秦知韫没有推开他,静静立在原地,默然纵容着他卸下所有紧绷,宣泄积攒已久的情绪。 良久,龙央才勉强压下心海翻涌的波澜,缓缓松开了她。耳尖瞬间染满绯红,神色局促窘迫,慌乱地别开眼,语无伦次地致歉:“对、对不起,秦姑娘,是我失态了……只是重逢太过欢喜,一时情难自抑,还望恕罪。” “多大点事,不过是抱一下罢了。” 一道清脆跳脱的声音不合时宜地骤然响起。 黑豹慢悠悠踱步而来,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晃晃尾巴道:“哪用这般拘谨,依我看,龙央温柔专一、痴心赤诚,可比你那冷冰冰的萧惊渊好多了!你跟他在一起,才是真心合适。” 秦知韫无奈回头瞪了它一眼,连忙压低声音提醒:“小黑,切莫胡言乱语。这里是大夏朝,礼法森严,和我们从前的地方全然不同,不可肆意妄言。” 黑豹撇了撇嘴,满脸不服气:“礼法再重,哪有顺心重要?不合心意,大可以和离!” “你想得太过简单。”秦知韫无奈扶额,轻声斥道,“这异世礼法束缚重重,女子和离何其艰难,绝非随口一说便能成事。” 一旁的龙央静静看着一人一狗低声拌嘴,眉眼间覆满茫然与困惑。 他全然听不懂二人口中的“从前的地方”“和离”之外的古怪说辞,字字陌生,句句超脱他的认知与见识。 可看着秦知韫鲜活灵动、独一无二的模样,他心底没有半分怪异与嫌弃,反倒隐隐察觉,秦姑娘身上藏着一层无人知晓的隐秘。这份与众不同的鲜活,非但不让他疏离,反倒让他愈发心生眷恋。 他压下满心疑惑,望着她,眉眼盛满真切的关切,轻声问道:“秦姑娘,你可是摔伤了头部?” 秦知韫闻言一怔,随即如实答道:“我此前失足坠下悬崖,身受重伤,幸得山间一对老夫妇搭救,在山中静养许久,伤势方才痊愈。后来我辗转回到京都,听闻你四处寻我、杳无音讯,心中忧心不已,便一路寻来了此处。” 龙央却依旧蹙着眉,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执拗的急切:“我问的是,你的头,当真无碍?” “我脑袋好好的,未曾受伤。”见他神色紧张,秦知韫不由得莞尔,心头瞬间反应过来。 旁人皆听不懂黑豹言语,唯有她能与之对话,这般模样落在外人眼中,定然怪异非常,难怪他会疑心自己伤了头脑、言行失常。 想通此间关节,秦知韫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解释:“我真的无碍,心智清明,并无半点异样。” “无碍便好,无碍便好。” 龙央松了紧蹙的眉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此地不宜久留,你随我走。”秦知韫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便欲带他离去。 “且慢。” 龙央轻轻唤住她,眼底藏着一丝温柔的深意:“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话音落,他抬手按下墙壁一处隐秘的机关。 “吱呀——” 低沉的机关响动过后,平整的墙面缓缓挪动,一道隐蔽的暗门骤然浮现眼前。 秦知韫望着眼前的密室之门,眼底浮出一抹深深的疑惑:“这是何处?” 第405章 暗室 “这是何处?”秦知韫面露疑惑,轻声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跟我进去便知。”龙央淡淡开口。 方才秦知韫分明看见阿鸢从这处暗门走出,彼时她来不及细想,寻常屋门怎会隐匿于墙体之中,此刻再看,这墙内暗室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隐秘。 秦知韫紧随龙央踏入暗室。室内烛火昏沉,光影斑驳,视线晦暗难辨。 “小黑,仔细些,别贸然上前,先查周遭机关。”秦知韫叮嘱一声,“跟在我身后,前路我来探。” 黑豹满脸不情不愿,嘟囔道:“你事事都要命令我,就不能让我好好出一次风头?” “出风头?我看你是嫌命太长,不想要你的狗头了。”秦知韫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黑豹悻悻耷拉着脑袋,气鼓鼓道:“行行行,就你最厉害。” 昏微烛光摇曳不定,秦知韫一双杏眼锐利四顾,脚步轻缓谨慎,分毫不敢松懈。 忽然“嗖”的一声轻响,。瞬息之间,墙壁夹缝寒光乍现,数支利箭破空疾射而来。 “小心!”秦知韫低喝警示。 千钧一发之际,龙央长臂一揽,将她稳稳拥入怀中,旋身原地一转。凌厉箭支尽数擦着衣风落地,断箭坠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一旁的黑豹见状,连忙抬起爪子捂住双眼,心底直呼热闹又窘迫。 “不活了不活了!这是什么社死场面!”它羞赧嘀咕,“你们能不能顾及一下旁人!这里还有一只堂堂正正的大男狗在呢!” “少装什么清纯小奶狗。”秦知韫挣开他的怀抱,耳尖微烫,语气无奈,“你顶多算只爱看热闹的深情大笨狗。” 龙央神色微敛,沉声提醒:“别嬉闹了,此地暗器繁多,绝不止箭阵这一道机关,务必当心。” 落地的断箭散落一地,残铁在昏暗烛光里泛着森冷的寒光。 龙央稳稳收势,揽着她的手臂依旧紧实。温热的呼吸轻扫过秦知韫的发顶,他垂眸凝视,墨色眼眸深沉内敛,余韵藏着未散的警惕:“此处机关环环相扣,凶险莫测,紧跟着我,切勿擅自走动。” 秦知韫借着微弱光线平复心绪,轻轻挣脱他的怀抱,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强装镇定颔首:“我知晓了。” 黑豹缓缓挪开挡眼的爪子,圆溜溜的兽瞳滴溜溜乱转,故意打趣:“啧啧,方才箭雨压身,二位还有闲心温存,真是完全不顾本狗的安危!” 秦知韫抬手轻敲它的脑袋,语气嗔厉:“少贫嘴。方才若非龙央反应迅捷,我们早已中招丧命,你还有心思打趣?仔细周遭暗藏杀机。” 黑豹吃痛地晃了晃脑袋,瞬间收敛所有嬉闹神色。它垂耳低伏,紧紧跟在二人身侧,一双兽瞳锐利如炬,警惕扫视墙壁地面,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处暗室远比看上去更为深邃幽深。穿过狭窄甬道,前方豁然开阔。四周皆是潮湿斑驳的青石高墙,角落蛛网密布,积尘厚重。 空气里混杂着霉腐与尘土的气息,还萦绕着一缕缕细碎微弱的少女啜泣声,断断续续,凄凄切切,听得人心头沉沉发紧。 秦知韫脸上的戏谑尽数褪去,杏眼骤然沉敛,神色凝重。她放轻脚步稳步向前探查,周身气息紧绷。龙央紧随其后,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冷冽肃穆,指尖暗蓄内力,时刻戒备着突发危机。 “这里不对劲。”秦知韫压低声音,“方才的箭阵只是第一道杀招,前方必定还有连环机关。” 话音未落,脚下青石地面微微震颤,传来细微的石面松动声。 黑豹四肢骤然绷紧,脊背黑毛尽数竖起,低沉嘶吼示警:“脚下有异动!” 秦知韫目光骤然锁定地面,看清石面浮现的细密纹路,当即急声道:“是连环翻板!一旦踏错,便会坠入下方尖刺陷阱!” 危急关头,龙央腕间运力,浑厚温润的内力骤然涌出,稳稳托住秦知韫身形。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姿凌空掠起,精准避开接连翻转的石板,带着她稳稳落至三丈外的安全地带。 双脚刚落地,两侧石壁骤然发出轰隆隆的厚重闷响,墙体缓缓开裂,密密麻麻的寒芒细针尽数探出,对准中央通道蓄势待发,杀机凛冽。 “又是机关。”龙央眸光冷峻,飞快扫视石壁纹路与机关走向,瞬间看破关键,“机关枢纽在头顶横梁暗处。” 秦知韫抬眸望去,果然见黝黑横梁角落藏着一枚锈迹青铜旋钮,被厚尘蛛网遮掩,隐蔽至极,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她当即凝气于指,一道凌厉劲风破空打出。 “咔哒——” 清脆机括声响彻暗室,两侧石壁细针瞬间尽数收回,地面翻板彻底闭合锁死,周遭凶险机关悉数解除,暗室终于重归寂静。 危机彻底消弭,二人再无阻碍,稳步向着暗室深处行去。 越往深处走,少女的哭泣声便越是清晰真切,凄楚惹人揪心。 转过一道曲折石墙,眼前景象骤然映入眼帘,让秦知韫心口骤然一揪,满目寒凉震怒。 偌大的暗室深处,被厚重铁栅栏分隔成数间牢笼。十几名妙龄少女蜷缩其中,大多不过十六七岁年纪。 她们衣衫破旧单薄,发髻凌乱枯黄,脸上泪痕交错,眼底盛满惶恐与绝望,只能紧紧依偎彼此,瑟瑟发抖。 这些皆是被歹人强行掳掠而来的无辜女子,被囚于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牢笼,日日受怕煎熬,连哭泣都不敢放声,只能隐忍啜泣,模样凄惨无比,令人心生不忍、怒火难平。 而最角落的牢笼中,两道小小的身影紧紧依偎,格外惹人心疼。 一名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死死将六七岁左右的小男护在怀中。他眼底明明盛满孩童的恐惧,却依旧死死咬紧牙关,小手轻轻拍抚弟弟的脊背,低声安抚着哭泣不止的小男孩。 难道这就是沈清舟失踪已久的一双儿女! 秦知韫猜测到。 “这群歹人,简直丧尽天良!”秦知韫牙关紧咬,眼底怒意翻涌,声音隐隐发颤。 龙央面色沉冷如霜,深邃眼眸覆满寒厉,周身气压骤降,冷冽慑人。 他望着牢笼里无助颤抖的众人,声音沉冷彻骨:“此处是一处隐秘掳人据点,专门劫掠各地少女,私囚于此作恶害人,不知枉害了多少无辜性命。” 秦知韫伸手,手心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钥匙, 牢笼铁门豁然敞开的刹那,内里少女们浑身一颤,纷纷惊恐后退蜷缩,只当是作恶之人折返,脸上血色尽褪,满是惊惧惶恐。 秦知韫立刻柔化神色,放轻语调,缓步上前温声安抚:“大家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从今日起,你们安全了。” 她的声音温柔澄澈,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一点点抚平众人极致的惶恐不安。 最先鼓起勇气的,是那个男孩。他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湿漉漉的眼眸带着怯意与期盼,小心翼翼望着秦知韫:“姐姐……你真的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吗?” “自然是真的。”秦知韫蹲下身,轻柔擦去孩子脸上的泪水,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我带你们离开暗室,带你们回家。” 得到确切的答复,小男孩紧绷许久的身子骤然一松,再也压制不住委屈,小声呜咽出声。 其余少女见状,悬在心头的恐惧彻底落地,压抑多日的委屈与绝望尽数爆发,低声啜泣不止。这泪水之中,不再只有绝望,更重获新生的希冀。 秦知韫上前,用手里的万能钥匙,将所有囚笼尽数打开。黑豹也温顺伏低身子,缓步靠近瑟瑟发抖的少女与孩童,轻轻蹭着众人的衣袖,褪去猛兽的凌厉,极尽温顺,默默安抚着受惊的众人。 “大家不要慌乱,依次排好队伍,跟着我们出去便可。”秦知韫起身,有条不紊地安抚众人,“外面安然无险,再也不会有人囚禁、伤害你们。” 沉寂压抑的暗室彻底被暖意打破,细碎的啜泣、低柔的道谢交织回荡。 十几名少女两两搀扶,缓缓起身,小心翼翼跟在二人身后,朝着暗室出口缓步前行,两个小家伙紧紧攥着秦知韫的手,小小的手心攥得极紧,眼底的惶恐已然散去,只剩全然的信赖。 龙央步履沉稳落在队伍最后,挺拔身姿稳稳断后。他眸光冷冽扫过这座藏污纳垢、作恶无数的地底暗室,眼底寒芒翻涌。 今日,他们不止破机关、救无辜,更要彻底捣毁这处罪恶巢穴,斩尽祸根,不留后患 第406章 ,密林诘问,邪术惊心 秦知韫与龙央顺利将十几名被困少女从幽暗密室中救出,一行人敛息凝神,小心翼翼走出了这座偏僻的囚困院落。 望着身后一众孱弱单薄的少女,秦知韫心底翻涌着浓重的沉郁与怜惜。这些女孩被长久囚禁于此,个个身心俱疲、气血亏虚,大多体弱多病,不少人连站立迈步都分外艰难,身形摇摇欲坠。想要带着这样一群行动不便的弱质之人,闯出守卫森严、遍布眼线的山寨,无疑是难如登天。 她转瞬便压下了动用空间的念头。随身空间是她最大的底牌与隐秘,当众收纳活人太过骇人,稍有不慎便会暴露惊天秘密。再者,日后她纵然将这些少女平安救出,也无从解释这群人的来历踪迹,后患无穷,绝不可贸然行事。 身侧的龙央将她眉宇间的纠结与为难尽数尽收眼底。他亦是心知肚明,这群少女久困牢笼,精气神早已耗损殆尽,凭她们自身气力绝无突围可能,此番营救,后续退路着实棘手。 沉吟片刻,秦知韫眸光骤然澄澈坚定,转头望向身侧的龙央,压低声音轻声提议:“我们先带众人悄然离开山寨,寻一处隐蔽稳妥的密林暂作藏匿。我即刻传信予顾恒大人,请他带兵赶来接应,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可行。”龙央微微颔首,沉声附和。 秦知韫随即抬手,轻柔抚上身侧黑豹的头颅,轻声吩咐:“小黑,即刻去探查周遭路况,找出山寨守备薄弱、或是无人值守的突围密道。” 通灵黑豹低呜一声,亲昵蹭了蹭她的掌心,矫健的身形微微一晃,悄无声息地融入沉沉夜幕之中。 等候间隙,秦知韫取出随身纸笔,落笔迅捷,寥寥数语便清晰写明山寨私囚女子、以人为饵的内情、被困人数、众人当下处境以及既定的突围计划。随后将信纸仔细折叠妥当,装入防水布袋牢牢封紧,静待黑豹归来。 未过片刻,一道黑影疾速折返,小黑已然探路归来。 “路况如何?哪处突围最为安全?”秦知韫立刻上前问道。 黑豹垂首指明东北方向,以通灵之语回道:“山寨东北方位仅有两名看守,兵力最为薄弱,由此突围直通幽深密林,极易隐匿身形、躲避追踪。” “甚好。” 秦知韫当即取过备好的信袋,仔细系在黑豹脖颈之间,神色郑重,字字叮嘱:“小黑,劳你即刻奔赴城中,将这封书信亲手交由顾恒大人,全速前行,片刻不可耽搁。” 她素来信赖小黑的机敏迅捷,此物通灵善战,行事从未有过半分差池。 黑豹再度蹭了蹭她的掌心,灵语笃定沉稳:“主人放心,属下必不负所托,将书信平安送达。” 话音未落,漆黑矫健的身影骤然腾空,转瞬便消失在浓重夜色里,朝着城池方向疾驰而去。 接应事宜安排妥当,秦知韫不再迟疑,快步走到队伍最前方,屏息引路、探查前路动静。身后,十几名惊魂未定、体虚力乏的少女紧紧相随,队伍中还有一对瑟瑟发抖的年幼姐弟。龙央则步履沉稳地落在队尾,全程戒备断后,紧盯四方动静,严防山寨追兵突袭、生出意外。 一行人全程敛声屏气,借着沉沉夜色与山寨屋舍的遮掩,步步谨慎,朝着东北方向悄然潜行。 约莫半个时辰,众人终于顺利抵达山寨东北角的外墙阴影处。秦知韫立刻抬手,比出噤声止步的手势,身后众人尽数默契驻足,无人发出半点声响。 夜色静谧深沉,墙外值守的两名守卫散漫懈怠,毫无察觉近在咫尺的异动。 秦知韫侧首看向龙央,比出合击制敌的手势,动作利落干脆。 龙央心领神会,微微颔首。下一瞬,两道凌厉身影如暗夜鬼魅般骤然窜出,悄无声息绕至守卫身后,出手快、准、狠,未发出一丝声响,便干净利落地制服岗哨、扫清障碍。 不敢有半分停留,二人立刻领着一众少男少女快步踏出山寨围墙,彻底逃离了这座凶险可怖的囚笼之地。 踏入幽深静谧的密林,彻底远离了山寨的禁锢与危机,晚风拂来,众人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秦知韫驻足回身,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少女们面色惨白、眼底满是惶恐,一对年幼姐弟紧紧相依,浑身仍在微微颤抖。见此模样,她心中百感交集,满心酸涩与怒意交织。 她轻声开口,语声带着几分沉凝:“你们被掳至此地,他们究竟将你们囚于此处,意欲何为?是要强逼婚配,折辱你们吗?” 话音落下,人群中一名年岁稍长的少女扑通一声跪地,泪如雨下,声音哽咽破碎:“恩人……并非如此。他们掳掠我们前来,从未有过半分折辱轻薄,唯一所做之事,便是定期抽取我们的鲜血!” 秦知韫眉眼微凝,俯身轻声安抚:“起来回话,不必惶恐。你叫什么名字?何时被掳至此?” 少女抬手拭去满脸泪水,躬身答道:“民女名唤海棠,是邑县人士,今年十六岁,五月初的时候,被人强行掳来这座山寨。” “那你可知,他们为何要抽取你们的鲜血?”秦知韫追问核心缘由。 海棠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茫然与惊惧:“民女知晓的并不多,只是偶然听闻寨中负责抽血的两名医婆私下低语,说什么以人血炼长生丹药、阴阳调和固本之类的话……其余内情,民女全然不知。” 秦知韫眸光一沉,语气添了几分冷厉:“被他们掳掠囚禁的,当真只有你们这十几人?” 海棠泪水再度汹涌而出,声声泣诉:“不止的,恩人!他们每隔数月,便会派人奔赴各州县,或是以极低银钱贫寒人家的未出阁少女,若是买不到人,便直接上门强抢掳掠! 前后数年,被他们抓来的女子数不胜数,我们也只是其中侥幸存活、尚未被耗干气血的一部分,具体有多少人惨遭此难,无人知晓!” 听闻此言,滔天怒意瞬间涌上秦知韫心头,她指尖微攥,眼底寒芒乍现,低声斥道:“该死!这群歹人罪无可赦!何其愚昧荒唐!” 世人皆贪长生,可世间从来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仙药,不过是奸人自欺欺人的妄念,是以活人血肉为饵,造无尽杀孽、逞一己私欲! 她望着眼前这群饱受摧残的孩童少女,心中生出无尽唏嘘悲凉。 这腐朽闭塞的乱世,当真便是吃人一般的世道。权贵歹人为一己贪念,视人命如草芥,肆意残害无辜弱女,草菅生灵,荒唐又残酷。 她心底悄然生出一丝茫然与无力。她侥幸异世而来,身怀异能、有机缘傍身,可面对这积弊深重、满目疮痍的时代,她真的有能力撼动这腐朽世道,拯救更多深陷苦难的世人吗? 第407章 搬救兵 幽深密林之中,秦知韫与龙央静静蛰伏,等候顾恒前来接应。而山寨里,已然彻底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老八、老九!龙少主他人呢?!” 鲁大中焦灼地在厅堂内来回踱步,面色铁青。方才手下清点时发现,龙央不知所踪,密室中被囚禁的一众女子,也尽数消失不见。 一股彻骨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这些女子皆是山寨拿捏的把柄,若是她们逃出山林,山寨掩藏多年的龌龊秘密便会公之于众,所有人都难逃死路! “弟兄们都听着!”鲁大中陡然厉声大喝,眼底满是狠戾,“一旦让这些女人逃走,我们所有人都性命难保!背后撑腰的大人物,绝不会放过我们!速速集结所有未中蛊毒的弟兄,全力搜捕,绝不能让一人逃出山去!” 他心中又悔又怒,暗自懊恼,当初若是直接除掉龙央,何至于惹出今日这般天大的麻烦。 一旁的阿鸢却有些不服,蹙眉开口:“大当家,未必就是龙少主救走了人,眼下尚无定论。” “没时间纠结这些!”鲁大中沉声打断,语气急迫,“她们被囚多日,身子孱弱,走不了远路。那龙央孤身一人,还要带着一众弱女子和两个孩童,断然不可能轻易闯下山林,现在追,一定还来得及!” 他当即快速分派任务:“阿鸢,你带一队人手,彻查山寨内外,一寸角落都不许放过!我亲自带人搜剿山寨外围山林!” 话音落时,鲁大中暗自运起内力,强行压制住体内蛰伏的蛊毒。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批女子的性命,牵动着整个山寨所有人的生死。一旦人彻底逃走,暗中扶持山寨的朝廷大人物,必定会震怒屠寨,将他们尽数铲除。 分派完毕,鲁大中立刻带着十几名精锐弟兄,策马扬鞭,朝着通往福州的山道疾驰而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追出约莫两里山路,前路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半点踪迹都未曾寻到。 一名手下忍不住开口揣测:“大当家,会不会她们根本就没下山,还藏在山寨周边的山林里?” 鲁大中眼神一沉,瞬间反应过来其中蹊跷:“有理!折返回去,全力搜查山寨周遭山林!” 众人立刻调转马头,火速往山寨方向折返。 密林深处,秦知韫看着身旁一众弱不禁风的女子,心中暗自蹙眉。这些女子常年被山贼抽取精血,身子亏虚孱弱,行动迟缓,着实拖累脱身之路。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龙央,低声叮嘱:“你在此地看护好众人,不要乱动。我去四周探查一番,看看有没有隐蔽的藏身之处,或是其他下山的密道。山寨之人一旦发现人失踪,必定会大举搜山,我们必须提前做好防备。” “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我。”龙央颔首应声,稳稳守在众人身前。 秦知韫迈步走入密林深处,不敢走远。她不清楚顾恒抵达的时辰,也不确定山寨的山贼是否已然察觉异常,只能谨慎探查。 她缓步往前走出两百余米,沿途仔细搜寻,却未曾发现一处合适的藏身之地。心中了然,这片山林是山贼常年盘踞之地,但凡有隐蔽的藏身之处,早已被山贼摸清掌控,根本无从藏匿。 此番探查,也未曾寻到任何第二条下山的通路。 秦知韫无奈作罢,转身折返,快步回到众人藏身之处。 龙央立刻抬眸询问:“如何?可有出路?” “没有。”秦知韫轻轻摇头,神色沉静,“我们如今别无办法,只能在此等候顾大人。若是山贼搜山发现我们,便只能硬拼自保。” 夜色沉沉,夜色如墨。 福州府衙之内,一片静谧。 连日来,顾恒一直奔波劳碌,督导百姓栽种早熟农作物,日日操劳不休。此前听闻晋王妃薨逝的消息,他郁结于心,伤感多日,身心俱疲,今夜回府后便早早安歇。 酣睡之间,一阵突兀的叩门声骤然响起。 这敲门声急促又怪异,全然不似寻常礼数。顾恒骤然惊醒,心头微疑,扬声问道:“深夜何人叩门?” 门外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他心生警惕,起身抄起门边一根粗实木棒,缓步移步至门口。 可开门一望,门外空空如也,不见半分人影。 顾恒正满心疑惑,打算回身歇息,门外又传来两声短促的叩响。他再度开口询问,依旧无人应答,耳畔却清晰传来一阵熟悉的犬吠声。 顾恒定睛细看,只见一道黑色矫健的身影蹲伏在门前,正是晋王妃生前贴身的黑豹。 他心中一惊,快步上前。黑豹见到他,立刻亲昵地绕着他不停转圈,模样急切。顾恒一眼瞥见它脖颈处系着的小巧布包,连忙伸手解下。 拆开布包,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书信。 展开信纸看清字迹与内容的刹那,顾恒浑身一僵,怔立原地,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 晋王妃尚且在世!她竟然没有离世! 压在心头多日的悲痛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欣喜与急切。他不敢耽搁分毫,当即快步出门,连夜唤醒府衙的师爷与当夜值守的衙役。 “小六子!”顾恒语速急促,语气郑重,“速速去传王猛、江承所有人集结,备好人手,即刻随我进山救人!” 大人,这大半夜上哪救人,还需要那么多人手,小六子不解的问道。 让你去你就去,哪有那么多问题,时间紧迫。我们务必马上赶往黑枫林龙头山。 大人你要去龙头山?那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去的,听说那一带的土匪猖狂至极,到处烧杀抢掠,买卖人口,什么事都干,轻易都没有人敢惹。大人你真要去? 小六子有些担心的问道。 别废话了,赶紧去召集人手。马上出发, 小六子看着自家大人是非去不可了,他也劝不了,他赶紧招集人马,不到一刻钟,三十几个衙役拿着刀剑来到府衙。 顾大人我们真的要去龙头山。王猛问道。那帮土匪可啥事都干的出来。要是一不小心,大人我们连命都保不住。 你们放心吧,你们大人我有把握。说着顾恒眯眼笑了笑。 第408章 山林现尸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秦知韫归来后并未久留,半点动静也未曾惊动府中之人,悄然带着黑豹、牵着雪狮,连夜离开晋王府,再度奔赴山林,前去寻找龙央。 天光微亮,晨曦穿透薄雾,洒落在静谧的晋王府中。 秋瑾端着一盆温热的清水,步履轻快地走向清风阁,边走边柔声唤道:“小姐,早饭已经备好了,您快起身梳洗用膳吧。” 说罢,她用胳膊肘轻轻顶开房门,踏入屋内,笑意温柔:“我给您打了温水,梳洗妥当用完早膳,正好入宫面圣,切莫误了时辰。” 可话音落尽,屋内只剩一室清冷。 床榻之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平整如初,丝毫没有有人睡过的痕迹。 秋瑾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小姐?小姐!” 她瞬间慌了神,慌忙撂下手中水盆,转身冲出清风阁,连声呼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慌乱。可层层庭院寂静无声,唯有晨间林间细碎寂寥的鸟鸣悠悠传来,无人应答。 秋瑾心急如焚,将王府前院、后院、回廊亭台尽数翻找了一遍,始终不见秦知韫的身影,就连朝夕相伴的黑豹,也踪迹全无。 茫然与酸涩狠狠涌上心头,她怔怔立在院中,心底生出荒唐的自我怀疑。 难道昨夜小姐归来的画面,根本不是真的?是她日夜惦念、满心牵挂,太过心切,才凭空臆想出的一场幻梦? 她不死心,提着满心惶惑,快步奔向阿吉布的住处。 “阿吉布!阿吉布!” 秋瑾脚步仓促,脸色煞白,满眼慌乱。 正在院中打理琐事的阿吉布闻声回头,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快步上前:“秋瑾姐姐,出什么事了?怎么这般慌张?” 秋瑾抬眸,眼底水雾氤氲,声音微微发颤,满是不确定:“昨夜……王妃当真回来了吗?我怎么觉得,一切都像是我做的一场梦。” 阿吉布闻言,抬手轻探她的额头,见她并无发热,不由得无奈又心疼:“秋瑾姐姐,你没有生病,也不是做梦。昨夜阿姐的确回来了,还带着雪狮和小黑,我们几人都看得真切。” 可这番话,依旧没能抚平秋瑾心底的慌乱。 她垂眸摇头,神色愈发沮丧落寞:“你不必安慰我了。我知道你们是怕我难过,才特意哄我。” “我绝没有骗你。”阿吉布看着她低落的模样,满心不忍,温声安抚,“阿姐昨夜确实回了府,许是起得早独自出去了,你再去清风阁仔细找找。” “我已经去过了。”秋瑾嗓音低沉,满是失落,“屋内整洁如初,被褥未曾动过,根本不像有人归来的样子。果然是我思姐心切,错把空想当成了真实。” 阿吉布笃定摇头:“秋瑾姐姐,你信我,阿姐真的回过府,绝非你的幻觉。” 秋瑾骤然抬眼,眼底满是急切与困惑:“既然她回来了,为何府中不见人影?她昨夜究竟去了何处?” “你再仔细去清风阁周遭寻一遍。”阿吉布连忙道,“说不定她只是带着黑豹外出,尚未归来。” 秋瑾满心狐疑,只得折返清风阁,里里外外仔细搜寻,可庭院空空,院落寂寂,始终寻不到半分秦知韫的踪迹。 她万般无力,颓然坐在清风阁的门槛上,鼻尖发酸,泪珠无声滚落。 恰逢此时,奶娘缓步走来,见一向沉稳利落的秋瑾独自蹲在门边落泪,满脸诧异,连忙上前问道:“好孩子,你怎么在这里哭?是谁委屈你了?” 秋瑾肩头微颤,哽咽出声:“奶娘,小姐不见了。” “什么?!”奶娘脸色骤变,满脸难以置信,“你说小姐不见了?昨日明明平安回府,怎会一夜之间又不见了?” “我也不清楚。”秋瑾抬手拭去泪水,声音哽咽,“我一早端着洗脸水过来,屋内空无一人,到处都找不到小姐。” “你可问过府中下人?可有谁见过小姐外出?”奶娘急声追问。 “我都问遍了,府里无人见过小姐踪影。” 奶娘脚下猛地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心头咯噔一沉,瞬间猜到缘由,脸色发白:“难不成……小姐知晓了王爷失踪的消息,独自出宫寻他去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秋瑾浑身一震,心底瞬间慌作一团,越想越是心惊。 她立刻转头,扬声唤道:“暗夜、猎鹰!你们速速出来!” 两道黑影瞬间从暗处掠出,单膝跪地,低声应声:“秋瑾姑娘,有何吩咐?” 秋瑾目光焦灼,语气急切:“你们是不是将王爷失踪的事,告知我家小姐了?!小姐如今不知所踪!” “绝无此事!”暗夜与猎鹰齐声应答,语气笃定,“我等唯恐王妃忧心伤神,从不敢在王妃面前提及半句王爷之事,更是刻意避而不见,绝不敢泄露分毫。” 秋瑾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心乱如麻:“那好好的,小姐怎会凭空消失?” 就在众人焦灼无措之际,暗夜目光一动,抬手指向屋内桌案:“姑娘请看那里。” 秋瑾循声望去,只见窗下的桌案上,压着一张素纸。 她心头一紧,快步冲上前拿起信纸。纸上是秦知韫清隽利落的字迹,寥寥数语,字字清晰: 我去寻龙央。我不能因一己安稳,置他于险境。府中众人不必挂念,寻到人我便即刻归府。 落款——秦知韫。 众人看完信中内容,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秦知韫昨夜短暂归府,又连夜折返,再度孤身奔赴福州山林,只为寻回身陷危机的龙央。众人这才恍然知晓,秦知韫竟是再度折返福州,只身进山寻找龙央了。 此时,龙头山东侧的幽深密林之中,天色已然蒙蒙泛白,破晓的微光穿透层层枝叶,洒落林间。 秦知韫立在林中,仰头望着渐亮的天际,心底焦灼万分。山寨土匪随时可能再度搜山,众人的处境依旧岌岌可危,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煎熬。 就在这时,一道矫健的黑影破开晨雾,疾驰而来,稳稳落在她的身前,正是黑豹。 “小黑!”秦知韫连忙上前,眉眼间满是急切,“书信可送到了?顾大人可有消息?” 黑豹晃了晃脑袋,出声应答,语气笃定沉稳:“主子放心,事情已然办妥。顾恒大人收到讯息,已然率兵赶来,约莫一个时辰便可抵达山林。” 闻言,高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秦知韫紧绷的身形微微放松,眼底多了几分安稳。 可这份平静并未持续片刻,一声凄厉慌张的呼喊,骤然划破凌晨山林的死寂! “二当家!快来人!大壮、石柱两位兄弟遇害了!” 凄厉的喊声穿透薄雾,在山林间阵阵回荡,刺耳又惊悚。 正在山林中带队搜捕的阿鸢闻声心头一紧,立刻带着一众手下快步冲向声源处的灌木丛。 拨开茂密的枝桠杂草,眼前的景象让众人瞬间噤声、背脊发凉。两名山寨弟兄倒在血泊之中,脖颈处一道利落的血痕,竟是被人一刀封喉,早已没了气息。 第409章 我要活捉他 看着地上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没了气息的两名兄弟,阿鸢双目赤红,胸腔翻涌着滔天怒火,声音因极致的悲愤而微微发颤。 “给我搜!”她咬牙切齿地下令,眼底布满猩红的恨意与不甘,“我一定要亲手抓到龙央!我要当面问他,为何要对我的兄弟痛下杀手!” 话至此处,方才凌厉狠绝的语调骤然哽住。 一股酸涩绵长的难过瞬间淹没了她的五脏六腑。阿鸢今年刚满二十,这是她懵懂人生里,第一次认认真真倾心爱上一个人。她藏起少女所有的羞涩与骄傲,默默将心意系在那个清冷孤傲的男人身上,可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是她独自演的一场独角戏。 可那又如何?她想要的从来都不会放弃。 阿鸢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骨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执拗的执念。哪怕他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哪怕他冷漠无情、杀伐果断,她也绝不会放手。 龙央,这辈子,我心里再也装不下旁人,非你不可。她在心底暗暗立誓,偏执又炽热的心思,牢牢捆住了自己。 这时,身侧一名土匪快步上前,躬身禀报,语气笃定:“二当家,那龙央一行人定然是从这里闯出的山寨,属下断定,他们此刻必定还躲在这片深山密林之中,跑不远的!” 阿鸢抬眼望向幽深昏暗的山林,眼底戾气翻涌,冷声道:“我自然知晓。所有人跟上,进山搜!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藏到几时,逃到何处!” 话音落,她带着一众手下,大步踏入层层叠叠的密林深处。 林间草木葱茏,枝叶交错,遮蔽了大半天光,幽暗静谧的草丛间,十几个女人蜷缩着挤在一起,面色憔悴苍白,满眼皆是惶恐不安。 人群前方,一对年幼的姐弟紧紧相依。小女孩死死搂着怀里的弟弟,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始终警惕地转着,反复在秦知韫与龙央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满是戒备,半点不敢松懈。 秦知韫缓步走到姐弟二人身前,轻轻蹲下身,放柔了所有神情与语调,轻声询问:“小姑娘,你的父亲,可是沈清舟?” 女孩骤然绷紧身子,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恐惧与慌张,下意识将弟弟护得更紧了。她抿紧薄薄的嘴唇,死死低着头,一言不发,用沉默对抗着眼前陌生的陌生人。 秦知韫静静看着她,心底了然。孩童纯粹的眼眸藏不住心事,那深入骨髓的惊惧与不安,早已暴露了他们的遭遇。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并未逼迫追问。 她早已认出,这两个眉眼与沈清舟极为相似的孩子,正是他的一双儿女。 秦知韫微微侧身,背过身后的女人与孩子,心念微动,悄然动用空间异能,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数份矿泉水、火腿肠、面包和便携干粮,动作轻缓,不露丝毫破绽。 转过身,她将手里的吃食水分给周遭饥肠辘辘的妇人们。 十几个妇人怔怔看着递到眼前的食物,眼中满是疑惑与忐忑,全然不知眼前女子的身份与来意。 可连日食不裹腹,早已耗尽了她们所有的力气与戒备。极致的饥饿战胜了一切顾虑,她们再也顾不得体面仪态,连忙接过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渴求。 随后,秦知韫又取了两份面包、火腿肠与两瓶清水,重新走到小男孩面前,屈膝蹲下,细心拆开火腿肠的包装,温柔地递了过去。 小男孩眸光一亮,下意识伸出小手想要接过。 “别碰!弟弟!”女孩骤然出声制止,声音又轻又急,带着浓浓的警惕。 小男孩立刻缩回小手,乖乖靠在姐姐怀里,怯生生地不敢乱动。 秦知韫看着小姑娘浑身紧绷、誓死护着弟弟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暖,又有些莫名的酸涩,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这孩子年纪小小,却这般沉稳警觉,定是经历了太多不为人知遭遇。 她放缓声线,字字温柔真诚:“别怕,姐姐不是坏人。你们的母亲是不是叫熊婕妤?她已经被我平安救出来了,没有受伤。你们乖乖吃东西,等会儿姐姐就带你们去和母亲团聚。” “真的?真的能见到娘亲吗?”小男孩猛地抬起头,乌黑的眸子里瞬间燃起光亮,满是天真又热切的期盼,连日来的惶恐不安仿佛在此刻有了寄托。 “自然是真的。”秦知韫温柔浅笑,“不吃饱肚子,哪里有力气赶路去找娘亲呢?” 小男孩低头摸了摸空空的肚子,一阵咕咕的叫声适时响起。他抬着湿漉漉的眼眸,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家姐姐,小声嘟囔:“姐姐,我好饿……” 女孩看着弟弟隐忍委屈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与纠结。她抬眸看向眼前笑意温和、气质淡然的秦知韫,沉默良久,声音细细弱弱,却带着不容小觑的谨慎:“我……我能相信你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得秦知韫心头微微发堵。 这般稚嫩的年纪,本该无忧无虑、肆意撒娇,却因乱世流离、亲人离散,早早学会了防备世人,学着用自己瘦弱单薄的肩膀,拼尽全力护住唯一的亲人。这份超乎年龄的懂事与坚韧,让人心生怜惜。 “你可以信我。”秦知韫眼底满是真诚,缓缓取出一枚不算精致的吊坠,递到女孩眼前,“你看,这是你母亲亲手交给我的信物,她十分信任我,才将脱身的希望、还有寻找你们的嘱托,都托付给了我。” 女孩目光落在熟悉的吊坠上,瞳孔微微一颤。那是母亲从不离身的物件,绝不会有错。她低头看了看怀中饥肠辘辘、满眼期待的弟弟,心底最后的防线悄然松动。 她轻轻松了口气,轻声叮嘱:“小安,吃吧,这位大姐姐是好人,不会害我们的。” 秦知韫笑着收回吊坠收好,静静看着两个孩子小口进食。待姐弟二人吃得半饱、神色安稳下来,小女孩抬头看向她,认真躬身道谢:“大姐姐,谢谢你。” 举止有礼,眉眼温顺,让秦知韫心底越发喜欢这个坚韧懂事的小姑娘。 她静静凝视着女孩的眼眸,清晰看见那澄澈眼底藏着一丝犹豫与忐忑,分明是藏着心事,想要开口倾诉,却又犹豫不决。秦知韫心中了然,静静等候着她开口。 可就在女孩即将出声的瞬间,密林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窸窣脚步声与枝叶摩擦声,越来越近! 有人搜过来了! 秦知韫神色骤然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温柔,语速极快地低声叮嘱众人:“大家立刻躲到大树后方隐蔽!小姑娘,你带着弟弟待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话音未落,她与身侧的龙央同时起身戒备。转瞬之间,一把九五式冲锋枪已然悄然落在秦知韫手中,她又将一柄锋利长剑精准递到龙央手中,转头沉声吩咐身侧的黑豹:“小黑,护住这两个孩子,绝不能出事。” 小黑应声,立刻守在姐弟二人身前,戒备四方。 林间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阿鸢带着一众土匪,已然逼近了这片区域。 前方开路的土匪老八压低声音,对着身侧的阿鸢禀报:“二当家,气息和痕迹都对上了,他们肯定就在前面不远处!” 阿鸢驻足,望着前方幽深的林莽,眼底戾气沉沉,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私心。 她知道山寨的很多兄弟濒死,全都等着解药救命,她确实需要抓到龙央一行人逼出解药。可哪怕恨他伤了自己手下,恨他冷漠无情,她心底深处,依旧舍不得让他死。 她攥紧手心,压下翻涌的复杂心绪,冷沉下令:“所有人听着,活捉为主!不许伤人性命,留着他们有用,我们的兄弟还等着解药救命!” 她刻意留了余地,只想擒住他,从没想过取他性命。 “是!二当家!” 应声落下,十几名土匪齐齐提速,如蜂拥潮水般,朝着秦知韫一行人藏身的方向迅猛围搜而来。危机,瞬间笼罩整片密林。 第410章 他身边的女人 林间脚步声步步逼近,沉重又杂乱。十几个弱质少女吓得浑身发抖,紧紧蜷缩成一团,瑟瑟战栗。沈家姐弟二人亦是面色惨白,浑身紧绷,满心惶恐。 “别怕。”秦知韫语声沉稳镇定,安抚众人,“你们全都背靠大树站好,切勿四处乱跑,稳住身形就安全许多。” 众人依言照做,死死贴住树干,不敢妄动。 此时,十几名山匪已然逼近。为首的阿鸢目光锐利,一眼便锁定了身前持剑戒备的龙央。四目相接的刹那,她的心依旧不受控制地骤然狂跳,心绪纷乱翻涌。 龙央手握长剑,剑身凝着冷光,语气清冷地开口规劝:“二当家,这群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无辜无罪,你放了她们,莫要再造杀孽。” 阿鸢定定望着他,眼底带着偏执与决绝:“龙少主,她们的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今日要么,这些人尽数殒命于此;要么,你随我回山寨,与我成婚。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话至此处,她戛然而止。深谙谈判之道,聪明人无需多言,利弊已然摆明。 “是吗?那便要看你有没有这份能耐。” 一道清亮冷冽的女声骤然响起。秦知韫缓步站至龙央身侧,身姿挺拔从容。 阿鸢这才留意到龙央身旁的女子。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高挑纤秾合度,一身利落劲装衬得身姿飒爽。鹅蛋琼颜,眉目精致绝伦,细长的桃花眼蕴着清冷锋芒,琼鼻樱唇,容貌绝色倾城。 阿鸢心头骤然一紧,莫名生出强烈的危机感。这便是龙少主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吗? “你又是何人?”阿鸢压下心底的酸涩与忌惮,沉声质问。 秦知韫神色淡然,不卑不亢:“我是来惩治尔等屠戮无辜、草菅人命的恶徒之人。” “就凭你?”阿鸢唇角勾起一抹轻蔑,语气满是傲慢不屑,全然没将眼前的女子放在眼里。 面对她的轻视,秦知韫只是微微扬唇,眸底掠过一丝冷冽,并未多言。 一旁的山匪老八见状,立刻厉声催促:“二当家!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杀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阿鸢目光重新落回龙央身上,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龙少主,我的话,你可想好了?” “不必思量。”龙央态度决绝,字字坚定,“我绝不会娶你。” 阿鸢眸光一凝,死死盯着他,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不肯应我,可是因为身边这位姑娘?” 她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只要龙央点头承认,她便第一时间出手,斩杀秦知韫,断他心头牵挂。 龙央垂眸看了身侧的秦知韫,沉默不语,并未作答。 这无声的默认,彻底击碎了阿鸢最后的念想。 她眼底希冀尽数覆灭,只剩下浓烈的阴郁与受伤,良久,才咬牙沉声道:“好,我明白了。” 话音落下,她眼底温情彻底褪去,只剩杀伐狠厉,厉声下令:“动手!一个不留!” 随着号令落下,二十余名山匪手持兵刃,嘶吼着一拥而上,杀气腾腾。 危急关头,秦知韫神色自若,不见半分慌乱。她素手轻抬,指尖微动,几道急促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冲在最前头的数名山匪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应声倒地,瞬间没了声息。 后方的山匪尽数瞳孔骤缩,满脸惊惧,死死盯着秦知韫的方向,心中骇然不已——从未见过这般兵器,相隔甚远,竟能瞬间伤人夺命! “二、二当家!她、她手里到底是什么东西?!”老八吓得冷汗浸透脊背,面色惨白如纸,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阿鸢也亲眼目睹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底陡然生出一丝忌惮,浑身隐隐发怵。但身为山寨二当家,她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厉声呵斥,强行稳住军心:“怕什么!不过是个区区女流之辈!都给我上!今日杀尽所有人!我得不到的,宁可尽数毁掉,也绝不留后患!” 剩余的山匪被胁迫着再度冲杀上前。不等龙央拔剑出手,秦知韫再度抬手,破空之声再起,接连数道声响落下,冲上来的山匪接二连三倒地,顷刻间死伤殆尽。 老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拽过身边一名同伴挡在身前,色厉内荏地嘶吼:“这到底是什么邪门东西!” 短短瞬息之间,手下死伤惨重,阿鸢彻底慌了神,厉声怒吼:“撤退!快退!” 可话音刚落,她的四肢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酸软无力,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心头一沉,心知体内蛰伏的蛊毒,在此刻骤然发作了。 就在林间厮杀僵持之际,方才密集的奇异破空声,传遍了整片山林,引得两方人马火速朝着此处奔袭而来。 官道一侧,顾恒率领一众衙役全速奔赴林中,远远听见林间异动,脸色骤变,高声喝道:“不好!晋王妃定然与人交手了!所有人全速前进,不得延误!” 衙役们听闻“王妃”二字,不敢耽搁分毫,即刻提速,朝着树林深处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山寨大寨主鲁大中也带着大批残余山匪,听见了东北方向的动静。 他当即厉声传令:“快!动静是从东北密林传来的!绝不能让他们逃了!若是阻拦不住,就地格杀,全部灭口!” 一众山匪领命,疯了一般朝着东北密林冲杀而去。 一时间,林间危机四伏,新一轮的厮杀已然迫在眉睫。 天才泛起了鱼肚白,两拨人马都抵达了密林,顾恒看到秦知韫的一瞬间眼眶瞬间湿润。晋王妃,老臣,老臣来了。说着顾恒对着秦知韫深深地鞠了一躬,在场的人都呆住了。 阿鸢看到有官兵,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土匪最不愿和官府有冲突, 鲁大中赶到时就看见顾恒正在向秦知韫躬身行礼,他不可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官府的大人怎么会来到此地,而且还对着一个女人行礼,这女人什么来头?一群山匪也都很疑惑。看来此人不容小觑。 第411章 顾恒救人 “顾大人,你治下之地,竟盘踞匪类,肆意买卖人口、劫掠妇孺!此事你该作何解释?”秦知韫眉眼微凛,故作愠怒,沉声诘问。 顾恒腰身微躬,神色凝重,满心愧疚:“晋王妃息怒,是属下监管不力、疏于防范,实属失职!属下必定全力以赴,将这伙恶匪尽数缉拿归案,绝不姑息,请王妃放心!” 话音未落,前方山头骤然传来一道粗悍嚣张的呵斥声。 “我看谁敢动我黑风寨的人!” 鲁大中手握一柄雪亮大刀,狠狠掂了掂刀刃,寒光凛冽,他双目凶光毕露,居高临下睨着众人,语气狂妄至极:“想活命,就乖乖闭上嘴、装作看不见!把这些女子留下,我便放你们安然下山。否则,我鲁大中这把刀,可不长眼睛!” 顾恒被匪首的猖狂气得牙根发紧,面色铁青,厉声怒斥:“鲁大中,你一伙草寇,竟如此无法无天!公然藐视官府、挑衅王法,真是胆大包天!来人!将这群目无纲纪的匪寇尽数拿下,押回衙门候审!” “兄弟们,抄家伙!杀!一个不留!”鲁大中狂笑一声,满脸不屑,“区区一介知府,也敢与我黑风寨抗衡?简直自不量力,自取其辱!” 说罢,他振臂一挥,率先提着大刀,带着数十名山匪悍不畏死地冲杀过来。 先前见识过秦知韫手中异器威力的几名残余匪众,见状下意识连连后退,眼底满是忌惮,再也不敢贸然上前。 “大哥,别冲动!”阿鸢急忙出声阻拦,可为时已晚,鲁大中已然带着一众手下蜂拥而上,直扑秦知韫一行人。 危急关头,秦知韫语速极快地吩咐道:“顾大人,你带人护送妇孺先行撤离,我来拦下这帮匪寇!” 顾恒满心担忧,立刻调配人手:“晋王妃,我留二十名衙役护卫您周全,其余人手随我护送百姓返回府衙!” “好。”秦知韫没有半分迟疑,转头叮嘱身侧之人,“龙央,护好顾大人与百姓。”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抬手端住手中枪械,指尖利落扣动扳机。 “突突突突——” 急促凌厉的声响骤然划破山林,子弹呼啸而出。冲在最前的一众山匪来不及反应,成片应声倒地,哀嚎不绝。 鲁大中浑身一僵,死死盯着秦知韫手中从未见过的怪异器物,瞳孔骤缩,满脸骇然。 十几步开外,己方人手转瞬倒地毙命,这般诡异霸道的威力,让他心底瞬间涌上无尽寒意,四肢隐隐发颤,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秦知韫刻意留手,并未直击鲁大中性命。她暂且留着此人,便是要从他口中撬出山寨所有内情与罪证。 就在众人错愕之际,鲁大中骤然狠下心来,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而过,瞬间逼近秦知韫身前,高举寒光森森的大刀,径直朝着她的脑门劈砍而下! 千钧一发、生死须臾的刹那,龙央眸色骤沉。旁人尚未看清他的动作,只见方才凶神恶煞的鲁大中突然惨叫一声,猛地扔掉手中大刀,双手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脖颈、脸颊,神情癫狂痛苦。不过片刻,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便红肿溃烂、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剩余的山匪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战栗,彻底乱了阵脚。 二十余名衙役见状,立刻持械上前,与残余匪寇缠斗在一起。 眼见大势已去、死伤惨重,匪寇之中名为老八的头目慌忙厉声高呼:“撤!退回山寨!” 一众残匪如蒙大赦,疯了一般掉头逃窜,狼狈退回山中。 秦知韫收了枪械,并未追击。龙央快步上前,反手将痛苦挣扎的鲁大中死死按在地上,利落捆绑结实。 风波平息,顾恒带着一众获救妇孺与衙役,缓缓撤离山林,尽数返回府衙。 鲁大中被打入府衙大牢,铁链缠身、动弹不得。此刻的他,只觉浑身骨血都被万千蚁虫啃噬钻咬,又痒又痛,钻心刺骨。凄厉的哀嚎声在阴冷的牢房中久久回荡,他被牢牢束缚,连抬手抓挠都做不到,几近被逼疯。 府衙庭院之中,夜色微凉。 秦知韫转头看向身侧的龙央,不过短短数日不见,他清瘦了太多,面色憔悴苍白,眉眼间难掩疲惫,却丝毫不损一身清隽朗阔的风骨。 龙央望着安然无恙的她,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暖意与庆幸,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秦姑娘,你无事便好。先前我寻你无果,一度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福大命大,侥幸被人所救。”秦知韫眼眶微热,抬眸认真望着他,眼底满是真挚谢意,“我在大榆树村养好伤势,听闻你为寻我深入险山,放心不下,便即刻折返归来。龙央,谢谢你,谢谢你从未放弃。” 龙央浅浅一笑,温润谦和:“姑娘无需言谢。昔日若不是姑娘相救,我早已殒命,该道谢的人,从来都是我。” “你们二位就别互相道谢客套了,眼下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黑豹适时出声打断,打破了温情的氛围。 秦知韫回过神,颔首道:“说得是。我们先去看看那些获救的姑娘。” “我与你一同前去。”龙央柔声应道。 二人并肩来到府衙大堂,只见顾恒正耐心询问一众女子的籍贯与身世。 细细问询之下方才知晓,这些受难女子中,大半皆是家乡遭遇蝗灾、颗粒无收,家中贫苦无以为继,被亲人忍痛卖入山寨;余下七人,皆是被山匪强行劫掠、掳掠上山,受尽折辱。 人群之中,一位少女格外惹眼,瞬间让秦知韫心生留意。那女子肌肤莹白如玉,身姿纤细挺拔,容貌清丽绝尘,眉眼温婉含韵,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间,皆透着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度,绝非寻常乡野女子。 秦知韫心中笃定:此女身份,定然不简单。 顾恒心善体恤,暂且将所有获救妇孺安置在府衙暂住,又派人逐一核查她们的家世,联络其亲人,问询是否愿意接人归家团聚。 安顿好众人,顾恒特意将那位气度不凡的清隽少女单独安置在府衙清净后院。 暮色渐沉,晚饭过后,秦知韫独自移步后院,轻抬脚步,走入了少女的房间之中。 第412章 安阳王小郡主 秦知韫缓步走向少女的房间,屋内的萧安然正端坐在书案前,怔怔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失神发呆。 秦知韫抬手轻叩木门。 “进来。” 轻柔的女声缓缓响起。秦知韫推门而入,屋内少女闻声起身,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地福身一拜:“安然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秦知韫连忙上前伸手将她扶起,眉眼带笑,语气温和:“姑娘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无需挂怀。” “姑娘坐下说话吧。”秦知韫顺势开口。 二人双双落座,秦知韫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片刻后轻声开口:“安然姑娘,我观你谈吐温婉有度,举手投足皆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韵,想来绝非寻常市井闺阁女子。” 萧安然垂眸沉默良久,纤长的指尖微微攥紧了衣角,才缓缓道出自己的身世:“我是南靖安阳王的幺女。六个月前,福州三县突发蝗灾,遍野饿殍、民生凋敝。父王心系属地百姓,命我暗中前往福州赈灾送粮。谁知路途之中消息意外泄露,我们尚未踏入福州地界,便遭遇山贼截杀。随行护卫尽数遇害,我被歹人掳上山寨,日日被强行放血苟活,直至今日,承蒙姑娘搭救,方才脱离苦海。” 秦知韫心中了然。她知晓安阳王萧勋,乃是当今圣上的十一弟。圣上登基之时,他年仅十二岁,受封安阳王,镇守南靖属地。这位王爷素来性情仁厚、为人低调,从不掺和朝堂党争、皇子纷争,是朝野上下难得的贤王。 “既是得以脱身,为何依旧郁郁寡欢?”秦知韫看着她眉宇间化不开的愁苦,心生疑惑。 萧安然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底盛满了悲凉与自卑:“我尚未出阁,清清白白的身子,却不幸落入匪窝。纵使我寸瑕未染、守身如玉,可世人向来流言可畏,又有谁会真心信我?我若返回王府,只会沦为满城笑柄,连累整个安阳王府蒙羞,被人指指点点、唾笑不休。” 秦知韫深谙她的顾虑。这世道礼教森严、世俗偏见入骨,女子的名节重于性命。很多时候,女子一旦身陷污淖之地,纵使身正心净,也难堵悠悠众口。便如那风月女子,纵使只艺不卖身、守得住本心,终究会因出身风尘,被世俗打上不洁的烙印,为良人世家所不容。 心念至此,秦知韫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拥住萧安然,温柔拍着她的脊背,低声安抚:“莫要这般悲观,凡事皆有转机,你且往好处想。你的父王与母妃疼你至深,未必会因世俗流言,便弃你、怨你。” 萧安然轻轻摇头,眼眶已然泛红,细碎的泪水无声滑落脸颊,声音哽咽脆弱:“父王母妃定然疼惜我,可我的兄长与嫂嫂未必会这般想。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接纳如今满身非议的我。” 看着少女绝望低落的模样,秦知韫心头酸涩不已。身处封建礼教桎梏之下的女子,一生何其艰难。她眼眶微热,语气笃定而温柔:“莫难过,纵使世间无人容你,我容你。往后你便跟着我。” 萧安然浑身一怔,满眼难以置信。她与秦知韫不过萍水相逢、仅有一面之缘,对方却愿在她最狼狈绝望之时,出言护她、收留她。滔天的暖意与无尽的感激,瞬间填满了她荒芜的心房。 她轻轻推开秦知韫,黯淡的眼眸里,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秦知韫望着她,眼神真挚恳切,“初见你的那一刻,我便好似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我曾痴傻三年,遭人冷眼厌弃,三餐不继、无人问津,世间所有人都弃我而去,唯有奶娘不离不弃,我才得以苟活至今。你比我幸运太多,你亦可以撑过去。” 她缓了缓,含笑宽慰道:“我即刻修书一封,送往安阳王府问询你父王的心意。你安心在此等候回信即可,切莫心生颓丧。从今往后,有我在,便无人能欺你。” 萧安然重重颔首,眼底终于有了些许光亮。 待安抚好萧安然,秦知韫转身去往顾恒的院落。见了顾恒,她径直开口询问:“顾大人,此前山寨救出的一众女子,你可尽数联系上她们的家人?各家是否愿意将人接回?” 顾恒闻言长叹一声,面露难色:“其中六户人家已然应允接回女儿,可剩余十户人家,皆断然拒绝。他们固执地认为,自家女儿在山寨滞留多日,早已失了清白,执意不肯相认、不肯接纳。” 此事着实棘手,十名女子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他一介朝廷官员,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妥善安置。 秦知韫听罢,亦是眉头紧锁,满心为难。她不可能将这十几名女子尽数带回京都王府,可眼下仓促之间,也寻不到妥善的安置之法。她只得在屋内来回踱步,苦苦思索对策。 “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的?看得人心烦。”一旁的黑豹被她晃得头晕,忍不住嘟囔出声。 “你懂什么!”秦知韫满心烦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这么多女子滞留此处,无处可去,我总不能尽数带回晋王府安置,你说眼下该如何是好?” 黑豹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鄙夷:“关键时刻就犯愁,我都怀疑你的博士学位,是不是换酱大骨头换来的。” “小黑!”秦知韫拉长语调,带着几分威慑。 黑豹瞬间收敛神色,连忙后退半步,连忙改口:“我不是嘲讽你,我就是觉得你遇事容易钻牛角尖。这世上但凡能用银子解决的事,从来都不算难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 秦知韫豁然开朗,上前一把抱住黑豹的脑袋轻轻摇晃,眉眼瞬间舒展:“我的小黑黑,你也太聪明了!我怎么偏偏卡在这儿,没想到这一层!” 黑豹一脸得意,傲娇抬眸:“你不是自诩智商二百四吗?怎么一遇事,智商直接掉线了?” “我家小黑一百二的智商,可比我靠谱多了。”秦知韫笑着打趣,依旧不肯松手。 “快松开快松开!再摇,我这智商都要跌到二十了!”黑豹被摇得头晕眼花,连连挣扎。 “好好好,不摇了。”秦知韫笑着松手,打趣道,“可不能把我家单身的机灵小黑,摇成小傻子。” 说笑间,她已然有了对策,转头看向一旁的顾恒,正色吩咐:“顾大人,你即刻前去告知那十户人家,只要他们愿意接回自家女儿,我便每户赠予十两纹银。我倒要看看,还有谁会执意不肯。” 顾恒闻言瞳孔微睁,心中满是敬佩,暗自叹服这位晋王妃心思通透、手段高明。 果不其然,不出一个时辰,那十户原本狠心拒认女儿的人家,尽数赶来接人,所有女子皆得以归家。 难题尽数化解,顾恒放下大半心事,又忍不住躬身问道:“王妃,此事已然妥当,那后院女子,该如何安置?” “这个人交由我来处置便可。”秦知韫淡淡开口,托付道,“顾大人只管专心查办、处置一众山贼匪寇即可。”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秦知韫独坐案前,提笔蘸墨,亲手写下一封书信,详述萧安然的境遇与近况,送往安阳王府。 而安阳王府,整整六个月都笼罩在无尽的悲恸与死寂之中。 安阳王妃痛失爱女,日夜垂泪,青丝熬成白发,终日郁郁寡欢。安阳王萧勋亦是一夜沧桑,面容憔悴,满心皆是悔恨。他无数次懊悔,当初不该心软应允最疼爱的小女儿,远赴灾地赈灾,致使爱女失踪、杳无音信。 安阳王世子更是日日自责于心。他自幼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无法替父王分忧,无法护幼妹周全。若不是他身有顽疾,奔赴灾区的便是他,小妹便不会身陷险境、失踪失联。 六月以来,安阳王府派出无数人手,遍寻大江南北,却始终寻不到萧安然的半点踪迹,整座王府被沉沉的绝望笼罩。 就在众人近乎绝望之际,府中门仆匆匆入内禀报:“王爷,福州知府差人送来书信一封!” 萧勋满心疑惑,眉头微蹙:“本王与福州知府素来并无交集,他怎会突然寄信前来?” 虽心有疑虑,他依旧伸手接过书信,缓缓展开。 看清信中内容的刹那,这位沉稳半生的王爷,再也克制不住,滚烫的泪水骤然滚落。 安阳王妃见夫君骤然落泪,心脏骤然一紧,慌忙上前追问,声音颤抖:“王爷!可是安儿?可是我们的安儿有消息了?” 一旁静坐的安阳王世子猛地从椅上起身,眼中迸发出急切的光亮,屏息等候答复。 萧勋抬手拭去眼角热泪,声音哽咽,却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重重点头:“是安儿!我们的安儿还活着,她如今正在福州,平安无事!” 话音落下,王府众人相拥而泣。满室泪水,不再是悲恸绝望,而是历经绝境后的欣喜,是骨肉重逢的慰藉,是失而复得的万般庆幸。 第413章 出淤泥而不染 安阳王望着相伴半生的结发王妃,眼底压抑许久的泪水终究汹涌滑落。他与王妃自幼青梅竹马,两情相许,成婚数十载始终琴瑟和鸣,恩爱无间。 二人膝下育有两女一子,长女早已出嫁,安稳度日;独子萧奕辰自幼先天体弱,常年缠绵病榻,药石不离;唯有小女儿安然生性软糯乖巧,贴心懂事,是王府之中最能宽慰夫妻二人的心头珍宝。 安阳王此生唯有王妃一妻,终生不纳侧妃,用情至深。数十年来安阳王府从无内宅纷争,阖家和睦,岁岁皆是安稳温情的寻常光景。 可自从小女儿安然意外失踪,这份圆满彻底破碎。王妃日夜思念爱女,终日以泪洗面,郁结于心,日渐憔悴。往日暖意融融、笑语不断的王府,从此被浓重的阴霾笼罩,庭院寂静,再无半分欢声。 如今失散许久的爱女终于寻回,压在安阳王与王妃心头整整半年的巨石轰然落地,翻涌而上的狂喜、后怕与失而复得的慰藉,千言万语皆难以诉说。 “父王,我们即刻动身,去接幺妹回家!” 一旁的安阳王世子萧奕辰眼中燃起久违的光亮,语声带着病中难得的雀跃与鲜活。常年萦绕在他周身的孱弱病态,竟因这份阖家团圆的喜悦散去大半,苍白的面颊也透出一丝浅淡血色。 王妃看着儿子单薄瘦削、风一吹便似要倒下的身形,满心都是疼惜,连忙上前柔声劝阻:“奕辰,你身子孱弱,禁不起路途车马颠簸,便留在府中安心休养。我与你父王前去接安然即可,不必跟着奔波。” 萧奕辰却猛地抬眸,骤然提高了声音,态度异常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不行!妹妹走失半年,我这个做兄长的亏欠她太多,今日我一定要亲自前去,接妹妹归家。” 见爱子心意已决,执拗难劝,安阳王抬手轻轻抚须,眸中满是温和,最终温声应允:“好,便依你。我们一家人同往,亲自接安然回家。” 王府上下连夜筹备出行事宜,第二日天刚破晓,晨曦划破夜空,薄雾笼罩街巷,安阳王府的数辆精致马车便准时启程,马蹄哒哒,一路疾驰,直奔福州知府衙门而去。 与此同时,福州府衙大牢之内。 秦知韫休整一日,待到心绪平复,独自迈步走入昏暗潮湿的牢狱之中。牢内阴气沉沉,霉味与秽气交织,刺耳又虚弱的哀嚎声断断续续从囚室各处传来。 鲁大中瘫在冰冷脏乱的草堆上,早已耗尽所有力气,再无半分往日凶戾猖狂之态。日夜不停的痛痒折磨蚕食着他的神志与肉身,短短数日,他便形销骨立,面目枯槁,早已是人鬼难辨。 秦知韫斜倚在冰冷的牢栏边,看着眼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恶徒,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刺骨的冷笑:“鲁大中,日日承受这般蚀骨折磨,滋味如何?” 鲁大中艰难地喘着粗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苦苦哀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杀了我吧!我撑不住了,我再也不想受这份罪了!” “一刀了结你,未免太过便宜你。”秦知韫眼底寒戾翻涌,目光冷冽如冰,字字诛心,“我偏要留你性命,让你岁岁煎熬,日日受痛,尝遍世间极致的绝望与无助。 昔日你掳掠无辜百姓,将活生生的人视作供血器皿,肆意残害一条条鲜活性命;今日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抽你的血,让你亲身感受一遍,那些受害者曾经体会过的无边恐惧。” 秦知韫从来都不是不分善恶、一味心软的愚善之辈,面对鲁大中这种草菅人命、作恶累累的亡命之徒,她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唯有除恶务尽的决绝。 鲁大中死死盯着她,眼底怨毒与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咬牙狠声质问:“你究竟想逼我做什么?” “我要你如实招供。”秦知韫眸光锐利如刀,直直剖开他最后的心理防线,“暗中在朝中包庇你的幕后之人是谁?你们这些年残害百姓、谋财害命,犯下了多少滔天罪孽?又是如何暗中互通消息,官匪勾结,狼狈为奸的?一一从实招来。” 鲁大中牙关紧咬,脖颈青筋暴起,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硬气模样,硬声顶撞:“你死了这条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既然如此,那你便继续在这里慢慢煎熬吧。” 秦知韫无意再与负隅顽抗的恶徒多费口舌,转身迈步,径直离开了阴暗大牢。 府衙大堂之内,龙央正与顾恒低声商议清缴山间残余匪寇的后续善后事宜,安排地方安抚百姓、整顿治安的各项事务。秦知韫缓步走入大堂,神色从容,条理清晰地交代道: “顾大人,稍后我与龙央护送沈家一双稚子返回宅院。后院安置的那位安阳王府小姐,还需劳烦你代为照料几日,她的父母与家人已经动身赶来,尚需几日方能抵达府衙接人。” 将诸事交代妥当,秦知韫便带着龙央动身,一路护送,将沈清舟的一双儿女平安送回郊外的僻静宅院。 熊婕妤亲眼看见一双儿女毫发无伤、安然归来,悬了多日的心彻底落地,一时情绪难抑,双膝一软径直跪倒在地,眼眶通红,对着秦知韫深深叩首,满是恳切感激: “秦姑娘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多谢姑娘救下我一双孩儿,保全我阖家性命!” “沈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起身。”秦知韫微微侧身,从容避开她的跪拜,语气公允平和,“沈清舟贪赃枉法,克扣赈灾钱粮,致使万千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罪证确凿,自有大理寺依照国法秉公查办,定罪量刑。 但孩童懵懂无辜,父辈犯下的罪孽,不该牵连稚子。往后你好生照料一双儿女,安稳度日即可。” 说罢,秦知韫微微颔首,便打算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一道轻柔怯弱的女童声音自身后响起。 年仅十岁左右的沈怡宁缓缓从母亲身侧站起,小步上前,仰头望着眼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的女子,眼神澄澈又笃定。她清楚知晓父亲罪无可赦,也亲眼看见秦知韫惩治恶徒、守护无辜百姓,心中早已百分百信任这位正直果敢的姐姐。 她攥紧小小的衣角,轻声试探:“秦姐姐……我可以这样唤你吗?” 秦知韫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眼前懂事早熟的小女孩,眉眼稍稍柔和,淡淡应声:“可以。” “我知道我父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我从不会替他辩解。”沈怡宁眼神坚定,语气远超同龄孩童的沉稳,“我看得出来,姐姐心怀大义,一心抓捕恶人,守护受苦的百姓。所以我愿意相信你。” 话音落下,她抬眸看向秦知韫,神色郑重,又带着一丝忐忑:“秦姐姐,我有一样东西想要交给你。我父亲被抓捕之前,悄悄把此物托付给我,他说这件东西能护住我、弟弟还有母亲的性命。父亲说,交由孩童保管最是安全,没有人会防备一个不懂世事的小孩子。” 秦知韫微微挑眉,心生几分讶异,温声追问:“东西如今在何处?” “不在这处宅院,藏在我们先前居住的府衙旧院后方马厩的地底之下。”沈怡宁认真答道。 “是何物?”秦知韫面露好奇。 “等姐姐取出来便知晓了。”沈怡宁轻轻摇头,随即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忧伤,恳切地看着秦知韫,“姐姐救了我们全家,我无以为报,只能尽力帮你。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事想拜托姐姐,日后若是见到我父亲,麻烦你转告他,往后看人一定要擦亮双眼,莫要再被奸人蒙蔽,一错再错。” 秦知韫垂眸望着眼前这个小小年纪,却通透懂事、明辨是非的女孩,心底满是赞许与怜惜。生于贪官之家,却不曾沾染半分污浊,小小年纪便能分清善恶,实属难得。 第414章 沈清舟不能活 夜幕沉沉,浓墨般的夜色笼罩整座京城,万籁俱寂。 太尉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上官流云沉郁阴鸷的面容。他端坐于书案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沿,连日来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惶惑与不安,心绪纷乱难安。 目光落于案上那封刚送达不久的密信,上官流云心头慌乱愈发翻涌,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方才得知消息,沈清舟并未殒命,已然安然被押解入京,关押于皇宫天牢之中。此前他还暗自窃喜,自以为布局周密,早已除去沈清舟这个隐患,手段高人一筹,万万没料到,从头到尾都被秦知韫算计。 对方一行人明面上追查山匪一案,实则暗中护送沈清舟回京,玩了一招精妙绝伦的声东击西,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冷汗顺着上官流云的鬓角缓缓滑落,他指尖攥紧,指节泛白。 沈清舟手握诸多秘辛,一旦经不住审讯,将自己暗中勾结、贪赃枉法的罪状全盘供出,以当今圣上雷霆肃清贪腐的铁血手段,他上官流云必死无疑,整个太尉府也会随之倾覆。 慌乱与惧意席卷心头,万般权衡之下,上官流云眼底掠过一抹狠戾,眼下已然没有退路,唯有剑走偏锋,铤而走险。 唯有暗中潜入天牢,彻底灭口沈清舟,才能永绝后患。 可天牢由大理寺重兵把守,守备森严,层层护卫,想要在大理寺眼皮底下杀人,难于登天。可如今前路已断,这是他唯一能保全自身的生路。 心念既定,上官流云压下眼底杀意,起身走出书房,步履匆匆返回卧房。他缓步行至床榻前,俯身蹲下,伸手挪开沉重的拔步床床脚,随即撬开床下暗藏的密封木板。 木板之下,藏着一方隐秘暗格,他从中取出一只通体漆黑的小巧木盒。掀开盒盖,一枚纹路冷冽、泛着暗沉寒光的玄铁令牌静静躺在盒中,这是他暗中豢养的死士组织专属号令令牌。 上官流云握紧令牌,起身径直前往太尉府后院。夜色幽深,庭院草木影影绰绰,一道身着夜行黑衣、气息隐匿的身影骤然从暗处现身,单膝跪地,态度恭敬至极。 黑衣人双手接过玄铁令牌,沉声领命:“门主放心,属下必定竭尽所能,完成任务。” 上官流云垂眸看着跪地的死士,声音冷硬无温,不带一丝人情:“切记,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行事务必干净利落,不能留下半点蛛丝马迹,我要沈清舟悄无声息地死于天牢之中,不能让人查到任何指向太尉府的线索。” “属下遵命。”黑衣人深深躬身,沉声应下。 紧接着,上官流云又想起一事,眉头紧蹙,补充吩咐道:“另外,派人前往福州牢狱查看鲁大中的近况。近日迟迟没有新鲜人血送来,我炼制长生丹药的原料已然所剩无几,速速前去催促,令他尽快按往日规矩,将供血之物送抵京城,不得延误。” “属下领命。” 黑衣人应声过后,身形一晃,转瞬便融入漆黑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福州府衙。 秦知韫从郊外宅院折返府衙后,依照沈怡宁所言,径直来到府衙后院荒废已久的马厩。马厩久无人居,干草堆积,尘土遍布,她循着小女孩告知的方位,弯腰拨开地面厚重干草,顺利挖出一方用油布层层包裹严实的物件。 她拆开防潮防水的多层油布,一本封皮朴素的牛皮账册赫然映入眼帘。 秦知韫就地翻开账册,逐页细细翻阅,眸色渐深。 账册之上字迹工整清晰,十年来每一笔隐秘的钱财往来、官商勾结倒卖官粮、克扣赈灾粮款的交易,都被沈清舟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在册。每一笔交易的时间、地点、经手人、交易数额、幕后收受赃款的朝中官员信息,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毫无遗漏。 秦知韫合上书册,指尖轻轻摩挲着厚实的纸面,心中暗自感慨。沈清舟身居官位,行事胆大妄为,敢触碰赈灾钱粮这等大忌,可心思却缜密至极,步步留后手,处处存凭证,也难怪他能在官场暗流之中蛰伏多年,一直未曾暴露根本。 而这本账册,便是扳倒朝中幕后大鱼,牵扯出整条贪腐链条最关键、最致命的铁证。 暮色垂落,残阳染红连绵群山,阴风卷着山间枯叶掠过黑风寨寨门,寨中气氛压抑又焦躁。 聚义大殿内烛火跳动,一众山匪头目分列两侧,个个面色凝重,大殿正中主位空置,侧首首位站着一身劲装、眉眼凌厉的女子阿鸢。 她一身墨色短打劲衣,长发高束,腰间佩着一柄短弯刀,周身带着山野匪寇独有的桀骜戾气,指尖紧紧攥着一封刚从福州城传回的密报,指节泛白。 密报之上字字刺眼,写尽鲁大中被囚府衙大牢、日日受酷刑折磨,如今已是命悬一线的惨状。 “二当家,不能再等了!”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匪首率先踏出队列,粗声开口,语气满是急切,“鲁大寨主跟着咱们占山为王多年如亲兄弟,如今被官府抓进大牢受尽折磨,再拖下去,寨主怕是要死在牢里!咱们必须去福州府衙,把人救出来!” 话音落下,殿内一众匪寇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可也有头目面露迟疑,上前拱手劝道:“鸢姑娘,万万不可冲动。福州知府衙门守备森严,如今秦知韫还在府中坐镇,此人智谋过人,手段狠辣,连大寨主都栽在了她手里。咱们贸然下山劫狱,无异于以卵击石,一旦失败,整个龙头上都要彻底覆灭!” 这话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山匪都面露怯色。 他们占山为王,平日里只敢劫掠过路客商,从未敢正面对抗官府衙门,更何况还有秦知韫这等难对付的硬茬。 阿鸢抬眸,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嗓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自然知晓府衙凶险,可鲁大中是我黑风寨大当家,陪着山寨出生入死,不能就这样死在牢里。 她顿了顿,握紧腰间弯刀,周身戾气更盛:“进退皆是死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官府要杀他,咱们便硬闯衙门救人,拼死也要把人带回来。” 一旁心腹低声提醒:“姑娘,可府衙大牢守卫重重,还有官兵昼夜巡逻,咱们人手有限,硬碰硬胜算太小。” “无需全员出动。”阿鸢早已有了盘算,沉声安排,“挑选寨内三十名精锐死士,皆是身手最好、最擅长隐匿夜行的弟兄,其余人留守山寨,守住山门以防官府趁虚而入。 今夜月黑风高,正是劫狱最好的时机,我们趁夜色潜入府衙大牢,速战速决,救人之后立刻撤回山寨,绝不恋战。” 她自幼跟着鲁大中长大,兄妹两人相依为命,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众人见阿鸢心意已决,再无一人敢出言劝阻,齐齐躬身领命。 入夜之后,山间寒风呼啸,星月隐匿,天色漆黑如墨。 阿鸢换上一身通体漆黑的夜行衣,将面容用黑纱半遮,只露出一双锐利冷冽的眼眸,背上短刃,腰间暗藏信号烟花。 三十名精锐山匪尽数整装完毕,个个轻装简行,暗藏利刃,脚步放得极轻,隐匿了所有气息。 临行之前,阿鸢望着巍峨的山寨,回头看向留守的手下,沉声叮嘱:“我下山之后,山寨紧闭山门,不得擅自外出,无论今夜听到山下任何动静,都不可贸然驰援。 若是四更天我还未发出平安信号,便是行动失败,你们即刻烧毁山寨所有往来密信,四散逃命,不要再执着于救人。” “姑娘!”众手下皆是心头一紧,面露担忧。 “不必多言。”阿鸢摆了摆手,压下心底一丝不安,眼底只剩坚定,“出发。” 话音落,她率先纵身跃下山寨石阶,三十名黑衣山匪紧随其后,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沿着偏僻山道,一路快马加鞭,朝着福州府衙疾驰而去。 第415章 一家人团聚 知府衙门正堂之内,烛火摇曳,光影温软。秦知韫端坐在主位之上,指尖轻捻茶盏杯沿,慢悠悠品着清茶,眉眼含笑,始终一言不发。 身侧的顾恒按捺不住心底疑虑,上前半步低声问道:“晋王妃,咱们布下此局,那伙山匪今夜当真会前来劫狱?属下始终心中不安。” 秦知韫放下茶盏,瓷盏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她抬眸,眼底尽是胸有成竹的笃定,淡淡开口:“顾大人不必多虑。我早已命人暗中散播消息,谎称牢中鲁大中伤势急剧恶化,命不久矣。鲁鸢与鲁大中兄妹情深,她素来护兄心切,听闻兄长危在旦夕,必定会铤而走险,亲自带人闯衙劫狱。你且安心等候,今夜鱼儿,必会乖乖入网。” 一旁的龙央静坐于侧,自始至终沉默无言。他目光温柔落在秦知韫身上,全然无需多问,他向来信她,信她谋算无双,万事皆在掌控之中。 夜色渐深,二更鼓声响彻夜空,静谧的府衙后院骤然响起黑豹低沉又急促的吠叫,犬声直直朝着大牢方向而去,划破深夜寂静。 秦知韫唇角笑意加深,缓缓起身,拂了拂衣摆:“来了。” “走吧,随我一同去瞧瞧这场好戏。” 说罢,秦知韫率先迈步,龙央、顾恒紧随其后,一行人带着黑豹,悄无声息朝着后院大牢潜行而去,隐匿在暗处,静静窥探牢外动静。 另一边,夜色掩护之下,鲁鸢已然率领三十名精锐山匪,避开府衙外围巡夜衙役,悄无声息潜入州府后院大牢外围。 她目光冷冽扫过牢门口两名值守衙役,侧头对着身侧的二当家老九沉声吩咐:“你去将门口两个守卫引开,若是拖延太久,便直接出手灭口,切勿耽误救人时机。” “属下明白。”老九应声领命,弯腰拾起一块碎石,抬手精准掷向远处草丛。 石子落地发出清脆声响,瞬间惊动了值守的两名衙役。 其中一名衙役握紧腰间佩刀,面露警惕:“那边有动静,快去查看一番!” 另一名衙役脸色发白,连连后退半步,怯声道:“我不敢去,夜里后院阴森得很,万一有歹人怎么办?” “那、那我们一同前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二人不敢耽搁,结伴朝着异响传来的草丛走去。躲在暗处的老九紧随二人身后,正欲抽刀突袭,脖颈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刺痛,像是被毒虫轻轻叮咬。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低声暗骂一句,只觉脑袋昏沉发胀,眼前瞬间天旋地转,下一秒便直直昏厥倒地。 暗处埋伏的两名衙役立刻上前,悄无声息将昏迷的老九拖拽至假山后方藏匿起来,全程未发出半点声响。 与此同时,其余山匪已然趁着守卫被引开、牢门口无人看守的空隙,尽数潜入大牢之中,分头搜寻鲁大中的牢房。 片刻后,处理完一切的衙役伪装成老九的模样,缓步走出暗处,回到鲁鸢身侧。 鲁鸢眉头紧蹙,面露不耐,压低声音质问道:“不过是解决两个小小衙役,为何耽搁这么久?” 伪装之人垂着眼眸,刻意模仿老九沙哑的嗓音敷衍回道:“方才中途内急,耽搁了片刻,无妨事。” 鲁鸢无心深究,目光立刻投向牢房出口,只见手下山匪押着一道身影快步走出。此人手脚皆被粗绳牢牢捆绑,衣衫破烂不堪,身上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狼狈不堪,样貌与鲁大中别无二致。 看着兄长受尽折磨的模样,鲁鸢眼底杀意翻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咬牙切齿,满心恨意尽数指向幕后之人:“秦知韫!你这毒妇,我鲁鸢来日必定亲手取你性命!” 她强压下心中怒火,转头厉声吩咐一众山匪:“此地不宜久留,立刻带人撤离,返回山寨!” 暗处观完全程的顾恒满脸错愕,看向身侧从容淡然的秦知韫,满心惊叹。 秦知韫侧目看向他,笑意浅浅,轻声问道:“顾大人,我安排之人假扮鲁大中,你看真伪如何?” 顾恒连连点头,由衷赞叹:“一模一样,身形、容貌乃至神态,毫无破绽,王妃此番偷梁换柱之计,实在高明,属下佩服至极!” 鲁鸢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早已落入圈套,满心以为成功救出兄长,带着一众手下与假的鲁大中,连夜撤出府衙,马不停蹄赶回山寨。而那名假扮鲁大中的衙役身上的伤势皆是精心伪造,看着触目惊心,休养几日便可痊愈,全然无碍。 翌日天光大亮,朝阳洒满府衙庭院。秦知韫晨起用过早膳,踱步来到后院,衙役恰好送来一封加急书信。 她拆开信纸浏览片刻,随即笑着将书信递给身旁的萧安然,温声宽慰:“安阳王府传来消息,安阳王与安阳王妃今日便会抵达府衙,专程前来接你归家。安然,你要记得,并非世间所有父母都会狠心舍弃骨肉,你的双亲,一直都在拼尽全力寻你,他们满心满眼都是你,极为疼爱你。” 萧安然接过书信,指尖微微发颤,眼眶瞬间泛红,抬头看向秦知韫,眉眼间满是感激,轻声道谢:“多谢王妃一路照拂与开导。” 夜幕降临,府衙众人刚刚落座准备用晚膳,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值守衙役快步入内躬身禀报:“启禀大人、启禀王妃,安阳王一行人已然抵达府衙门外,特命小人前来通传。” 秦知韫与顾恒当即起身,一同前往府门迎接。唯有萧安然僵在原地,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她心绪翻涌,心底又忐忑又期待,既渴望见到日夜思念的父母,又惶恐分别多日,彼此心生隔阂。 府门之外,安阳王萧勋、安阳王妃与世子萧奕辰伫立门前,一眼便望见迎出来的顾恒,二人眼眶瞬间泛红,看向顾恒的目光满是难以掩饰的感激,若不是顾恒与秦知韫出手相助,他们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寻回失散的女儿。 众人移步进入府衙正厅,萧安然依旧站在庭院之中,手足无措,怔怔而立。 “安儿……” 一道温柔又哽咽的呼唤骤然响起,安阳王妃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快步上前,一把将萧安然紧紧拥入怀中。压抑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母女二人相拥而立,泣不成声。 安阳王萧勋与身旁的世子萧奕辰也红了眼眶,缓步走上前,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声音沙哑哽咽:“安然,为父和母亲找了你太久太久,如今,我们终于寻到你了。” 一家人紧紧相拥,积压多日的思念、担忧与惶恐,尽数化作泪水,流淌在晚风之中。 第416章 胎内中毒 大堂之内,安阳王一家人紧紧相拥,久别重逢的哽咽与酸楚弥漫在整座厅堂,众人皆默然动容。 可就在温情弥漫之际,秦知韫凤眸骤然一凝,目光精准锁定一旁的萧奕辰。只见方才还强撑着神色、强忍思念的安阳王世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唇瓣瞬间泛出青白,浑身僵硬,身子毫无预兆地直直向后轰然倒去。 变故突生,满堂哗然。 秦知韫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慌乱,身形如一道清冽残影,瞬息之间便掠至萧奕辰身后。她单手稳稳托住男子后心与肩颈。 满室之人尽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安阳王浑身一震,方才团聚的欣喜瞬间被滔天惶恐席卷,他怔怔看着昏迷倒地的世子,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口骤然揪紧,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慌席卷全身。半晌才嘶哑着喉咙颤声呼喊:“奕辰!奕辰你怎么样!” 安阳王妃浑身发软,险些站立不稳,眼眶瞬间通红,所有重逢女儿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慌乱与后怕。萧安然也脸色惨白,攥紧衣袖,焦急地望着昏迷不醒的兄长。 秦知韫面色淡然,不见丝毫波澜,小心翼翼将萧奕辰平缓平放于地面。医者行医,最忌贸然挪动昏迷且脉象紊乱之人,在未查清病因之前,是不可乱行挪动,这一点她心知肚明,故而全程沉稳克制,每一个动作都严谨至极。 她屈膝俯身,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搭在萧奕辰腕脉之上,三指分按寸关尺,凝神静气探查脉象。 不过片刻,她秀眉缓缓蹙起,眸底掠过一丝凝重。这脉象紊乱郁结,沉滞晦涩,绝非寻常体虚之症,内里淤积着长年不散的阴寒毒素,潜藏极深,极为棘手。 收回手腕,她从容取出随身贴身存放的乌木金针盒,盒身纹理古朴,一看便是常年贴身携带之物。盒盖轻启,数十根粗细均匀、寒光内敛的金针整齐罗列,规整有序。 她指尖捻起十三根金针,又拿起一旁盛放朱砂的白玉小瓶,将金针通体浸染通透朱砂,朱红覆于针身,更添几分玄门秘术之感。 下一刻,她垂眸凝神,周身气场骤然变冷,周身仿佛自成一方静谧医域,周遭嘈杂尽数被隔绝在外。只见她食指抵住拇指,腕骨轻转,指腹轻轻一弹。 咻咻数声轻响,十三道纤细金芒破空而出,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分毫不差地精准刺入人中、百会、合谷、檀中、关元、神门等十三处周身大穴。 更令人心惊的是,每一根刺入穴位的金针,都在皮肉之下规律轻颤,以独特韵律疏导体内闭塞气血,手法精妙绝伦,登峰造极。 “是失传百年的鬼门十三针!而且是早已绝迹的玄门弹针法!” 府医老韩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地面入体震颤的金针,双脚不自觉后退一步,满脸震撼,瞳孔剧烈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天下医者皆知,鬼门十三针霸道凶险,极少有人敢完整施针,而玄门弹针更是百年前便彻底失传,无需近身行针,仅凭指力便可隔空落针,精准度、控针之力皆是行针巅峰。眼前这位晋王妃,年纪轻轻,医术竟恐怖到这般地步。 秦知韫神色始终淡漠,垂眸静立,周身自带医者的清冷威严,不骄不躁,不争不辩,仿佛救治晕厥之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家师传授。”面对府医震惊的追问,她只淡淡四字回应,语气平淡,不愿多提师门过往,周身疏离感更甚,神医风范尽显。 不过短短数分钟,淤积闭塞的气血被金针疏通,萧奕辰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眸,浑浊的目光渐渐恢复清明。 “哥哥醒了!太好了!”萧安然瞬间喜极而泣,激动地开口。 全场高悬的心彻底落地,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安阳王妃快步上前,紧紧握住秦知韫的双手,指尖都在颤抖,眼底含泪,满是极致的感激:“晋王妃,大恩不言谢,今日是您救了犬子一命,我们夫妇永世难忘!” 安阳王也郑重拱手行礼,神色恭敬又恳切:“多谢王妃出手相救。” 顾恒站在一旁,看着气场超然、医术通天的秦知韫,笑着适时开口:“王爷王妃不必客气,世子今日转危为安全靠王妃妙手回春。不止世子,当初小郡主身陷险境,也是晋王妃不顾安危,亲自出手救下。” “什么?安然也是王妃所救?” 安阳王猛地抬眸,心头巨震,看向身侧的女儿,又看向眼前从容淡然的秦知韫,他的内心充满了感激,一双儿女皆承蒙这位晋王妃照拂相救,这份恩情,重如山海,根本无以为报。 萧安然重重点头,轻声佐证:“没错,当初若非秦姑娘,我早已性命不保。” 安阳王望着眼前一身淡然、身怀绝世医术却从不张扬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身居高位半生,他见过无数名医神医,却从未有一人,能有这般从容不惊的气度,这般出神入化的医术。 秦知韫淡淡颔首,吩咐衙役小心翼翼将萧奕辰抬入偏房床榻静养,确认他气息平稳无大碍后,抬眸看向安阳王,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阴郁,示意他移步外屋单独叙话。 安阳王见状,心头骤然一沉,心底不安无限放大。他看着秦知韫凝重的神色,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连这般绝世神医都面露凝重,奕辰身上的隐疾,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分。 他攥紧掌心,满心自责,若是儿子真有顽疾,皆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无能,二十年来寻遍名医,始终没能查出病根,白白让儿子受苦二十年。 二人移步外屋,屏退左右下人。 安阳王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忐忑与自责,不敢直面秦知韫的目光:“晋王妃,犬子突然晕厥,是不是他身上的旧疾,已经凶险到了极致?”话到嘴边,他不敢再说下去,生怕听到最坏的答案, 秦知韫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询问:“王爷,王妃,世子体弱多病,从出生至今已有多少年?过往所有医者,给出的诊断结果,是否全都是先天胎里不足,母体亏虚,只能静养,无法根治?” 安阳王妃长叹一声,眼眶泛红,满心无奈与心疼:“整整十九年了。我们夫妇寻遍大江南北所有名医,耗费无数珍稀药材,可所有大夫都口径一致,说是我怀胎之时气血亏虚,连累孩儿先天体弱,无药可医,只能常年汤药食补,慢慢调养。 这些年看着孩儿日日气短乏力,畏寒体虚,我们做父母的,夜夜难安,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话音落下,秦知韫缓缓摇头,清冷嗓音打破了持续十九年的误诊定论,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世子并非先天体弱,他是身中慢性阴毒,而且,此毒是胎中带毒,尚在您腹中之时,便已经侵入体内。” “什么?!” 安阳王夫妇双双脸色惨白,如遭雷击,身形一晃。安阳王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滔天的震怒与后怕瞬间涌上心头。 他镇守一方,权柄在手,竟然有人敢对他身怀六甲的王妃下手,暗下剧毒!一想到当年妻子身怀骨肉,悄无声息遭人暗算,他便满心暴怒,同时又无比后怕,后怕妻儿当年没能躲过这场阴毒暗算。 安阳王妃更是浑身发抖,难以置信地喃喃:“怎么会……我当年怀胎安稳,从未与人结怨,谁会如此歹毒,对我腹中孩儿下手?虎毒尚不食子,更何况是未曾出世的稚子……” 一旁的府医也满脸惊愕,百思不得其解:“胎中下毒?自古以来极少听闻,毒素如何能尽数作用于胎儿身上?” 秦知韫神色平静,条理清晰地缓缓解释,语气沉稳,字字笃定:“当年下毒之人,目标本是王妃您。此人并不知晓王妃已然怀有身孕。 胎儿在母体之内,全程依靠母体气血养分存活,您无意间摄入体内的慢性毒药,自身可以代谢大半,只会偶尔有体虚乏力的细微不适,故而多年从未察觉异常。 可腹中胎儿毫无抵御之力,所有毒素尽数被胎儿吸收,日积月累,毒素扎根经脉骨髓,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世人眼中无法医治的先天体弱。” 府医恍然大悟,满心震撼:“原来如此!怪不得历届医者都诊不出毒素痕迹,毒素藏于胎中,太过隐蔽!” 安阳王妃瞬间慌了神,抓住秦知韫的衣袖,声音带着哀求:“王妃,求您救救我儿!毒素积了十九年,他还有医治的机会吗?” 秦知韫垂眸,语气冷静客观:“想要解毒,必须先辨明毒源、查清毒素种类,方能对症下药,彻底拔除体内余毒。” 闻言,安阳王眼底瞬间布满绝望,心口沉甸甸下坠。此事时隔近二十年,当年暗中下毒之人藏于暗处,毫无踪迹可寻,岁月流逝,更是无从追查,又该如何知晓毒素品类?他满心自责,若是当年能早日察觉端倪,儿子也不必受苦十九年。 秦知韫看穿他眼底的绝望,放缓语气出声安抚,清冷的嗓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王爷不必绝望,世子携毒近二十年依旧安然存活,说明此毒发作缓慢,蛰伏性极强,短期之内并无性命之忧。 今夜大家先安心歇息,明日我再为世子做一次周身细致诊查,探查毒素肌理,慢慢推敲毒源,再拟定医治之法。 第417章 七星海棠毒 晚饭过后,秦知韫独自回到卧房。白日里为安阳世子诊脉时,她便察觉到不对劲:世子体内的毒素错综复杂,绝非中原常见的普通毒药。 她忽然想起师父谷神医留下的孤本医书,书中曾记载过一种极为隐蔽的奇毒,当初翻阅时并未放在心上,如今细细回想,世子的脉象与中毒症状,恰好与那奇毒高度吻合,甚至是多种毒素交织叠加在了一起。 她心中打定主意,今夜必须再仔细翻阅医书,彻底查清毒源,找出根治之法。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四下蛙鸣阵阵,晚风带着夏夜的微凉透过窗棂吹进屋内。秦知韫抬眸望向窗外,已然是三更时分。 她轻声唤了一声脚边的黑豹:“小黑,我们走。” 连日来她一直忙于山寨大小事务,许久未曾前往忘忧谷浸泡灵泉调理自身,今夜正好抽空前去。黑豹一听要去灵泉,原本慵懒趴着的身子瞬间精神起来,琥珀色的兽眸亮晶晶的,满是兴致。 一人一兽悄无声息离开院落,转瞬便抵达了清幽静谧的忘忧谷。 秦知韫揉了揉黑豹的脑袋,温声叮嘱:“小黑,你先去灵泉里休养片刻,我去石屋翻查医书,确认一下世子中的是不是师父记载的西域七星海棠毒。” 黑豹耷拉着耳朵,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她身侧,通人性的眼眸里满是心疼,语气带着几分烦闷:“你日日都有操不完的心,一会操心山寨,一会操心王府世子,事事都要顾及,什么时候才能好好顾及你自己,治一治疲惫的身子?” 秦知韫闻言失笑,摇了摇头:“我身体好好的,哪里需要治病?” “你还没病?我看你病得特别重。”黑豹撅着嘴,硕大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衣袖,满是不满。 秦知韫满心疑惑:“我到底哪里生病了?” “你得了爱管闲事、事事为难自己的心病。”黑豹闷闷地开口,看着她连日操劳日渐疲惫的模样,满心都是心疼。 秦知韫心头一暖,眉眼弯起温柔的笑意,伸手顺了顺黑豹顺滑的黑毛,语气软糯又欣慰:“好啦,我知道你是心疼我。等世子的毒彻底解了,山寨诸事安稳下来,我就闭门好好休息几日,什么事都不管,好不好?还是我的小黑最疼我。” 安抚好贴心的黑豹,秦知韫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向谷中石屋。她依稀记得,七星海棠毒的记载,就在师父编撰的《西域奇毒考》一书之中。她很快从书架上找出这本古籍,从头细细翻阅,心中暗自感慨:行医救人便是如此,学海无涯,果然要活到老学到老。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她终于在书页第六十页,找到了关于西域七星海棠毒的完整记载。 书中写明:此毒由西域七种无毒异花研磨调和而成,单取任意一种花草,皆无半点毒性,可七花相融,便会化作致命慢性毒药。毒药入体之初毫无征兆,不会引发剧烈病痛,只会悄无声息融入血脉,日积月累,慢慢侵蚀人体周身奇经八脉,等到病症彻底显露之时,毒素已然深入骨髓,极难医治。 秦知韫继续往下翻看解毒药方,仔细记下书中记载的三味核心解毒药材:地龙、鸽粪、冰川血莲。 她将药方一字不差誊写在麻纸上,收好医书后便走入一旁的灵泉之中。温热澄澈的灵泉水包裹周身,疲惫尽数消散,她闭目休憩,不知不觉沉沉睡去。等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然大亮,她连忙起身穿戴整齐,匆匆离开了忘忧谷,返回王府卧房。 早饭后,安阳王与安阳王妃一同来到世子居住的院落,二人脸色皆是凝重暗沉。昨日秦知韫便诊出世子身中奇毒,只是尚未查清毒源,王府太医只能依靠固本汤药,勉强稳住世子的心脉,压制一时的病痛。看着素来体弱、如今日渐萎靡憔悴的儿子,夫妻二人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二人刚踏入院门,便看见秦知韫立在廊下,手中捏着一张写满药材的麻纸,黛眉微蹙,还在仔细斟酌药方的配比。 安阳王妃见状,眼中瞬间燃起希望,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期盼:“秦姑娘,昨日你说世子身中奇毒,如今可是查清毒源,有医治的头绪了?” 安阳王紧随王妃身后,神色庄重肃穆,对着秦知韫郑重拱手:“连日来辛苦姑娘费心诊治犬子,若是姑娘能彻底治好我儿,安阳王府必有重谢。但凡姑娘想要的赏赐,金银珍宝、封地权势,我都尽数应允。” 秦知韫收起手中药方,从容回礼,语气笃定沉稳:“王爷、王妃不必多礼。昨夜我前往忘忧谷,翻阅了先师遗留的医书古籍,已然查明,世子所中之毒,并非中原常见毒物,而是西域秘传的七星海棠慢性奇毒。” “七星海棠毒?”安阳王眉头骤然紧锁,满脸费解,“我安阳王府世代镇守京城,从未与西域之人往来,与世无争,犬子怎会沾染这般偏僻歹毒的毒物?” “此毒最为阴险之处,便是极具隐蔽性。”秦知韫耐心解释,“七种西域奇花单独存在皆无毒,相融之后才会化为慢性剧毒。毒素潜伏血脉,循序渐进侵蚀经脉脏腑,寻常太医切脉,只能诊出体虚气滞、气血亏虚,根本无法探查出血脉深处的毒源,自然无从下药。” 说罢,她将誊写好的药材清单递到二人面前:“先师古籍中记载了此方毒的解药,需要三味主药,分别是地龙、鸽粪以及冰川血莲。前两味药材随处可得,并不难得,唯独冰川血莲生长在极北苦寒冰峰之巅,生长环境极端严苛,世间存量极少,寻常药铺乃至王府库房,都很难寻得。” 安阳王妃接过清单,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看到冰川血莲四个字时,脸色瞬间一片惨白,声音带着慌乱:“冰川血莲……我也曾听闻,此花百年难遇,纵然散尽千金悬赏天下,也未必能寻到一株。” 随行而来的管家立刻躬身回话:“回王爷、王妃,属下一早便清点了王府所有珍稀药材,并无冰川血莲;京中所有知名药行,属下也已派人尽数问询,依旧一无所获。” 这时,黑豹小黑慢悠悠走到秦知韫脚边,慵懒地甩了甩长尾,黑眸扫过一脸焦灼的王府众人,心底暗自吐槽:人类遇事总是这般慌乱,不过一味药材而已,何必如此忧心忡忡。 秦知韫察觉到夫妇二人的焦虑,轻声开口安抚:“王爷王妃无需过度忧心,药材一事并非毫无转机。当年我师父云游四海,曾将不少西域、极北珍稀药苗移栽进忘忧谷秘境,谷内一处寒潭环境与极北冰峰相似,大概率存有冰川血莲。我今日便可入谷寻药,同时我会先开出辅方,让人煎制药汤,暂时压制世子体内毒素蔓延,防止接下来几日毒素继续侵入经脉要害。” 安阳王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当即沉声开口:“只要姑娘能救治小儿,王府车马、护卫、人手,姑娘尽数调动。若是需要随行护卫保驾护航,无论派出多少人,都任凭姑娘安排。” “不必劳烦王府护卫。”秦知韫低头看向脚边温顺的黑豹,浅浅一笑,“有小黑陪我同行便足够。今日我先留下缓冲汤药的药方,下人立刻煎药给世子服用,稳住毒性。午后我便独自前往忘忧谷秘境寻药,只要寻得冰川血莲,不出半月,我便能配齐所有药材,炼制出完整解药,彻底拔除世子体内沉积已久的毒素。” 安阳王妃眼眶瞬间泛红,紧紧握住秦知韫的双手,满是感激:“多谢姑娘心怀仁善,愿意倾力相救。若是我儿能够痊愈,我与王爷此生,都感念姑娘的救命大恩。”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世子虚弱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孱弱又痛苦,听得院中人皆是心头一紧。 秦知韫收回思绪,神色归于认真,当即提笔写下缓冲汤药的药方,叮嘱下人严格按照药量煎药、按时给世子服用。 第418章 只有换血才能活 秦知韫凝神捻针,银针落穴,手法精妙又沉稳。一番施针过后,萧奕辰体内乱窜的毒火被暂时压制,紊乱虚弱的脉象渐渐平稳,危急的病情暂且稳住。 她收妥银针,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顾恒,语声清冷利落:“顾大人,烦请你即刻收拾一间僻静无尘、无人往来的净室,我要与世子做一次彻查内腑、探查血脉的细诊。” “属下遵命,晋王妃。”顾恒不敢耽搁,立刻躬身退下,很快便备好一间干净封闭的静室。 秦知韫抬步走向安阳王与安阳王妃,神色郑重,提前言明规矩:“王爷、王妃,此番诊查极为特殊,需绝对安静,半点外界惊扰都可能伤及世子心脉。稍后我会让黑豹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还望二位见谅。” 安阳王毫不犹豫颔首,满心信任:“晋王妃只管放手诊治,我等绝不打扰。” 秦知韫搀扶着身形孱弱的萧奕辰走入静室,黑豹小黑寸步不离守在门外,身形凛冽,牢牢护住房门,隔绝所有外人。 屋内只剩二人,秦知韫看向昏沉无力的萧奕辰,轻声开口:“世子,接下来我要探查你体内血脉毒况,你只需安心安睡,配合我便可。” 说罢,她取出一枚安神助眠的秘制药丸,喂入世子口中。萧奕辰本就意识昏沉,片刻后便彻底陷入安稳沉睡,毫无知觉。 确认世子熟睡,秦知韫心念一动,将人带入自己的秘境空间之中。她借着空间内独有的秘术器具,抽取世子少许血脉,细细探查血中淤毒,又以秘术探查他周身脏腑、心脉受损情况,查清毒素蔓延的全貌。 查验完毕,她先将萧奕辰安然送回静室床榻,独自留在秘境之中查看探查结果。 看着眼前清晰的血脉毒况图谱,秦知韫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愈发沉重。 七星海棠之毒早已深入世子周身血脉,毒血缠络,浸透四肢百骸,毒性浓烈程度远超她最初的预估。如今毒素扎根血络,寻常汤药、解毒奇草只能暂缓毒性蔓延,再也无法拔除血中根深蒂固的剧毒。 秦知韫望着图谱,心头泛起一丝为难。 她心中清楚,眼下唯一能救世子的法子,唯有置换污血。 可此方异世,世人只知血脉与生俱来,从无换血救人之说,人人皆会视此举为逆天妄为。在她从前所处之地,以净血换污血乃是成熟的救人医法,能直接涤清血中剧毒;可放在大靖世间,阻碍重重。 其一,王室众人与世人皆不懂血脉运化之理,定然心生恐惧,难以接受;其二,人与人血脉禀赋各异,想要寻到血脉相合、体质相融之人,难如登天;其三,民间愚昧传言甚多,众人皆以为放血换血必损性命,无人愿意甘愿以身相助。 可眼下别无退路,她沉默良久,终究下定决心放手一试。若是不置换污血,即便集齐冰川血莲等全部解毒灵药,也无力回天,世子至多只剩一月寿命。 整理好心绪,秦知韫推门走出静室。 门外安阳王、安阳王妃与小郡主安然早已焦灼等候,见她出来,三人立刻围上前,声音满是忐忑:“晋王妃,世子究竟如何?” 秦知韫神色凝重,缓缓开口:“世子毒邪彻底侵入血脉经络,毒血缠心,寻常汤药已经无法根除病根。他体虚脉弱,后续需长久固本调养,还请王爷王妃做好最坏的打算。” 话音未落,安阳王妃身子猛地一晃,双腿发软险些栽倒,小郡主安然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眼眶瞬间泛红。 安阳王喉间发紧,声音干涩颤抖,艰难发问:“晋王妃……犬子,还有活命之机吗?” “如今唯一的生路,唯有置换周身污血,以纯净无垢的相合之血,换掉他体内饱含剧毒的污血,方能彻底涤除血中邪毒。”秦知韫直言道出救治之法。 “置换污血?”安阳王脸色骤变,满眼惊惶,从古至今从未听闻这般医治之法,一时难以接受。 秦知韫见状,放缓语气,用古人易懂的医理耐心解释,避开所有异世医术说辞:“王爷无需惊慌,此法并非以命换命。人之所以病重难治,是因为污浊邪毒尽数淤积于血络之中。我会以秘术引出世子体内含毒污血,再输入体质相合之人的纯净好血,扫清血脉之中的毒邪,护住心脉脏腑。此方医法,专门医治毒入血脉、汤药无用的顽疾。” 安阳王听完,神色依旧凝重,迟疑问道:“那晋王妃,此法救治犬子,有几成胜算?” “若是至亲血脉相融,血脉同源,我有八成把握保世子无恙;若是外人身形血脉相合,无血亲羁绊,把握稍减,也有七成胜算。”秦知韫如实相告,又沉声告知残酷实情,“若是不肯行换血之法,不出一月,世子必会毒发攻心,无力回天。” 听闻此言,安阳王妃再也克制不住,泪水簌簌落下,低声悲泣;安阳王身躯僵立原地,满心悲痛,红了眼眶。 “王爷王妃切莫过度伤怀,我定会倾尽一身医术,保世子平安。”秦知韫轻声安抚二人。 安阳王压下心底悲恸,对着秦知韫深深一揖,语气恳切万分:“犬子性命,全权托付于晋王妃,一切全凭姑娘做主。” 商议妥当,秦知韫先为安阳王、王妃、小郡主等一众至亲查验血脉禀赋,可惜无一人与世子血脉相合,至亲这条路彻底行不通。 安阳王心急如焚,当即看向顾恒,沉声吩咐:“顾大人,速速召集县衙所有衙役前来查验血脉。但凡有人血脉与世子相合,王府奉上五百两白银作为厚酬!” 紧接着他又特意叮嘱,方便顾恒安抚众人恐慌:“你也需当众讲明,此番助人换血,不会伤及根本,人身血脉自有生生不息之能,放去少许污血,几日便可自行复原,不会伤身折寿。” “血脉竟能自行再生?”顾恒闻言大为震撼,行医多年从未听过这般医理,满脸诧异。 秦知韫轻轻点头,笃定印证此言属实。 顾恒不敢耽搁,立刻领命前去安排。 不过半日,数十名衙役尽数齐聚王府,依次上前查验血脉禀赋。秦知韫以秘术逐一比对甄别,不敢有半分差错。 直至暮色降临,终于传来喜讯:衙役王良,血脉禀赋与世子完全契合,体质相合,完全可以相助换血。 得知消息,安阳王夫妇与小郡主悬着多日的心终于落地,难掩欣喜。 秦知韫单独将王良带到僻静之处,温声安抚他的惶恐:“我寻你前来,是想与你讲明实情。此番相助换血,只会让你短暂气血亏虚,静养十日便可完全复原,不会损伤根基,更不会折损寿元,你不必太过害怕。” 可王良依旧面色发白,满心惶恐,攥紧衣袖怯声问道:“晋王妃,我……我会不会因此丢了性命?会不会救人不成,反倒自己殒命?” 秦知韫目光坚定,语气沉稳有力,给他十足安心:“你只管放心,我全程坐镇把控,分寸尽在我手,绝不会出现一死一伤的局面,我必保你与世子二人,皆平安无事。” 望着秦知韫从容笃定的眼眸,王良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咬牙重重点头:“我信晋王妃,我愿意配合。” 第419章 换血 感受着王良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秦知韫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无论这场手术风险何其凶险,她都一定要平安将王良与萧奕辰二人带出手术室。 翌日天刚蒙蒙亮,秦知韫便起身梳洗。安阳王与安阳王妃彻夜未眠,满面焦灼,始终守在院落之外。秦知韫十分理解家属此刻惴惴不安的心情,至亲性命悬于一线,任谁都无法安然入眠。 她缓步走到众人面前,轻声开口安抚:“诸位不必一直守在此处,大家暂且去客房等候即可。此次换血手术风险极高,全程必须在绝对无菌的环境中进行,接触的人越少,术中出现意外的概率就越低。” 众人满心焦急,却也深知医者医嘱不可违,只能听从安排,悉数留在顾恒的客厅内等候消息。秦知韫带着王良与萧奕辰,走进了顾恒提前收拾妥当、僻静无人的独立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屋外所有的喧嚣与担忧,秦知韫看向身前神色紧绷的两人,语气坚定而沉稳:“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们平安度过这场手术,完好无损地走出这里。” 王良与萧奕辰重重颔首,将全部性命都托付给了眼前的女子。秦知韫随即取出两枚通体黝黑的药丸,递到二人手中:“这是特制的麻醉丹,你们服下后便会陷入昏睡,我会趁你们无意识之时,开展换血手术,全程不会让你们感受到丝毫痛苦。” 吩咐完二人,秦知韫转头看向身侧身形威猛的黑豹,沉声叮嘱:“小黑,你守在房门之外,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任何人推门闯入,守住这间屋子,便是守住他们二人的生机。” 黑豹低呜一声,恭敬俯首领命,随即稳稳伫立在门口,身姿挺拔如镇守山门的护法神将,寸步不离,将所有外来打扰尽数隔绝在外。 一切准备就绪,手术正式开始。秦知韫心念一动,将陷入昏睡的两人一同带入自己的随身空间。空间内早已备好彻底消毒完毕的无菌手术舱,各类现代医疗仪器一应俱全。这场换血手术耗时漫长、耗神耗力,既要精准把控排毒血量,又要稳定输血流速,分毫差错都会危及二人性命,秦知韫全程凝神屏息,神经始终紧绷,不敢有半分分心。 她率先为身中剧毒的萧奕辰排出体内淤积的毒血。纤细的银针精准刺入萧奕辰手腕处的动脉,浓稠暗沉如墨色的污血顺着透明管路缓缓流出。随着毒血不断排出,萧奕辰本就虚弱的面色愈发惨白,呼吸也变得微弱浅淡,生命体征微微起伏,看得人心惊不已。 秦知韫不敢有片刻耽搁,待到萧奕辰体内淤积的毒血基本排净,立刻启动输血装置。一旁王良体内温热干净的新鲜血液,顺着密闭管路,平稳缓缓地输送进萧奕辰枯竭的经脉之中。 一刻钟,两刻钟……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屋外等候的众人度日如年,心底的焦灼愈发浓烈。安阳王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安阳王妃更是心神不宁,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始终无法平复心绪。 年纪尚幼的安然走上前,轻轻拉住母妃的衣袖,软糯出声安慰:“母妃,您放宽心,我们要相信秦姑娘的医术,哥哥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安阳王妃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随后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远方默念祈福:“菩萨保佑,保佑我儿平安渡过难关。若是奕辰能安然无恙,我愿捐万金银两,尽数赈济灾区百姓,广行善事。” 或许是这份恳切赤诚的心意真的有了回应,在两人进入房间整整三个时辰之后,这场跨越三千年古今、前所未有的换血手术,终于圆满落幕。 空间之内,秦知韫浑身力气彻底被抽空,额间布满细密冷汗,衣衫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双腿发软根本无法站立,只能虚脱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指尖微微发颤,连抬手都觉得费力,望着无菌舱内生命体征逐渐平稳、安然昏睡的两人,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眼下二人依旧处于麻醉后的昏迷状态,身体还未度过术后排斥安全期,暂时不能离开无菌舱,还需要在舱内静养观察一晚。 秦知韫缓了许久,才勉强撑着地面慢慢起身,每动一下都头晕眼花,气息虚浮断续。她强压下眼前的黑晕,走出空间,看着门外忠心守候的黑豹,声音沙哑干涩,气若游丝,连说话都格外费力:“小黑,手术……成功了。” 黑豹看着她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浑身虚汗淋漓,身形晃悠不止,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无奈地叹了一口长气:“小知韫,你到底何苦这般为难自己?你看看你,耗尽了全部心神和气力,连站都站不稳,值得吗?” 秦知韫扶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死死抠住墙面借力,一步一顿、艰难万分地走出独立房间,脚步虚浮摇晃,好几次都险些直接栽倒在地。客厅内等候的众人抬眼望去,见她虚弱到极致,随时都会晕厥倒地,所有人都心头一紧,满是心疼与不安。 察觉到众人担忧焦灼的目光,秦知韫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身形,扯出一抹极其勉强、苍白无力的安抚浅笑。众人见她神色缓和,心中瞬间了然,压在心底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难以掩饰的喜悦瞬间蔓延开来,只是看着她这副透支过度的模样,谁也笑不出来。 安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秦知韫,又迅速为她倒上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秦知韫双手微颤,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温润的清水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灼烧感,却依旧压不住浑身的疲惫与眩晕。 “大家放心,手术十分顺利,世子的性命已经保住了。”秦知韫闭目调息片刻,才缓缓开口,说话依旧气息不稳,“只不过二人术后还需在无菌舱内静养一晚,待到明日清晨,确认身体没有出现排异反应,才能顺利出舱。今晚我会让小黑彻夜守在屋外,严禁任何人靠近打扰。” 她看向依旧不肯散去的众人,轻声劝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先歇息片刻,再入空间查看二人状况。你们也各自回房休息吧,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任何忙。” 可安阳王与安阳王妃始终摇头拒绝,他们一心想要守在这里,亲眼等着儿子被平安送出房间,想要第一时间见到转危为安的萧奕辰,半步都不愿离开。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秦知韫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即便休息了半个时辰,浑身的酸软乏力也丝毫没有缓解,起身时依旧双腿发麻。她强撑着残留的疲惫再次进入空间查看病人情况,见萧奕辰和王良二人术后体征始终稳定平稳,没有出现任何突发状况,她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走出空间,望着依旧一动不动守在门口、忠心耿耿的黑豹,秦知韫心底涌上一阵暖意与动容。她两世为人,何其幸运,两辈子都有黑豹不离不弃、真心相伴,无论前路凶险与否,这只灵兽始终义无反顾地护着她、陪着她。 她缓缓蹲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她一阵头晕,只能慢慢俯身,温柔地抬手揉了揉黑豹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柔软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小黑,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谢谢你无论何时都不离不弃,更谢谢你次次都义无反顾地为我奔波付出。” 黑豹却摆了摆脑袋,一脸嫌弃地打破这份温情,直白又不解风情地开口:“行了行了,别整这些煽情的话,听得我浑身别扭。你刚做完这么耗神的手术,身子都快垮了,还说这些没用的。你要是真心想谢我,来点实际的,一顿香喷喷的酱大骨头,比什么暖心话都管用,光嘴上道谢可没用。” 秦知韫闻言,气息微喘,没好气地嗔怪道:“你这小家伙,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好好的氛围全都被你破坏了。” 黑豹抬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她,执着追问:“别扯别的,就说,酱大骨头到底给不给?” 秦知韫被它执拗的模样逗得轻笑一声,笑意很浅,带着掩不住的倦意,无奈妥协:“好好好,我欠着。等他们二人彻底痊愈,我立马亲手给你做满满一大锅酱大骨头,绝不食言。” 第420章 内讧 一人一狗依偎在一起,静静享受着这份难得松弛安逸的时光。 可黑枫林龙头山的山寨之中,却是一派愁云惨淡,半点舒心光景都无。 鲁大中被人救回山寨之后,便终日陷入癫狂,不住咬牙嘶吼:“那个该死的女人,还有姓龙的臭小子,等我伤势养好,必定亲手宰了他们,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站在一旁的阿鸢望着哥哥身上大面积溃烂、久久不愈的伤口,满心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规劝:“哥,不如你把背后指使之人的底细说出去吧。再这样下去,山寨里所有弟兄,都会被蛊毒活活折磨致死。” 鲁大中当即厉声拒绝,神色满是忌惮:“绝对不行!一旦泄露那人的身份,我们整个山寨上下,都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那人心机深沉、阴狠歹毒,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根本招惹不起。”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阿鸢满脸茫然,彻底没了主意。 与此同时,山寨营地之内,老八看着一众被蛊毒折磨得痛不欲生、身形日渐萎靡的弟兄,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狠笑意,随即又换上一副痛心愁苦的模样,对着周遭众人煽风点火:“诸位兄弟扪心自问,大寨主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咱们跟着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刀口舔血不离不弃,难道在他眼里,我们的性命一文不值吗?他一心护住那个神秘的幕后之人,眼睁睁看着我们被蛊毒日夜折磨,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这番挑拨的话语没过多久便传遍整座山寨,弟兄们积压已久的恐惧与不满彻底爆发,山寨上下怨气冲天,人心彻底涣散。 夜幕缓缓笼罩整片连绵山林,一道漆黑的身影悄然摸至山寨后方的竹林深处。此处藏着一处绝密密洞,洞口被密密麻麻的藤蔓层层缠绕遮掩,若非知晓确切位置,就算走到近处,也很难发现分毫端倪。 来人正是老八。他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四下无暗哨、无路人之后,伸手拨开厚重藤蔓,摸到石壁上隐藏的机关,轻轻按下。伴随着哐啷一声沉闷厚重的声响,整块巨大石门缓缓向内敞开。老八弯腰走入洞内,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借着微弱火光沿着狭长幽深的甬道前行十余米,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间约莫百平的空旷石室。 石室之内,整齐码放着一口口厚重实木箱子。老八快步上前,接连撬开木箱,刺眼的金银光芒瞬间扑面而来,晃得人难以睁眼。洞内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储量堪比一方国库,粗略估算,光是黄金便有数百万两,白银逾千万两,再加上数不胜数的珍稀珠宝、名贵首饰,财富骇人至极。 亲眼目睹这座巨大宝库,老八心中贪欲暴涨。他按原路小心翼翼退出石室,落下石门,又仔细将藤蔓恢复原状,彻底掩盖洞口痕迹。走出竹林后,他吹了一声短促利落的口哨,一只训练精良的信鸽立刻展翅落下,稳稳停在他肩头。老八将写满山寨内情、密洞位置以及鲁大中近况的密信,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之中,抬手一扬,信鸽振翅高飞,乘着夜色直奔城内知府衙门而去。 画面一转,切换至知府衙门。秦知韫带着人手,将王良与萧奕辰二人,从无菌休养仓中缓缓推了出来。 经过一夜的精心调理休养,两人体内伤势缓和,气色已然好转了大半。 安阳王夫妇见到死里逃生的爱子,激动得眼眶泛红、难以自持,当即对着王良深深躬身行礼,随后取出五百两银票郑重递上前。 “多谢先生出手救下犬子,这份救命大恩,绝非金银能够衡量。往后但凡先生遇到任何难处,只管持牌前往安阳王府,我必倾力相助。”说罢,安阳王又取出一枚专属王府令牌,交到王良手中。王良拱手道谢,顾恒随即安排稳妥侍卫,护送王良平安归家。 紧接着,安阳王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晋王妃,神色诚恳郑重:“王妃此番出手相助,救出世子性命,日后王妃但凡有所需求,我安阳王府定当倾尽全力报答。” 晋王妃淡淡摇头,神色从容淡然:“王爷不必如此客气,我当初出手救人,本就没有图谋回报的心思。另外世子如今只是血液表层的毒素被彻底清除,经脉深处还残留着隐匿余毒,此前开好的汤药,必须按时按量服用,万万不可擅自中断。” 安阳王闻言神色骤然一紧,连忙追问:“经脉仍有余毒?那是否会损伤世子根基,留下终身隐患?可有彻底根除余毒的办法?” 晋王妃神色平静,耐心解释道:“只要坚持按时服药,七日之后经脉深处余毒便会自行消解,不会损伤世子本源。只是药方里几味辅药极为珍稀,寻常市井药铺难以凑齐,若是王府寻药受阻,随时派人知会我便可。” 安阳王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连连拱手道谢,当即吩咐管家备好丰厚谢礼,执意要赠予晋王妃,却被她温和婉拒。萧奕辰靠在软榻之上,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看向晋王妃的目光满是真切感激,沉声开口:“今日救命之恩,萧某铭记于心,来日定当亲自报答。” 妥善安顿好安阳王府一行人,叮嘱完后续用药细则,秦知韫便独自坐在案前,翻阅整理黑枫林龙头山山寨的过往卷宗。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暗自思忖:山寨蛊毒蔓延多日,寨中众人必定饱受折磨,如今时机成熟,也该彻底清剿龙头山匪患,斩断城中蛊毒祸乱的源头了。 只是她尚且不知,此刻山寨内部早已暗流汹涌,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山寨的内乱,已然蓄势待发。 一夜转瞬即逝,老八派出的信鸽早已跨越山林,稳稳将密信送入知府衙门。 次日清晨,寨中蛊毒彻底爆发,大批匪徒再也支撑不住,众人上吐下泻,浑身布满恐怖红疹,痛苦哀嚎声响彻整座山寨。饱受折磨的匪徒自发聚集在聚义大厅门前,吵吵嚷嚷,强硬要求大寨主鲁大中给出解药,给众人一条活路。 阿鸢一早便听见外面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心急如焚地快步走进鲁大中养伤的密室。鲁大中后背伤口溃烂严重,整夜剧痛难眠,脸色阴沉得如同寒潭死水。 “哥,外面弟兄全都闹起来了,群情激愤,我们已经压不住了。”阿鸢语气焦灼,满是担忧。 鲁大中死死捂住不断渗出血脓的后背伤口,眼底翻涌着暴戾与无力,咬牙冷声道:“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刻意煽风点火,不然弟兄们绝不会一夜之间集体发难。” “可蛊毒日复一日加重,迟迟没有解药送来,人心早就散了。幕后之人一直杳无音讯,会不会是打算彻底舍弃我们山寨所有人了?”阿鸢说出了心底藏了许久、最不敢直面的猜测。 这句话狠狠戳中鲁大中的软肋,他沉默良久,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过是幕后蛊毒主人摆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整个山寨都被对方用蛊毒牢牢拿捏。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他们所有人都会被毫不犹豫地舍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心腹侍卫跌跌撞撞闯入密室,慌张禀报:“大寨主,大事不好了!老八带着几十名蛊毒发作、情绪激动的弟兄,已经围堵在密室门口,逼您立刻说出幕后之人的身份!” 鲁大中勃然大怒,强忍剧痛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身躯一动,后背溃烂伤口直接撕裂开来,剧烈的痛感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身形踉跄险些摔倒。 密室门外,老八站在人群最前方,脸上往日的恭敬与愁苦尽数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得意坏笑。 他抬高声音,对着密室方向厉声喊话:“大哥,弟兄们跟着你出生入死多年,不是来这里白白等死的。今日你只要说出幕后主子的真实身份,交出蛊毒解药,给大家寻一条活路,此事便可作罢。可若是你执意包庇对方,那就别怪手下弟兄不念旧情了!” 周遭饱受蛊毒折磨的匪徒纷纷高声附和,喧嚣的叫嚷声震得整个聚义大厅嗡嗡作响,局势彻底失控。 老八冷眼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中早已打好如意算盘:不管鲁大中是否肯吐露幕后之人的信息,他送往府衙的密信已经送达,秦知韫很快就会率领官府人马进山清剿。到时候官府剿灭大寨主鲁大中,他便可顺势交出山寨戴罪立功,独吞竹林密洞内那座堪比国库的巨额财富。 鲁大中本就对他心存芥蒂,如今更是心腹大患,正好借着这场弟兄哗变,顺势借众人之手除掉鲁大中,一举两得。 与此同时,知府衙门内,秦知韫拆开信鸽送来的密信,看清信中写明的山寨内乱详情、匪寨兵力布局,还有藏于竹林深处、堆满巨额金银的隐秘石室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龙央,轻声笑道:“没想到这座小小的龙头山匪寨之下,竟然藏着如此惊人的财富,这下我们可算是捡到宝了,那处密洞的储量,简直堪比国库。” 龙央低头扫过密信内容,神色冷静:“老八心怀异心,主动投诚通风报信,无非是想借官府之手除掉鲁大中,自己独占财宝。此人狼子野心,不可轻信。” 二人相视一眼,快速商议完剿匪计划:先派遣两队精锐暗探隐秘潜入黑枫林外围,实时监控山寨内乱动向,摸清山寨所有暗哨布防;同时传令城中捕快整装待命,静待最佳时机,一举围剿龙头山匪众,揪出幕后蛊毒黑手,收缴洞内赃款赃物。 时机已然成熟,官府正式准备出手,围剿黑枫林龙头山 第421章 库房失窃 夜幕沉沉笼罩连绵群山,山风穿林而过,卷起层层枝叶,发出簌簌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三更夜里格外清晰。 月色隐入浓云,四下漆黑如墨,秦知韫与龙央屏息敛气,蛰伏在黑风寨外围的密林之中,身姿隐匿于参天古树之后,分毫不敢露出半点踪迹。 没过片刻,一道矫健的黑影悄无声息掠过山寨后院高墙,紧接着三声长短交错的山雀啼鸣,划破山间静谧,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接应暗号。 秦知韫眸光微动,偏头与身侧的龙央对视一眼,二人身形一晃,借着夜色掩护,利落翻过寨墙,悄无声息潜入山寨腹地。 一路避开巡逻的土匪岗哨,三人辗转来到山寨后方一处隐蔽的山壁之下。早已在此等候的老八转过身,看向秦知韫,脸上露出恭敬又笃定的笑意,低声开口:“王妃,此处便是我先前禀报过的藏宝山洞,寨中两大寨主多年来勾结幕后之人,搜刮而来的全部赃银与珍宝,尽数藏在洞内。” 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精光,随即抬眸看向龙央与老八,语气沉稳吩咐:“你们二人守在洞口,严防有人靠近,我独自入内清点一番。” 话音落下,她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身怀随身空间是她最大的底牌,今日这一洞不义之财,她要尽数收入囊中,有了这笔巨款,往后几辈子都能衣食无忧,再无钱财之忧。 龙央颔首应下,周身气息骤然变冷,立在洞口化作一道森严屏障;与老八牢牢守住洞口,二人并肩戒备,阻断一切外人闯入的可能。 秦知韫抬手推开虚掩的洞门,缓步走入幽深的山洞。洞内宽敞开阔,借着指尖微弱的灵力微光看清洞内景象时,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她依旧心头巨震。 偌大的山洞之内,整齐码放着一箱箱金灿灿的黄金、白花花的纹银,还有堆积如山的翡翠玉石、名贵珠宝、珍稀首饰,珠光宝气映亮了整个岩洞,触目惊心。 这群土匪盘踞山林多年,搜刮的财物竟富足到这般地步。 秦知韫心中了然, 她不再耽搁,心念一动,运转空间之力。只见洞内一箱箱金银财宝、一件件珍稀首饰,如同潮水一般,接连凭空消失,尽数被吸纳进她的随身空间之中。 此刻空间内部,慵懒趴在柔软绒垫上酣睡的黑豹,正睡得四脚朝天,忽然一块沉甸甸的金砖骤然砸在它的脑袋上。 “嗷呜!” 黑豹猛地惊醒,痛得猛地蹦起来,甩了甩毛茸茸的脑袋,一脸懵圈地抬头望去。 只见漫天金银如同落雨一般,源源不断从上空坠落,一箱箱金银器皿、珠宝首饰接连落在空间地面,堆起一座小山。 黑豹愣在原地,瞪圆了琥珀色的兽瞳,半天没回过神,下意识叼起一块金砖,狠狠用牙咬了一口,坚硬的质感瞬间传来。 “好家伙,是真金子!” 它低声嘟囔,满心疑惑,好好睡着觉,怎么天上突然往下掉金银?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自家主人又去搞大事了。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巨额财富,黑豹瞬间两眼放光,晃了晃尾巴美滋滋地畅想起来:小主人这么能敛财,往后我俩就算天天躺平,吃香喝辣、遍尝天下美食,一辈子都花不完这些钱财,简直太过惬意。 另一边,秦知韫耗费半柱香的时间,将洞内所有财物清扫一空,确认洞内再无半点遗留之后,才转身走出山洞。 洞口龙央与老八依旧严守岗位,见她出来,二人同时转头看来。 秦知韫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只是进洞走了一圈,看向老八温声叮嘱:“接下来还要劳烦你留在寨中,暗中散布流言,搅乱寨内人心。 明日清晨,我们便率兵正式攻打黑风寨,待到山寨攻破,你便可………,秦知韫笑了笑,恢复原身了。” 老八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交代完毕,秦知韫不再多留,与龙央对视一眼,两道身影转瞬融入茫茫夜色,彻底消失在山林之中。 次日天刚蒙蒙亮,老八按照计划,在山寨各处暗中散播谣言,一时间,流言如同风一般席卷整个黑风寨。 人人都在传,大寨主鲁大中与二寨主打算卷走寨中全部积蓄,抛下一众兄弟独自跑路。 消息传开,本就被蛊毒牵制、人心涣散的山寨瞬间大乱,土匪们人心惶惶,互相猜忌怒骂,整个山寨乱作一锅粥,守备力量彻底溃散。 日上三竿,山寨大门之外,鼓声骤然响起。 秦知韫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立于阵前,身后整齐列队两百名精锐官兵,铠甲寒光凛冽,气势逼人。 她扬声开口,清亮的声音透过风传遍山寨每一个角落:“黑风寨一众匪众听着!你们被蛊毒操控,受尽煎熬,如今幡然醒悟尚且不晚。 但凡愿意放下兵器归顺官府者,我即刻奉上解药,彻底根除你们体内蛊毒;若是负隅顽抗,死守山寨,今日我便踏平黑风寨,寨中之人,一个不留!” 喊话声落下,寨内骚乱愈发剧烈。绝大多数土匪早已受够了生不如死的蛊毒折磨,又听闻寨主准备弃众人跑路,彻底寒了心,纷纷萌生归顺之意。 寨内大堂之上,大寨主鲁大中看着手下人心浮动,脸色铁青,慌忙高声安抚:“大家切勿听信外敌谗言!官府之人向来狡诈,你们若是开门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一旁的二寨主阿鸢看着混乱的场面,满心焦急,拉了拉鲁大中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大哥,事到如今,不如直接说出幕后之人的身份,借幕后势力之手化解危机……” “住口!你想死吗?”鲁大中瞬间脸色大变,厉声怒吼打断她,眼底满是忌惮,提及幕后之人,是他们兄弟二人绝对不敢触碰的禁忌。 就在此时,一名土匪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冲进大堂,声音颤抖着急报:“大当家!不好了!后山藏宝洞失窃了!洞内所有金银珠宝、全部积蓄,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一分一毫都没剩下!”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鲁大中浑身一震,双腿发软,难以置信地摇头嘶吼:“不可能!藏宝洞位置极度隐秘,除了我与几个结拜兄弟,无人知晓,怎么会凭空失窃?!” 他再也维持不住寨主的镇定,踉跄着迈步,带着一众手下火速赶往后山山洞。 推开洞门的那一刻,空荡荡的岩洞映入眼帘,往日堆积如山的财宝荡然无存,只剩冰冷的石壁与地面。 鲁大中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如死灰,口中喃喃自语:“完了……一切都完了……” 一旁的土匪本就听信了跑路流言,此刻彻底暴怒,愤然怒骂:“原来流言是真的!两位寨主根本就是监守自盗,提前搬走所有钱财,打算丢下我们独自逃命!我们所有人,都被你们当成傻子耍了!” 阿鸢站在一旁,满心茫然与不解,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兄长,急切追问:“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两天前我亲自清点,洞内银两分毫未少,为何一夜之间尽数消失?” 鲁大中抬头,眼底布满血丝,满心绝望与恐慌,他根本想不通其中缘由,只能崩溃地仰头嘶吼:“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至死都不会明白,自己藏得无比隐秘的毕生积蓄,早已被晋王妃,悄无声息尽数收入囊中。 第422章 返京 山寨之外,官兵列阵喊话之声震天动地,而后山藏宝洞积攒多年的巨额赃款凭空失窃的噩耗接踵传来,双重打击彻底将鲁大中逼至绝境。 他颓然瘫坐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心神彻底大乱,眼底只剩茫然与惶恐,进退无路。寨外是怒气翻涌、随时可挥兵踏平整座山寨的朝廷官兵,寨内是一众惶恐不安、军心涣散的手下,而暗处还有手握他们性命、心狠手辣的幕后靠山。 一旦知晓赃款丢失,幕后之人必定痛下杀手,不留半点情面。前有官府围剿,后有靠山清算,前后皆是死局,他早已走投无路。铺天盖地的绝望将他彻底裹挟,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溃,鲁大中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痛苦又绝望的嘶吼。 一旁的阿鸢看着兄长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模样,心中又急又痛。她紧咬下唇,下定决断,缓步上前,压低声音恳切劝道:“大哥,事已至此,我们再无退路,不如率众向官府投诚。我们手握幕后主使的关键罪证,可将其作为谈判筹码,只求官府保全山寨上下所有人的性命,我们便将所有内情和盘托出,揭发幕后黑手的全部阴谋。” 鲁大中抬眼看向寨内躁动不安、人人面露怨怼与惶恐的一众弟兄,众人早已无心顽抗,军心彻底溃散。他心绪纷乱,满心顾虑,迟疑着开口:“我们这群人落草多年,手上沾染过无辜百姓的鲜血,犯下过诸多恶行,官府向来法度森严,当真会宽赦我们的罪责吗?” “大哥,你我众人当年并非本心为恶。我们皆是被人胁迫落草,体内又被种下蛊毒,身不由己才误入歧途。此事原委我会亲自向官府陈情,由我独自前去营前谈判,拼尽全力,为山寨所有人搏一条生路。”阿鸢目光澄澈坚定,语气没有半分退缩。 鲁大中看着妹妹决绝的神情,又望着身边惶惶不可终日的弟兄,深知眼下别无选择,万般无奈之下,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默许了投诚之计。 得到兄长应允,阿鸢从容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孤身一人,迈步朝着戒备森严的山寨大门走去。 此刻寨门外,秦知韫与龙央率领两百名铁甲官兵列阵而立,军纪严明,气势凛然,静静等候寨内回应。厚重老旧的实木寨门缓缓向内推开,阿鸢独自走出寨门,目光径直落在阵前气度从容的秦知韫身上,神色郑重地开口:“这位王妃,我愿代表山寨率众归降官府,唯有两个条件:恳请官府赦免山寨所有弟兄的死罪,并且为众人拔除体内蛊毒。作为交换,我会毫无保留,交代幕后指使的全部阴谋与罪证。” 秦知韫看着危难当头,依旧一心牵挂麾下弟兄安危的阿鸢,心底暗自生出几分赞许与动容。她微微颔首,神色清冷从容,沉声回应:“你的条件,我可以酌情上报考量,但我也有不容退让的底线要求。” “王妃请讲。”阿鸢立刻躬身应声。 “必须由你兄长鲁大中亲自随我们返回京城,于金銮殿上当庭指证幕后黑手,并且亲自呈上全部罪证,佐证口供。”秦知韫直言己方底线,没有丝毫迂回。 阿鸢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果断应下:“我答应你,此事我定会劝说兄长照做。” 时至午后,龙央如约将炼制完成的解蛊药剂送到阿鸢手中。 阿鸢接过冰凉的瓷瓶,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片刻后,抬眸看向身侧的龙央,鼓起积攒许久的勇气,轻声发问:“龙少主,我心中藏有一事,不知可否一问?” “但说无妨。”龙央神色淡然,眉眼间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疏离。 “你……是否心悦晋王妃?”阿鸢目光灼灼,直直望着他,不愿错过他分毫神情。 龙央闻言,长久默然,晚风拂动他衣袂,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裹着化不开的怅然与遗憾:“我与她相逢太晚,她早已心有所属,我终究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这句话已然是明确的答案,阿鸢心头猛地一涩,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尖泛白,垂落眼眸,声音轻得如同风中蚊蚋,带着忐忑与卑微:“那……你可否试着回头看一看我?我心悦你,已经很久很久了。” 龙央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却态度无比坚决,没有给她留一丝幻想:“抱歉,阿鸢姑娘。我的心狭小至极,自始至终,只装得下她一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酸涩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阿鸢强忍着眼底湿意,压下翻涌的心酸与难堪,勉强稳住心神,轻声回道:“我明白了,多谢龙少主坦诚相告。”说罢,她不再多言,抱着解药,转身快步返回山寨之中。 画面一转,场景切换至地方府衙。屋内药香萦绕,秦知韫正凝神为安阳王世子萧奕辰调配调理身体的汤药。经过连日汤药医治,萧奕辰体内淤积的毒素渐渐散去,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身体已然恢复大半。 安阳王看着儿子日渐康健的模样,对着身前的秦知韫深深拱手,语气满是感激:“晋王妃,多谢你连日来悉心医治犬子。再过几日休整,我们父子便准备动身返回南境。至于救治奕辰所需的冰川血莲,我会即刻派人走遍大江南北,全力寻访。” 秦知韫闻言,面露惋惜,从容提醒道:“王爷心知肚明,冰川血莲生于极寒雪域绝境,生长环境极端险恶,世间存量极少,寻觅本就难如登天。即便侥幸寻得,采摘之时风雪肆虐、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会殒命雪原,凶险万分。” 她稍作沉吟,又道出一条关键线索:“不过我曾听闻,北境王早年游历极北之地,机缘巧合之下,曾获得一株完整的冰川血莲。王爷若是亲自登门诚恳相求,或许有几分希望请他割爱。只是北境王性情孤僻,此事并无十足把握。” “北境王手中当真存有此物?”安阳王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神色急切追问。 “千真万确。”秦知韫语气笃定。 安阳王眸光骤然坚定,当即下定决心:“为救我儿,我即刻启程前往北境。无论需要付出何等代价,哪怕耗费半生功勋、以身涉险,我也一定要求得这株仙草,保住奕辰性命。” 次日清晨,安阳王便带着府中亲眷,快马奔赴北境。而秦知韫则带着认罪伏法的鲁大中,与龙央一同启程,折返京城复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太尉府内,气氛压抑恐怖。 太尉上官流云端坐主位,看着下方跪地瑟瑟发抖的一众手下,积压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厉声怒斥:“一群废物!本相不过让你们搜寻几名未出阁的女子,这点小事都办得一塌糊涂,留你们何用!” 他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周身透着疯狂戾气,猛地一拍桌案,嘶吼出声:“立刻动用府中全部财力,不惜重金,全城搜寻!无论付出多少银两,务必寻来纯阴命格的未出阁女子,我要炼制长生丹,以求长生不老!” 跪地的下人被他癫狂的模样吓得浑身战栗,不敢有半句辩驳,连忙躬身领命,仓皇退出太尉府,奉命四处寻人。 而京城天牢深处,阴暗潮湿,霉气弥漫。 熊忠良与沈清舟被押入天牢已然一月有余,可大理寺迟迟没有派人前来提审审问,一直将二人关押在此,无人问津。 躺在冰冷牢房枯草堆上的沈清舟,心中疑惑愈发浓重。按照朝廷律法,重犯入狱理应尽快审讯定罪,可如今一月过去,毫无动静,其中必定暗藏蹊跷。 他此刻狼狈不堪,衣衫脏乱破旧,头发凌乱打结,胡须杂乱丛生,全然没有往日世家公子的半点模样。身前破旧木碗里,只有一个干硬冰冷的窝窝头,难以下咽。 连日来的牢狱折磨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沈清舟猛地起身,疯狂拍打着牢门,歇斯底里地怒吼:“我要见上官流云!我要见太尉大人!我要吃肉!这种猪狗不食的吃食,我绝不吃!” 看守牢房的狱卒闻声推门而入,面露不耐与讥讽,冷声呵斥:“休得喧哗!死到临头还痴心妄想大鱼大肉,我看你是活腻了。安心等着吧,等到问斩那日,自然会给你准备断头肉,到时候你慢慢享用便是。” 第423章 被杀 听到断头饭三个字,沈清舟心头骤然一沉,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天灵。 他瞬间洞悉了对方的算计,那人终究是打算弃车保帅,要将他当作弃子,彻底斩断所有牵连。 既然对方不念分毫旧情,执意要置他于死地,那他沈清舟,便索性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初秋夜风浸着清冽的凉意,褪去了盛夏白日的燥热,街边行人纷纷驻足,贪恋这难得舒爽的暮色晚风。只是残蝉藏在树梢,嘶哑聒噪的鸣响断断续续,搅得人心烦意乱。 沉沉夜色之中,一道纤细利落的黑影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连片屋脊之上,转瞬便掠至高耸的城墙之巅。黑影悄无声息落地,未发出半点脚步声,旋即俯身疾驰,直奔深宫天牢的方向而去。 天牢深处阴冷潮湿,昼夜不见天光,值守的两名狱卒靠在牢门石柱旁,昏昏欲睡,满心皆是抱怨。 “这鬼地方又潮又闷,蚊虫还多,根本没法安生歇息。”一名狱卒抬手挠着脖颈,满脸不耐,“整日守着死囚牢狱,当真是遭罪。” 另一名狱卒打了个哈欠,附和道:“可不是嘛,这般阴寒污秽之地,也就囚犯不得不困在这里,谁愿意多待片刻。” 二人话音刚落,一缕无色无味的迷烟顺着夜风悄然飘至,无声笼罩住二人。不过瞬息,两名狱卒只觉头脑昏沉,四肢发软,眼皮重如千斤巨石,来不及呼救,便双双歪倒在地,彻底陷入昏睡。 暗处的黑衣人缓步走出,一身玄色劲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抬脚轻踢了两下倒地的狱卒,确认二人毫无知觉后,俯身从狱卒腰间取下牢门钥匙,指尖转动,轻松打开了沉重冰冷的牢门。 牢内漆黑一片,唯有廊下一盏残灯摇曳,昏黄灯火忽明忽暗,映出牢中囚徒狼狈不堪的模样。 此人头发蓬乱如草,满脸污垢虬髯,身形枯瘦干瘪,颧骨高高凸起,早已没了往日半分神采,只是一遍遍地虚弱嘶吼,声音嘶哑破碎:“放我出去……我要见太尉……放我回家……” 起初他只顾着癫狂哀求,压根没留意缓步走近的人影,直到黑衣人停在囚牢正中,晃动的灯火照亮了黑衣人,那张隐藏在面具下的脸。 囚徒浑浊涣散的眼眸猛地一凝,原本空洞麻木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猛地一颤,挣扎着往后蜷缩,枯瘦的双手死死抠住身后冰冷的石壁,指节泛白。 他脸上残存的疯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不敢置信,嘴唇哆嗦不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原本嘶哑的呼救彻底卡住,半个字都说不完整。他万万没想到,有人来取自己性命的了。 虽然自己早已知晓自己命不久矣,可是当那把刀高高举起的一刹那,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瑟缩了一下。他终于早解脱了,他的家人以后也不用再为生计而拼死拼活了。 可是当死亡即将来临,恐惧还是瞬间席卷全身,他眼底翻涌着绝望与骇然,分明已经猜到了自己必死的结局,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想要求饶,想要辩解,可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咽喉,只能瞪大双眼,惊恐地望着步步逼近的黑衣人,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黑衣人冷眼扫过他惊惧惨白的脸,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借着摇曳灯火,再次仔细辨认过囚徒面容,确认无误后,迈步彻底走入囚牢。 寒光骤然一闪,利刃破空而出,干脆利落。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溅在冰冷的石壁与枯草之上,囚徒瞪大的双眼还凝着未散的惊恐,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两下,口中微弱的气音戛然而止,彻底没了气息。 黑衣人面无表情,收刀拭去血迹,转身隐入夜色,原路撤离天牢。 而在那间牢房的对面牢房里,一直坐在那里的人嘴角微微上扬。黑暗中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太尉府后院密室之中,烛火幽暗。 上官流云端坐主位,看着单膝跪地归来的黑衣人,沉声开口:“事情办妥了?” 黑衣人垂首拱手,语气平淡无波:“回主子,已灭口,天牢之人再无活口。” 闻言,上官流云紧绷多日的神色终于舒展,接连道出两声好,眼底满是释然:“做得干净利落,这下隐患彻底清除,再无人能指证我。” 话音落下,他眉头骤然紧锁,指尖烦躁地反复按压眉心,神色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焦灼,又追问一句:“此前吩咐你物色的女子,可有着落?我炼制丹药的新鲜血引,已经断了三日。” 丹药药力日渐消散,他体内经脉胀痛难忍,若是再无法按时服用丹药,一身修为便会彻底废损,后果不堪设想。 黑衣人立刻沉声应下:“属下明白,即刻便去置办,定会寻来几名身家清白的处子,绝不耽误主子炼药。” 上官流云没有再多言,只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眉心始终紧蹙,周身疲惫之感难以遮掩。他已经快要撑到极限,这场靠着邪术丹药维系的修为,容不得半点耽搁。 上官流云闻言,还未及答话,周身骤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尖止不住地发颤,连周身衣袍都跟着微微晃动。 他已然整整三日未曾服用续命仙丹,体内邪火乱窜,经脉如同被万千细针反复穿刺,剧痛席卷四肢百骸。丹药药力彻底耗尽,靠着自身意志苦苦硬撑的极限已然到来,再拖延下去,他一身修为必将尽数溃散,最终经脉尽断,沦为废人。 另一边,皇宫御书房内烛火静谧,檀香袅袅,气氛肃穆沉敛。 暗卫孤风一身玄色劲装,垂首单膝跪于金砖地面,身姿挺拔,语气恭敬又沉稳:“启禀陛下,一切皆如陛下先前所料,今夜有人私闯天牢,将牢中关键人犯尽数灭口。” 帝王指尖轻叩桌案,眸色微沉,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寒芒,淡淡开口追问:“来人身份,可有看清?” “属下全程隐匿暗处,看得一清二楚。”孤风沉声回禀,不敢有半分隐瞒,“行凶之人腰间佩戴特制铁牌,纹路清晰分明,正是江湖邪派血刀门专属的血纹令牌,绝不会出错。” 帝王垂眸看着案上摊开的密折,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悠远,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看来,幕后之人终究是坐不住了,急于斩草除根,销毁所有罪证。” 第424章 她要的只有一生一世一双人 京城皇宫之内,帝王暗布眼线,太尉暗中筹谋,各方势力各怀鬼胎,暗流汹涌。 而远在塞外有扈氏部落,远离京城纷争的这片土地上,忽彦灵儿也从未停下心底的算计,看似温婉柔顺的皮囊之下,藏着步步为营的野心。 营帐之内暖意融融,萧惊渊将忽彦灵儿温柔拥在怀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肩头的衣料,眉宇间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心底始终牵挂着京城动向。 他低头看着怀中娇柔的女子,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恳切:“灵儿,我留在塞外已经整整两月了。京中局势波谲云诡,父皇定然日夜惦念我的安危,还有韫儿,许久不见我的音讯,必定日日忧心难安。” 他顿了顿,心底归乡之意愈发浓烈,轻声劝慰:“不如我们即刻启程返回京城吧。你腹中孩儿已然安稳,回京待产亦是一样。有韫儿在一旁照料看护,我也能彻底安心,不必两头牵挂。” 忽彦灵儿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抵触与算计,转瞬又化作软糯委屈的模样,她轻轻依偎在萧惊渊怀里,微微撅起樱唇,伸手抚上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语气满是担忧:“萧哥哥,如今我已然怀胎六月,胎相虽稳,可路途千里颠簸,风沙肆虐,若是半路惊扰了腹中孩儿,伤到你的嫡长子,该如何是好?” 她抬眸望着萧惊渊,眼眸湿漉漉的,声音软糯缱绻,句句都戳在萧惊渊的软肋上:“而且我父亲早已在京城布下全部眼线,朝堂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快马传信告知我们。萧哥哥就再陪我一阵子,等我平安生下孩子,我们立刻动身回京,好不好?” 软糯娇柔的嗓音缠在耳畔,萧惊渊只觉心头一软,浑身都泛起酥麻之感,所有想要回京的念头瞬间消散大半。 他无奈又宠溺地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眼底满是纵容,心底暗自思忖:灵儿怀着自己的嫡长孙,万事以她和孩子为先,晚些回京也无妨。 随即他柔声开口,语气理所当然,全然没有察觉怀中女子深藏的算计:“好好好,都依你便是。往后回京,我再好好跟韫儿赔罪。韫儿向来温婉通情达理,定然能够体谅。更何况,你腹中是我萧家嫡皇长子,韫儿身为王府正妃,本就该视这个孩子如己出,日后这孩子,也该唤她一声母妃。” 萧惊渊满心都是古代一夫多妻的固有观念,觉得自己坐拥两位倾心之人,妥善安抚便是周全,却丝毫不知,秦知韫来自三千年后的二十一世纪,根深蒂固的是现代一夫一妻的爱情观。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她的追求。 在她的认知里,感情从无共享一说,萧惊渊在她之外另纳旁人、朝夕相伴,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背叛与不忠。这份违背真心的偏爱与欺瞒,她从不会体谅,更无法原谅。 萧惊渊垂眸,目光落在灵儿隆起的小腹上,看着腹中血脉,心底情愫翻涌,身体不自觉泛起燥热。他俯身轻轻吻上她柔软的唇瓣,眸色暗沉,染上情欲,低声询问:“灵儿,可否?” 忽彦灵儿抬眼撞进他盛满情意的眼眸,脸颊瞬间泛起绯红,故作羞涩地垂下眼帘,轻轻颔首,细若蚊吟般娇嗔:“萧哥哥温柔些,切莫伤到腹中孩儿。” “我定会小心。” 萧惊渊轻声应下,小心翼翼将人横抱至床榻,帐内帷幔轻落,暖意氤氲,满室旖旎。 一个时辰过后,萧惊渊整理好衣袍,独自走出营帐,立于微凉的晚风之中。他抬眸遥遥望向京城的方向,晚风拂起他衣袂,心底生出几分愧疚与自责。 他薄唇紧抿,在心底默默致歉:韫儿,是我失信于你,辜负了你等候的心意。 可愧疚转瞬便被私心压下,他暗自打定主意:待我回京,定会加倍补偿你。即便你做本王的侧妃,我也会给你等同于正妃的尊荣与宠爱,让你与灵儿在王府之中,平起平坐,一生无忧。 他自以为这样的补偿足够周全,却不知有些真心碎了,再多权势荣宠,都无法弥补。 与此同时,回京路途之中。 官道上风尘漫天,秦知韫坐在路边休息,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她抬手揉了揉鼻尖,伸手轻轻抚摸着身侧黑豹顺滑漆黑的皮毛,低声喃喃自语:“无端打喷嚏,莫不是萧惊渊正在背后念叨我?” 身旁通体漆黑的黑豹耷拉着耳朵,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可真是没出息,他都多久没给你书信了,你还惦记人家,我看那他早就把你忘的一干二净了,现在不知躺在谁的温柔乡里, 在黑豹心里,萧惊渊杳无音讯近一年,抛下秦知韫,根本不值得自家主人牵挂半分。 秦知韫看着黑豹带着情绪控诉,无奈失笑,伸手按住黑豹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揉了揉:“你呀,就是对他成见太深。” 黑豹闷闷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干脆趴在一旁生闷气。它见过主人满心欢喜等待书信的模样,也见过她深夜失神的落寞,打心底里心疼主人,压根不希望主人再为那个负心之人耗费半分心思。 一旁随行护卫龙央勒住马缰,放缓马车行进速度,掀开车帘低声催促:“秦姑娘,我们还是抓紧赶路吧。算算时日,晋王的大军早已班师回朝,如今晋王府局势未明,我们越早回去,越能安心。” “好。” 秦知韫眉眼弯弯,唇角扬起浅浅笑意,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期许,轻声应下,“我也想早点回到王府,早日安稳下来。” 看着她眼底不加掩饰的温柔期盼,龙央握着缰绳的手悄然收紧,心口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 他默默望着眼前女子恬静的侧脸,心底万般情绪翻涌,最终尽数归于平静。 罢了,只要她往后岁岁平安,日日开怀,这份藏在心底不曾说出口的爱慕,便彻底放下便好。只要她幸福,便足矣。 车马疾驰,一路风尘仆仆,昼夜兼程。 五日之后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马车稳稳停在了晋王府朱红大门之外。 府内留守的秋瑾一众下人闻声快步迎出,看清马车走下的秦知韫与龙央时,众人眼眶瞬间泛红,纷纷红了眼眶,压抑许久的担忧尽数化作热泪。 秋瑾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抱住秦知韫,声音哽咽颤抖:“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太好了,您平安回来了!” 感受着侍女真切的担忧,秦知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稍作平复之后,她抬眼看向王府空荡荡的庭院,心底一动,轻声开口询问:“秋瑾,王爷……萧惊渊,还未曾回府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秋瑾浑身骤然一僵,心猛地咯噔重重一沉,手足瞬间冰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心底慌乱无比,大脑飞速运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王爷远赴塞外久久不归,五万大军已经回来半月有余,而王爷失踪,这件事根本瞒不住王妃,可若是如实告知,小姐必定伤心欲绝;若是撒谎隐瞒,日后真相败露,只会让小姐更加伤心。 一时间,秋瑾进退两难,满心焦灼,不敢抬头去看秦知韫清澈的眼眸。 第425章 隐瞒 秋瑾望着满眼带着希望个期盼的秦知韫,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她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下心来告诉她,那个她朝思暮想”日日期盼的爱人失踪了,不知身在何处。 秋瑾垂着眼眸,指尖微微攥紧衣袖,没有应声,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忐忑与不安。 一旁的奶娘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柔声开口缓和气氛:“小姐一路奔波劳累,先进屋歇息再说吧。想必您还未曾用膳,秋瑾,快去后厨准备膳食,给小姐和龙少主都备上一份。” 秋瑾瞬间领会奶娘的用意,知晓她是怕小姐追问王爷的下落,连忙顺着台阶点头,看向秦知韫温声道:“小姐,我这就去做饭,你们一路赶路定然饿坏了,稍等片刻便能开饭。”说罢,她快步转身离开厅堂,不敢再多提半句关于王爷的话题。 待秋瑾走远,奶娘缓步走到秦知韫身侧,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忧心,心疼地轻声劝慰:“小姐,龙少主这两个月不眠不休四处奔波,只为寻您,连日操劳下来清瘦了不少。我稍后便吩咐后厨炖些滋补汤药,好好给少主调养身子。” 秦知韫勉强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还是奶娘考虑得周全。” 众人默契十足,席间谁都没有再提起晋王爷萧惊渊的名字,生怕触碰秦知韫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用过晚膳后,秦知韫独自来到奶娘的住处,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她满是不安的眉眼。她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恐慌,声音发颤地开口,话到嘴边却又不敢说尽:“奶娘,王爷他……是不是……” 后半句生死相关的话,她死死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她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根本承受不住失去萧惊渊的噩耗。 奶娘看着她眼底泛红、强撑坚强的模样,心中满是怜惜,连忙柔声安抚:“小姐切莫胡思乱想,王爷只是在边境要事缠身,行程被耽搁了,过不了多久,定然会平安归来。” 她刻意隐瞒真相,只愿秦知韫刚刚脱险归来,不必立刻承受爱人可能永远无法归来的锥心之痛。 “当真?”秦知韫抬眸看向奶娘,眼底满是惶恐与迟疑,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 奶娘看着她脆弱的模样,心头一揪,忍着心酸郑重点头:“奶娘何时骗过小姐?” 是啊,从小到大,奶娘从来没有骗过她半分。 秦知韫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上前亲昵地挽住奶娘的胳膊,眉眼间褪去几分阴霾。幼年孤苦,一直都是奶娘陪在她身边悉心照料,若是没有奶娘,她根本无法安然长大。她无条件相信奶娘的话,也愿意抱着这份希望,继续等萧惊渊回家。 此时,一直守在门外的龙央缓步走入屋内,适时开口提醒:“秦姑娘,你如今安然归来,理应入宫面见圣上。皇上至今还以为你已然离世,尚不知你生还的消息。” 一语点醒梦中人。 秦知韫回过神,立刻颔首:“你说得没错,我确实该即刻进宫面圣。” 她简单收拾了一番仪容,即刻动身离开晋王府。座下雪狮步伐矫健,踏着暮色在宫道之上飞速疾驰,不过片刻便抵达皇城宫门。 宫门值守的侍卫抬眼看清来人面容,皆是脸色骤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如同白日撞见鬼魅一般,吓得连连后退。毕竟朝野上下皆知晋王妃早已殒命,此刻故人突然现身,任谁都难以镇定。 秦知韫神色平静,取出晋王府专属的亲王腰牌递上前。守门侍卫心惊胆战,不敢阻拦,连忙慌忙打开宫门放行。 入宫之后,秦知韫径直前往御书房。此时已然下朝,按照往日惯例,皇帝定然留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御书房外,太监小路子手持拂尘,身姿笔直地守在殿外。秦知韫缓步上前,温声开口:“陆公公,劳烦你入内通传,臣媳秦知韫,求见皇上。” 话音落下,小路子猛地抬头看清她的脸,吓得浑身一颤,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地面,尖声惊叫起来:“鬼!有鬼啊!是晋王妃的鬼魂!” 御书房内正在埋头批阅奏折的皇帝,被这刺耳的尖叫扰得心烦,当即沉声呵斥:“小路子放肆!白日朗朗乾坤,何来鬼魅?朕看你是昏了头!” 小路子趴在地上,面无血色,冷汗浸透了衣衫,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皇上饶命!奴才没有看错!外面真的是晋王妃的鬼魂啊!” “你说什么?晋王妃?”皇帝握着朱笔的手骤然一顿,心头猛地一震,猛地站起身来。 不等小路子再做解释,殿外再度传来一道清晰沉稳的女声,一字一句传入御书房:“皇上,臣媳秦知韫,求见。” 真切的人声响彻殿内,皇帝当场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眼底翻涌着震惊与狂喜。 不是鬼魂,是真人!他的福星,秦知韫,真的回来了! “快!快宣晋王妃入内!”皇帝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难掩心底的激动。 秦知韫步履从容地走入御书房,俯身屈膝,行君臣大礼:“臣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低头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眉眼容貌分毫未变,确确实实是本该离世的晋王妃。看着她安然无恙的模样,皇帝眼眶瞬间泛红,心中百感交集。 他连忙快步上前,亲手扶起秦知韫,眼眶温热,泪水悄然滑落。 他心中万般纠结,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眼前这个满心期盼爱人归来的女子:她苦苦等候三年半的夫君萧惊渊,至今下落不明,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皇帝的心这一刻感觉自己真的很希望秦知韫就那样没了,这样她就不用承受痛失爱人的痛苦与悲伤,就让她带着那份思念与期盼离开,她就不用在以后的日子里痛不欲生了。 皇帝呆呆地看着秦知韫, 皇上,你怎么哭了,秦知韫还以为皇上看到自己一时高兴的掉了泪。 朕没有哭,朕高兴,朕看到你还活着高兴! 第426章 夜探天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起身回话。”皇上连忙开口,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欣喜,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在此刻终于松动了几分。 紧接着,皇帝面露真切疼惜,轻声问道:“这两个月你流落在外,历经险境颠沛流离,定然受了数不尽的苦楚。” 秦知韫垂眸敛去眼底浅淡的疲惫,整理了一番思绪,将这两月遭遇追杀、意外被困、侥幸脱身的全部经历,一字不缓地细细述说。 听完她惊心动魄的遭遇,皇上心头一阵后怕,忍不住长叹一声:“当真是福大命大。如今你平安归来,往后便留在府中安心休养,朝中诸事、过往纷争,都不必再劳心费神。” 秦知韫微微屈膝道谢,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的浅笑:“皇上,臣媳此次死里逃生归来,还特意为陛下准备了一份大礼。只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入天牢见一见沈清舟。” “无妨,你随时可以前去见他,朕准你自由出入天牢。”皇上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爽快应允。 “那就定在今夜吧。”秦知韫抬眸看向帝王,指尖不自觉轻轻蜷缩,心底对萧惊渊的思念与担忧再也压抑不住,迟疑片刻后,还是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不知晋王……何时能够回京?” 这句问话轻飘飘落下,却如同一柄淬了寒锋的利刃,直直扎进皇帝的心脏。 他最怕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皇上眼底瞬间泛起一层微红,望着眼前女子满眼期盼、满心等候的模样,心中愧疚翻涌。他沉默良久,避开她澄澈的目光,硬着头皮温声安抚:“晋王在边境封地尚有棘手要务处置,路途又多阻碍,约莫还需要一月有余,便能平安返程。” 他心底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私心:万一接下来几日,萧惊渊能奇迹般安然归来,那今日这番善意的谎言,便永远不必戳破,秦知韫也永远不用承受爱人一去不返的绝望。 可秦知韫何等心思细腻,从回府到入宫,奶娘、秋瑾、龙央,再到眼前的皇上,所有人面对晋王话题时都刻意闪躲、神色异样。她心里隐隐泛起不安,总觉得众人都在瞒着她一件大事,可反复推敲,又抓不住丝毫头绪,只能把这份惶恐强行压在心底。 暮色彻底笼罩皇城,一轮弯月爬上西山,清辉冷冷洒在肃穆的天牢外墙。秦知韫孤身动身前往天牢,此处乃是皇家重狱,高墙森严,守卫层层把守,气氛压抑阴冷。 她取出帝王亲赐的通行令牌递上前,面色清冷,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奉圣旨,我要见沈清舟。” 守门狱卒看清来人是死而复生的晋王妃,本就心底发怵,又反复仔细核验令牌真伪,确认无误后,才战战兢兢侧身放行,不敢有半分怠慢。 一路穿过狭长阴冷、弥漫着霉味与寒气的狱道,行至天牢最深处的死囚囚室。昏暗烛火摇曳,沈清舟正浑身单薄地蜷缩在硬板床上,侧脸埋在被褥阴影之中,周身满是落魄疲惫,看不清神情。 狱卒上前粗暴打开牢门,高声喊了一句:“沈清舟,有人探视。” 床上原本死寂不动的人影猛地浑身一颤,几乎是一瞬之间便挣扎着翻身坐起。他眼底下意识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满心以为是自己效忠之人前来接应,可当看清牢门外立着的一袭素衣、眉眼清冷的秦知韫时,那点仅存的期待瞬间碎得彻底,只剩下满心的漠然与疏离。 “你怎么会来这里?”沈清舟靠着冰冷墙壁,语气淡漠疏离,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知韫缓步走到牢栏之前,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狼狈不堪的他,淡淡开口直击要害:“沈大人,见到来人是我,你很失望吧?你心心念念等候的主子,终究没有来救你。” 沈清舟眸色微动,依旧不肯松口,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强硬:“我并无等候之人,自然谈不上失望。晋王妃金尊玉贵,天牢污秽阴冷,并非你该来的地方。” 看着他冥顽不灵、依旧执迷不悟的模样,秦知韫眸底掠过一丝冷意,缓缓抛出最锋利的真相:“是吗?只怕你到现在还不清楚,你掏心掏肺效忠、不惜赌上性命也要庇护的那个人,前不久,险些亲手害死你的夫人,还有你一双年幼无辜的儿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沈清舟瞬间情绪失控,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攥紧冰冷的牢栏,指节泛白,厉声嘶吼,“他亲口对我许诺,无论我做什么,都绝不会动我的家人分毫!他言出必行,绝不会食言!” 他心中笃定自己押对了人,始终坚信幕后之人会护住他的妻儿,这也是他一直死守秘密、不肯招供的底气。 看着他顽固又偏执的模样,秦知韫微微俯身,凑近牢栏,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他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前两天,你原本关押的那间囚室,死了一名替死的囚犯。行凶之人当众直言,是受人指派,要取你沈清舟的性命。若非皇上提前下令将你暗中调包,如今躺在血泊之中、身首异处的人,就是你。” 话音落下,沈清舟浑身猛地一僵,紧接着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关押受罚,从没想过对方竟然想要斩草除根,连他的性命都不肯留。 可即便满心惶恐,他依旧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猛地转过身背对秦知韫,打算闭目装睡,闭口不谈任何内情:“不必白费心思套我的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 冥顽不灵。 秦知韫心中轻叹,不再多言,抬手从腰间取下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吊坠,吊坠纹路精致,是寻常人家不会有的物件。 “沈大人,不妨看看这个。” 沈清舟余光不经意扫到那枚吊坠,浑身骤然一震,猛地转头,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瞬间迸发出慌乱又急切的光亮,声音都控制不住发颤:“你……你从何处得来此物?这是我与内子的定情信物,一直由她贴身保管!” “我前段时间救出被困的尊夫人时,她亲手将此物交给我,再三嘱托,一定要我亲手交到你的手上。”秦知韫语气平淡,静静看着他失态的模样。 沈清舟呼吸一滞,急切追问:“她……她有没有说什么话?妻儿如今好不好?” “没有多余遗言,只托付信物。另外,你的小女儿还悄悄托我转告,她在家中马厩底下,藏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秦知韫故意放缓语速,看着沈清舟脸色一点点大变,才缓缓道出,“就是你藏在马厩地下,用来保全全家性命的保命木盒。” “什么?!” 沈清舟如同遭受晴天霹雳,踉跄后退一步,猛地失声大喊,脸色瞬间灰败一片,整个人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床板上,双手狠狠抓扯着自己的头发,眼底满是绝望与悔恨,声音沙哑崩溃:“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把那保命之物的下落告诉你!那是我留给她们母子三人最后的退路,是能保她们平安一世的底牌!如今底牌外露,那些人心狠手辣,绝对不会放过她们,我的妻儿……她们全都完了!” 看着他彻底崩溃绝望的样子,秦知韫神色依旧平静,适时开口安抚,击碎他最深的恐惧:“沈大人不必这般绝望。我既然能拿到信物与消息,自然早已提前安排妥当。我已经将你的夫人和一双儿女秘密转移,远离京城纷争,并且派遣了心腹高手日夜暗中护卫,她们母子三人眼下安然无恙,没有半点危险。” “此话当真?她们真的平安无事,没有被人追杀?”沈清舟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求生与牵挂的光,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冷静,迫不及待起身,伸手就想要穿过牢栏拉住秦知韫,想要确认这番话的真假。 秦知韫脚步轻侧,身姿从容地侧身避开,不让他触碰分毫,看着他慌乱失态的模样,眸色微凉,淡淡开口,一语点醒梦中人: “沈大人,你执迷不悟,甘愿为恶人卖命,赌上自己和全家性命。可你还不如你的小女儿懂得审时度势。”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沈清舟,字字清晰,直击他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你的女儿尚且分得清谁是真心护她们性命,谁是暗藏祸心、想要斩草除根之人,可你却一直看不清真相,一心护着想要害死你们全家的仇敌。你死守秘密,看似忠义,实则是在亲手把你的妻儿推向死路。” 沈清舟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浑身彻底僵住。 秦知韫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击碎了他一直以来固执的坚守。他嘴唇颤抖,看着眼前清冷淡然的女子,长久以来的坚持,第一次开始彻底动摇。 第427章 天牢对峙 天牢深处阴风阵阵,刺骨寒意顺着石缝漫入四肢百骸,石壁终日潮湿,水珠顺着粗糙岩壁缓缓滚落,滴答、滴答,单调又清冷的声响,在死寂囚室里无限放大,压得人喘不过气。 烛火昏黄飘摇,光影明暗交错,将牢内两道身影映得斑驳扭曲。沈清舟背靠冰冷石壁,青丝凌乱黏在苍白汗湿的面颊上,鬓边发丝枯槁凌乱,早已没了昔日朝堂文官的儒雅体面。 往日里他一双眼眸温润如玉,看似谦和无害,眼底却始终藏着深沉算计,可此刻眼尾通红,布满细密血丝,心底最后一道苦苦支撑的防线,终于在秦知韫平静淡然、却句句直戳要害的追问之下,寸寸崩塌,溃不成军。 方才还强撑一身傲骨,牙关紧咬半句罪证不肯吐露分毫的男子,肩头再也控制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颓然垂首,指尖死死抠进掌心皮肉,尖锐的痛感根本压不住心底的绝望,温热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砸在冰凉坚硬的青石地面,晕开点点刺目的暗红血迹。紧绷许久的下颌微微松动,压抑在胸腔里粗重又痛苦的喘息,再也无法强行掩藏。 牢门外,秦知韫静静伫立。一身素雅鹅黄长裙一尘不染,纤细身姿挺拔端方,不见半分柔弱闺阁女子的怯意,反倒自带一身清冷凌厉的气场。 她没有再出言逼迫,只是默然望着囚室里穷途末路的沈清舟。她看得通透,沈清舟心底仅剩的执念与侥幸,早已荡然无存。他一直硬扛罪责,不过是想独自揽下所有罪名,护住幕后主使,可如今这份孤注一掷的坚持,终究还是碎了。 死寂漫延良久,囚室之中,终于响起一声沙哑破碎,裹挟着无尽疲惫与绝望的苦笑。 “我输了。” 沈清舟缓缓抬起布满倦色的脸庞,眼底所有隐忍锋芒尽数散尽,只剩一片荒芜死寂的颓然。他抬眸望向牢外神色淡漠、波澜不惊的秦知韫,嗓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摩擦过干裂喉咙,沉重又无力:“晋王妃,从你着手彻查邑县蝗灾赈灾银失窃一案开始,我便心知肚明,自己迟早会暴露。是我自负过高估了自身布局,也终究小觑了你的智谋与洞察力。” 话音落下,他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不再辩驳,不再隐瞒,将深埋十年的全部阴谋,和盘托出。 一切祸乱,始于十年前江南特大水患。太尉上官流云奉命前往福州赈灾,自此便生出贪念,拉开了整场黑暗阴谋的序幕。 上官流云暗中勾结朝中外戚势力,结党营私,逐步把控六部多项实权;一行人层层克扣截留朝廷赈灾银两,致使江南无数流离百姓无粮无衣,活活饿毙;后续又在朝堂暗中设局,构陷弹劾一众清正忠良,扫清所有与自己政见相悖、阻碍贪腐之路的官员。 而这桩贪腐案之下,还藏着一桩骇人听闻的秘事:上官流云暗中成立隐秘邪门组织,妄图炼制长生不老丹药,需以处子至阴之血作为药引。 为此,他们常年在江南各地,或是强抢、或是威逼利诱买下未出阁的清白女子,每月初一、十五固定抽取女子至阴之血,用以炼药,残害无数无辜性命。 天牢之内,只剩沈清舟低沉落寞的供述声,没有狡辩,没有求饶,只有直面罪责的彻底坦白。 “整场阴谋,所有歹毒计策,皆由上官流云一手谋划,我与其余党羽只负责奉命执行。”沈清舟垂眸,语气满是自嘲,“龙头山一众山匪,屡次劫掠州县、残害百姓,皆是上官流云暗中授意,借匪患之名掩人耳目。 而我身居要职,手握地方刑狱权责,一直刻意徇私包庇,将一桩桩血案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靠着层层遮掩,我们安稳苟活了整整十年。” 说罢,他抬眼看向秦知韫,眼底褪去敌意,反倒生出几分真切的赞许:“若非你步步紧逼,抽丝剥茧查清所有线索,上官流云的阴谋依旧会深埋地下,无人能撼动分毫。我由衷佩服王妃的胆识与谋略。” 随即他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善意提醒,声音压低几分:“只是王妃切记,上官流云根基极深,每年用于打点朝臣、拉拢人心的银两便有数百万两,朝堂内外遍布他的心腹党羽,想要扳倒他,远比你想象的更难。” 秦知韫眸光平和,语气清淡却笃定从容:“不必忧心,我自有万全安排。” 沈清舟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彻底消散。他抬眸望着眼前女子,低沉的嗓音裹着浓浓的愧疚与悔意,放下所有身段,卑微开口求情:“我清楚自己罪无可赦,福州蝗灾枉死的百姓、江南丧命的流民,还有那些惨死的无辜女子,桩桩件件,我死罪难逃,毫无怨言。但我只求王妃一件事——事发之后,切勿牵连我的发妻与一双年幼儿女,他们从不知晓我所有恶行,是无辜之人。” 秦知韫静静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愧悔,沉吟片刻,沉声应允:“我可以尽力保全你的家人。但你需答应我,日后朝堂廷审之上,当庭出面指证上官流云,如实供述所有罪证。” “我答应你。”沈清舟毫不犹豫,低声应下。 秦知韫眸色微动,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惋惜,惋惜昔日有才之士误入歧途,可转瞬便恢复清冷。律法高悬,苍生性命为重,个人私情与恻隐之心,永远不能凌驾于国法公理之上。 她收敛心绪,沉声追问最后关键信息:“朝中所有依附上官流云的外戚与党羽,你可知完整名单?” 沈清舟仰头望向头顶昏暗无光的牢顶,惨然一笑,满是释然:“我尽数交代,一字不漏。事已至此,我早已无路可退,何必再为恶人遮掩罪行。” 他缓了缓心神,逐字逐句报出朝中一众官员姓名,小至六部三品侍郎,大至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的皇室宗亲,一个个名字接连道出,骇人听闻。这些平日里立于金銮殿上,满口仁义道德、清正廉明的朝臣,背地里竟尽数卷入贪腐、炼血、谋逆的滔天罪案之中。 待到最后一个名字落下,囚室彻底陷入死寂。 沈清舟浑身力气被抽空,顺着冰冷石壁缓缓滑坐在地,彻底心力交瘁。他抬眸看向秦知韫,语气平静漠然,如同在诉说旁人的过往:“该交代的,我已经全部说完。我认罪,甘愿领受死罪,别无他言。” 这场僵持整整三个时辰的天牢对峙,至此彻底落幕。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骂,没有负隅顽抗的挣扎,只有野心破灭后的彻底认命,正邪对峙之下,罪恶终被直面,尘埃落定。 秦知韫微微颔首,转头对着牢外躬身等候的狱卒,清冷出声吩咐:“即刻记录全部供词,让嫌犯画押存档。此后严加看管天牢,禁止任何人私自探视,静待陛下圣旨裁决。” “谨遵王妃吩咐。” 沉重铁链哗啦作响,狱卒推门而入,捧着供词卷宗与鲜红印泥走到沈清舟身前。 沈清舟没有半分迟疑,指尖蘸上殷红印泥,稳稳按下自己的指印。 一纸供词,一枚指印,彻底敲定了他此生无法逆转的结局。 秦知韫最后回望一眼囚室之中狼狈落魄、再无半分昔日风华的沈清舟,旋即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天牢囚室。 厚重的牢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两个世界。 门内是永无天日的牢狱深渊,是罪孽缠身、无法回头的过往;门外是朗朗青天,是亟待肃清的浑浊朝堂,还有一场即将掀起的朝堂风暴。 天牢之内,只剩沈清舟孤身独坐于冰冷地面,听着门外渐行渐远、彻底消散的脚步声,缓缓闭上双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砸在尘土之中,转瞬无痕。 一念贪妄,踏入歧途,终究万劫不复。 这场漫长对峙,终以罪人全盘招供,圆满收尾。 第428章 他要将她藏在心底 踏出阴冷晦暗的天牢,晚风裹挟着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囚室里浓重的血腥与霉气,却拂不散秦知韫心底无端翻涌的慌乱。 她并未去往御书房复命,也没有依照常理入宫禀报今日沈清舟招供的全部罪证,只是循着来路,默然转身,径直返回了晋王府。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今日顺利撬开沈清舟的口,拿到了上官流云结党炼药、残害百姓的完整罪证,本该心安笃定,可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惶惑,无来由的心悸沉沉压在心头,纷乱难平,说不清源头,也寻不到根由。仿佛前路藏着一场无法预料的风波,正悄然逼近。 夜色深沉,王府万籁俱寂,唯有清风阁还亮着一盏温软的夜灯。 龙央始终未曾安寝,一身素色长衫立于廊下,自黄昏时分便一直在等她归来。 方才历经三个时辰天牢对峙,紧绷心神周旋于罪臣之间,耗尽了秦知韫全部心力。她踏入清风阁的那一刻,周身所有强撑的清冷锋芒尽数卸下,浑身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没有梳洗,也未曾更衣,脚步虚浮地走到床边,身形一软,径直侧身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连日彻查蝗灾旧案、周旋朝堂暗流、日夜费心布局,早已让她身心俱疲。此刻她只想抛开所有朝堂阴谋、苍生罪责与人心算计,沉沉睡去,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管,只求片刻安稳安眠。 龙央缓步走入内室,望着床上女子疲惫不堪、近乎溃不成军的模样,墨色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心疼。 他看着她孤身一人扛起所有风雨,看着她以女子之身直面朝堂凶险与天牢阴诡,却始终只能站在暗处默默守护,从无半分越界的立场。他无权插手她的抉择,无权替她分担苦楚,能做的,唯有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静静守着疲惫安眠的她。 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倦极苍白的眉眼,心底深藏的失落与酸涩,再也抑制不住地蔓延开来。 他快要离开了。 不久之后,他便要启程返回遥远闭塞的苗疆,回到那个山高水远、从此再无秦知韫踪迹的故土。心中万般不舍,万般眷恋,可世间诸事,从来都向来事与愿违,由不得他分毫。 龙央俯身,静静凝望着睡颜安然的女子,心底满是怅然。他多想让时间永远定格在此刻,留住眼前这份难得的安宁,留住身边的她。 良久,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尽苦涩的笑意,声音轻得如同晚风拂过窗棂,生怕惊扰了床上之人,低声呢喃:“韫儿,你可知晓,初见你的那一刻,我便一眼认定了你。从前我素来不信世间有一眼万年的宿命,可遇见你之后,我信了。” “只可惜,你我终究有缘无分。” “我从不会扰你的安稳,更不会给你增添半分烦恼。再过一段时日,我便要遵从与阿爹的约定,启程回归苗寨,此生,或许便再无相见之日了。” 话音轻柔落寞,藏尽了无可奈何的爱意与别离。 他克制着心底汹涌的情绪,缓缓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她微凉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 床榻上的秦知韫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始终微蹙,陷入浅眠的梦境之中。感受到脸颊轻柔的触碰,她无意识地蹭了蹭掌心,唇瓣微动,带着睡梦之中的迷蒙与依赖,轻声喃喃唤道:“萧惊渊……你回来了……怎么才回来……” 短短一句梦呓,轻飘飘落入龙央耳中。 刹那间,他掌心的动作骤然僵住,指尖彻底停在她的脸颊旁,再也无法落下。 心口像是被一柄冰冷锋利的利刃狠狠刺穿,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全身,酸涩与落寞瞬间淹没了他所有心绪。 原来从头到尾,他拼尽全力的守护,日复一日的陪伴,一眼万年的心动,终究抵不过她心底深处的那个人。 他从来都走不进她的心底,也从来都比不上萧惊渊分毫。 龙央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指节不自觉收紧,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悲凉与孤寂。 他默然起身,立于床前,再未出声,只是安静地守着熟睡的她,将所有未说出口的爱意与别离,尽数藏于寂静的长夜之中。 夜色浸满雕花窗棂,残烛燃得微弱,一室清辉凉如水。 秦知韫是被枕边微凉的寒意惊醒的。 他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近在咫尺的龙央 暮色漫过京城别院的回廊,晚风卷着初夏槐花香,轻轻拂过窗棂,也吹乱了龙央垂在身侧的指尖。 他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望着庭院里一树雪白的槐花,眼底翻涌着藏了数年的情愫,终究一点点归于沉寂,只剩一片化不开的寒凉。 从前他总心存奢望。 奢望朝夕相伴的温情能生出别样心意,奢望秦知韫看他的眼神里,能除却兄长护弟、亲人待亲的暖意,多一丝半分男女之间的缱绻。他贪恋这人处处周全的照顾,贪恋秦知韫在他毒发疼痛时彻夜不离的守护,贪恋这人无论何时都会站在他身前,替他挡尽世间风雨。 龙央身在红尘,心早已义无反顾栽在了秦知韫身上。 可方才入夜前,两人闲谈时那句无心之言,彻底打碎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梦。 秦知韫说起往后余生,语气平和温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央央于我而言,是最亲的亲人,是这辈子都要护着的挚友,往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亲人。挚友。 自始至终,只有这两个身份。 没有分毫悸动,没有半分逾矩,从初见相识,到相伴数载,秦知韫的心从来干干净净,从未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男女之情。 龙央闭了闭眼,喉间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心口像是被苗疆最寒的蛊虫啃噬着,疼得悄无声息,却又绵延不绝。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小心翼翼藏在眼底、藏在每一次下意识的偏爱与靠近里的爱意,从来都是他一厢情愿。 既如此,再执着下去,不过是徒增两人困扰,更是为难自己,也亵渎了秦知韫纯粹的情谊。 他不能失去秦知韫这个亲人,更不能让这份见不得光的爱恋,毁了他们如今安稳平和的相处。 唯一的办法,便是把这份滚烫又偏执的爱意,彻底封死在心底最深处,永不见天日。 第429章 封尘爱意, 从此,龙央决意只做秦知韫的兄长,做她此生最信赖的挚友,心底再也不起半分逾越分寸的痴心妄想。 心念彻底落定,浓烈的归乡之意瞬间席卷心头。 京城十里繁华,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尽数镌刻着他与秦知韫朝夕相伴的过往。眼底所见每一处烟火风景,都能轻易勾起他压抑至深的心事。若是继续留在这座城池,朝夕相见,他怕终有一日会溃不成军,藏不住眼底汹涌的爱意,将这份不能言说的情愫全盘托出。 苗疆才是他与生俱来的故土。那里云雾终年缭绕,深山密林幽深静谧,有灵蛊相伴,有古朴村寨栖身,能隔绝京城所有的爱恨牵绊,更能远离这个让他一见倾心、也万般心痛的女子。唯有重回故土,他才能彻底抚平心底的悸动与酸涩,守住挚友与亲人的本分,往后余生,只遥遥相望,默默牵挂,便足矣。 微凉的晚风拂过回廊,细碎的脚步声缓缓靠近。秦知韫处理完手中公务,缓步走上廊台,自然而然落座在他身侧,抬手习惯性拂去耳畔散乱的碎发,温软的嗓音裹着夜色的温柔,轻声叮嘱:“夜里风露寒凉,你怎独自坐在这里吹风?仔细染上风寒。” 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细致入微的关怀,从来都真诚滚烫,可这份独一份的暖意,自始至终,都无关儿女情爱。 龙央缓缓抬眸,望着身侧眉眼清隽、容色明媚的女子,眼底翻涌的万千波澜已然尽数敛尽,只剩一片看似平和的沉静。可这份平静之下,是无人能够窥探、无人能够抚慰的落寞与酸涩。他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彻底遮住眸底翻涌的酸楚,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少年的嗓音比平日低沉许多,裹挟着一层淡淡的疏离,硬生生拉开了两人之间亲近的距离。 “知韫,我想回苗疆了。” 秦知韫抬手的动作骤然一顿,侧目看向身旁的少年,清眸之中瞬间漾开满满的诧异:“为何突然想要回去?是在京城住得不习惯,心中烦闷了吗?若是觉得无趣,我可随时陪你出城游山散心,不必急于一时返回苗疆。” 在秦知韫心中,龙央为了奔赴自己,远离故土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一路历经艰险,受尽磨难。两人朝夕相守,早已胜似血脉亲人。她此前甚至早已想好,若是龙央愿意留在京城,她便向陛下举荐,为他谋一份安稳官职,让他从此不必再回凶险蛮荒的苗疆,安稳留在自己身边。 可她不知,这座繁华都城,于她是安居之所,于龙央却是煎熬牢笼。他没办法坦然留在京城,看着她与心上人相守相伴,看着她奔赴属于自己的圆满姻缘。他唯有逃离,唯有回到蛊雾弥漫、与世隔绝的苗疆,才能克制住那份汹涌的爱意。 龙央轻轻摇头,指尖悄然攥紧身前衣袂,指节微微泛白,竭力压下心底的翻江倒海,面上依旧维持着淡然无波的神色,不肯让对方窥见半分破绽:“并非住得不习惯,只是离家日久,太过思念故土。苗疆是我的根,我终究,是要回去的。” 他始终不敢直视秦知韫的眼眸,生怕只是多看一眼,积攒已久的坚强便会瞬间崩塌,忍不住将藏了数年、无人知晓的满腔深情,尽数倾诉而出。 秦知韫敏锐察觉到他今日情绪低落沉郁,与往日截然不同,心口莫名一紧,可她终究看不懂少年深埋心底的隐忍爱意,只当他是长久离乡,一时心生乡愁,无从知晓他想要逃离的真正缘由。 “当真非走不可吗?”秦知韫轻声追问,温润的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不舍。 龙央鼻尖骤然一酸,强压下眼眶的湿热与心底的剧痛,缓缓颔首,语气坚定,再无转圜余地:“嗯,非走不可。” 他稍作停顿,想给自己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留最后一段体面的告别时光。他再次抬眸看向秦知韫,眼底褪去所有缠绵痴念,澄澈干净,再无半分儿女情长:“我不会即刻动身,容我停留一月。三十日之后,我便彻底离开京城,返回苗疆。” 一月为期。 用三十天的朝夕相伴,好好告别这场始于年少、满心欢喜却终究无果的暗恋。 用三十天的温柔相处,好好告别那个情根深种,却只能以亲人挚友身份,相伴相望一生的心上人。 从此山高水远,天南地北,两两相隔。他守着苗疆万古不散的云雾,将满腔深情彻底封尘心底。往后岁岁年年,不求朝夕相守,不求情有回应,只求她一世平安喜乐,万事顺遂,便足矣。 秦知韫望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落寞,明明人就在咫尺之间,她却莫名觉得,眼前之人正在一点点远离自己,心口像是空了一块,泛起淡淡的空茫与怅然。她始终不解龙央突如其来的归乡执念,却向来尊重龙央所有的选择,沉默良久,终究轻声应下,成全他的决定。 “好,我答应你。一月之后,我亲自送你出城,送你归乡。” 晚风又起,廊下槐花簌簌飘落,洁白花瓣悠悠落在两人中间,无声隔开了咫尺距离,也隔开了少年永无回音的满腔爱意。 一人懵懂不知少年情深意重,只以为是故土难离; 一人封藏所有痴心执念,从此归心已定,爱意永埋心底。 夜色渐深,画面一转,时序切换至金銮大殿。 白日天光澄澈,九五之尊端坐于龙椅之上,俯瞰阶下文武百官,眉眼间满是难以掩饰的喜色,朗声开口:“众位爱卿,今日朕有一桩天大喜讯,告知诸位。” 殿下百官闻言,纷纷低头窃窃私语,皆是满心疑惑,不知朝堂之上,究竟发生何等盛事,能让帝王如此欣喜。 未等众人多想,皇帝按捺不住心底的欣喜,高声宣告:“晋王妃安然归来,她并未殒命,如今平安生还!” 此言落下,满朝文武皆是哗然,百官面露震惊,随即纷纷面露喜色。晋王妃秦知韫此前为国身陷险境,众人皆以为她早已遇难,如今得知她死里逃生,朝堂上下无不欢欣鼓舞。 可人群之中,逸王萧景淮与上官流云二人神色骤变,眼底掠过一抹沉郁与烦闷,两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双双垂眸沉默,并未附和群臣的喜悦。 皇帝看着殿内众人神色,语气愈发郑重,继续说道:“晋王妃为国鞠躬尽瘁,护我大夏江山安稳,乃是我大夏当之无愧的功臣。如今晋王虽依旧下落不明,杳无音讯,但朕坚信,用不了多久,晋王定然也会平安归来。” 秦知韫历经生死劫难尚且能够平安归来,这份奇迹,也给了皇帝莫大的信心。他笃定,自己流落在外的皇子,终有一日也会平安归来,父子终将重逢。 第430章 王府婚喜,暗潮暗藏 朝堂之上哗然一片,文武百官皆由衷欣喜,庆贺晋王妃秦知韫劫后余生、安然归来。 而晋王府内,更是一片暖意融融,笑语连绵。忙完朝堂诸事,秦知韫终于腾出空闲,特意为秦书逸与秋瑾筹办大婚。她不喜铺张张扬,并未广发请柬宴请朝野宾客,只留府中至亲与心腹相伴,于庭院内设一席家宴,简简单单,却满是真心祝福。 府中檐下红灯高挂,朱门彩绸缠绕,处处装点得暖意喜庆,往来下人皆是面带笑意,氛围感温柔圆满。吉时将至,秦书逸与秋瑾身着喜服,并肩行完三书六礼,在满堂温柔的祝愿声中,正式礼成,结为连理。席间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整座王府都沉浸在新婚的融融喜悦之中。 黑豹也乖乖蹲在宴席角落,埋头啃着最爱的酱大骨,安分守己陪着众人庆贺。可不过片刻,它骤然停下动作,尖耳微微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两道极轻、且刻意收敛了气息的脚步声。 那声音淡得几乎融进晚风,凡人全然无法察觉,可它嗅觉灵敏,对于气味很敏感,对王爷身边两名暗卫的气息,早已刻入本能。 当即,黑豹丢下啃了一半的骨头,起身便朝外院狂奔而去。 秦知韫看着它突兀离去的背影,无奈扬声唤道:“小黑,骨头还没吃完,你要去哪里?” 黑豹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回应,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径直冲向清冷无人的清风阁。 秦知韫看着它决绝的模样,只得无奈摆手,笑着安抚席间众人:“不必管它,许是院中景致新奇,贪玩罢了,我们继续饮酒用膳。” 话音落下,她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满是无奈:“近来越发顽皮,饭吃到一半便乱跑,半点不听话。” 众人闻言皆是一笑,并未放在心上,宴席间的欢声笑语依旧,无人察觉府中潜藏的异样。 另一边,黑豹伫立在清风阁庭院之中,鼻尖轻轻翕动,精准捕捉到了暗夜与猎鹰残留的气息。 气息真实存在,绝非错觉。 可它绕着整座清风阁缓步踱步,细细搜寻每一处角落,始终寻不到两道暗卫的身影。两名暗卫气息真切,分明已经悄然返回王府,却刻意隐匿行踪、藏于暗处,不肯现身人前。 黑豹垂落长尾,瞳色暗沉几分,安静蹲坐在青石阶上,没有焦躁,也没有直白的困惑,只是默默敛着周身气息,安静感知着周遭一切。 它没有找到萧惊渊分毫气息。 向来寸步不离主子的贴身暗卫,无声归府,隐匿行踪,唯独不见主子相随。 黑豹只是安静伏在原地,没有胡乱猜忌,也没有生出直白的恐慌,只将这份异样悄悄压在心底,留了一层淡淡的疑虑。 许久之后,宴席将近尾声,黑豹才慢悠悠起身,耷拉着尾巴,敛去周身所有灵气,无精打采地走回婚宴偏院,往日灵动有神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郁。 秦知韫见它垂头丧气归来,不免略带嗔怪:“跑出去这么久,玩够了?” 黑豹抬眸看了她一眼,轻轻蹭了蹭她的裙摆,依旧一言不发,缓步走回自己的食盆旁,低头望着碗里剩下的酱骨,却再无半分进食的兴致,静静趴着不动。 秦知韫这才发觉它状态不对,俯身温柔抚摸它柔软的皮毛,轻声疑惑:“往日你最馋这酱大骨,今日怎么一口都不肯吃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黑豹依旧沉默,只是将脑袋埋在前爪之间,不吵不闹,把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尽数藏在了沉默之下,半点不露端倪。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众人各司其职安顿妥当新婚二人,秦知韫也独自回到了常住的清风阁。萧惊渊离府之后,她便一直居于此处,守着满室他留下的痕迹,夜夜安然入眠。 可今夜月色清冷,她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亲眼看着兄长觅得良人,相守圆满,她心底满是欣慰,可这份欢喜褪去之后,绵长的思念便席卷而来。萧惊渊离去日久,音信全无,不曾寄来一封家书,也迟迟不归府中,她始终猜不透,他究竟还有何等未了之事,迟迟不能归来赴约。 万般心绪翻涌,她终究低头看向床下安静趴着的黑豹,轻声开口,语气裹着浅浅的落寞:“小黑,你睡了吗?” 床下黑豹双耳微动,它同样彻夜未眠。 它清楚感知到暗卫归府的痕迹,清楚知晓两人刻意隐匿行踪,却始终嗅不到主子的气息。所有线索都暗藏蹊跷,可它不敢贸然言说,怕惊扰眼前人安稳的欢喜,更怕自己猜错徒增烦恼。 良久,它才发出一声低沉软糯的呜鸣,淡淡应声:“未曾。” “看着兄长圆满成婚,我很开心,可我也好想王爷。”秦知韫望着窗外一轮明月,声音轻柔又怅然,“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处理完琐事,回到我身边。” 黑豹抬眸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思念,心头纠结万分。 它知晓府中有异,知晓暗卫暗藏行踪,可一切都扑朔迷离,没有半点确凿答案。贸然开口,只会让满心牵挂王爷的秦知韫日夜忧心;闭口不言,看着她日日苦等,它又于心不忍。 斟酌再三,它终究压下心底所有隐晦的疑虑,故意装作赌气的模样,抬头顶了顶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笨拙的埋怨,刻意转移沉重的氛围:“整日念着他,半点都不想自己。谁知道远方之人,是否同你一般牵挂彼此。” 秦知韫闻言立刻蹙眉,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语气坚定又温柔:“不可乱说。你家王爷言出必行,曾许诺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定不负我。往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黑豹闭上嘴,不再多言,重新埋下脑袋。 晚风穿过窗棂,拂动帘幔,庭院寂静无声。 唯有黑豹心知,这座看似祥和喜乐的晋王府,平静之下,早已藏下一丝无人察觉的暗流,而关于萧惊渊的所有真相,都被藏在了沉沉夜色与暗卫刻意的隐匿之中,静待来日揭晓 第431章 被铁链锁住的女人 “小黑,我怎么瞧着你今天奇奇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只是不大爱凑热闹罢了。”黑豹随口搪塞道。 “你就别在我跟前装模作样了,还不爱热闹?这话骗谁呢。哪处有新鲜事你都凑上前去,如今反倒跟我说喜静,傻子才信你。”秦知韫来了兴致,句句打趣挤兑他。 可黑豹始终垂着眉眼,提不起半点精神,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秦知韫越发肯定他心里藏着事,可任凭她如何追问,黑豹都死活不肯吐露半个字,直让她心头郁结,满心烦闷。 那一晚,一人一犬,一个卧于床榻,一个伏在床下,辗转折腾了整夜,谁都未曾合眼。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秦知韫终于困意难支,沉沉睡了过去。 朦胧睡梦之中,她看见萧惊渊满身血污,孑然立在悬崖峭壁边缘,朝着她奋力伸出手,眼中满是恳切,盼着她能拉他一把。可诡异的是,梦里的她竟毫不犹豫转身离去,没有半分迟疑,也无半点留恋,生生将身陷绝境的萧惊渊独自抛在了悬崖险境。 秦知韫猛地从梦中惊醒,心口剧烈起伏,一阵发慌。她怎么会做如此荒诞可怖的梦?她这辈子无论如何,都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萧惊渊身陷危难、置之不理。 她抬手拭去额间层层冰凉的冷汗,心底涌上浓浓的不安。自从重回晋王府,她便屡屡被这些诡异离奇的梦魇纠缠。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她的心神,难道萧惊渊真的在外遭遇了不测? 待她梳洗起身,日头已然升至正午。王府厨房早已备好精致膳食,她简单用了几口,便立刻找来黑豹,打算出府巡查田庄。 “小黑,随我出去一趟。秋收将至,咱们去各处田地看看庄稼的长势。” 此番出行,秋瑾新近大婚,秦知韫不愿打扰她的新婚生活,便没有将她带上。她转头看向身侧侍女,轻声吩咐道:“冬梅,你随我一同前去。” 话音落,秦知韫便带着黑豹、龙央、冬梅一行人,驱车前往近处的良田庄田。 目之所及,万顷青苗长势繁茂,郁郁葱葱,满眼都是丰收在望的景象。看着长势喜人的庄稼,再想起悉心打理田地的管事,秦知韫心中颇为满意。 如今她名下坐拥数万亩肥沃良田,另有多处土质贫瘠的山野荒地,皆被她合理规划,尽数开垦出来栽种名贵药材与各类果树。这些田庄地产,皆是她往日出手相助京城诸位达官贵人,换来的酬劳家底。 她素来踏实务实,偏爱田地物产,深知民生根本在于农耕。早前各州爆发蝗灾,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她便毫不犹豫取出自己空间内囤积的海量粮食,无偿赈济受灾百姓。乱世浮沉,唯有手中有田、仓中有粮,方能安身立命,拥有真正的底气。 一行人巡查完这片庄田,见此处管事将田地打理得井井有条,田亩规整、作物茂盛,手中的账目更是条理清晰、笔笔分明,秦知韫心中更是赞许。 待巡查结束,天色已然彻底暗沉下来。此地钱庄村距京城仅有一日路程,翌日还要赶路前往下一处庄子巡查,往返奔波太过劳碌,一行人便索性在村中落脚歇息。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几人便备好行装,乘坐马车启程,赶赴三十里外的大梨树村。 马车一路颠簸,行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方才抵达目的地。可刚踏入大梨树村地界,眼前的景象便让秦知韫心生疑窦。 本该青苗遍野、生机盎然的良田,此刻遍地荒芜、杂草丛生,几乎看不到半分庄稼的影子。 秦知韫不动声色,抬手示意龙央与冬梅噤声,三人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走进村内。 整座村落破败萧条,满目狼藉,根本无规整的街道可言,路面坑洼泥泞、碎石遍布,处处透着破败荒凉。沿路望去,本该完好的农户屋舍大多墙皮脱落、屋梁朽坏,摇摇欲坠,一派贫瘠衰败之态。 秦知韫暗中向村中零星的村民打探问询,片刻间便摸清了原委,也彻底知晓了此地衰败、人烟稀少的缘由。 大梨树村的管事名唤陈大虎,是晋王府老管家的远房表亲。此人自幼父母双亡,年少时便四处流浪、颠沛流离。老管家念他身世可怜,心生恻隐,便屡次向秦知韫求情,恳请她给陈大虎一份差事、一条生路。 奈何烂泥扶不上墙,陈大虎根本不堪重用。他生性好吃懒做、贪婪狡诈,心胸狭隘、作恶多端,在村中横行霸道,欺压村民、强抢民女,种种恶行罄竹难书。 查清一切始末,再看着眼前这片被肆意荒废、肆意糟践的良田,秦知韫心底怒火翻涌,又气又痛。 这一片片沃土,本是能播种粮食、养活无数百姓的良田,如今却被这等恶人肆意荒废、白白糟蹋,实在可惜可恨! 压下心中怒意,秦知韫带着黑豹,径直赶往陈大虎的居所。 宅院之内荒草丛生,遍地枯枝垃圾,脏乱不堪入目。推门入屋,屋内更是狼藉一片、污秽不堪。厨下用过的碗筷随意堆砌,锅碗瓢盆散落满地,蒙着厚厚一层灰尘油污,处处透着懒散邋遢。 土炕之上,一床破旧发黑的薄被蜷缩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她身侧躺着一个约莫一岁左右的幼童。孩子小脸蜡黄干瘪,身形瘦小枯槁,一看便是长期食不果腹、营养不良。 女子察觉有人闯入,瞬间惶恐不已,急忙扯过破旧被褥死死捂住上身,慌乱之间,裸露的腿脚却暴露在外。 秦知韫目光微凝,不经意间瞥见女子脚踝处,竟缠着冰冷厚重的铁链,牢牢锁在炕边,心头骤然一沉。 “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女子浑身紧绷,声音颤抖,满是惊恐与戒备。 “别怕,我们只是路过赶路的,一路口干,想来讨口水喝。”秦知韫语气温和,放缓了语调,生怕惊扰了受惊的女子,让她心生抗拒、不肯吐露实情。 女子小心翼翼打量着气质温婉、神色和善的秦知韫与冬梅,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了几分。 秦知韫见状,趁其不备,悄悄从空间中取出不少干粮吃食,又拿出温热的牛乳,轻轻递到母子二人面前。 女子看见食物的瞬间,眼中骤然迸发出渴求的光,如同久饿之人撞见吃食,立刻伸手接过,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秦知韫则温柔地将牛乳递到孩童嘴边,心中已然了然,这对母子怕是足足两日未曾进食,早已饿得脱了力气。 “你慢点吃,别噎着,还有很多,足够你们吃的。”秦知韫柔声安抚道。 待女子情绪稍稍平复,她才轻声开口询问:“家中怎的只有你和孩子?再无旁人了吗?孩子的父亲去哪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炕上的女子身形骤然剧烈颤抖起来,方才眼中燃起的一丝微光,瞬间彻底熄灭,眼底只剩无尽的灰暗与绝望。 第432章 惩治恶人 秦知韫看着炕上女子不住颤抖的身躯,心底疑窦丛生。 好好一个农家女子,为何会被囚禁在这破败荒屋?又是何等狠心之人,竟用铁链长年锁住她的腿脚。 “救我……求求姑娘救救我……”王晓翠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中是走投无路的绝望,死死抓着最后一丝希望望着秦知韫。 “我可以救你。”秦知韫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目光落在她被铁链磨得红肿破皮的脚踝,满心酸涩心疼,“但你如实告诉我,你是谁,又是谁把你害成这般模样。” 王晓翠浑身瑟瑟发抖,哽咽着哭诉自己所有遭遇:“我叫王晓翠,是邻村女子。是陈大虎,是他强行把我掳到这里!他玷污了我,我无奈怀上身孕。可就因为我生下的是女儿,他性情大变,日日对我打骂不休,时常断我吃食。怕我逃跑出去揭发他的丑事,便用铁链将我锁在炕上,终年不得出门,活得如同牲畜一般。” 王晓翠泣不成声,继续诉说:“陈大虎平日里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整个村子没人敢招惹他。谁若是不顺他心意,他便想方设法报复,暗中毒死人家耕牛牲口。去年他看上村里刘家怀有身孕的媳妇,强行玷污于人,害得妇人流产、被婆家抛弃,最后不堪受辱,跳井自尽了……” 说到痛心之处,她哭得几乎晕厥,苦苦哀求:“姑娘,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和孩子,我们真的撑不下去了……” 秦知韫缓缓垂下眼眸,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刺骨寒意。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家晋王府托付打理田庄的管事,竟敢借着王府名头狐假虎威,在自己的地界上行此禽兽不如之事。 我虽未害此人,此人却因我而惨死。 秦知韫在心中暗自自责。 荒废良田、玩忽职守、强抢民女、囚禁虐妇、残害幼童、草菅人命,此人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你不必害怕。今日既然被我撞见,我定然保你母子平安。”秦知韫抬眼,语气冷冽,“你的冤屈,我替你伸张;他犯下的罪孽,我一一清算。” 说完,她转头朝门外沉声道:“龙央,去把陈大虎带过来。” 龙央应声领命,身形一闪,迅速离去。 冬梅立刻上前柔声安抚王晓翠,又取出干粮温水,细心照料虚弱不堪的母子二人。 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粗鲁嚣张的怒骂与杂乱脚步声。 “哪个不长眼的敢闯老子院子?活得不耐烦了!” 陈大虎衣衫邋遢、满脸横肉,一身酒气推门而入,气焰十分嚣张。可看清屋内陌生人,还有炕上的王晓翠,他脸色骤变,瞬间警觉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谁准许你们进来的!” 秦知韫端坐原地,淡淡抬眸看向他,声音清冷如冰:“你便是大梨树村田庄管事,陈大虎?” “是老子又怎样!”陈大虎仗着有王府老管家撑腰,有恃无恐,“识相就赶紧滚,少多管闲事,不然让你们走不出大梨树村!”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的叔伯可是晋王府的管事,你们敢和我过不去,我叔绝不会饶了你们,陈大虎抬着头高傲的说道。 不信你们试试, 说着,他恶狠狠地瞪向王晓翠,满是威胁戾气,生怕自己恶行败露。 臭娘们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我看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跟着老子你吃香喝辣的还想怎样。说着他就恶狠狠的瞪了王晓翠一眼, 王晓翠被他一眼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着孩子,蜷缩在被褥里不敢出声。 见他到了此刻依旧不知悔改、气焰嚣张,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冷嗤:“强占民女、囚禁妇人、苛待幼童、荒废良田、贪墨粮款、欺压乡邻。 陈大虎,你靠着一点裙带关系,在我的田庄肆意作恶,可知自己罪孽深重?”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得陈大虎脸色惨白、浑身僵住。 能一语道尽他所有罪行,还直言田地是她的—— 眼前这人,竟是晋王府真正的主子! 陈大虎双腿一软,瞬间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主子饶命!小人知错了,一时鬼迷心窍,求主子开恩!” “一时糊涂?”秦知韫冷笑,“荒废良田致使百姓无依,是糊涂?铁链锁人、施暴虐妻、害死人命,也是糊涂?” 她字字铿锵,威严逼人:“我给你差事,是让你管好田地、安稳乡民,不是让你称霸一方、残害百姓!老管家可怜你孤苦无依,再三求情留你生路,你自己偏偏不知珍惜,烂泥终究扶不上墙!” 陈大虎吓得浑身冷汗直流,不停磕头认错,先前蛮横嚣张荡然无存。 “龙央,革去他管事之位,彻查这些年他贪墨的所有粮款田产。”秦知韫面色冰冷,厉声吩咐,“此等恶徒留必成祸,收集全村百姓证词罪状,押送至官府,依法严惩!” “属下明白。” 龙央上前一把揪住瘫软的陈大虎,任凭他哭喊求饶,直接拖出去关押看管。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长久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王晓翠泪水汹涌而出,对着秦知韫深深叩拜:“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您便是我母子二人的再生父母!” 秦知韫连忙让冬梅扶起她,看着她满身伤痕、孱弱憔悴的模样,满心不忍:“不必行此大礼,恶人已伏法,往后再也无人敢欺负你们。” 她望向一片片荒芜杂草丛生的田地,心中已然有了安排。 大梨树村田地必须重新开垦规整,庄内人事彻底清查整顿,恢复农耕生计,还村民安稳度日,让这片土地重焕生机。 可萦绕在心头许久的不祥预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烈沉重。 第433章 山林遇险 秦知韫吩咐龙央把陈大虎押送官府依法治罪后,缓步走到王晓翠身前。望着眼前不过十几岁的少女,再瞧瞧她怀中骨瘦嶙峋的幼儿,心中暗自叹气。这般年纪,她自己尚且难以谋生,如今还要独自拉扯一个孩子往后度日,处境实在艰难,秦知韫不由得心生烦闷与怜惜。 “你家中可还有亲人?往后打算去往何处谋生?”秦知韫轻声开口询问。 王晓翠鼻头发酸,哽咽着回话:“家中尚有双亲,还有两个早已分家成家的兄长。可本就家境清贫,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两位嫂嫂素来心胸狭隘、为人刻薄,定然容不下带着私生女的我,我实在不知世间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秦知韫沉吟片刻,自腰间钱袋取出五十两白银,塞进王晓翠的手中:“这笔银子你好生收着,先在附近购置一处宅院,添置日常家用,余下节省度日,足够你们母女安稳过上十余年。切记不可肆意挥霍。” 捧着沉甸甸的银两,王晓翠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滚烫的泪水簌簌滚落,千言万语的感激全都化作压抑不住的哽咽哭声。 “快起身吧。你往后好好过日子,用心将孩子抚育长大,便是我最希望看见的事。”秦知韫柔声劝慰,她从不是什么济世渡人的圣人,却终究不忍心目睹底层百姓深陷绝境,能帮一人便接济一人。 妥善安顿好王晓翠母女后,秦知韫着手重新打理大梨树村荒废的田地。她一改往日直管雇人耕种的旧式法子,把数千亩土地划分成几十份,每份各一百亩,采用竞价承租的方式,价高者获得耕种权限。收成按照四六比例分红,晋王府拿六成,佃户留存四成。 种子与肥料全都由秦知韫统一供给,皆是她从空间取出的现代改良品种。这类种苗产量高、耐旱抗倒伏,生长周期还更短;特制肥料肥力强劲,能让亩产远超当地百姓历来的耕种收成。佃户只需出力耕耘、日常管护田地即可,无需承担种苗与农资的开销。 租地的消息传开,周边乡绅富户纷纷赶来大梨树村争抢承租资格。秦知韫请来当地乡绅与县令一同作证,拟定契约文书并加盖官府印信,杜绝日后产生纠纷。 碍于春耕时节早已错过,当年只能栽种一季作物,秦知韫主动减免佃户两成分红,一众承租的农户个个喜出望外,满心感激。 处理完大梨树村所有田地的事务,一行人动身前往王家村。两地相隔一日车程,中途需要翻越一段盘山山路。赶路途中,龙央骑马随行护卫,秦知韫与冬梅坐在马车之内。时值初秋,天高气爽、清风怡人,二人掀开马车帘幔,欣赏沿途山野风光。山林间景致清雅秀丽,远非京城高墙庭院里的人造景致可比,生性少见山野景色的冬梅看得目不转睛,满心沉醉。 “王妃,您快看那边的枫叶,生得格外红艳好看。” 秦知韫顺着冬梅手指的方向望去,半山腰铺展着成片枫林,枫树顺着山势层层排布,漫山火红的枝叶错落连绵,景致格外动人。 冬梅满眼期盼地望着秦知韫:“王妃,我们可否上山近距离观赏一番?” 瞧着小姑娘殷切的模样,秦知韫不忍推脱,转头朝外吩咐龙央:“我们暂且上山赏一会枫叶。” 龙央当即点头应下。众人将马车与马匹安置在山脚,徒步往山上走去。睡足了精神的黑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跟在队伍最后。 山林深处的树丛里,潜藏着一伙贼人,从方才几人下车登山时便盯上了他们。待到秦知韫一行人走远,十几个男人窜到马车旁翻查搜刮,却没找到多少值钱物件。 其中一个有些瘦小的男人,小声嘀咕:“王大哥,我瞧这匹马品相优良,应当能卖不少银钱,不如干脆把马偷走算了。” 为首的男人没有看他们,低声道:“眼光这般短浅。看几人的衣着气度便绝非寻常百姓,身上定然带有不少银两。咱们不必贪图一匹马,分头埋伏在马车四周,等他们下山折返,直接劫掠身上财物,所得远比一匹马丰厚。” 其余山匪纷纷附和,立刻四散隐蔽,静静等候猎物落网。 秦知韫一行人丝毫没有察觉早已被歹人暗中觊觎。在半山腰赏够枫林景色,估摸时辰不宜继续耽搁赶路,秦知韫开口提议返程。众人顺着原路迈步下山。 就在这时,黑豹骤然停下脚步,对着前方山道低声发出呜呜的警示声响。在外人听来只是寻常犬吠,可秦知韫是听得懂黑豹的语言,它告诉她:前路暗处设有埋伏。 秦知韫心神一凛,瞬间高度警惕。 她压低声音,快速对前方的龙央与冬梅叮嘱:“有埋伏。别回头,神色如常,稳步往前走。” 冬梅闻言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收敛神色,悄然进入戒备状态。 秦知韫刻意落在队伍最后方,趁着无人留意,指尖微动,悄无声息从空间取出一把手枪,步履从容的同时,利落上膛,动作行云流水,不露半分破绽。 黑豹乖巧垂首随行,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三人一犬依旧说说笑笑,步履平缓,佯装全然未觉周遭潜藏的危机,一步步朝着山脚马车的方向走去。 就在此时,两侧密林中骤然窜出十几个男人,有高有矮,有老有少, 一众男人个个面露饥渴,好似饿了许久,手中握着木棒,烧火棍,除草的镰刀,团团将去路堵死,他们目光盯着秦知韫三人。 为首的男人将一把老旧不堪的闸刀随性扛在肩头,仰头装出一副狠厉的样子,厉声喝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秦知韫眼底掠过一抹浅淡讥诮,面上却故作惊讶懵懂,轻声反问:“这位大哥,此地不过是寻常山间野路,荒无人烟,何来你开路一说?难不成你是皇亲勋贵、富商巨贾,竟有开山辟路的本事?” 匪头被她噎得一愣,随即面色骤沉,蛮横叫嚣:“少跟我扯废话!让你交钱就乖乖交钱!敢违抗,今日便让你们葬身此地!” 秦知韫微微挑眉,语气淡然却带着十足的冷硬,毫不退让地回击:“钱财我自然是有的,就怕你们这群人,有命来抢,没命去花。” 第434章 穷人的被逼无奈 见秦知韫不仅不惧,反倒出言嘲讽,一众土匪瞬间勃然大怒。 领头的匪首眼中凶光乍现,强装狠戾,狠狠啐了一口:“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弟兄们,给我上!男的尽数斩杀,女的直接掳走,财物一分不留,全部搜刮干净!” 话音落下,十几名手持刀棍的男人嘶吼着,气势汹汹地朝几人扑来。 龙央神色骤冷,身形一掠上前,将冬梅稳稳护在身后。长剑应声出鞘,寒光凛冽,锋芒毕露,随时准备迎击来袭的匪众。冬梅平日心性柔软,此刻却毫无怯意,紧握剑柄,身姿紧绷戒备,目光死死锁住冲来的众人,已然做好对敌准备。 就在匪首高举大刀、即将挥砍上前的一瞬—— 秦知韫脚步微顿,身姿稳立原地,不闪不避,抬手之间,一柄漆黑的枪口骤然对准了为首的匪头。 “砰!” 一声震耳的巨响骤然炸彻山林,击碎了山野的寂静。 子弹擦着匪头耳畔飞速掠过,狠狠钉在身后的树干之上,木屑炸裂纷飞,粗壮的树干都随之剧烈震颤。 这群农人出身的匪徒,从未听过这般巨响,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凌厉的兵器。 轰鸣的枪声、飞溅的木屑、漆黑冰冷的枪口,瞬间将所有人震慑在原地。 方才还凶神恶煞、气焰嚣张的众人,动作齐齐僵住,脸上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领头的大汉更是浑身僵硬,耳畔火辣辣发烫,半缕发丝被枪气瞬间斩断,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袍。他怔怔盯着秦知韫手中从未见过的怪异兵器,双腿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他们常年深居简出,活在这穷山沟里。也就看过刀枪棍棒那些东西,却从未见过无需拉弓、无需挥舞,抬手一响便能裂木伤人的可怖器物。 整座山林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秦知韫身姿挺拔卓立,神色淡然,眼底却凝着一层彻骨寒霜,持枪的手臂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我本想饶你们一命。”她清冷的声音响彻林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是你们贪念作祟,执意自寻死路。” 她缓缓抬枪,枪口缓缓扫过一众面如死灰的匪徒,语气平淡,却字字慑人:“方才这一枪,饶的是你们的耳朵。再动一下,下一枪,穿心夺命。” 黑豹见状,立刻上前两步,周身戾气乍现,低沉的低吼自喉间翻滚而出,凶悍的气场彻底压制住慌乱的众人。 龙央缓缓收剑立在一侧,神色淡漠,早已习惯秦知韫的雷霆手段。 反观十几名男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张张脸惨白如纸,手中的刀棍哐当落地,先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 领头的大汉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不敢屈膝,嘴唇不住哆嗦,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此刻终于幡然醒悟,今日拦路劫掠的哪里是什么肥羊,分明是他们招惹不起的煞神! 秦知韫看着众人如同见了鬼魅一般惊恐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厉声质问道:“你们盘踞山路、劫掠行人、不劳而获,可知罪?你们所作所为,又该当何罪?” 为首的大汉慌忙抬头,大声辩驳:“我们不是土匪!姑娘,我们是无辜百姓!” “无辜百姓?”秦知韫只觉荒唐可笑,冷声反问,“一群手持刀棍、拦路堵劫的人,张口闭口自称无辜?简直荒谬至极!” 人群中又有几人颤巍巍出声辩解,一个瘦小的少年鼓起勇气开口:“我们真不是恶匪!我们从不劫掠穷苦百姓,只劫过路的官员富商!”我们也不杀人,就是想要点钱,他低着头不敢看秦知韫。 “劫富便不算劫掠?”秦知韫厉声呵斥,“无论对象是谁,不问来路、强取他人财物,便是抢劫!触犯律法,一律要坐牢受罚!” 十几名壮汉被她凛然威势震慑,一时手足无措,茫然站在原地。 “今日,我便将你们尽数拿下,送交官府依法处置!” 话音刚落,为首的大汉急忙上前一步,红着眼眶苦苦哀求:“姑娘求求您!他们几个都还是半大的孩子,不懂事!要罚就罚我一人,求您放过他们!我们真不是占山作恶的土匪!” 他垂着头,声音哽咽,道出万般无奈:“我们都是附近村落的农户。这几年天灾频发,田地减产、颗粒难收,可官府赋税层层叠加,苛捐杂税层出不穷。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种的粮食,连交税都不够,家中老小根本活不下去!我们实在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只想劫些银钱,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 秦知韫闻言微微一怔,细细打量眼前众人。 人群中有满脸风霜的中年人,也有瘦弱青涩的少年,人人衣衫破旧、面黄肌瘦,哪里是什么作恶多年的悍匪,分明是被逼到绝境的寻常百姓。 她心头怒意稍敛,语气放缓几分,沉声问道:“纵使走投无路,便可拦路劫掠、以身犯法?你们难道不知羞耻?你们可曾想过,家中亲人若是知晓你们赖以活命的银钱,皆是来路不正的劫财,心中该何等寒心?” 此话一出,为首的大汉再也绷不住,扔掉手中大刀,抱头痛哭,哭声悲怆绝望:“我们何尝不知羞耻!可我们别无选择!近日县太爷迎娶小妾,强行摊派份子钱,挨家挨户上门催收,不交银便打砸伤人、拘押百姓!我们实在被逼得活不下去,才出此下策!” 字字泣血,句句悲凉。 秦知韫听完所有原委,胸中怒火熊熊翻涌。 天子脚下,皇城近郊,竟有如此贪腐恶官,横行霸道、压榨百姓、草菅民生,实在罪该万死! 姑娘,你要抓就抓我吧,这几个还是孩子,其他几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他们被抓了,他们生病的母亲年幼的孩子无人照顾,领头的男人苦苦哀求道。 你叫什么名字,难道你家里不需要你照顾吗,秦知韫看着抱着头蹲在地上的男人问道。 我叫王青,我家里有老母需要照顾,我有五岁女儿,可是他们更不容易,所以你就抓我自己吧。 秦知韫看着眼前的男人,虽然他是劫匪。可是他的本心很善良,他不是大恶之人,都是被逼无奈,她没必要将他们送进监狱。只教育一下便可。 第435章 今日这件事,她管定了 秦知韫怒火中烧,眼底寒意凛然。皇城近郊竟有贪官如此鱼肉百姓,她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你们都起身。”她沉声道,“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虚言,我绝不轻饶。可若句句属实,这场冤屈,我替你们做主。” “姑娘……您说的可是真的?”领头的王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希冀。 旁边一众汉子却大多心存疑虑,无人敢轻易相信。 一名中年男子苦笑摇头,语气满是麻木的无奈:“别抱希望了,咱们被骗得够多了。向来官官相护,她只是一介弱女子,无权无势,哪里斗得过县衙一众恶人?大家就当听句宽慰话罢了。” 旁人低声附和,皆是满心绝望。 王青听着众人的议论,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对着秦知韫深深一叹:“姑娘,多谢你的善心。只是此事太过凶险,你一个女流之辈,根本抗衡不了官府势力。” 他摆了摆手,诚恳退让:“你们快些离去吧,莫要被我们这群苦命人连累,平白惹祸上身。” 看着这群被苛政逼得铤而走险、却依旧心存良善、不愿拖累他人的百姓,秦知韫心头一阵酸涩悲悯。 今日这件事,她管定了。 “诸位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决。”秦知韫语气坚定,不容置喙,“你们前头带路,随我回村。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小小县令,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敢在天子脚下私增赋税、压榨乡民!”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被她的笃定打动。 王青重重点头:“好!姑娘既然执意如此,我们便为你带路!翻过这座山,便是我们赵家村。” 一行人不敢耽搁,快步翻过山岗,径直赶回村落。此时天色已然擦黑。 秦知韫转头看向王青:“天色已晚,我们今夜便在村中落脚。不知村中可有闲置的民居,容我们暂住一晚?” “有的!”王青立刻应声,“姑娘随我来,我带你们去村东头赵老伯家。家中只有老两口相依为命,十分和善。他们的儿子早年染病,无钱医治早早去了,儿媳更是可怜,被本县县令的大舅子强行看中,硬生生抢入府中做了姨太太。” 听闻此事,秦知韫心底怒意更盛。 她带着龙央、冬梅二人,跟着王青一路走到村东头的赵老伯家。 院落不大,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几间土坯茅草屋古朴陈旧,木门是质朴的原木所制。院子东侧立着一方老旧磨盘,上面摆放着几只柳条编织的箩筐,里面满满当当晾晒着野菜,是寻常农家最清贫的模样。 几人推门而入,屋内老妇人正蹲在灶前烧火做饭,见王青带着陌生人进门,微微一愣,疑惑开口:“王青,你这是带客人来了?” “赵婶子,是这么回事。”王青连忙解释,“这几位路人赶路至此,天色太晚,想在村里借住一晚,不知您家是否方便?” 老妇人抬眸细细打量几人,见秦知韫气质温婉、举止端庄,冬梅乖巧温顺,龙央眉目清正,不似歹人,当即和善笑道:“无妨无妨,若是不嫌弃我们家贫寒简陋,尽管住下便是。” “伯母说笑了。”秦知韫温声回应,“能有一处落脚之地,我们已然感激不尽,怎会嫌弃?” “那就好,你们先坐着歇歇。”老妇人眉眼和善,“我稍后给你们烙几张玉米干菜饼子垫垫肚子。”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却打扫得一尘不染。一张老旧木桌,一方靠墙炕柜,寥寥几件家具,朴素整洁,透着清贫人家的干净利落。 “你们先坐着休息,我去屋后菜地把老头子叫回来。”老妇人说着,便匆匆出门寻人。 片刻光景,赵老伯便跟着老伴回了屋。路上赵婆婆已然将前因后果细细告知,他心中有数,进门便温和待客。 晚饭后,屋内灯火昏黄。赵老伯看着端坐一旁的秦知韫,忍不住开口询问:“姑娘,老夫冒昧一问,你们专程路过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赵家村,究竟是为何而来?” “老伯不必多虑。”秦知韫坦然回道,“我们本是前往王家村巡查田地,不瞒您说,王家村大半良田,都在我的名下。” 赵老伯闻言大吃一惊,满眼讶异:“原来姑娘竟是这般家底丰厚!” 秦知韫淡淡浅笑,谦逊回道:“算不上大富大贵,不过是略有薄产,尚可度日罢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黑豹不合时宜地在心底偷偷吐槽: 【我去,小知韫你也太能装了!你空间里堆着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的粮食物资,就这还叫略有薄产?我看你是彻底飘了!】 晚饭席间,桌上寥寥几张朴素的玉米菜饼子,便是赵家老夫妇的全部晚饭。 秦知韫看着围桌而坐的几人清贫拮据的模样,心中微酸,随即开口缓声道:“你们先吃,我出去一趟,给马匹添些草料。” 说罢,她起身走出屋门,行至马车旁。四下无人,她指尖微动,悄无声息从空间中取出各式熟食:一只完整的熏鸡、一盘酱牛肉,还有几样精致小菜与一瓶二锅头,尽数收好,转身折返屋内。 “赵大娘,我随身带了些熟食。”秦知韫将吃食递出,温和笑道,“劳烦您切一盘出来,正好给大安和王青大哥当下酒菜。” 桌上几人抬眸看来,目光落在满满一袋荤食之上,皆是满脸震惊。 他们早已记不清多久未尝过肉味,日日粗粮野菜果腹,终年清贫度日。此刻看着满满一桌荤腥,一时受宠若惊,手足无措。 赵老伯连忙摆手推辞:“这如何使得!这些都是珍贵吃食,姑娘还是留着你们赶路自用吧。” “大伯不必客气,车上还有不少,足够我们吃的。”秦知韫笑意温婉,丝毫不在意,“等会儿王青大哥回去,我再备上一些,让你家中老母和孩子也尝尝荤腥。” 听闻此话,王青心头一热,眼眶瞬间泛红。他家孩童自出生以来,常年食不果腹,早已多年未曾沾过一点肉味。 他重重颔首,嗓音带着几分动容:“多谢姑娘体恤。” 赵大娘不再推辞,连忙提着吃食走进厨房,细细切好装盘,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来。 这一顿晚饭,赵家老夫妇与王青吃得格外拘谨小心,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分外珍惜这难得的荤食。 秦知韫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心底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原来在世人看不见的山野角落,还有无数这样挣扎求生的百姓。他们勤勤恳恳、劳碌整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拼尽一身力气,却连一顿饱饭都难求,更别提吃肉加餐。 这里有时代贫瘠落后的无奈,更有地方官吏苛政害民、朝廷疏于监管的弊病。 一念至此,她心中生出无尽唏嘘与悲悯,由衷为这乱世底层的黎民百姓感到心酸与悲哀。 第436章 我也有靠山 晚饭过后,屋内灯火昏黄摇曳。 秦知韫、龙央与冬梅坐在屋中,借着闲谈的由头,状似无意地同赵家老夫妇聊起了本地县令。 秦知韫浅笑开口,徐徐铺垫:“赵老伯,我一路过来见你们这片土地土质肥沃,若是风调雨顺,庄稼长势极好,想来今年收成应当不错,来年日子也能宽裕些。” 闻言,赵老伯重重叹了一口长气,眉宇间尽是疲惫与无奈。 “姑娘,您只看到地好,却不知我们百姓的苦。此地水土肥沃,若无天灾,年年丰收不假。可再好的收成,也填不满官府层层盘剥的赋税!我们农户辛苦一整年,打下的粮食大半都尽数上交,落到自己手里的寥寥无几,年年劳碌,年年清贫。” 他语气愈发沉重,字字皆是血泪:“官府正税本就繁重,可这县令贪得无厌,私下增设无数苛捐杂税。他自己生辰、夫人生辰、姨娘生辰,但凡摆席,便强行让全乡百姓凑份子。酒席我们一口吃不上,银钱却一分都不能少。谁家敢拖延不交,衙役便直接上门打砸抢掠! 就连他新纳小妾,都要摊派百姓出钱恭贺。 河上只是简单架了两根木头,便强行设卡收取过桥费;村里水井被他派人封上铁网,百姓想要取水,必须缴纳水费。但凡百姓日用所需,他都想方设法设名目敛财,恨不得刮尽我们百姓身上最后一粒米、最后一文钱!” 说到此处,赵老伯满目沧桑,摇头悲叹:“姑娘,老百姓太难了,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听着一桩桩、一件件离谱至极的苛政恶行,秦知韫胸腔怒火翻涌,几乎气得肝胆欲裂。 这等贪官污吏,压榨乡民、鱼肉百姓,啃食民脂民膏,简直罪无可赦! 她神色凛然,语气坚定:“赵老伯放心,此事我管定了!今日我倒要查一查,这小小县令究竟有什么滔天背景,敢在天子脚下、皇城周边,如此明目张胆残害黎民!” 赵老伯连忙摆手劝阻,满脸忧心忡忡:“姑娘您万万冲动不得!这县令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是因为背后有强硬靠山。听闻他表姨夫的弟弟在京城身居高位,权势极大。正因如此,历届无人敢查、无人敢管,百姓更是告状无门。您一介外人,切莫为此引火烧身,遭受牵连啊!” 秦知韫闻言却淡淡一笑,从容笃定:“老伯不必忧心,我在京城,亦有靠山,且权势远在他的后台之上。” 赵老伯双眼骤然一亮,满脸难以置信:“当真?姑娘竟也有京中靠山?” “自然是真的。”秦知韫浅浅扬唇,轻声道,“我的靠山,便是晋王府的晋王妃。” “竟是晋王妃!” 赵老伯瞬间神情振奋,眼中满是崇敬与欣喜,连连感慨:“那可是天大的贵人!谁人不知晋王妃心怀苍生、体恤万民!早前南方蝗灾肆虐,万民流离,是她亲赴灾区治理蝗灾、开仓放粮,救了数十万百姓的性命!这般心善大义的人物,乃是我们黎民百姓的救命恩人啊!” 感慨过后,他又面露疑惑,小声喃喃:“只是老夫早前听闻……晋王妃早已不幸殒身,难道传言有假?” 秦知韫眸底掠过一抹柔光,笑意笃定:“晋王妃福大命大,劫难已过,安然无恙,哪里会这般轻易离世。” 赵老伯闻言热泪盈眶,颤抖着望向秦知韫,声音带着哽咽的期盼:“姑娘……您、您真的愿意为我们赵家村百姓做主,惩治这恶官吗?” “我可以。”秦知韫神色郑重,沉声道,“但我需要全村百姓的相助。” 不等她说完,赵老伯当即挺直腰身,语气铿锵决绝:“姑娘!只要能将这吸血的狗官绳之以法,让我们百姓重见天日,赵家村上下所有人,全都听凭您差遣!万死不辞!” “好。”秦知韫点头,眼底寒光凛冽,“那你明日一早,召集全村村民齐聚你家中。让所有人尽数回忆、细数县令这些年所有苛捐杂税、欺压罪状、害人始末,一一整理清楚。 我亲自记录在册,收集全部证词罪状。待证据齐全,我便带你们越级上告,直赴府衙,彻查此官,为民伸冤 一夜安然无话。 翌日天刚蒙蒙亮,赵家村便彻底热闹了起来。 赵老伯依言早早挨家挨户通知,听闻有贵人愿意为村民做主、扳倒作恶多年的县令,压抑多年的村民们个个心神激荡,再也顾不得畏惧官府权势。 天色微亮,男女老少纷纷收拾妥当,带着满心悲愤与期盼,源源不断涌向赵老伯的小院。 不过半个时辰,狭小的农家院落便挤得满满当当。院里院外、门槛边上、院墙根下,全站满了赵家村的百姓。人人面色愁苦,眼底却燃起了许久未见的微光。 多年积压的委屈、恐惧、愤恨,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秦知韫端坐屋中桌前,手持纸笔,神色沉静肃穆。龙央与冬梅分立两侧,黑豹静静蹲在脚边,眼神锐利,替她戒备四方。 见人已到齐,赵老伯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各位乡亲!今日这位姑娘,是肯为我们百姓伸冤做主的贵人!这些年狗官欺压我们、剥削我们、害我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冤屈,今日只管一一说出!有什么苦、受什么罪,全部据实道来!贵人替我们撑腰!” 话音落下,院中的百姓瞬间红了眼眶。 积压数年的苦楚一朝决堤。 最先开口的是一位白发佝偻的老婆婆,她颤巍巍抹着泪水,声音嘶哑哽咽:“青天大老爷……求您做主!去年秋收,我家就剩半仓粮食过冬,县令强行增收‘平安税’,衙役上门直接把粮食搬空!我孙子饿得嗷嗷哭,寒冬腊月差点活活饿死!” 紧接着,一名壮年汉子红着脸上前,拳头死死攥紧:“我要告!上个月县令小舅子路过村口,看中我家耕牛,二话不说直接牵走!我上前理论,反被衙役打断了一条胳膊!告状无门、说理无处!” 又一名妇人哭倒在地,悲恸欲绝:“我家男人就是被他们逼死的!县令纳妾摊派份子钱,我家实在拿不出银两,衙役日日上门打骂砸抢,我男人被逼得走投无路,一夜之间悬梁自尽,留下我和三岁孩儿孤苦无依……” 人群中哭声此起彼伏,悲彻满院。 “强行收过桥费、水费、田头税、果树税!名目一年比一年多!” “谁家稍有积蓄便被盯上,巧立名目搜刮一空!” “村中好几户女子被衙役骚扰欺辱,稍有反抗便被安上罪名拘押!” “年年生辰税、年年贺礼税,我们种地的百姓,哪有那么多银子可供搜刮!” 一桩桩,一件件。 有的逼死人命,有的强抢财物,有的欺凌妇幼,有的无故施刑。 件件属实,桩桩血泪。 整个院落哭声震天,字字泣血。 秦知韫执笔在手,眉头紧蹙,眼底寒意层层叠加,指尖因隐忍怒意微微泛白。 她一字不落,将所有罪状、人名、时间、缘由、受害经过,全部清晰记录在册。 短短一个时辰,密密麻麻的罪状写满了整整两页纸。 这哪里是一方父母官? 分明是盘踞乡里、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恶虎! 待众人尽数哭诉完毕,院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秦知韫身上,满是期盼、忐忑与信任。 王青上前一步,对着秦知韫深深躬身:“姑娘,这便是我们赵家村所有人这些年遭受的所有苦难。我们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今日我等全村百姓,愿联名画押,随你上府告状!哪怕丢命,也不愿再受这恶官压榨!” “愿联名画押!愿随贵人告状!” 全院百姓齐齐躬身,声音整齐洪亮,震彻整座小院。 声势浩荡,众志成城。 秦知韫抬眸,看着眼前一众受尽苦难、却依旧心存良善、渴望公道的百姓,心中悲悯与怒意交织。 她抬手压了压,沉声开口,声音清亮坚定,响彻众人耳畔: “诸位放心。” “今日所有冤屈,我一一记下。” “所有罪状,证据确凿,人人作证,全员画押。” “此恶官鱼肉乡民、苛政害民、私设赋税、草菅人命。” “今日,我秦知韫定替你们撕开这层官官相护的黑幕!” “还赵家村一片清明,还所有百姓一个公道!” 话音落地,阳光穿破晨雾,洒落小院。 积压数年的黑暗,终于在今日,迎来了一丝光明。 第437章 千人画押闯公堂 隆盛三年,秋。 临州府衙朱门高耸,肃穆森严,明明是白日升堂理事的时辰,整座衙门前却死寂沉沉,连过往行人都不敢高声言语。 只因临州下辖扶榆县七品县令赵怀安,在任七年,一手遮天,横行无忌。 七年来,他贪墨赈银、克扣粮款、私增赋税、纵容亲仆欺压商贾乡民,更是草菅人命、受贿纵囚,将好好一方水土搅得民不聊生。 过往但凡有百姓敢赴县衙鸣冤上告者,轻则乱棍逐出、折损筋骨,重则被罗织罪名,打入大牢含冤受刑。久而久之,扶榆县万民敢怒不敢言,无人再敢告状申冤,更无人敢闯衙鸣冤、状告朝廷命官。 百年规矩,从无破例。 可今日,扶榆县的百姓,偏要撕碎这层黑暗! 辰时三刻,临州府衙长街之上,数百乡民列队而立,秩序井然,无人喧哗,唯有眼底积压七年的滔天怒火,灼灼燃烧。 队伍最前方立着一道清瘦却挺拔的女子身影——秦知韫。 她身后,是扶榆县周遭数十村落、街巷聚拢而来的数百百姓,人人心存死志,只为讨回全县百姓的公道。 秦知韫双手高举一卷厚重状纸。纸面密密麻麻,逐条罗列七品县令赵怀安十二条滔天大罪:侵吞朝廷赈灾巨款、私扣屯田赋税、私自叠增苛捐杂税、纵容亲眷家仆霸凌商户、草菅无辜性命、收受贿赂私放死囚……桩桩有据,件件属实,字字泣血。 而状纸末尾,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猩红指印,全县百姓全员画押,无一人空缺,无一人退缩! 连片红印刺目惊心,是扶榆万千子民赌上身家性命、誓死鸣冤的联名死状! “撞鼓!开道!” 秦知韫声如清玉,冷冽铿锵,震彻长街。 身后两名精壮壮汉应声大步上前,挥拳重重砸向府衙门前的鸣冤大鼓! 咚——!咚——!咚——! 三声沉雷巨响,撕裂府衙经年死寂,震彻整座临州城池! 守门衙役瞬间色变,手持水火棍厉声怒斥:“大胆刁民!竟敢擅撞登闻鼓,惊扰官衙!扰乱公堂法度,速速退去!否则尽数拿下,从重问罪!” 秦知韫半步不退,手持千人联名状纸,拾阶而上,脊背挺直如青松,目光凛冽无惧强权: “朝廷设登闻鼓,本为通达民情、为民伸冤!贪官盘踞县域、鱼肉万民,我等屡次赴县衙申诉,皆被打压封禁、含冤无门!今日击鼓鸣冤,循朝廷法度,何罪之有?!” “今扶榆县万千百姓联名画押,状告本县七品县令赵怀安贪赃枉法、残害子民!我等不求私了、不惧权贵,只求当众开庭、公开审案、秉公断冤!” 字字铿锵落地,掷地有声。 身后数百百姓齐声附和,声浪滔天,震颤街巷: “只求公开审案!还百姓公道!” 人声汇聚成潮,震得府衙鎏金牌匾微微颤动。沿街围观百姓人山人海,积压七年的怨愤一朝迸发,人人眼底皆是滚烫期盼。 守门衙役何曾见过这般万民鸣冤的磅礴阵仗?千人联名、众志成城,气势慑人心魄,当即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拦。 鸣冤巨响瞬息传入府衙正堂。 公堂之内,三品临州知府周文成端坐案前,正翻阅辖下各县月报,听师爷汇报地方近况。骤然听闻门外鼓声震天、人声嘈杂,不由得眉头紧锁,面露疑惑。 他任职临州三年,素来听闻扶榆县年年上报五谷丰登、赋税足额,官民相安、百姓乐业,是辖下最优县域,从未有鸣冤告状之事。 何以今日清晨,骤然万民击鼓,聚众鸣冤? 一旁值守衙役面露不耐,随口回禀:“大人,不过是一群乡间刁民无事生非,聚众闹事罢了!” 周文成眸光一沉,并未轻信:“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若无天大冤屈,百姓岂敢擅闯府衙、擅撞登闻鼓?究竟是何处百姓闹事鸣冤?” 衙役躬身回话:“回大人,是扶榆县乡民。” “扶榆县?”周文成神色愈发惊疑,“往年巡查扶榆,听闻百姓交口称赞赵怀安勤政爱民,县域安定,年年丰收,何来万民鸣冤之说?” 心中疑窦丛生,他当即拍案传令:“来人!将带头鸣冤之人带入大堂!本府今日亲自审案,一探究竟!” 不多时,秦知韫、乡民代表龙央、王青等人被带入庄严肃穆的府衙大堂。 周文成端坐高位,目光肃穆,沉声发问:“堂下何人?为何擅撞登闻鼓、聚众鸣冤?有何冤情,速速道来!” 秦知韫不卑不亢,躬身行礼,随即高举状纸:“知府大人,民女秦知韫,携扶榆县全体百姓,特此鸣冤!状告本县县令赵怀安贪赃枉法、祸乱地方!此乃全县万民联名罪状,请大人过目!” 衙役上前接过状纸,郑重呈至知府案前。 周文成展开状纸,当看见末尾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千人猩红手印时,神色骤然剧变,心头巨震。 为官多年,他最清楚,若无滔天冤屈、刻骨民怨,绝无全县百姓甘愿冒死联名画状之举! 看来,那素来标榜勤政清廉的赵怀安,根本是欺上瞒下、祸乱一方的酷吏贪官! 秦知韫见状,孤身踏出队列,直面三品知府,坦荡无畏,声音清亮洪亮,响彻整座公堂: “大人!我等皆是扶榆安分守己的守法百姓,绝非聚众滋事、寻衅作乱!千人画押为证,状纸上字字属实,件件有据!” “赵怀安身食朝廷俸禄,不思守土安民、造福一方,反而欺压乡梓、搜刮民脂、残害子民、目无法度!今日民女代全县万民请愿,恳请大人即刻升堂审案,彻查罪状,还扶榆百姓一个公道!” 话音落罢,大堂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满堂幕僚、师爷、衙役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周文成脸色彻底铁青,心头怒火骤燃,猛地拍案怒喝:“来人!即刻传令扶榆县令赵怀安,火速赴府衙大堂候审!本府倒要问问,他这七年县令,究竟是如何治理一方!”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赵怀安接到传讯,心中毫无半分警醒畏惧,依旧懒散骄纵,大摇大摆踏入府衙大堂。 他素来仗着欺上瞒下的手段,蒙蔽上级,自认在扶榆一手遮天,无人能撼。刚一入堂,目光扫过堂下,骤然定格在身姿卓然、眉目清冷的秦知韫身上,眼底瞬间闪过猥琐贪欲,色心大起,满心只觉此女绝色,全然不顾身在公堂、事关大案。 周文成冷眼将他的丑态尽收眼底,沉声开口:“堂下可是扶榆县令赵怀安?” 赵怀安连忙收敛神色,故作恭谨行礼:“下官正是!不知大人紧急传召下官,所为何事?” 周文成眸含震怒,懒得与他虚与委蛇,抬手将那份千人联名状纸狠狠掷于堂下地面。 “你自己看!” 宣纸落地,声响清脆。 赵怀安俯身拾起状纸,目光扫过一条条罪状、密密麻麻的猩红手印,脸上的慵懒轻佻瞬间荡然无存,血色尽褪,惨白如纸,手脚瞬间冰凉,心底恐慌疯狂翻涌 第438章 千人鸣冤摧贪腐,一语惊震知府堂 他自以为手段缜密、遮掩得天衣无缝,那些藏在暗处的贪赃恶行、欺压乡民的龌龊勾当,早已被他视作无人知晓的秘密。 可他万万没想到,整整七年的累累罪孽,竟被扶榆全县百姓逐条细数、桩桩列明,最终汇成一纸千人联名的死状,当庭告发! 正当赵怀安心神巨震、六神无主之际,秦知韫抬步而出,孑然立在大堂正中。她眉目冷冽,目光如淬刃寒锋,直直钉在赵怀安身上,当众硬刚贪官,字字诛心,句句夺命! “赵怀安!隆盛二年,扶榆大旱,朝廷拨付百万赈银、千石粮米,专济受灾黎民!可我扶榆百姓,无一人得粮、无一人得银!尽数被你层层克扣、私吞入腹,致使三百余老弱妇孺饥寒交迫、惨死荒野,尸骨暴露无人收殓!此事,你认是不认?!” “你假借修缮河堤之名,连年摊派苛捐,盘剥商户乡民数万银两!七年岁月,河堤寸土未动、分毫未修,民脂民膏尽数被你贪墨挥霍!此事,你认是不认?!” “你纵容亲眷横行乡里,令你大舅子仗势霸田夺产、强抢民妇,逼得怀胎七月的无辜妇人惊悸惨死、一尸两命!草菅人命,包庇凶徒,逍遥法外!这,就是你口中的勤政爱民?!” “你私设名目、叠增赋税,乡路设卡、河渡收钱,百姓过桥涉水皆要缴银!甚至你纳妾娶妾,竟强行勒令全县乡民凑资随礼,供你奢靡享乐!” “更有甚者!乡中公井本是天赐活水、万民共享,你竟蛮横霸道,私上锁盖,百姓饮水需交钱方可取用,寸水寸金、层层压榨,敲骨吸髓!” 秦知韫声声诘问,铿锵震堂,句句钉死罪证,不留半分余地! “赵怀安!世人皆传你清廉奉公、爱民如子!那我今日倒要问问——你所作所为桩桩件件皆是祸民恶举,若这也算清正,那世间何为贪赃枉法?何为酷吏乱民?!” 一连数问,层层逼命,威压满堂! 府衙大堂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赵怀安浑身剧烈战栗,冷汗浸透一身锦色官袍,后背早已凉透,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这七年,他高居县衙公堂,日日宴乐奢靡、耽于声色犬马,从不过问民间疾苦。手下僚属尽数阿谀奉承、粉饰太平,上报的永远是五谷丰登、官民安泰的假话。他坐享供奉、大肆敛财,自以为掌控全局,却从未知晓,自己七年的贪婪盘剥,早已将扶榆百姓逼至绝境,积怨滔天! 如今千人画押、万民作证,铁证如山、冤情昭雪,他再想狡辩抵赖,已是痴心妄想! 高位之上,三品知府周文成冷眼俯瞰堂下。 看着眼前狼狈瘫软、丑态毕露的赵怀安,再望着堂下身怀大义、从容坦荡、为民请命的秦知韫,心中已然了然通透。 所谓扶榆岁岁丰收、官清民安,从头到尾,都是赵怀安一手编造的弥天大谎! 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浩然正气彻底压垮污浊贪邪! 布衣弱女子不惧强权,当庭硬刚七品贪官! 千人画押鸣冤,七年沉冤今朝得见天日! 周文成怒火翻涌,猛地一拍惊堂木,震彻整座公堂! “赵怀安!桩桩罪证历历在目,万民控诉声声入耳!你欺上瞒下、祸乱一方、残害黎庶、贪赃枉法!事到如今,你还有何狡辩之言!” 威严呵斥落下,赵怀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再无半分官员姿态。 他浑身抖如筛糠,语无伦次,只剩下无尽惶恐求饶: “大人!下官知错了!下官鬼迷心窍、一时糊涂!求大人开恩饶恕!下官再也不敢了!求大人从轻发落!” 涕泗横流,磕头不止,狼狈不堪。 周文成面色铁青,满心厌弃,厉声断喝: “你食朝廷俸禄,不思报国安民,反而搜刮民脂、草菅人命,积压七年民怨,酿成满城冤屈!今日本府,定要为扶榆万千百姓讨回公道!” “来人!取供状笔墨,令赵怀安当堂签字画押,认罪伏法!即刻摘去乌纱、脱去官袍,打入死牢,等候上司批文,从严论处!” 两侧衙役应声上前,动作利落,上前锁住赵怀安,强行按手画押,随后拖拽而出。 大堂之外,围堵许久的扶榆百姓亲眼看见贪官伏法入狱,压抑七年的委屈与悲愤一朝宣泄。欢呼声、落泪声、庆幸声交织成片,悲喜交加,响彻长街。 漫漫七年黑暗,扶榆百姓,终见天光! 秦知韫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对着高位的周文成从容拱手,眉眼含笑,坦荡真诚: “周大人秉公断案、不徇私情,为扶榆除去祸根。大人头顶‘明镜高悬’四字,今日才算真正照亮一方百姓。” 周文成看着眼前女子。 她谈吐清雅、气度不凡,遇事临危不乱,当庭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全然不是乡间普通布衣百姓所能拥有的风骨见识。 他心中愈发疑惑,温声开口:“姑娘谈吐见识、气度格局,皆非寻常乡民可比。不知姑娘究竟是何人?” 秦知韫眸光浅浅流转,唇角扬起一抹淡笑。她缓步上前,俯身凑近周文成耳畔,轻声低语几句秘情。 话音落尽。 周文成脸上的从容镇定瞬间碎裂。 脸色由红润迅速转为惨白,双目骤然圆睁,瞳孔巨震,嘴巴大张,半晌发不出半个字音。 滔天惊悸席卷全身! 他心底轰然惊雷炸响,暗自惊出一身冷汗: 天!原来是这位人物竟然是!!! 万幸!万幸他为官数载,恪尽职守、清正自持,从未徇私枉法、从未欺压百姓。 如若不然,今日他随同赵怀安一同落马,便是板上钉钉的结局! 周文成用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笑着小声说道,晋王妃能为百姓出头,为天下苍生着想,真是让我钦佩,周文成说罢深鞠一躬,表示对秦知韫的敬重。 第439章 为民立业安乡土,慧眼筹谋定民生 周文成立在公堂之上,心底一阵翻涌后怕,后背悄然沁出一层冷汗。 他方才惊闻,这位挺身而出、为民请命的弱女子,竟是当朝晋王妃。 这般心思缜密、智计通天的贵人隐于民间,暗查地方吏治。幸而他任职数年恪尽职守、清正自持,从未沾染半分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的劣迹。若是他同赵怀安一般祸乱地方,今日定然难逃法网,落得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下场。 公堂一案尘埃落定,一旁的龙央面露喜色,上前对秦知韫拱手提议:“秦姑娘,扶榆县贪官伏法,沉冤得雪,眼下诸事已定。我们也该动身前往王家村,处理被豪强侵占的良田旧案了。” 秦知韫唇角噙着一抹淡然从容的浅笑,轻轻摇头:“不急,王家村的事我已有周全安排,暂且先安顿好扶榆县的百姓。” 自赵怀安伏法之后,整座扶榆县城一片欢腾。笼罩全县七年的黑暗阴霾一朝散尽,欺压百姓的贪官终受国法严惩,压抑多年的民众终于扬眉吐气、重见天日。 热心乡民王青奔走于大街小巷、各村各户,挨家挨户传递喜讯,让所有人知晓,祸乱扶榆七年的酷吏已然倒台。 半日不到,秦知韫为梳理田地账目、规整民生事宜,移步前往扶榆县衙。刚至府前,便撞见撼动人心的一幕。 数百乡民自发齐聚县衙门前,人人心怀感恩。众人身前摆满竹筐藤篓,有人拎着家中仅剩的鸡鸭,有人携着自家蔬果粮物。家境贫寒、无物可赠的百姓,甚至拿来了平日里舍不得食用、专门留给孩童保命的口粮,只为报答秦知韫的救命之恩。 王青率先上前,双膝跪地,身后数百乡民紧随其后,齐齐屈膝叩拜。 秦知韫见状心头一暖,连忙快步上前俯身搀扶,语气恳切动容:“王大哥,诸位乡亲,快快起身,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王青执意不起,眼底满是赤诚热泪:“秦姑娘!若不是您不惧强权、击鼓鸣冤、当庭硬刚贪官,我们扶榆百姓至今仍在水深火热之中!您救了我们全城百姓的性命,这一拜,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意,还请姑娘成全!” 说罢,他转头高声呼喝:“诸位乡邻,一同磕头,谢秦姑娘为民申冤、还我青天!” “切莫如此折我!”秦知韫奋力扶起王青,又耐心劝起一众乡民,费了一番功夫,才让所有人纷纷起身。 待场面安定,秦知韫立于人群中央,扬声开口,声音清亮通透,落进每个人耳中:“今日我留在此地,并非为了诸位的答谢,而是有一桩关乎家家户户良田生计的要事,想与大家商议一番。” 百姓瞬间肃静,全员凝神望向她,满心期待。 “我有一策,可保扶榆百姓岁岁安稳、再无饥寒。”秦知韫缓缓道出自己的长远规划,“我打算将县里零散细碎的农田统一整合、规整打理,由我全权承包经营。各家田地权属仍归原主,分毫不变,乡亲们可自愿下田务工劳作。每日工钱三十贝币,月入九百贝币,旱涝保收。” “往后但凡遭遇天灾荒年,所有田地损耗、收成亏损皆由我一力承担,无需百姓分毫负担。除此之外,我每年按户分发足量口粮,保家家户户衣食无忧、温饱有余。” 此言一出,全场百姓满脸错愕,两两相视,皆是难以置信。 有人颤声试探:“秦姑娘,此话当真?世上竟有这般安稳度日的好事?” 秦知韫莞尔笃定:“句句属实,绝不虚言。” 她继而补充,完善全盘生计布局:“不止农耕,我还将在扶榆县城筹建纺织作坊。家中闲居妇人、适龄女子皆可入坊做工,每日工钱二十贝币。自此,男力耕田务工、女力进坊织布,人人有活干、日日有收入。往后扶榆百姓,再也不必受贪官苛税盘剥,再也不惧天灾颗粒无收!” 百姓听得心潮澎湃,脸上尽数是劫后余生的欣喜与对未来的期盼。 待众人心绪稍定,秦知韫看着眼前一众淳朴善良的乡民,再度温声开口:“诸位的赤诚心意,我已然尽数收下。只是所有礼品、粮物,还请大家尽数带回。我为民伸冤,不求分毫回报。” 话音陡然铿锵,响彻县衙长街:“昔日赵怀安搜刮民脂、私囤官粮,充盈私库、残害百姓。这些存粮本就是百姓血汗,理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今日午时,全县百姓每户可派一人前来县衙,我当众开仓放粮,悉数归还属于大家的粮食!” 随即她转头看向龙央,沉声吩咐:“龙央,即刻调拨衙役,清点县衙官仓粮草、规整秩序、筹备放粮事宜。速速遣人下乡传告各村,令所有乡邻按时前来,公平分发,无一遗漏。” 百姓闻言,瞬间欢声雷动,压抑七年的委屈贫苦,尽数化作滚烫的喜悦。 只是狂喜之余,不少乡民心中仍藏着几分忐忑,私下低声议论。 官仓乃是朝廷重地,粮草属官府管控,寻常人绝无擅开之权。众人心中惶恐,生怕秦知韫因私自开仓触犯律法,引来祸端。 秦知韫将众人的顾虑尽收眼底,从容抬手,高举手中鎏金官印令牌,坦荡高声:“诸位无需惶恐!开仓放粮绝非私自行事,我早已报备知府周大人,得官府令牌特许,依规安民、合法放粮,绝不违律!” 亲眼见到官府令牌,百姓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对这位心怀万民的姑娘,只剩满心敬重与爱戴。 午时放粮全程井然有序、平稳顺遂。衙役各司其职,百姓排队领粮,多年被克扣侵占的粮食终归原主,扶榆县全境安定,万民称颂。 暮色四合,夜色微凉,一日诸事尽数落幕。 秦知韫返回暂住居所,褪去白日的凛然正气,神态松弛悠然,与龙央商议后续行程与长远布局。 “龙央,扶榆乱象已平,百姓生计也已有了初步安顿。待我们去往王家村,彻底处理完豪强占地旧案,便可启程返回京都。” 她眸光澄澈透亮,胸有丘壑,缓缓道出早已谋划周全的产业蓝图:“我早已探查过临州地势风物,此地群山连绵、林木葱郁,漫山遍野皆是野生桑树,水土温润、极宜养蚕。” “我回京都之后,便着手筹备纺织工坊事宜。就地取材、靠山兴业,养蚕结茧,蚕丝可织上等绸缎,蚕蛹亦可单独售卖获利。一产双收、物尽其用。” “这般布局,既能吸纳地方闲散劳力,安顿万千百姓生计,彻底根除贪腐盘剥、天灾挨饿的隐患,又能盘活临州地方产业,助一方百姓长久富足,真正做到一举两得、长治久安。” 龙央静静立在一旁,听着她条理清晰、思虑深远的全盘规划,看着她不贪名利、一心为民的胸襟气度,心底由衷叹服。 不惧强权,敢为万民请命; 深谋远虑,能为百世立业。 不贪分毫馈赠,只求百姓安稳。 秦知韫,当真乃是千古难遇的奇女子。 第440章 猜疑 秦知韫稳妥安顿好扶榆县及周边两县所有民生事宜,将全新的土地管理制度、务工章程、粮产规划尽数公示于人,再三交代所有执行细节,确保地方产业稳步落地、百姓长久安居乐业。 全境诸事落定,她便带着龙央、冬梅二人,一同赶赴王家村收尾。 彼时的王家村,满目皆是欣欣向荣之态。田间庄稼长势繁茂喜人,阡陌良田划分规整、打理得井然有序,村落农事条理分明、安稳有度。亲眼见到王家村治理妥当、民生安定,秦知韫心中大慰,彻底放下了心头牵挂。 待将王家村所有遗留事务尽数处置完毕,她终于安心启程,一路车马兼程,风尘仆仆赶回京都。 不过数日,车马抵京,稳稳停在恢弘肃穆的晋王府门前。 秦知韫步履轻缓,身后跟着黑豹,一人一狗并肩踏入阔别多日的王府庭院。 刚踏入内院,一道极为熟悉的黑影骤然从廊下一闪而过,身法迅捷,正是贴身护卫猎鹰独有的身形姿态。 秦知韫眸光骤亮,脱口扬声:“猎鹰!你回来了!” 她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提步朝着人影消失的偏院快步追去。 躲在偏僻墙角的猎鹰浑身瞬间僵死,心底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料到王妃会突然提前归府,猝不及防之下,只能死死敛住气息、藏匿身形,半点不敢现身相见。 秦知韫追到院口,四下空无一人,方才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蹙紧眉头,满心疑窦:“奇怪,猎鹰为何见我就躲?” 一旁值守的秋瑾心脏骤然悬起,神色慌乱,连忙上前强行遮掩:“王妃定是看错了,方才经过的绝非猎鹰。” “不可能!”秦知韫语气笃定,分毫不容置疑,“我看得一清二楚,绝不会认错!” 话音落下,一股彻骨的不安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猎鹰追随萧惊渊多年,忠心耿耿、行事坦荡,素来对她恭敬顺从,向来坦坦荡荡、毫无避讳,从未有过半分躲闪藏匿的模样。 今日这般反常避而不见,绝非小事! 一个最坏的念头猛地冲进脑海,秦知韫心头轰然一沉,指尖骤然发凉,低声颤喃:“难道……王爷出事了?” 若非萧惊渊身陷险境、遭遇变故,猎鹰绝对不可能私自潜回王府、又刻意躲藏避她! 一旁沉默的黑豹见状,小心翼翼开口,带着几分忐忑:“王妃,您总算察觉不对劲了……” 秦知韫猛然回头,眸光锐利紧锁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沉怒:“你早就发现异常?为何一直瞒着我?” 黑豹连忙垂首躬身,如实解释:“属下不敢刻意隐瞒,只是不敢妄自揣测。那日府中公子拜堂之时,属下分明嗅到了猎鹰常年相伴的杀伐血气与独有药草气息。可属下搜遍整座王府,再也寻不到他半分踪迹,无法确定实情,故而不敢贸然禀报,惊扰王妃。” 秦知韫心绪翻涌,眉眼沉沉:“依你看,他们究竟在瞒我什么?” 黑豹正色沉吟,笃定道:“属下不知细节,但此事,必定和王爷息息相关。” “我亦是这般猜测。” 秦知韫缓缓颔首,心头的惶恐与不安愈发浓烈。 她猛地转头,盯住神色躲闪、心神大乱的秋瑾,步步逼近,目光锐利如刀,字字沉重: “秋瑾,你跟我说实话!王爷是不是出事了?他是不是已经……” 话至喉间便骤然哽咽。 那两个字沉重刺骨,她心头巨震,万般恐惧,竟是连想都不敢深想,连说都不敢出口。 秋瑾慌忙别开视线,强装镇定,声音慌乱发白:“王妃切莫胡思乱想!晋王殿下还在边疆征战,尚未回京,一切安好!” 她眼神飘忽,不敢与秦知韫对视,慌乱与心虚全然写在脸上。 这般拙劣的遮掩,彻底印证了秦知韫的猜测。 秦知韫寸步不让,语气愈发笃定、字字紧迫:“秋瑾,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骗我?这段时日你们所有人的反常,我早已看在眼里。你们刻意回避一切与王爷相关的话题,处处遮掩、句句躲闪!” 她目光骤然一凝,直击要害:“是不是暗夜、猎鹰,都已经悄悄回京了?!” 秋瑾浑身一颤,瞬间溃不成军。 她眼眶瞬间通红,猛地转过身去,双肩微微颤抖,死死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需多言,这无声的逃避与落泪,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刹那间,秦知韫心口狠狠一揪,寒凉刺骨的恐慌席卷全身。 她不敢再往下猜,更不敢往下想。 王府死寂,风声簌簌,无边的阴霾,彻底笼罩在她心头。 满院风声寂寂,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秋瑾背对秦知韫,双肩剧烈颤抖,通红的眼眶蓄满泪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回头。 她瞒得太久、扛得太累,从不敢让远在地方为民奔波的王妃知晓半分真相,生怕她忧思过度、乱了心神、毁了筹谋。 可如今秦知韫步步紧逼,洞察所有破绽,她再也撑不住了。 秦知韫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发紧。 她放软语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坚定:“秋瑾,看着我。你今日若是再瞒我,我便再也不信你分毫。” “王爷到底怎么了?猎鹰为何躲我?你们所有人反常躲闪,到底是为什么?!” 一句句追问,如重锤砸在秋瑾心上。 终于,秋瑾再也绷不住,泪水轰然滚落,猛地转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崩溃: “王妃!奴婢知错!奴婢罪该万死!奴婢骗了你!” 秦知韫瞳孔骤缩,浑身瞬间冰凉。 “说!实话!” 秋瑾泪眼婆娑,哽咽得几乎不成声,全盘崩溃坦白: “王爷……王爷根本不在边疆驻守!两月前你还在福州赈灾,治理蝗灾时,有扈氏部落退兵与我军和谈。 就在我大军要拔营回京时当天晚上晋王他竟然突然失踪了,大军在边境寻找了五天,杳无音信,暗夜和猎鹰在带领暗卫在北境寻了一个月,王爷却杳无音信,暗夜和猎鹰没办法就在半月前回了京都。 秦知韫实话实说道 第441章 惊天秘事揭晓, “那夜的边疆军营,静得诡异。” 秋瑾伏地痛哭,声音破碎沙哑,含泪道出最匪夷所思的真相: “当晚无敌军来犯,无半点兵刃交击,无半分厮杀动静,营中守备完好、营帐井然。可一夜之间,晋王殿下凭空消失,杳无踪迹!”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晋王殿下,整整失踪数月!” 轰——! 这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砸在秦知韫心头! 她身躯猛地一晃,脚下踉跄半步,心口骤然一空,险些直直栽倒。 失踪数月! 她的萧惊渊,失踪了整整数月! 秋瑾泪眼模糊,字字泣血,将积压数月的秘密全盘托出: “猎鹰、暗夜带着所有边疆暗卫,不眠不休搜遍边境千山万壑、密林沟壑、荒滩险地,翻遍了军营周遭百里之地,始终找不到王爷半点踪迹!万般无奈之下,二人只能秘密折返京城,入宫禀报圣上!” “他们在找王爷时受了重伤、身心俱疲,却始终藏匿暗处、不敢露面。只因一旦被您察觉异常,秘密便再也守不住了!方才猎鹰一时心切,想暗中确认您平安归府,才不慎被您撞见身形,只能仓皇躲闪!” “我们所有人拼死隐瞒,不敢吐露半个字!” “王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朝堂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各路藩王、敌对朝臣死死盯着晋王府的一举一动,就等我们自乱阵脚、借机发难!” “彼时您远赴福州三县,既要惩治贪官、赈灾放粮、整顿吏治,又要安抚流民、修建产业、安定一方百姓,步步艰难、事事紧要。中途还曾遇险失联,众人皆以为您已然罹难,可您九死一生归来,又马不停蹄折返临州收尾民生大业!” “我们实在不敢告知您真相!怕您心神崩溃、前功尽弃,更怕您不顾一切独闯边疆,落入敌人布下的圈套之中!” “为保晋王府安稳、保您平安无恙,府中上下所有人统一口径,死死遮掩,谎称王爷安居边疆、镇守无恙!” “王妃,奴婢知错!奴婢罪该万死!” 秋瑾重重叩首,滚烫泪水尽数打湿冰冷的青石地砖。 一旁的黑豹垂首伫立,眼底满是沉痛与恍然。 它终于明白了一切。 难怪近日它总能在府中嗅到暗夜、猎鹰残留的气息,却始终闻不到半分属于王爷的味道。 原来,它的主人,早已消失数月,漂泊未知绝境。 庭院风声萧瑟,四下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秦知韫僵立原地,浑身血液尽数冰凉,四肢百骸寒意刺骨。 原来这数月以来,她在外击鼓鸣冤、惩治贪官、安顿万民、筹划民生,满心期许着待诸事落定,便能归府与他团圆。 却不知,她心心念念的夫君,早已身陷绝境、莫名失踪、生死难料。 他以身护家国、守疆土,护得天下安稳、百姓太平,唯独将自己困于无边险境,杳无音信。 而她,懵懂不知,安然度日,甚至日日期盼他归府。 极致的酸涩、刺骨的自责、滔天的惶恐瞬间席卷全身,狠狠攥紧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指尖冰凉颤抖,嗓音轻得发颤,却带着极致的冷静与悲凉: “这么久……为何,从不告诉我?” 秋瑾伏地痛哭,字字恳切无奈: “王府不能乱!您不能乱!只要您沉稳坐镇,晋王府的根基便在,王爷苦心经营的势力、布局、军心便不会散!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死瞒,只能等您归来!” 秦知韫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眼时,眼底所有脆弱、慌乱、悲伤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寒凉,以及彻骨的决绝。 她彻底懂了。 懂了猎鹰的躲闪,懂了众人的隐瞒,懂了王府数月以来诡异的沉寂。 边疆诡秘失踪,朝堂暗流汹涌,敌人蓄势待发。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护她、瞒她、稳住大局。 可她的萧惊渊,是她的夫君,是她此生唯一牵挂。 无论天涯海角、险境绝地,她绝不可能弃之不顾! 秦知韫抬眸,眼底寒光凛冽,气场骤然全开,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厉声传令: “传我命令!” “即刻,晋王府全域戒严,严守门禁,杜绝一切外客窥探!” “猎鹰、暗夜潜归京城、晋王边疆失踪之事,无需再隐瞒,府中所有人据实行事!” “备千里良驹,调晋王府全部暗卫、精锐私兵!” “我亲赴边疆,踏遍万里河山,寻回我的王爷!” 军令落下,气场凛然,无人敢违。 “不可!王妃三思!” 一道急切沉稳的身影骤然自院外古树飞掠而下,黑衣飒然,单膝重重跪倒在秦知韫面前,正是隐匿多日的暗夜。 他满目焦灼,竭力劝阻:“边疆局势诡秘莫测,暗中杀机四伏,敌人布下天罗地网,专等我等自投罗网!您万金之躯,万万不可亲身涉险!” 秦知韫骤然垂眸,双目赤红,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声线带着颤抖,却满是滔天怒意与偏执: “我家王爷失踪数月、生死不明!杳无音信、身陷绝境!你让我三思?” “你们瞒我数月,瞒得我好苦!” “今日,谁也拦不住我! 秦知韫猛地抬起头,一双澄澈的眼眸此刻尽数染满猩红,眼底翻涌着悲愤、心痛与彻骨的失望。 她死死盯着跪地劝阻的暗夜,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亮、句句铿锵,满是失望与执拗: “暗夜,你忘了当初是如何答应我的?” “你立过重誓,必誓死护王爷周全,寸步不离、以命相护!可如今,王爷离奇失踪数月,身陷绝境、生死未卜,你们寻而无果、隐瞒不报,到现在还要拦着我?” “你拦得住所有人,拦得住朝堂风波,却拦不住我寻夫的心!” 她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决绝,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你可以退缩,可以顾虑大局,但我不行!” “萧惊渊是我的夫君!今日无论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我都必须亲自去!我一定要找到他!” 第442章 阻止秦知韫去边关。 听着秦知韫字字决绝的话语,暗夜心底涌上无尽的惆怅与纠结。 他素来知晓王爷萧惊渊在边关,与部落公主忽彦灵儿牵扯颇深。可这件压在心底的秘事,他始终不知该不该告知王妃。 若是隐瞒,他心中愧疚难安,愧对待他恩重如山的王妃;可若是坦白,以王妃的性子,必然遭受重创。眼下王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已是岌岌可危。倘若王妃得知真相后心灰意冷、决然离去,偌大的晋王府群龙无首,根基尽失,只会彻底在京城权贵之中销声匿迹。 进退两难,暗夜心中已然天人交战,百般煎熬。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秦知韫已然压下喉头的哽咽,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意:“暗夜,你即刻传令猎鹰,再抽调几名精锐暗卫,随我一同奔赴边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一定要找到王爷。” 暗夜垂眸缄默,心中已然有了决断。片刻后,他沉声应下:“是,王妃。属下即刻安排妥当,整装即发。” 辞别晋王府,暗夜不敢耽搁,策马扬鞭、快马加鞭直奔皇宫,连夜求见圣上。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暗夜双膝跪地,对着龙椅之上的帝王深深叩首,语气恭敬又凝重:“启禀皇上,晋王妃已知晓王爷边关失踪一事。此刻她心意已决,执意要亲赴边境寻回王爷,始终不信王爷已然殒命。” 帝王闻言,眉宇间掠过几分怅然,轻叹一声:“她想去,便让她去吧。或许,她当真能寻得晋王踪迹。” “万万不可!”暗夜骤然抬头,急切出声阻拦。 皇上面露疑惑,微微蹙眉:“朕不解,你为何执意阻拦?难道你不盼着晋王平安归来吗?” “属下比世间任何人,都盼着王爷安然归来!”暗夜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奈,话至此处,却又语塞,迟迟不知该如何措辞道出其中隐情。 “有话但说无妨,事到如今,你还要对朕隐瞒不成?”帝王语气沉了几分。 暗夜深吸一口气,似是压下万般顾虑,终于决意和盘托出,字字沉重:“属下属实不敢欺瞒皇上。当年王爷率五万大军驻守边关,将士们初抵苦寒之地,水土不服,大批兵士染上怪疾,随军军医束手无策,军中疫情蔓延,形势危急。 彼时当地一位医者献策,称唯有绝命领深处独有的清瘴草,方能根治此疫。可绝命领地势诡谲、人迹罕至,山间常年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横行,稍有不慎,便是葬身荒野、尸骨无存。 为救全军将士,王爷亲自带领我等几名贴身暗卫,深入险地采药。那清瘴草生于极寒崖底,周遭遍布毒蛇毒虫,寻觅之路九死一生。也是那次机缘巧合,王爷结识了当地部落的一位姑娘。那姑娘熟知绝命领地形,自愿引路,带我等深入原始山林寻药。 我暗卫营的豹爷,便是在那次途中遭遇凶兽袭击,硬生生被野兽废去一臂,从此右手再无法执刃征战,彻底废了一身武艺。” 皇上静静听着这段尘封旧事,一时怔然,神色凝重。 暗夜喉间发涩,继续娓娓道来:“经此一事,王爷与那引路姑娘日渐相熟,朝夕相处间暗生情愫。后来王爷方才知晓,那姑娘竟是有扈氏部落的公主忽彦灵儿。 彼时战事吃紧,朝廷限期十五日,命王爷击退有扈氏、收复失地。可我军将士久病初愈、体力不支,加之边关环境恶劣,强行开战,胜算渺茫。有扈氏首领忽律趁机抛出和亲条件,称其女心系王爷,只要王爷迎娶忽彦灵儿,他便即刻撤兵,自此休战,永不犯境。” 皇上微微皱眉,脱口道:“既是如此,纳为侧妃便可,区区和亲,何难解决?” “皇上,此事绝非您想的这般简单!”暗夜面露悲愤,声音带着几分压抑,“忽律态度强硬,拒不接受侧妃之位。他勒令王爷,必须休弃我家王妃,以正妃之礼迎娶忽彦灵儿,让其女坐稳晋王府正妃之位,否则便誓死开战,寸土不让!” 帝王闻言脸色一沉,沉声追问:“那晋王妃该如何安置?” “忽律要求,必须将王妃迁至偏远庄子,终身独居,形同废黜,以此为和亲前提。” “胡闹!”皇上怒拍桌案,怒火骤起,“秦知韫是堂堂正正、明媒正娶的晋王妃,岂能无端被贬、屈居人下?忽律这老匹夫,简直欺人太甚!” “王爷最初亦是断然拒绝,宁死不愿负王妃。”暗夜满心烦闷,无奈续道,“后来王爷退而求其次,提出双妻平尊、不分主次,可忽彦灵儿彼时已然怀有身孕。忽律以此步步紧逼,以战事和腹中孩儿相要挟。万般无奈之下,王爷只得应下,许诺回京之后,废黜王妃正妃之位,立忽彦灵儿为新晋王妃。” 说到此处,暗夜心底满是忧心,低声劝谏:“皇上,您最是清楚王妃的性子。她傲骨刚烈、爱恨坦荡,此生绝不肯屈居人下。此事一旦揭穿,王妃要么与王爷彻底决裂、鱼死网破,要么心如死灰、拂袖离去。这两种结局,都绝非我等所愿看见。 如今王爷失踪、生死不明,朝中无数势力虎视眈眈,皆觊觎晋王府的权势与底蕴。若是此刻王妃离去、王府无主,群狼环伺之下,赫赫晋王府,怕是真的要彻底覆灭、不复存在了。” 暗夜话未说完,未尽的凶险,二人皆心知肚明。 皇上抬手按住眉心,满脸愁绪,久久沉默。他深知暗夜所言句句属实,可眼下,究竟该如何阻拦一心寻夫的秦知韫,阻止她奔赴边关、撞破所有真相?一时间,帝王亦是束手无策,满心纠结。 小路子你明日一早去晋王府宣旨,就说朕要晋王妃即可进宫有要事相商。不得有误。皇帝心里暗想,只有给她找着事情来做,先拖住她,拖一时是一时吧。 他也不想晋王府就这么陨落了。他的儿子有可能还活着。哪一天可能就回来了。 第443章 被拆穿 晋王府清风阁内,秦知韫枯坐终日。 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整个人宛若一尊失了生机的玉像,怔怔望着窗外空荡荡的庭院。府中下人轮番上前劝慰,或是劝她保重身子,或是劝她静待消息,尽数被她淡淡回绝。 此刻她心中别无他念,唯有一桩执念——静静等候暗夜筹备妥当,即刻奔赴边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寻回萧惊渊。 萧惊渊边关失踪数月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龙央耳中。 少年骤然听闻,心头巨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难以想象,那个素来从容坚韧、遇事从不示弱的秦知韫,是如何独自一人撑着偌大的晋王府,在日日未知的煎熬里,苦熬这数月相思与担忧。 龙央几番踱步,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所有宽慰的言语都太过苍白,任何说辞都抵不过实打实的陪伴。 最终,他在秦知韫身前站定,语声温和,却带着掷地有声的笃定:“秦姑娘,我陪你去寻他。” 秦知韫缓缓抬眸,望着眼前不过年长自己些许的清俊少年,心口翻涌着难言的酸涩与滚烫暖意。 昔日她救人,不过是医者本分、举手之劳,从未奢求回报。可龙央始终知恩铭记,处处护她周全,如今更是甘愿抛下安稳,陪她远赴荒寒险地,奔赴一场生死未卜的寻觅。 这份纯粹赤诚、毫无所求的情谊,厚重得让她无以回报。眼眶骤然泛红,水雾氤氲眼底,她声音微哑,轻轻道出二字:“谢谢你。” 龙央唇角浅浅扬起,眸光澄澈温柔,字字真心:“无需言谢。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前路风雨漫天,我皆陪你。” 短短一句,藏尽万般赤诚与不离不弃。秦知韫默然颔首,心头沉甸甸的暖意翻涌,再无多言。 “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龙央沉声定音,态度坚决,“纵使暗夜与一众暗卫畏难不去,只剩我一人,也定然陪你同行。” 一夜沉寂,转瞬天明。 翌日天光未破,晨雾浓锁皇城,整座京城尚在酣眠之中,一道加急宫廷圣旨,骤然打破了晋王府的静谧。 内侍小路子持圣旨登门,脚步匆匆。正整装待发、即将离府的秦知韫与龙央,皆是心头一凛,生出几分意外。 宫中的皇帝却有着自己的想法, 萧惊渊失踪的消息压不住了,秦知韫性子刚烈,必定要亲赴边境。暗夜昨夜入宫陈情,边关秘事万万不能让她知晓。她一旦离京,得知萧惊渊与忽彦灵儿的纠葛,以她的傲骨,必定决裂离府。晋王旧部、边关兵权、京城势力,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朕必须将她困在京城,稳住晋王府根基,也护住萧惊渊半生声名。 天色未明便传旨,本就是他刻意为之的算计。 待小路子朗声将圣旨内容宣读完毕,秦知韫只觉心口骤然一紧,似被滚油灼烧一般,焦灼与无奈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圣旨所言,正是福州三县赈灾粮款贪污大案。此案盘根错节,牵扯甚广,当初是她主动接手、全程经办,所有隐秘线索、行医查案的特殊手法,唯有她一人熟知。如今案情卡在最关键的收口节点,半途搁置必定前功尽弃,且会牵连无数灾民、朝野官员。 她根本无从推脱。 秦知韫紧攥衣袖,满心无奈地看向龙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皇上传旨召我即刻入宫,命我彻查福州贪腐一案。此案干系重大,由我一手经办,旁人无从接手,我实在无法置之不理。寻他之事,只能暂且耽搁几日了。” 龙央见状,知她身不由己,毫无半分不悦,只温声安抚:“无妨。我暂且不回苗疆,留在京城等你结案。待你处理完朝中诸事,我再陪你一同奔赴边境,绝不误事。” 秦知韫抬眸望向他,眼底氤氲着温热湿意。她心底暗自唏嘘,自己何其平凡,又何其德薄,竟能得龙央这般毫无保留的真心相待。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她此生定然铭记不忘。 随后,秦知韫随小路子一路通行无阻,入了皇宫。 此时天刚蒙蒙亮,百官尚未上朝,皇城肃穆寂静。她立在帝王寝宫门外,焦灼地来回踱步,满心皆是奔赴边关的执念。只盼皇上速速起身议事,早日查清结案,她便能早日动身,寻觅萧惊渊的踪迹。 而寝宫里的皇上却不急不缓,他心知肚明 秦知韫如今心急如焚,一心想去边关寻找萧惊渊,你越是急着走,朕越是要将你牢牢困在京中。此案本可交由三司会审,朕偏要点名你经办。唯有拖住你、困住你,才能瞒下边关秘辛,保住你与晋王最后的情分,稳住朝堂制衡。 直待旭日高升,晨光洒满层层宫阶,帝王才慢条斯理、步履从容地走出寝宫,不见半分急色。 秦知韫立刻上前屈膝跪地,行君臣大礼:“臣媳参见皇上。” “起身吧,无需多礼。”皇上神色温润平和,语气温和得近乎体恤,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想来你一夜未安、尚未用早膳,随朕一同用膳。饭后,我们再细细商议案情,务必将幕后元凶悉数揪出,绳之以法,还百姓公道。” 皇帝看着秦知韫心想,先以恩礼相待,堵死她推辞的借口。朕越是温和体恤,她越无法抗旨强求。温水煮茶,慢拖慢耗,最是稳妥。 秦知韫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应下。她心中只剩极致的急切,只想速速用膳、速速结案,早日踏上寻夫之路,全然未曾察觉帝王眼底深藏的城府。 皇上将她眼底藏不住的焦灼尽数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通透,面上却故作浑然不觉,依旧慢条斯理地执筷用膳,一举一动从容闲适,刻意拖延时辰。 秦知韫心焦如焚,草草几口用完膳食,立刻起身躬身请命:“皇上,臣媳已用毕早膳,不知何时启程前往大理寺审案?此案牵连灾民无数,不宜拖延。” “不急。”皇上淡淡开口,放下玉筷,端起清茶,指尖摩挲着杯沿,慢悠悠道,“赈灾大案虽重,却也不差这片刻时辰。待朕饮完这杯茶,缓一缓神,再随你前往大理寺提审人犯。” 他嘴上说着体恤案情、重视百姓,动作却慵懒迟缓,字字句句皆是刻意拖延。 秦知韫急得额间沁出细密冷汗,后背都隐隐覆上一层薄汗,心底暗自无奈叹气。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九五至尊的帝王。他存心拖延,她身为臣子媳妇,竟是半分办法也无,只能被动等候。 就在她焦灼难耐、心绪纷乱之际,皇上忽然眉头一蹙,抬手死死捂住胸口,眉心紧蹙,低低痛呼出声:“哎哟……心口猝然作痛,甚是难受。” 这病来得突兀,毫无征兆。 秦知韫心头一紧,即刻上前半步稳稳扶住他,神色瞬间凝重:“皇上快暂且躺卧歇息,臣媳即刻为您诊治!” 她深知心悸之症可大可小、凶险难测,半分疏忽不得。圣体安危系天下朝堂,她万万不敢有半分侥幸,更担不起丝毫差池。 说罢,她凝神屏息,敛去所有心绪,伸出两指稳稳搭上皇上腕间,静心把脉诊治。 可指尖触感清晰无比——皇上脉象沉稳平稳、起落有力,气息匀净绵长,脏腑调和,全然没有心悸发病的半点脉象征兆,身体无一丝异样。 皇上看着秦知韫那认真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为了能够让秦知韫留下来,为朝廷效力他豁出去了。 ,皇上知道任她查验,她也查不出分毫病症。但是秦知韫何等聪明,就算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他也不会声张,为了留住她,唯有借龙体抱恙为由,才能名正言顺留住她,让她责无旁贷、无法脱身。 为稳妥起见,秦知韫又细细核查数次,望气色、察气息、辨肌理,依旧查不出任何病痛症结。 可眼前的帝王,依旧捂着胸口,一声声痛呼不止,模样看似痛楚难忍、虚弱不堪。 刹那间,所有的焦灼、疑惑、不解尽数串联,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骤然窜入秦知韫心底——皇上根本无病! 他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 他是故意拖延时辰、刻意设局困住自己,千方百计阻拦她奔赴边关、寻找萧惊渊! 这反常的种种拖延与做作,背后定然藏着一段她从未听闻、被所有人联手隐瞒的惊天隐秘! 想通此间关节,秦知韫心头所有的恭谨、焦灼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寒凉与清明。她收回诊脉的手,抬眸直视眼前温和伪善的帝王,眼底再无半分急切,只剩不容动摇的清冷决绝。 “皇上不必再以此等方式困住臣媳。” 她语声清亮坚定,字字掷地有声,破开所有虚伪的平和:“臣媳知晓,皇上龙体康健,并无病痛缠身。无论前路何等凶险、有何隐秘,臣媳必去边境寻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寻回的只是一具冰冷寒骨,我也要亲眼见上一面,弄清所有真相。” 说罢,她敛袖转身,便欲告辞离宫。 皇上见她彻底识破伪装,再也装不得半分病痛,眼底的温和褪去几分,露出一丝深沉无奈与筹谋。他连忙开口阻拦,语气恳切,却依旧暗藏算计: “晋王妃,朕绝非有意刁难、刻意困你。” 他缓缓起身,语声沉缓,带着帝王权衡天下的考量:“福州一案牵扯朝中数十官员,盘根错节,暗中藏着朝堂隐患,旁人朕信不过,唯有你心思缜密、医术过人、查案独到,能揪出幕后黑手。 朕是真的需要你相助,暗中彻查此案、稳住朝局。边关之事暂且搁置,你便再帮朕一次。” 皇帝祈求道,心里暗想。 再拖一时,便稳一时。等边关局势尘埃落定,等忽彦灵儿的事彻底无法回转,届时就算她知晓真相,也无力回天。朕这是保晋王,也是保她,更是保大夏江山安稳。 第444章 决定潜入血煞阁 秦知韫的脚步倏然顿住,她缓缓回头,音色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我可以再帮你一次。但此事彻底了结后,我便动身前往边境寻他,无论生死,绝不回头。” “好!朕答应你!”皇帝闻言,立刻脱口应下,生怕她反悔。 “你打算如何处置眼下的局面?”秦知韫率先开口询问。 皇帝面露难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朕如今毫无头绪,不知该从何下手,还请晋王妃示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布局?” 秦知韫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此前我在龙头牢中,从鲁大中口中得知,上官流云绝非表面这般简单,绝非只是区区太尉。他暗中豢养了一股隐秘势力,根基极深,实力不容小觑。” 她眸光沉敛,继续道出关键:“其麾下组织名为血煞阁,阁中人以活人鲜血炼制丹药,所选祭品,皆是清白未出阁的女子。由此可见,血煞阁是一个架构庞大、行事阴狠的秘密组织,想要将其连根拔起,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眼下最要紧的,是摸清他们的全部底细,方能谋定后动。” 皇帝闻言满心凝重,连忙追问:“那依王妃之见,我们该如何行事?” “我要潜入血煞阁内部。”秦知韫语气笃定,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血煞阁肆意作恶,绝不只是为了敛财牟利。其背后定然有一股隐秘力量暗中操控,藏着更深的谋逆野心。” “竟有此事?!”皇帝满脸错愕,全然没想到事态已然严重至此。 “不无可能。正因如此,我必须深入腹地,查清他们的真正图谋。” 皇帝心头一忧,蹙眉问道:“可上官流云对你极为熟悉,一眼便能认出你,你要如何潜伏进去?” “此事无需皇上费心,我自有办法。”秦知韫淡淡道,“近期皇上切勿惊动上官流云,只需暗中紧盯沈清舟与熊忠良二人即可。鲁大中被羁押在晋王府,有我兄长与阿吉布看守,绝不会出任何纰漏,你大可放心。” “好,一切依王妃之计行事,朕会妥善看管二人,静待佳音。” 秦知韫复又开口,提出自己的条件:“我还有一个请求。请皇上调拨一千名武艺顶尖的禁卫军,交由我全权调遣。” “朕准了。”皇帝即刻应允,略一思索,又补充道,“骠骑小将军薛之谦刚从南靖征战归来,此人沉稳可靠、骁勇善战,深谙兵法谋略。让他随你一同行事,相互照应,你看如何?” 秦知韫心中了然。她对薛之谦素有耳闻,此人年少有为、武功卓绝,性情谦和低调、从不张扬。三年前二人曾有一面之缘,其品性与能力皆值得信赖。 “可以。我先返回晋王府,薛将军那边,便劳烦皇上安排妥当。” 语罢,秦知韫转身踏出皇宫。心底的焦灼早已翻涌成潮,可她心知肚明,这盘踞朝堂的毒瘤一日不除,她便一日无法安心奔赴边境寻人。 心绪纷乱繁杂,她抬手牵过雪狮缰绳,黑豹紧随其身,一路静默无声。 秦知韫翻身上马,策马疾驰,径直赶回晋王府。 一路风尘归来,黑豹目送她入府,悄然转身退下。秦知韫独自走回清风阁,望着院中熟悉的一草一木,心底对那人的思念愈发汹涌浓烈。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秦知韫独坐镜前,潜心忙活许久。整整一个时辰后,铜镜之中,已然换了一张全然陌生、清丽姣好的女子面容。 易容完毕,她起身推门走出房间。 守在门外的秋瑾见陌生女子从自家小姐房中走出,满脸惊愕,立刻厉声质问道:“你是谁?怎敢私闯我家小姐闺房!” 秦知韫并未应声。 秋瑾见对方沉默不语、来路不明,心中戒备更甚,当即抬腿直攻而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招式凌厉,动静极大。 院外的龙央、暗夜与猎鹰闻声赶来,见状立刻上前,齐齐加入战局,欲将来人拦下。 “停手,是我。” 熟悉的嗓音骤然响起,几人堪堪探出的招式瞬间僵在半空。 众人满脸难以置信,眼前这张脸庞全然陌生,可出声的,分明就是自家王妃! 秦知韫见状,轻声解释:“不必疑惑,我用了易容之术,改了容貌。” 话音落下,几人尽数愣在原地,满心震撼。这易容术太过出神入化,毫无半分破绽,根本辨不出原本模样。 唯有暗夜率先回过神来。从前王妃曾易容成老医者,为晋王医治腿疾,他曾亲眼见过这绝妙本事。 “王妃这手艺太过神奇!属下竟是半点未曾识破!”秋瑾又惊又喜,由衷赞叹。 “我打算潜伏进血煞阁探查内情,行事多有不便,只能改容隐匿身份。”秦知韫简单道出缘由。 话音刚落,龙央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又急切:“王妃,此去凶险万分,你孤身前往太过危险,属下陪你同往,也好随时照应!” 猎鹰也连忙附和:“没错王妃!你干脆把我们也易容成女子,我们众人一同陪你潜入!” 秦知韫被他这番直白的提议逗得唇角微扬,目光扫过身形高大魁梧的猎鹰,无奈笑道:“就你这魁梧挺拔的身形,任谁一看,都绝不会当成女子。” 龙央连忙上前,正要再度恳请同往,话未出口,便被秦知韫厉声打断。 “不可。”她神色骤然凝重,“你是苗疆少主,身份尊贵。血煞阁步步杀机、危机四伏,你若出了半点闪失,我该如何向苗疆老族长交代?” “秦姑娘!王妃!” 在场几人异口同声,语气坚决:“你万万不可独自前去!” 龙央神色恳切,执意恳求:“我精通苗疆蛊术,危急之时,可凭蛊虫控敌自保,也能护你周全。你就让我随你一同潜入,否则我实在放心不下。” 猎鹰眼眶泛红,嗓音带着几分哽咽,连忙劝道:“王妃,你就让龙少主陪你去吧。他身形清瘦纤细,扮作女子毫无违和,再合适不过。我们……我们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你的代价了。” 一语落下,院中瞬间寂静无声。 几人皆是眼眶泛红,满眼恳切担忧。秦知韫望着众人这般模样,沉默良久,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众人高悬的心,这一刻尽数落地。 第445章 黑豹的担忧与愤怒 秦知韫心中澄澈通透,怎会看不懂暗夜与猎鹰的苦心与顾虑。 如今晋王萧惊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整座晋王府上下早已人心惶惶,人人都深陷惊惧之中。众人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离别、变故与意外,自然拼尽全力阻拦,绝不肯让她再以身涉险、以身犯难。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龙央,眸色温和却坚定,轻声开口:“进来吧,我为你易容。” 龙央躬身应下,紧随其后,踏入了内室。 整整一个时辰的精细雕琢,房门终于被缓缓推开。 一道身姿窈窕的女子身影缓步走出庭院。龙央本就身形高挑挺拔、线条纤细利落,经秦知韫巧手易容,凌厉的眉眼被尽数柔化,棱角消融,妆容清丽绝尘,彻底化作一副倾世佳人的模样,与他原本英挺凌厉的男儿样貌判若两人,无半分相似之处。 院中暗卫下人见状,尽数瞠目结舌,个个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竟无一人能辨出眼前绝色女子,便是往日沉稳刚毅的龙央。 秦知韫敛去眼底浅淡神色,神情肃穆,沉声吩咐道:“暗夜、猎鹰,你二人率领所有暗卫留守晋王府。明日破晓,我便设法潜入血煞阁探查真相,府中所有安危,尽数交由你们全权负责。 务必死守地牢,鲁大中是扳倒血煞阁的关键人证,性命至关重要,分毫差错都不许出。” 暗夜与猎鹰神色一凛,郑重躬身领命。 府中一应部署尽数敲定、安排妥当,秦知韫身心稍定,正准备回房歇息,平复连日紧绷的心神,门外一名仆人步履匆匆,快步入内禀报:“王妃,宫外有人到访,说是宫中派来的使者,专程求见王妃。” “请他进来。” 秦知韫语气淡然,从容吩咐。不多时,仆人引着一道挺拔身影踏入院中。 来人是一名年少将领,浓眉俊目,鼻梁高挺,纤长的眼睫微微垂动,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常年征战沙场、栉风沐雨的岁月,为他淬炼出一身浅麦色肌肤,身姿如青松般挺拔笔直,一身英武气度浑然天成,自带沙场将帅独有的利落果敢、飒然风骨。 少年目光快速扫过院中众人,见在场皆是陌生面孔,一时难分主次,当即抬手躬身,沉声自报家门:“末将骠骑小将薛之谦,奉圣上旨意前来,特来拜见晋王妃。” 秋瑾闻声立刻上前一步,指着身侧安然伫立的秦知韫,开口介绍:“这便是我家王妃。” 薛之谦闻言骤然一怔,连连摆手,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姑娘切莫说笑。三年前我曾有幸一睹晋王妃真容,王妃的容貌气韵、风骨姿态,我至今记忆犹新。眼前这位,绝不可能是王妃。” 秦知韫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道:“薛将军认不出,实属寻常。” 话音未落,她抬手轻捻,动作从容轻柔,将覆在脸上的人皮面具缓缓揭下。 绝美真容展露的刹那,薛之谦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震,眸中翻涌着浓浓的震惊,怔怔凝望着眼前之人,良久都未能回过神来。 “这般模样,薛将军可认得我了?”秦知韫含笑轻声询问。 薛之谦猛然回神,由衷赞叹出声:“王妃的易容之术出神入化,当真神鬼难辨,令人大开眼界!” 转瞬,他敛去惊叹之色,神色肃然拱手行礼:“今日圣上已然下旨,命末将全程配合王妃,彻查并清剿血煞阁。末将特此前来听令,任凭王妃差遣。” 秦知韫微微颔首,条理清晰地道出全盘周密计划:“明日我与易容后的龙央一同潜入血煞阁,探查内里虚实与隐秘内情。 届时便劳烦薛将军驻守在外,统筹全局、负责里外接应。血煞阁以无辜女子炼药作恶,阁中必然囚禁着无数受难之人。待我摸清阁楼布局、守卫破绽与所有内情,便由你率军出手,解救被困女子。” “我入阁探查清楚所有据点、布防兵力与隐秘密道后,会即刻以信鸽传信与你,同步所有情报。届时你我里应外合,一举捣毁血煞阁,根除祸患。” 她稍作停顿,细致补充道:“你昨日方才回京,朝中大半官员尚且不知你已然归京,行踪隐蔽低调,暗中调度行事,反倒更为稳妥便利。” 说罢,秦知韫细细与薛之谦敲定所有细节,将接应埋伏、暗中布防、救人撤离、最终收网的所有流程一一安排周全,毫无疏漏。 薛之谦静静聆听,心中对这位晋王妃愈发敬佩不已。她临危不乱、沉稳笃定,谋事缜密周全、步步谋定深远,胸藏丘壑、胆识超群,当真乃是世间罕见的奇女子。 待诸事商议完毕,薛之谦再三行礼辞别,转身离开了晋王府。 秦知韫送走来人,身心疲惫,折返卧房正欲歇息,心底却突兀窜起一股强烈的违和与不安。 她猛地反应过来——自今日从皇宫归来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黑豹的身影! 心底的慌乱瞬间蔓延开来,秦知韫骤然紧绷心神,急忙转头看向秋瑾与龙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小黑不见了!你们方才可有见过它?” 二人皆是纷纷摇头,神色凝重,全程未曾见过黑豹半点踪迹。 “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焦灼与慌乱瞬间攫住了秦知韫的心神。小黑素来黏她懂事,从不乱跑,绝无莫名走失的道理。一想到府外暗藏凶险、朝中风波未平,她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当即沉声急令:“所有人立刻分头搜寻!务必把小黑找回来!” 一声令下,晋王府上下即刻全员出动,府内庭院、回廊、假山、花圃,各处角落尽数翻找,焦急搜寻着黑豹的踪迹。 而此刻悄然溜出晋王府的黑豹,心头早已被沉甸甸的郁气与滔天愤懑填满。 自从秦知韫意外穿越到这异世山河,便一次次为晋王萧惊渊奋不顾身、九死一生,次次以身赴险、劳心耗命。 这一切的委屈、凶险与牺牲,黑豹尽数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它的担忧更是如日剧增,。 它早已看得通透无比——当朝皇帝一心只念自己的江山稳固、皇权独尊,全然漠视秦知韫的性命安危。 每逢朝堂纷争、江湖祸乱,他永远毫不犹豫,将所有最凶险、最致命的绝境,尽数推到秦知韫身上。 可君臣有别、尊卑有规,纵然不公至极、令人寒心,纵使满心愤懑,也无从辩驳、无力反抗。 今日入宫一趟,它更是凭借野兽敏锐的直觉,嗅到了笼罩在秦知韫身上、足以致命的滔天危机。 它心头七上八下、焦躁难安,又怒又疼。怒皇权凉薄、识人利用,疼自家小主人屡屡涉险、不懂自保。 满腔郁结无处宣泄,它只想独自寻一处安静之地,好好思索对策。它一定要想办法劝住秦知韫,往后再也不要为旁人奔波冒险,再也不要白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去受累。 万般郁结之下,黑豹最终悄无声息钻进王府后院的狗洞,独自离开了晋王府,它想自己一个狗静一静。 第446章 鬼三 黑豹莫名失踪,府里四处寻遍,都不见它半点踪影。 秦知韫心头渐渐涌上浓重的不安,再也坐不住了,当即起身,正要带着府中下人出门寻人。 正当众人整装欲出、气氛焦灼之际,守门仆人匆匆入内禀报:“启禀晋王妃,府门外有一位公子,自称是您的小弟,说有要事求见。” “我的小弟?” 秦知韫闻言微微一怔,满心疑惑。她孤身一人穿越到这三千年前的大夏朝,两世为人,素来孑然一身,从未有过什么弟弟,凭空冒出一个小弟,实在蹊跷。 “带我去看看。”压下心中疑虑,秦知韫沉声吩咐。 一行人快步赶到晋王府大门,看清来人模样时,秦知韫险些被气笑。 竟是周名扬。 少年一身华服,依旧是那副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模样,身形懒散地立在门口,嘴角叼着一根青草,眉眼吊儿郎当,浑身透着一副欠收拾的随性模样。 “你找我何事?”秦知韫语气不耐,开门见山。 周名扬立马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上前道:“老大,你这也太冷淡了吧!许久不见,我可是特意来惦记你的。” “有正事就说,没正事便速速离开。”秦知韫此刻满心都是失踪的黑豹,根本无心闲聊,神色愈发急躁。 “别啊老大,我真有急事,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周名扬连忙收起玩闹的神色,急忙开口。 “什么东西?” 周名扬侧身抬手,指了指身后:“你看。” 秦知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几名随行的世家子弟正推着一架板车,而板车上静静躺着的,正是他们方才疯找的黑豹! “小黑!” 秦知韫心头一紧,当即箭步冲了上去。 只见黑豹耷拉着脑袋,安静趴在板车上,一动不动,毫无往日的灵动。这副模样吓得秦知韫心口发慌,脸色瞬间发白。 “老大你别慌,它没事!”周名扬见状连忙解释,“就是方才在外头跟几条野狗打斗,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 即便听了他的话,秦知韫依旧放心不下,立刻吩咐下人:“快推进院子,我亲自给它检查伤势。” 众人将板车推进院内,刚落地,黑豹便慢悠悠抬了抬头,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傲气:“我没事,主子不必担心。区区几条野狗,还伤不了我。” 秦知韫见状松了大半口气,随即疑惑问道:“既然无碍,你为何会被人用板车送回来?” 黑豹闻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不是你这个‘小弟’,非要自作主张讨好你,硬是不由分说把我抬上板车推了回来,我拦都拦不住。”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方才可真是吓死我了。”秦知韫拍着胸口,彻底放下心来。 心绪平复之后,秦知韫看着一旁吊儿郎当的周名扬,脑海中骤然灵光一闪。 她一直想要查清血煞阁的底细,苦于没有门路,而眼前这位京中闲散世家子弟,人脉混杂、消息灵通,说不定恰好能帮上大忙。 她稍稍斟酌,开口问道:“周名扬,你想不想立个大功?” 周名扬瞬间来了精神,瞪大双眼凑上前:“立功?立什么功?” “我需要血煞阁的所有相关消息,你能不能替我打探?” 听到“血煞阁”三个字,周名扬脸上的嬉闹瞬间褪去,神色凝重了几分:“老大,你怎么会和血煞阁扯上牵扯?那可不是什么善地,势力隐秘又狠戾,极难对付。” “你只需告诉我,能不能查到消息。”秦知韫不绕弯子,语气坚定,“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件事,设法将我和一位姑娘,送入血煞阁。” 这话一出,周名扬彻底愣住,面露迟疑,顿了许久才开口:“打探消息我尚且能办到,可送你们进血煞阁……这太难了。” “此事很棘手?”秦知韫追问。 “棘手,但并非全无办法。”周名扬沉吟片刻,缓缓道来,“京都北巷有一处隐秘的地下交易所,暗中做着买卖女子的勾当。我曾听闻,那里售出的清白未出阁女子,最终都会被秘密送入血煞阁,专供阁中炼制秘丹所用。” 他抬眼看向神色执拗的秦知韫,再三确认:“老大,你当真要冒这个险进去?” “我非去不可。”秦知韫语气决绝,没有半分动摇。 “那我尽力帮你筹划。”周名扬郑重颔首,认真说道,“那处交易所规矩极严,盘查细致入微。但凡买入的女子,都要登记完整的身世来历、户籍居所、家中亲眷、背景底细,半点纰漏都不能有。这些身份文书、底细佐证,都要提前备好、滴水不漏。” “这些好办,我即刻让人着手置办,保证毫无破绽。”秦知韫当即应下,随即追问,“消息你多久能给到我?” “看老大的需求,我随时能动身打探。” “越快越好。”秦知韫神色急切。 “放心!我今晚连夜去查,明日一早,必定将所有消息送到晋王府!” 说完,周名扬又恢复了往日的跳脱模样,挑眉邀功,一脸得意:“老大,你看你小弟我,办事是不是特别靠谱?厉害吧!”“就你最厉害,就你最靠谱,赶紧去办事!” 秦知韫说着,抬脚轻轻朝周名扬踹了过去。 “别别别!我这就去,立马就去!老大放心!” 周名扬吓得连忙闪身躲开,不敢再多嬉皮笑脸。他心里暗暗较劲,绝不能让秦知韫看轻自己,这一次,他一定要办成这件事,在老大面前立下大功。 他不敢耽搁片刻,转身快步离开了晋王府。 京城情报最杂、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当属最大的瓦舍。这里鱼龙混杂,藏着各路能人异士,其中有一个神秘人专售朝野暗处、寻常人打探不到的绝密消息。只是此人定价极高,单条机密消息便要十两赤金,且性情孤僻古怪,立下死规矩——绝不与朝堂官府之人做任何交易。 周名扬熟门熟路,径直走到瓦舍最偏僻隐蔽的角落。 角落里坐着的正是鬼三。 此人腿脚有疾,常年深居简出、神出鬼没,无人摸清他的底细。坊间人人传言他身怀高强武功,可从来没人见过他出手,更无人知晓他的真实修为深浅。 周名扬走近细看,只见鬼三身着一身破旧邋遢的粗布长袍,满脸胡茬,神色慵懒,手里攥着一个酒葫芦,正仰头一口接一口地灌着烈酒,周身透着疏离又颓废的气息。 周名扬收敛了平日所有的玩世不恭,神色郑重,抬手直接将沉甸甸的五十两金子重重搁在鬼三面前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响。 “我要血煞阁的全部底细,越详尽越好。”他语气沉稳,一字一句郑重开口。 鬼三灌酒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眼看向桌上的黄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血煞阁?……” 第447章 丰厚的报酬 鬼三垂眸盯着桌上一堆金灿灿的黄金,喉结滚动,忍不住狠狠咽了口唾沫,指尖几度微动,终究是没敢伸手去拿。 他混迹地下情报黑市多年,最懂行里的规矩:天价买卖固然诱人,可报酬越高,牵扯的风波和杀机就越重,稍有不慎便是殒命的下场。血煞阁是什么存在?那是京都最隐秘、最狠戾的暗处势力,屠戮从不留痕,是他们这种情报贩子万万不敢招惹的存在。贪财也要有命花,这笔生意,属实烫手至极。 鬼三收敛眼底的贪意,压低嗓音,语气带着浓浓的忌惮与无奈:“周公子,实不相瞒,我们吃情报这碗饭的,也有不敢碰的红线。血煞阁的单子,业内没人敢轻易接,那是拿性命在赌。” 周名扬看穿了他的顾虑。他清楚鬼三爱财如命,只是畏惧血煞阁的威势。 周名扬眼底笃定,神色从容,抬手比出三根手指:“鬼三,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也有门路。这单生意,我再加三成报酬。” 鬼三又是狠狠一咽口水。 满屋铜臭入眼,耀眼的黄金晃得他心头炙热。谁不爱真金白银?这笔巨款,抵得上他大半年的收成。可念头刚起,心底的理智便狠狠压下贪念。 血煞阁手段凶残,一旦泄露机密,被查到踪迹,必然死无全尸。钱财再好,也不如性命珍贵。他沉默垂首,依旧迟迟不肯松口。 周名扬见他依旧迟疑,当即俯身凑近,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十足的诚意与底气:“我再添两条小黄鱼。你尽管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周名扬以人品担保,绝不会泄露半分,更不会让人查到你头上。” 两条小黄鱼叠加原有重金,报酬已然丰厚到了极致。 鬼三心中剧烈挣扎起来。一边是足以暴富的重金,一边是凶名赫赫的血煞阁。他在黑市混迹半生,从没遇过这般阔绰的单子。权衡片刻,贪念终究压过了畏惧。 他咬牙抬眼,眼底闪过一抹狠色:“好!看在公子诚意和这份重金的份上,我今日就豁出去一趟!” 说罢,他不再犹豫,迅速将桌上所有黄金尽数收起揣好,也不多言,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闹的瓦舍。 夜色浓稠如墨,笼罩整座京都。 寂静无人的暗巷深处,一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凌空掠起,如同暗夜鬼魅,轻飘飘落于血煞阁后院的屋脊之上。 鬼三身形极轻,落脚时鸿毛一般无声无息,任凭院中有暗卫巡逻,竟无一人察觉屋顶藏了外人。他屏息蛰伏,静静观察院内动静。 片刻后,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推门走入后院,随手落锁,隔绝了内外通路。 就是此刻。 鬼三眼底寒光一闪,身形骤然从屋顶飘落,脚尖轻点地面,宛若蜻蜓点水,落地无声。不等那道袍道士反应过来,他手腕快如残影,一记利落的手刀精准劈在对方后颈。 道士身躯一僵,眼前一黑,瞬间软软晕厥在地,毫无反抗之力。 鬼三动作干脆,拖着昏迷的道士闪身躲至后院墙根阴影处,避开院中视线。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药丸,不由分说塞进道士口中,指尖一送,逼其咽下药力。 不过片刻,道士缓缓转醒。 他撑着身子坐起,脑袋昏沉胀痛,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为何倒地,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 未等他理清状况,一道阴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在耳畔响起,透着刺骨寒意:“别出声。” “我方才喂你的,是西域秘毒金丝蟾蜍蛊毒。无我的独门解药,你日后便会日日承受万虫噬身之苦,痛入骨髓、痒彻筋骨。” 鬼三目光幽暗,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这毒不夺人命,却能磨得人生不如死,让你日日后悔活在世间。如今已近半盏茶时辰,毒性即刻便会发作,你大可一试真假。” 道士闻言,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自身修为不低,在江湖也算有头有脸,可方才全程毫无察觉,被人悄无声息制住、喂下毒丸。对方的轻功和身手,早已到了登峰造极、深不可测的地步! 眼前这人,绝对是顶尖高手,绝非自己能抗衡分毫。 道士浑身紧绷,死死盯着鬼三,不敢妄动,却始终闭口不语,暗藏戒备。 鬼三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邪魅冷笑:“不用这般瞪着我。省点力气,再等片刻,你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了。” 话音刚落,半盏茶时限已到。 “一、二、三。” 随着鬼三倒数落下,刺骨的痛感骤然席卷道士四肢百骸。 顷刻间,道士只觉体内像是钻进了成千上万只毒蚁,疯狂啃噬血肉、钻蚀骨缝。那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击溃他所有的隐忍,他浑身剧烈抽搐,不受控制地趴在地上来回翻滚。 剧痛侵袭之下,他喉咙肿痛撕裂,想要惨叫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闷哼。豆大的冷汗密密麻麻爬满脸庞,顺着下颌不断滚落,不过片刻,身上的衣袍便被冷汗彻底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整整一柱香的时间,极致的折磨才稍稍褪去。 道士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浑身脱力、酸软无力,眼底布满血丝,带着滔天恨意死死盯着鬼三。 鬼三俯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鬼魅笑意:“不用用这种眼神恨我。 好好省点力气,方才只是初试毒性。下次毒发,痛感会比此刻浓烈十倍,你确定还要硬撑?”道士死死盯着鬼三,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得泛白,任凭剧痛残留体内,硬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兀自硬撑到底。 鬼三见状,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倒是有些骨气,就是不知再过片刻,你还能不能这般沉得住气。” 话音刚落,新一轮的毒性骤然爆发。 这一次的痛楚,远比刚才猛烈十倍。 蚀骨噬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密密麻麻的痛感钻进每一寸血肉、每一道骨缝。道士浑身猛地痉挛,下意识蜷缩成一团,上下牙齿死死咬合,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他用力咬紧下唇,硬生生将所有的痛呼、哀嚎全部堵在喉咙里,不敢泄露分毫。 极致的剧痛摧垮了他所有的意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满心皆是绝望,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一死解脱,可毒素偏偏只折磨肉身、不伤性命。 他浑身酸软脱力,连抬手自尽的力气都没有,此刻连求死,都成了最奢侈的奢望 第448章 金丝蟾蜍之毒 新一轮的剧痛如滔天海啸,疯狂碾压、撕扯着道士的每一寸血肉与筋骨。这十倍于方才的酷刑,彻底碾碎了他仅剩的傲骨与自持。 他蜷缩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颤抖。冷汗汹涌而出,瞬间浸透全身衣衫,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之上。夜风透体的寒凉叠加体内蚀骨的毒痛,双重折磨之下,他彻底濒临崩溃。 所谓的师门规矩、血煞阁森严戒律,在这生不如死的炼狱折磨面前,彻底化为虚无。 他再也撑不住了。 紧绷到极致的心弦轰然断裂,死死咬紧的牙关骤然松开。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细碎呜咽,终于不受控制地溢出。 道士再也不敢半分硬扛,他艰难抬起一双布满血丝、噙满泪水的眼眸,望向身前冷眼漠然的鬼三,嗓音破碎嘶哑,带着极致的恐惧与颤抖:“我说……我全都招!求你……快停了毒性!求你给我解药!” 鬼三垂眸睨着彻底垮掉的人,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讥讽,语气淡得毫无温度:“早知如此,何必白白受这一场罪。老实交代所有内情,我便暂时压下你的毒势。” 道士闻言,只顾大口大口喘息,根本无暇顾及满脸的冷汗泪水,生怕迟了一瞬便再遭酷刑,慌忙将血煞阁的所有隐秘全盘托出,不敢有半分隐瞒。 “血煞阁总舵藏在京都城郊的黑山幽谷之中,阁内共计三百余人!” “其中两百人为精锐死士,余下近百人皆是炼丹执事、值守杂役,各司其职,规矩残酷至极。但凡叛逃、泄密之人,皆会被阁中酷刑折磨至死,绝无活路!” 想起那位神秘莫测的阁主,道士心底寒意翻涌,浑身控制不住发寒,连忙继续坦白:“血煞阁真正的阁主从不现身人前,身份神秘,手段狠辣无双。平日打理总舵一切事务的,是四大护法,分别执掌刑罚、炼丹、缉捕、情报四堂!” 说到最阴邪的秘事,他语气愈发惶恐:“你问的那些被掳掠、贩卖的未出阁女子,全都被关押在总舵后山的锁妖牢!” “血煞阁修炼邪门丹道,炼制驻颜、固本、助长邪功的禁丹,必须以处子纯阴本源气血为引。北巷地下交易所贩卖的女子、以及在外掳来的清白少女,都会被送入地牢禁锢,日日被抽取气血供炼丹之用。一旦少女气血枯竭,便会被随意丢弃在幽谷乱葬岗,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尽数交代完毕,道士浑身脱力,瘫软在地,满眼惊惧地苦苦哀求:“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一字不差全说了!求大人赐药,饶我性命!” 鬼三静静听完全部供词,眼底寒意丝毫未减。 他混迹黑市多年,深知血煞阁众人皆是阴狠狡诈的亡命之徒,最擅长假意求饶、假意招供,伺机反扑。绝不能轻易信之。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瑟瑟发抖的道士,声线冷厉逼人:“你最好字字属实。倘若让我查出半句虚言,下次毒发,便不是十倍痛感,而是百重炼狱,让你痛到筋烂骨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下的西域金丝蟾蜍毒,天下唯我一人可解。此毒三日复发一次,次次痛彻骨髓。你若是敢欺瞒我、敢泄露今夜之事,后果自负。” 道士浑身巨震,亡魂皆冒,慌忙不停磕头:“小人不敢!绝不敢欺瞒大人!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见他确是彻底慑服,再无半分侥幸,鬼三才抬手取出一枚浅灰色的缓释解药,随手丢在他身前。 “此药可暂时压制你体内蛊毒,保你三日安稳无事。” 他语气沉沉,带着十足的威慑:“这三日,安分守己,不许对外吐露今夜半个字,更不许向血煞阁上报任何异常。乖乖蛰伏,待时机合适,我自会给你彻底解毒。若是敢生异心,你该知道下场。” 道士连忙抓起解药吞入腹中。片刻后,那蚀骨钻心的剧痛缓缓消退,只余下浑身酸软脱力、四肢发麻。他瘫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一口,彻底被震慑得服服帖帖。 解决掉此人,鬼三不再停留。 他将方才听来的所有血煞阁机密牢牢记在心中,分毫不落。随后借着沉沉夜色,身形一晃,宛若暗夜鬼魅,轻巧掠出后院,一路避开所有暗哨巡逻,悄无声息脱离了守备森严的血煞阁总舵。 外人皆知鬼三腿脚残疾、步履蹒跚,是个看似孱弱的废人。 可无人知晓,这只是他混迹市井、掩人耳目的伪装。褪去表象,他一身轻功臻至化境,身形迅捷如风,夜色之下无人能及。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抵达了京都闻名的暗地地界——北巷。 北巷白日冷清萧索,一入夜便鱼龙混杂,藏尽黑市交易与隐秘勾当。巷道幽深曲折,昏暗闭塞,最是适合隐秘接头、掩人耳目。 按照先前约定,周名扬早已提前抵达,独自立在巷口最深的阴影之中,静静等候。 他心中焦灼难安,一边担忧鬼三不敢真的深入血煞阁探查,一边又迫切想要拿到情报,好替秦知韫办妥大事,立下功劳。 正频频张望之际,一道身影一瘸一拐地从暗处缓步走出,正是刻意恢复了跛脚姿态的鬼三。 周名扬立刻快步迎上,压着声音急切问道:“如何?查到消息了?” 鬼三神色凝重,褪去了平日散漫,语气沉肃万分:“拿性命换来的消息,千真万确,绝无差错。” 说罢,他将从道士口中逼问出的所有机密,从头到尾细细告知周名扬。 从血煞阁黑山幽谷的总舵位置、三百余人的势力划分、四大护法的职权分工,再到北巷黑市贩卖少女的肮脏交易、锁妖牢的囚禁酷刑、以纯阴女子气血炼制邪丹的阴邪秘事,一一详述,毫无遗漏。 周名扬越听,脸色越是沉冷,心底阵阵发凉。 他往日只知血煞阁凶名在外、手段狠戾,却从未想过其内里竟如此阴邪残忍,残害无数无辜少女,恶行罄竹难书。 听完所有情报,周名扬双拳紧握,眼底满是凛然怒意,郑重看向鬼三:“今夜辛苦你以身涉险。此事绝密,我绝不会牵连你半分,你大可安心收下报酬。” 鬼三微微颔首,深知血煞阁招惹不得,不愿在此多留片刻,淡淡提醒:“消息已送到,交易两清。日后若无天价重金、万般必要,永远不要提及血煞阁三字。招惹这等阴邪势力,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融入浓稠的黑夜之中,身形转瞬隐匿无踪,来去悄然无息。 幽深巷中,只剩周名扬孤身伫立。 手中握着这关乎大局的绝密情报,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即刻转身,步履匆匆朝着晋王府疾驰而去,务必赶在天亮之前,将所有秘辛悉数禀报秦知韫。 第449章 血煞阁部署图 天光破晓,熹微晨光穿透层层薄雾,洒在肃穆巍峨的晋王府朱漆大门上。 周名扬立在阶下,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眉宇间裹挟着一夜未歇的浓重疲惫,周身风尘仆仆。他抬手,重重叩响了厚重的大门铜环,清脆的叩声划破了清晨的静谧。 门内值守的仆人睡眼惺忪,被这急促的敲门声扰了清梦,带着几分不耐扬声问道:“何人?这般早敲门,所为何事?” “在下周名扬,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求见你家王妃,速速通传!”周名扬声音沉稳凝重,字字透着紧迫,半分不敢耽搁。 仆人一听是周名扬,知晓他是王妃的心腹挚友,且神色肃穆不似玩笑,心中的慵懒瞬间消散,不敢有半分迟疑,转身快步朝着后院清风阁飞奔而去。 此刻的清风阁内,一夜寂静未歇。 秦知韫已然整整一夜未曾合眼。她身着素色常衣,在屋内来回踱步,指尖微微攥紧,心头悬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始终无法落地。 自从昨夜派周名扬去探查血煞阁的踪迹,她便彻夜难安。满心满眼都是未知的凶险,既期盼周名扬能顺利带回血煞阁的部署图纸与全部机密讯息,又隐隐担忧他遭遇不测,一夜心绪翻涌,焦灼难平。 一旁趴在软榻上的黑豹实在看不下去,耷拉着耳朵,满是不耐与心疼地低吼出声:“哎呀秦知韫!你能不能别来回走动了?晃得我眼晕,还让不让人歇息了!” 秦知韫脚步未停,眉心紧紧蹙起,语气满是烦躁与无力:“我睡不着。” 黑豹猛地撑起身子,圆圆的眼眸里满是愤愤不平,看着眼前事事逞强、从不知爱惜自己的主人,满心酸涩:“你睡不着都是自找的!你总是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真当自己是铜皮铁骨、不知疲累? 没来这异世之前,朝堂安稳,世事如常,所有人不都好好活着?偏偏你来了,大大小小的风波都要你扛,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指望你、依靠你!说到底,不过是看你心软善良、太过好糊弄罢了!” 它句句铿锵,皆是替主人不值,恨她太过执拗,太过善良。 秦知韫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泛起一抹无奈的酸涩,轻声道:“小黑,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作恶之人逍遥法外,看着无辜之人身陷囹圄。我既知晓真相,便无法坐视不理。” “可你值得吗?”黑豹垂着脑袋,声音瞬间低沉沮丧,满是落寞,“你为了晋王爷萧惊渊,殚精竭虑、九死一生,付出了数不清的心血与代价,可到头来呢?他杳无音讯,生死未知,更是迟迟不肯露面,你这般付出,到底图什么?” 提及萧惊渊,秦知韫的鼻尖骤然一酸,连日来的疲惫、委屈、不安与牵挂尽数翻涌上来,萦绕在心头。 她喉间哽咽,眼眶微微泛红,望着窗外朦胧的晨光,轻声许下承诺:“小黑,我答应你。等这件事彻底了结,我便再也不管朝堂纷争、江湖恩怨。我要亲自去找萧惊渊。 若是他不幸殒命,我便放下所有执念,带你远离这俗世纷扰,云游四海,逍遥度日;若是他尚且活着,我便要亲口问他,为何杳无踪迹、迟迟不归。 倘若他负了我、负了这份情意,那我在这世间,便再无半分留恋,往后余生,只有你陪我浪迹天涯。” 看着秦知韫眼底隐忍的泪光与落寞的模样,黑豹坚硬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圆圆的兽眸骤然泛红。它再也忍不住,从床底慢悠悠钻了出来,乖乖蹲坐在秦知韫身前,毛茸茸的身子贴着她的裙摆。 它语气软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气愤,只剩满心满眼的疼惜:“小知韫,我从来不是拦着你救人、拦着你安稳世间公道。我只是心疼你…… 你来到这陌生异世,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从未有人真心疼你、护你、偏爱你。可你偏偏倔强得很,次次以身涉险,数次深陷绝境,多少次差点丢了性命,你从来都学不会好好爱护自己。” 话说至此,黑豹已然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滚烫的泪珠顺着毛茸茸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青色的地砖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连日积压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秦知韫心中酸涩泛滥,缓缓蹲下身,伸手将毛茸茸的黑豹紧紧搂进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它柔软的皮毛,泪水也无声滚落,打湿了黑豹的绒毛。 “我知道,小黑,我都知道。”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这一次结束,我真的再也不管旁人的事了,好好陪着你。” 黑豹埋在她的怀抱里,浑身微微颤抖,带着浓浓的不安与惶恐,呜咽着开口:“小知韫,你孤身一人在这异世,无亲无故,唯有我陪着你。可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个人该怎么办?我真的放心不下你……” 一人一狗相依为命,两世羁绊,早已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听闻此言,秦知韫心头骤然一空,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她死死抱着黑豹,力道不断收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唯一的温暖便会消失。 “不要……小黑,你别丢下我,我一个人会怕。”秦知韫再也绷不住,埋首在黑豹肩头,低声嚎啕大哭,哭声压抑又无助,“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与脆弱,黑豹的声音愈发微弱,带着难以言说的无奈与不舍:“你也知道,我们犬类寿命有限,仅有十三至十七载。我如今已经十一岁了,就算拼尽全力好好活着,也不过只剩七八年光景……我能陪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它低头垂眸,不敢去看秦知韫泛红的泪眼,心中满是不甘与不舍。它陪她跨越两世,陪她历经风雨,早已将她视作毕生唯一的羁绊,可生老病死,世事无常,从来由不得自己。 清风阁内,一人一狗相拥而泣,温热的泪水打湿了衣襟,满是心酸与不舍,氛围压抑又低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仆人恭敬又急促的通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沉寂:“启禀王妃!周名扬公子在外求见,说是有万分紧急之事禀报!” 闻言,秦知韫立刻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痕,强压下心底的悲戚,收敛了所有脆弱的情绪,语气沉稳果断:“快请他进来!” 片刻功夫,仆人领着满身倦色的周名扬踏入清风阁。 秦知韫抬眸望见他,眼中瞬间燃起光亮,连日悬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再也顾不得方才的伤感,快步上前,急切问道:“怎么样?可有查到血煞阁的消息?部署图拿到了吗?” 周名扬斜倚在门框之上,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眼底红血丝愈发明显,显然是一夜奔波、未曾合眼。但他看着秦知韫焦灼的模样,依旧勾唇扬起一抹随性慵懒的笑意,语气笃定从容:“我周名扬办事,你尽管放心,从未失手。” 听见这话,秦知韫紧绷了一整夜的心,终于彻底落地,长舒了一口气,积压多日的焦灼骤然消散大半。 “快进屋细说。”秦知韫侧身将他请入屋内,随即转头对门外侍立的侍女吩咐道,“秋瑾,速去将龙央请来,有要事商议。” 秋瑾应声退下,不多时,龙央步履匆匆踏入清风阁。他一眼望见连夜归来的周名扬,心中已然了然,定是血煞阁的探查之事有了结果,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此事机密,入书房详谈。”秦知韫神色肃穆,率先迈步走向内间书房。 三人依次入内,反手紧闭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耳目。 秦知韫看向满脸倦容、眼底透着疲惫的周名扬,温声道:“辛苦你了,细细说来。” 周名扬也不拖沓,将昨夜鬼三探查所得的所有讯息,包括血煞阁的内部格局、暗卫部署、守备换班规律、暗藏机关以及据点分布,一五一十、巨细无遗地尽数告知。 秦知韫凝神细听,时不时颔首记下关键信息,脑海中慢慢勾勒出血煞阁的大致轮廓,心中的计划也渐渐清晰。 话音落罢,周名扬忽然开口:“老大,取纸笔来。” 秦知韫微微一怔,有些不解:“你要纸笔作何?” 周名扬神秘一笑,眼底带着几分得意:“保密,稍后你便知晓。” 秦知韫不再多问,即刻取来纸笔递给他。 周名扬将宣纸平整铺于案上,执笔俯身,指尖起落行云流水,线条利落精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张详尽细致、分毫无误的血煞阁全景地形图便跃然纸上。 图纸之上,亭台楼阁、通道暗室、机关陷阱、守卫据点一一标注清晰,一目了然,比口述更加直观详尽。 秦知韫俯身看着桌上完整精细的地图,瞬间目瞪口呆,眼底满是震惊与赞叹,失声道:“这……这竟是完整的血煞阁部署图?” 周名扬放下毛笔,抬手随意拂了拂衣袖,语气轻描淡写,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张扬:“都是按照鬼三探查的细节还原的,一丝不差。有了这张图,你进入血煞阁探查、救人,便能摸清所有布局,避开凶险,事半功倍。” “你也太厉害了!”秦知韫毫不吝啬心中的夸赞,满眼诧异,“我竟不知你还有这般绘舆图的过人天赋,分毫精准,面面俱到。” 被人直白夸赞,周名扬心底暗自得意,嘴上却故作淡然,大言不惭道:“不过是些许小儿科的本事罢了,不值一提。” 秦知韫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疲惫、憔悴的神色,知晓他为了这份讯息、这张图纸,彻夜奔波、耗费心神,心中满是感激,无奈失笑,也不与他争辩调侃,只轻声感慨:“你确实厉害。” 屋内氛围肃穆,一张详尽的血煞阁部署图,也为接下来的布局反击,铺好了最关键的一步。 第450章 我帮你从来不是为了朝廷 摊开完整的血煞阁部署图,秦知韫紧绷多日的心总算稍稍松缓几分,压在胸口的巨石轻了大半。她抬眼看向一旁倦容难掩的周名扬,正色开口商议正事。 “周名扬,你何时能安排妥当,送我与龙央二人潜入血煞阁?这几日劳你奔波劳碌,等此事了结,我必入宫面圣,为你向陛下请功封赏。” 话音刚落,周名扬当即抬手打断,神色坦荡,全无半分贪慕权势的模样。 “不必,我无心与皇家朝堂牵扯分毫。我愿意倾力相助,纯粹是发自心底敬佩你。” 他目光真挚,字字皆是肺腑之言:“你心怀大义,始终牵挂天下百姓,数次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亲自奔走疫区义诊救人,远赴灾区押送粮草赈灾,费心劳力平定蝗灾。你不过一介女子,胸襟风骨,却令世间无数男儿自愧不如。我帮你,从来不是为朝廷效力,这点你一定要记清楚。” 秦知韫心中骤然涌上一阵滚烫的动容,鼻尖微酸。她暗自思忖,自己孤身流落异世,无依无靠,何德何能,竟能遇上这般赤诚之人,甘愿不计回报、舍身相助。 她目光坚定,郑重看向周名扬:“你这份情谊,我牢牢记在心底。你这个朋友,我秦知韫此生交定了。” 周名扬被她这般郑重相待,反倒有些局促,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手足无措地笑起来:“王妃何必如此郑重,反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一旁沉默静立的龙央见二人闲话叙情,生怕耽搁计划,连忙出声提醒:“眼下不宜叙旧,我们先说正事要紧。” 一语点醒众人,周名扬敛去笑意,回归正题:“倒是我险些忘了,还未同你们细说潜入的法子。老大,我稍后便动身前往城东暗巷,去找那边经手人口买卖的人牙,打探他们近期是否仍在搜罗年轻女子。你安心在府中等我传回消息。” 秦知韫当即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果决:“好。我即刻与龙央着手准备易容,只等你那边安排妥当,我们立刻动身配合。” 商议完毕,周名扬悄无声息从晋王府侧门离开。他没有折返自家宅院,反倒寻了街边一处简陋早点摊,草草填了肚子。用餐过后,他循着僻静小路,径直往城东幽深窄巷走去。 巷子尽头藏着一间破败老旧的四合院,木门虚掩,缝隙间隐约能看见两三名壮汉来回踱步,神色凶悍,一看便知不是善茬。周名扬心知此处正是血煞阁私下掳掠、买卖女子的据点,不敢贸然暴露身份。 他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灰土,均匀抹在脸颊脖颈,刻意扮作落魄乞丐模样。稍作准备后,他踉跄几步,故意重重摔在四合院大门前,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院内值守的汉子听见门外动静,不耐烦地推门走出,一眼便看见倒在门口、满身尘土的周名扬,语气刻薄嫌弃:“哪来的破烂乞丐?要死滚远些,别瘫在我门前添晦气!” 说罢,他伸手便要拖拽周名扬,可对方身形沉得很,他拽了两下竟没拉动。周名扬适时发出几声虚弱的呻吟,抬着眼,一副饥寒交迫、奄奄一息的模样。 “大哥……行行好,赏口饭吃吧……我已经三天粒米未进了。”他声音虚浮无力,刻意带上浓重的愁苦,“家中还有两个年幼妹妹,饿了好几日,再寻不到吃食,我们兄妹几个怕是都要活活饿死。” 听见“两个妹妹”四个字,那汉子眼中瞬间掠过一道贪婪的亮光。近来阁中一直收不上适龄未出阁的女子,阁主早已下了死令,若近期再凑不齐人手,底下办事的人都要自行领罚,他正为此焦头烂额。眼下送上门的适龄少女,无疑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汉子压下心底的狂喜,刻意装出和善悲悯的模样,长叹一声:“罢了,算你们运气好,我们这儿管饭,还有肉。随我进来。” 他不由分说,拽着周名扬的胳膊将人拉进院内,进门后态度更是殷勤讨好。 “你先在此稍等,我去给你拿几个肉包子填肚子。”说完他快步走入里屋,片刻后端出满满一盘雪白暄软的肉包。 “快吃,管够,不够我再去取。” 周名扬方才刚吃过早饭,看着满盘油润包子实在难以下咽,却只能强装饥肠辘辘,伸手拿起一个咬了小口,故作满足地夸赞:“多谢大哥,这包子闻着就香。” 他只吃了一个便放下,垂着头,一副怯懦卑微的模样,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大哥,我能不能留几个包子带回家,给我两个妹妹填填肚子?” 汉子眼珠一转,脸上堆起虚伪和善的笑,顺势追问:“你两个妹妹今年多大了?” 周名扬垂下眼帘,眼底刻意挤出几分湿意,语气凄楚可怜:“一个十六,一个十五。我娘生小妹时难产去了,去年家父也撒手人寰。家里本就一贫如洗,这几年又年年闹灾荒,实在活不下去,我才带着两个妹妹千里迢迢来京城讨活路。 可我们举目无亲,既无手艺傍身,又找不到安稳活计,身上盘缠早已花得一干二净,一连几日都寻不到吃食。今日若不是大哥好心接济,我们兄妹三人怕是熬不过今晚。” 汉子听完,故作惋惜地咂了咂嘴:“那你两个妹妹至今还没寻到营生?” “哪里寻得到。”周名扬垂肩低头,满脸愁苦无助,“初来京城两眼一抹黑,没有熟人搭线,但凡能糊口的活计全都轮不到我们。” 汉子见状,心中算计已定,拍了拍胸脯摆出一副仗义模样:“哎呀大兄弟,今日你既然遇上我,便是缘分,我索性好人做到底。我给你两个妹妹寻一份差事,活儿轻松,顿顿有饱饭,每月还能给你结算银子。” 周名扬故作难以置信,抬眼满脸惊喜:“此话当真?” “自然不假。”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阴坏笑意,“旁人我可不会给这般好机会,也就咱俩投缘。” 周名扬表面连连道谢,心底却早已翻涌着滔天怒火,暗自唾弃:我呸,狗东西,一群丧尽天良的畜牲!真当我不知道你们背地里掳卖女子的肮脏勾当?今日定要让你们这群恶徒付出代价,后悔莫及! 他连忙撑着身子起身,恭恭敬敬朝汉子作揖行礼:“若是真能如此,大哥便是我们兄妹三人的救命恩人,不然我们迟早饿死街头。”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多礼。”汉子摆了摆手,目光紧紧锁着他,步步紧逼,“不知你两个妹妹现下身在何处?何时能带过来签下卖身契?” 周名扬心中早有盘算,面上依旧怯生生地讨价:“我这就回去把两个妹妹带过来立契,只是卖身契最多只能签两年,绝不能多签。” 好,男人痛快的答应到,周名扬心里暗骂道,这群SB你们就等死吧!!哈哈。 第451章 混进血煞阁 听闻周名扬愿意亲自送妹妹上门,那汉子眼底瞬间爆发出浓烈的狂喜。他生怕这天大的好事中途生变,一刻也不敢拖延,急声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把契约签妥!” 他心底焦灼不已。近来血煞阁大肆搜罗适龄女子,处处碰壁。花钱采买,寻常百姓宁死不肯卖女;暗中强掳,京城巡防森严,稍有动静便会暴露据点。两头为难,他们早已被阁主逼得走投无路。如今竟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这般天大的便宜,他哪里敢放过,只恨不得立刻立契落字,将两人牢牢扣下。 周名扬垂着眼,刻意装出万般不舍、手足情深的凄然模样,语气酸涩隐忍:“那我午后便带两个妹妹过来。往后劳烦大哥多多照拂她们一二。” “好说,好说!包在我身上!” 汉子咧嘴一笑,眼底掠过一抹阴恻恻的龌龊算计,满脸贪婪藏都藏不住。 午后日头西斜,城东暗巷潮气沉沉。墙根青苔湿滑,脚下土路泥泞坑洼,空气里混着腐叶、污水与尘土的闷臭,令人窒息。 周名扬领着早已易容完毕、扮作自家双妹的秦知韫与龙央,缓步走到那座破败四合院前,抬手推开虚掩的木门。 老旧木门年久失修,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尖响,划破巷内死寂。屋内光线昏暗阴沉,仅有一方小窗漏进细碎天光,浑浊昏暗。劣质烧酒的呛味混杂着浓重汗臭,扑面而来。 堂屋内坐着三名壮汉,三道目光齐刷刷猛地扫来,死死钉在秦知韫与龙央身上,赤裸裸的贪婪与猥琐毫不遮掩。 二人本就容貌绝色,身段清丽,纵使一身粗布旧衣,也半点掩不住倾城风骨,反倒素衣衬雪肤,愈发楚楚动人。 三个男人看得眼睛发直,目光黏腻污秽,一寸寸扫过二人身形,几乎要将人从头至尾剥视干净。 秦知韫与龙央极有默契地垂首敛目,肩头微收,故作乡野少女的怯懦羞怯,温顺畏缩,完美掩去眼底深藏的冷冽锋芒与戒备。 周名扬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上前一步打破屋内油腻凝滞的气氛,沉声问道:“大哥,现下可以立契了吗?” 为首的汉子连忙搓着粗糙手掌,满脸堆笑:“马上!这就办!” 他心底邪念丛生,暗自咽着口水,心头啧啧惊叹:这两个姑娘长得也太过绝色,皮肉细嫩得仿佛一触即碎,光是看着,便让人神魂颠倒,心痒难耐。 感受着三道色欲熏心、毫不避讳的龌龊视线,周名扬眼底冷光暗闪,心中暗骂:一群色胆包天的短命鬼。你们尽管得意,用不了多久,便是你们的死期,到时候自有阎王收你们! 片刻后,汉子取来两份泛黄的卖身契,递到周名扬手中:“兄弟,规矩照旧,一人一纸,两年死契。一人二十两,两人共计四十两。” 周名扬伸手接过契约,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心里哭笑不得,又头皮发麻。 他这辈子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亲手签下契约,“卖掉”当朝尊贵的晋王妃。 这事若是被远在关外的萧惊渊知晓,别说这几个地痞,连他都得扒层皮! 周名扬下意识抬眼看向身侧的秦知韫,背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心头紧张得不行。 恰好此时,秦知韫悄然抬眸掠了他一眼,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狡黠邪魅的浅笑。 那一笑看似温柔,却暗藏深意,看得周名扬浑身猛地一僵,心底连连哀嚎: 完了,下次打死我也不接这种要命的差事了! 这边周名扬内心忐忑煎熬,那头汉子只当他是心疼妹妹、舍不得骨肉分离,连忙催促:“快签吧,早签早了事,我们也好向上面交代。”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周名扬,几乎把漫天神佛都在心里面拜了一遍,只求千万别出岔子。 为了演得真切,秦知韫适时红了眼眶,泪眼婆娑,软糯开口,一副懂事顾家的模样:“哥,你就签了吧。拿了银子,你好好过日子,娶妻安家,延续香火,不用再跟着我们受苦了。” 这番话情真意切,完美盖住所有破绽。 周名扬定了定神,压下所有心绪,手微微颤抖,落笔签下姓名。 两份契约落字生效,屋内三名壮汉彻底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办完一切,暮色沉落。 周名扬走出四合院,一步三回头,望着幽深巷底,心底始终打鼓,满心牵挂。 他明知计划周密,可看着秦知韫、龙央孤身陷入狼窝险境,终究难以心安。可事已至此,这是秦知韫定下的布局,他只能全力配合,别无退路。 夜色渐深,月上树梢。 院内几人动作利落,拿出特制迷药,趁人不备将秦知韫与龙央迷晕,蒙住双眼,小心翼翼将两人分别装入厚重的实木箱中,彻底封死缝隙,杜绝一切窥探可能。 马车轱辘滚动,木箱在颠簸中不停摇晃、磕碰。 不知过了多久,秦知韫率先从昏沉中悠悠转醒。头脑还有些许发懵,四肢酸软无力,显然是药效未完全褪去。 她不动声色,保持昏睡姿态,只用手肘极轻地碰了一下身侧的龙央。 黑暗狭小的木箱内,她压低气息,细若蚊蚋低语:“他们戒备极严,全程蒙眼装箱,不露半点路线,就是为了彻底隔绝外人探查,稳妥得很。” 身侧的龙央立刻会意,同样以手肘轻触回应,无声示意自己清醒无碍。 马车一路颠簸,又行驶了近一个时辰,最终缓缓停稳。 外头传来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惯常的命令口吻:“来人,把箱子抬进去,仔细安置。” 下一刻,木箱被人合力抬起,晃晃悠悠悬空移动。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咣当”一声闷响,木箱被粗暴重重掷落地面。 剧烈的震荡狠狠传来,震得箱内两人头脑嗡嗡作响,五脏六腑皆是一阵翻涌。 屋外随即响起几道男人的交谈声,字字清晰地落入箱内二人耳中。 “江二郎,你这次总算弄来了新货!再交不上人,咱们这群人怕是真的要掉脑袋!” 被称作江二郎的人叹气苦笑:“你别说了,近来根本收不到人。寻常百姓家看看得紧,抢又不敢抢,城内查得太严,根本无从下手。” 另一道声音压低音量,带着几分神秘诡异:“前几日倒是得手过一回,在京城一处茶馆,掳了一对主仆模样的女子,姿色也是上等。” 几人闲聊片刻,又转回正事,语气透着焦灼急迫: “可眼下人手还是不够。阁主炼制的长生药销路极广,消耗极快,需求量一日比一日大。明日咱们还得继续出去搜罗女子,万万不能断了供给。” 箱内的秦知韫静静听着所有对话,心底寒意层层蔓延。 血煞阁炼制长生药、以女子为引的隐秘真相,终于在此刻,彻底浮出水面。 第452章 七公主丢了 不刺眼的天光骤然倾泻而入,瞬间破开木箱内浓稠的黑暗。 密闭已久的光线猛然涌入,晃得箱内的秦知韫与龙央下意识紧阖双眼,长睫微颤,维持着昏迷不动的姿态。 外头传来高个男人焦灼急促的声音:“二郎,你到底给她们下了多少迷药?这都这么久了还不醒!可别药量过重把人弄死了,那咱们这全白费了!” 江二郎语气随意,满不在乎地敷衍:“放心,死不了。我只是稍微加了些药量,睡得沉些罢了,再过片刻自然会醒。” 旁边另一人凑近探头,目光贪婪地在两人绝美的容颜上流连,忍不住咂舌赞叹:“我真是服了,二郎你这回是从哪寻来的两个极品美人?这般姿色,若是拿来做最低等的血奴,实在太过可惜。” “谁说不是呢。”另一人眼底浮起猥琐的笑意,目光黏腻地扫过秦知韫清丽的眉眼,“这般绝色佳人,白白用来饲血炼丹着实浪费。只是阁主催得紧,眼下急需人手,咱们别无办法。等哪天阁主取够了血、用不上她们了,嘿嘿……到时候可就轮着咱们享福了。” “别磨蹭了,赶紧带人送去见阁主,迟了又要挨罚。” 江二郎沉声催促,伸手与高个男人一同俯身,将佯装昏迷的秦知韫与龙央从木箱中拖拽出来。 就在二人被扶起身的瞬间,秦知韫恰到好处地轻哼一声,睫羽微动,像是刚从昏沉中苏醒,嗓音带着初醒的软糯茫然:“大哥……我们……到地方了吗?” 江二郎见人终于醒了,放下心来,随口敷衍:“到了。安心跟着我们走,稍后阁主自会安排你们的差事。” 秦知韫垂着眼,故作懵懂怯懦,实则悄然抬眸,飞快扫视周遭环境,将整座庄园的布局尽收眼底。 此地坐落于群山合围的幽深山沟之中,地势偏僻隐蔽,与世隔绝。整座庄园占地极广,约莫七八千平方,三面环山、林木繁茂,层叠的山峦将庄院牢牢隐匿,寻常人根本无从发现踪迹。 庄院东侧矗立一栋三层独楼,楼体紧贴山壁而建;西侧是一座两层阁楼,连通北侧连片屋舍;正南设庄门,门前排布整齐的平顶厢房。 整座庄园守备森严,房顶之上,持刀持枪的守卫肃立不动,目光凌厉扫视四方。庄院外围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层层把守,密不透风,每一栋楼宇、每一处要道,皆有专人值守,戒备程度远超寻常江湖据点。 秦知韫飞快与身侧的龙央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言语,二人彼此心意相通:血煞阁根基极深、守备森严,绝非易与之辈,想要捣毁此处炼丹据点,必须步步为营、谨慎行事。 紧随江二郎脚步,二人踏上东侧二楼。刚至楼层,便被粗暴拆分,分别带进两间独立的房间。 秦知韫被人猛地推入屋内,房门“咣当”一声重重合拢,紧随“咔嚓”一声脆响,铁锁落死,彻底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屋内漆黑一片,无窗无光,伸手不见五指,浓稠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知韫敛去所有锋芒,借着黑暗小心翼翼地缓步挪动,指尖轻贴墙壁探路。 可刚走出两步,脚下忽然绊到一物,她身形一趔趄,险些摔倒。 与此同时,地面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闷哼。 有人! 这是秦知韫脑中第一反应。 她立刻蹲下身,压低嗓音,用气音轻问:“你是谁?” 黑暗之中无人应答,只有死寂沉沉。 秦知韫不放弃,伸手在地面缓缓摸索,指尖触到一截纤细冰凉的手腕,顺势轻轻攥住。 “啊!你是谁!放开我!” 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暗处的少女瞬间失控,发出一声凄厉又恐惧的尖叫,在死寂的黑屋里格外刺耳。 “别吵!”秦知韫立刻低声安抚,语气沉稳镇定,“我和你一样,也是被他们掳来的,别怕,我不会害你。” 听闻此话,少女剧烈颤抖的手臂骤然一僵,慌乱的呼吸稍稍平复些许。 良久,她才带着浓重的哭腔与颤音,小声问道:“你……你也是被抓来的?” “嗯。”秦知韫轻声应下,顺势追问,“你是何时被掳至此地?怎么落到他们手中的?” 少女嗓音哽咽,字字带着后怕:“我……我是京城人,昨日在城内茶楼喝茶,莫名被人下了药,一觉醒来,就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了……和我一同被抓的,还有我的贴身婢女。” 闻言,秦知韫心中瞬间了然。 随身带婢女、出入京城茶楼、身份娇养矜贵,此女绝非寻常百姓家的姑娘,必定是京中达官显贵,或是皇亲贵胄家的千金。 黑暗笼罩周身,秦知韫静静坐在冰冷地面上,脑海飞速运转梳理线索。 血煞阁暗中掳掠京城贵女,以女子鲜血炼制所谓长生丹药,私下倒卖牟利,草菅人命、无法无天。 她眼底寒意翻涌,心中已然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必须尽快找到血煞阁隐秘的炼丹房,彻底捣毁这害人的巢穴,终结这场祸乱。 与此同时,皇城大内,未央宫内,已是一片焦灼慌乱。 温姝妃一袭华服凌乱不堪,连日不眠不休,眼底布满浓重青黑,双目红肿如桃。她在殿内焦躁踱步,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对着殿内跪伏的一众侍卫宫人厉声怒斥。 “一群废物!整整两日,连本宫的长宁在哪里都查不出来!今日若是再寻不到七公主的下落,你们统统提头来见!” 七公主长宁昨日离宫游玩,出宫采购胭脂,随行婢女一同失踪,至今杳无音信。 整整两日一夜,温姝妃滴水未进、彻夜未眠,心如刀绞,日日活在惶恐与煎熬之中。 正当殿内气氛紧绷到极致时,皇帝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地快步踏入寝殿。 “爱妃,究竟出了何事?长宁好好出宫,怎会突然失踪?” 见到皇上的刹那,强撑多日的温姝妃瞬间溃不成军,全然顾不得贵妃仪态,扑上前死死抱住皇帝,失声嚎啕大哭。 “皇上!我们的长宁不见了!我的女儿失踪了!” 皇帝心头一紧,猛地沉声追问:“何为不见了?仔细说来!” “昨日清晨,长宁带着婢女出宫采买胭脂水粉,一去便再无音讯!整整两日两宿,杳无踪迹,生死未卜!”温姝妃泪眼婆娑,浑身颤抖,字字泣血,“皇上,她是不是遭遇不测了?” 皇帝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堂堂大靖七公主,竟在天子脚下、京城腹地,被人公然掳掠失踪! 这是打他的脸面,更是藐视皇权、罔顾王法! 他强压怒火,柔声安抚几近崩溃的温姝妃:“爱妃莫慌,长宁福大命大,必定无事,许是贪玩耽搁了归期。” 话音落下,他立刻转头厉声吩咐门外内侍:“小路子!即刻传令朕的贴身暗卫,全城搜捕七公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长宁,所有人不必回宫复命!” 盛怒之下,帝王龙颜震怒,字字铿锵,杀意凛然。 “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肆意掳掠、残害无辜!这群狂徒胆大包天!待朕查到幕后真凶,定要将其满门抄斩,诛连殆尽,绝不姑息!” 皇城雷霆震怒,深宫风雨欲来。 可无人知晓,此刻身陷血煞阁魔窟的七公主长宁,正被困于无边黑暗之中,生死未卜。 第453章 夜探血煞阁 皇宫之内早已人心惶惶、乱作一团,龙颜震怒,满城搜捕。 而数十里外隐于深山沟壑的血煞阁暗室里,却是一片无边死寂的黑暗。 长宁公主单薄的身子蜷缩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双臂紧紧环住双膝,脑袋埋在臂弯里,细细的抽噎声压抑在喉咙间,断断续续溢出。 她直到此刻依旧恍若置身梦境,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过一时贪玩,偷偷溜出皇宫去茶楼小坐,不过片刻恍惚,便人事不知,再次醒来,已然身陷这座不见天日的囚笼。 无尽的悔意与恐惧席卷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今年不过十四岁,是大夏最受宠溺的七公主。父皇将她视若珍宝,万般纵容;母妃温姝妃中年得女,且因生她伤身、再无子嗣,便将所有疼爱尽数倾注在她身上。 自小长在深宫,她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宫中上下无人敢违逆她半分,向来随心所欲、无忧无虑,从未受过一丝委屈、半点苦楚。 可如今,只因一时任性贪玩,私自离宫,便落入恶人之手,身陷绝境。 未知的恐惧死死攫住她的心神,她还这般年少,从未见过世间险恶,更不想就此葬身此处。 越想越怕,越怕越悔,压抑多时的情绪彻底绷不住,细碎的哭声渐渐变大,在密闭漆黑的暗室里格外清晰。 一旁静默调息的秦知韫被这连绵哭声扰得心神不宁,本就身处敌营、步步危机,心绪紧绷,此刻被哭声吵得越发烦躁,终是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别哭了。告诉我,你是什么身份?为何会被抓到这里?是被人拐卖,还是遭人设计欺骗?” 黑暗中,长宁闻声一怔,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唯一的浮木,颤抖着抬起泪眼,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与急切:“姐姐……我告诉你,你、你能救我出去吗?” 秦知韫压下心头烦乱,放缓些许语气,笃定安抚:“我可以试着救你,但你必须立刻止住哭声,老实告诉我你的身份。” 长宁连忙抹掉脸上的泪水,呼吸仍旧急促,怯生生道:“我……我是大夏七公主,长宁。” “你说什么?!” 秦知韫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瞬间怔住。 黑暗中传来的软糯嗓音,清清楚楚道出“七公主”三字,狠狠砸在秦知韫心头。 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万万始料未及。 血煞阁私自掳掠女子炼丹,已然胆大包天,如今竟连当朝嫡宠公主都敢掳走! 她心底飞速思索:七公主长宁,是当今圣上与宠妃温姝妃唯一的女儿。温姝妃诞下公主后伤及根本,终生无法再孕,是以圣上与妃嫔对这位小公主极尽溺爱,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 这般金尊玉贵、牵动朝堂人心的皇家贵主,竟然莫名卷入血煞阁的阴私阴谋之中。 此事一旦彻底爆发,必将撼动朝野,掀起滔天风波。 秦知韫强行压下心中震惊,沉声追问:“你被抓来多久了?” “已经两天了。”长宁怯弱地垂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秦知韫心头一紧,立刻追问关键:“这两日,他们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伤你分毫?” “没、没有……”长宁连忙摇头。 秦知韫眉心死死蹙起,心底满是疑虑。 血煞阁费尽心机掳来无数年轻女子,囚禁于此,却迟迟不动手,绝不只是单纯关押这么简单。这群恶人隐忍不发,定然藏着更为阴毒的算计。 这时,长宁努力回忆着昏迷前模糊的片段,小声呢喃:“我昏昏沉沉的时候,好像听见他们在说……初一、十五、子时……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一语惊醒梦中人! 秦知韫脑海轰然清明,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后背骤然窜起一股寒意。 今日是十四! 也就是说,明日便是十五子时! 他们囤积掳来的少女,迟迟不动手,就是在等十五子时的至阴时辰,届时取少女纯阴之血,用以炼制那害人的长生丹药! 若是明日子时之前无法破局救人,这间暗室里所有被囚女子,包括金枝玉叶的长宁公主,都将性命不保! 事态危急,刻不容缓! 秦知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凝重与寒意,轻声安抚:“七公主,你别怕。我一定会带你出去。但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乖乖听话,安分待着,不许哭闹、不许乱动,万事听我安排。” “我听话!我一定乖乖的!”长宁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重重点头,不敢有半分违逆。 夜色渐深,月挂中天,整座血煞阁彻底陷入沉寂。 守卫轮值懈怠,阁内众人大多沉沉睡去,正是一日中戒备最松懈的时刻。 秦知韫闭目感知片刻,确认周遭无人动静,缓缓起身,走到长宁身前。 她心中已有周全打算,为保公主安全,避免她慌乱坏事,指尖微动,从随身空间取出特制的轻柔迷香。 淡淡的烟气无声漫开,钻入长宁鼻间。不过片刻,原本满心惶恐的小公主便眼皮沉重,安然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确认公主安稳无碍,秦知韫心神稍定。 身形一闪,她踏入随身空间,迅速换下粗布囚衣,一身利落玄色夜行衣加身,戴上遮面玄铁面具,周身气息瞬间从温和隐忍,变得冷冽肃杀。 “小黑,出来。” 黑豹应声现身,一双兽眸在黑暗中亮得通透。 “我今夜外出探查炼丹房、踩点布局。你留守在此,寸步不离护住七公主。哪怕豁出性命,也绝不能让她受一丝伤害、出半点差错。这是我交给你的死任务。”秦知韫语气斩钉截铁,满是郑重。 黑豹肃然颔首:“主人放心!黑豹誓死守护,绝不有误!” 安顿好一切,秦知韫取出一枚万能钥匙,悄步行至暗室铁门之前。 钥匙精准插入锁孔,轻微“咔哒”一声,精密锁芯应声弹开,声响极轻,完全淹没在深夜寂静之中。 她探首左右扫视,长廊空空荡荡,守卫已然倦怠熟睡,无半分人影。随即侧身闪出暗室,脑海中飞速铺开周名扬连夜绘制的血煞阁完整布防图。 依照图纸标记,右侧相邻暗室,正是龙央被关押的位置。 秦知韫快步靠近,指尖轻叩门板,发出两下极短的暗号轻响。 屋内立刻传回对应轻叩声,应答无误。 她抬手解锁推门,身形一闪便入了屋内,走到龙央身侧,附在她耳畔,极速将长宁公主被掳、明日子时取血炼丹的致命危机低声尽数告知。 龙央瞳孔骤缩,眼底满是震惊与凝重,压低声音:“竟有此事!血煞阁胆大包天,祸乱朝纲,草菅人命!” “没时间耽搁。”秦知韫将备用夜行衣递与她,语速极快,“速速换上,随我外出探查,找到炼丹房,摸清所有据点与守卫破绽。” 龙央不敢迟疑,即刻换装。 二人身形利落如鬼魅,悄然退出暗室。 长廊尽头,两名值守侍卫抱刀倚墙,睡得昏沉安稳。秦知韫抬手扬出一缕淡香,迷烟无声覆去,二人睡得愈发沉熟,彻底失去知觉。 避开所有值守死角,两人掠出东侧楼宇,足尖轻点,悄无声息跃上屋顶。 主院主楼依旧亮着零星灯火,可见阁中核心之人尚未安歇。 二人俯身压低身形,借着屋梁暗影、山林夜色隐匿踪迹,避开层层巡逻守卫,贴着山壁阴影快速穿梭。 依照布防图的标记,细致探查整座庄园的格局、守卫分布、囚牢位置、暗道出口,将所有破绽与关键位置一一默记在心。 一番细致踩点后,二人一前一后,身形轻盈落地,悄然潜至血煞阁主楼下。 秦知韫抬手示意龙央隐匿在廊柱暗影之中,自己则借力晚风与墙体阴影,身形翩然一闪,轻轻落至二楼窗下。 她抬指蘸取薄露,轻点窗纸,无声润湿出一个细小的孔洞,随即俯身凑近,透过小孔向内望去。 屋内景象映入眼帘的瞬间,秦知韫瞳孔猛地骤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滞,心底惊雷炸响,震惊得险些气血翻涌! 这、这哪里是寻常密室! 眼前所见的景象,远远超出了她所有最坏的预想! 第454章 反噬 微光透过窗纸小孔,斜斜切入屋内,一幕极致诡异惊悚的景象,骤然撞入秦知韫眼底,令她浑身一寒,心底掀起滔天惊澜。 内室铺着厚重的暗色绒垫,正中央静坐着一名白发老者。 他眉眼枯皱深沉,周身萦绕着经年不散的腐朽阴寒之气。双目紧闭,纹丝不动,宛若一具毫无生气的枯木。 而他身前冰冷的地面上,蜷缩着一名身形单薄的少女。 她浑身赤裸,凌乱的发丝黏满汗湿与泪痕,铺在苍白单薄的肩头。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不见半点血色,身子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脸上泪痕交错,早已哭尽了泪水,只剩深入骨髓的麻木与绝望。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高高隆起的小腹,足足七八个月的身孕,沉甸甸压着她孱弱的身躯,将本就瘦小的身子撑得变形,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良久,静坐的白发老者缓缓睁眼。 一双眼眸浑浊阴毒,毫无暖意,死死落定在少女隆起的腹部,眼底翻涌着偏执、贪婪与近乎疯魔的狂热。 他嗓音沙哑滞涩,带着长年修习邪术的阴冷沉哑,字字刺骨: “不必挣扎了。” “你是我从上千阴女中千挑万选的至阴命格,八字与我完美契合,阴阳相融、命格共生。普天之下,唯有你,能为我血煞阁孕育出血脉最纯正、天赋最逆天的下一代阁主。” 老者目光狂热扭曲,笃定而阴诡:“你腹中孩儿,便是我耗费数年心血,苦苦等候的天命继承者。” 地上孕中少女静静躺着,神色死寂,毫无波澜。 数月囚笼折磨,日夜摧折身心,早已磨尽她所有的生机与希冀。恐惧、泪水、挣扎,早已在无数次绝望中耗空。 她彻底认命。 从被掳入这座深山魔窟的那一日起,她的性命、她的身子、她腹中孩儿,便再也由不得自己。 老者缓缓抬起干枯冰凉的手掌,轻轻覆在少女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他垂首低眉,唇瓣不停开合,低声呢喃出一串晦涩古老的咒文。阴诡的语调在密闭屋内层层回荡,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气。 窗外的秦知韫背脊阵阵发冷,心底骤然通透。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血煞阁的滔天罪孽。 他们掳掠世间少女,筛选至阴命格,不止是为炼取阴血、炼制所谓长生邪药。 他们更妄图逆天改命,借阴阳合命之术、借无辜女子的腹中胎息,强行孕育专属邪脉,世代把持血煞阁,永生不灭! 这群人,早已疯魔入骨,丧尽天良!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屋内萦绕不绝的咒文,骤然戛然而止。 下一瞬,老者神情剧变。 方才的沉稳阴诡尽数崩碎,取而代之的是撕筋裂骨的剧痛与癫狂。 他双目赤红暴涨,满脸褶皱扭曲狰狞,脖颈手背青筋暴起如虬根盘绕。双手狠狠揪住满头白发,疯狂撕扯,大把银丝连皮带发脱落,散落一地。 “啊——!!” 凄厉惨痛的悲鸣破喉而出,撕心裂肺。 逆天邪术强行催运,终遭天道反噬。万千阴煞戾气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撕裂血肉、重创丹田根基,修为顷刻溃退,痛得他身躯剧烈痉挛,佝偻如弓。 窗外的秦知韫心头骤沉,瞬间洞悉真相。 强行借至阴胎气合命续脉,本就是逆天悖伦之举。今日咒术锁胎关键时刻反噬爆发,彻底毁了他多年布局。 极致的剧痛与溃败,冲垮了老者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松手,猩红嗜血的眸子死死锁定地上无力瘫卧的孕女,滔天暴怒尽数倾泻而出。 “是你!!” 一声暴喝震得屋内烛火狂颤,光影凌乱。 老者身形踉跄扑出,枯冷肮脏的大手骤然死死扣住少女纤细脆弱的脖颈,力道暴戾狠绝,几乎要瞬间捏碎她的颈骨。 “定是你命格虚浮不纯、体质孱弱不堪!坏我秘术、毁我大业!!” 他早已是非不分、偏执疯魔。 逆天邪术反噬,本是他作恶的报应,可在他扭曲的认知里,所有失败,皆是这无辜女子的过错。 脖颈骤然被锁,窒息的剧痛强行拽回少女涣散的意识。 她艰难掀开沉重眼皮,干裂的唇瓣微微颤抖,腹中胎气受震,传来阵阵绞痛。求生的本能让她微弱挣扎,可她被囚数月,身心俱残、体虚力竭,这点反抗微弱得如同蝼蚁撼树,毫无用处。 温热的泪水无声滚落,不是畏惧死亡,而是彻骨悲凉。 她千里被掳,无端受囚,被迫孕育邪胎,受尽折辱摧残,如今术法失败,还要被无端迁怒、含冤赴死。 何其不公,何其残忍! “本座布局数年,遴选千人、耗费心血无数!”老者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偏偏毁在你这废物手里!命格虚浮、不堪大用!留你何用!” 他眼底杀意滔天,已然彻底动了杀心。 原本寄予厚望的血煞下一代阁主,因反噬命格紊乱作废,于他而言,这母子二人再无半分利用价值,只剩累赘。 既然无用,便尽数抹杀,以泄心头之恨! 屋外的秦知韫看得胸腔怒火轰然炸开,周身寒意彻骨。 她见过恶毒,却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之徒! 逆天作恶、囚女育胎、草菅人命,术法反噬是天道惩戒,他不知悔改,反倒迁怒弱女,欲一尸两命、斩草除根! 眼看少女脖颈被越锁越紧,面色迅速青紫发白,呼吸奄奄一息,隆起的小腹微微痉挛,母子性命悬于一线。 秦知韫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裂。 隐忍至此,无需再忍! 她眸底寒光凛冽刺骨,周身戾气骤然炸开。 屋顶蛰伏待命的龙央瞬间全身紧绷,蓄势待发,只待主子一声令下。 屋内老者已然彻底疯癫,看着少女即将断气,脸上浮起阴狠狞笑:“血胎作废,留你无用!今日便抽你全身阴血,祭奠本座受损修为!也算你最后为血煞阁赎罪效力!” 话音落下,他空着的左手骤然高高抬起。 漆黑浓郁的煞气萦绕指尖,带着致命的阴毒力道,狠狠朝着少女高高隆起的小腹抓去! 一爪落下,便是一尸两命,两条无辜冤魂! 生死刹那,杀机尽现! 第455章 命悬一线 眼看孕中少女即将被老者活活掐断气息,命悬一线,秦知韫再不迟疑。 她神色未动,指尖轻抬,从随身空间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特制麻醉银针。这是她提前备好的秘制药针,入体即麻,顷刻封脉,无声无息便能制敌。 内力悄然聚于指腹,她拇指轻轻一弹。 一点细碎银光破空掠出,悄无声息,精准刺入白发老者后颈死穴。 瞬息之间,绵长霸道的麻痹药力顺着经脉飞速蔓延全身。 老者原本死死锁着少女脖颈、暴戾狠绝的手掌骤然失力,僵硬松开。 致命的禁锢终于消散。 濒死的少女猛地大口喘息,贪婪地攫取空气,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脱力瘫软在地,眼底盛满劫后余生的惶恐与虚弱。 药效发作极快,白发老者四肢发麻、头脑昏沉,方才癫狂暴戾的杀意尽数褪去。他身形晃了两晃,眼皮重重耷拉,再也支撑不住,轰然沉沉昏死在地。 窗外的秦知韫眸光冷敛,心思极清。 她此刻不能杀人。 血煞阁地势隐秘、守备森严、岗哨密布,内部核心势力深浅不明。若是今夜贸然斩杀大祭司,必然惊动整座庄园,彻底打草惊蛇。 一旦据点警觉封山,不仅她与龙央的卧底计划全盘败露,暗室中被困的长宁公主与上百名无辜少女,都将瞬间沦为俎上鱼肉,再无生机。 可眼见无辜女子与腹中胎儿惨死在即,她又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权衡利弊,唯有以麻药暂时制住凶徒,既能救下两条人命,又可隐匿行踪、稳住局面,是眼下最稳妥的破局之法。 确认老者彻底昏死、毫无动静,秦知韫迅速环视四周。 屋外长廊寂静,巡逻守卫并未察觉丝毫异常。她身形一轻,借着窗沿微微借力,翩然翻窗而入。 足尖轻点地面,落地无声,利落沉稳。 屋内烛火摇曳不定,光影斑驳昏暗,空气中仍萦绕着浓重阴冷的邪气,压抑可怖。 地上的少女依旧喘息不止,脖颈间一圈紫红掐痕狰狞刺眼。方才死里逃生的极致恐惧彻底掏空了她所有力气,她四肢止不住发抖,眸光空洞茫然,连情绪都只剩麻木的颤抖。 忽见陌生的玄衣女子现身,她嘴唇哆嗦良久,竟一时发不出半点声音。 秦知韫生怕刺激到濒临崩溃的她,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蹲下身,温柔又谨慎地将身上的夜行外衫脱下,轻轻盖在她单薄赤裸的身上,替她遮掩身躯,隔绝寒凉与屈辱。 “别怕,没事了。” 秦知韫压低声线,语气沉稳温柔,自带安定人心的力量,“他已经被我制服,短时间内醒不过来,再也没人能伤害你。” 这句安抚,瞬间击碎了少女紧绷数月的心理防线。 积压半年的绝望、恐惧与委屈轰然决堤,她鼻头酸涩,无声落泪,颤抖着抬手死死攥住秦知韫的衣袖,如同抓住了黑暗绝境里唯一的救赎。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她气若游丝,断续哽咽哀求。 “我一定会。”秦知韫轻轻顺着她颤抖的脊背,语气笃定坚定,“我会带你平安离开这里。你稳住呼吸,切莫激动用力,伤到腹中孩子得不偿失。” 待少女情绪稍稍平复,气息渐稳,秦知韫才压低声音,轻声打探关键情报。 “你被掳来多久了?这座阁楼里,还有多少和你一样被囚禁的姑娘?” 少女闭眼缓了许久,才带着浓重的颤音回道:“我……我被抓来整整半年了。这座山庄每一层阁楼、每一间暗室都关满了人,最少也有上百个姑娘……” 秦知韫心头骤然一沉。 上百无辜女子,尽数被囚深山魔窟,日日受邪术折磨、任人宰割,命运凄惨至此。 她继续追问:“方才那老者是什么身份?他修炼的阴阳血胎邪术,是只针对你一人,还是残害过很多人?” “他是血煞阁的大祭司,专管炼制邪丹、培育邪脉。”少女眼底翻起深深的恐惧,浑身发冷,“他专门挑选八字极阴的女子逼孕,想孕育自带阴煞、天赋异禀的血脉,继承血煞阁。之前也有好几名姑娘被选中受孕,最后要么术法反噬、一尸两命,要么孩子被强行夺走,姑娘们全都被活活折磨致死……”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秦知韫胸腔寒意翻涌,滔天杀意沉沉积压在心。 她终于彻底洞悉血煞阁的滔天罪孽。 这群恶徒,不止掳女采血、炼制所谓长生邪丹,更妄图逆天育脉、私造继承者,以无数女子的血肉性命,成全他们的野心长生! 压下怒火,秦知韫追问出最关键的信息:“他们明日子时,是不是要批量采血炼丹?” 少女脸色惨白如纸,重重点头,声音近乎破碎:“是……明日十五子时,阁主会大批量炼制长生丹。这几日新抓来的所有少女,包括刚掳进宫里的贵人,全部都要被取血献祭,一个都活不成……” 长宁公主! 秦知韫眸光骤然凛冽,心底警铃大作。 所有线索全部对上。 明日子时,便是百余名无辜女子、连同皇家七公主的死期! 留给她救人破局的时间,已然寥寥无几。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轻声安抚几近虚脱的少女:“你安心待在这里,我已暗中封住这间屋子的动静,暂时不会有人前来。稳住心神,护住孩子,今夜我定会安排好一切,带你脱困。” 说完,她抬眸望向地上昏死的白发大祭司。 眼底寒光凛冽,杀意深藏。 今日暂且留你性命,是为了稳住全局、保全所有人质。 待到子时之前,她必连根拔除这座害人的魔窟,毁丹、破阵、清算所有血煞恶徒,为所有枉死的冤魂,讨回公道 少女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紧紧拉住秦知韫的衣袖,声音发颤,急声提醒:“姑娘,你若是有心救人,快去走廊最右侧那间暗室。方才我被押进来时,还有一位少女同我一道被送来,她年纪尚轻,不知为何,今夜也被带到了这里,你去救救她,不然她很可能会命上今夜。 第456章 暗中取血 少女急促的提醒落进耳中,秦知韫不敢耽搁。她先俯身将昏沉瘫倒的白发大祭司轻轻扶至墙角,避开往来视线,指尖捻出银针,轻巧拔下他颈后那枚麻醉细针收进空间。又自腰间取出瓷瓶,倒出两粒炼制好的沉眠散,撬开老者牙关送入喉间——此药以曼陀罗、醉心花配伍而成,药力绵长,能让他昏睡整整一日一夜,绝无中途惊醒的风险。 妥善安置好大祭司,她又嘱咐孕中少女守在屋内切勿出声,旋即转身,悄无声息掠向走廊最右侧的密室。 她伏在墙外,指尖蘸湿窗纸戳出细小孔洞,单眼凑近向内望去,屋内一幕狠狠撞入眼底,滚烫血气直冲头顶,胸腔里翻涌着几乎压不住的滔天怒火。 雕花软榻上横卧着一名少女,衣衫尽数被褪,瞧着不过十四五岁,肌肤白得近乎通透,乌黑长发散乱铺在锦衾之上。她双目紧闭,浑身虚软无力,气息微弱,瞧着早已失了大半生机。 榻边蹲坐着一名道袍男子,面色潮红,眼底爬满化不开的贪婪龌龊,视线一寸寸黏在少女单薄的躯体上,毫不遮掩心底卑劣邪念。 他粗糙肮脏的手掌肆无忌惮探入少女身下,指尖肆意摩挲游走,动作下流不堪。 不知过了许久,榻上少女才勉强攒出一丝力气,喉咙溢出细碎微弱的痛吟。她费力掀开沉重眼皮,声音嘶哑破碎,满是蚀骨恨意与绝望:“放开我……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牲!” 妖道闻言,只扯出一抹阴恻恻的冷笑,一言不发,手上的动作非但没有收敛,反倒越发放肆。 窗外隐匿的秦知韫指节死死攥紧,泛出发白,心底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她正欲寻隙闯入救人,余光却骤然瞥见妖道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知何时多出一柄泛着刺骨寒光的短匕。 刀锋被屋内摇曳烛火映出冷芒,瞬间撕碎屋内污秽压抑的氛围,秦知韫心头猛地一沉。 她瞬间全然通透,血煞阁囚禁这些年少纯阴女子,绝非只图淫辱,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少女身上至阴纯净的血液,用以炼制长生邪丹。 妖道脸上猥琐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魔的狂热。他抬眼紧盯榻上虚弱脱力的少女,口中阴诡喃喃:“十四五岁纯阴命格,肉身洁净,阴血纯正,乃是千载难逢的上等药引,不枉本座费心将你掳来此处。” 少女浑身绵软无力,连抬手挣扎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锋利短匕缓缓抬起,对准她手腕处,动脉被割开,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流入碗中。 极致的恐惧瞬间铺满她眼底,滚烫泪水肆意滚落,她颤抖着哀求:“不要……求求你,放过我……” “放过你?”妖道嗤笑出声,语调阴冷残忍,“本座耗费数年钻研丹方,牺牲无数阴女献祭,岂能缺了你这一味主药?明日便是十五子时,阴气最盛,你的血,便是助我延年长生、得道成仙的绝佳丹药!” 话音未落,他邪魅一笑,你放完这次血你就自由了,你不用再继续当血奴了,大祭司要你为他延续香火,为血煞阁孕育下一届阁主。 此话一出,孟玉娇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下一刻 又一股温热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出出,顺着雪白肌肤蜿蜒滑落,滴落在提前备好的白玉药碗中,滴答、滴答,每一声轻响,都如同重锤砸在秦知韫心上。 她周身紧绷,凛冽杀意轰然暴涨,眼底覆上一层寒冰。 过往少女口中所言初一、十五、子时的说法,此刻尽数对上,绝非虚言。血煞阁炼制所谓长生不老丹,竟是残害豆蔻少女,取她们心头至阴之血,无数无辜女子被掳入这座深山魔窟,惨死于此,尸骨无存。 就连金尊玉贵、刚被掳来的七公主长宁,若不能在明日子时前脱身,下场也会与眼前这名少女一模一样。 心口剧痛席卷而来,少女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原本莹白的脸面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她气息愈发微弱,眼神渐渐涣散,生机飞速流逝。 妖道却望着碗中纯净阴血双目发亮,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狞笑:“上等好血!有了这批药引,阁主便能大批量炼制丹药,到时候我们权势滔天,富贵长生,唾手可得!” 他一边缓缓放血,一边低声自语,字字诛心,彻底撕开血煞阁藏于深山的滔天罪孽。 “世人皆以为我等只是寻常江湖邪派,掳掠女子作恶,谁能想到,城中接连失踪的女子,尽数葬身这座山庄,沦为炼药的药渣!” 窗外的秦知韫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愤怒、寒凉、杀意在心底交织翻涌。 草菅人命,恶贯满盈! 这里哪里是什么阁楼据点,分明是屠戮少女、炼制邪丹的人间炼狱! 她再也无法冷眼旁观,眸底寒光凛冽刺骨。 原本还打算继续潜伏踩点、谋定万全之策,可眼前活生生的惨状摆在眼前,她再难隐忍。 屋顶蛰伏待命的龙央察觉到她周身气息骤冷,立时紧绷身躯,无声蓄势,只待她一声令下便一同出手。 屋内妖道全然不知危机将至,兀自沉浸在丹药炼成的美梦之中,低头专注收取阴血,阴恻恻低笑出声:“再忍片刻,很快便完事……用完你的血,下一个便是皇宫里的金枝玉叶,大夏七公主。皇家血脉至阴纯粹,药效,远胜寻常女子千万倍!”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秦知韫积压许久的怒火。 她眸光一厉,心底杀意已定。 这群魔头残害寻常少女尚且不够,竟还盯上长宁公主。 今夜,她便拆毁这座血煞阁,捣毁炼丹巢穴,为所有枉死的无辜冤魂,清算全部血债,一个恶徒都绝不姑息! 秦知韫侧头朝屋顶蛰伏的龙央微抬下巴,二人无需言语,已然互通心意。 她抬手从随身空间取出一柄小巧便携的袖弩,将数枚麻醉细针整齐装填妥当,指尖运力拉满弩弦。只听一声极轻的破空细响,三枚细针穿透窗纸缝隙,精准钉入那名妖道周身三处穴位。 妖道只觉身上接连传来几下蚊虫叮咬般的刺痛,下意识收回握匕首的手,抬手想去探查刺痛之处。 可指尖尚未触到衣料,一股麻痹酸软之感便顺着经脉瞬间席卷全身,四肢顷刻脱力,脑袋昏沉发重。不过短短数息,他再也支撑不住身躯,重重栽倒在地,呼吸沉缓,径直陷入昏睡。 窗外的秦知韫冷眼将屋内景象尽收眼底,心中了然,此刻正是入内救人的时机。 第457章 原来是他 秦知韫朝屋顶的龙央递去一记眼色,龙央即刻纵身跃下,身姿轻盈,落地悄无声息。二人一前一后,踩着夜色,轻步踏入内屋。 屋中,孟玉娇蜷缩在地,单薄的身子抑制不住地簌簌发抖。她被掳至此已有半年,每逢初一、十五,便会被强行采血。日复一日的放血,几乎抽干了她周身精气神,让她常年虚弱不堪、瘫软无力,如今就连抬手的气力都所剩无几。 方才道士刚取走她一碗鲜血,施术之人竟毫无征兆骤然晕厥。孟玉娇惊悸未定,心底却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救她的人,来了。 她埋首蜷缩,一张小脸惨白如宣纸。待听见推门轻响,她艰难抬眸,望见两道身姿利落的年轻身影,眼底瞬间涌满茫然与惊疑,满心忐忑不解。 “不必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秦知韫声线温和平稳,缓缓解开少女的惊惧。“你叫什么名字?被掳来此处多久了?” “我……我叫孟玉娇,我是被人骗来的,至今已有半年有余。”女子气息微弱,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秦知韫眸光沉静,轻声追问:“其余被掳来的姑娘,如今都在何处?” “都关在西侧一楼的暗室里,约莫百余人。” 闻言,秦知韫缓步上前,微微蹲身,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孟玉娇腕间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语速刻意放缓,温柔至极,唯恐惊扰了本就惊惧难安的她。 “那道士已然昏迷,你无需惶恐。把你知晓的一切告诉我们,我们定会救所有人出去。”她压低嗓音,切入正题,“西侧一层的暗室该如何抵达?那里可有重兵守卫?” 门边的龙央身姿挺拔如松,指尖始终虚抵腰间短刃,眸光锐利如锋,警惕地扫视院外动静、凝神细听周遭声响,时刻戒备着贼人折返。 孟玉娇浑身颤栗不止,苍白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眼底沉淀着深入骨髓的恐惧,深处却又燃着一丝微弱的求生微光。 她气息断断续续,艰难出声:“西院地面铺的是青黑石板,最角落那间屋子藏有玄机。我不知具体机关所在……每次采血结束,他们都会蒙住我的双眼,将我抬回囚室,从未让我们窥见路径。” 她稍稍喘息,强撑着继续道:“只是我偶然发现,那屋门口常年守着四名持棍壮汉,戒备森严,想来便是暗室的出入口。求你们,救救我们!” 说着,她微微抬起双臂,露出肌肤上层层叠叠、深浅交错的伤痕。本就失血亏虚的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不过稍稍动弹,四肢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其余姑娘大多与我一般,每月被迫放血,身子孱弱得连站立都费力。上月取血过后,更有几名姐妹当场昏死,至今生死未卜……” “你可知他们炼丹的据点藏在何处?”秦知韫附耳贴近,语声低沉,生怕隔墙有耳。 孟玉娇茫然摇头,眼底盛满无力与绝望:“我不清楚。炼丹之地极为隐秘,守备森严,我们这些被掳的女子,半步都不得靠近。” 话音落下,秦知韫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凛冽戾气,转瞬又被她尽数敛去,归于沉静。她伸手轻轻扶住孟玉娇的胳膊,从怀中取出一小瓶固本养血的药膏,塞入她冰凉僵硬的掌心。 “你先上药稳住气血。我与龙央即刻前往暗室救人,你暂且安安静静待在这间屋内,万万不可出声。若听见外人折返的动静,立刻藏入床底。我们办妥要事,便即刻回来带你一同脱身。” 安顿好孟玉娇,秦知韫转身处置昏迷的道士。她动作干脆利落,将人牢牢捆绑结实,用布巾死死堵住其口舌,随手将他塞进柜内深处隐匿妥当,杜绝后患。 龙央侧身让出通路,眸色冷厉凝重,低声提议:“不如我们趁此时机寻到炼丹房,一举捣毁贼人的据点,斩断这邪术的根基。” 秦知韫并未应声,只抬手轻轻握住龙央的手。二人借着沉沉夜幕的遮蔽,悄无声息退出房间,纵身掠至正房屋顶,隐匿身形。 正房之内,烛火昏幽摇曳,两道人影盘膝坐于软垫之上,面容隐在明暗交错的阴影中,模糊难辨。低沉的交谈声,缓缓自屋内传出,清晰落上屋顶二人耳中。 “大人,此番大祭司以至阴之女孕育,欲延续血煞阁血脉,此事能否如愿?”一道男声率先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此事变数难料。”另一人的声音淡漠阴狠,毫无半分恻隐,“这一胎不成,便再寻适配的女子接续便是。” 话音稍顿,那人又沉声叮嘱,语气满是谨慎忌惮:“只是近日务必收敛行事,不可闹出半点动静。当今圣上已然有所察觉,尤其是晋王妃秦知韫,聪慧机敏、心思深沉、城府难测,绝非易与之辈,万万招惹不得。所有行动务必隐秘,绝不能暴露此处据点。” “上官大人放心,我等行事缜密,绝不会走漏半分风声。”先前那道男声笃定应下。 片刻后,上官大人再度开口,语气裹挟着几分自得:“对了,现下炼制完成的丹药存量还有多少?我近日已售出三百粒,尽数供给京中达官显贵,一粒百两黄金,足足三十万两白银,收益颇丰。” 说罢,他沉声吩咐下属:“你在此候着,我去取丹药清点存量。” 屋顶之上,字字句句的阴私密谋,尽数落入秦知韫与龙央耳中。 秦知韫指节悄然收紧,牙关紧咬,眼底寒意汹涌翻涌,满腔怒火彻彻底底席卷心底。 她终于彻悟,这桩残害无辜、炼制邪丹的幕后主谋,竟是上官流云! 压下翻涌的戾气,秦知韫侧首望向这座阴气森森、惨无人道的庄院,眸光笃定而坚定,低声郑重许诺:“放心,子时之前,我们必将所有女子,尽数救出这人间炼狱。” 二人不再耽搁,放轻身形,借着廊下浓重的暗影遮掩,悄无声息撤出正院。 整座院落弥漫着厚重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着炼丹邪术特有的诡异药味,沉闷腐朽,呛得人胸口发闷、心生窒闷。越是往院落深处走去,这股压抑阴冷的气息便愈发浓烈,处处透着诡异凶险。 秦知韫带着龙央退至无人角落,迅速取出纸笔,伏案快速记录下此地的守卫部署、暗室方位与地形格局,又细细拟定好救援部署方略。 一切落笔完毕,她抬手吹出一声轻细的哨音,一只通体矫健的信鸽应声展翅而来,稳稳落于她掌心。 秦知韫将字条妥帖塞进信鸽腿间的小竹筒,封口系紧,抬手轻送。信鸽振翅而起,转瞬掠过沉沉夜色,消失在墨色天际,奔赴传信之途。 第458章 没有结局的情动 薛府,夜色沉沉,庭院寂然。 自那日一面之缘见过秦知韫后,骠骑小将军薛谦的心绪,便彻底乱了。 他征战沙场数年,见惯尸山血海、刀光剑影,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万事皆可从容自持,唯独遇上秦知韫,方寸灵台尽数失守。 那人生得绝色倾城,却无半分闺阁娇柔,反倒一身英气傲骨。遇事冷静通透,胆识卓绝、杀伐利落,聪慧与风骨皆冠绝上京。 夜夜梦回,她抬眸清冷、立世坦荡的模样,总反反复复盘踞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薛谦今年方才二十一。 少年封侯,战功赫赫,二十出头便凭一己之力坐稳骠骑将军之位,不是倚仗家世荫庇,是真刀真枪、浴血厮杀从边关死人堆里拼出来的荣光。 他容貌俊朗,家世显赫,品性端方,是上京无数世家贵女暗中倾慕、争相托付的良人。多少媒婆踏破薛府门槛,多少名门少女暗寄相思、暗藏心意,他向来冷眼置之,心如止水,从未为任何人动过半分涟漪。 旁人皆道他心性太冷、眼界太高,无人能入他眼。 可只有薛谦自己知晓,不是他太冷,是世间万千红颜,皆不及匆匆一瞥的秦知韫。 偏偏天意弄人,一见知韫误终身。 可这份心动,从生根发芽那日起,便注定是见不得光、无处安放的执念。 她是晋王妃。 名分既定,礼律在前,如山如岳,横亘在他与她之间,是此生绝无可能跨越的天堑。 纵使世人皆知晋王失联已久、生死未卜,晋王府形同空悬,可秦知韫依旧是名正言顺的晋王妃。 君臣之别、礼教之分、名分之隔,层层枷锁死死捆着他。 他是少年名将,是朝野瞩目、立身端正的薛氏郎君,是世人眼中恪守礼法、德行无瑕的君子。 他可以为她动心,却万万不能越矩、不能窥探、不能奢求分毫。 这份情愫,只能藏、只能忍、只能压在骨血最深之处,无人知晓,无人窥见,连分毫流露都是亵渎,都是失礼,都是对她清名的玷污。 薛谦端坐窗前,望着院中那棵与他同岁的老槐树,枝叶婆娑,落影斑驳。 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与煎熬。 他半生戎马,刀枪无畏,生死不惧,从不知“求而不得”竟是这般磨人。 仕途坦荡,沙场顺遂,人人艳羡他少年得意。 唯独情字一途,他从一开始,便步步坎坷,满盘皆输。 他低声苦笑,眼底藏着一抹隐忍到极致的落寞。 他不求朝夕,不求名分,不求回应,甚至不求她知晓半分心意。 身为君子,最大的爱慕,便是克制。 只要她安好,只要她无恙,只要她能渡尽险境、平安脱身,他便心甘情愿,甘为她鞍前马后,赴汤蹈火,亦无怨无悔。 晚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 一阵扑棱棱的振翅轻响骤然划破静谧,拉回了薛谦纷乱的思绪。 一只灵巧的信鸽稳稳落于窗棱,是她专属的传信灵鸽。 刹那间,方才心底所有沉郁酸涩尽数散去,心底无端升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暖意与安定。 是她。 她记得他,她信得过他,她危难之际,第一个寻的是他薛谦。 这份微不足道的信任,便足以抵过他所有隐忍的苦楚。 他指尖微轻,小心翼翼接住信鸽,动作温柔得全然不像常年握刀握剑的铁血将军。 取下腿间竹筒,展开素笺。 纸上字迹清隽缜密,字字皆是血煞阁探查详情:据点分布、守卫兵力、暗室格局、贼人部署,乃至入夜救援的时机、信号、进退路线,无一不细,无一不周。 她心思缜密,胆识过人,身陷虎狼窝,依旧从容布局,步步为营,运筹帷幄决胜局外。 薛谦垂眸静静看着满纸筹划,清冷凌厉的眉眼间,不自觉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惊艳与倾佩。 他喜欢的人,从来都这般卓尔不凡。 绝境不惊,危难不怯,清醒通透,智计无双。 纵然隐忍爱而不得,他依旧满心庆幸,自己心悦之人,这般耀眼无双。 信中嘱托明晰:命他于明日拂晓前,调遣一千精锐暗卫,尽数隐匿于血煞阁周遭群山,待入夜信号起,即刻合围攻坚,救出所有被困无辜女子。 字字利落,句句果决,颇有将帅之风。 薛谦细细阅完,一字不落,随后抬手燃起火折,将素笺缓缓焚尽。 火光摇曳,燃尽纸上字迹,却燃不尽他心底沉埋的情愫。 不留半分痕迹,不损她半分声名,这是他能给她的,最稳妥的周全。 他即刻起身,取过床头兵符令牌,身姿挺拔肃然。 夜色深沉,他步履匆匆踏出薛府,一袭玄色身影融进沉沉暗夜,消失在街巷深处,只为奔赴她的一场托付,替她稳住后方,铺平生路。 —— 另一边,血煞阁。 秦知韫与龙央探查完整座庄院所有机关暗哨、守卫轮转、隐秘据点,确认无误后,悄然折返至暗室门外。 刚抵门口,便听见两道压低的抱怨声响起。 一名守门壮汉揉着昏沉发胀的脑袋,心有余悸地低声骂咧:“该死!我方才怎会无端睡死过去?这若是被阁主撞见,我们二人脑袋都得搬家!” 另一名守卫亦是神色慌张,鬼鬼祟祟环顾四周,不敢出声应答,眼底满是后怕。 他方才同样莫名昏睡,至今头脑发沉,浑浑噩噩,连自己何时失神都全然不知。 两人死死守在暗室入口,正好挡住唯一通路,成了眼下最大的阻碍。 秦知韫眸光微掠,看向身侧的龙央,唇角勾起一抹狡黠清冷的浅笑,轻声低语:“该你出手了。” 龙央默契莞尔,指尖微动,自袖口隐秘处捻出细如尘埃的蛊虫。 两道细碎银光倏然闪掠而过,速度快如极光掠空,无声无息。 门口两名守卫尚未回过神来,眼皮便骤然重若千斤,脑袋一歪,齐齐沉沉昏睡在地,呼吸绵长,彻底失了意识。 “你这瞌睡蛊,倒是好用至极。”秦知韫看着二人,轻声赞叹。 “这是最温和可控的蛊虫,不伤性命,只困心神。你若喜欢,便送你。”龙央笑着回道。 “不必。”秦知韫轻轻摇头婉拒,“你留着自用便可,我寻常极少涉蛊,未必用得上,不必浪费。” 二人低声一言,确认周遭无人,即刻轻步踏入暗室之中。 暗室内黑暗潮湿,阴深可怖, 七公主长宁正蜷卧在墙角,睡得安稳踏实,鼾声轻微,毫无半分戒备。 秦知韫望着她纯粹无忧的睡颜,心底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却是深深担忧。 长宁自幼长于深宫,集帝后万千宠爱于一身,顺遂无忧、肆意张扬,从未见过世间阴私险恶,从未历经生死绝境。 她胆大任性、天真热烈,天不怕地不怕,唯独缺了身处险境该有的警惕防备。 这份不染污浊的纯粹,是她的天真,亦是她此刻最致命的弱点。 第459章 相信我, 窗外天光熹微,晕开一片浅浅的鱼肚白。 秦知韫回到暗室,将黑豹收入空间,屈膝蜷缩在冰冷的墙角,闭目凝神。她必须好好休养体力,熬过这短暂的平静。因为她清楚,一场凶险万分的硬仗,很快便要来临。 连日的紧绷与奔波早已让她身心俱疲,不过须臾,浓重的困意便席卷全身。她背靠冰冷的墙壁,在压抑的暗室中沉沉睡去。 不知酣睡了多久,一声尖利的惊叫骤然撕裂死寂,将浅眠的秦知韫猛地惊醒。 狭小幽暗的囚室里,长宁睡得正沉,忽然察觉到有毛茸茸的细物顺着脚踝缓缓蠕动。睡意瞬间尽数褪去,刺骨的恐惧骤然攫住心神,她控制不住地失声尖叫起来。 门外值守的看守闻声推门而入,满脸不耐,厉声呵斥:“大早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有老鼠!这里有老鼠!”长宁浑身发僵,惊魂未定的声音止不住发颤。 看守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又敷衍:“区区一只老鼠,还能将你吃了不成?” 他上前半步,眼底翻涌着阴鸷狠戾,恶声恐吓道:“安分守己!再敢喧哗吵闹,便割了你的舌头!” 说罢,他狠狠甩袖转身,将暗室的木门重重关死,隔绝了外界仅存的一点光亮。 长宁本就惊惧难安,被这狠厉的威胁吓得面无血色、浑身瑟瑟发抖,当即死死咬住下唇,紧闭双唇,再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秦知韫缓缓起身,稳步走到她身前。她微微俯身,指尖轻柔抚过少女颤抖的脊背,嗓音温和却笃定:“别怕,我在。” 积压的恐惧彻底击溃了长宁的防线,她当即抬手,紧紧抱住秦知韫,滚烫的泪水毫无克制地滚落。她不敢放声痛哭,只能死死压抑着哽咽,断断续续地低语:“姐姐,我好怕……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秦知韫抬手温柔环住她,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语气沉稳坚定:“不会的。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平安出去。” 她始终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如今局势晦暗不明、周遭危机四伏,一旦身份暴露,便是万劫不复,她绝不能贸然坦白。 蜷缩在秦知韫安稳温暖的怀抱里,满心惶恐的长宁莫名安定下来,紧绷颤抖的身体也渐渐松弛,心底滋生出满满的安全感。 待少女情绪彻底平复,秦知韫俯在她耳畔,压低声音郑重叮嘱:“长宁,听话。往后万万不可闹出动静,免得被看守刻意盯上、严加提防。眼下时机未到,我们唯一的生机在夜里。你好好调息休养,稳住心神,耐心等候即可。” 话音刚落,长宁便攥着她的衣摆,带着浓浓的委屈轻声呢喃:“姐姐,我好饿。” 秦知韫望着眼前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心底泛起阵阵酸涩与心疼。 若是在她熟知的二十一世纪,这般年纪的孩子,尚且依偎在父母怀中无忧无虑、肆意撒娇。可身处这封建乱世,女子十五及笄便算成年,要历经世事磨难、尝遍人间疾苦。这便是古时女子身不由己的悲哀。 心念微动,秦知韫悄然动用意念,从随身的恒温空间中取出吃食。她刻意避开了面包、火腿肠这类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物件,只取了几只温热的白面包子,避免引起长宁的怀疑。 她将包子轻轻递到长宁手中,柔声叮嘱:“快吃吧,多吃些,攒足体力,我们才有力气脱身。” 长宁看着掌心温热饱满的包子,眼中满是诧异与疑惑。她已经整整两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此刻看着热气腾腾的吃食,所有的顾虑与公主仪态尽数抛诸脑后。 生死绝境之中,活下去、填饱肚子,才是唯一的执念。 她再也顾不上往日的端庄淑雅、皇室仪态,捧着包子大口吞咽起来。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秦知韫连忙轻声劝阻:“慢点吃,别噎着。” 说罢,她又取出一瓶温水递过去:“喝点水缓缓。” 长宁乖乖点头,就着温水大口咽下食物。待她吃得七分饱,秦知韫才简单垫补了几口,随后将剩余的吃食尽数收回空间,不留半点痕迹。 她立刻贴近木门,侧耳凝神细听外界动静。门外寂静无声,看守已然走远。 “长宁,乖乖待着,切勿乱动,我出去一趟。” 秦知韫压低声音叮嘱一句,随即悄无声息地推开暗室木门,身形轻闪,快步走到隔壁囚室门前,轻叩两下门板。 屋内蛰伏的龙央闻声,即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 秦知韫抬眸看向他,低声询问:“里面关押的,是另外两个人?” “是。”龙央应声作答,语气沉稳,“是两名女子,看着也是刚被掳来不久。身子骨尚且硬朗,只是多日未曾进食,饿得虚弱不堪。” 秦知韫颔首,再度从空间取出几份吃食,递向龙央:“你拿进去分给她们,叮嘱几人严守静默,切勿出声惊扰看守。告知她们,我们定会寻机救所有人出去。” 交代完毕,她确认四周无人,仔细锁好隔壁房门,悄然折返回到自己的暗室。 她抬眼望向墙壁上方碗口大的小窗,透过缝隙的光线明暗变化,大致判断此刻已是午时。 她心中了然,薛之谦此刻应当已然按照计划暗中布局。只需熬过这半日,她们便能彻底逃离这座囚牢。念及此处,秦知韫心底悄然涌上一丝期待与振奋。 正思忖间,暗室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两名看守抬着一只木桶缓步走来,桶中盛着稀薄见底的白粥。他们面无表情地在每间暗室门口放下两只木碗,浅浅舀上小半碗稀粥,动作敷衍又冷漠。 秦知韫望着那清汤寡水的稀粥,眼底掠过一抹彻骨寒意。 这些恶人从不会直接处死囚牢中的人,只是用这点残羹冷炙吊着众人的性命,待时机一到,便要取她们的鲜血牟利。 待看守抬脚走远、脚步声彻底消失,暗室里的囚徒纷纷伸出枯瘦的手,艰难去抓取门口的稀粥。 一双双骨瘦如柴、布满伤痕的手映入眼帘,看得秦知韫心脏阵阵抽痛。她们究竟被囚禁了多久、挨饿了多久,才被磋磨得形销骨立、奄奄一息。 滔天怒意骤然席卷心头,秦知韫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眼底凝着凛冽恨意。 她暗暗立誓,这群草菅人命、作恶多端的歹徒,她必将一一揪出,尽数缉拿归案,绝不姑息一人! 第460章 她的身份特殊 回到暗室秦知韫将黑豹收入空间,她需要养精蓄锐,晚上还要有一场硬仗要打,暗室之中,秦知韫闭目静坐,心底焦灼难安。 她盼着天色速暗,早点迎来约定的突围时刻。可越是临近计划节点,心底的不安便越是疯长。她清楚薛之谦早已暗中布局,万事按理皆在掌控,可莫名的心慌死死缠绕着她,总觉得有意外即将脱序爆发。 与此同时,血煞阁主楼,气氛死寂诡谲。 血煞阁主、世人闻之色变的大祭司凌云志,昏沉酣睡了两个时辰。骤然睁眼,视线落至身前——身怀六甲的柳清漪瘫坐地面,脖颈间掐痕交错深浅,面色惨白虚弱,正定定望着他。 凌云志褪去脑中混沌,沉声发问:“我方才为何昏睡?” 柳清漪垂着眼睫,语声柔弱哀婉,谨遵秦知韫的叮嘱应答:“阁主方才修炼不慎走火入魔,故而骤然昏迷。我寸步不离守着您,生怕您出事。” 凌云志眸光沉冷,带着十足的审视与试探:“你反倒盼我安好?旁人皆盼我身死,你便可重获自由。” 柳清漪眼尾瞬间泛红,抬眸时眼底盛满委屈惶恐,声音哽咽:“阁主何出此言?您若不在,我腹中孩儿生来便无父。” “我一介弱女子,往后无依无靠,母子二人何以立足?我只盼您平安无恙,护我们周全,将来让孩子继承您的基业。” 温柔恳切的字句,精准戳中了凌云志半生的软肋,生出从未有过的妥帖与满足。 他命途凄苦,三岁丧母,父亲很快续弦。继母心肠歹毒,视他为眼中钉,日日苛待折辱,只为独占家产。生父对此漠然无视,任由他在磋磨中苟活。 十岁寒冬,他不堪继母无休止的打骂,绝望之下失手将她推落湖中。年幼的他满心怨怼,甚至私心想着,若她溺死,往后便再无人欺他。 两个时辰后,继母尸首才被打捞上岸,早已气绝。 命案缠身,少年惊惧出逃。风雪漫天,他孤身奔逃至体力耗尽,冻僵昏死在荒野,侥幸被云游道士所救,自此踏入血煞阁,在腥风血雨中厮杀数十年,登顶为主。 半生杀伐,他孑然一身。世人惧他、畏他、算计他,从无人将他视作家人、视作依靠。 可眼前柔弱孕妻,满心满眼皆是托付。 冰封数十年的心湖,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漾开细碎的柔软。 凌云志收敛周身戾气,冷硬的语调不自觉放轻:“你安心在此静养,平安诞下孩儿,我会护你们母子周全。” 柳清漪垂首顺从,乖巧应声,可低垂的眼眸里惊涛骇浪翻涌。 她心口狂跳,惊惧与恨意交织,后背沁满冷汗。她不敢显露半分破绽,为了腹中孩子,为了活着逃离这座魔窟,她只能隐忍伪装,静待生机。 “我尽数听阁主安排,好好养胎,绝不添麻烦。” 她面上温顺恭谦,心底却恨意滔天。眼前恶人双手沾满无辜少女的鲜血,罪孽罄竹难书,她恨不得他即刻殒命,血债血偿! 凌云志见她全然顺从,所有戒备彻底消散,淡淡吩咐:“安分待着,勿要乱走,我去处理阁中事务。” 言罢,他整理衣袍,转身离去。 暗室之内,气氛骤紧。 秦知韫抬眼望向高窗透入的天光,判断时辰刚过未时。 她们约定的生路在亥时之前。一旦拖至子时,全盘计划作废,再无突围可能。 她靠墙蹲坐,敛息凝神,双耳紧绷,捕捉着廊间每一丝动静。 死寂骤然被打破。 清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秦知韫猛地睁眼,眸光凌厉如刃,死死盯住木门。 咔嚓—— 刺耳的开锁声骤然炸响。 身侧的长宁浑身瞬间僵直,指尖攥紧衣角,浑身止不住颤抖。 公主最惜名节,她怕了。她怕这些恶人单独拖走自己,玷污清白,折辱大曜皇家颜面。 门被狠狠推开! 两名看守跨步而入,动作粗暴蛮横,二话不说,伸手便钳住长宁的胳膊,强行拖拽! “放开我!我不走!”长宁拼命挣扎,泪眼惶惶,凄厉呼救,“姐姐!救我!” “住手!”秦知韫骤然起身,厉声大喝,“要抓抓我,放她走!” 看守嗤笑,满眼鄙夷刻薄:“你一个卑贱囚徒,也配跟金枝玉叶的贵女相比?” 秦知韫心头一沉,瞬间通透。 上官流云身居高位,长宁被俘至此,身份早被血煞阁摸清。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带走长宁! 她身形疾冲,死死攥住长宁裙摆,拼尽全力往回拽。 “找死!”看守目露凶光,抬脚狠狠踹向她心口。 秦知韫侧身堪堪避过。 拉扯僵持间,看守急怒攻心,扬声高喊:“来人!暗室有人闹事!” 这一声呼喊,瞬间让秦知韫心底一凉。 不能再斗了。 一旦惊动所有守卫,整层暗室的无辜女子,都会沦为待宰羔羊,所有人的生机都会断送。 力道悬殊,拉扯崩裂布料。 嗤啦一声,长宁的一小块衣摆被生生撕下,落在秦知韫掌心。 下一秒,长宁被蛮力拖拽而出。 秦知韫随即被狠狠推倒在地,木门“哐当”重重锁死! 长廊人声骤停,只剩死寂。 秦知韫瞬间撑地跃起,快步贴紧门板,屏息细听。 拖拽的脚步声、微弱的哭泣声,一路远去,直至彻底消散。 心头的不安与焦灼,瞬间登顶。 变故提前发生,计划彻底打乱。 她等不起了!一刻都等不及! 与此同时,血煞阁主楼正厅。 凌云志盘膝端坐软垫,闭目调息,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息。 他手下炼制的血丹暴利难求,一颗值百两白银。他早已贪心炽盛,打定主意,今夜子时,抽尽所有囚女鲜血,批量炼丹,聚敛横财、稳固权势。 正沉溺在无尽贪欲之中,门外传来手下恭敬急促的通报:“阁主,您要的人,已经带到。” 凌云志缓缓睁眼,眼底翻涌着冰冷的贪婪,声线淡漠发寒:“带进来。” 两名看守拖着长宁公主走进了凌云志的屋内,长宁脸色苍白如纸,她恐惧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第461章 围剿血煞阁 长宁被押至凌云志面前,抬眼便对上他阴恻恻的目光。 男人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将她从头至脚细细打量,一身久居上位的阴戾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长宁浑身寒意刺骨,心底本能地生出无尽恐惧。 “七公主,果然生得一副绝色皮囊。” 凌云志语调冰冷,毫无温度,话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垂涎。他上前半步,目光贪婪黏腻地游走在长宁稚嫩的身形上,言语轻浮龌龊,令人作呕。 “年岁尚轻,尚未及笄,倒是不知,滋味如何。” 长宁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下意识往后瑟缩半步,强压着喉咙里的惊惧,颤声质问:“你想做什么?” 凌云志唇角勾起一抹邪佞阴狠的弧度,漫不经心地反问:“都落到我手里了,你竟还不懂?” 长宁死死攥紧颤抖的指尖,硬生生撑起大下皇室公主的傲骨,抬眸厉声呵斥:“你可知我身份尊贵?” 闻言,凌云志骤然仰头,发出一阵张狂又阴冷的大笑,笑声震得屋内空气都阵阵发颤。 “哈哈哈!你以为我不知你的身份?”他眼神骤然贪婪灼热,死死锁定长宁,“我正是知晓你是大下七公主,才特意将你擒来。你身具皇家正统血脉,命格尊贵,与我恰好相辅相成。” “只要你为我诞下带有皇室血脉的子嗣,他日我的继承人得天独厚,血煞阁便可凌驾四方、问鼎权势,再无人能挡!” 这番荒淫歹毒的妄想,彻底激怒了长宁。 她眼底燃满屈辱与刚烈的怒火,脊背挺得笔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简直痴心妄想!我乃大下金枝玉叶,岂会委身于你这种双手沾满鲜血、卑劣肮脏的恶徒!你年岁堪比我父皇,我年仅十四、尚未及笄,你竟能说出这般恬不知耻的秽语,简直禽兽不如!” 少女凌厉倔强的怒斥,瞬间撕碎了凌云志最后的耐心。 他脸上所有戏谑笑意瞬间褪去,整张面庞覆满沉沉阴翳,周身戾气暴涨,森森寒意席卷整间大殿。 “入我血煞阁,生死荣辱,从来由不得你做主。” 话音未落,他长臂骤然探出,带着凌厉劲风,直扣长宁纤细手腕! 长宁吓得浑身僵直,拼命挣扎后退,泪眼通红,凄厉抗拒:“别碰我!你敢动我分毫,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稚嫩的威胁,于双手沾满血腥的凌云志而言,可笑又无力。 他神色漠然,身形一晃便瞬欺而至,铁掌死死箍住少女挣扎的双臂,粗暴蛮横地撕扯着她的衣裙。 极致的屈辱与绝望瞬间吞噬了长宁,泪水汹涌崩落,她挣扎得几近脱力,眼看清白与名节即将尽毁。 千钧一发之际! 窗外骤然炸开一道冲天火光! 赤红烈焰冲破夜色,疯狂翻涌蔓延,瞬间染红整片血煞阁院落,熊熊火光撕裂了压抑已久的黑暗,将沉沉夜空映得通红透亮。 突发火情骤然打断了凌云志的动作,他眉头狠蹙,厉声朝外怒喝:“何事喧哗!” 门外守卫惊恐急促的声音仓促传来:“阁主!西院突发大火,火势失控,已然燎原!” 西院! 凌云志心神巨震,瞬间洞悉端倪——这根本不是意外走水,是调虎离山、里应外合的围剿之计! 局势彻底失控,他再无暇处置长宁。眼底寒光凛冽,杀机骤起,他抬手凝起浑厚内力,一掌精准劈在长宁后颈。 少女眼前骤然一黑,身躯软软一塌,彻底失去意识。 凌云志动作迅捷狠绝,俯身掀开床底暗格,将昏迷的长宁推入其中,落锁封死,杜绝任何人发现。做完一切,他转身大步掠出房门,周身杀意滔天。 与此同时,西院暗室。 秦知韫手持燃着火苗的火把,静立囚室中央,神色冷静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这簇火光,正是她与薛之谦约定的总攻信号。 远山高地,薛之谦凭高俯瞰整座血煞阁,望见西院冲天火光的刹那,眸色冷沉如霜,即刻沉声下达军令,部署周密战局:“江北,率两百暗卫肃清西院所有守卫!沈嘉航,带两百人封锁东院所有出入口,严防逃窜!我亲率两百人直闯主楼救人、斩杀首恶!剩余四百人分为四队,合围血煞阁全境,严守所有退路,在外随时接应!” 军令如山,落地有声。 一声令下,六百精锐暗卫宛若暗夜猎鹰,身形矫捷凌厉,借着夜色掩护,从血煞阁四面八方飞身掠入院中,落地无声,各司其职,迅速展开清缴围剿。 江北带队快速平定西院残余势力,沈嘉航牢牢封锁东院要道,滴水不漏。 薛之谦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寒松,携一身凛冽杀伐之气,独身直奔血煞阁主楼。 刚踏入主楼廊道,劲风骤起! 一道黑影携毁天灭地的凶悍内力迎面猛冲而来! 四目相对,正邪瞬间对峙! 是凌云志! 两大顶尖强者正面硬碰,刹那之间,整座主楼的空气彻底凝滞,凛冽肃杀之气挤压得人呼吸发紧。 凌云志方才被调虎离山,心底怒火滔天,眼见入侵者闯阁,眼底杀意疯长,阴恻恻冷笑:“区区外人,也敢闯我血煞阁送死?” 话音未落,他掌间瞬间凝聚漆黑诡异的邪力,黑气翻涌刺骨,是他常年炼血炼丹修成的阴毒内功,掌风所及,周遭地砖寸寸龟裂,阴冷戾气扑面而来! 他不拖不缓,抬手便是杀招,掌风狠戾霸道,直拍薛之谦心口,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薛之谦神色漠然,眸光冷冽无波,身形不退反进。一身正统浑厚内力浩然坦荡,专克邪祟阴毒。他侧身避开凌厉掌风,右手成拳,凝劲直击,拳风破空呼啸,刚猛浩然,硬生生对上凌云志的邪力! “砰——!” 两股极致强横的内力轰然相撞! 巨大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骤然炸开,狂风席卷整座主楼,梁柱震颤,瓦砾簌簌坠落,地面青石被震得层层开裂! 凌云志数十年血煞内功阴毒诡谲,招式刁钻狠辣,游走偷袭、阴招迭出,每一掌都带着噬骨阴冷之力,欲腐蚀对手经脉、废其修为。 可薛之谦武功正统顶尖,身法快如魅影,攻守兼备、稳如泰山。任凭对方招式阴诡百出,他始终冷静拆解,拳势刚猛浩荡,步步紧逼,压制得周遭邪气节节溃散。 短短数息之间,两人已然交手数十回合! 掌风拳劲交错炸裂,劲风嘶吼不绝,招式快得只剩漫天残影,肉眼难辨! 凌云志久居高位、纵横多年,从未遇过这般难缠的对手,越打越是心惊,心底戾气愈发疯狂,招式愈发不择手段、阴狠毒辣。 薛之谦眸光冷沉,杀意凛冽,招招直取要害,只为速斩首恶、终结这场祸乱。 主楼之内,劲气轰鸣、硝烟四起,强强对决,炸裂至极! 另一边,西院囚区战场之外。 秦知韫熄灭火把,不再隐藏身形,快步冲出暗室。隐匿在暗处待命的龙央即刻现身,躬身听令。 “分头救人!打开所有囚室!”秦知韫语速极快,眼神坚定痛心,“护住所有被囚血奴,不许任何人再伤她们分毫!” “是!” 龙央应声领命,即刻随同秦知韫穿梭在层层幽暗囚室之间,迅速撬开一道道紧锁的木门。 随着囚室尽数敞开,内里景象惨绝人寰,触目惊心,看得人心脏骤缩、怒火翻涌。 一间间狭小逼仄的暗室终年不见天日,潮湿阴冷,霉腐味、血腥味、脓血的腥臭味混杂缠绕,刺鼻呛人,令人作呕。 数十名正值芳华的女子被囚禁于此,沦为血煞阁炼制邪丹的活血容器,被日夜磋磨,早已没了半分少女鲜活模样。 人人形销骨立、枯瘦如柴,凹陷的脸颊、深陷的眼窝,面色惨白灰败,形同枯槁。单薄破旧的囚衣根本遮不住满身伤痕,脊背四肢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新旧鞭痕、溃烂掐伤,不少伤口腐肉结痂、脓血粘连,无人医治,任由伤口恶化溃烂。 她们被长期禁食、反复抽血、日夜折磨,早已被碾碎了所有生机与尊严。 多数人瘫坐在冰冷地面,麻木僵死,听见开门动静也毫无反应,空洞的眼眸里没有光亮、没有泪水、没有求生欲,只剩深入骨髓的死寂与绝望,如同行尸走肉。 有数名体质孱弱的女子气息奄奄,蜷缩墙角,呼吸微弱飘忽,仅仅吊着最后一丝残命,随时都会殒命。 更有甚者,四肢被粗重铁链常年锁死,皮肉与铁锁死死粘连,溃烂发黑,早已彻底残废,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本该明媚烂漫、安稳度日的姑娘,被这群恶人肆意屠戮压榨,生生折磨成这般生不如死的模样。 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景象,秦知韫眼底泛红,心口阵阵抽痛,滔天怒意席卷四肢百骸。 血煞阁造下的累累血债,罄竹难书!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恨意,放柔嗓音,蹲下身轻轻安抚这些濒死的女子:“别怕,我们来救你们了,你们安全了,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们。” 龙央动作轻柔利落,小心翼翼解开束缚众人多年的铁链,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扯碎她们溃烂的皮肉。 整座血煞阁内外,杀声震天、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外围暗卫势如破竹,快速肃清所有残余守卫,封死全部退路,让血煞阁一众恶徒插翅难逃。 主楼之中,薛、凌二人的巅峰对决依旧如火如荼,气浪阵阵炸裂,震颤整座魔窟。 火光漫天,夜色猩红。 这座残害无数无辜性命、盘踞多年的人间炼狱,终于在今夜,迎来彻底覆灭的终局。 秦知韫一一搀扶起虚弱瘫倒的女子,轻声安抚,耐心支撑着她们残破的身体与破碎的心神。 死寂的眼眸里,渐渐凝起细碎泪光。 沉沉黑暗终被撕裂,绝境余生,微光终至。 第462章 寻找七公主 血煞阁主楼廊道之内,杀气翻涌。 薛之谦与凌云志身形交错,凌厉拳脚频频相撞,两人极速缠斗数十回合,依旧难分伯仲、势均力敌。 缠斗之间,薛之谦眸光骤凝,倏然找准破绽,右臂蓄力猛地轰出一拳,直逼凌云志面门,拳风呼啸凌厉。 凌云志眼神一凛,下意识侧身疾速闪避,堪堪避开迎面重拳。 可这一记迎面攻势本就是虚招。 趁凌云志身形偏移、旧力刚卸、新力未生的瞬间,薛之谦手腕倏翻,收拳折返,力道尽数凝于掌心,骤然直击而出,精准砸向凌云志前胸! 拳速快如惊雷,根本不给他二次躲闪的余地。 “嘭!” 沉闷的重击声骤然响起。 凌云志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受了这一记重拳。浑厚刚猛的内力瞬间穿透皮肉,震得他胸腔剧痛炸裂,脏腑翻涌,心口燃起一片火辣辣的灼痛,气血险些逆流。 他脚下踉跄后退数步,虎口发麻,气息大乱。 短短一瞬,攻守彻底易位。 此刻的他,只剩狼狈招架,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廊外厮杀呐喊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血煞阁防线彻底崩塌,手下党羽节节溃败。 凌云志倒吸一口凉气,心底骤然发凉。 他心知大势已去,再继续缠斗,只会葬身此地,今夜必死无疑。 念头闪过,他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狠色,掌心骤然甩出一包黑色烟粉。 白烟瞬间炸开,滚滚浓雾顷刻弥漫整座主楼廊道,刺鼻呛人,遮蔽所有视线。 薛之谦立刻屏息凝神、抬手格挡,暂时受阻。 待浓烟缓缓散去,廊道空空如也,凌云志早已消失无踪。 “所有人听令!逐屋清查、层层搜捕!务必擒杀此魔,绝不姑息!” 薛之谦冷声高喝,下令全面搜捕。 与此同时,西侧院落战火渐歇。 秦知韫看着江北带领暗卫肃清残敌,当即沉声吩咐:“江北,你率人妥善救出所有血奴,清点人数、护住她们安全撤离!主楼交由我!” 江北闻言满脸震惊,愕然抬头:“晋王妃?七公主也被抓进血煞阁了?!” “情况危急,来不及细说。”秦知韫心急如焚,语速极快,“这里全权交由你,我即刻上楼寻人,长宁绝不能出事!” 她心底焦灼翻腾,乱作一团。 方才她掐算时辰,长宁刚被押进主楼,她便立刻点燃火光发出进攻信号,按理来说应当来不及被凌辱伤害。 可人心险恶、世事难料,她最怕的就是万一。 不敢多想,秦知韫提气狂奔,不顾一切朝着主楼飞速冲刺。 主楼之内,薛之谦正带队逐层搜查,一间间翻找排查。途中,他撞见一名身怀六甲的女子被拘禁在偏房,当即挥手吩咐属下:“将人带离主楼,妥善安置。” 可整座主楼翻遍大半,依旧不见凌云志的踪迹,此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讯。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 秦知韫气喘吁吁奔至他身前,脸色发白,急声询问:“薛将军!你可曾见到血煞阁阁主凌云志?他便是大祭司,方才他将长宁公主掳进了主楼!” 薛之谦骤然瞠目,神色剧变,心头大震:“你说什么?七公主被他擒来了此处?!” “是!”秦知韫急忙点头,“我就是看准他将长宁带入主楼、无暇防备,才趁机点火发令,提前启动总攻!” 薛之谦眉头死死紧锁,沉声解释:“方才我与他缠斗将其重创,他借机遁逃,我并未见到七公主身影。” 话音落下,两人脸色齐齐煞白。 “不好!长宁有危险!”秦知韫心头一沉,失声低呼。 “我们已经逐层逐屋清查大半,”薛之谦语气凝重,“凌云志与七公主,尽数不见踪影。” 秦知韫脑中轰然嗡鸣,一阵眩晕。 是她太大意了! 她只料到凌云志狡猾善战,却没料到此人城府极深、早留退路。 “屋内必有密道暗室!继续搜!仔细查!一寸都不许放过!” 她强压慌乱,咬牙下令。 可众人还未再度展开搜查,变故陡生! 轰——! 血煞阁四周骤然火光冲天,烈焰疯长,猩红火舌疯狂吞噬楼阁木质结构,滚滚浓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整座血煞阁瞬间被漫天火海层层包围,火势蔓延极快,转眼便已成燎原之势。 一名暗卫满脸焦灼冲来急报:“晋王妃!四周尽数起火!火势彻底失控,再不走我们全员都会被困死在此!速速撤退!” 烈火灼烧之声噼啪作响,浓烟呛人窒息,整座魔窟已然化作炼狱火海。 秦知韫脊背紧绷,眼神倔强执拗,语气寸步不让:“长宁没有救出,我绝不撤退!” 她抬眸看向薛之谦,快速安排:“薛将军,你带队统领所有人先行后撤、清理余孽、安置血奴!我再独自入内搜寻一遍!” 不等薛之谦劝阻回应,她转身便要再度冲进火海主楼。 就在这时,一道矫健黑影疾冲而至,拦在她身前。 是黑豹! “别白费蛮力!交给我!”黑豹低吼出声。 秦知韫心烦意乱,眉头紧蹙,语气不耐:“小黑,别闹!现在根本没时间耽搁!” “正因为没时间,才用我的法子!”黑豹语速极快,目光笃定,“方才拉扯之间,你不是撕下了长宁公主的裙摆碎布?快拿给我嗅!再晚火势封楼,就算有密道也彻底找不到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秦知韫骤然回过神来。 她急得乱了心神,竟忘了黑豹最擅长追踪寻迹,嗅觉千里灵敏! 她立刻从怀中摸出那一小块洁白裙摆碎布,递到黑豹鼻尖。 黑豹低头,深深嗅闻片刻,精准锁定气息轨迹,不再迟疑,骤然纵身提速,径直朝着主楼最里侧第三间卧房狂奔而去! 卧房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凌乱不堪。 黑豹直奔床底,四肢撑地,鼻尖贴着地面快速嗅探,随即扬起利爪,奋力快速扒拉着床底的木板夹层。 密道入口,赫然即将显露 第463章 密道营救 床底木板被黑豹奋力扒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洞口下方斜斜延伸出一条幽深狭窄的通道,通道走势蜿蜒朝外,依方向判断,正是直通血煞阁后山的逃生密道。 秦知韫目光一凝,心急如焚,抬脚便要俯身踏入地道追赶。 “秦姑娘且慢!” 紧随赶来的龙央快步上前,一把稳稳扣住她的手腕,语气凝重阻拦,“密道阴暗诡谲,不知是否暗藏毒箭、落石、毒气机关,万万不可贸然以身涉险。” 一旁的薛之谦也快步上前,沉声附和:“密道多设杀机,谨慎为上。” 秦知韫强压下心底的焦灼,收回脚步耐心等候。 龙央环顾狼藉卧房,目光落在墙角一只粗瓷饭碗上,伸手拾起,俯身将瓷碗投入漆黑地道。 骨碌碌—— 瓷碗顺着斜坡通道快速滚落全程,一路只有纯粹的落地滚动声,没有触发任何机关暗器,更无毒气异响。 龙央这才稍稍放心,侧身拱手:“机关无碍,我先行探路,秦姑娘、薛将军紧随其后。” “不妥。”薛之谦当即出声制止,随即回头朝暗处抬手示意。 一名身法绝顶、通体黑衣的蒙面暗卫即刻现身,无需多言,利落俯身率先钻入密道,在前开路探危。 紧随其后,薛之谦、龙央护着秦知韫依次入内。 众人点燃手中火折子,橘红微光刺破幽深黑暗,一行人压低身形,快步朝着密道深处疾行追去。 此刻,密道前方深处。 方才被薛之谦重创胸口的凌云志,早已带着昏迷后苏醒的长宁公主,一路狼狈奔逃。 狭长幽暗的密道里,空气浑浊窒息。 长宁被他死死扣着手腕拖拽前行,心头惶恐难安,不断奋力向后挣扎,嗓音带着克制的颤抖与愤怒:“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立刻放开我!我乃大下七公主,你若敢伤我分毫,我父皇定率大军踏平此地,绝不饶你!” 凌云志胸前伤势未愈,每走一步都牵扯脏腑剧痛,他脸色苍白阴郁,闻言只发出一声阴冷嗤笑,眼底满是疯狂的笃定。 “放了你?”他语气偏执又贪婪,“痴人说梦!你如今就是我的保命护身符,更是我重整血煞阁、登顶天下最大的筹码!” “你身具皇室至阴命格,我身负至阳血功,唯有你能为我诞下命格合一的血脉子嗣。将来这孩子,便是独一无二、能执掌血煞阁千秋基业的继承人。” “安分些,别再白费力气挣扎。整座血煞阁已被我布设退路,他们休想追上我。” 这番荒淫歹毒的算计,瞬间让长宁浑身冰凉,心底骤然紧缩,生出无尽的恐惧与屈辱。 她今年不过十四,对方已是年过半百、双手染血的恶魔! 惊惧慌乱之际,她忽然想起先前被囚禁时,那位姐姐教她的保命心法——越是绝境,越要冷静隐忍,假意顺从,静待生机。 念头落下,长宁强行压下眼底的恐慌与抗拒,不再剧烈挣扎,装作心力耗尽、无力反抗的模样。 趁着凌云志埋头赶路、疏于防备的瞬间,她指尖微动,悄悄将腕间一串通透温润的玉手串褪下,轻轻垂手丢落在密道地面暗处,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做完这一切,她垂眸敛神,故作虚弱顺从,静静等待追兵踪迹。 密道后方,秦知韫一行人依旧全速追赶。 幽暗通道寂静无声,唯有众人沉稳的脚步声回荡四周。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直靠前探路的黑豹忽然压低身形,低低吠叫两声,叫声短促急促,带着精准的警示。 “大家噤声!”秦知韫立刻抬手示意众人止步,压低嗓音,“黑豹察觉到气息,长宁和凌云志,就在前方不远处!” 话音刚落,黑豹已然如离弦之箭,飞速窜至最前方。 下一秒,它精准叼起地面一串温润玉串,快步折返,将手串轻轻放在秦知韫掌心。 秦知韫低头一看,眼底瞬间亮起微光——正是长宁公主常年佩戴的专属玉手串! “是长宁的东西!”她握紧手串,眼神愈发坚定,“继续追!他们绝对没走远!”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提速疾行。 又是近一个时辰的长途奔逃。 前方的长宁早已体力透支,双脚酸痛发麻,呼吸急促紊乱,浑身脱力。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彻底不肯起身:“我不走了……我实在走不动了……” 凌云志见状,心头焦灼,急于冲出密道逃入后山密林。他强忍胸口翻涌的血气,伸手便要去拖拽长宁,打算直接将她扛起带走。 可指尖刚一发力拉扯,胸前旧伤瞬间爆发! 沉闷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脏腑火辣辣刺痛,气血疯狂翻涌逆流。 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几声,喉头隐隐腥甜,浑身力气瞬间散去大半。 重伤缠身之下,他再也无力扛起长宁,只能弯腰死死拽着她的手腕,咬牙拖着人艰难前行。 “快了……马上就到出口……出了密道入了山林,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他心底疯狂自我宽慰,眼底只剩绝境逃生的执念。 就在这时,后方密道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 凌云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火光摇曳的幽暗通道尽头,两道清晰的黑影赫然浮现! 追兵,终究还是追上来了! “小黑,冲!” 秦知韫眸光凛冽,低声厉喝,“咬住他!活捉此獠!” 黑豹得令,双目骤然发亮,四肢发力,身形如黑色闪电般破空窜出!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转瞬便逼近惊魂未定的凌云志。 凌云志本就重伤在身、气血大乱,根本无力再战。他心头大骇,慌忙松开长宁的手腕,抬手便想凝劲反击。 可黑豹久经训练、凶悍迅猛,早已预判他的动作。 纵身一跃,精准扑击,锋利爪子直接按住他的肩头,沉重身躯狠狠将重伤的凌云志扑倒在地! 凌厉犬齿堪堪抵住他的脖颈血脉,不致命,却绝对让他动弹不得、不敢妄动。 “唔!” 凌云志重重摔落地道地面,胸前重创被震得剧痛炸开,浑身内力瞬间溃散,彻底被黑豹死死压制,半点挣扎的余地也无。 紧随其后,暗卫、薛之谦、龙央迅速上前,利落拿出精铁锁链,将动弹不得的凌云志牢牢捆绑、彻底制服。 作恶多年、祸乱四方的血煞阁阁主,就此落网! 危机彻底解除。 长宁瘫坐在地,看着被制服的恶魔,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松懈。所有恐惧、委屈、惊惧尽数崩塌,她眼眶一红,再也忍不住,起身踉跄扑进快步上前的秦知韫怀中。 “知韫姐姐!” 她死死抱着秦知韫,肩头剧烈颤抖,泪水汹涌滑落,声音哽咽破碎,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暖意。 方才无数个濒临绝望的瞬间,都是靠着一丝执念硬撑,是眼前之人,跨越火海密道,拼死赶来救她于绝境。 秦知韫温柔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别怕,没事了,都安全了。” 长宁埋在她怀里,热泪不止,满心滚烫的感激。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无比认真、字字恳切地说道:“知韫姐姐,今日是你舍命救我!此恩我长宁永世不忘!待我回宫,必定立刻禀明父皇,重重封赏于你,为你加官进爵、赏赐万金良田,我此生必定好好报答你的救命大恩!” 少女满心赤诚,只当自己遇上了一位心怀大义、拼死救人的巾帼恩人。 她全然不知,这位拼尽全力、不惧火海险道、誓死也要护她周全的救命恩人, 正是她心心念念、最亲近、最敬重,从未真正相认的——皇嫂 第464章 血煞阁覆灭·帝女重逢 凌云志被粗重的玄铁铁链层层缚死,肩胛、腰身、手腕尽数被锁得密不透风。两名黑衣暗卫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的双臂,半拖半押,强行将他往密道外带。 他胸前的重伤反复撕裂,每挪动一寸,脏腑便传来刀割般的剧痛,气血翻涌不止,喉头频频涌上腥甜。可即便身陷绝境,他依旧贼心不死,双目赤红狰狞,拼命扭头瞪向身后安然无恙的长宁,喉间溢出疯魔的嘶吼。 “七公主,你逃不掉的!至阴至阳命格早已牵契!血煞阁根基深种,绝不会就此覆灭!” 黑豹闻声骤然低伏身躯,猛地冲上前,尖利獠牙寒光乍现,对着他脚踝凶狠低吼震慑。 凛冽的兽威扑面而来,凌云志瞬间被慑得浑身僵硬,再不敢张狂叫嚣,只剩压抑痛苦的闷哼,狼狈不堪地被押离密道。 薛之谦即刻有条不紊分派人手,统筹收尾。 一队暗卫专责押解凌云志,连夜送入皇城天牢重兵禁锢,等候圣上御审定罪;一队人马折返血煞阁火场,全力扑灭火势、清查余孽,搜救所有遗漏被困人质与血奴,同时搜缴阁内所有邪术典籍、炼血凶器、害人丹药,尽数集中封存、就地销毁,不留半分祸源。 龙央则带队彻查整座后山密道,逐一封堵所有隐秘岔路、暗格机关,拆下主楼床底的暗道开关木板,寻来千斤巨石死死封死密道入口,彻底断绝这条为祸多年的逃生暗道,杜绝后患。 密道内散落的囚链、染血布条、刑具碎片尽数收拢焚烧,地上所有拖拽痕迹、脚印残迹一一清理,干干净净,再无半点隐患。 此时的长宁,已然褪去极致的惊惧慌乱。她身心脱力,轻轻依偎在秦知韫身侧,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眸光仍残留着未散的后怕,怯弱又安稳。 秦知韫抬手,温柔轻拍她的手背细细安抚,转头看向调度完毕的薛之谦,轻声叮嘱:“阁内火势刚熄,余烬未消,获救血奴受惊太深、身心俱残,还劳薛将军费心妥善安置。” 薛之谦拱手恭声应下:“王妃放心,属下早已备妥干净衣物、疗伤药剂与热食膳食。所有受害女子会统一安置在城郊幽静别院休养,待众人情绪平稳、伤势好转,便逐一核查籍贯身世,送归亲人身边。” 话音未落,外出巡查的暗卫快步折返禀报——血煞阁全域明火彻底扑灭,仅余零星青烟袅袅,全程无二次伤亡,所有被困人质、血奴全数平安救出。 秦知韫垂眸,伸手温柔揉了揉黑豹的脑袋,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后山清风穿彻幽深密道,吹散了地道内淤积的烟火浊气、血腥阴寒,整座山头萦绕许久的肃杀戾气,缓缓消散殆尽。 盘踞多年、祸乱朝野、残害无数性命的血煞阁,终于土崩瓦解,大势尽去。 可心底大石落地的轻松不过转瞬,新的沉忧再度席卷秦知韫心头。 她眉峰微蹙,眼底覆满深重忧虑。 此番虽端了血煞阁老巢、生擒首恶凌云志,可上官流云外流的长生假药依旧下落不明。 那些虚妄害人的丹药,早已被上官流云暗中兜售给朝野无数达官显贵,流散极广、祸根极深。丹药乱人心性、蚀人经脉,若不尽数追查销毁,日后必定掀起更大的朝堂祸乱、民间灾劫。 除此之外,她心中最悬、最重的执念,从未放下。 北境失踪的萧惊渊。 暗夜猎鹰曾如实告知,萧惊渊消失当夜,无打斗痕迹、无兵马异动、无外敌入侵,悄无声息人间蒸发。 这般诡异沉寂的失踪,全然不符合战场厮杀、将帅遇险的常理,绝非简单的战死殉国。 她绝不相信,那个铮铮傲骨、百战不败的少年将军,会就此陨落。 血煞阁之乱终结,世间恶窟铲除,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牵绊,动身奔赴北境,亲自查探真相,寻回萧惊渊。 心念既定,秦知韫眸色骤然沉凝,褪去温柔,覆上凛冽杀伐之气,沉声发号施令。 “所有人听令,残余党羽尽数押离,但凡敢负隅顽抗者,就地处决,绝不姑息!” 她转头看向薛之谦,字字清晰:“薛将军,劳你带队护送所有获救血奴入城,移交官府备案,交由衙门统一核查身世、寻访家人,妥善安顿余生。” 继而看向身侧的龙央:“龙央,你留下,随我处置血煞阁最后后事。” 薛之谦领命,即刻带队押解人犯、护送百姓撤离废墟山头。 转瞬之间,荒芜残破的血煞阁旧址,只剩秦知韫、龙央与黑豹三人。 “龙央,去后山林间寻些坚韧藤蔓过来。” “是。” 龙央毫不犹豫应声,转身快步奔赴山林。 “小黑,随龙少主同去,贴身护他周全。”秦知韫轻声吩咐。 黑豹颔首低呜,紧随龙央身后离去。 天地一瞬寂静,四下无人。 秦知韫抬步立于满目疮痍的废墟之间,眸光坚定决绝。她心念一动,闪身进入随身空间。 空间内干净肃穆,武器区域整齐陈列。她伸手取出十余枚威力极强的制式手雷,稳稳揣入怀中,步出空间,静立原地等候。 片刻,龙央捆着一大捆粗壮坚韧的藤蔓折返而归。 秦知韫抬手接过,动作利落沉稳,以藤蔓为束,将五枚手雷牢牢捆成一捆,一共两捆,力道紧实,绝不松脱。 她抬眸望向眼前这座残害无数生灵的魔窟——斑驳残墙、染血梁柱、破败楼阁,处处皆是累累血债、声声冤魂哭诉。 今日,她便彻底毁了这人间炼狱! 秦知韫指尖利落扯掉保险栓,手腕发力,第一捆手雷带着破空之势,精准掷入主屋正堂! 瞬息之间,轰隆巨响震天动地! 狂暴的冲击力轰然炸开,砖瓦梁柱瞬间崩碎坍塌,碎石木屑漫天飞溅! 趁烟尘弥漫之际,她抬手再掷第二捆,精准落于右侧厢房库房! 又是一声惊天轰鸣! 烈焰翻卷、气浪奔涌、土石崩塌! 接连两声巨响震彻整座山头,大地为之震颤,浓烟烈火冲天而起,滚滚黑烟遮蔽天际。 昔日威震四方、让人闻风丧胆的血煞阁,亭台楼阁、密室刑房、炼血祭坛,尽数在剧烈爆破中化为齑粉。 不过数息光景,巍峨魔窟彻底倾覆,只剩满地焦黑残砖、碎瓦废土,再无半分昔日狰狞模样。 硝烟漫漫,尘土飞扬。 秦知韫静静立在漫天残烟之中,眸光平静淡然,无喜无悲。 良久,她轻启唇瓣,声音清浅却无比笃定:“走吧,回城。” 龙央立于身侧,默然随行。 作恶一方的血煞阁,自此,彻底从世间除名。 血煞阁全数覆灭的捷报,快马加急传入皇城,直达金銮殿。 当朝帝王端坐龙椅,听闻此讯,周身连日积压的沉郁一扫而空,眼底迸发久违的光亮,胸中积气豁然通畅。 盘踞朝堂暗处、祸乱民间数十载的毒瘤终被铲除,举国可安、朝野可宁,属实普天同庆、大快人心!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齐齐躬身拱手,山呼万岁,殿内一派欢欣振奋。 可龙椅之上的帝王,狂喜之余,眉宇间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忧心。 血煞阁平,天下安定,可他最疼爱的七公主长宁,依旧音讯杳然、下落不明。 爱女被掳多日,生死未卜、身陷魔窟,他日夜牵肠挂肚,夜夜辗转难眠,满心皆是悔恨与惦念。 偌大朝堂盛世,若无爱女归朝,终究难称圆满。 百官称颂之声不绝于耳,人群列班之中,上官流云垂立一隅,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面色惨白阴沉。 他指尖死死攥紧袖中掌心,心底翻涌着滔天不甘与阴戾! 他万万不敢置信,固若金汤、势力盘根错节的血煞阁,一夜之间轰然倾覆,多年筹谋、苦心布局、所有依仗,尽数化为乌有! 又是秦知韫! 又是这个女人毁了他的全盘大计! 上官流云眼底掠过一抹狠戾阴寒,咬牙暗恨。 此仇,他记下了。秦知韫三番五次坏他大事,他日,他必定百倍奉还,绝不罢休! 满殿欢呼雀跃之际,殿外传报高声响起—— “报——薛将军大捷归朝,殿外求见!” 帝王闻言瞬间坐直身躯,神色大振,急声传令:“快!即刻宣薛将军进殿!” 薛之谦大步踏入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一身征尘未洗,身姿挺拔凛然,跪地行礼:“臣,薛之谦,参见陛下!” “爱卿免礼!”帝王急切抬手,目光灼灼,“血煞阁战事如何?残余逆党可曾肃清?” 薛之谦起身拱手,眉眼带笑,故作神秘:“陛下,血煞阁之乱已然彻底平定,逆首伏擒,余孽尽除。只是此事暂且搁置,臣今日,带回一桩天大喜事,先予陛下道贺!” 帝王眸光骤亮,满心疑惑:“哦?何等喜事?速速道来!” 满朝文武亦是面面相觑,好奇万分。 薛之谦微微一笑,转头朝殿外扬声示意:“来人,有请公主入殿!” 话音落下,殿外缓缓走入一道纤细单薄的少女身影。 她头戴素色帷帽,轻纱垂落,遮去容颜,身姿轻颤,带着一路惊魂未定的孱弱,缓缓踏入肃穆金銮大殿。 待脚步声落定,少女双膝一弯,直直跪伏于丹陛之下,哽咽软糯的声音带着压抑多日的委屈与思念,轻轻响彻大殿: “父皇……儿臣长宁,归来请安。” 话音未落,泪先滂沱。 细碎哽咽萦绕殿中,清晰入耳。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失声,双目圆瞪,满脸难以置信! 帝王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缩,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僵在龙椅之上,声音颤抖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你……你是长宁?” 少女抬手,轻轻摘下头上帷帽。 一张清丽稚嫩、尚带些许婴儿肥的小脸展露人前。眉眼依旧灵动娇俏,只是面色略显苍白,眼底藏着未散的惊惧与疲惫,却真切无比、熟悉万分! 是他失而复得、日夜惦念的宝贝七公主——长宁! “父皇,是我,是儿臣回来了。”长宁抬眸,泪眼婆娑,望着高高在上的父皇,泪水汹涌不止。 确认容颜的刹那,帝王所有的克制尽数崩塌。 九五之尊,执掌万里山河、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再也绷不住半分帝王威仪。 他猛地起身,大步快步奔下丹陛,俯身一把将孱弱的女儿紧紧拥入怀中,宽厚的臂膀牢牢护住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 胸腔滚烫,眼眶赤红,滚烫龙泪悄然滑落。 千言万语、万般惦念、连日惶恐,最终只化作两句反复哽咽的温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的长宁,终于回家了。 金銮殿内,百官静默垂首,无人再敢出声。 殿内只剩帝王低低的哽咽,与少女劫后余生的泪水,温柔铺满整座庄严朝堂。 第465章 面具下的人儿 金銮殿庄严肃穆,此刻却再无半分帝王朝堂的冰冷威仪。 龙椅上的九五之尊,此刻褪去了万里河山的重担、褪去了帝王的冷酷沉稳,完完全全只是一个失而复得、满心后怕的寻常父亲。 他俯身将长宁紧紧拥入怀中,宽厚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女儿的发顶,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一滴一滴,狠狠砸在华贵肃穆的明黄色龙袍上,晕开深深浅浅的湿痕。 这些日夜积压的惶恐、煎熬、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我的宝贝……你可算回来了。” 皇帝嗓音沙哑哽咽,满是蚀骨的心疼,“这些日子,父皇和你母妃日夜难眠、寝食俱废,日日为你牵肠挂肚、以泪洗面。我的宁儿,你受大委屈了。” 窝在父皇温暖安稳的怀中,连日来积压的恐惧、无助、绝望尽数翻涌上来。 长宁眼眶通红,死死攥着父皇的龙袍衣料,肩膀微微颤抖,委屈又愧疚地哽咽出声:“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以后再也不任性闹脾气、私自乱跑了。” 她越说越是后怕,脊背阵阵发凉,想起血煞阁的阴森炼狱、凌云志的疯狂算计、密道里的绝境追杀,心底寒意丛生。 若是那日没有那位姐姐及时赶来、拼死相救,她今日定然尸骨无存,或是落入恶魔毒手,一生尽毁、清白尽失。 那样肮脏屈辱的结局,她宁死不愿承受,更无颜面再见父皇、母妃,再见大下山河满朝文武。 “父皇,这次真的是万幸……”长宁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急切又真诚地开口,“是一位姐姐拼死闯入血煞阁,闯火海、追密道,拼了性命救下儿臣!父皇,您一定要好好赏赐她,她是儿臣的救命恩人!” “姐姐?” 皇帝微微一怔,满心疑惑。 他本以为救回爱女的是军中猛将、暗卫死士,万万没想到,救下他金枝玉叶、从魔窟夺人的,竟是一位女子! 他心底又惊又奇,暗暗记下这份恩情,打定主意,无论对方是谁,必定重重封赏、涌泉相报。 正当满殿沉浸在公主归来的狂喜与暖意之中时,殿前司仪高昂的通传声骤然划破殿内宁静—— “启禀皇上!殿外有两位女子求见!” 皇帝微微蹙眉,满心疑惑,此刻朝野欢庆、局势初定,不知何人会在此时求见。但他心绪舒展,当即抬手:“传!宣二人上殿。” 话音落下,两道身姿挺拔纤细的身影自大殿门外缓步走入。 殿前百官下意识抬眸望去,瞬间被眼前两人的容貌惊艳。 左侧女子年岁约莫二十,眉眼清绝出尘,眉目舒展如远山含黛,琼姿花貌,气质清冷沉静。一袭素衣衬得她身姿玲珑、清雅绝尘,眉眼间带着从容淡定的风骨,明明立于肃杀朝堂,却一身淡然、落落大方。 右侧少女容貌更为明媚明艳,眉眼灵动利落,肌肤莹白,五官精致立体,眉宇间藏着几分飒爽英气,身姿高挑挺拔,气韵不凡,一眼望去便知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二人稳步踏入丹陛之下,齐齐屈膝跪地,礼数端庄。 “臣媳秦知韫,参见皇上。” “龙央,参见皇上。” 两道声音一温一朗,同时响起。 这一声报名,瞬间让整座金銮殿彻底死寂! 满朝文武尽数瞳孔骤缩、满脸骇然,忍不住纷纷对视,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晋王妃秦知韫,朝野皆知,可往日传闻与露面,皆是低调素净模样,从未有今日这般绝色清冷、风骨逼人! 更让人震愕的是龙央! 龙央乃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少主、常年游走朝堂军营,世人皆知他是七尺铮铮男儿,骁勇利落、少年意气! 可此刻跪在殿中的,分明是一位明艳灵动、英气逼人的绝美少女! 所有人脑子轰然空白,满心匪夷所思—— 怎么回事? 大名鼎鼎的龙少主,竟然是女子?! 连端坐龙椅的皇帝,也是瞬间愣住,眼底写满错愕与不解,心底翻涌无数疑问。 一旁的长宁却全然顾不上众人的震惊,她眼睛骤然一亮,像是见到最亲的人,急忙挣脱父皇的怀抱,快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抱住秦知韫的胳膊,满脸雀跃激动。 “父皇!就是她!就是这位知韫姐姐!是她闯血煞阁、入火海、追密道,拼了性命救我出来的!” 长宁仰着小脸,满眼崇拜与感激,语气真挚又恳切:“父皇,您一定要重重赏赐姐姐!她真的太厉害了,也真的太善良了!若非她,儿臣今日断然回不来了!” 满殿目光尽数聚焦在秦知韫身上,惊疑、好奇、敬佩交织在一起。 万众瞩目之下,秦知韫眉眼清淡,从容抬眸,声音沉静有力,字字清晰落于大殿之上:“启禀皇上,血煞阁主楼已被尽数夷平,首恶凌云志生擒归案,其余所有余党、爪牙尽数押入天牢,等候圣上亲自审判定刑。所有被囚血奴、人质全数获救,妥善安置,无一遗漏。” 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皇帝瞬间确认—— 眼前这位清冷绝色的女子,的确就是晋王妃秦知韫! 可他心底的疑惑非但未消,反而愈发浓烈。 秦知韫容貌气质大变尚且能解释,可龙央的性别反差、容貌巨变,实在太过诡异离奇,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满朝文武满脸瞠目结舌、全员呆滞的模样,秦知韫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垂眸低头,指尖轻抬,拇指轻轻摩挲下颌边缘贴合处。 就在众人纷纷愣神、满心疑惑之际,只见她指尖微微一掀、轻轻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质感细腻、完美贴合肌理的人皮面具,被完整取了下来。 面具离体的瞬间,容貌褪去伪装,露出了秦知韫原本清丽绝俗、眉眼锋芒的真容。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侧的龙央也抬手利落摘掉脸上伪装的女相面具。 转瞬之间,方才明艳灵动的少女面容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俊美凌厉、俊朗无双的少年脸庞。 眉眼锋利、轮廓英挺、少年气凛然,身姿挺拔俊逸,眉目灼灼,风华绝代,正是众人熟知的少年少主——龙央本人! “轰!” 满朝文武彻底哗然,所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满脸震撼! “人皮面具!竟如此逼真!” “天呐!竟能伪装得毫无破绽!” “晋王妃心思缜密、手段绝世,简直神乎其技!” 一旁的长宁更是彻底看呆了,小嘴张得圆圆的,杏眼瞪得极大,眼底写满极致的震惊,久久回不过神。 她难以置信地看看摘下面具的秦知韫,又看看身侧俊朗非凡、气质卓然的龙央,整个人彻底懵住。 原来一路陪她厮杀突围、沉稳护她、智勇双全的姐姐,竟是伪装容貌! 原来身旁这位看似温柔的姑娘,竟是这般俊朗不凡的少年公子! 一时间,长宁心底又惊又奇,满心震撼,彻底说不出话来。 大殿之上,风声寂静,万众瞩目。 皇帝看着眼前真相大白的一幕,眼底惊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赞叹与动容。 他终于明白,为何二人能深入魔窟、来去自如。 有这般绝世智谋、逆天手段、过人胆识,难怪能踏平血煞阁、救回他的掌上明珠! 第466章 金銮殿封赏 长宁怔怔站在原地,目光来回落在秦知韫与身侧的龙央身上,眼底满是新鲜与震撼。 方才女装模样温婉清丽、柔和温顺的人,此刻摘去伪装,竟是一位身姿挺拔、清隽绝尘的少年郎。 龙央肤色冷白,身形高挑清瘦,墨发一丝不苟束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角与利落精致的下颌线条。一双眼眸澄澈灵动,长睫纤长浓密,抬眸垂目间自带几分干净纯粹的少年气,温润又易碎,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呵护之意。 长宁看得微微失神,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脸上,挪不开半分。少女从未见过这般干净俊朗、气质独特的少年,心口莫名轻轻发颤,白皙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浅浅绯红,滚烫羞涩。 皇帝将女儿这副明目张胆的花痴模样尽收眼底,心底瞬间了然,无奈又好笑,连忙出声打断,顺势提点:“长宁,还不快见过你的皇嫂。” “皇嫂?” 长宁猛地回神,怔怔抬手指着秦知韫,满眼错愕,难以置信地反问:“父皇,您说……她是我的皇嫂?” “没错。” 皇帝看着眼前智勇双全、立下赫赫奇功的儿媳,眼底藏不住由衷的骄傲与欣慰,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他心中感慨万千:他大夏何其有幸,能得秦知韫这般奇女子做晋王妃。心怀家国、智勇无双,敢闯炼狱、敢平恶窟,为天下百姓舍身忘险,为朝堂安定鞠躬尽瘁,有此儿媳,是皇室之幸、是万民之幸。 “她便是你的六皇嫂,当今晋王妃,秦知韫。” 长宁彻底懵了,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眸,快步上前拉住秦知韫的衣袖,小嘴微微撅起,带着一丝委屈与娇嗔:“原来你是皇嫂!那你在血煞阁的时候,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 秦知韫垂眸看着少女纯粹懵懂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耐心轻声解释,字句通透沉稳: “公主,彼时局势凶险万分,围剿血煞阁步步皆是死局,容不得半分差池。” “血煞阁盘踞多年、眼线遍布、人心诡谲,我的身份太过扎眼。若是当时暴露皇室身份,一旦被残余逆党察觉,所有周密部署、全盘布局都会尽数崩塌。万千被困人质、无辜血奴的性命,还有公主你的安危,都将再度陷入绝境。” “我不敢赌,也赌不起,故而只能隐匿身份,暗中行事。” 这番话条理清晰、格局开阔,听得满朝文武暗自点头,心底愈发敬佩。 长宁瞬间豁然开朗,所有小委屈一扫而空,连忙摇摇头,紧紧挽住她的手臂,眉眼弯弯满是感激:“我懂啦皇嫂!我一点都不怪你,我只有满心的感谢!” 她依依不舍地邀约:“皇嫂,今日你留在宫里用膳好不好?明日再回王府也不迟。” 秦知韫微微躬身,礼数端庄,语气淡然却坚定:“多谢公主盛情,臣妇尚有紧急要事待办,暂且不能留宫。日后得空,臣妇必定入宫拜访,专程叨扰公主。” 长宁闻言,小脸瞬间垮了半截,满心失落,却又不敢勉强。她目光悄悄转向一旁身姿俊朗的龙央,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那……龙少主可否留下用膳?” 龙央眸光微转,瞥见秦知韫眼底暗藏的急切,心知她急于追查假药线索、奔赴北境寻亲,当即拱手婉拒:“多谢公主美意,在下同样身有要务,不敢耽搁。” 皇帝端坐龙椅,将女儿所有小动作、小眼神尽收眼底,心底心如明镜。 自家向来单纯娇憨的小公主,这是第一次对外间男子这般侧目动心、脸红羞涩,分明是情窦初开,动了少女心事。 他看破不说破,温柔开口解围,顺势遣退她:“长宁,你先回宫看看你母妃。这些时日你母妃日夜以泪洗面、寝食难安,心心念念全是你,早已心力交瘁。稍后父皇退朝,便去后宫看你们。” “是,儿臣遵旨。” 长宁乖巧躬身行礼,转身缓步退离大殿。 途经龙央身侧时,她脚步下意识一顿,忍不住抬眸深深望了他一眼。少年清隽的眉眼落入眼底,心口骤然怦怦狂跳不止,脸颊余热未消,羞赧地快步离开了金銮殿。 待长宁身影彻底消失,殿内重归肃穆。 皇帝敛去眼底温柔,神色转为庄重威严,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下方文武百官,朗声开言,声音洪亮震彻整座金銮殿: “众位爱卿听旨!” 满朝文武瞬间齐齐躬身肃立,静待圣谕。 “晋王妃秦知韫,巾帼不让须眉!” 皇帝字字铿锵,言语间满是盛赞,当众抬高她所有荣光。 “她以女子之身,怀山河大义,闯火海、探密道、入魔窟、斩乱贼!暗中布局数月,步步精密、胆识无双,凭一己智谋倾覆盘踞朝野数十年的血煞阁,生擒首恶、肃清余孽、解救数百无辜百姓!护我公主性命,安我大夏一方安稳!” “此番奇功,功在社稷、利在万民、德昭朝野!” “今日,朕当众论功行赏——特封晋王妃秦知韫为护国御宸王妃,享超一品秩位!王妃仪制、俸禄、礼遇,尽数比肩亲王!可随时入宫面圣、参议朝事,无需通报、无需跪拜!” 此言一出! 满殿文武瞬间哗然,人人震惊俯首! 超一品秩位、比肩亲王、参议朝事、免跪拜之礼! 这是大夏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至高殊荣! 是帝王给予一位王妃,最极致、最无上的认可与偏爱! 皇帝目光落于秦知韫身上,愈发赞许,继续朗声封赏: “龙央少年英武,配合周密、勇闯险地、助剿逆党、护救公主,功不可没!特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御赐腰牌一枚,可自由出入皇城内外!” 秦知韫与龙央齐齐躬身:“臣(臣媳),谢陛下隆恩!” 皇帝抬手,气度恢弘,满心坦荡: “朕今日当众言明——秦知韫,是我大夏之栋梁,是朕最引以为傲的儿媳!往后朝野上下,任何人不得轻视、非议、揣测分毫!凡护国王妃所言所行,皆为国为民,朕信之、护之、重之!” 一番高光圣言,彻底将秦知韫的地位、名望、尊严,抬至整个大夏王朝的顶峰! 从此,朝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夏有位绝世王妃,智勇无双,护国安邦,盛宠无双! 皇帝满心欢喜,秦知韫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她现在要的不是这些。她要的是马上去北境,她要去寻找萧惊渊,秦知韫温和的开口道,皇上,上次我们说的事,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第467章 皇帝的私信 金銮殿肃静无声。 皇帝垂眸望着大殿中央身姿挺拔、风骨凛然的秦知韫,心口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百般纠结,五味杂陈。 他心知肚明,今日秦知韫立下泼天大功,于情于理、于功于德,他都没有半分立场、没有半点理由,再去阻拦她北上寻夫。 可心底深处,藏着他不敢言说的私心与恐惧。 他怕。 他怕秦知韫踏入北境,终将查到这两年来萧惊渊滞留北境、与忽彦灵儿纠缠不清的所有真相。 他怕她知晓一切隐情、知晓那场“失踪”的猫腻、知晓那桩荒唐的牵绊后,会彻底寒心、彻底放手。 一旦秦知韫心死,她便再也不会毫无保留地辅佐朝堂、守护大夏江山,更不会再做他大夏恭顺的皇家儿媳。 可他是九五之尊,是一朝人君。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堂堂帝王,金口玉言,岂能出尔反尔、因私废公? 皇帝眸光复杂地凝望着秦知韫,又缓缓扫过下方肃立的满朝文武。 此刻的他,竟荒唐地生出一丝奢望—— 奢望此刻能有哪位大臣站出来,寻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留住秦知韫,暂缓她北行的脚步。 可大殿之上,百官皆垂首肃立,人人感念王妃大功、人人敬她智勇无双,无一人敢置喙,无一人敢阻拦。 终究,没有突如其来的转机,也没有谁能替他解了这场两难。 良久,皇帝压下心底翻涌的百般心绪,敛去眼底纠结,换上温和神色,轻声开口: “晋王妃,连日征战清剿,你劳苦功高、身心俱疲。今日暂且回王府歇息一日,诸事繁杂,明日再细细商议,如何?” 他语气柔和,不是强硬的勒令,而是带着商量的询问。 秦知韫心底急如星火,北境牵挂日夜萦绕,她一刻都不想多等。 可皇上态度温和、体恤辛劳,这般礼遇与迁就,让她无从推辞、不忍拂逆圣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焦灼,从容躬身应声:“臣媳遵旨。的确连日紧绷,身心疲惫。今夜臣媳好生休整一夜,明日整理行囊,若无变故,明日午后,便启程北上。” “好。”皇帝轻轻颔首,语气温和怅然,“你先回府安歇,明日早朝,我们再议北行诸事。” 秦知韫再度行礼,转身从容退出金銮大殿。 龙央见状,不言不语,紧随在她身后,一同离去。 殿门缓缓合上,朝堂之上再度陷入死寂。 皇帝抬手疲惫扶额,满心皆是无处诉说的怅惘与私心。 他比谁都清楚,萧惊渊已经“失踪”整整两月有余。 暗夜猎鹰全队精锐搜遍北境山川边塞,遍寻无果、音信全无。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若不是刻意隐匿行踪,断然不可能消失得如此彻底、如此干净。 在皇帝心底,早已默认萧惊渊多半已然殒命。 他自私地想着—— 只要秦知韫不去北境,只要她永远不知道真相,不知道萧惊渊这两年在北境的荒唐纠葛、不知道他与忽彦灵儿的牵扯缠绵、不知道那场假意失踪的猫腻。 她便能永远带着执念与赤诚,一心护大夏、稳朝堂,做那个忠心不二、智镇朝野的护国王妃。 可偏偏,造化弄人,功成之后,便是别离北上。 皇帝长长一叹,满心无力,束手无策。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北境扈氏部落。 秋风萧瑟,营帐寂寂。 萧惊渊静坐帐中,眼底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心绪纷乱繁杂。 这两个多月来,他刻意对外销声匿迹,制造战死失踪的假象,日日滞留部落,陪伴在忽彦灵儿身侧,看着她腹中胎儿一日日长大,小腹渐渐隆起,轮廓愈发明显。 他本该欣喜。 这是他的孩子,是大夏皇室第一个嫡长孙,是他期盼已久的骨肉。 他本该雀跃,本该盼着孩子降生、盼着功成归京、盼着妻儿圆满。 可不知为何,心底空荡荡的,没有半分真切的欢喜,反倒积压着沉沉的烦躁与愧疚。 越是临近归京之日,他越是心绪不宁。 忽彦灵儿静静坐在一旁,将他所有落寞沉郁、郁郁寡欢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心底通透,隐隐发酸,也满是忌惮与不甘。 她太清楚萧惊渊的心思—— 他看似日日伴她左右,看似安稳温和,可心底深处,始终惦记着远在京城的秦知韫。 她筹谋数年、步步为营,赌上半生荣辱,只为坐稳晋王妃的位置,怎么可能甘心功亏一篑? 昨日部落眼线从京城传回密报,京都局势暗流涌动。 皇上早已默认晋王战死失踪,朝中储位之争隐隐抬头。 若是皇帝日后龙体欠安、骤然病重,提前下诏立储,那她这数年隐忍算计、步步筹谋,终将尽数化为泡影。 不行!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忽彦灵儿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算计,指尖轻轻攥紧衣襟,暗自飞快思忖下一步布局。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萧惊渊从外缓步走入。 连日来隐匿行踪、不敢联系京城分毫,他对外界朝堂剧变、血煞阁覆灭之事一无所知。 他不敢传信、不敢探查,生怕自己“假失踪”的真相暴露。 灵儿产期尚余两月有余,一切未定。一旦真相提前败露,秦知韫尚且在位、权势滔天,定然不会心甘情愿让出正妃之位,不会容忍她腹中孩子的存在。 到那时,他数年隐忍布局,尽数作废,灵儿与孩子,也将陷入险境。 思及此处,萧惊渊眉宇间愁色更重。 忽彦灵儿抬眸,立刻换上一副温柔软糯、天真纯粹的模样,甜声细语问道:“萧哥哥,你怎么看起来郁郁不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萧惊渊压下纷乱思绪,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安抚:“无事,灵儿莫多想。只是连日驻守边塞,难免有些思念京城故土罢了。” 忽彦灵儿闻言,立刻温柔靠上前,轻轻挽住他的胳膊,眉眼弯弯柔声宽慰: “萧哥哥再忍一忍,很快的。等两个月后我顺利产子、坐完月子,我便随你一同回京。到时候我们在京城给宝宝风风光光办一场百日宴,父皇母妃见到孙儿,定然欣喜万分。” 听到“父皇母妃”“皇孙”二字,萧惊渊沉寂的心,终于泛起一丝慰藉与期许。 是啊。 这是皇家第一个嫡长孙。 父皇素来盼孙心切,母妃更是日夜期盼儿孙绕膝。 待孩子降生,血脉为证,纵然他此前假意失踪、擅自布局,看在皇长孙的份上,父皇母妃定然不会再与他计较。 届时,他便能顺理成章带回灵儿与孩子,给他们名分,圆满收场。 思及此,萧惊渊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笑意。 他缓缓俯身,掌心温柔覆在忽彦灵儿隆起的小腹上,指尖轻轻摩挲。 就在这时,腹中胎儿像是感知到父亲的触碰,轻轻狠狠踢了一下。 “哎呦!” 忽彦灵儿故作吃痛,微微蹙眉娇呼一声。 萧惊渊瞬间紧张起来,眉眼盛满极致宠溺,低声笑道:“你这臭小子,竟敢欺负你母妃!等你出来,为父定要好好罚你,打你小屁股。” 他伸手温柔将人揽入怀中,动作小心翼翼,呵护备至。 忽彦灵儿温顺地依偎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里,轻声呢喃:“萧哥哥,你待我真好……这辈子能遇见萧哥哥,是灵儿最大的福气。” 她眉眼温顺柔软,语气纯粹依赖。 可在萧惊渊视线看不见的死角,她澄澈温柔的眼底,瞬间褪去所有娇憨暖意,翻涌着极致的贪婪、阴狠与势在必得。 秦知韫的位置、晋王妃的尊荣、将来的后位、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一切,她势在必得。 谁也拦不住。 任何人,都不行。 第468章 噩梦惊魂 北境,扈氏部落主帐。 萧惊渊温柔拥着怀中的忽彦灵儿,眸色柔和,心绪纷乱浮动。 就在此时,帐帘被人掀开,忽律大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精准落在相依相偎的两人身上,看着自己女儿轻而易举将堂堂晋王拿捏在掌心、寸步不离、满心迁就,心底顿时涌上难以掩饰的狂喜与贪婪。 他步步筹谋至今,为的就是今日! 只要灵儿诞下皇长孙,便能稳稳扎根皇室。来日晋王之位、后位唾手可得,他扈氏一族便能扶摇直上、权倾朝野。 他的女儿,终将成为大夏最尊贵的女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忽律眼底精光暗藏,收敛汹涌贪念,转头看向萧惊渊,语气郑重开口: “晋王,算算时日,再过两月灵儿便要临盆生产。孩子即将出世,名分至关重要,您也该早做打算了。” 萧惊渊闻言身形微顿,垂眸望着怀中人隆起的小腹,眼底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 “我已有打算。”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全然不觉自己所作所为荒唐可笑。 “待灵儿平安产子、坐完月子,我便即刻回京。入宫向父皇坦诚一切,再好好与韫儿商议。” “灵儿为我诞下长子,是萧家第一个血脉子嗣,绝无居于侧室之下的道理。我会劝韫儿让出正妃之位,扶正灵儿与孩子。” 在他的自我认知里,秦知韫素来温柔懂事、深爱于他,定然能够体谅他的难处。 他甚至已然想好两全之法,心底带着几分自我感动的仁慈,继续低语: “即便让韫儿退居侧妃,我也绝不会亏待她。她陪我多年、助我良多,往后她的吃穿用度、礼遇待遇,尽数与灵儿持平,我绝不偏私、绝不厚此薄彼。” 这番自私又天真的盘算落下,身侧温顺依偎的忽彦灵儿,心口骤然狠狠一缩! 眼底瞬间翻涌滔天戾气与疯狂不甘! 让秦知韫做侧妃、与她平起平坐? 不!绝不可能! 她筹谋数年、忍辱负重、赌上一生,要的从来不是平分宠爱、共享尊荣! 本该属于她的正妃之位、晋王独宠、未来后位,分毫不能分给任何人! 哪怕一丝一毫,她都绝不允许! 转瞬之间,忽彦灵儿眼底掠过一丝阴狠刺骨的寒芒,快得无人察觉。 下一秒,她迅速敛尽所有戾气,瞬间换回那副柔弱善良、温婉懂事的模样。 她抬眸望着萧惊渊,眼眶微红,水光氤氲,声音轻柔又愧疚,字字楚楚可怜: “萧哥哥,其实我心里一直愧对韫儿姐姐。是我贸然闯入你的生活,打乱了你和姐姐的安稳。等回京之后,我一定亲自向姐姐赔罪,不求姐姐原谅,只求能稍稍弥补我的过错。” “往后我绝不争宠、绝不逾矩,只要萧哥哥心里有我、有孩子,我便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了。” 她说着,泪珠簌簌滚落,模样隐忍又卑微。 萧惊渊见她这般善良懂事、体贴大度,心头愈发心疼怜惜。 他低头轻柔吻过她的额头,语气笃定又宠溺:“傻灵儿,与你无关。你和孩子,永远是我心底第一位,无人能替。” 他抬手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眼底满是温柔,全然不知自己今日这番凉薄算计,早已为日后的决裂埋下灭顶伏笔。 他天真以为秦知韫素来心软爱他,便能无限退让、无限包容。 可他从来不懂—— 秦知韫可以忍他清贫、忍他奔波、忍他离别、忍他亏欠。 唯独背叛二字,是她此生唯一的底线,绝不容忍,绝不姑息。 帐内三人,各怀鬼胎,人人心底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萧惊渊妄想左拥右抱、两全其美; 忽彦灵儿算计独揽荣宠、登顶后位; 忽律图谋借女上位、权倾朝野。 三人看似统一战线,实则各有私心、互相利用。 …… 千里之外,京城晋王府。 晚风寂静,庭院深深。 历经一日朝堂封赏与风波,府中静谧无人。 此刻的秦知韫,依旧满心牵挂着那个失踪数月、杳无音信的萧惊渊。 旁人皆言晋王已死,唯有她执念不改、坚定不移。 她不信那个意气风发、许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少年晋王,会这般无声无息陨落。 她只当他是迷路了,困在北境,忘了归家的路。 褪去朝堂华服,她来不及歇息片刻,便独自在房中默默收拾北上的行囊。 哪怕皇上有意阻拦,哪怕前路未知凶险,哪怕前路布满迷雾,她也执意要奔赴北境,寻他归来。 收拾妥当所有行装,天色已然深沉。 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弛,疲惫席卷全身。秦知韫缓步回到清风阁,合衣躺下。 她需要好好休养,养足精神,明日便启程北上,踏遍北境,寻遍山河,只为寻他一人。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秦知韫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却辗转入梦,坠入一场刺骨噩梦。 梦里场景模糊又真切。 辽阔荒凉的北境草原上,萧惊渊身姿依旧挺拔,温柔怀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 他身侧,立着一位眉眼娇柔、浅笑嫣然的陌生女子,亲昵依偎在他身侧,姿态亲密无间。 一家三口,温馨刺眼,岁岁安然。 那一刻,秦知韫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心口撕裂般剧痛,痛到无法呼吸! 她僵在原地,声线颤抖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与质问,失声嘶吼: “萧惊渊!你告诉我!这孩子是谁的?她又是谁?!” “你曾经亲口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说过此生唯我一人!” “你的承诺呢?你的初心呢?你全都忘了吗?!” 梦里的萧惊渊抬眸看向她,眼神坦然,没有半分愧疚,拥着身侧女子,语气凉薄又直白: “韫儿,我从未忘记承诺。只是我与她一见钟情、情难自禁,身不由己。” 字字如刀,凌迟心肺! 秦知韫浑身僵冷,大脑一片空白,连悲伤都变得迟钝。 就在她心神俱裂、痛至麻木之际,那名依偎在萧惊渊身侧的女子,骤然抬眸,眼底杀意毕露! 一把冰冷锋利的匕首,骤然出鞘,带着刺骨寒光,直直狠狠刺向她的心脏! “啊——!” 剧烈的痛感与恐惧瞬间冲破梦境! “小知韫!小知韫你怎么了!” 一直守在床榻边的黑豹瞬间惊醒,猛地从床底窜出,焦急地用爪子不停扒拉着她的衣袖被褥,低低呜咽不止,满是慌乱担忧。 秦知韫豁然睁眼,猛地坐起身躯! 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冷汗,发丝被冷汗濡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底残留着极致的惊恐、无助与刺骨的寒凉。 方才梦里的背叛、温情、利刃、绝望,真实得仿佛亲历。 那种被挚爱之人彻底辜负、彻底抛弃的痛苦,死死攫住她的心脏,久久不散。 黑豹担忧地蹭着她的手臂,低声呜咽:“小知韫,别怕,只是做梦而已,别吓我。”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溃了秦知韫紧绷的防线。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委屈与崩溃,俯身一把紧紧抱住黑豹,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多日的泪水汹涌而出,哭声破碎哽咽: “小黑……我梦到了……我梦到萧惊渊背叛我了……” “他有了别的女人……还有了孩子……他不要我了……” 少女隐忍许久的脆弱,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彻底崩塌。 黑豹伸出毛茸茸的前爪,一下一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温顺安抚。 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却盛满了沉沉的无奈与凝重。 它想安慰她、想告诉她只是虚梦一场。 可它心底无比清楚—— 这场噩梦,或许从来都不是梦。 而是即将应验的、血淋淋的真相。 第469章 它的预感 夜深人静,清风阁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孤寂清冷。 秦知韫惊魂初定,心口残留着噩梦带来的刺骨寒意。她无力地抱紧怀中温热的黑豹,肩头微微颤抖,压抑的哽咽断断续续溢出喉咙。 这偌大的晋王府,看似尊贵繁华,可兜兜转转,风雨浮沉到如今,她身边真正不离不弃、可以全然依靠的,就只剩一只黑豹了。 朝堂权谋、人心诡谲、前路茫茫,她看似步步运筹、杀伐果断,可卸下所有铠甲,不过是个苦苦等待归人的寻常女子。 她眼底一片茫然无助,声音沙哑破碎,埋首在黑豹毛茸茸的肩头低声呢喃: “小黑,我该怎么办…… 万一,万一萧惊渊他真的不在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她不敢深想,也不敢细想。 倘若他真的殒命北境,她这日复一日的执念、日夜不休的牵挂、执意北上的奔赴,瞬间就成了一场无人收场的笑话。 黑豹温顺地任由她抱着,温热的身躯稳稳托住她所有的脆弱。它心头酸涩泛滥,瞳色沉沉,带着远超寻常灵犬的通透与心疼,轻声低呜安抚: “小知韫,就算他不在了,你也要好好走下去。” “别顾忌太多,别困住自己,这辈子,我永远陪着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黑豹的眼眶竟悄悄泛红。 它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惶恐与无助。 它能陪她岁岁年年,护她一时风雨,守她数年安稳。可它寿命有限,终有老去离去的那一天。 若是那一日到来,世上再无一个拼尽性命护她、懂她、心疼她的自己,谁还会陪着孤零零的她? 谁能接住她的委屈、安抚她的无助、替她挡尽世间寒凉? 不敢想,也不能想。 两世陪伴,两世相守,它早已把她刻进了自己的性命里。它多想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护她一生安稳,陪她直至终老。 可这终究,只是它一场遥不可及的奢望。 黑豹喉头微哽,再也说不出宽慰的话语,只静静任由她抱着,默默承受她所有的泪水与悲伤。 一人一狗,在寂静深夜紧紧相拥,无声落泪,满室凄然。 良久,秦知韫的情绪稍稍平复。 黑豹轻轻抬起脑袋,用温热的额头温柔蹭了蹭她的脸颊,驱散她眼底的寒凉,声音放得极轻、极谨慎: “小知韫,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它语气太过郑重,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隐忍沉重。 秦知韫微微一怔,抬手拭去脸上泪痕,眼底满是疑惑。 平日里的黑豹随性通透、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从不会这般吞吞吐吐、心事重重。 她轻声反问:“小黑,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说话?” 黑豹垂着眼帘,似是酝酿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一字一顿认真问道: “小知韫,我问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萧惊渊根本没有死。” “他好好活着,只是……他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办?” 它刻意加重了“如果”二字,生怕戳碎她仅剩的执念,生怕彻底击垮她。 秦知韫闻言瞬间浑身一僵,心底猛地一紧,一股莫名的慌乱骤然蔓延四肢百骸。 她立刻推开黑豹些许,凝眸看着它,眼底满是警惕与不安: “小黑,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面对她急切的追问,黑豹终究不忍瞒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无力的沉重: “我没有确凿证据……但我一直有这种强烈的预感。” “他或许……真的背叛你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秦知韫刻意维系的平静。 过往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疑点,此刻尽数翻涌心头。 萧惊渊失踪前整整半年,杳无音信,从未传回只言片语。 那时的她,满心体谅、万般信任,只当是北境战事吃紧、军务繁忙,从不曾有过半分怀疑。 可如今结合所有蹊跷细细回想,处处透着反常,处处不合情理。 北境再忙,岂能半年无一字归京?岂能悄无声息、彻底断联? 秦知韫心口阵阵发闷,指尖微微发凉,沉默许久,才嗓音艰涩、却无比笃定地开口: “小黑,我从未敢往这方面想过。” “可我清楚自己的底线——我可以接受他战死沙场、为国殉命,我可以为他守一辈子、等一辈子。” “唯独背叛,我绝不能接受,也绝不原谅。” 她语气轻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黑豹看着她强撑冷静的模样,心头愈发心疼,小心翼翼开口开导: “小知韫,你记住。” “你从来都不是依附任何人而生的。你是傲骨铮铮、心怀家国的女子,骨子里藏着军人的刚毅与坚韧。” “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也千万不要沉溺儿女情长,乱了分寸、丢了自己。” “你值得最好的一切,千万不要为任何人垮掉。” 秦知韫闻言心头一暖,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抬手温柔揉了揉黑豹的脑袋,轻声应道: “我知道的小黑,我会稳住自己,不会让你担心。” 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黑豹却愈发不忍,抬眸郑重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道: “在我面前,你不用假装懂事,不用强行坚强。你所有委屈、所有害怕、所有崩溃,都可以肆无忌惮发泄出来,别全部憋在心里。” 秦知韫被它认真的模样逗得心头发软,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她抬手抹干净残余泪痕,故作轻松地叹了口气,笑着安抚黑豹,也像是在自我宽慰: “哎呀,好了,不悲春伤秋了。” “说到底也只是我们无端猜测,凭空多虑而已。” “萧惊渊他不会背叛我的。” “我为他倾尽心力、为他疗伤,铺路、助他站稳朝堂,若无我,何来今日的萧惊渊?” “他不会负我,一定不会。” 她语气笃定,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侥幸与自欺。 一旁的黑豹静静看着她,无奈又心酸地摇了摇头。 心底满是沉沉叹息。 他家的小知韫,聪慧绝顶、运筹帷幄、看透朝野万般人心,偏偏在情爱一事上单纯得可怜、执拗得让人心疼。 明明疑点重重、破绽百出,她却依旧抱着最后一丝执念,自欺欺人、不愿相信。 黑豹心头酸涩难忍,却什么也不能再说。 它只能默默守护,静待真相揭开的那一日。 也只能暗自祈祷—— 但愿,是它猜错了。 但愿,她真心相待、倾尽所有的付出,终不被辜负。 第470章 整装辞行 漫漫长夜熬至拂晓,等待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煎熬。 几声零星鸡鸣穿透晨雾,天边撕开一抹鱼肚白,沉沉黑夜缓缓褪去,天光破晓。 这一夜,秦知韫辗转反侧、噩梦连连,半分安稳睡意也无。心底积压的不安、迷茫与隐忧缠缠绕绕,始终无法散去。天刚蒙蒙亮,她便早早起身,眼底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敛去所有脆弱。 简单用过早膳,秦知韫无心休憩,心头牵挂着北上寻夫之事,心事沉沉,缓步踏出清风阁,去往王府偏院。 偏院中,龙央早已起身,正立于院中整理行囊,似是早已做好了远行准备。见秦知韫早早前来,他抬眸迎上,眉眼微带关切:“秦姑娘今日怎起得这般早?眼底倦怠深重,一夜未安睡?可是心中藏着心事?” 秦知韫抬眸望向少年清俊的眉眼,连日来多亏他一路相伴、数次相助,心中满是真切感念。她微微侧身,对着龙央深深鞠了一躬,礼数郑重,态度诚恳。 龙央心头一怔,连忙上前半步,面露不解:“秦姑娘,你这是何故?万万不可如此。” “龙央急忙走进去扶。”秦知韫直起身,眉眼温和,笑意真挚,“从当初后宫贵妃娘娘的残寿蛊祸,到福州漫天蝗灾危局,再到此次凶险万分的血煞阁围剿,数次生死难关,若没有你倾力相助、舍身相护,我绝不可能这般顺利化险为夷、平定祸乱。此恩深重,我这一礼,理所应当。” 话音落,她敛去笑意,神色转为肃穆坚定,坦言道:“今日前来,我是特意与你辞行。今日午后,我便即刻启程奔赴北境,寻找惊渊。无论他是生是死,我都要亲赴北境,求得一个最终结果,了却心底执念。” 她顿了顿,细细为他安排后路:“往后一段时日,你若暂无归乡之意,大可继续安居晋王府,无人敢扰、衣食无忧。你若是想回苗疆故土,我即刻让人备好充足银两、干粮、快马,护送你安稳返程,绝不怠慢。” 不等秦知韫话音落下,龙央已然断然开口,语气急切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秦姑娘不必费心为我安排后路。我决意了,此番随你同去北境。” 他望着她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疲惫与孤勇,满心担忧:“北境辽阔荒芜、局势复杂凶险,乱世边疆隐患重重,你一人孤身前往,我万万放心不下。” 秦知韫心头微动,却还是出声劝阻:“龙少主,此事不妥。我此番北上前路未知、危机四伏,我不能再将你牵连其中。苗疆老族长年迈体衰,族中事务悬而未决,还等着你回归接任族长之位,你肩上身负一族重任,不该为我耽误。” “无需劝我。”龙央摇首,态度无比决绝,眼底一片赤诚笃定,“我心意已决,定要陪你同往。我即刻修书一封传回苗疆,告知家父与老族长缘由,让族中众人不必挂念。待我陪你寻回晋王、尘埃落定之后,再归苗疆接任族长,为时不晚。” 秦知韫定定望着少年坚毅执拗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晓龙央性情,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轻易更改。且北境路途凶险,多一人相伴,便多一份助力,也多一份安稳。有他随行护持,自己前路也能多几分底气。 思虑片刻,她不再推辞,再度躬身道谢:“如此,便多谢龙少主仗义相伴。” 龙央连忙抬手虚扶,将她轻轻扶起,眉眼坦荡:“秦姑娘何须言谢?当初是你于绝境之中救我性命、解我危难,护我苗疆安稳。区区随行相助,不过是报恩罢了。你且安心筹备行囊,我即刻修书传信,午时我们准时出发。” “好。”秦知韫颔首应下。 辞别龙央,秦知韫又转身去往府中别院,打算与兄长秦书恒、怀有身孕的秋瑾正式辞行。 秋瑾近日怀有身孕,胎相初稳,身子娇弱,秦知韫早已不让她再操劳府中大小琐事,只愿她安心养胎。 此刻秋瑾刚刚起身,见秦知韫前来,又见她一身束衣、整装待发的模样,瞬间明白了来意。一想到她要孤身奔赴千里凶险北境,秋瑾心头瞬间酸涩难忍,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簌簌落下,满心懊恼自责:“小姐,都怪我……偏偏这个时候怀有身孕,身子拖累,不能陪在你身边随你北上,护你周全。” 看着秋瑾愧疚难过的模样,秦知韫心头一暖,连忙上前轻声安抚:“傻丫头,何须自责。你如今身怀身孕,安稳养胎、护好自己与腹中孩儿,便是最好。我此番北上,无需牵挂。” 她早已心中盘算好了随行之人:“我已决定让冬梅随我同行照料起居,再带上阿吉布。” 提及阿吉布,秦知韫眼底漾起一抹由衷的欣慰。 昔日懵懂稚嫩的异族少年,如今早已褪去青涩,长成身姿挺拔、俊朗刚毅的翩翩少年。他天资卓绝,勤学苦练,一身武艺早已远超兄长秦书恒。平日里秦知韫时常指点他兵法招式、处世之道,阿吉布懂事沉稳、心性坚韧,从不让人费心操劳,极为可靠。此番北境凶险,带他随行,可护左右安危。 府中诸事、随行人员尽数安顿妥当,天色已然步入早朝时辰。 秦知韫不再耽搁,转身去往王府马厩,牵出自己的千里良驹雪狮,翻身上马,策马扬鞭,直奔皇宫而去。 此刻金銮殿上,百官列朝,肃穆井然。 端坐龙椅的帝王,神色郁郁,满心惆怅难言。 他心中早已清楚,今日秦知韫必定入宫辞行。事到如今,血煞阁已平、大功已成,于情于理、于功于义,他再也没有任何理由、任何立场阻拦她北上寻夫。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帝王暗自长叹,满心无奈,却也只能默许。 不多时,殿前司仪高声通传:“晋王妃觐见——” 秦知韫步入大殿,身姿端肃,双膝跪地,恭敬叩首,语气诚恳坚定:“臣媳参见皇上,今日特来向圣上辞行。臣媳定于午后启程,奔赴北境寻找晋王,恳请皇上恩准。” 帝王垂眸望着阶下跪伏的女子。 她生得一副俊俏清丽的容貌,眉眼澄澈,脊背挺直,一身风骨凛然,眼底藏着不容撼动的坚毅与孤勇。 良久,帝王缓缓颔首,语气万般无奈,却终是松了口:“朕准你启程。愿你此去前路顺遂,平安归来,将晋王全须全尾带回京城。” “谢皇上。”秦知韫叩首谢恩,随即再度开口,“臣媳尚有几件关乎朝野安稳的要事,需与圣上商议。待臣媳先行去往后宫拜别贵妃娘娘,随后便前往御书房,禀奏详情。” “准。”帝王轻轻抬手应允。 秦知韫躬身退朝,转身去往后宫贵妃寝宫。 自打听闻萧惊渊北境失踪、杳无音信的噩耗,贵妃便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多日。 在贵妃心中,儿子半生坎坷、历经磨难,好不容易挣脱所有苦难、建功立业、站稳脚跟,本该前程似锦、安享盛世荣华,怎会骤然无声无息失踪,落得生死未知的下场? 她日夜忧思、肝肠寸断,终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短短月余,整个人消瘦憔悴,面色苍白,早已不复往日雍容华贵的模样,眼底只剩无尽的悲戚与焦灼。 看着卧病在床、憔悴不堪的贵妃,秦知韫心头阵阵心疼酸涩,快步上前俯身轻声安抚:“母妃,您切莫过度忧思伤身。儿媳心中笃定,惊渊绝对不会殒命北境。您安心等候,此番我亲赴北境,定要寻回他,带他回来亲自向您赔罪尽孝。” 连日来积压的悲苦瞬间有了寄托,贵妃抬眸,泪眼婆娑,紧紧攥住秦知韫的手,哽咽呢喃,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笃定执念:“我知道……我的皇儿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母妃等他,无论多久,母妃都等他回家。” 第471章 御书房密嘱·北上寻真相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紧闭的窗棂隔绝了殿外早朝的喧嚣人声与市井纷扰。 明黄色的垂帘静静落垂,将整座书房衬得肃穆沉敛。烛火轻轻摇曳,映得御案上堆叠的奏折与绝密密卷暗影层叠、厚重如山。 帝王早已屏退所有内侍、宫人,偌大御书房内,仅余君臣二人。 他缓步走下龙案,褪去朝堂之上的凛凛帝王威仪,神色沉凝复杂,眼底藏着无尽的权衡与隐忧。 他心中通透,秦知韫此番北上寻夫,路途遥远,路程艰险,她孤身奔赴裹挟朝野数年的暗流诡局,前路步步惊心、迷雾重重。 “知韫,起身回话吧。” 皇帝嗓音低沉审慎,带着帝王独有的深沉考量。 “朕知晓你归心似箭,急于奔赴北境寻找惊渊。只是如今朝堂余孽未清、祸根潜伏暗处,朕需与你做最后一番绝密商议,方能安心放你离京。” 秦知韫依言直起身躯,身姿端肃挺拔,垂首恭立,神色沉稳无波:“皇上请明示,臣媳悉听圣裁。” 皇帝踱步至窗前,望着天边淡淡流云,字字沉重,缓缓开口: “血煞阁虽已覆灭、首恶凌云志生擒入狱,然这场祸乱牵连朝野极广。朝中蛀虫潜伏、权贵私相勾结、假药暗流不息、地方匪患依存,诸多祸根依旧深藏暗处,未曾连根拔起。” 他骤然回身,目光锐利通透,直视秦知韫:“你先前密报的上官流云,便是这盘乱局的幕后真凶。他暗中兜售假长生丹,流散于朝野权贵之间,害人无形、搅动朝纲。 除此之外,沈清舟、熊忠良二人,常年私通血山头匪寇,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包庇逆党,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话音落罢,皇帝抬手推开壁间暗格,取出一叠封盖朱印、层层封存的绝密卷宗。 这是暗卫数年暗访探查、御史沈中信倾力查抄汇总的全部铁证,字字血泪、句句属实。 卷宗之内,罪证清晰罗列: 上官流云完整的假药交易名册、朝野权贵受贿记录、隐秘暗线往来书信; 沈清舟结党营私、挪用国库官银、克扣赈灾粮款的流水账册;秦知韫从福州回来后也交给了皇帝。 鲁大中勾结当地官员,暗中出资资助血煞阁、掳掠民间未出阁女子、炼制邪丹的实证; 还有沈清舟纵容山头匪寇横行乡里、徇私包庇、残害百姓的人证物证与往来密信。 条条罪状清晰在册,无一虚言,无一疏漏。 皇帝将沉甸甸的卷宗郑重递至秦知韫手中,神色凝重: “这些罪证,朕隐忍数年、压而不发。一来时机未熟,贸然动手恐打草惊蛇,逼得朝野盘踞的旧权贵抱团作乱,引发朝堂动荡;二来朕需等你平定血煞阁、稳住朝局局势,再一举雷霆清算,方能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秦知韫双手接过卷宗,指尖触过微凉厚重的纸页,心底豁然清明。 她终于彻底懂得帝王步步隐忍、步步筹谋的深意。 大夏朝堂盘根错节、派系林立,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山河动荡、百姓流离。帝王的迟迟不动,从不是姑息纵容,而是深谋远虑。 “沈清舟、熊忠良依附权贵、勾结逆贼、残害百姓,罪该万死。”但念于他们认罪态度诚恳,自愿供出主犯,免去他们家人惩罚, 皇帝眸光骤冷,眼底掠过刺骨杀伐,语气不容置喙: “至于凌云志,不过是上官流云推在台前的一枚棋子,所有凶煞恶行,皆受人指使。如今他被押天牢,朕即刻下密旨严控天牢,断绝一切探监、传信、串供之机,严防有人暗中灭口。待你北境归来,朕便下令三司会审,公开定罪,将凌云志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秦知韫微微颔首,神色恭谨:“臣媳明白。至于上官流云她根基深厚、党羽遍布朝野,仓促问罪只会引发风波,静待良机、一击必杀,方为上策。” “你看得通透。” 皇帝赞许颔首,话锋一转,神色愈发审慎凝重,现在最难撼动的是上官流云: 刚才你说的很有道理“上官流云,最为阴毒狡诈、最难根除。” “他身居高位、根基极深,朝堂党羽无数,朝野眼线遍布京城内外。此人最擅长伪装,表面儒雅谦和、乐善好施,深得世家权贵信任,口碑极好;背地里却倒卖假药、培植私势、搅动风云,行事滴水不漏,从不留下半分直接罪证。” “这便是朕迟迟不敢动他的缘由。”皇帝轻叹一声,“若无实锤铁证贸然抓捕,只会引得世家人心惶惶、朝野流言四起,动摇大夏根基。” 秦知韫指尖轻轻抚过卷宗里密密麻麻的交易名单,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寒光,从容沉声献策: “皇上,臣媳有一万全之计,可神不知鬼不觉捉拿上官流云,不扰世家、不惊朝野、不留半分风波。” 皇帝眼中骤然亮起精光:“速速道来!” “上官流云自负智计无双,惯于藏身权贵背后,借他人之势谋己私利,笃定自己从未亲沾恶行、无人能抓其把柄。” 秦知韫条理清晰,缓缓铺展全盘布局: “臣媳北上之后,皇上可一切如常、搁置此案,善待朝野世家,刻意麻痹上官流云所有警惕之心,让他以为此事已然翻篇。” “臣媳留暗夜暗卫小队潜伏京城,二十四小时死盯上官流云的行踪、联络、交易轨迹。只需他再度暗中交易假药、留下现行实锤证据,暗卫便可连夜密捕,将其悄然关押。” “全程秘不示人、不公开审讯、不惊动任何世家派系。随后顺藤摸瓜,彻查所有购药权贵、涉案官员,逐一登记造册、私下敲打、分批清算。” “待所有涉案人员尽数落网、整条罪恶链条彻底查清,届时再当众公示全部罪证,雷霆清算。彼时铁证如山、罪责难逃,无人敢辩驳,无人敢作乱,朝野毒瘤可一举肃清。” 整套谋划缜密周全、进退有度、杀伐精准,完美规避所有朝堂风险。 皇帝听得连连颔首,心中巨石彻底落地,由衷赞叹:“妙!此计滴水不漏、深得权谋精髓!便依你所言行事!” 他定定望着眼前这位年少沉稳、智勇无双的儿媳,心底百感交集、万般复杂。 大夏何其有幸,得此巾帼女子护国安邦;可她这般通透傲骨、心怀天下之人,却偏偏困于情爱执念,孤身奔赴凶险莫测的北境。 沉吟良久,皇帝神色肃穆,道出藏在心底的绝密嘱托: “知韫,朕允你北上寻夫,却还有一桩关乎边关安稳、朝堂长治的绝密重任,托付于你。” “惊渊此次失踪,太过蹊跷诡异。北境无战事、无兵变、无噩耗,堂堂晋王,竟无声无息消失两月有余,绝非寻常遇险。” “你此番北行,除却寻回惊渊,务必暗中彻查北境各大部落异动、边关潜藏暗流,重点细查忽彦一族近数年的所有反常举动、私下布局。” “但凡查出半分猫腻、半分人为作祟,无论牵扯何人、势力多大,尽数据实查清、回朝禀奏。朕为你撑腰,定要彻查到底、肃清边关隐患!” 秦知韫心头一凛,瞬间洞悉帝王深意。 皇上从来都知晓,萧惊渊的失踪绝非意外,北境早已暗流汹涌、布下迷局。 他从前阻拦,是顾虑她安危;如今放行,是默许她亲手撕开北境所有伪装,勘破所有骗局与阴谋。 “臣媳遵旨!” 秦知韫躬身垂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此番北上,臣媳定公私兼顾!寻晋王、查暗流、破迷局、清隐患,绝不辜负圣恩托付,护大夏边关安宁,保朝堂千秋清明!” 皇帝望着她挺拔坚毅的背影,褪去所有帝王算计,只剩长辈最真切的忧心与怅然,轻声叮嘱: “去吧。前路风沙险恶、人心难测,万事三思而行。无论惊渊最终是生是死,无论北境真相何等刺骨寒凉,你都务必护住自身安危。” 他语声沉重,字字真心:“大夏可以没问题任何一个官员,但这万里河山、朕的朝堂社稷,绝不能没有你秦知韫。” 短短一语,重逾千钧,是帝王给予她独一无二的极致认可与偏爱。 第472章 千里别京,风沙赴北境 秦知韫心口轻轻震颤,俯身深深叩首:“臣媳谨记圣恩。” “去吧,午时准时启程。” “臣媳告退。” 秦知韫抬手,将那卷承载着朝野无数罪证、沉甸甸的绝密卷宗恭敬交还皇上。这卷宗是朝堂的暗流祸根,亦是她离京前最后的牵挂。 转身,她步履沉稳,一步步退出肃穆威严的御书房。 殿外天光澄澈浩荡,风色安然静好,可抬眼望去,千里北境黄沙漫漫、迷雾层层,前路未知凶险,步步皆是谜团。 彻底她心底已然彻然通透。 此番北上,早已不是最初那般,只为一腔情爱、执念寻夫。 这是一场清算罪孽、揭穿骗局、勘破暗流、渡己救赎的涅槃征途。 御书房内,帝王静静伫立窗前,目光牢牢锁住那道渐渐远去的清瘦背影,久久未曾移开。 风掠过窗棂,吹散满室檀香,也吹不散他心底沉甸甸的忧思。 他心中百般忐忑,无人可诉。 他太怕了。 怕秦知韫踏过北境风沙,一层层剥开所有真相,看清萧惊渊这两年的隐瞒、纠葛与背叛。 他猜不透这坚韧通透的女子,在得知自己倾尽真心、倾尽家底、倾尽半生守护的良人,早已负她深情、欺她真心之后,会是何等模样。 是心如死灰、决然放手,从此斩断情丝,再不做晋王妃、再不困于皇家情爱? 还是心软包容、选择原谅,依旧守着那一场年少承诺,困在原地? 皇上自认素来识人无数、洞悉人心,可唯独看不透秦知韫。 她温柔时纯粹赤诚,杀伐时铁骨铮铮,柔软与刚毅并存,深情与傲骨共生。 他永远猜不到她最后的选择。 帝王轻轻闭眸,一声长叹落于空寂书房,万般无奈尽数藏于其中。 罢了。 万般纠葛,皆看缘法。 这场遮天蔽日的惊天阴谋,终是到了拨开云雾、水落石出的时刻。 爱恨痴缠、欺瞒算计、隐忍背叛,所有蛰伏数年的肮脏真相,终将在北境烈烈风沙与朗朗天光之下,无所遁形。 …… 宫门外风急马快。 秦知韫收束万千思绪,翻身上雪狮,缰绳一扬,骏马长嘶一声,绝尘疾驰,直奔晋王府而去。 府中上下早已整装待发。 龙央收拾好了简单行囊,一身利落劲装,少年身姿挺拔,静待启程;阿吉布褪去往日青涩,一身玄色劲衣,眉眼刚毅沉稳,早已做好奔赴险境的准备;冬梅亦是换好了远行装束,束发利落,神色坚定,随时等候自家小姐号令。 众人皆整装完毕,唯等秦知韫归来。 一刻钟后,雪狮踏尘而归。 秦知韫翻身下马,走入清风阁庭院,看着眼前一张张真心待她、不离不弃的脸庞,鼻尖骤然一酸,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温热。 她半生浮沉,异世飘零,无亲无故,本是孤苦一人。 可所幸,上天待她不薄。 危难之时,有龙央仗义相伴、生死相护;成长之路,有阿吉布知恩图报、忠心追随;朝夕岁月,有冬梅、秋瑾、春桃一众仆从不离不弃、真心相伴。 风雨一程,相守一程。 她秦知韫此生,纵前路坎坷、情爱错付,亦足矣。 压下心底翻涌的暖意与不舍,秦知韫抬眸,对着空旷庭院轻声唤了一句:“出来吧。” 话音刚落,两道玄色黑影自廊柱阴影中悄然落地,身姿挺拔、气息冷冽,单膝跪地,恭敬俯首。 “暗夜、猎鹰,参见王妃。” 秦知韫目光沉静,有条不紊沉声吩咐: “暗夜,自今日起,你留在京城,入宫伴驾。” “上官流云老奸巨猾、党羽众多、潜藏极深,我离京之后,由你暗中紧盯其一举一动。但凡他有半点异动、私下交易、串联党羽,不必禀奏,直接就地拿下、秘密关押。京中安稳,便托付于你。” 暗夜闻言,心头一急,当即抬头,语气带着难掩的焦灼:“王妃!属下恳请随您同赴北境!北境凶险莫测,王爷下落不明,属下愿誓死追随护驾,京城之事可交由他人!” 秦知韫眼底掠过一丝温和,却态度坚定,轻声安抚: “我知你忠心。可此事非你不可。皇上身边需一位心思缜密、轻功卓绝、武力顶尖的亲信暗卫坐镇,方能稳住朝堂暗流、震慑宵小。” “你留守京城,便是替我守住大后方。猎鹰久居北境三年,熟悉地形部落、知晓边关异动,有他随我前往,足矣。” 暗夜看着她不容置喙的眼神,知晓军令如山,再难辩驳,只得压下满心担忧,沉声叩首:“属下……遵令。”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猎鹰,语气凝重至极,字字嘱托:“猎鹰!” “属下在!”猎鹰抬眸,神色肃穆。 “北境风沙险恶、诡秘重重,王妃安危重于一切!你此行,哪怕豁出性命,也务必寸步不离、誓死护佑王妃周全,绝不能让王妃受半\分委屈、半点差池!” 猎鹰重重点头,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声音铿锵有力:“暗夜兄放心!猎鹰以命立誓,誓死护卫王妃,人在王妃在,绝不负所托!” 两人郑重托付的模样,狠狠撞入秦知韫心底。 一时间,万般情绪涌上心头,温热、酸涩、感动、不舍交织缠绕,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强压下眼底湿意,转头看向立在廊下的秋瑾与春桃,声音轻轻的,带着离别的哽咽。 “春桃,你不必失落。你留守府中,担子同样千斤之重。” “府中老小、上下事宜皆托付于你。奶娘年岁已高,一生操劳,往后万万不可再让她辛苦劳累,你务必悉心照料,替我守好这座府邸。” 春桃眼眶通红,用力点头,死死咬着唇,不敢落泪,只低低应道:“小姐放心,奴婢定守好家、照顾好所有人,等小姐平安归来。” 秦知韫目光落在身形微显娇弱的秋瑾身上,心头更是万般不舍。 秋瑾已有两月身孕,腹中胎儿安稳扎根,来年春日便要降生。 这是秦家第一个后辈子嗣,是她在这世间最亲近的晚辈。 可她此番远赴千里,归期未定,不知能否赶在孩子出世之前回京,能否亲眼见证新生命降临,能否亲手为这孩子取名。 她看着自她异世初来便一路追随、不离不弃的秋瑾,心中满是感恩与怜惜。 从懵懂侍女到嫁人生子,秋瑾最好的年华,尽数陪在她身侧。 心念至此,秦知韫难免触景伤情,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张稚嫩活泼的笑脸——是早逝的夏雨。 若是夏雨还在,如今也该亭亭玉立,到了婚配的年纪,能陪着秋瑾、陪着她,岁岁年年,安稳度日。 一念及此,喉咙骤然发紧,酸涩哽咽堵在心口,几乎难以言语。 秋瑾早已泪眼婆娑,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衣袖,声音颤抖软糯,带着无尽期盼:“小姐……我等您回来。我要等着您回来,亲自给我的孩子取名,您是姑姑,一定要亲眼看着秦家第一个孩子平安出世。” 一旁的秦书恒自始至终沉默无言。 他只是默默抬手,将情绪崩溃、泪眼不止的妻子紧紧拥入怀中,宽厚臂膀替她挡住离别之苦。 他一双通红的眼眸牢牢望着妹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无从诉说。 眼底藏满牵挂、藏满担忧、藏满不舍、藏满叮咛、藏满无尽的期盼。 兄妹情深,无需多言,尽在眼眸之中。 秦知韫抬手,狠狠抹掉眼角滑落的热泪,强装镇定,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轻声开口: “你们都回去吧。不必相送。” “好好在家,守好家、顾好自己。” “我定会平安归来。” 庭院风起,吹起她的衣角,也吹散了满院温情。 此去千里黄沙,前路茫茫。 她不知等待自己的,是归人,是噩耗,还是一场彻骨冰凉、碎心彻骨的背叛。 第473章 临行回望王府, 秦知韫缓缓回过身,抬眸凝望这座她栖身四年之久的晋王府。 朱门高墙、亭台楼阁依旧,岁岁年年庭院如故,唯独人事几经浮沉。万千心绪在她心底辗转翻涌,酸甜苦涩悉数纠缠堆叠,沉甸甸压在心口,纷乱得无从梳理。 她清晰记得原主这一生的卑微苦涩。 自嫁入晋王府,整整三年,原主痴痴傻傻,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生活,被困于清冷幽深的后院,无人问津、无人挂念。身为王妃妃,却形同虚设,被萧惊渊彻底遗忘,日复一日在孤寂冷清中消磨韶华,活得卑微又落寞。直至死去也没能得到萧惊渊的垂帘。 直到她这缕异世魂魄借躯重生,才彻底改写了这无望的命运。 初来乍到的那一年,局势凶险、暗流汹涌,她只能佯装疯癫,藏起一身锋芒与智谋,蛰伏于这座庭院之中,步步谨慎、步步隐忍。无人知晓,她暗中耗费无数心血、耗尽心力,一点点为萧惊渊拔除缠骨蛊毒,根治他经年不愈的旧疾腿伤。 朝夕相伴,日夜相守,情愫于平淡岁月里悄然生根。 他们相知、相惜、相爱,萧惊渊曾执手对她许下滚烫诺言,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许诺余生相守、不离不弃、再无旁人。 便是为了这一句真心许诺,秦知韫倾尽所能、倾尽真心。 她为他周旋朝野、铲除政敌、化解无数致命危机,硬生生将这位曾经被皇室放弃、备受冷落的弃子皇子,一步步拉回朝堂中心,重新赢得帝王的信任与重用。 好不容易风雨落幕,二人情意愈发醇厚,安稳相守的日子近在眼前,可天有不测风云,北境突发战乱,有扈氏部落举兵进犯边关。 萧惊渊临危受命,奔赴北境镇守疆土。 自此,她顶着晋王妃的虚名,独守空荡荡的王府,替远在千里之外的他稳朝堂、清隐患、固根基,替他守住身后整片江山与前程。 她守了他数月,等了他数月。 而今兜兜转转,终是换她放下京城安稳,奔赴黄沙漫天、危机四伏的北境,亲自寻他归来。 一念及这一路的付出、隐忍、等候与深情,秦知韫心底五味杂陈。 有爱过的温柔,有相守的眷恋,有独自坚守的委屈,有前路未知的忐忑,更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莫名惶恐。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堵得她胸口发闷,心口酸涩难言。 她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晨风,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情绪,轻声唤道:“黑豹,黑豹何在?” 庭院静静伫立,风过无声。 往日里只要她出声,便会第一时间飞奔而来、寸步不离黏着她的黑豹,此刻踪影全无。 秦知韫眉心骤然紧蹙,心头瞬间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 今日是她北上启程的紧要之日,所有人整装待发、万事俱备,偏偏最听话、最懂事的黑豹不知所踪,实在太过反常。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预感,悄然攀上心头。 她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焦灼,扬声高声呼喊:“小黑!你在哪?快出来!” 一声又一声,回荡在空旷庭院,却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 秦知韫心底彻底慌了。 黑豹从来不会无故乱跑,更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候缺席。它向来最懂她、最护她,今日这般反常,定然事出有因。 她再也顾不得等候,转身快步折回前院,目光急切地四处搜寻,走遍回廊、院落、花圃,寻遍府中近处角落,始终不见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正当她心急如焚,打算转身去往偏院仔细找寻时,一道毛茸茸的身影垂头丧气、慢吞吞地从清风阁廊下走了出来。 黑豹耷拉着脑袋,尾巴无力垂落,双耳蔫蔫贴在头顶,步伐沉重,全然没有往日的灵动活泼,一副情绪低落、郁郁寡欢的模样。 秦知韫看见它的瞬间,悬着的心骤然落地,随之而来的便是压抑不住的嗔怪与气恼。 她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薄怒:“小黑,马上就要出发了,所有人都整装待发,你偏偏乱跑!这般紧要关头,你还要让我为你分心操心?” 换作平日,黑豹早就摇着尾巴扑上来撒娇蹭她,可今日,它只是默默垂着脑袋,低低呜咽了一声,始终低头不语,不肯抬头看她。 秦知韫看着它这副颓丧落寞、心事重重的模样,心头的火气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疑惑。 她太了解黑豹了。 它通透聪慧、心性纯粹,向来坦荡直白,从不会无故闹脾气,更不会这般沉默低落。 它今日的反常,定然藏着心事,或是知晓了什么、预感了什么。 当着龙央、阿吉布、冬梅众人的面,她没有多问、没有深究。众人尚且不知前路隐秘、不知北境暗藏的惊天骗局,她不愿让旁人察觉异样,徒增慌乱。 秦知韫压下心底所有疑虑,放柔语气,轻声道:“罢了,回来就好。” “小黑,不闹了,我们该启程了,不能再耽搁时辰。”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黑豹毛茸茸的脑袋,心底暗自笃定: 待上路无人之时,她定要好好问问它,方才独处之时,究竟是去了何处,又究竟在忧心何事。 黑豹依旧垂着头,默默蹭了蹭她的掌心,温顺地跟上她的脚步,只是那双漆黑通透的兽瞳深处,盛满了无人读懂的沉重与心酸。 它比谁都清楚,此去北境,等待他家小知韫的,从不是久别重逢的圆满,而是一场碎心彻骨的背叛与骗局。 方才那一下温顺的触碰,秦知韫只当黑豹不过是贪玩受了些许委屈,暂且将心底盘旋的疑虑压入心底,不再细想。她转过身朝着庭院中几人扬了扬下巴。 龙央早已将行囊捆缚妥当,腰间佩剑寒光隐隐,一身劲装衬得身姿挺拔,目光牢牢落在秦知韫身上,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忧心;阿吉布牵着自己的战马,指尖不自觉摩挲着缰绳,自打听闻北境暗流丛生,他便暗自打定主意,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护住王妃周全;冬梅挎着一只小巧的包裹,内里尽数装着秦知韫日常所用的汤药与物件,目光眷恋地望着身后这座晋王府,心中万般不舍,却从没有过半分退缩之意。 猎鹰已然牵来秦知韫的坐骑雪狮,黑豹亦缓步走到雪狮身侧,牢牢贴在马腿之旁,下意识将身形挡在朝向府门的一侧,像是本能想要隔绝前路潜藏的风霜与伤害。 春桃搀着身怀身孕的秋瑾,秦书桓守在妻子身侧,一行人伫立在廊下,眼眶尽数泛红。秋瑾抬手死死捂住嘴唇,硬生生将快要溢出的哭声咽回腹中,生怕自己的泪水会牵绊住小姐远行的脚步。 “小姐,一路千万珍重。待到归途那日,我们定然守在府门前等候您归来。”春桃哽咽出声,话语断断续续。 秦知韫目光扫过一张张饱含牵挂的面庞,喉头再度泛起酸涩,她浅浅扬唇,勉强扯出一抹平和的笑意:“好好守着府邸,照料府中上下老小,静候我的消息。” “切记许下的约定,我必会回来亲眼见证孩子降生,亲手为孩儿题名。” 秋瑾再也按捺不住,泪珠顺着脸颊簌簌滚落:“奴婢日日焚香祈愿,盼小姐一路逢凶化吉,早日平安回京。” 秦书桓没有开口,只是对着秦知韫深深躬身一揖,一礼之中,囊括兄长全部的惦念与托付。 第474章 靖安,私税乱象惊人心 一行人策马离京,不敢有丝毫耽搁,日夜兼程,风餐露宿。 官道风沙扑面,日夜颠簸不休。三日后,众人行至靖安县地界。 连日疾驰,人困马乏,几匹骏马通体被汗水浸透,鬃毛湿漉漉贴在颈间,呼吸粗重,早已疲惫不堪。 冬梅看着疲累垂首的马匹,又瞧了瞧眼底带着倦色的众人,心头不忍,轻声劝道:“小姐,前方便是靖安县城了。我们入城歇歇脚吧,也好让马匹喂些草料、缓一缓气力,大家也能休整片刻。” 秦知韫抬眸望向前方隐约的县城轮廓,眼底掠过一丝倦意。 她心中虽迫切奔赴北境、查清真相、寻回萧惊渊,可她素来体恤旁人,断然不会因自己的执念,便拖着所有人不眠不休、透支体力。 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好,今日便在此落脚休整一晚,明日清晨再继续赶路。这几日辛苦你们所有人了。” 众人闻言,心底皆是一暖。 五人缓缓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牵着疲惫的坐骑,缓步朝着靖安县城走去。 可刚走到城门之下,眼前一幕,却让秦知韫脚步骤然一顿,心头生出几分诧异。 只见靖安城门两侧,各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上端正摆放着一只厚重的实木收钱木箱。几名身着兵服、却姿态散漫的守城士卒懒懒散散坐在桌后,但凡入城、出城的百姓行人,无一例外,都要往木箱中投下银钱,方可通行。 往来百姓大多衣衫朴素、面带愁苦,虽满心无奈,却不敢多言,只能默默掏钱通行。 秦知韫眉心微蹙,心底满是疑惑。 如今大夏朝堂清明、边境安稳,四海之内百姓安居乐业、休养生息。朝廷从未下过任何政令,允许地方设置城门关卡、收取入城赋税。堂堂正规县城,公然私设关卡敛财,实在太过蹊跷。 她压下心底疑虑,缓步上前,轻声询问身前一位正要入城的中年布衣男子:“这位大哥,冒昧一问,不知为何靖安县出入城门,还要另行缴纳银钱?” 中年男子闻声回头,见她一行人衣着利落、气度不凡,一眼便知是外地来的过客,当即无奈长叹一口气,满脸苦色。 “姑娘一看就是外乡人,不晓得我们靖安县的苦楚啊。” 他摇着头,声音满是疲惫与愤懑:“何止是入城要钱,就连出城也要交钱!县太爷公开发话,说这笔城门税费,是替朝廷代收,用来给北境边关将士筹措冬衣粮草、置办过冬物资的。” 说罢,他又是一声沉重叹息,眼底满是底层百姓的无力:“可说到底,年年加税、岁岁征粮,层层盘剥下来,真正苦的、累的,从来都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赋税层层叠加,日子是越来越难熬了。” 秦知韫闻言,心头骤然一冷,眉目间掠过一抹凛然之色。 她刚从皇宫而出,亲历朝堂密议,皇上从未提过半分加征赋税之事,更无任何让地方县城自筹边关粮饷、私设城门税的政令。 这件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她当即正色开口,语气笃定清晰:“大哥,这话不对。我刚从京城而来,朝堂近期从未颁布任何加征赋税、增设城门关卡税的旨意。你们县太爷口中的‘朝廷政令’,根本是无稽之谈。” 中年男子闻言猛地一怔,眼中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可……可这规矩已经实行大半年了,整个靖安县,日日如此,人人都要交钱,从未有人敢质疑。我们都以为是朝廷新规……” 大半年。 短短三个字,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地方官府的伪善面具。 秦知韫瞬间了然。 根本不是朝廷征稅,是这靖安县的地方父母官,借着支援北境、筹措军资的名头,假借皇命、私设关卡、横征暴敛,欺压一方百姓,中饱私囊! 心口一股怒意悄然升起。 大夏边关将士为国戍边、浴血沙场,何其可敬;朝廷体恤百姓、轻徭薄赋、休养民生,何其仁厚。 可偏偏有地方贪官污吏,假借朝廷之名压榨百姓,败坏朝堂名声、抹黑戍边将士,让朝廷背负苛税骂名,让无辜百姓受尽盘剥! 秦知韫眸光渐冷,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她本是赶路寻夫,无心过问地方琐事。 可今日偏偏让她撞上这等徇私枉法、欺民罔上的恶行,她便绝不能坐视不理。 她身居王妃之位,受圣恩、担民心,既撞见百姓蒙冤、官府作恶,便定要替靖安百姓讨回公道,拆穿贪官的虚伪面具,还朝廷清白,还黎民安宁! 身旁的龙央、猎鹰几人,早已看出王妃神色沉冷,知晓她动了真怒,纷纷敛去疲惫,默默戒备,静待王妃吩咐。 黑豹似是也察觉周遭气氛不对,低低闷哼一声,漆黑的眸子盯着城门口敛财的士卒,透着一丝冷冽的凶意。 秦知韫敛尽眼底波澜,神色淡然,沉声对众人道:“入城。” “今夜,我们不止在此歇脚。” “还要好好查一查,这靖安县的父母官,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如此胆大妄为、鱼肉百姓。” 秦知韫一行人随着人流缓步走进城门。 她依着守城规矩,抬手从腰间囊袋取出十枚贝币,轻轻投入木箱之中,声响清脆。龙央与阿吉布紧随其后,亦各自如数投币,安分守礼,不惹分毫异样。 轮到冬梅上前投钱之际,城门道口人流拥挤、秩序杂乱。 就在此刻,一道瘦小身影骤然从人群后方疯冲而出! 那是一名约莫十余岁的布衣少年,不知因何慌张,只顾埋头狂奔,速度极快,直直撞向排队入城的人群。猝不及防之下,前后排队的百姓被他冲撞得东倒西歪、惊叫连连。 冬梅与猎鹰皆是身负武学、反应极快之人,察觉劲风掠来,身形瞬息侧移,稳稳避开冲撞,并未倒地,只是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城门值守的兵卒本就态度蛮横、性情暴戾,见有人胆敢冲撞秩序、扰乱城门通行,当即面色一厉。 他二话不说,反手拔出腰间长剑,剑光凛冽刺骨,带着毫不留情的狠厉,径直朝着那瘦弱少年胸口狠狠刺去! 剑锋破空,寒光逼人。 少年不过一介寻常孩童,吓得浑身僵住,双目圆睁,彻底怔在原地,根本来不及躲闪。 一寸之差,便是穿心毙命! 千钧一发、命悬一线之际,一道清瘦飒沓的身影骤然如鬼魅般闪至少年身前。 秦知韫步伐迅捷无声,未待众人看清动作,她已然抬手,五指收紧,精准、悍然地死死扣住那名士兵握剑的手腕! 凌厉剑势瞬间被硬生生止住! 锋利的剑尖堪堪停在少年胸前一寸开外,寒芒紧贴衣衫,再进分毫,便是血溅当场! 全场骤然死寂。 风声骤停,人声尽歇。 只差一瞬,便是一条鲜活性命殒于城门之下。 第475章 城门立威 死寂一瞬过后,秦知韫稳稳立在少年身前,身姿挺拔如松。 逆光之下,她眉眼凛然,宛如踏尘而来的救世之人,周身气度清冷威严,自带慑人气场。方才堪堪拦下夺命一剑,她掌心尚且残留着剑锋的寒意,心底的怒火却已然彻底翻涌而上。 她怒目凝着眼前这名嚣张跋扈的守城兵卒,声线清冷沉厉,字字震彻城门: “你们意欲何为?!” “他不过是个半大孩童,一时慌乱冲撞人群,并无伤人之举,你们竟直接拔剑夺命、下手狠绝!” 她眼底寒芒乍现,满是失望与震怒:“今日若我不在此地,是不是这无辜稚子,便要枉死在你们的刀剑之下?!” 那名唤作狗蛋的士兵被她气势一压,心头微怯,却仗着身后一众同僚、仗着自己是本地守城兵卒,丝毫不收敛蛮横,反而瞪眼叫嚣,嚣张至极。 他蛮横甩开被钳制的手腕,凶神恶煞地瞪着秦知韫:“你又是哪来的野路子?敢在靖安县城门口多管闲事!我看你是外来女子不知天高地厚,活腻味了!” 秦知韫唇角微凉,眼神毫无半分退让,气场稳稳碾压对方:“你无需知晓我是谁。” “今日这件事,我管定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恃强凌弱的守城兵,能奈我何!” 狗蛋被她句句顶撞,颜面尽失,顿时恼羞成怒,扭头朝着身后一众守城士卒厉声嘶吼: “兄弟们!有人蓄意闹事、阻挠公务!给我拿下!敢反抗,直接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守在城门两侧的十几名士兵,个个手持刀戈,凶神恶煞,毫不犹豫地蜂拥而上。 凛冽刀光瞬间围拢而来,密密麻麻将秦知韫圈在正中,气势汹汹,杀意直白。 身侧的龙央眸光一冷,瞬间握紧腰间佩剑;阿吉布年少刚毅,当即沉肩戒备,浑身戾气骤起;冬梅与猎鹰亦是神色肃然,手抚兵刃,随时准备护主开战。 几人正要上前护驾,秦知韫却骤然抬手,淡淡压下众人动作。 她眼底冷静自若,暗藏考量。 此刻尚未查清靖安县贪官底细,龙央几人身手太过扎眼,一旦全力出手,极易暴露底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打乱她暗中查案的计划。 龙央几人心中虽担忧,却素来遵从她的号令,只得微微蹙眉,无奈收回兵器,静静伫立一旁待命。 包围圈越缩越紧,十几名士兵持刀围堵,步步紧逼,围观百姓吓得连连后退,心惊胆战,无人敢出声。 反观秦知韫,孤身立在包围圈中央,面不改色,身姿从容淡定,面对十几名持械兵卒,毫无半分惧意。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混战骤然打响。 秦知韫身法轻盈灵动,身姿如风掠影,辗转腾挪之间,避开所有刀锋利刃。她从未出杀招,只用最简单利落的近身擒拿、卸力制敌之术。 掌风凌厉,力道精准,每一次出手,都稳稳扣住士兵关节,或折腕、或压肩、或踹膝。 一声声痛呼此起彼伏。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方才气势汹汹的十几名守城兵卒,尽数被她徒手制服。 有人手腕脱力、长刀落地,有人跪倒在地、动弹不得,有人浑身酸痛、无力起身,横七竖八瘫在地上,哀嚎不止、狼狈不堪。 全场鸦雀无声。 围观百姓瞠目结舌,全然不敢置信,这般娇弱清丽的女子,竟有如此出神入化的绝世身手! 狗蛋瘫在人群最前,手腕剧痛难忍,看着满地哀嚎的同僚,脸色煞白如纸,心底彻底慌了。 他方才的嚣张跋扈,此刻荡然无存,只剩满心惊惧。 秦知韫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睨着他,声音淡漠却带着绝对威慑:“还要再打?” 狗蛋浑身发抖,哪里还敢半分放肆,死死咬着牙,不敢应声。 “滚。”秦知韫冷吐一字。 一众兵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顾不上捡拾兵器,狼狈逃窜,一边跑一边回头惊惧地打量她,显然是彻底被打怕了。 为首的狗蛋一边狂奔,一边咬牙放狠话:“你、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禀报县太爷!你在靖安县闹事,定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转瞬之间,一众士兵四散跑远,急匆匆回县衙报信去了。 喧闹的城门,终于再度恢复安静。 围观百姓看着秦知韫的目光,满是敬佩与敬畏,纷纷悄悄议论,感叹这姑娘身手不凡、嫉恶如仇。 风波落幕,秦知韫收回眼底冷厉,侧身低头,温柔看向身后吓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的布衣少年。 少年不过十二三岁模样,衣衫破旧、面黄肌瘦,一双眼眸湿漉漉的,满是惶恐与不安,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秦知韫放柔语气,轻声问道:“别怕,已经没事了。方才你为何不排队缴费,偏偏莽撞硬闯城门?方才险些丢了性命,可知凶险?” 少年闻言,眼眶瞬间通红,死死咬着单薄的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出声,声音又轻又哑,满是无助与酸涩。 “姐姐……我、我没钱……” 他抬起脏兮兮的小脸,眼底满是焦急与绝望:“我娘重病卧床,高热不退,家中早已分文不剩,实在撑不住了。我想进城请郎中救我娘性命,可城门要收入城税,我掏不出半枚贝币……” “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趁着人多,偷偷冲进城去……我真的不是故意捣乱,更不是有意冲撞官兵……” 说到最后,少年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滚落,小小身子微微颤抖。 他只是想活下去,想救自己病重的娘亲而已。 短短几句话,听得围观百姓一阵唏嘘,心底满是酸涩无奈。 秦知韫闻言,心口骤然一沉,一股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 不是孩童顽劣闹事,是苛税逼人无路! 区区几枚贝币的入城税,于富贵人家微不足道,却成了贫苦百姓救命路上的拦路石! 靖安县贪官假借朝廷之名私设赋税,压榨盘剥百姓,逼得稚子为求医救命、铤而走险、冒死闯城! 这一刻,秦知韫心中彻彻底底笃定—— 这靖安县的官场,早已烂透了!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少年单薄的肩头,语气温柔却带着笃定的锋芒: “别怕。” “今日我既撞见此事,便绝不会再让你们这般穷苦百姓,被苛税欺压、无路可走。” “你娘的病,我帮你治。这靖安县的不公,我替你们讨。” 第476章 撕破伪装 城门围观百姓尚未散去,方才被打跑的守城兵卒早已连滚带爬冲回县衙报信。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阵整齐急促的脚步声自城内大道滚滚而来。 数十名手持长刀铁矛的县衙捕快列队奔出,气势汹汹封锁整条城门要道。人群瞬间被驱散两侧,人人屏息噤声,面露惶恐。 紧随其后,一名身着藏青色官袍、面容白净、眉眼看似清正温和的中年男子,摇着折扇缓步走来。他便是靖安县令,张怀安。 他一路走来,面上带着悲悯苍生的温和笑意,看似爱民如子、儒雅清廉,眼底深处却藏着阴鸷戾气。 未至人前,他便刻意拔高声调,故作震怒: “听闻城门有人当众寻衅滋事、殴打守城兵卒,扰乱城防秩序?本官治下靖安县素来太平安稳,究竟是何人胆大包天,在此作乱!” 他摆出一副秉公执法、忧民忧政的父母官姿态,一言一行都刻意做给周遭百姓看,俨然一副清正廉明、刚正不阿的模样。 方才被秦知韫打服的士兵狗蛋,连忙凑上前,跪地哭诉,颠倒黑白: “大人!就是她!这名外来女子蛮横霸道,无故动手殴打守城士卒,阻挠城门征税公务,还纵容刁民冲撞关卡,目无王法!请大人为属下做主!” 张怀安眸光一转,落在立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淡然的秦知韫身上。 见她衣着素雅却料子上乘,气度清贵凛然,身旁随从个个身姿挺拔、暗藏锋芒,他心底微微一凛,暗自揣测对方来路,却依旧不改伪善面目,板起面孔,故作严肃地质问: “这位姑娘,本官所辖城门征税,乃是为北境将士筹措冬衣粮草,是为国为民的公事!你为何无故闹事、出手伤人、阻挠公务?” 他句句扣上“为国为民”的大义帽子,试图先站定道理,逼秦知韫落得寻衅抗税的罪名,意图让百姓、兵卒皆以为是外来女子蛮横无理。 周遭百姓人人心知肚明赋税苛刻、官差跋扈,却畏惧县官威势,无人敢出声辩驳,只能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秦知韫静静看着他惺惺作态的模样,心底冷意丛生。 好一个为国为民,好一个清正廉明! 她眼底掠过一抹讥讽,不卑不亢,声音清亮有力,响彻全场: “张大人好大的官威,也好一副爱民为国的模样。只是不知大人演戏辛苦否?” 张怀安面色骤然一僵,折扇猛地一顿:“姑娘此话何意?本官一心为公,何来演戏之说?” “一心为公?”秦知韫轻笑一声,字字铿锵,层层撕开他的伪装,“朝廷从未颁布任何城门征税政令,北境军资粮草尽数由国库统一调拨,无需地方百姓分文贴补!” “你假借支援边关之名,私设关卡、滥征赋税,盘剥黎民、中饱私囊,欺压一方百姓,败坏朝廷名声!此等欺上瞒下、鱼肉百姓的行径,也敢称一心为公?” 张怀安没想到一个过路女子竟知晓朝堂政令,心头骤然慌乱,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厉声狡辩: “一派胡言!此乃本官为体恤边关将士、自发筹措的善举,是本县利民之举,何来盘剥之说?姑娘凭空污蔑本官、造谣朝廷,该当何罪!” 他刻意厉声震慑,想要以官威压人,逼她闭嘴。 这时,秦知韫身侧的瘦小少年鼓起勇气,瑟瑟开口:“大人……我娘重病卧床,我只是想进城请郎中救命,我没钱交税,才不得已闯城……兵卒不问缘由,便要杀我……” 少年声音稚嫩颤抖,句句属实。 围观百姓见状,心中压抑许久的怨气终于隐隐翻涌,有人悄悄低头叹息,有人眼底满是悲愤。 秦知韫目光扫过面色发白的张怀安,声音愈发冷冽: “何为利民?利民是体恤疾苦、宽待百姓,而非逼得穷苦稚子无路可走,为求医救命不惜冒死闯城!” “今日若不是我出手拦下,一条无辜稚子性命,便要枉死在你靖安城门之下!张大人,你的清廉、你的为公,就是这般草菅人命?” 句句质问,字字诛心。 张怀安被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眼底阴狠渐露,已然动了杀心,却碍于围观百姓众多,不敢公然造次。 他强压怒火,假意叹了一声:“原来其中还有这般隐情,是本官治下疏忽,未曾体察民情。也罢,孩童无知,本官不予追究,今日城门税暂且豁免便是。” 他试图以小小恩惠草草了结此事,掩盖自己长期横征暴敛的罪责,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秦知韫根本不给他收场的机会,淡淡道: “豁免今日远远不够。大人亏欠百姓的,迟早尽数还清。”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张怀安,转头温柔看向身旁惶恐不安的少年:“带我去你家,我为你母亲治病。” 少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亮,热泪瞬间滚落:“姐姐……您、您真的能救我娘?” “嗯。”秦知韫轻轻点头,温声道,“别怕,有我在,你娘亲不会有事。” 一旁的张怀安心头一紧,莫名生出强烈的不安。 这女子不仅身手绝世、谈吐不凡,还懂医术、知朝政,绝非普通过路旅人那么简单。她执意要深入城中、探访贫民,分明是要彻查他的罪证! 他强装从容,故作大度道:“既然姑娘善心仁厚,愿意为民治病,本官自然应允。来人,引路,随姑娘前往贫民居所,切勿怠慢贵客。” 他表面放任,实则暗中吩咐手下衙役紧随监视,打算摸清秦知韫底细,一旦查明无强硬后台,便即刻动手灭口,抹去所有贪腐证据。 秦知韫早已看穿他眼底算计,却全然无惧。 龙央、阿吉布、冬梅、猎鹰四人悄然散开,隐隐护住四方,防备衙役暗中作祟。黑豹低伏身形,紧盯一众官差,喉间藏着低吼,随时准备护主。 秦知韫牵着少年瘦弱的手腕,步履从容,顺着窄窄的街巷,往城中贫民破屋走去。 街巷破败泥泞,屋舍低矮破旧,沿途百姓个个面黄肌瘦、愁容满面,处处皆是苛税压榨后的萧条景象。 一路走来,满目疮痍,尽数印证着张怀安数年贪腐、祸乱一方的罪证。 秦知韫心底怒意愈盛。 她本是赶路奔赴北境寻夫,无意过问地方政务。 可既然撞见这等贪官祸民、假公济私、败坏朝纲的恶行,她便绝不会袖手旁观。 今日,她既要救活这病重贫妇,更要彻底掀翻靖安县这一层层层叠叠的贪腐黑幕,还全城百姓一个朗朗青天! 第477章 问诊知疾苦,铁证揭贪官 少年名叫阿禾,一路紧紧牵着秦知韫的衣袖,脚步急促又忐忑,领着众人穿过层层狭窄泥泞的老街。 越往贫民区深处走,周遭景象越是萧条破败。断壁残垣的土屋错落排布,墙面斑驳开裂,街巷污水横流、杂草丛生,空气里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与药涩味。往来的百姓皆是面黄肌瘦、衣衫打满补丁,眉眼间压着常年贫苦的麻木与愁苦,与城内富庶街巷判若两个天地。 短短一路,秦知韫眼底的寒意层层叠加,心底的怒火愈发炽盛。 堂堂大夏治下县城,竟被贪官治理得民生凋敝、百姓艰难度日,何其荒唐,何其可恨。 不多时,阿禾停在一间摇摇欲坠的破土屋前。木门破旧松动,一推便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屋内昏暗无光,仅有一扇极小的破窗透进微弱天光,压抑又憋闷。 “姐姐,我娘就在里面。”阿禾声音哽咽,抬手抹了把通红的眼眶,局促地推开木门。 屋内陈设家徒四壁,空空荡荡,无半件像样物件。一张破旧木板床上,躺着一名面色青紫、气息微弱的妇人。她双目紧闭,嘴唇干裂泛白,额间滚烫烫手,胸口起伏微弱,时不时剧烈咳嗽几声,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沙哑,看着岌岌可危,随时可能撒手人寰。 秦知韫快步上前,示意众人止步门外,避免人多惊扰病人。她俯身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搭上妇人腕脉,凝神细细探查。 脉象虚浮紊乱、沉细无力,心肺积热淤积,脾胃严重亏虚,且体内郁结深重,气血衰败不堪。 秦知韫指尖微顿,心底已然有了初步判断。 这绝非寻常风寒高热,是长期饥寒交迫、郁结忧愤、外加外力挫伤,日积月累拖出的顽疾。 她抬手拨开妇人枯黄凌乱的鬓发,掀开单薄破旧的被褥仔细查看。下一瞬,她瞳孔微缩,眼底戾气骤起。 妇人瘦弱的脊背、腰腹之间,布满了深浅交错的陈旧淤青、棍棒伤痕,还有几处尚未完全愈合的红肿创口,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新旧伤痕交错,绝非意外磕碰所致,分明是常年遭受棍棒殴打、外力欺压留下的印记! 站在一旁的阿禾看见她注视母亲的伤痕,再也绷不住情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泣不成声。 “姐姐……求您救救我娘……” 他跪在冰冷的泥地上,字字泣血,道出了家中所有的苦楚与冤屈。 “半年前,县太爷下令加收粮草赋税,我家年年按时缴税,本就所剩无几,实在凑不出多余粮米。衙役上门催税,二话不说就打……我爹为了护着我娘,被他们乱棍打伤,没过几日就重伤不治去了……” “他们不仅抢光了家里仅剩的粮食,还日日上门刁难,打骂我娘,逼迫我们补缴苛税。我娘又怕又气,日日以泪洗面,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他们欺凌,久而久之就积郁成疾,一病不起。” “家里早已穷得粒米无存,别说请郎中抓药,就连一口热粥都喝不上。我娘高热半月,硬生生熬得奄奄一息,我实在没办法,才想着闯城门进城求医……” 阿禾哭得浑身颤抖,小小的身躯满是绝望与无助。 短短数语,字字泣泪,句句都是靖安县衙的滔天恶行。 一旁尾随而来、佯装观望的衙役,闻言脸色骤变,眼神慌乱躲闪,下意识想要上前呵斥制止,却被龙央冰冷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动弹不得。 门外的围观百姓,也纷纷红了眼眶,低声唏嘘不止。这些遭遇,是靖安县无数贫苦百姓的缩影,人人亲身经历,人人敢怒不敢言。 秦知韫缓缓收回手,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痛又震怒。 她终于彻底摸清了所有原委。 妇人重病缠身、性命垂危,根本不是天灾病痛,是人祸欺压! 孙策假借支援北境、筹措军资的名义,私设城门重税、层层加征粮草,肆意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无力缴纳,便纵容衙役上门施暴、打砸抢夺、欺压良善,活活逼死家中顶梁柱,逼得妇孺无路可活。 百姓承受苛税暴行,受苦受难,贪官却借着朝廷的名头中饱私囊、奢靡度日,败坏朝堂声誉,玷污戍边将士的威名! 这般祸乱一方、草菅人命的贪官,简直罪无可赦! 秦知韫压下翻涌的怒火,此刻救人为先。她不再耽搁,从贴身的药囊之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与救命良药。 她常年行走朝野、历经险境,随身常备急救药材,皆是珍贵良药。 天光微弱,她俯身凝神,手法稳准轻柔,精准落针,依次刺入妇人头顶、颈侧、手腕、胸腹各处穴位。银针起落行云流水,分毫不差,专业又沉稳。 先疏风散热、压制高热,再疏通郁结气血、安抚心肺躁动。 扎针过后,她取出温水,化开一粒固本安神的药丸,小心翼翼撬开妇人牙关,一点点喂她服下。 做完这一切,她又抬手轻轻按摩妇人僵硬淤堵的经络,舒缓她周身的疼痛与郁结。 一旁的阿禾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底满是忐忑与希冀。 半柱香后。 原本高热昏迷、气息微弱的妇人,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缓,滚烫的额头慢慢降温,青紫惨白的面色稍稍回暖,胸口起伏趋于平稳,不再剧烈咳喘,整个人安稳了许多。 又过片刻,妇人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浑浊疲惫的双眼,虚弱地喘了口气,有了些许生机。 “娘!您醒了!”阿禾又惊又喜,泪水混杂着笑意,激动得浑身发抖。 妇人虚弱地看向儿子,嗓音沙哑微弱:“阿禾……娘没事了……” 秦知韫轻轻起身,看着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劫后余生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她温声安抚:“你娘亲热毒已退,性命无忧,后续我留几副药方,按时熬药静养,再好好食补调理,不出半月便可彻底痊愈。” 话音落下,她转身看向门外立着、早已色厉内荏的一众衙役,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威严。 “回去告诉你们家孙大人。” “今日我救下的,不止这一位苦命妇人。” “我看清的,也不止你们欺压百姓、私收苛税、施暴害命的一桩恶行。” “靖安县半年私税、衙役施暴、逼死民夫、残害妇孺的所有罪证,我已然尽数掌握。” “让他备好说辞,静候我上门清算!” 衙役被她凛然的气场震慑,双腿发软,不敢多言半句,仓皇转身,跌跌撞撞奔回县衙报信。 龙央走上前来,低声道:“王妃,孙策此人贪婪残暴、又极爱面子、心机深沉,如今被我们戳穿罪行,必定狗急跳墙,暗中使诈。” “我知道。”秦知韫淡淡应声,目光望向县衙的方向,眸光冷冽如霜,“越是狗急跳墙,越容易露出更多破绽。” “今日,我便替靖安数万百姓,掀了这颗祸乱一方的毒瘤。” 第478章 草屋灭贪官 那名衙役惊魂未定奔回县衙,将方才破屋之中的一切尽数禀报。 孙策坐在官椅上,听完禀报,手中茶杯“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地,瓷片四溅,眼底最后一丝伪善儒雅彻底碎裂,只剩下阴毒狠戾的凶光。 他本想假意宽容、敷衍了事,将城门苛税风波轻轻揭过,可这外来女子非但不肯收手,反倒深入贫民区、救治苦主、查清他所有龌龊罪证,甚至直言要上门清算! 此事若是闹大,传到京城,他数年苦心经营的名声、官位、前程,尽数化为乌有,甚至难逃抄家斩首的死罪! 恐惧催生疯狂。 孙策已然彻底狗急跳墙。 他咬牙狠厉低吼:“不知好歹的野女子!既然她执意要断我生路,那就休怪本官无情!” “来人!点齐县衙所有捕快、守城兵卒,随我前往贫民破屋!” “围死全屋!今日不论何人,一律拿下!胆敢反抗,就地斩杀!所有知情百姓,全部驱离封口!绝不能让半点风声外泄!” 他心中已然打定歹念——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只要这来历不明的女子、那对贫苦母子、以及一众知情百姓尽数闭嘴,今日之事便是无凭无据,无人能奈何他分毫! 一时间,县衙锣鼓响动,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捕快、兵卒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列队而出,跟随孙策浩浩荡荡朝着贫民区狂奔而去。 尘土飞扬,兵戈森寒。 整条老街瞬间被肃杀之气笼罩,百姓闻声惊恐逃窜,躲在家中不敢探头。 不过片刻,大批官差层层合围,将阿禾家破旧土屋围得水泄不通,刀剑林立、弓刃上弦,封死所有进出退路。 孙策一身官袍,面色阴鸷,踏步立于屋前正中,再无半分爱民如子的假象,眼神凶狠毒辣,死死盯着破旧屋门。 屋内,秦知韫正细心写下调养药方,叮嘱阿禾好生照料母亲。 察觉到屋外骤然压落的肃杀杀气、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她笔尖微顿,眼底掠过一抹冷然。 来了。 果然是草菅人命、不知悔改的恶官,敢做不敢当,只想灭口遮丑。 龙央瞬间移步门前,身姿紧绷,眸光凌厉如剑;阿吉布手握刀柄,少年眼底戾气乍现;猎鹰悄然绕至屋后,封死后路,防备暗袭;冬梅护在床边,护住刚刚苏醒的妇人。 黑豹四肢稳稳扎地,脊背绷紧,喉咙发出低沉威慑的低吼,浑身蓄势待发。 “王妃,他们人多势众,蓄意围杀。”龙央低声警示。 秦知韫缓缓放下纸笔,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无妨。今日正好,当众清算他所有罪孽。” 话音落,她缓步踏出破旧土屋。 屋外刀光闪闪、兵甲林立,数十官差虎视眈眈,杀气扑面。 孙策见她孤身走出,厉声发难,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大胆刁民!本官念你初到此地、不知情由,百般宽容忍让,你却蓄意挑唆民怨、污蔑朝廷命官、煽动百姓作乱!” “还敢私藏刁民苦主、捏造本官罪证!今日本官便以寻衅作乱、污蔑上官之罪,将你就地擒拿!” 他抬手厉声大喝:“来人!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四周兵卒应声而动,齐齐举刀逼近,寒意逼人。 周遭躲在街巷门缝后的百姓,看得心头大乱,又怕又惧,却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满心无奈。 眼看着兵刃就要围杀而来,秦知韫陡然抬眸,声线清冷凌厉,穿透全场喧嚣,字字震地有声: “孙策!你还要演戏到何时?” 她目光如炬,直直刺破他所有伪装:“我寻衅作乱?我污蔑上官?” “你假借北境军资之名,私设城门重税半年之久,盘剥万民、搜刮民财!百姓无力缴税,你便纵容衙役入室施暴、打砸抢掠、杖杀良民!” “阿禾之父,因无力缴纳苛税,被你手下活活打死!阿禾之母,被你衙役欺凌殴打、积郁重病、险些丧命!” “你借朝廷之名敛财,借戍边之名贪腐,吸尽靖安百姓膏血,中饱私囊、奢靡度日,让大夏朝廷背负苛税骂名,让边关将士蒙受污名!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也敢倒打一耙?” 句句铿锵,字字诛心。 孙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黑,被当众戳穿所有肮脏底牌,恼羞成怒,彻底疯狂:“一派胡言!纯属你凭空捏造!给我杀!统统杀了!” 他再也不顾及百姓目光,只想速速灭口,掩盖罪证。 “谁敢!” 秦知韫一声厉喝,气势磅礴镇压全场。 她抬眸冷眼扫过逼近的兵卒:“尔等皆是大夏兵卒,食朝廷俸禄,守一方安宁!” “可知你们追随的县令,是欺君罔上、鱼肉百姓、假公济私、草菅人命的贪官!可知你们今日助纣为虐、滥杀无辜,一旦罪证呈上朝堂,全员皆为从犯,株连问罪!” 一众兵卒脚步骤然僵住。 人人心底都清楚县令恶行,不过是迫于官威、不敢反抗。此刻被一语点破利害,众人瞬间心生怯意,手中兵刃微微颤抖,迟疑不敢上前。 军心瞬间溃散大半。 孙策见状气急败坏,亲自拔刀,嘶吼着朝秦知韫劈砍而来:“伶牙俐齿!本官今日先斩了你!” 刀风狠厉,直劈面门。 就在刀锋将至之际,龙央身形一闪,快如惊雷,拔剑出鞘! “铮——” 剑光相撞,金铁交鸣,刺耳震响。 只一招,便硬生生震得孙策虎口开裂、长刀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狼狈不堪。 阿吉布、猎鹰顺势上前,身法利落,转瞬便将几名靠前作乱的凶悍衙役制服在地。 不过数息,气势汹汹的官差队伍便被彻底压制。 秦知韫缓步走到狼狈倒地的孙策身前,居高临下,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以为杀人灭口,便能瞒天过海?” “你私收赋税半年,全城数万百姓皆是人证;你衙役施暴、杖杀民夫,阿禾母子是亲历苦主;你层层盘剥、贪墨巨款,城门税流水、粮税账本,皆是铁证!” “天网恢恢,你今日所作所为,罪无可赦!” 孙策瘫坐在地,浑身发抖,看着眼前气场凛然、手段狠绝的女子,终于彻底慌了。 他这才猛然察觉—— 这根本不是普通过路女子! 她胆识过人、身手绝世、通晓朝政、手握律法,气度绝非寻常世人所有! 孙策眼底涌上无尽恐惧,声音发颤:“你……你究竟是何人?!” 秦知韫眸光凛然,缓缓吐出身份,字字千钧: “本宫,当朝晋王妃——秦知韫。” “奉旨巡查朝野、体察民情、肃清贪腐。” 孙策,你祸乱靖安、欺君害民,今日,本宫就地将你拿下,等候朝廷三司会审!”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兵卒、衙役目瞪口呆,瞬间双膝一软,齐刷刷跪地,无人再敢反抗半分。 躲在街巷的百姓瞬间热泪盈眶,压抑半年的委屈、愤怒、苦楚尽数爆发,有人哽咽落泪,有人跪地叩拜。 原来,是王妃娘娘微服途经,救他们于水火,替他们申冤做主! 孙策如遭雷击,浑身冰凉,面如死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横行霸道半年,最终栽在了远赴北境、途经此地的晋王妃手中! 贪梦一场,作恶一场,终是落得全盘皆输、锒铛入狱的结局。 秦知韫冷眸俯瞰瘫软在地的贪官,声音肃然落定: “龙央,即刻封禁县衙,查抄所有税账、私库、贪墨赃款!” “猎鹰,就地拘押孙策及一众作恶衙役,严加看管,等候圣上旨意发落!” “阿吉布,安抚全城百姓,废除所有私加苛税,告知万民,朝廷永不加赋,还靖安朗朗青天!” 一声令下,全员行动。 笼罩靖安县半年的贪腐乌云,在今日风沙长风之中,彻底吹散、尽数覆灭。 第479章 拆匾破伪相,开仓济万民 靖安县诸事安顿妥当,百姓情绪渐安,不合理苛税尽数废除。 秦知韫便带着龙央、猎鹰一行人,步履从容,径直踏入靖安县衙大门。 县衙前院庄严肃穆,青石地面干净规整。正中大堂巍峨端正,檐下悬挂一块烫金黑底巨匾,“明镜高悬”四字笔力遒劲、堂堂正气,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派秉公持正、爱民恤民的父母官姿态。 可越是望着这正气凛然的牌匾,秦知韫心底便只剩刺骨的讽刺与寒凉。 何谓明镜高悬? 不过是贪官粉饰门面、蒙蔽世人的虚伪外衣罢了。 嘴上满口为公为民、清正自持,背地里却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欺压苍生、草菅人命。 世间最可笑的便是这般底层官吏的贪婪与虚伪——既想坐拥清正廉明的官声流芳在外,又忍不住敛尽横财、奢靡享乐,名利两全,伪善至极。 这块高悬的明镜,能照得出寻常百姓的分毫过错,看得见底层苍生的万般疾苦,唯独照不出为官者自身的满身污浊、满目贪念! 秦知韫眸光微凉,心底冷意翻涌,不再多看这虚假庄严的公堂,转身径直走向县衙后院。 前后两院,光景截然不同。 前院肃穆简朴、规整端正,一派为官清俭模样;后院却是步步奢华、处处奢靡,与城外破败贫瘠、百姓贫苦的靖安街巷,形成触目惊心的天壤之别。 刚踏入后院院门,一缕清雅厚重的名贵暖香扑面而来。那是唯有京城顶级权贵才能享用的西域沉水香,缕缕萦绕庭院,经久不散。 院中并非寻常官宅朴素景致,而是开凿精巧的九曲流水景观,青石曲径蜿蜒,白玉雕栏环绕,池中清流潺潺,锦鲤成群悠游自在。即便已是秋日,院内依旧繁花似锦,皆是千里移栽的珍稀名品,专人日日悉心养护,四季常青,四时皆景。 亭台楼阁错落排布,飞檐翘角雕花繁复精美,朱红廊柱崭新亮泽。梁柱之上绘满精工山水花鸟彩绘,笔触细腻,配色华贵,每一处景致都耗资不菲。 湖心凉亭陈设着珍稀紫檀圆桌、梨花木软榻,榻上铺着软糯如云的锦缎软垫。微风穿庭,轻纱漫卷,雅致奢靡,贵气逼人。 整座后院地面皆由上等汉白玉铺就,光洁透亮、纤尘不染,精致华贵程度,甚至远超京城诸多王府别院。 回廊两侧挂满精致描金宫灯,即便白日未启,也足以窥见主人极尽铺张、骄奢纵欲的本性。 后院深处,更设有观景小楼、赏花水榭、暖阁书房与私宴花厅,层层叠叠,建制繁复,早已逾越七品县令该有的规制,僭越至极。 区区七品小吏,俸禄微薄、品阶低微,本该清心守礼、简朴自持,恪尽职守体恤百姓。 可孙策的这座后院,一步一金银,一景一奢靡。 他人前身着官袍,佯装清正廉洁、勤政爱民;人后却靠着半年私设重税、层层盘剥,榨干靖安数万百姓的血汗银两,在此醉生梦死、锦衣玉食。 城外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贫病无医、求生无路,他却沉香绕身、金玉满堂、坐享荣华、夜夜笙歌。 望着眼前极尽奢靡的院落,秦知韫眼底彻底覆上寒霜,心底怒意熊熊燃烧。 满口爱民如子的父母官,实则是吸食万民膏血、肥一己私欲的豺狼蛀虫! 龙央立在身侧,目睹此番僭越奢华,沉声冷叹:“小小七品县令,俸禄有限,竟能营建这般奢华府邸,贪墨之巨,令人发指。” 猎鹰神色沉肃,接续道:“半年私税苛捐,尽数化作他的楼台金玉、奢靡享乐,可怜满城百姓,白白受尽压榨苦楚。” 秦知韫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园浮华,字字清冷铿锵: “牌匾装清正,私院藏污浊。” “今日,我便拆了他这虚假明镜,掀了他这祸民贪巢!” 话音落,她厉声下令:“来人!摘下这块牌匾,当众拆去!” 龙央与阿吉布闻声即刻飞身上前,纵身跃起,利落取下那块高悬大堂、象征清正律法的“明镜高悬”巨匾,狠狠落地,碎尽虚伪表象。 “随我去县衙库房。” 秦知韫移步前往衙内库房,推开厚重库门的一瞬,满堂珠光宝气扑面而来,触目惊心。 库房之内,整齐码放着十余口沉甸甸的大木箱,箱中尽数是白花花的官银,堆叠如山、银光耀眼;另有两口特制精致木箱,盛满赤足黄金,熠熠生辉。 两侧置物高架上,一排排上等绫罗绸缎、名贵锦衣、珍稀布料整齐陈列,琳琅满目,皆是寻常百姓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华贵之物。 角落处还摆放着数柄精致锋利的精钢兵器、珍稀配饰,规制逾制,私藏违禁。 另一间粮仓库房更是令人心头震颤,一袋袋饱满粮食层层堆叠、高高垒起,塞满整座仓房,粟米满仓、堆积如山。 粮满库、银满箱,富贵滔天。 可便是手握这般巨额钱粮,张怀安依旧不知餍足,半年来层层加税、日日搜刮,压榨贫苦百姓分毫积蓄,逼得民不聊生、家破人亡。 何其贪得无厌,何其丧心病狂! 秦知韫眼底寒意更甚,当即沉声吩咐:“冬梅,即刻前往县衙门口张贴告示,明日辰时,靖安县衙开仓放粮,赈济全城贫苦百姓!” “属下遵命!” 冬梅领命,即刻前往操办。 不过半日光景,靖安全城流言四起,街巷之间人人相传,沸沸扬扬。 “你们听说了吗?当朝晋王妃途经靖安,为民做主!” “县衙私加的苛税全都废除了!明日还要开仓放粮,救济咱们穷苦百姓!” “苍天有眼!终于有人肯替我们靖安百姓申冤做主了!” 压抑半年的民怨一朝得舒,全城百姓皆是满心期盼、热泪盈眶。 翌日辰时,天色微明,县衙门口早已人山人海。 满城百姓扶老携幼,手中拿着布袋、陶盆、木斗,早早列队等候。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上,写满忐忑与期盼,静静等待王妃赈粮。 辰时一至,天光大亮。 冬梅率领一众改过自新、听从调遣的衙役,准时开仓放粮。 金黄粟米源源送出,分到每一户贫苦百姓手中。 百姓手握救命粮食,欣喜若狂,欢呼声、道谢声此起彼伏,人人屈膝躬身,高声呼喊:“晋王妃千岁!王妃娘娘千岁!” 人声浩荡,响彻整座靖安县城。 秦知韫立在高台之上,静静望着下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望着那些瘦弱单薄、满脸稚气却面带饥色的孩童,心底百感交集,酸涩万千。 她抬手轻轻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喧闹的人群即刻寂静下来,尽数抬头,恭敬望向高台之上的女子。 秦知韫目光温和而庄重,声音清亮沉稳,传遍全场每一处角落: “靖安的父老乡亲,今日开仓放粮、废除苛税,并非我一人之功。” “我大夏圣君在上,心怀万民、体恤苍生,从未下过任何加征赋税、盘剥百姓的旨意。” “近半年所有城门私税、粮草苛捐、层层盘剥,尽是张怀安一己贪腐妄为、私设政令,纯属贪官祸民,与朝廷、与圣上口口无关!” “还望诸位百姓知悉,皇上勤政爱民、广施仁政,心系天下苍生,从不负万民!” 一席话坦荡公正,既安抚民心、消解民怨,又正本清源,为朝廷洗刷污名,彻底击碎贪官强加在朝堂之上的恶名。 台下百姓听得清清楚楚,纷纷颔首感念,心中对朝廷、对圣君满怀敬重,对贪腐恶官更是深恶痛绝。 第480章 万民当庭诉冤屈,恶官伏罪落实 百姓感念皇恩、欢呼平息之后,县衙大堂之外,气氛陡然一肃。 阳光朗朗洒在青石公堂之上,方才万民称颂、暖意融融的场面,转瞬化作肃杀凛然的审案之态。 秦知韫立于公堂正中,身姿挺拔,气场凛然,目光淡淡扫向两侧被重兵押跪在地的孙策与一众作恶衙役。 经过一夜拘押,孙策早已没了往日的儒雅伪装与官威气势。 他发髻散乱、官袍脏破,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狼狈不堪,眼底满是惶恐与绝望。昨日后院奢靡赃物、满库钱粮铁证如山,他心知大势已去,再无半分翻盘余地。 秦知韫声线清冷庄重,响彻全场: “孙策身为靖安县父母官,食朝廷俸禄,受圣上委任,本该爱民恤民、守土安民、清正履职。” “可你贪迷私欲、目无王法、假借军资之名私设苛税、盘剥万民、纵容衙役施暴、逼死良民、欺压妇幼、败坏朝纲、玷污圣名!桩桩件件,罪证确凿!” “今日当众开堂,许靖安百姓当堂诉冤、据实举证!” 话音落下,积压半年的民愤彻底爆发。 方才领到粮食的百姓,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委屈与悲愤,纷纷上前跪地控诉。 “大人!草民要告状!孙策加收重税,我家秋收颗粒不剩,老母亲活活饿病卧床!” “大人!衙役上门催税,一言不合就打砸民房,草民兄长被打成重伤,至今卧病不起!” “大人!半年来城门日日收费,我们进城卖菜养家都要缴税,稍有不从便被呵斥驱赶!” “还有阿禾一家!好好一户良善人家,被他们逼死主夫、逼疯妇人、逼得稚子冒死闯城救命!” 一声声哭诉,字字泣血,句句含冤。 男女老幼纷纷跪地,细数张怀安半年来的恶行:横征暴敛、私设赋税、纵容手下仗势欺人、打砸民宅、勒索钱财、草菅人命、奢靡贪腐、欺上瞒下。 全场控诉声连绵不绝,听得人心头发颤。 无数百姓红了眼眶,半年隐忍、半年苦楚、半年水深火热,今日终于得以当众申冤! 龙央将百姓控诉一一记录在册,条条清晰、件件属实,皆是铁证。 孙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听着万千百姓的声声控诉,颜面尽失,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原本还心存侥幸,想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看着满城百姓人人恨他入骨、桩桩罪状无可辩驳,终于彻底瘫软在地。 他死死垂着头,面如死灰,再无半点辩驳之力。 秦知韫垂眸俯视,冷声质问: “孙策,万民控诉、赃物在册、账本铁证、人证俱全。你可知罪?” 孙策浑身瑟瑟发抖,喉咙干涩沙哑,眼底满是灰白绝望。他深知自己罪孽滔天,必死无疑。 念及家中妻儿老小,他骤然伏地重重叩首,额头磕碰在冰冷青石之上,声声沉闷决绝。 他认罪伏法,字字坦荡,独揽所有罪责,不肯牵连半分家人。 “罪臣知罪!万罪皆在臣一身!” “所有私设赋税、搜刮民财、纵容恶吏、奢靡贪腐、欺君罔上之事,皆是臣一人贪念作祟、一意孤行!” “家中妻儿从未参与政事,不知臣之恶行,无辜无过!恳请王妃娘娘明察秋毫,所有罪责由臣一力承担,莫要牵连家眷、祸及老小!” 他字字恳切,句句坦诚。 贪是他的贪,恶是他的恶,所有滔天罪孽,他尽数认领,只求保全家人平安。 至此,他彻底认罪伏法,再无半分侥幸、半分狡辩。 看着贪官终于低头认错、俯首认罪、坦荡担下所有罪孽,在场万民心中积压半年的怨气终于尽数消散,人人心中大快人心。 秦知韫神色肃穆,当庭宣判最终处置: “孙策,身为朝廷七品命官,贪腐成性、僭越奢靡、私收赋税、祸乱民生、纵容恶吏、草菅人命、污名朝廷。” “今日本宫奉旨巡查、据实断案——” “即刻革除孙策一切官职、摘除官身功名,永世不得复用!” “抄没全部贪墨赃银、私产豪宅,尽数归入官库,用以抚恤靖安百姓、修补民生、充盈地方粮储!” “一众作恶衙役、帮凶差吏,按罪论处,重则杖责流放,轻则革职罚役!” “主犯孙策,收押戴刑,即刻押送京城,交由三司会审,依大夏律例从重问斩!念你主动认罪、不牵无辜、独揽罪责,可酌情保全无辜家眷,不予连坐!” 宣判之声铿锵有力、字字落定,不容更改! 话音落地,全场百姓瞬间爆发出震天欢呼! “青天大人!王妃英明!” “恶官伏法!大快人心!” 欢呼声震彻整座靖安县,久久不散。 欺压靖安半年的毒瘤,一朝彻底拔除。 笼罩全城的贪腐乌云彻底散尽,朗朗青天重回靖安大地。 秦知韫望着跪地谢恩、喜极而泣的百姓,眼底褪去冷厉,添了几分温沉。 她此番途经靖安,本是奔赴北境寻夫,却偶遇民间疾苦、贪官祸民。 既然撞见,便绝不坐视。 为官者不恤民,便不配居其位;食禄者害苍生,便必受其严惩! 至此,靖安县贪腐一案彻底了结。 民生安定、赋税尽除、粮仓充盈、恶人伏法。 待诸事彻底尘埃落定,秦知韫抬手望向北方漫漫官道,眼底重归坚定。 靖安事了,前路未歇。 她休整一夜,明日清晨,再度策马北上,奔赴那黄沙漫天、谜团重重的北境。 那里,还有她牵挂之人,还有无数未知真相,静静待她揭晓。 晨起整装,策马赴北境 翌日破晓,天光微曦,薄雾笼罩整座靖安县城。 晨曦破开沉沉夜色,浅浅铺洒在青石长街之上,洗尽昨夜尘嚣,天地清明、风露微凉。 城门之外,五匹骏马静静伫立,雪狮神骏挺拔,黑豹伏于马侧,沉稳温顺。 龙央、阿吉布、冬梅、猎鹰四人早已整装完毕,束发利落、劲装贴身,刀剑归鞘、行囊齐备,身姿挺拔肃立,静待号令。 一夜休整,众人尽数褪去疲惫,神色坚定,眼底皆是奔赴前路的决然。 城中百姓早早闻讯赶来,自发聚在城门两侧,静静相送。 经此一事,万民感念秦知韫恩德,无人舍得这位为民做主、伸张正义的王妃离去,却也知晓她身负前路重任,需远赴北境。 秦知韫一身素色劲装,身姿飒沓,立于晨风之中。 她回眸望了一眼安宁新生的靖安城池,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温意。 乱世行路,初心不改。 救一城疾苦,安一方黎民,尽一份本心,便不负此行。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翻身上马,缰绳轻握,目光遥遥望向北方连绵无尽的苍茫官道。 北风微起,吹动她鬓边青丝,也吹动前路漫漫风尘。 “启程。” 一字轻落,清冽坚定。 马蹄轻扬,踏破晨雾。 一行五骑,一兽随行,辞别靖安热土,绝尘北上。 身后是烟火安宁、万民安泰;身前是黄沙万里、迷雾重重、故人遥遥。 北境风急,前路艰险。 可她心有牵挂,心有大义,纵使长路漫漫、风霜满途,亦无畏无惧,一往无前 第481章 黑风口遇盗匪 一行人整顿行装,辞别废弃旧关隘,策马继续向着黑风隘口进发。风沙势头渐渐减弱,天边透出一缕惨淡的白日天光,可荒原之上的寒意分毫未曾消减,凛冽北风缠在衣衫缝隙里,钻骨一般凉。 秦知韫收拢身上的素色劲装,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平安玉佩,这是当初夫君远赴边关前亲手赠予她的物件,一路相伴,也算聊解相思。她目光遥遥锁定前方蜿蜒隐入荒谷的土路,心底暗自盘算,至多一日路程,便能抵至险地黑风隘。 冬梅放缓马匹,靠至身侧,眉眼带着几分顾虑:“王妃,方才途经荒村,属下沿路留意地面蹄印,隘口附近断断续续留有不少马蹄踪迹,绝非寻常行旅所留,想来盘踞在此的山匪势力不小。” 猎鹰早已将腰间短刀褪出半截,刀锋映着天光泛出冷芒,常年游走江湖、随军缉盗的阅历让他嗅觉格外敏锐:“这群盗匪盘踞黑风隘数年,专劫掠北上商旅,偶尔还会截落官府传递军情的驿卒。 边关数次想要派兵清剿,奈何此地峡谷沟壑纵横,匪寇熟稔地形,屡屡躲入深山,大军进剿收效甚微。只是属下方才远远观望,这群人衣着破烂,不似穷凶极恶之徒,倒像是走投无路的乡间百姓。” 阿吉布年少一腔热血,手掌紧紧攥住长刀刀柄,眼底毫无惧色:“不论来历如何,拦路劫掠便是过错,凭我们几人的身手,足以杀出一条通路,若是他们不知进退,今日便顺势铲平这处匪窝,也算除却北上行路一桩祸患。” 龙央却没有这般乐观,眉头微微蹙起,视线扫过两侧逐步收拢地势的荒谷,两侧岩壁高耸陡峭,极易设下埋伏:“不可贸然逞强,对方摸不清我们来路,未必会直接出手,先探清虚实,能不动手便不动手,我们首要要务是赶赴北境,没必要在此处多造杀孽、耽搁太多时日。” 黑豹走在地面,耳朵不停来回颤动,忽然停下脚步,喉咙压低发出呜呜的低吼,身躯紧绷,死死盯住前方幽深狭长的谷口。 这便是预警。 所有人瞬间收拢心神,排布阵型,冬梅居于后侧看管行囊,猎鹰开路,龙央与阿吉布分列左右护住秦知韫,缓缓向着黑风隘谷口挪动。 还未踏入隘口深处,乱石堆之中骤然飞出数十支羽箭,破空之声咻咻不绝,密密麻麻封锁整条官道。 “来了!”猎鹰一声低喝,长刀旋舞翻飞,刀影织成一片屏障,不断劈落袭来的箭矢,刻意避开射箭之人,只挡不攻。 紧接着,数十名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的山匪自岩壁之后蜂拥窜出。这群人大多面黄肌瘦,身上仅有破旧短褐,手中兵器不过是柴刀、木棍,唯有为首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跨着一匹黑马,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开山巨斧,目光落在一行人鞍上的行囊,眼底只有求生的贪婪,并无半分悍匪的凶戾。 “过路的客商,识相些便把马匹行囊、干粮粮食尽数留下,我们只求一口吃食,可放你们一条活路!”匪首放声呼喊,粗粝的嗓音在峡谷之间来回回荡,“但凡敢顽抗,休怪我们下手不留情面!” 阿吉布按捺不住怒火,催马便要向前冲杀,却被秦知韫抬手拦下。 她端坐马背,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清亮嗓音穿透呼啸谷风,径直传到匪首耳中:“我们并非往来经商的旅人,此行赶赴北境边关,身负军国要事,行囊之中没有金银财宝,只有路上果腹的干粮与随身兵刃。 我观你一众手下面有菜色,衣衫残破,想来并非天生歹人,若是只是缺粮度日,大可直说,我分一半干粮赠予你们,何必以劫掠搏命?” 络腮胡匪首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嗤笑,眼底却藏着一丝窘迫:“姑娘说得轻巧!我们若有活路,谁愿意躲在荒谷里做这种刀口舔血的营生? 往年官吏层层盘剥,风沙毁了良田,家中老小饥寒交迫,不抢过路行人,一家人只能活活饿死!”说罢他扬手示意,“弟兄们,动手夺粮!” 一众山匪握着简陋器械,迟疑着缓步冲杀上来,出手处处留手,并无伤人之心,只想着抢夺行囊里的粮食。 龙央见状彻底收了杀心,身形自马背腾空掠出,一柄长剑游走辗转,招招只卸兵器、不伤人命,专挑对手手腕、肩头经脉之处轻点,片刻便有数名山匪手中柴刀木棍脱手,惊慌失措退到一旁,无人受伤流血。 阿吉布见状也收敛攻势,只用刀背格挡逼退众人。黑豹纵身跃出,只低声威慑,不曾撕咬伤人。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冲上前的盗匪便溃不成军,垂头丧气聚在一处,再无方才冲锋的底气。 匪首见状心头大惊,这才察觉眼前一行人武艺高强,方才若是痛下杀手,他们早已尽数倒地。 秦知韫缓步驱马走到他面前,目光温和沉静,并无半分追责的冷意:“我方才便看出你们皆是本地乡民,走投无路才落草拦路,并非嗜杀作恶之徒。 先前我途经靖安县,方才铲除一名横征暴敛的贪官,如今朝廷已下令革除各地私加苛税,往后地方官吏再不敢肆意盘剥百姓。” 她顿了顿,放缓语调,缓缓许诺:“待到我抵达边关,便会修书一封递与镇守边关的程大人,命附近州县划出闲置荒地,但凡愿意弃械归乡之人,前往官府报备即可分得田地,免三年赋税,安稳耕种养家,不必再困守荒山,靠劫掠苟活。 今日你们拦路一事,我知晓是饥寒所迫,绝不追究。” 一番话语落地,在场所有山匪面露动容,不少人当即抛下手里简陋器械,眼眶泛红。他们本就不愿做劫掠路人的盗匪,不过是被苛政天灾逼得走投无路,如今听见能归家耕田、养活妻儿,哪里还有半分抗拒。 匪首攥紧手中巨斧,沉默许久,猛地将斧头丢在黄沙地上,对着秦知韫深深躬身一礼,声音带着哽咽:“今日多谢王妃体恤我等穷苦百姓,不追究我们拦路之罪,还为我们寻一条生路。 往后黑风隘再无劫匪,往来路人尽可安心通行,若是日后有歹人敢在此作恶,我等留在山中,也愿代为看守谷口,以此报答王妃恩德!” 秦知韫微微颔首,吩咐冬梅取出大半干粮分发给众人,又悄悄取出几担粮食,供他们带回山中分给家中老小。 辞别决意解散山寨、静待归乡的一众百姓,一行人顺利穿过黑风隘。 跨过这道凶险隘口,周遭地貌再度转变,地面之上渐渐能够看见零星废弃的戍边哨卡,偶尔还能见到锈蚀破损的甲片与断折箭簇,隐隐可以嗅到战火残留的肃杀气息,北境关山巍峨的轮廓愈发清晰,已经近在眼前。 夕阳垂落于连绵群山的山脊,漫天落日熔金,将连绵山岭染成一片赤红。 秦知韫抬眸望向那片山河,心底的思念与执念愈发浓烈,一路踏过市井乱象、黄沙荒原、盗匪险途,她见尽底层百姓被苛政逼迫的苦楚,也更盼早日抵达边关,平息战乱、安定一方,距离心心念念之人,已然越来越近。 “继续赶路,待到入夜之前,寻一处前朝遗留的戍边营寨落脚,明日破晓,便可翻越北境关山,踏入边关疆土。” 一声令下,数匹骏马踏着落日余晖,向着群山深处稳步前行。 第482章 踏北境寻爱人 数匹骏马冲破最后一道蜿蜒山道,脚下苍茫黄土,终是踏入北境疆土。 一路踏黄沙、越荒岭、闯险隘,顶过凛冽朔风,历经千里颠沛,秦知韫终究站在了这片她日夜牵挂的土地上。 她勒住马缰,轻轻翻身落地。一身素色劲装染满风尘,眉眼清瘦却依旧挺拔。抬眼望去,天地辽阔苍凉,连绵关山横亘天际,荒原之上堡垒错落、旧垒斑驳,风中裹挟着常年不散的风沙、铁甲铁锈与战火灼烧过的冷冽气息。 这里是大夏最北的边界,是萧惊渊守护三年、浴血拼杀的疆场。 是她跨越千山万水,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的归宿。 可当真踏足此地,秦知韫心底五味杂陈,翻涌的酸涩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来了。 可那个她想念的、等待的人,却凭空不见踪影。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漫上眼眶,悄无声息顺着清瘦脸颊滑落,滴入干裂黄土,瞬间消融无痕。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伫立在风口,任由北风吹乱鬓发,眼底盛满相思落空的落寞与惶恐。 千里奔赴,山海可赴,唯独良人难寻。 身侧,猎鹰垂立一旁,心绪乱如麻。 他看着王妃眼底隐忍的悲伤,心中又愧又痛。他真心盼望王妃能寻回王爷,盼这一路风尘仆仆终有圆满结局。可心底深处,那桩压着的秘密,让他万般煎熬—— 忽彦灵儿。 那位异族女子,那段无人敢轻易提及的纠葛,是王爷失踪前后最大的隐秘,也是最可能彻底伤透王妃的利刃。 猎鹰牙关紧咬,心中反复挣扎。 王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如今王妃孤身寻夫,本就心力交瘁,若是再听闻此事,定然身心俱裂。 罢了。 暂且瞒着。 一切等寻回王爷,再做定夺。 打定主意,猎鹰压下满心纷乱,敛去眼底异色,只余下沉稳肃穆。 良久,秦知韫抬手,轻轻拭去脸颊泪痕,眼底酸涩褪去,只剩坚定与凝重。她转头望向身前幽深苍茫的山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猎鹰,你家王爷,是在何处失踪的?” 猎鹰收敛心神,抬手指向前方数百米外的谷地。 那一片地势开阔,依山傍隘,可以连片军帐,寨墙林立、旗帜萧瑟,正是北境晋王主力大营曾经所在地。 “王妃,前方便是我北境大军主营曾经所在地,王爷便是在这一片营区离奇失踪。” 秦知韫凝眸远眺,眼底愈发沉凝。 偌大军营壁垒森严、兵马驻扎,明明是固若金汤的戍边重地,却偏偏守不住一个萧惊渊。 她心头不安愈发浓烈,总觉得此事诡异蹊跷,绝非简单的巡营遇险、误入山林。 她定定看向猎鹰,语气郑重: “你细细告诉我,王爷失踪之前的所有始末,事无巨细,一字一句,都不要瞒我。” 从踏入北境的那一刻起,一股莫名的阴霾便缠在她心头。冥冥之中似有一层厚重迷雾,遮盖了所有真相。萧惊渊战功赫赫、心思缜密、武艺卓绝,向来行事稳妥,怎么可能在自家重兵驻守的营地凭空消失? 这里一定藏着隐情。 龙央、冬梅、阿吉布三人静静护在两侧,神色皆沉。连黑豹都压低身躯,警惕地盯着四周山林,鼻尖不停轻嗅,隐约察觉到这片土地暗藏不安与凶险。 猎鹰看着秦知韫澄澈锐利的眼眸,心脏狠狠一紧,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他最怕的,就是王妃太过聪慧敏锐。 稍有破绽,便会被她察觉端倪。 权衡再三,猎鹰终究选择闭口不提忽彦灵儿的存在,刻意隐去了王爷失踪前与异族圣女接触、往来、独处的所有异常细节。 他只简略叙述了边境近年战事胶着、异族屡次滋扰、王爷连日巡边练兵、操劳军务、失踪当日仅如常带亲卫入山查探敌情,随后夜里骤然失联、全员搜寻无果的经过。 言语规整、滴水不漏,唯独抹去了最关键的隐秘纠葛。 秦知韫安静听完全程,眉心微蹙。 不知为何,猎鹰的说辞太过规整、太过寻常,寻常得太过刻意。 所有经过看似合理,却处处平淡,全无重点,根本解释不通萧惊渊离奇失踪的诡异之处。 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可她没有抓到确切破绽,也不知究竟是哪里不对,只余满心滞涩与不安。 她沉吟片刻,抬眸决断道: “既然军营搜寻无果,那我们即刻前往雁门关,去找程老将军。程老将军与王爷共事多年,熟悉边境局势,人脉广博,消息灵通,或许能查到王爷失踪的蛛丝马迹,帮我们寻人。” 此话一出,猎鹰脸色骤然一变,心头大惊,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可!王妃万万不可前往雁门关!” 他反应过激,语气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秦知韫一愣,疑惑看向他:“为何不行?” 猎鹰心头疯狂盘算,急中生智,快速稳住心神,强行压下失态,恭声解释: “王妃,如今王爷失踪、边境局势微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皆在观望。我们此番北上寻人事关重大,隐秘至极。若是贸然前往雁门关、惊动守将、大张旗鼓寻人,恐会传入敌军耳中,被敌寇趁机拿捏破绽,甚至借机生事、扰乱边境军心。属下以为,眼下应当低调隐秘行事,不宜声张。” 他心中暗自后怕: 糟了,险些坏了大事! 程老将军乃是北境老将,全程知晓晋王与忽彦灵儿的所有纠葛。若是王妃见到老将军,以老将军的耿直性子,稍加失言,所有隐瞒的秘密即刻败露,到时候根本无从收场! 绝对不能让王妃去雁门关! 秦知韫闻言,细细思忖片刻,觉得猎鹰所言不无道理。 北境局势复杂,战事未平,萧惊渊离奇失踪,本就疑点重重,的确不宜高调张扬。 她缓缓点头:“你说的有理。那便依你,我们先暗中自行查探,若三日之内毫无眉目,再去求助程老将军不迟。” 猎鹰悄悄松了一口长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暗自庆幸躲过一劫。 秦知韫抬眼望向四周苍茫山野,暮色渐沉,晚风寒凉。此地荒无人烟,山势复杂,夜间行走凶险重重。 她缓声安排:“天色不早,今夜我们先就近找一处清净村落落脚休整。明日一早,我们分散在营地周边山野、村落暗中查探,细细打听,务必寻到惊渊下落。” 众人齐声应下。 只是无人知晓,猎鹰垂在身侧的手,始终紧紧攥紧,心底藏着一份沉甸甸、随时可能粉碎一切安稳的秘密。 而秦知韫望着沉沉远山,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愈发浓重刺骨。 她隐隐明白—— 萧惊渊的失踪,从不是意外。 而是一场精心遮掩、无人敢说的隐秘局。 第483章 帐中私语藏杀心,夜半寒刃袭归人 暮色彻底吞没北境群山,荒山野岭沉入沉沉黑暗。 千里之外的有扈氏部落灯火摇曳,主营大帐温暖静谧,帐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与关外的凛冽苦寒判若两地。 萧惊渊一身素色常服,慵懒倚在软榻之上,身姿依旧挺拔俊朗,只是眼底褪去了往日戍边将帅的冷厉杀伐,染尽温柔缱绻。 忽彦灵儿怀着七个月的身孕,小腹高高隆起,身姿娇软,整个人温顺依偎在他怀中。她眉眼明媚,肌肤莹白,一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肚腹之上,一手环着萧惊渊的腰身,语气带着孕期独有的娇嗔与执拗。 “萧哥哥,我们的孩子再过两月便要出世了。” 她扬起精致的小脸,樱唇微嘟,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与算计:“你当初许诺我的话,可万万不能反悔。你说过,待孩子降生,便迎我为正妃,让秦知韫姐姐屈居侧位。我们的孩儿,必须是你的嫡长子,名正言顺,尊贵无双。” 这些话,她日日挂在嘴边,次次反复确认。 她耗费数年心思,困住失踪的萧惊渊,熬到身怀子嗣,为的就是一朝取代秦知韫,坐稳晋王妃的尊位。 萧惊渊低头望着怀中娇俏女子,看着她沉甸甸的孕肚,眼底满是纵容与无奈。 这数月以来,灵儿温柔体贴、寸步不离守着他,又身怀他的骨肉,他心中早已满心愧疚,事事迁就。 他抬手温柔抚过她的发丝,低声轻笑:“我记得,绝不食言。” “你呀,定是孕期心绪不宁,胡思乱想焦虑了。安心养胎,万事有我,定会给你和孩子最尊贵的名分。” 得到笃定的答复,忽彦灵儿瞬间笑靥如花,眉眼弯弯,满心算计尽数掩藏在天真烂漫的笑意之下:“一言为定!萧哥哥可不许骗我。” 就在此时,厚重的帐帘被人轻轻掀开,晚风裹挟寒意涌入帐中。 部落首领忽律缓步走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女儿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满脸慈爱笑意,合不拢嘴:“我的乖女儿,都快要做娘亲的人了,怎么还这般黏人撒娇?” “阿爹又取笑我!”忽彦灵儿佯装恼怒,轻轻埋进萧惊渊怀中,一副娇羞模样。 忽律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缓缓收敛,眸光深沉复杂,深深凝视着她,似有要事相商。 他是最了解自己女儿的,看似纯良温柔,实则心性狠绝、城府极深。 忽彦灵儿心细如发,瞬间读懂父亲眼底的暗示,知晓帐外定是传来了要紧消息。 她立刻仰头,拉着萧惊渊的手臂轻轻摇晃,软糯撒娇:“萧哥哥,我忽然嘴馋了,想吃山涧的新鲜活鱼。” 萧惊渊无奈失笑,指尖温柔刮过她的鼻尖,宠溺至极:“小馋猫,夜里天寒,偏要折腾。” “才不是我馋!”忽彦灵儿撅起嘴巴,刻意按着肚子,“是你孩儿嘴馋,闹着要吃呢。” “好好好。”萧惊渊无奈妥协,缓缓起身整理衣袍,“是我家宝宝嘴馋,我这就去山涧为你抓鱼,你乖乖在帐中等我回来。” 说罢,他转身踏出大帐,彻底离开了营帐。 帐外风声落定,暖意尚存的帐内瞬间褪去所有温柔。 忽彦脸上的娇憨笑意寸寸敛尽,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冰冷阴戾,再无半分天真。 她抬眸看向忽律,声音压低,冷静锐利,再无半分方才的娇软:“阿爹,出什么事了?” 忽律上前一步,沉声禀报:“京城暗探传回急报,秦知韫已经抵达北境边关地界。” “她一路北上,穿越荒隘险山,直奔北境而来,目的再明确不过——是专程来找萧惊渊的。” “什么?!” 忽彦灵儿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瞬间闪过浓烈的忌惮与杀意。 她最惧怕、最不愿见到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秦知韫身居正妃,名正言顺、才貌双全、深得人心。只要这人活着一日,她和腹中孩子,便永远只能是见不得光的旁支,永远无法登顶高位。 绝不能让秦知韫活着踏入部落、靠近萧惊渊! 忽律看着女儿眼底翻涌的戾气,轻声询问:“灵儿,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处置?” 忽彦灵儿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隆起的小腹,片刻后,她抬眼,对着脖颈轻轻一比划,动作干脆利落,杀意凛冽刺骨。 既然她不知死活追到北境,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再也回不去! 忽律身躯微颤,心底暗自凛然。 自己这个女儿,心思缜密、手段狠厉,出手从无半分犹豫,果真不容小觑。 他再次俯身:“女儿之意是?” 忽彦灵儿凑近他耳畔,红唇轻动,低声细密交代出全盘计划,字字阴毒,步步致命。 忽律连连颔首,眼神愈发笃定,即刻领命暗中部署下去。 与此同时,距离有扈氏部落数十里外的山野农舍,夜色静谧,四下安然。 这是一处偏僻清净的农家小院,低矮土墙围着院落,屋内灯火熄灭,彻底沉入寂静。 今日奔波整日,众人身心疲惫,早早歇息休整。 龙央、阿吉布、猎鹰三人同住东屋,轮流值守过后已然沉沉睡去;秦知韫与冬梅居于清净西厢房,黑豹温顺趴在床边,警惕守夜。 连日赶路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一行人终于安然入眠。 子时已过,夜色深浓,荒山四野死寂无声,唯有冷风穿林簌簌作响。 就在万籁俱寂之际,院外暗处,十几道通体黑衣、蒙面遮容的人影鬼魅般贴墙潜行而来。 他们身法轻盈、落地无声,气息隐秘,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杀手,专为此地、为此人而来。 一行人悄然翻入矮墙,屏住所有声息,缓缓逼近厢房窗下。 为首黑衣人抬手示意,身后一人立刻取出特制迷熏香,刚欲抬手拨开窗缝、将熏香送入屋内—— 陡然一道黑影疾风窜出! 一直假寐守夜的黑豹骤然暴起,四肢蹬地飞扑而出,速度快如闪电,锋利獠牙直锁那人咽喉! “嘶——!!” 猝不及防的剧痛袭来,黑衣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这一声惨叫,瞬间刺破深夜死寂! 东屋、西厢房内所有人瞬间惊醒。 “有刺客!” 秦知韫骤然睁眼,心神一凛,几乎是瞬间翻身而起,语声清冷凌厉,穿透夜色。 她心底瞬间冰凉刺骨。 她刚踏入北境不过一日,行踪隐秘,落脚偏僻,竟立刻遭遇刺杀! 足以证明,萧惊渊的失踪,绝非意外,背后有人刻意操控、刻意遮掩,甚至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龙央、猎鹰、阿吉布三人反应极快,瞬间抄起枕边兵刃,破门而出。 冬梅紧随秦知韫身侧,手持短刃,神色戒备。 院中,黑豹死死咬住黑衣人的脖颈,力道凶狠,任凭那人拼命挣扎,始终不肯松口,猩红血水顺着脖颈不断流淌而下。 其余蒙面杀手见行踪彻底暴露、偷袭失败,再无半分顾忌,纷纷抽出暗藏的长刀利剑,寒刃在夜色中泛着森然冷光,目露凶光,齐齐朝着院中几人围攻而来! “动手!不留活口!” 为首黑衣人冷声低喝,十几道黑影瞬间蜂拥上前,刀光剑影瞬间笼罩整座小院! 夜色凛冽,寒刃翻飞,一场凶险厮杀骤然爆发。 龙央长剑出鞘,剑光凌厉如水,率先迎上正面杀手,招式沉稳凌厉,招招制敌要害;阿吉布年少勇猛,长刀大开大合,悍不畏死,直面数人围攻;猎鹰身法迅捷刁钻,短刀游走偷袭,专破敌人破绽。 冬梅贴身护住秦知韫左右,寸步不离。 秦知韫虽千里奔波、身心疲惫,却丝毫不惧险境。她立于院中,身姿挺拔冷静,目光快速扫视全场杀手招式,迅速判断对方路数—— 这些人绝非普通山匪、边境散寇,招式统一、进退有序、悍不畏死,皆是专门豢养的死士! 对方目标明确,就是奔着取她性命而来! 她心底寒意彻骨。 是谁? 是谁在暗处盯着她的行踪,非要置她于死地? 厮杀愈发激烈,刀光碰撞之声刺耳不绝,冷风裹挟血腥味弥漫整座小院。 黑衣死士人数众多、悍不畏死,招招狠辣致命,可龙央几人身手卓绝、配合默契,黑豹凶猛护主,战力极强,不过数十回合,黑衣人便接连负伤倒地,节节败退,死伤过半。 剩下几名杀手见迟迟无法得手,己方伤亡惨重,深知今日刺杀彻底失败。 为首黑衣人眼底闪过狠戾决绝,低喝一声:“撤!” 残存的几名蒙面死士不再缠斗,转身便欲翻墙遁逃。 “想走?!”阿吉布怒喝一声,提刀便要追击。 “不必追!”秦知韫立刻出声阻拦,声音冷静沉凝,“夜色太深,山林凶险,恐有埋伏。” 话音未落,院中正剩余气未绝、身受重伤的几名黑衣人,眼底齐齐闪过一抹死寂决绝。 他们牙关猛地一咬,唇角瞬间溢出乌黑毒血! 身躯剧烈抽搐两下,尽数倒地,气息断绝,当场毒发毙命。 所有杀手,无一活口! 显然这群人事先早已口中藏毒,败则自尽,绝不留半分活口、半点线索。 院中瞬间恢复死寂,只剩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夜风之中。 龙央收剑伫立,看着满地自尽的黑衣尸体,神色沉冷至极:“皆是死士,训练有素、誓死灭口,来路绝不简单。” 猎鹰垂眸看着遍地尸体,心脏骤然狠狠下坠,心底瞬间一片冰凉。 他心中已然隐隐猜到真相—— 是忽彦灵儿! 一定是她! 她知晓王妃抵达北境,害怕王妃查出真相、动摇她的一切,所以第一时间派出死士灭口! 可他依旧不能说、不敢说,只能死死压下满心惶恐与愧疚,垂眸沉默,不敢看秦知韫的眼睛。 第484章 残尸藏异迹,心底起疑云 秦知韫立在冰冷夜风之中,望着满地自尽的黑衣杀手,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寒霜。 她一路寻夫,步步安稳,从未主动招惹任何人。 可刚踏足北境,便遭遇绝杀刺杀,对方不惜动用死士、不留一丝线索。 这片土地,藏着太多隐秘、太多黑暗、太多她从未知晓的真相。 而萧惊渊的失踪,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诡异、更加凶险。 夜色沉沉,前路晦暗。 她站在漫天冷风中,心底的不安与寒意,从未如此浓烈刺骨。 夜风萧瑟,血腥味缠绕在农家小院的每一寸角落,冰冷刺鼻。 满地黑衣人死状惨烈,个个唇角黑血凝固,面容僵硬铁青,皆是咬毒自尽,断了所有审问的可能。 阿吉布看着一具具尸体,愤懑收刀,低声咬牙:“清一色的死士,行事干净利落,宁可自尽,也绝不留活口,显然背后主子权势极大,且心思阴狠缜密。” 冬梅站在一旁,心有余悸,看着满地尸身轻声道:“我们落脚极为隐蔽,不过临时择此农舍歇息,外人绝不可能轻易探知行踪,可见对方早有眼线,一路尾随我们北上,专挑夜深人静之时动手。” 龙央蹙眉俯身,逐一翻看尸体的伤口与衣着,神色愈发凝重:“这些人武功路数诡异,不似大夏军中招式,也绝非关内江湖匪寇的路数,出手阴柔狠戾,偏带异族诡谲之风。” 众人纷纷探查,却始终找不出实质性线索。 唯有秦知韫静静伫立原地,夜风掀起她素色劲装的衣角,她眼底褪去方才对敌时的冷锐,只剩一片沉沉的深思。 直觉告诉她,这场刺杀来得太过蹊跷。 她一路寻夫,行踪隐秘,不曾与人结怨,刚刚踏入北境一日,便遭遇这般决绝的绝杀刺杀,对方根本不是为劫财、阻路,分明是奔着取她性命而来。 若不是触及了某个人的核心利益,谁会不惜动用死士千里截杀?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避开污血,细细翻看其中一具尚未完全僵硬的黑衣尸体。 尸体全身黑衣紧裹,遮得密不透风,连手掌都缠着黑布,刻意遮掩所有特征。 秦知韫眸光微凝,伸手一把扯开死者紧握的掌心黑缠布。 下一瞬,一抹淡青纹路映入眼帘。 那是手腕内侧极浅的青狼刺青,纹路细小、位置隐蔽,若非近距离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紧接着,她接连掀开几具尸体的衣袖、脚踝,尽数发现了一模一样的淡青狼纹! 除此之外,她在一名死者的靴底夹缝中,抠出一点细碎的红蓝交织异域矿砂——这种矿砂土质特殊,只产于北境异族有扈氏部落的领地,大夏境内绝无仅有。 秦知韫指尖微僵,心头轰然一震。 异族? 有扈氏部落的人? 刺杀她的,根本不是大夏敌寇,而是北境异族之人! 她站起身,眸光瞬间沉冷,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千里北上只为寻萧惊渊,从未招惹异族部落,异族为何不惜动用死士、深夜截杀她? 除非……萧惊渊的失踪,根本不是战败失联、巡边遇险! 除非,他的失踪,与北境异族有扈氏部落息息相关! 无数细碎疑点瞬间在她脑海串联起来。 一路以来猎鹰的欲言又止、刻意遮掩、慌张阻拦她去雁门关; 王爷离奇在重兵大营旁凭空消失,全无半点军情记载; 今日她刚入北境,异族死士便精准追来灭口,目的就是不让她继续查探、不让她找到真相! 所有巧合堆叠在一起,便不再是巧合。 秦知韫心口微微发寒,一股冰凉的猜测缓缓浮上心头。 萧惊渊的失踪,是人为的。 是被人刻意困住、刻意隐瞒、刻意抹去了所有踪迹! 而能调动异族死士、不惜杀她封口、与萧惊渊牵扯极深的异族之人……到底是谁?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尖泛白。 先前猎鹰含糊其辞的讲述、刻意抹平的异常、过于规整的说辞,此刻尽数变得破绽百出。 他一定有事瞒着她。 关于萧惊渊,关于北境,关于异族,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秦知韫缓缓抬眸,目光无声落向身侧一直沉默垂首的猎鹰。 猎鹰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王妃的目光平静无波,却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穿透他所有的遮掩与隐瞒,直直看透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他喉结狠狠滚动,手心发颤,不敢抬头对视。 秦知韫没有当场质问,只是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褪去,只剩寒凉与清明。 她轻声开口,嗓音极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这些人,是有扈氏部落的异族死士。” 一语落地,龙央、阿吉布、冬梅全员大惊。 “异族死士?!” 龙央神色骤变:“王爷戍守北境,与有扈氏素来划界对峙,水火不容,异族死士为何会越过边界,潜入我大夏腹地刺杀王妃?” 这根本不合常理! 秦知韫望着沉沉夜色,一字一句,心底已然隐隐洞悉大半真相: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找到萧惊渊。” “也或许……萧惊渊根本从来就没有失踪遇难。”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重如惊雷,炸响在猎鹰耳畔。 猎鹰身躯一僵,险些站立不稳。 他最害怕的猜测,终究被王妃一点点看破、逼近真相。 夜色深沉,冷风呼啸。 秦知韫静静望着远处连绵漆黑的关山轮廓。 原来她千里奔赴的寻夫之路,从来不是寻一场别离重逢。 而是一场被人精心编织、刻意隐瞒、杀机暗藏的骗局。 她的夫君,或许活着。 却被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被旁人牢牢占有、牢牢禁锢。 而那藏在暗处、身怀身孕、夺走她良人、如今又要取她性命的人,正躲在北境异族部落里,安然无恙。 秦知韫眼底掠过一抹极冷、极淡的锋芒。 不管藏着什么秘密。 不管是谁布下的局。 她既已踏破迷雾,便绝不会止步。 北境藏真相,异族藏恶人。 她秦知韫要一一揭露 第485章 夜遇刺杀心疑惧,两方筹谋避相逢 夜风寒凉,院中血腥味久久不散。 秦知韫垂眸望着地上尽数毒毙的异族死士,心底纷乱难平。 她踏足北境尚且不足一日,行踪极为隐秘,不过临时借宿山野农舍,竟还是被人精准锁定、深夜刺杀。足以可见,暗处之人早已步步尾随、洞悉她所有行踪,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前路茫茫,萧惊渊下落不明、杳无音信,她本就满心焦灼、寻夫无门,如今更是无端遭人绝杀暗算。从未有一刻,她像此刻这般迷茫不安。 重重迷雾笼罩北境,杀机暗藏,真相难寻。 良久,秦知韫轻轻吐出一口绵长叹息,眉眼覆上浓重倦色与愁绪。 龙央看在眼里,心中一阵疼惜,缓步上前,语声温厚坚定:“王妃不必太过忧心。前路再险、迷雾再重,我都会寸步不离,一路护你,始终相伴。” 这句笃定的承诺,如同寒夜里的一束微光,稍稍熨平了秦知韫心底的寒凉与慌乱。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微暖,真心致谢:“多谢你,龙央。” 一旁的阿吉布也快步上前,少年眼神赤诚热烈,认真开口:“阿姐,我也陪着你!不管多难、多险,我都跟着你一起寻王爷!” 黑豹似是听懂众人话语,哒哒小跑凑到秦知韫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手背,抬着虎头,模样娇憨温顺,无声依偎陪伴。 秦知韫被它逗得稍稍舒展眉眼,抬手温柔抚摸它的头顶,轻声浅笑:“是,还有我家小黑,你也一直陪着我。” 众人的赤诚相伴,稍稍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秦知韫敛去愁绪,重敛心神,眼底重新凝起坚定。 唯独一侧的猎鹰,静静伫立,脸色苍白僵硬,心绪翻涌难安。 他心知隐瞒终究撑不了多久,所有被遮掩的真相、被藏匿的隐秘,用不了多久,便会尽数曝光在王妃眼前。他既愧疚又惶恐,却依旧别无选择。 冬梅见局势未定、前路莫测,急切上前问道:“王妃,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秦知韫眸光沉静,迅速定下行事安排:“明日起,我们两两分组,分散查探周边踪迹,扩大寻访范围。我与阿吉布一组,龙央、冬梅一组,猎鹰熟悉北境地形与周遭局势,独自寻访探查即可。” 她顿了顿,补充道:“无论有无线索,酉时尽数返回此处汇合,互通消息,不得擅自独行。” 众人齐声应诺。 收拾完院中残局,几人各自返回屋中歇息。屋内灯火熄灭,四下重归寂静。 旁人连日奔波,疲惫沉沉入梦,唯有猎鹰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倚在窗边,望着北境沉沉夜色与远处模糊的部落轮廓,心底万般煎熬。 王爷,你究竟身在何处?这场瞒天过海的骗局,还要持续多久?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有扈氏部落,忽律主营大帐之内气氛沉郁。 侥幸逃回的残存黑衣死士跪伏在地,头颅紧紧贴着凉地,声音惶恐颤抖:“首领!属下办事不力!秦知韫一行人身手极强、护卫精锐,我等根本无从近身刺杀,几番交手尽数落败,实在无法伤及他们分毫!” 忽律端坐主位,听闻刺杀失手,积压的怒火瞬间迸发,厉声怒斥:“废物!养你们多年,精心调教,连几个行路之人都解决不了,白白耗费我部落财力心力!” 黑衣死士连连叩首,惶恐请罪:“属下无能,任凭首领责罚!” 忽律怒喘良久,终究无力挥手,眼底满是沉郁无奈。 他心中何尝不知此事难处,缓缓轻叹:“罢了,此事也怪不得你们。我早听闻晋王妃秦知韫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心思缜密、智计无双,身手更是不凡。昔日连宫中皇后、内侍总管那般深耕权术之人,都尽数败在她手中。” “更何况她身边随行几人,个个身手卓绝、悍勇善战,本就极难对付。” 他疲惫摆手:“退下吧,容我细细思虑对策。” 黑衣死士如蒙大赦,连忙叩首退离大帐。 帐内只剩忽律一人,他静坐沉思片刻,眼底闪过狠戾,起身快步走向女儿的寝帐。 此刻天刚破晓,薄晨光影朦胧,黄沙漫天,将初升的朝日遮得灰蒙蒙一片,天地间一片苍茫萧瑟。 忽彦灵儿的寝帐内暖意融融。 忽律入帐时,只见忽彦灵儿慵懒靠在软榻上,见他匆匆前来,下意识四处扫视一圈,轻声安抚:“阿爹放心,萧哥哥晨起外出练武了,一时半刻不会回帐,有什么事只管说。” 忽律快步上前,连忙叮嘱:“你如今身怀七月身孕,万万不可乱动,当心伤及胎气。” 忽彦灵儿根本无心顾及自身,心头只剩对秦知韫的忌惮与杀意,她猛地撑起身,急切追问:“阿爹,昨夜的事如何了?秦知韫死了没有?!” 忽律看着女儿焦灼的模样,缓缓摇头,语气沉重:“刺杀……失手了。” “失手了?!” 忽彦灵儿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声调陡然拔高:“怎么会失手?不过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女子,几个人而已,你们数十死士竟然除不掉她?” 她瞬间心慌意乱,指尖紧紧攥住锦被,满脸焦躁:“这下糟了!已然打草惊蛇,她必定心生戒备,往后我们再想动手,只会难上加难!” 看着女儿慌乱失态,忽律眼神阴狠,沉声安抚:“灵儿莫慌。我已派人全程暗中尾随监视他们的动向,绝不给她半点探查真相、靠近萧惊渊的机会。” “只要寻得合适时机,我定会再度出手,斩草除根。绝对不会让秦知韫活着踏入部落半步,更不会让她再见晋王一面!” 帐内气氛森冷肃杀。 为了她腹中孩儿的储位,为了她唾手可得的正妃尊荣,她绝不会容许秦知韫,坏了她筹谋许久的一切。 她要让秦知韫死在北境,决不能活着回到京城,可她太低估了秦知韫。 第486章 晨行寻遍千山寂,一日空归满心沉 翌日晨光破晓,薄晓的薄雾漫覆整片北境山野。微凉晨风扫过荒原,吹散昨夜残留的淡淡血腥气,却吹不散众人心底积压的沉郁焦灼。 天色微明,四下尚是静谧,秦知韫便已早早起身。昨夜深夜遇刺,惊魂未定,心底疑云层层缠绕,一夜辗转难安。 她心念一动,闪身进入随身空间。 空间之内恒温静谧,灵泉澄澈见底,水光粼粼,安宁无尘。望着这汪朝夕相伴的泉水,往昔回忆汹涌翻涌。昔日萧惊渊数次身负重伤、性命垂危,皆是她守在此地,以灵泉之力为他疗伤续命,朝夕相守、寸步不离。 那时二人岁岁安然、相守不离,何曾有过半分山海相隔、音讯杳然的凄惶。 触景生情,酸涩尽数缠上心头。 黑豹慵懒伏在一旁,耷拉着毛茸茸的脑袋,神色格外沉郁。它通人性,早已隐隐察觉,萧惊渊的失踪绝非寻常遇险失联那般简单,背后暗藏重重阴谋,前路迷雾深重、危机四伏。 它抬眸望着心绪低落的秦知韫,语气带着几分老成的烦闷,轻声劝慰:“小知韫,别再胡思乱想了。万事皆有定数,是你的人,终究不会走远;不是你的,强求亦是无用。你这般焦虑伤身,于事无补。” 秦知韫静坐良久,任由林间清风与灵泉薄雾抚平心底纷乱,方才敛去满腔酸涩,起身退出空间,重回农家小屋。 她敛尽一身女子温婉气韵,取出易容药膏细细修饰眉眼轮廓,将自己改扮成一位样貌普通、气质沉稳的中年布衣男子。这般寻常样貌,混迹乡野之间毫不起眼,正好方便她暗中查探行踪,不惹人注目。 收拾妥当,她铺开素白宣纸,执起狼毫落笔。笔尖流转丹青,寥寥数笔,便勾勒出萧惊渊的俊朗身姿。画中人青丝高束、金冠束发,眉眼凌厉深邃,身姿挺拔卓然,正是刻在她心底的模样。 她接连绘出数张一模一样的画像,逐一分发众人,人手一张,方便沿途对照问询、寻访查证。 简单用过早膳,天光彻底大亮,众人依照昨夜商定的分组计划,各自动身,分散寻访。 秦知韫与阿吉布结伴,走访周遭山野村落、废弃驿站,逢路人便耐心问询,打探是否有人见过容貌卓绝、气质尊贵的异乡男子;龙央与冬梅一组,细致探查山林隘口、旧时戍边堡垒,搜寻遗留的蛛丝马迹;唯有猎鹰,仗着熟知北境地形,独自深入偏僻荒岭与边界浅滩。 他看似兢兢业业四处查探,心底却始终存有顾忌,刻意避开了所有靠近有扈氏部落的地界,暗中遮掩关键线索,不敢触碰半分真相。 北境疆域辽阔百里,山野连绵纵横,荒村零落稀疏。众人自晨光初露奔波至日头西斜,踏遍周遭所有可查之地,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苍茫荒原只剩风沙漫卷、枯草萧瑟,偌大北境,竟寻不到一丝与萧惊渊相关的踪迹。 仿佛这人当真凭空消散在了这片天地之间,无迹可寻、无讯可查。 夕阳沉落西山,暮色四合,余晖染红连绵山野与荒芜古道。 众人按着约定时辰,陆续折返农家小院。 整整一日徒劳无功,所有人皆是双腿酸胀、身心俱疲,眉宇间铺满化不开的疲惫与沮丧。小院气氛沉闷压抑,无人开口言语,连日奔波的辛劳、昨夜刺杀的惊惧、寻人无果的失落,层层叠叠压在众人心头。 阿吉布垂首伫立,少年眼底满是颓丧,声音低哑:“阿姐,我们跑遍了周遭所有村落山林,问遍了往来路人,竟是半点王爷的消息都没有……好似他从未踏足过这片土地。” 冬梅亦是满心忧虑,轻轻叹息:“周边地界已然尽数查遍,无踪迹、无传闻、无遗留信物,这般漫无目的寻访,不知何时才能寻到王爷。” 龙央静立一旁,神色沉凝。他看着秦知韫强撑平静的模样,心底满是疼惜与无奈,却无从宽慰。 唯独猎鹰立于角落,心绪翻涌、五味杂陈。 他心知并非全然无线索,只是被他刻意规避、刻意隐瞒。可他身负两难,终究不敢吐露半句真相,只能压下满心愧疚,出声温和劝慰,安抚众人低落的心境: “诸位不必过于沮丧。北境山势复杂、地域广袤,王爷失踪日久,踪迹本就隐匿难寻。一日无果实属寻常,寻人最忌心浮气躁。我们只需循序渐进、日日摸排,终有一日能拨开迷雾,寻得王爷下落。” 温和沉稳的话语,稍稍抚平了众人心中的焦躁与绝望。 而秦知韫立在晚风之中,布衣衣角轻扬,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幽深冷光。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切太过干净,干净得刻意、干净得诡异。 北境边关驻军数万,往来商旅戍卒络绎不绝,萧惊渊容貌卓绝、身份尊贵,本就极易引人注目,怎会无一人知晓、无半分传闻? 这根本不是失踪,是有人刻意出手,抹去了他所有存在的痕迹。 心底的疑虑愈发笃定,猎鹰的躲闪、众人的缄默、暗处的刺杀、凭空消散的踪迹,尽数串联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敛去眼底寒芒,神色不动声色。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耐心,层层拆解迷局,步步揪出幕后之人,寻回她失散的良人。 暮色彻底沉浓,寒凉晚风席卷小院,吹散白日余温。 众人奔波整日,早已身心透支、疲惫不堪。 秦知韫看着众人倦怠落寞的模样,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与疑虑,轻声安抚几句,随即心念一动,从空间取出提前备好的熟食、干粮与温热汤羹。 热腾腾的饭菜逐一摆上木桌,稍稍驱散了晚风的寒凉与小院的压抑。 “大家先用餐吧。”秦知韫语气温和沉稳,“吃完早些歇息养足精神,前路漫漫,明日我们依旧按时寻访,切勿懈怠轻言放弃。” 众人应声落座,默默进食。席间寂静无声,只剩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失落与茫然。 连日徒劳的寻访,早已磨去大半人心底的底气。 用餐过半,冬梅终究压不住连日积压的委屈与迷茫,心绪彻底溃堤。她垂着眉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沮丧无助,低声喃喃自语:“小姐,我们日复一日四处奔波寻访,始终一无所获……我们到底要等到何时,才能找到王爷啊?” 一语落地,小院本就沉闷的气氛,愈发凝滞沉重。 身侧的猎鹰闻言心神骤紧! 冬梅此言太过消极,极易牵动秦知韫的情绪,更怕言多失言、勾起破绽。他来不及思索,趁着众人不备,脚尖极其隐晦地轻蹭了一下冬梅的鞋面,无声示意她噤声。 冬梅心思单纯,瞬间会意。 她脸色一白,猛然闭紧双唇,瞬间知晓自己失言。此刻全员身心俱疲、心绪低落,她不该肆意抱怨、扰乱人心。 冬梅连忙垂首躬身,双肩微垂,声音细若蚊蚋,满是愧疚自责:“对不起小姐,是我心绪浮躁、妄自抱怨,是我失言了。” 这全程细微的互动、短暂的交锋,尽数落入秦知韫眼底,分毫未漏。 她心中了然通透,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无责无怒,只淡淡开口:“无妨。连日奔波劳苦,心生倦怠在所难免。” 话音落,她垂眸继续用餐。 眼底深处,却早已覆上一层幽深彻骨的寒雾。 隐瞒、遮掩、试探、算计。 这场笼罩北境的骗局,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沉阴诡。 第487章 隔墙闻秘语,幽谷忆前尘 秦知韫心底猜忌暗生,表面却沉静如水,不露半分破绽。 自萧惊渊失踪的消息传来,她便隐约察觉,猎鹰终日心事重重,数次刻意躲闪她的目光,神色躲闪难安。起初她虽有疑虑,却屡屡强行压下。 萧惊渊从当年困顿落魄、无人问津的境地,一步步跻身朝堂重臣、深得帝王信任,皆是她一路筹谋、倾力扶持的结果。他们曾对月立誓,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亲口许诺此生唯她一妻,不离不弃、不负深情。 她信他,信得义无反顾。 可自从踏入北境这片苍茫土地,一股莫名的惶惑便始终缠绕心头,挥之不去。她愈发笃定,猎鹰心底藏着一桩惊天隐秘,且这秘密,直指北境,直指失踪的萧惊渊。 连日跋山涉水、奔波寻访,秦知韫身心俱疲,入夜便早早卧榻歇息。心神纷乱难平,她只浅浅入眠。不知夜深几更,一阵压抑哽咽的抽泣声,悄然穿透夜色,落入耳中。 秦知韫瞬间清醒,敛息起身,轻步挪至窗边。 窗扉虚掩,夜风微凉。借着朦胧月色透过缝隙望去,院中立着两道挺拔身影,正是龙央与猎鹰。昏暗光影里,猎鹰肩头微微颤抖,正压低哭声,极尽克制地落泪。 龙央语气沉凝,压着声线低声质问:“猎鹰,你可想过?这般层层隐瞒、刻意遮掩,来日秦姑娘一旦知晓真相,你让她如何自处、如何承受?” 猎鹰喉头哽咽,满是颓丧与两难:“我何尝愿意隐瞒!可王妃性子刚烈通透,爱恨分明。若是让她知道内情,她定然绝不会原谅王爷,更会决然转身离去。她那般痴心待他,满心满眼皆是萧惊渊,这般残酷真相,她根本承受不住。” “方才若不是我察觉你神色异常、暗中尾随,你是不是打算将此事一辈子瞒下去?”龙央语气裹挟着几分愤懑与无奈。 猎鹰抬手胡乱拭去脸上泪水,声音嘶哑,尽是无尽煎熬:“我原本以为,王爷此番离奇失踪,或许便是永别。若是他再也回不来,这桩秘密便会随岁月尘封,永远无人知晓。可我万万没想到,王妃执念至深,不惜千里奔赴北境,执意寻他。” “这些日子我日日提心吊胆,昼夜难安。一边盼着王妃得偿所愿、寻回王爷,一边又怕二人重逢、真相败露。我进退两难,日夜备受煎熬。” 窗边的秦知韫静静伫立,一动不动。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淬了冰的利刃,密密麻麻扎进心口。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瞬间浸透五脏六腑。 她所有的猜疑,终究全部落定。 猎鹰果然藏着秘密,藏着一个足以颠覆她所有信任、击碎她所有执念的秘密! 龙央素来沉稳克制,万事藏而不露,此刻尚且心绪难平;猎鹰年少,心思纯粹,所有挣扎与愧疚尽数写在眼底。 秦知韫死死攥紧微凉的掌心,指节泛白,指尖刺骨发寒。她不曾出声,不曾现身,只是将翻涌的悲恸尽数压在心底,悄然转身,默然走回床榻。 这一刻,心底万千期许、万般信任,尽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此后长夜,她再无半分睡意。 丑时将至,夜色浓稠如墨。秦知韫终究躺不住,索性起身下床。 榻边酣睡的黑豹被她细碎的动静扰醒,毛茸茸的脑袋抬起来,带着浓浓的睡意,气鼓鼓嘟囔:“大半夜反反复复折腾什么?自己不睡,还要扰我安眠。” 往日里定会回嘴辩驳的秦知韫,此刻一言不发,静默无言。 黑豹顿时察觉异常,连忙探出脑袋,借着微弱夜色打量她。只见她眼底覆满疲惫酸涩,眼眶泛红,神色落寞得让人心慌。 它瞬间收敛了顽劣模样,语气软了下来:“小知韫,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秦知韫避开它关切的目光,压下喉间哽咽,轻声开口,并未解释半句,只低声嘱托:“小黑,陪我去一趟忘忧谷。” 黑豹何其通透,瞬间知晓她定然遭遇了击溃心神的重创。寻常风雨,从不会让坚韧如斯的秦知韫,生出避世散心的念头。 它不再多问,利落从床底钻出,安安静静立在她身侧,温顺等候。 秦知韫红了眼眶,抬手握住胸前那枚随身携带的勋章,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纹路。微光乍起,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下一瞬,一人一狗已然踏入了与世隔绝的忘忧谷。 谷中四季恒温,仙香袅袅,遍地奇花异草肆意盛放,澄澈灵泉蜿蜒流淌,水清见底,岁岁安然不变。 可这般明媚景致,却半点抚慰不了秦知韫心底的寒凉。 她缄默无言,独自一人顺着灵泉缓缓独行。黑豹乖巧跟在身后,步步相随,安静陪伴,不吵不闹,不扰她心绪。 行至谷中腹地,那块平整巨大的青石映入眼帘。 旧景历历在目,回忆轰然翻涌。 往昔无数次,萧惊渊重伤垂危、命悬一线,皆是躺在此石之上,由她以灵泉之力悉心救治、日夜相守。那时他虚弱困顿,却依旧紧握着她的手,许诺一生相守、不负初心。 青石依旧光洁如初,安然静立谷中,岁岁如故。 可那个曾卧于石上、与她情深相许的人,如今音讯全无、虚实难辨,更是藏着一桩让她痛彻心扉的隐秘。 物是,人非。 往事灼灼,旧诺沉沉。 秦知韫缓缓垂首,敛去眼底汹涌的湿意,不再去看那块青石。 无人知晓她此刻心绪翻涌的悲恸,无人懂得她此刻进退两难的茫然。 一腔深情,千里奔赴,到头来,只剩满谷清风、满目旧忆,和一颗支离破碎、冷暖自知的心。 清风拂过忘忧谷,落英纷飞,灵泉叮咚,满目皆是静好仙色。 可这份安宁景致,落在秦知韫眼中,只剩刺骨的荒凉。 她静静立在青石前,久久未动。 曾经多少次,萧惊渊重伤濒死,气息微弱地躺在这里。是她日夜守着灵泉,耗尽心神为他续命,替他铺路、为他筹谋、助他扶摇直上。 那时的他,掌心滚烫,眼神真挚,拉着她的手一遍遍许诺—— 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唯娶她一人,此生绝不负她。 她信了。 她赌上真心、倾尽智谋、耗费数年光阴,将一个落魄困顿的他,捧到万人之上。她以为他们的情深意重坚不可摧,以为山海可跨、岁月可守,以为所有奔赴皆有归期。可是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第488章 旧梦焚心骨,寒疾染身来 秦知韫颓然坐在冰凉的青石上,双手环膝,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晚风掠过忘忧谷,携着漫谷花香,却吹不散她心底一寸寸蔓延的寒凉。心神崩碎之后,极致的疲惫席卷而来,她昏昏沉沉坠入梦境。 梦里前尘翻涌,历历如昨。 她重回尚未嫁入王府的年岁,那时的她痴傻懵懂、人人轻贱,府中无人怜惜,三餐不继、冬寒无衣,偌大宅院冰冷荒芜,唯有奶娘一人疼她护她,予她些许暖意。 转瞬画面更迭,又是离别前夜的光景。 烛火温柔,夜色缱绻,萧惊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眼眸温柔似水,字字郑重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唯她,绝不相负。 那时的眼神太真,怀抱太暖,誓言太重,骗得她倾尽真心、赌上余生。 可如今想来,字字皆是利刃,句句皆成讽刺。 泪水无声漫出眼眶,顺着下颌滑落,一滴滴砸在青石之上,凉得刺骨。 黑豹静静伏在她身侧,毛茸茸的脑袋低垂,望着素来坚韧坦荡、从未示弱的小知韫,此刻在梦里尚且泪流不止,心头酸涩难当。 它从初见便伴她左右,见过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飒爽,见过她从容不惊、稳住大局的沉静,却从未见过她这般脆弱绝望、连梦境都不得安稳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黑豹在心底暗暗立誓:它定要揪出所有真相,找出那个藏着秘密、负她深情的人,为小知韫讨回所有委屈与公道。 一人一狗便这般相依相伴,在忘忧谷的清风晓露中沉沉睡去。 谷内岁月静谧,谷外早已乱作一团。 天色大亮,直至日头升至中天,依旧不见秦知韫与黑豹归来。 农家小院里,众人焦灼难耐,方寸大乱。 冬梅眼眶通红,立在院中不停张望,泪珠簌簌滚落,满心惶恐不安。 阿吉布急得手足无措,嗓音发颤:“阿姐到底去了何处?这都正午了,人与黑豹全无踪迹,莫不是遇上了凶险?” 龙央眉心紧蹙,在院中反复踱步,神色凝重至极。北境杀机四伏、暗流涌动,昨夜刚逢刺杀,今日秦知韫便凭空消失,由不得他不担忧。 猎鹰立在一旁,心底更是七上八下,又惧又悔。他深知内情,最怕王妃知晓真相、心灰意冷,更怕她孤身遇险、遭遇不测。 “大家莫慌,乱则无措。”龙央强行压下心头焦虑,沉声吩咐,“我们即刻分头四下搜寻,扩大范围,无论远近,日落之前务必返回此处汇合。” 众人应声,正要整装出门,后院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犬吠。 清脆响亮,带着几分急切。 几人神色一振,齐齐奔向后院。 只见日光之下,秦知韫一身素衣,手里提着一只朴素食盒,缓步走来。眉眼平静无波,神色淡然,瞧不出半分悲喜,仿佛昨夜那场心碎痛哭、彻夜难眠,从未发生。 “小姐!”冬梅瞬间红了眼,扑上前紧紧抱住她,哽咽不止,“您去哪里了!吓死奴婢了,整整一上午不见人影,我们都要急疯了!” “无妨。”秦知韫声音清淡如水,听不出丝毫情绪,“夜里辗转难眠,便独自去了一趟近处市集,买了些吃食。” 她轻轻拍了拍冬梅的背,语气平淡安抚:“大家定然未曾用膳,过来吃饭吧。” 众人满心疑虑,却不敢多问,只得压下心底忐忑,跟随她一同回屋用午膳。 席间气氛沉寂凝滞。 秦知韫看似平静用食,余光却悄然扫过身侧的龙央与猎鹰。 二人皆是心绪不宁、食不知味,眼神躲闪、神色紧绷,显然昨夜私语,始终沉甸甸压在他们心头。 秦知韫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意,随即敛去,淡淡开口:“饭后我们一同前往市集探查,看看能否寻到些许蛛丝马迹。” “好!”冬梅连忙应声。 阿吉布紧跟着问道:“阿姐,我们依旧分组,还是一同寻访?” “不必分组,众人同行。”秦知韫轻声决断。 午后,五人一同前往热闹市集。 街巷人潮涌动、车马往来,叫卖声不绝于耳。冬梅手持萧惊渊画像,逐摊问询、逢人便探;阿吉布穿梭街巷、四处打听;龙央与猎鹰也各自留心周遭动静。 可整整一下午奔波往复,依旧一无所获。 偌大北境市集,万千行人,竟无一人见过画像之上的男子,半点线索皆无。 暮色沉沉,夜幕低垂,众人拖着满身疲惫,默然折返住处。 一路无话,满心颓丧。 入屋后,冬梅看着秦知韫寡淡憔悴的模样,终究忍不住轻声关切:“小姐,我瞧您今日午晚两餐皆未曾多食,神色也倦怠得很,是不是身子不适?” “无事。”秦知韫轻轻摇头,语声疲惫,“只是连日奔波,有些累了,我早些歇息,你也退下吧。” 冬梅见状,只得应声退去。 屋内烛火熄灭,四下陷入寂静。 秦知韫平躺在床榻上,睁眼望着漆黑的帐顶,眼底空洞茫然。连日积压的疲惫、心碎、猜忌与失望尽数翻涌,压得她喘不过气。 黑豹放心不下,温顺伏在床边,寸步不离守着她。 静谧暗夜里,秦知韫忽然轻声开口,嗓音又轻又哑,带着无人知晓的脆弱:“小黑,倘若……萧惊渊真的背叛了我,我该怎么办?” 黑豹立刻抬起脑袋,两只前爪搭在床沿,一双通人性的眼眸定定望着她,语气郑重又温柔:“小知韫,你不必惧怕任何结局。无论世事如何、人心如何,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的小知韫,向来最勇敢、最坚韧。从前风雨你皆能跨过,往后无论何种绝境,我都会陪你一同扛过,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寥寥数语,温柔赤诚,稍稍抚平了她心底刺骨的寒凉。 秦知韫鼻尖微酸,不再多言,轻轻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可今夜,无一夜安稳。 心结郁堵于心,旧梦反复纠缠,极致的心寒与疲累彻底拖垮了她的身子。 她陷入沉沉梦魇,梦里爱恨交织、昔景重现,温柔誓言与隐秘背叛反复拉扯。单薄的身躯在锦被之下不住轻颤,额间冷汗层层,眉峰紧紧蹙起,唇间溢出细碎痛苦的呻吟。 原本温热的身子,忽冷忽热,寒热交侵。 一直凝神守着她的黑豹瞬间察觉异样。 它连忙起身,凑上前用毛茸茸的爪子轻轻触碰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它心头一紧。 它瞬间慌了神。 它的小知韫,心事郁结,夜不能寐,终究是心病入骨,染了高热。 第489章 忧思焚心骨,寒疾扰清宵 黑豹伏在床沿,定定望着榻上的秦知韫。 她双颊烧得通红,呼吸灼热急促,眉心死死拧结,即便深陷昏睡,依旧难掩周身痛楚,寝卧难安。黑豹心底骤然慌乱无措,它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素来坚韧康健、风雨不折的小知韫,病得这般狼狈孱弱。 再不敢有半分耽搁,它纵身一跃,疾速冲出西厢房寻人求助。 此刻夜色深沉,四野寂寂,唯有晚风穿巷,悄无声息。 东屋之内,龙央亦是彻夜辗转,难以入眠。 自昨夜窥见猎鹰的失态坦白,再加上今日秦知韫全程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模样,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始终压在他心头。他反复纠结犹豫,不知该不该将深埋的真相告知于她。说出口,怕彻底击碎她仅剩的期许与念想;闭口不言,又看着她独自蒙在鼓里、默默煎熬,满心不忍。 正当他心绪纷乱、两难无措之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焦躁的挠门声,声声杂乱,透着极致的慌张。 “咔、咔——” 异响突兀,绝非寻常动静。 龙央心头一紧,即刻翻身下床,快步拉开房门。 清辉月色铺满院落,只见黑豹焦躁地在门前不停打转,尾羽紧绷,双眸盛满慌乱焦灼,浑身都透着惶急不安。 “小黑?出什么事了?”龙央压低声音,急急发问。 黑豹无暇应声,猛地上前,一口死死咬住他的衣摆,力道急促又强硬,奋力拽着他往西厢房狂奔。 龙央见状,心知定然出了大事,再不迟疑,紧随黑豹,快步疾行而去。 刚踏入西屋,一股滚烫的温热之气扑面而来。 借着窗棂漏下的微弱月色,他一眼便看清榻上情形:秦知韫面色赤红燥热,唇瓣干涩起皮,整个人深陷高热昏睡,身躯时不时不受控制地发冷轻颤,状态极差,岌岌可危。 龙央心头骤然一沉,大步上前,掌心贴上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直击掌心,烫得人心惊肉跳。 “是高热,且热度极重!” 他低喝一声,不敢耽误片刻,即刻转身,叫醒隔壁歇息的众人。 不过瞬息,冬梅、阿吉布、猎鹰三人匆匆赶来,齐齐围在床榻前。 看清秦知韫虚弱滚烫、毫无生气的模样,众人皆是心头大震,神色骇然。 冬梅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颤意:“小姐白日里便神色萎靡、茶饭不思,原来是早已撑不住了!都怪我粗心,没能及早察觉异样!” 阿吉布攥紧双拳,满心焦灼不已:“北境夜寒露重,连日奔波本就劳身耗力,她又郁结于心、思虑过重,定然是忧思伤神、寒邪趁虚入体,才骤然引发高热。” 众人慌乱焦灼之际,唯有猎鹰僵立在床尾,浑身冰凉,四肢发麻,如坠冰窟。 他怔怔凝着榻上备受病痛折磨的秦知韫,心口仿佛被巨石狠狠碾轧,汹涌的愧疚、悔恨与自责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绝非单纯风寒所致。 今日清晨秦知韫莫名消失独处,归来后沉默寡言、疏离淡然,眼底藏着无尽寒凉。那一刻他便已然察觉,王妃怕是早已心生怀疑,甚至昨夜便将他与龙央的私语尽数听入耳中。 她知晓了众人刻意隐瞒的惊天秘事,知晓自己千里奔赴、痴心奔赴的寻夫之路,从头到尾都藏着骗局与欺瞒。 是层层隐瞒、句句欺瞒,是他们的怯懦自保、心存偏私,将她一腔赤诚深情尽数磋磨辜负,让她心事郁结、无处疏解,最终忧思成疾、高热卧榻。 若是他当初敢于直言,早些将王爷与忽彦灵儿的纠葛和盘托出,她便不会独自猜忌煎熬、彻夜心碎,更不会落得如今高热昏迷、痛苦难安的下场。 望着她此刻脆弱无助、被病痛肆意折磨的模样,猎鹰喉头死死哽堵,眼眶瞬间通红酸涩。 王妃待王爷全心全意、倾心扶持,千里跋涉不惧凶险,只为寻他归期。可他们这些本该护她周全的贴身之人,却为了保全王爷的名声,一次次刻意遮掩真相、闭口不言,眼睁睁看着她独自身陷迷雾、日夜煎熬心碎。 到头来,伤她至深的,从来不是前路的凶险风波,而是他们日复一日、自以为周全的隐瞒与欺骗。 猎鹰双肩微微颤抖,垂在身侧的十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被无尽的悔恨与煎熬层层包裹。 “先救人,切莫慌乱!”龙央强行压下心底的纷乱与担忧,沉着出声调度,“冬梅,速取温水、干净布巾,为王妃擦拭降温!阿吉布,即刻连夜下山,重金寻访医者,请大夫速速前来诊治!” “我即刻就去!”阿吉布不敢耽搁,抓起外衣,转身连夜冲出小院。 冬梅含泪应声,手脚麻利地打来温水,取来洁净软布,细细擦拭秦知韫的额头、脖颈与手腕,小心翼翼为她物理降温,不敢有半分懈怠。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昏沉错落。 龙央寸步不离守在床侧,凝神留意她的呼吸与体温变化,神色凝重肃穆,不敢有丝毫松懈。 唯独猎鹰,始终僵立角落,目光一瞬不瞬凝着榻中人苍白滚烫的面容。 他不敢靠近,不敢对视,甚至不敢上前搭手帮忙。 他怕自己一开口,便会哽咽失态;怕自己一抬头,便会忍不住将所有真相全盘托出,再撑不住这场荒唐的隐瞒。 他最敬爱的王妃,不惧生死、千里寻夫,换来的却是满盘骗局、满心寒凉。 如今郁结攻心、高热不醒,受尽苦楚。 猎鹰垂首,眼底湿意翻涌,心底一遍遍自问自省。 他死守的从不是忠义,只是一场伤人伤己的荒唐执念。 若早知隐瞒至此,会将满心赤诚的王妃逼到这般境地,他当初断然不会妥协半分。 夜色沉沉,冷风穿窗入户,拂动帐幔。 榻上的秦知韫依旧昏沉难醒,眉心紧蹙,时不时溢出细碎的痛楚呻吟,纵使沉睡,也依旧被困在梦魇与煎熬之中。 一室焦灼,满心惶然。 猎鹰立于暗处,寸寸忏悔,步步煎熬。 他心底已然彻底明晰—— 从今夜她卧病高热的这一刻起,他再也撑不住这场瞒天过海的谎言了。 真相大白,已然近在咫尺。 一炷香的时辰转瞬即逝。 阿吉布连夜疾奔下山,此刻已然折返而归。他满头大汗、气息急促,衣衫被夜风露水打湿,肩头背着一只老旧斑驳的木质药箱,身侧跟着一位须发微白的乡间老医者。 龙央连忙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致歉,语气谦和:“深夜劳烦老先生奔波问诊,实在冒昧。我这位兄弟救人心切、行事急躁,若有唐突之处,还望老先生海涵。” 老医者抬手拭去额间汗珠,目光扫过气喘吁吁的阿吉布,又落向床榻方向,淡淡开口:“少年郎虽行事莽撞,却是一片赤诚救主之心,老夫便不与他计较了。” “老先生快请!劳烦您速速为我家小姐诊治,查明高热不退的缘由!”冬梅心急如焚,忍不住上前急切开口。 老者微微颔首,缓步行至床榻前。他轻轻抬手,撩开秦知韫的衣袖,三指稳稳落在她的腕脉之上,闭目凝神,细细探查脉象。 一息、两息、数息过去。 老者始终未发一言,眉头缓缓紧紧蹙起,神色愈发凝重深沉,沉默问诊,不肯松懈半分。 屋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满心焦灼等候诊断结果。 第490章 心有郁结 老者闭目凝神,指尖始终稳稳搭在秦知韫腕脉之上,良久才缓缓收回手。他深深看了一眼榻上昏睡难安的女子,神色凝重,默然转身缓步走出内屋。 龙央紧随其后,快步追上,低声恳切询问:“老先生,我家主子究竟是何症结?何以高热迟迟不退?” 夜色微凉,院中风息静谧。老者望着沉沉夜色,缓缓轻叹,道出根源:“此女并非单纯风寒外感。她连日心力耗竭、奔波辗转,又心底积压极致悲苦郁结,恰逢北境水土不服、夜寒侵体,内外邪气相冲,郁火攻心、脏腑失调,方才骤然高热昏厥。” “身疲可养,心结难舒。若心底沉郁不解,纵使汤药退热,日后也必会反复缠绵。” 龙央闻言,心口重重一沉,只能默然颔首,嗓音低沉苦涩:“不瞒老先生,她夫君骤然失踪,千里寻访杳无音讯,日日忧心牵挂,心绪难平。” 老者闻言恍然点头,了然道:“原来如此。相思无解、牵挂难安、求而不得、忧思成结,最是伤人根本。无妨,老夫为她开一剂疏肝解郁、清热泻火、养心安神的方子,先清内热、稳心神、退高热,后续再慢慢调理气血、疏解郁气。两日之后,老夫再来复诊,酌情更换药量、调整方子。” 说罢,老者移步桌前,摊开素纸,提笔蘸墨,落笔沉稳,写下一副对症良方。 方中药材配伍严谨,皆是针对郁火攻心、忧思失眠、高热烦乱之症:北柴胡、郁金、栀子、丹皮、酸枣仁、合欢皮、夜交藤、茯苓、白芍、炙甘草。 柴胡、郁金疏肝行气、破开郁结,疏解心底积压的沉郁;栀子、丹皮清泻肝火、祛除内热,平息她周身躁动的郁火;酸枣仁、合欢皮、夜交藤养心宁神、安眠定魄,缓解梦魇惊悸、心神不宁;茯苓健脾安神、调和体虚;白芍柔肝养血、舒缓劳伤;最后以炙甘草调和诸药、顾护本源。 药方字迹工整,药量精准,一清二楚。 老者写完,吹干墨痕,将药方郑重递至龙央手中。 龙央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收好,随即从腰间锦袋取出五两沉甸甸的白银,躬身递上:“今夜劳烦老先生深夜奔波出诊,辛苦万分。些许诊金,请您务必收下。” 老者垂眸看了看掌心沉甸甸的银两,连忙抬手推辞,摆手笑道:“公子太过客气,寻常出诊,一两纹银便足矣,此番给得实在过多,老夫不敢多受。” “老先生不必推辞。”龙央态度诚恳真挚,微微躬身,“我兄弟方才心急莽撞、深夜唐突,多有冒犯。多出的银两,权当我们赔罪答谢,还望老先生笑纳。” 见他言辞恳切、心意诚挚,老者不再执意推辞,含笑收下银两:“既然公子盛情,老夫便却之不恭了。两日后破晓时分,老夫再来登门复诊,为姑娘调方续治。” “有劳老先生。”龙央转头看向身侧的阿吉布,轻声叮嘱,“阿吉布,你亲自送老先生安稳回村,一路恭敬有礼,切莫再莽撞失礼。” “是!”阿吉布连忙上前,面上满是愧疚诚恳,对着老者深深一揖,郑重赔罪,“老先生,今夜是我心急失度、行事鲁莽,多有冒犯冲撞,还望您海量包涵。实在是我阿姐病重垂危,我一时乱了心神,方才失了礼数,绝非有意不敬。” 老者看着少年眼底真切的担忧与愧疚,心生恻隐,温声宽慰:“无妨无妨。手足情深,忧心至亲,人之常情,老夫全然理解,不必介怀。” 言罢,阿吉布小心翼翼护送老者连夜下山离去。 小院重归寂静,屋内烛火摇曳暖亮。 龙央握着手中药方,望着内屋榻上依旧昏睡高热的秦知韫,心底沉郁难言。 一旁的猎鹰静静立在廊下,夜风拂过,浑身寒凉。 他比谁都清楚,医者口中解不开的心结、化不散的郁气,从头到尾,都是他们死死守住、不肯揭穿的那场骗局。 夜色深深,愧疚如潮,将他彻底裹挟。 这场谎言,伤尽了最真心待人的王妃.夜色浓稠如墨,山间夜风萧瑟寒凉,卷着院落里的淡淡尘霜,穿廊而过。 阿吉布送医者下山未归,小院只剩一片沉肃寂静。 冬梅不敢耽搁分毫,拿着老者开具的药方与新鲜药材,快步走到屋外的小火炉旁。她熟练搬来瓦罐,仔细分拣药材,将柴胡、郁金、合欢皮诸般草药一一清水淘洗干净,尽数入罐,添上山泉净水,小火慢熬。 星火微弱,炉火摇曳跳跃,橘色火光映着她泛红的眼眶。 药香初时清淡,渐渐随着熬煮时间绵长,化作浓郁清苦的气息,丝丝缕缕弥漫整座小院,苦涩入心,一如此刻众人沉郁压抑的心境。 冬梅蹲在炉边,时不时抬手轻轻拨弄炭火,不敢让火势过旺、亦不敢让火温衰败。 她看着翻滚的药汤冒着细密热气,鼻尖酸涩发胀。小姐这一生素来坚韧,风雨不惊、遇事从容,何曾这般郁结卧榻、高热昏沉过?不过是千里寻夫、痴心错付,心事压得太重、委屈藏得太深,无人可诉、无人可解,最终积郁成疾。 屋内,龙央静坐榻边,寸步不离。 他手中拧着干净的湿布,每隔片刻便抬手敷在秦知韫滚烫的额间,待布片温热,便取下浸凉再换,循环往复,从无间断。目光紧锁榻中人苍白憔悴、潮红未退的面容,眼底满是沉凝与疼惜。 黑豹乖乖伏在床内侧,紧贴着秦知韫的手臂,毛茸茸的身子尽量贴着她,似想用自身暖意驱散她周身的寒凉。它时不时抬起脑袋,蹭一蹭秦知韫微凉的指尖,喉咙里发出细碎又委屈的低呜,安静又执拗地守着她。 唯独猎鹰,始终立在窗边暗影处。 他背对着床榻,身姿僵硬挺拔,却难掩满身的颓败与愧疚。夜风掀起他衣摆,寒凉入骨,可他却丝毫感知不到冷意。医者那句心病难医,一遍遍在脑海中盘旋、敲打,将他的良知与隐忍击得粉碎。 是他们的隐瞒,熬碎了王妃的赤诚,逼垮了她的身心。 漫长夜半,无人言语,整间屋子只剩微弱烛火跳动、窗外风声簌簌、屋外药汤翻滚的轻响。 时辰一点点推移,三更过半。 高热依旧未完全褪去,秦知韫始终深陷沉沉梦魇,不得安稳。 她眉心始终紧紧蹙着,额间布满细密冷汗,薄唇干涩泛白,原本安稳的呼吸忽然变得细碎紊乱,肩头轻轻颤抖,似在梦里遭遇无尽煎熬。 下一瞬,极轻极哑的呓语,断断续续自她唇间溢出,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萧惊渊……” “你在哪……” “别骗我……” 三字三句,轻若游丝,却字字泣血。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崩溃痛哭的怨怼,只剩沉沉梦境里,下意识的牵挂、迷茫与惶恐。 她哪怕高热昏迷、身心俱碎,梦里念的、盼的、等的,依旧是那个让她满心奔赴、也让她满心寒凉的人。 榻边众人闻声,尽数僵住。 龙央捏着湿布的手骤然一顿,心口骤然发酸发堵,喉间一片涩然。 屋外煎药的冬梅听得真切,鼻尖一酸,滚烫的泪珠瞬间砸落,滴在手背,烫得她微微一颤,连忙抬手拭去泪水,却止不住眼底翻涌的湿意。 窗边的猎鹰浑身猛地一震,指尖死死扣住窗沿,指节泛白泛青,喉间狠狠哽住,呼吸骤然滞涩。 愧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将他缠裹,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她这般念他、信他、等他,拼尽千里路途寻他,可他与王爷,却联手给了她一场最残忍的欺骗。 黑豹抬头,怔怔望着呓语不断、辗转难安的秦知韫,圆圆的眼眸里盛满心疼,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低声呜呜安抚,似是想替她抚平所有委屈。 梦魇之中的秦知韫,依旧不得解脱。 她似是寻不到归途,抓不到执念,唇瓣又轻轻翕动,带着无尽茫然与酸涩,再一次低低呢喃: “我好想你……” 夜色寂寂,苦药沸腾。 一室守夜之人,满心酸涩愧疚,无人敢言,无人敢劝。 这漫漫长夜,药可医身疾,却难解相思,更治不好这满目疮痍的痴心与骗局。 第491章 一语碎初心,情深皆错付 翌日晨光熹微,暖光透过雕花窗棂细碎洒落,落满床榻。 秦知韫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眸。 屋内,冬梅与阿吉布龙央,猎鹰彻夜守在榻边,眼底皆是掩不住的疲惫与焦灼。见她终于苏醒,几人悬了一日一夜的心瞬间落地,眉眼间涌上真切的欣喜。 秦知韫身子依旧虚弱,嗓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轻轻弯唇:“我无事了,你们不必忧心。” 这话一出,冬梅瞬间红了眼眶,泪水顷刻蓄满眼底,哽咽着抽噎出声:“小姐还这般宽慰我们!您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高烧反复不退,我们几人守在床边寸步不敢离,日夜心惊,险些吓死!” 秦知韫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头微暖,又带着几分无奈的浅淡笑意:“你瞧,我现下已然清醒,好好端端在这里,无事的。” 温柔的几句安抚,稍稍吹散了屋内压抑多日的沉郁。几人紧绷的面容稍稍舒展,默默抿唇,压下了眼底的余悸。 “好了,都别忧心了。”秦知韫轻轻抬手,“我躺得久了,腹中空空,有些饿了。” 冬梅立刻回过神,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满心自责:“是奴婢糊涂!竟忘了小姐昏睡多日滴水未进,定是饿坏了!” 说罢,她不敢耽搁,脚步匆匆快步出门,连忙去准备早膳。 不多时,众人陪着秦知韫用完早膳,身子也稍稍恢复了些许气力。 阿吉布快步走入屋内,见秦知韫气色渐缓、已然无恙,少年紧绷多日的情绪瞬间崩不住,眼眶骤然泛红。 于这世间,秦知韫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全部的依靠。这一日一夜,他日日惶恐,夜夜难眠,生怕自己就此失去唯一的阿姐。 他快步走到床前,嗓音带着未散的哽咽:“阿姐,你总算醒了。” 秦知韫抬手,温柔揉了揉少年的头顶,眉眼温润柔和:“傻孩子,阿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再过一日便能全然痊愈。” 阿吉布用力重重点头,鼻尖酸涩,心底大石彻底落地。 一旁的猎鹰始终垂立一侧,脊背僵硬,心头被密密麻麻的愧疚啃噬得千疮百孔。 他欠秦知韫一条性命,王妃于他有救命再造之恩,他本该忠心坦诚、事事相告。可这一年来,他却谨遵王爷之命,日复一日帮着隐瞒、层层帮着遮掩,看着王妃千里迢迢、满心赤诚奔赴北境寻夫,看着她日夜牵挂、暗自神伤,直至忧思郁结、重病缠身。 他明知真相,却闭口不言,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被辜负、被欺瞒。 愧疚、自责、煎熬,缠得他几乎窒息。 秦知韫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她神色平和,从容开口吩咐:“你们不必尽数守在屋内。龙央,你带着阿吉布下山购置些新鲜食材,往后我们在此安居几日,自行起火做饭,不必总在外吃食。” 龙央目光微扫,一眼看穿屋内凝滞诡异的气氛,更懂王妃是刻意支开旁人。他心领神会,当即颔首,顺势拉起阿吉布,二人悄然退出房间,轻轻带上屋门。 一室静谧,落针可闻。 屋内只剩秦知韫与猎鹰两人。 秦知韫静静看着垂首伫立、心绪大乱的男人,语气清淡却笃定:“猎鹰,你心中藏了事,今日,不妨与我坦白。” 猎鹰浑身猛地一震,再也撑不住心底的煎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落在地,脊背紧绷,头颅低垂,声音满是愧悔:“属下恳请王妃责罚!” 秦知韫倚在床头,神色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无端何故要罚你?你且说说,究竟错在何处。” “王妃于属下有救命之恩,属下本该坦诚相待、事事尽心,可属下……可属下一直对王妃刻意隐瞒大事,实属不忠不义!”猎鹰喉头死死哽住,话语磕磕绊绊,满心悔恨无处宣泄。 “可是什么?”秦知韫徐徐追问,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 她早有察觉,早有猜疑,只是一直不愿相信、不肯点破。今日,她要听一句真话。 猎鹰十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口绞痛难忍。 秦知韫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沉静,步步紧逼:“你既自知亏欠,便直言到底,你隐瞒了何事负我?” 猎鹰闭了闭眼,耗尽全身力气,终于吐出了压在心底一年的秘密,字字沉重,字字诛心: “对不起,王妃……其实王爷,早在一年之前,便迎娶了有扈氏部首领的女儿忽彦灵儿。” “哐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划破寂静。 秦知韫手中握着的汤药瓷碗,五指骤然失力,直直坠落,狠狠砸在地面。 瓷片崩裂,药汁四溅。 一如她此刻轰然坍塌、支离破碎的心。 其实一路以来,她不是没有猜疑,不是没有忐忑。无数个深夜,她也曾暗自惶恐,也曾隐隐不安,猜过别离、猜过变故,甚至猜过他或许早已变心。 可她心底始终留着最后一丝执念,留着最后一丝期许。 她千里跋涉,不畏风霜、不惧凶险,孤身奔赴北境,赌上满心赤诚、余生深情,只为寻他、等他、信他。 可直到此刻亲耳听见真相,她才彻底明白—— 所有期许皆是泡影,所有深情全是错付。 萧惊渊,终究是负了她。 屋内死寂沉沉。 秦知韫眼底瞬间泛红,酸涩与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浑身发冷,四肢发麻。 可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 只是那素来温润清亮的眼眸,一点点褪去所有温度,彻底归于寒凉死寂。 她没有再追问半句后续。 不需要了。 只要这一句话,便足以推翻她整整一年的牵挂、等待与奔赴。 她知晓猎鹰身为人属下,奉命行事,左右为难,自有万般苦衷。她不怪他的怯懦,不怪他的隐瞒,只怪自己太过愚蠢,太过执着,错信了人心,错付了深情。 良久,她压下心口翻涌的剧痛,声音轻得近乎虚无,带着一片死寂的凉: “那我问你,皇上……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晓此事?” 她此刻回想从前种种疑点,所有不对劲、所有阻拦、所有刻意的搪塞,瞬间尽数串联。 猎鹰身子一僵,沉默片刻,艰难点头:“是。圣上在您坠崖遇险之时,便已知晓王爷另娶之事。” 秦知韫心头彻底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极致苍凉的苦笑。 原来如此。 难怪她屡次请求北上寻夫,皇上总是百般推脱、层层阻拦,次次找借口搁置,想方设法将她困在京城。 哪里是担心她路途凶险,分明是怕她远赴北境,撞破这场荒唐骗局,怕她知晓自己一片真心,早已被人弃如敝履。 真相赤裸裸摊开,字字诛心,寸寸剜骨。 “你走吧。”秦知韫闭上眼,声音淡漠无力,“回晋王府去吧。” 猎鹰猛地抬头,眼神坚定,叩首出声:“属下不走!属下自知有错、愧对王妃,绝不独自离去!属下要留在王妃身侧,护您周全,直至您平安回京!” 秦知韫已然身心俱疲,再无半分心力争执,只淡淡吐出两字:“随你。” 她微微闭眼,倦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语气疲惫至极:“我累了,想歇息片刻,你先出去吧。” 猎鹰看着她骤然苍白死寂的面容,心口痛彻心扉,却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重重一叩首,默然起身,退出房间。 房门轻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偌大房间,只剩她孤身一人。 隐忍多日的泪水,终于再也绷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浸湿枕衾。 她真的好傻。 从始至终,傻得可怜。 早前猎鹰、暗夜一众属下归来,次次畏首畏尾、不敢与她直视、言辞躲闪;次次刻意回避、含糊其辞、遮掩端倪……种种异常,明明随处皆是破绽,她却被心底那点可笑的执念蒙蔽双眼,心甘情愿被骗,傻傻信任所有人。 她倾尽真心,倾尽深情,奔赴一场从头到尾的骗局。 满腔热忱,终是错付。 一腔深情,尽数成空。 第492章 谷中泣血泪,初心碎风尘 秦知韫紧闭着眼,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浸湿枕衾。 她毫无半分睡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剧痛几乎将她整个人碾碎。可她不能哭,不能失态,门外还有满心牵挂她的众人。她只能硬生生压住所有崩溃,佯装平静,不让旁人再为自己忧心。 唯独卧在床榻之下的黑豹,将方才猎鹰的坦白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小家伙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暴怒与心疼,身躯在床下焦躁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压抑又凶狠的低呜。 它心疼它的小知韫! 世人皆知秦知韫医术绝世、智计无双,为大夏江山数次出生入死、浴血前行。 为了萧惊渊,她耗尽心血、不眠不休,一次次为他疗伤固本、续命渡厄; 为了助他重回朝堂、站稳脚跟,她不惜以身涉险,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拿自己的性命为他铺就坦途。 她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深情不负山河,不负天下,唯独错付了萧惊渊! 凭什么?! 凭什么这般赤诚善良、倾尽所有的小知韫,要被这般肆意欺瞒、肆意辜负! 黑豹眼底蓄满戾气,心底狠狠立誓:日后若是再让它见到萧惊渊,它定然绝不姑息,定要为自家小主人讨回所有委屈! 它跳上床榻,小心翼翼蹭着秦知韫的脸颊,往日凶悍凌厉的声线,此刻只剩软糯又焦灼的哀求:“小知韫,别伤心了好不好?你起来,我陪着你。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就算是再历生死磨难,就算是一同回到二十一世纪,我也永远陪着你。你别哭了,好不好?” 它贴着她的耳畔,呜咽声声,极尽温柔:“若是不想待在这里,我们即刻就走,忘掉这里的一切,忘掉那个负心之人。” 秦知韫缓缓睁开水雾弥漫的眼眸,抬手轻轻抚摸着黑豹柔软的皮毛,眼底酸涩泛滥,嗓音沙哑哽咽:“世间万物,唯有小黑,始终待我真心,待我忠心。” 话音未落,积攒已久的泪水再次汹涌坠落,砸落在黑豹的绒毛之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剧痛,轻声道:“小黑,带我去忘忧谷。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无论天涯海角,我永远陪你。”黑豹乖乖蹭着她的掌心,温顺又坚定。 秦知韫抬手拭去泪水,强装平静,隔着房门轻声叮嘱冬梅:“你们不必进来伺候,我身子乏了,想独自静养歇息,莫要打扰。” 门外冬梅应声退下。 秦知韫关好门窗,隔绝外界一切声响。屋内彻底静谧,再无半分伪装的必要。 她取出贴身珍藏的那枚勋章,轻轻按压在掌心,指尖微微颤抖。 下一瞬,借着勋章的秘境之力,一人一狗身形一晃,悄然踏入与世隔绝的忘忧谷中。 忘忧谷终年恒温,四季如春,谷内奇花遍野、草木葳蕤,景致绝美动人。 可此刻的秦知韫,早已无心欣赏分毫美景。 在外人面前,她要强隐忍、故作从容,将所有委屈尽数藏于心底。但这里是忘忧谷,是独属于她和小黑的净土,无人窥探,无人惊扰。 积攒多日的压抑、委屈、痛苦、不甘,在此刻尽数崩裂。 她缓步走到石屋之中,落座在微凉的石凳之上。微凉石意透过衣料渗入肌理,稍稍抚平了心口灼烧般的剧痛。 秦知韫抬眸,透过石窗望向谷中漫漫繁花,眼底却是一片荒芜寒凉。 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桎梏,细碎悲戚的泣声在寂静石屋中缓缓回荡。 一旁的黑豹蹲坐在地,看着小主人痛哭崩溃的模样,瞬间红了眼眶,小小的身躯不住颤抖,竟也呜呜地哭了起来。 它将脑袋埋低,声声呜咽满是愧疚:“小知韫,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没有好好护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对不起。” 秦知韫泪眼朦胧,轻轻摇头,声音破碎不堪:“不怪你,小黑。要怪,只怪我自己识人不清、执念太深。若是我早一点察觉端倪,早一点清醒,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被动难堪的境地。” 她双手捂住脸颊,肩头剧烈颤抖,满心皆是思乡的酸涩:“小黑,我想家了……我想爸妈,想爷爷奶奶,想外公外婆了。” 在这里,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倾尽所有却换来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她真的太累,太疲惫了。 黑豹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将脑袋埋进她的膝间,温顺蹭抚,声声安抚:“小知韫,别这样,你这样我真的好害怕、好担心。都怪我,全都怪我。” 一人一狗紧紧相依,在空寂的石屋中,相拥取暖,共舔伤痕。 秦知韫埋首痛哭,抽噎的声音细碎又绝望:“小黑,我该怎么办……我回不去原来的世界,又没办法和他相守终老……我到底该怎么办?” 黑豹的心彻底碎了。 它的小知韫,明媚善良、聪慧通透、心怀大义,本该被世间温柔以待,本该一生顺遂无忧。 可偏偏,被萧惊渊辜负,被帝王欺瞒,被整个大夏辜负! 黑豹在心底疯狂怒骂—— 该死的萧惊渊!狼心狗肺,负我小知韫一片深情! 虚伪的狗皇帝!知情不报,冷眼看着小知韫飞蛾扑火! 它暗暗发誓,日后大夏但凡再有半分危难,纵使天塌地陷,它也绝不让自家小主人再出手相助半分!谁都不配! 发泄良久,黑豹才勉强压下心底戾气,温声安抚:“小知韫,不哭了好不好?若是心累,我们便离开这里,我陪你云游四海,逍遥一生,再也不掺和朝堂纷争,再也不碰这些情爱纠葛。” 秦知韫缓缓抬头,眼底泪水未干,眸中却渐渐凝起一抹执拗与清醒。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历尽心碎后的坚定: “不行。我不能就这般狼狈逃离。” “我要去找他,无论天涯海角。” “我要亲自去问个明白。” “哪怕最后落得一身难堪,哪怕最终被判是非对错、落得刑罚,我也要亲口问一句——为什么。” 她的深情、她的付出、她的生死奔赴,不能不明不白,潦草收场。 纵使情断心死,她也要讨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 第493章 郎中识画像 秦知韫陪着黑豹在忘忧谷待到天际泛起鱼肚白,远处隐隐传来村落鸡鸣之声。一夜痛哭宣泄过后,她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眼皮浮肿,眼底残留哭过之后的落寞。她抬手轻轻摩挲着黑豹的头顶,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疲惫:“小黑,我们该回去了,在外耽搁太久,阿吉布一行人定会忧心忡忡。” 黑豹耷拉着耳朵,琥珀色的眼眸盛满心疼,脑袋蹭了蹭秦知韫的手背,低声呜咽应答:“好,小知韫,我陪着你回去。” 一人一狗借着勋章的秘境之力悄然折返,稳稳落回卧房之中。没过多久,旭日冲破云层,晨光顺着雕花窗棂洒落屋内,冬梅提着食盒推门而入,将几样清淡小菜与米粥一一摆放在木桌上,眉眼间满是关切。 “小姐,您大病初愈,今早特意准备了几样清淡吃食,等往后身子彻底调养妥当,我再琢磨各式佳肴给您解馋。”冬梅一边摆放碗筷,目光无意间扫到秦知韫红肿的双眼,不由得一惊,眉头骤然蹙起,“小姐,您双眼怎么红得这般厉害?昨夜难道偷偷哭过了?” 冬梅尚且全然不知萧惊渊另娶他人的隐秘,下意识只当是先前高烧体虚,病痛折磨得小姐夜里辗转落泪。 秦知韫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酸涩,故作从容地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淡淡解释:“不必多想,昨夜心绪纷乱彻夜失眠,熬红了双眼,待会儿拿冷水湿敷片刻便能消退。” 冬梅虽心底隐隐觉得有些反常,却也没有多想,只默默记在心里,暗自打算往后多留意小姐的起居。 众人草草用完早饭,碗筷尚且来不及收拾妥当,性子急切的阿吉布便早早出门,专程将先前问诊的李郎中请到院落里。少年一路快步踏入屋内,眉宇间写满焦灼,目光仔细打量着秦知韫的气色,满心放不下阿姐的身体。 “阿姐,我特意把李先生请来再为您复诊把脉,您这几日胃口极差,进食寥寥无几,身子损耗太重,务必开几副滋补汤药好好调养。”阿吉布生怕姐姐强撑身体硬扛病痛,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秦知韫明白少年一片苦心,若是自己执意拒绝,反倒会让阿吉布整日胡思乱想、惴惴不安,心中轻叹一声,顺从地点了点头。 “也罢,那就劳烦郎中再帮我看一看脉象。” 李郎中落座抬手搭住秦知韫的手腕,指尖静静感受脉搏起伏,片刻之后收回手掌,不由得语重心长地规劝。 “姑娘,依脉象来看,您并无顽固病根,病根全在心神。平日里操劳过度,郁结藏于心底,思虑太重才迟迟难以复原。万事切勿钻牛角尖,烦心事终究只能自己慢慢释怀,旁人纵使有心宽慰,终究无法替您分担苦楚。” “多谢先生提点,往后我会放宽心绪。”秦知韫眉眼噙着一抹温和的浅笑,只是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心底暗自苦笑,积压在心底的一桩桩心事,又岂是说放下便能放下。 李郎中颔首应声,移步至桌边,铺开宣纸,提笔斟酌药方,专心写下滋补汤药的方子。待到收拾药箱准备告辞时,目光不经意瞥见桌角搁置的几张人像画像,不由得下意识低低咦了一声,眼底浮出几分诧异。 这一声惊呼音量不大,可秦知韫全程目光都留意着郎中的一举一动,这一丝异样尽数落入耳中,她心神微微一紧,压下骤然躁动的心绪,不动声色开口发问:“老先生莫非认得画像上此人?” 李郎中凝视画像端详片刻,面露疑惑:“的确眼熟,我不久之前见过这位男子。” 秦知韫心念飞速转动,刻意隐瞒了自己王妃的身份,编织出一套说辞:“此人算是我的一位远亲,一年前随同我家夫君外出经商,途中遭遇意外就此失联,家中二老思念儿子终日以泪洗面,双眼都快要哭瞎,我们一行人此番远行,便是四处寻人。敢问老先生,您此前在哪里见过他?” 她攥紧了袖中的指尖,表面神色平静,内心却紧绷到极致,屏息等候郎中的回答。 “前段时日这名男子曾带着妻子前来我的医馆求取安胎药材。此人衣着华贵,一看便是身份尊贵之人,他身旁那位女子服饰纹样独特,装束正是典型的有扈氏部落服饰,绝不会出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席卷全身,秦知韫心口猛地一抽,胸腔闷痛难忍,先前残存的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一旁的冬梅当场怔在原地,满眼茫然错愕,脑子里一团乱麻,暗自诧异:这幅画像明明是自家王爷萧惊渊,王爷什么时候在外娶了部落女子,甚至对方还怀有身孕需要服用安胎药?冬梅下意识正要出言反驳质疑。 秦知韫察觉到冬梅即将脱口而出的问话,唯恐冬梅贸然发问暴露底细,连忙出声打断她的话语,语调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冬梅,莫要插话,速速前去取来诊金答谢郎中。” 冬梅纵然满心满腹疑问,也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困惑,应声转身前去取钱。 送走李郎中之后,屋内只剩下自己人,阿吉布迫不及待上前,眉头紧紧皱起,满眼不解:“阿姐,会不会是郎中识人出错了?王爷他那么爱你,怎会在外另娶妻子?他活着为何迟迟不归来与我们碰面?”这有些说不通啊? 面对少年的追问,秦知韫一时无言作答。她内心同样反复自问,当初许下白首不离诺言的萧惊渊,究竟出于什么缘由,瞒着自己迎娶有扈氏女子,如今那女子甚至已经怀有身孕。种种谜团缠绕在心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往后两日,秦知韫安心静养,身体日渐恢复元气。这两天猎鹰始终心怀愧疚,自觉愧对王妃,没有脸面主动登门拜见,只能日日隐匿在院墙之外,远远伫立,默默看守院落,时时刻刻留意屋内的动静,时时刻刻担忧王妃会做出冲动之举。 待到身体大体痊愈,这天清晨秦知韫召集龙央与阿吉布,目光沉静,已然拿定主意。 “我的身子休养得差不多了,今日我们动身前往有扈氏部落。此行切记不可张扬,我们暗中悄悄潜入部落内部,暗中查清所有内情,摸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拿到实情之后再筹划后续对策。” 紧接着她看向一旁待命的冬梅,斟酌一番之后开口安排:“冬梅,此番你不必随同赶路,留在驻地留守即可,我带着龙央、阿吉布两个人前去探查就足够。” 历经猎鹰隐瞒一事,秦知韫心底始终存有芥蒂,因此全程没有提及让猎鹰一同上路。 猎鹰躲在屋外廊下,将屋内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垂在身侧的拳头悄然攥紧,心中暗自打定主意:王妃不愿带上自己,我便私自尾随,隐匿行踪暗中保驾护航,无论前路暗藏多少凶险,我都要守在王妃身后,倾尽所能护住她的安危。 第494章 饭馆闻佳话,字字皆诛心 几人收拾妥当动身时,天色早已日暮西山,漫天残阳浸染云霞,将整片天际染得赤红萧瑟。 秦知韫眸色沉静,抬手一动,悄无声息将黑豹收进忘忧谷的秘境空间,生怕灵兽随行太过惹眼、暴露行踪。做完一切,三人翻身上马,扬鞭策马,朝着有扈氏部落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今北境经年无战事,边境太平安稳,部落守军早已松弛懈怠,关卡盘查潦草敷衍,戒备远不如往日森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三人便顺利穿过边境,踏入了有扈氏部落的地界。 暮色沉沉,炊烟袅袅四起,恰逢部落族人晚饭时辰。长街空旷寂寥,行人寥寥无几,家家户户院门紧闭,只剩晚风卷着细碎的烟火气息掠过街巷,整座部落安静得透着几分冷清。 为稳妥探查、绝不打草惊蛇,秦知韫早有周全准备。临行前,她特意备好了三套有扈氏族人的寻常布衣,三人尽数换上。衣料朴素素雅,衣身纹路皆是部落独有纹样,穿戴之后与本地族人别无二致,完美隐匿了外来者的踪迹。 三人挑了街角一间干净简陋的民间饭馆,轻轻推门而入。 店内食客稀稀拉拉,不过十几余人,皆是本地部落的青壮年族人,三三两两围坐闲谈,语声松弛随意,毫无防备之心。 秦知韫带着龙央、阿吉布择了最偏僻的角落落座,轻声点了几样家常小菜、两壶淡酒。三人看似垂眸静坐用膳,实则耳听八方,不动声色将店内所有闲谈尽数收于耳中。 不多时,邻桌两道中年族人的闲谈声,清晰稳稳传来。 “说起来,咱们部落近年最让人羡羡的良缘,当属首领千金忽彦灵儿!” 另一人立刻应声附和,语气满是由衷赞叹:“可不是嘛!三年前大夏靖王萧惊渊驻守北境、平定战乱,偶然与灵儿姑娘相遇,二人一见倾心、情愫暗生。后续王爷常驻北境,与灵儿朝夕相伴,凭一己之力促成大夏与我部落停战修好,保得两地数年太平。如今二人情深不渝、朝夕相守,早已是咱们北境人人传颂的绝世佳话!” 旁边有人听得兴起,忍不住接话八卦,压低声音透着几分唏嘘:“你们可听说了?这位靖王在京城,早已奉旨迎娶了正妃!” “这事谁没听过!我早前便听闻,他在京中已有婚配,是朝廷正统册封的靖王妃。” “可你们知道内情吗?听闻部落首领十分疼宠独女灵儿,执意要让自家女儿做唯一正妃,勒令靖王休弃京中王妃、或是直接贬妻为妾,让灵儿姑娘稳居正妃之位!” 话音落下,一桌人皆是唏嘘感叹。 “啧啧,能让堂堂大夏战神王爷低头妥协,可见灵儿姑娘的容貌手段,绝非寻常。听说她生得妖娆明媚、妩媚动人,是咱们北境数一数二的绝色美人,试问世间男子,谁能不为她倾心折腰?” 有人满眼叹服接话,字字句句皆是追捧萧惊渊:“再者说,那位靖王本就举世无双、风华绝代!他自幼文武双绝,少年封侯,弱冠之年便执掌北境兵权,征战四方、从无败绩,是大夏百年难遇的战神奇才。 他容貌更是冠绝京华,剑眉入鬓、目若寒星,五官凌厉精致,身姿颀长挺拔,自带睥睨天下的帝王气场。往日在京城,多少权贵贵女倾心追捧、千金难求一见,却从未见他对谁和颜悦色。 可偏偏到了咱们部落,对灵儿姑娘极尽温柔宠溺,事事迁就、日日相伴,寸步不离左右。” “我亲眼见过数次!两人并肩漫步街巷,郎才女貌、风姿卓绝,登对得无人能及。谁能想到,那位杀伐果断、冷心冷情的铁血王爷,甘愿舍弃京城滔天权势、朝堂荣华富贵,长留北境,只为陪佳人安稳度日,不问朝堂纷争、不理俗世喧嚣。这般深情,当真是千古难寻!” 声声闲谈,句句真切。 字字皆是萧惊渊与忽彦灵儿的缱绻恩爱、神仙相守。 角落一桌,瞬间死寂。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压抑得让人窒息。 阿吉布捏着竹筷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用力,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愤怒与不甘。 他心中又气又痛,满心费解—— 这位他自幼敬重、万民敬仰的铁血王爷,这位阿姐耗尽性命、倾尽所有去守护辅佐的夫君,竟然好好活着! 不止活着,还在千里之外的异域部落,与别的女子浓情蜜意、岁岁相守,成了人人称颂的佳话! 过往暗卫人人隐晦其词、纷纷传言王爷大概率战死沙场、葬身战乱,原来从头到尾,全是骗局吗?是所有人联手,瞒着他、瞒着阿姐吗?阿吉布怒火中烧。 一旁的龙央面色沉冷如霜,眸底覆满彻骨的失望与寒凉。 他此刻全然明白,猎鹰的愧疚躲闪、众人的刻意隐瞒、一路的诸多蹊跷,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所有真相,早已摆在眼前。就连他们所说的萧惊渊失踪,现在看来也许都是欺骗。 而端坐正中的秦知韫,脊背挺得笔直,面容平静淡漠,看上去无波无澜,仿佛旁人热议的缱绻佳话、风流往事,与她没有半分干系。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早已掀起灭顶巨浪。密密麻麻的酸涩、委屈与刺骨寒凉,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冻得她五脏六腑皆痛。 她一直不信流言、不信别离。 哪怕所有暗卫都隐晦禀报萧惊渊大概率殒命沙场,哪怕朝野上下皆默认他已葬身北境战乱,她自始至终,心底都留着一丝执念与侥幸,笃定他尚在人世。 如今,执念落定,侥幸破碎。 萧惊渊真的没死。 他活得安然顺遂、风光惬意,依旧风姿卓绝、气度不凡,依旧是那个万人追捧的绝代王爷。 他不是身陷重围、身不由己,不是战乱被困、无法脱身。 他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滞留北境,心甘情愿舍弃京城,心甘情愿陪伴另一个女人,心甘情愿辜负她数年深情、岁岁等候。 整整一年。 整整一年的日夜煎熬、牵肠挂肚、千里奔赴,终究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为他熬遍长夜、妙手续命,数次以身挡灾、以命铺路,帮他稳固权位、扫清朝堂障碍; 她为他拒尽所有桃花、独守空闺,顶住朝野非议、帝王算计,孤身熬过无数孤寂晨昏; 她倾尽医术、耗尽心血、赌上性命,助他从重伤濒死重回巅峰权势。 到头来,她舍命守护的良人,转头就对别人温柔缱绻、宠溺入骨。 他的深情专一、温柔以待,给了部落的忽彦灵儿。 留给她秦知韫的,只有漫长的欺骗、无尽的辜负,还有一句极尽羞辱的贬妻为妾。 凭什么? 她秦知韫堂堂正妃,倾心相待、不离不弃、以命相护,从未有过半分亏欠于他! 他何以如此待她?何以如此羞辱她的真心、践踏她的付出? 心口的剧痛层层堆叠,几乎让她窒息昏厥。泪水死死堵在眼底,被她硬生生强忍压下,不肯泄露半分狼狈。 她素来要强隐忍,哪怕心碎成灰,也不肯在外人面前示弱分毫。 可她极致的沉默、僵硬的脊背、微微颤抖的长睫,早已将心底的崩溃与挣扎暴露无遗。 身旁的龙央与阿吉布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二人死死抿紧唇角,满心愤懑酸涩,却不敢多言一句,只能静静陪着心碎隐忍的秦知韫,替她咽下这满腹的剜心之痛。 第495章 夜深心皆碎,暗刃悄然来 走出饭馆的那一刻,晚风微凉,吹得人四肢发寒。 秦知韫心头乱麻缠绕,心神始终飘忽不定,脚下步履虚浮,眼底压着翻涌不散的痛楚与茫然。 她一定要见萧惊渊。 当面问个清清楚楚。 问他为何苟活于世,却一年杳无音信; 问他为何负她深情、欺她真心、瞒她整年; 问他凭什么让她受尽等候、受尽磋磨,最后还要落得贬妻为妾的羞辱下场。 从前她隐忍、试探、躲藏、暗中窥探,是心存一丝期待,怕真相伤人。 可如今所有遮羞布尽数撕碎,她再不愿偷偷摸摸、畏畏缩缩。 她是他明媒正娶、圣旨册封的靖王妃,堂堂正正,来路坦荡。 这一次,她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站到萧惊渊面前,看他如何狡辩,看他如何解释这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入夜之后,天色彻底沉黑。 三人寻了城中一处干净客栈安顿歇息。 龙央与阿吉布各自回房休整,屋内只剩秦知韫一人。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心底的委屈、不甘、寒彻层层叠叠压在胸口,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直至子时,夜深人静。 忘忧谷空间一动,黑豹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毛茸茸的身子轻轻落上床榻。 它看着睁眼无神、毫无睡意的秦知韫,往日活泼跳脱的性子全然不见,语气只剩满心心疼与柔软: “都子时了,你怎么还不睡?是不是还放不下那个负心人?” 秦知韫没有应声,空洞地望着头顶床幔,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白日饭馆里那些族人的闲谈,字字诛心,反复凌迟她的心神。 “听说部落首领勒令晋王贬妻为妾,让忽彦灵儿稳居正妃之位。” “日后灵儿姑娘所生子嗣,便是王爷的嫡长一脉,是未来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嫡长孙。” 这些话,一遍遍盘旋在她脑海。 她来自现代,看过无数本关于古代那些宫斗剧,世事浮沉、宫斗纠葛,比谁都清楚正妻与妾、嫡出与庶出之间隔着天堑鸿沟。 若是萧惊渊仅仅是动心移情,爱上旁人,她或许尚能咬牙抽身、忍痛释怀。 她无家世依仗,无朝堂后盾,孤身一人异世漂泊,的确比不上养尊处优、手握整个部落势力的忽彦灵儿。 可他要的,从来不止移情别恋。 他要辱她名分、贬她身份、抹她正统、断她孩子前路。 他日萧惊渊若登临九五,坐拥天下,忽彦灵儿的孩子便是天命嫡脉,尊贵无双。 而她秦知韫若诞下子嗣,终生只能屈居人下,为庶为仆,永世低人一等。 她可以凭一己之力打拼前程、挣出荣光,可嫡庶之别、名分之差,是这世道根深蒂固、永远无法逆转的规矩。 黑豹静静看着她死寂的侧脸,似是看透了她心中万千挣扎,小声小心翼翼劝慰: “小知韫……如果你真的放不下,要不……试着接受吧。这里不是你的世界,古代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态。我们身在异世,无从更改世道规矩,与其日日折磨自己,不如试着看淡、试着接纳。” 它实在不忍心看她夜夜心碎、日日煎熬。 良久,秦知韫才轻轻动了动唇,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笃定与倔强,还掺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 “小黑,我可以看淡情爱,可以接受离别,可以认输放手。” “但我绝不可能接受背叛与羞辱。” “他若不爱,大可放手和离,大可直言相告,我秦知韫绝不纠缠。可他骗我、瞒我、辱我、轻贱我,还要贬我名分,我绝不可能忍。” 黑豹听得心头酸涩,连忙凑近蹭了蹭她的脸颊,温声哄劝:“想哭就哭吧,别憋着。这里只有我,不用逞强,不用假装坚强。”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秦知韫强忍许久的防线。 在外人面前,她是沉稳冷静、遇事不惊的王妃,是众人依靠的主心骨,再痛再累都要撑着、忍着、端着体面。 可在黑豹面前,她不用伪装,不用坚强。 滚烫的泪水瞬间崩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浸湿枕衾。 她哽咽着,喃喃低语,满是漂泊异乡的孤苦与思念: “小黑,我想家了……我好想爸妈,好想爷爷奶奶。” “我离开他们,已经四年多了。” “他们是不是……早就以为我不在了?逢年过节,会不会还在傻傻等着我回家?会不会年年给我烧纸,年年为我落泪?” 她孤身一人被困异世,无人可依、无人可念,爱恨皆是枷锁,进退皆是两难。 黑豹听得眼眶发红,心头酸涩难忍,低声安抚:“不会的,他们永远不会忘记你。天下没有父母会忘掉自己的孩子,他们一定日日想你、年年盼你,从未放下。” 它顿了顿,眼神带着依赖与惶恐,小心翼翼贴着她耳畔: “可小知韫,我不一样。我在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我没有亲人、没有归处、没有依托。” “我只有你。” “若是没有你,我这只灵兽,在这乱世异世,或许早就被人猎杀、被人屠戮,死无全尸。你一定要振作,我不能没有你。” 看着黑豹泪眼婆娑、满心惶恐的模样,秦知韫心口更是酸涩难当。 是啊,她不能倒。 她不止是为自己而活,她还有小黑,还有一路护她的众人。 再痛、再难、再委屈,她也必须撑住。 屋内一人一狗相依慰藉,心碎难言。 而窗外廊下,夜色浓黑如墨。 一道挺拔孤寂的黑影静静伫立,一动不动,正是一路悄悄尾随、暗中护她的猎鹰。 他知晓王妃恼他、怨他、不愿见他,所以不敢靠近、不敢露面,只能隐于暗处,寸步不离,默默守护。 方才屋内所有对话,一字一句,尽数落入他耳中。 猎鹰心口巨震,浑身僵冷。 原来王爷真的没死! 一年来所有人隐晦的搪塞、刻意的隐瞒、模棱两可的回复,全是假的! 王爷明明安然无恙,明明身在北境,却不回朝、不通信、不解释,任由王妃孤身千里寻夫、受尽相思煎熬、受尽世人欺瞒,最后还要落得贬妻为妾的屈辱下场。 猎鹰心底满是茫然、愧疚与费解。 他不懂。 不懂自家王爷到底有什么苦衷,要如此辜负真心待他、以命护他的王妃。 正当屋内屋外皆沉陷在各自心绪之中、气氛死寂压抑之时,客栈院墙之外,几道鬼魅般的黑影骤然现身。 身姿利落、气息冷厉、步履无声,皆是久经厮杀、杀人如麻的死士。 人人蒙面束身,浑身裹挟着凛冽杀气,悄然围堵在东厢房外——目标精准,直指秦知韫。 时间回溯至傍晚。 有扈氏部落,首领内庭。 密探单膝跪地,低声回禀:“首领,晋王正妃秦知韫已悄然抵达部落,今夜下榻城内颐源居客栈。” 堂前,部落首领忽律眸光微沉,未发一言,只侧头看向身侧爱女忽彦灵儿。 少女立在一旁,眉眼明媚娇柔,眼底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阴狠杀意。 她绝不允许,京城那位正妃踏足此地、撼动她的位置,更不允许有人抢走她如今拥有的一切。 忽律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女儿心思,他心知肚明。 他养女半生,倾尽所有宠溺,绝不许任何人折她荣光、分她恩宠。 当即,他沉声传令。 十名隐匿在部落暗营的顶尖死士即刻入殿,躬身待命。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沉沉。 忽律抬手,淡淡吐出一句冷酷指令: “今夜,悄无声息处理。不留痕迹,不留活口。” 一阵低哑应诺过后,十道黑影迅速褪去身形,隐入夜色,借着浓浓夜幕掩护,悄然奔赴颐源居客栈。 一场无声的暗杀,正悄然逼近心碎未愈、毫无防备的秦知韫。 第496章 一枪断情丝,从此无归期 夜色如泼墨,整座客栈沉寂无声,连晚风都凝滞在半空,压抑得令人窒息。 十道黑衣人影贴着院墙飞速掠来,身法诡谲轻盈,落地无声无息。他们是有扈氏部落精心驯养的死士,自幼被训得无情无念、悍不畏死,唯首领军令是从。今夜奉命潜入,只为诛杀秦知韫,斩草除根,不留一丝痕迹。 厢房之内,秦知韫刚刚拭去眼角泪痕,心绪稍稍压下,抬手轻轻安抚黑豹,试图压住满心翻涌的悲凉。 可下一瞬,黑豹浑身黑绒猛地炸起! 它温润的琥珀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嗜血寒芒,脊背紧绷压低身子,喉咙滚出低沉凶猛的低吼,是灵兽对极致杀气最本能的警戒。 “小知韫!危险!极强杀气靠近!” 黑豹话音未落,“咔嚓——” 一声裂响震碎静夜! 紧闭的木窗被雄浑掌力轰然震碎,木屑纷飞,寒月寒光骤灌屋内。十道黑影紧随破窗之势窜入房间,寒刃出鞘,锋芒刺目,道道刀锋尽数锁定床榻中央的秦知韫,招招直指心口,决绝夺命! 刀风刺骨,杀机滔天! 死士出手毫无迟疑、毫无留情,每一式都是绝杀狠招,不给人半分喘息余地。 秦知韫瞳孔骤缩,纵使心神俱伤、身心疲惫,数年生死历练刻入骨血的本能骤然迸发。她腰身一拧,利落翻身撤步,堪堪避开迎面劈来的第一道夺命刀锋。 可十人死士配合严密、合围成型,步步紧逼,瞬间封死她所有躲闪退路。 就在数柄长刀同时合围劈落、生死一线之际,一道漆黑矫健的身影骤然腾空而起! 黑豹周身灵力轰然暴涨,周身劲风席卷全屋,往日温顺乖巧的模样荡然无存。兽瞳猩红凛冽,身姿快如惊雷闪电,不顾一切扑向一众持刀死士! “谁敢伤我小知韫分毫,我碎谁尸骨!” 震彻屋宇的兽吼落下,黑豹利爪裹挟磅礴灵力狠狠拍出。 两名冲在最前的死士根本来不及应变,瞬间被巨力拍飞,狠狠砸撞在厚墙之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刺耳,二人吐血瘫地,当场废去战力。 剩余八名死士毫无惧色,依旧悍不畏死,迅速重整阵型,提刀再度合围,攻势愈发凌厉疯狂。 屋内瞬间刀光肆虐、劲风翻飞,桌椅床榻尽数被刀锋劈砍碎裂,满地狼藉。 黑豹以一敌八,辗转腾挪、拼死格挡,将所有致命攻势死死拦在秦知韫身前,寸步不退。 立在后方的秦知韫冷眼凝视着这群黑衣死士,心底已然彻底通明。 这般干净利落、不问缘由的深夜刺杀,必然是有扈氏部落的手笔,大概率出自忽彦灵儿授意。 她甚至不敢深想——这场灭口截杀,萧惊渊究竟是不知情,还是默许纵容? 一念及此,刺骨寒意覆满四肢百骸。 秦知韫牙关紧咬,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褪去,她抬手抽出床头佩剑,提剑上前,欲联手黑豹并肩迎敌。 奈何死士人数占优、配合精妙、招式狠绝,缠斗片刻,黑豹终究寡不敌众。 一道寒刃骤然劈落,锋利刀锋狠狠划开它的肩头,一道深长狰狞的血口瞬间绽开,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一身黝黑绒毛,触目惊心。 剧痛贯穿身躯,黑豹身躯剧烈一颤,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依旧挡在秦知韫身前,猩红兽瞳满是执拗与凶狠:“想杀她,必先踏碎我的尸骨!” 看着小黑带血护主、誓死不退的决绝背影,秦知韫心口骤然揪紧,又痛又怒,戾气滔天! 她可以承受情爱辜负、真心错付、相思空付,却绝不容许旁人肆意屠戮她性命、伤害唯一陪她异世相依的小黑! 忽彦灵儿、有扈氏部落! 她尚未登门问罪,对方竟已歹毒至此,深夜遣死士灭口! 就在战局胶着、杀机层层裹挟之际,庭院风声骤厉! 一道玄色身影踏月破空而来,猎鹰身姿如箭,破窗闯入厢房,腰间长剑瞬间出鞘,雪亮剑光划破沉沉夜色,直劈合围死士! “敢伤王妃,找死!” 猎鹰眼底赤红,满心愧疚、悔恨与怒意尽数迸发。 他一路暗中尾随守护,只为弥补昔日隐瞒的过错,只求护她一世安稳。可他万万没想到,有扈氏部落胆大妄为,竟敢公然派遣死士,刺杀大夏靖王妃! 是他防备不周,是他护主不力! 今日就算倾尽性命,他也必护王妃周全! 剑光纵横如雪,凌厉飒然! 身为萧惊渊亲手调教的暗卫首领,猎鹰身手顶尖、杀伐老练,此刻拼死护主,招招狠戾、剑剑封喉! 金属交击的铮鸣刺耳炸裂,星火四溅。 转瞬之间,一名死士被长剑穿透肩胛,轰然倒地。 剩余死士立刻调转矛头,尽数围攻猎鹰。 猎鹰以一敌众,身姿翻飞辗转,长剑织出密不透风的防御剑网,格挡、突进、劈杀,招招利落干脆。奈何死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缠斗凶险万分。混乱之中,猎鹰左肩不慎被利刃刺穿,黑衣瞬间被鲜血浸透,刺骨剧痛钻心入骨,他却仿若无感,只顾浴血死战。 屋内,黑豹带血鏖战,猎鹰负伤死守。 一人一兽拼尽全力,堪堪守住方寸之地,替她挡住漫天杀机。 秦知韫静静立在血色狼藉之中,晚风裹挟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一刻,过往一年的等待、煎熬、奔赴、期盼、委屈、心碎尽数涌上心头。 萧惊渊安居部落,美人在侧、岁月安然、风光无限。 唯独她,受尽欺骗、受尽辜负、受尽追杀、九死一生。 他享尽温柔缱绻,留她风雨刀剑。 眼底最后一丝对萧惊渊的残存情意、最后一丝不舍与侥幸,彻底烟消云散,碎得干干净净。 情爱已死,执念尽消。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为他彻夜疗伤、为他以身铺路、为他千里奔赴的秦知韫。 心中再无软肋,只剩杀伐与自保。 恰在此时,屋外脚步声急促响起,龙央与阿吉布听闻屋内异动,火速冲至房门口。 看着满室杀机、遍地狼藉、负伤的黑豹与猎鹰,二人瞳孔骤缩,正要提剑入内驰援。 可秦知韫已然不再需要任何人拼死替她挡险。 她眸光冷冽如雪,再无半分波澜,心中决断落定。 不等死士再攻上来,秦知韫心念一动,直接从忘忧谷空间之中取出一把制式枪械。 她抬手举枪,动作沉稳利落,没有半分犹豫迟疑。 砰砰砰——! 数声沉厚巨响骤然划破夜色! 火光乍闪,枪鸣震耳。 瞬息之间,十名悍不畏死的部落死士尽数中弹倒地,无一人幸免。 鲜血溅满四壁青砖,染红满地碎木残桌。 十道黑衣身影横七竖八倒卧血泊之中,方才滔天杀机,顷刻间消散殆尽。 喧嚣落幕,死战终结。 满屋死寂,只剩淡淡的硝烟与浓重的血腥交织弥漫。 秦知韫面色冷淡,平静收回目光,无悲无喜,不见半分动容。 她缓缓垂下手,收起枪械,转身快步走到黑豹身前,小心翼翼将负伤的灵兽抱上床榻。 指尖轻轻抚过它渗血的伤口,眼底方才泛起一丝疼惜暖意。 她取出随身伤药,垂眸细细为它清理创口、消毒止血、细细包扎,动作轻柔细致,极尽温柔。 世间负她者千千万,唯有小黑,永远不离不弃,以命相护。 情断于此,此生决绝。 第497章 登门对视 屋内血腥早已散尽,只剩满地狼藉静静沉寂。 秦知韫蹲在床榻边,细细替黑豹处理好肩头的伤口,指尖轻轻抚过它包扎好的患处,眼眶再度不受控制地泛红,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小黑,你怎么这么傻……明知对方人多势众,你怎么不躲到我身后,非要拿身子替我挡刀?” 积攒的委屈与心疼翻涌而上,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黑豹趴在枕上,身子尚且虚弱,呼吸微微急促,却依旧强撑着抬起脑袋,乌黑的眼眸定定望着她,语气温柔又执拗:“傻瓜,你我是两世相伴、生死与共的亲人。我们在异世相依为命,早已不分彼此。若是你没了,我独自活在这世间,又有什么意义?”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溃了秦知韫最后的隐忍。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积压数月的委屈、心酸与破碎,肩头剧烈颤抖,放声痛哭出来。 世人皆只当黑豹是一只通人性的灵兽、一只兽宠。 可只有秦知韫自己清楚,在这举目无亲、孤苦无依的异世,黑豹是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家人,是陪她熬过无数孤寂长夜、替她挡尽风雨刀剑、永远不会背叛她的知己依靠。 她何其有幸,颠沛半生,能得小黑不离不弃、以命相护。 “小黑……” 秦知韫俯身紧紧抱住黑豹的头颅,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一旁的龙央、阿吉布与猎鹰静静伫立,虽听不懂黑豹的灵语,看不懂一人一兽之间深沉羁绊,却能清晰感受到她深入骨髓的悲伤,心中皆是默然心疼。 唯有黑豹,清清楚楚知晓她所有的苦楚、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无可奈何。它温顺地任由她紧紧抱着,没有丝毫挣扎,只用温热的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脖颈,无声安抚。 待她情绪稍稍宣泄,黑豹沉声开口,语气坚定又认真:“知韫,哭过就够了。往后你要勇敢站直,好好往前走。我不要你沉沦低落,我要你变回从前那个果敢、坚韧、杀伐果断、从不认输的你。” 秦知韫埋首在它绒毛间,狠狠吸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擦干脸上的泪痕,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亮的决绝:“好。我答应你。从这一刻起,我再也不会为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自怨自艾、自暴自弃。从前的秦知韫,回来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小知韫。”黑豹轻声宽慰,“明日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遇事不必心软,当断则断,当舍则舍。我永远站在你身后。” 一番话,如清风扫去心头迷雾,压在秦知韫心底许久的郁结豁然开朗。 她缓缓起身,神色已然恢复平静,转头看向身侧三人,轻声吩咐:“今夜无事了,你们都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陪着小黑就够了。明日我们还有要事去办,都养足精神。” 龙央、阿吉布与猎鹰见她情绪已然稳住,恭敬应声,轻手轻脚退出房间,顺手带上门扉。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秦知韫起身关好门窗,心念一动,带着黑豹一同踏入静谧清幽的忘忧谷。 谷中四季如春,灵气氤氲。她小心翼翼将黑豹放入滋养万物的灵泉水中。 清凉温润的灵泉水包裹住黑豹负伤的身躯,丝丝缕缕精纯灵气钻入肌理、修复经脉。方才还刺骨疼痛的伤口瞬间舒缓,浑身疲惫一扫而空,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黑豹舒服地眯起眼眸,浑身舒展。 秦知韫蹲在泉边,静静看着它,轻声叮嘱:“小黑,你今夜安心泡在灵泉里休养,明日伤口便能彻底愈合。明日,我还要你陪着我,亲自去找那个负心人,问清所有是非对错。” 黑豹轻轻甩了甩湿漉漉的皮毛,眼神坚定无比:“放心,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风波万丈,我永远陪着你,绝不离开。” 夜色悄然褪去,漫天星月尽数隐匿。 东方天际破开鱼肚白,旭日破晓而出,晨光洒落大地,驱散了整夜的阴寒与血腥。 秦知韫带着黑豹踏出忘忧谷。此刻的黑豹精神抖擞、身姿矫健,昨夜狰狞的伤势已然痊愈,全然看不出昨夜浴血护主、负伤鏖战的狼狈模样。 收拾妥当,天光大亮。 秦知韫带着龙央、阿吉布与黑豹,一行人步履沉稳,直奔有扈氏部落最尊贵的核心宅邸——萧惊渊与忽彦灵儿居住的别院。 不过一刻钟路程,一座气势恢宏、极尽奢华的院落赫然映入眼帘。 院前立着两尊雪白石雕灵鹿,栩栩如生,寓意祥瑞尊贵。朱红大门厚重气派,鎏金铜钉整齐排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高高的门廊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极尽异域精致工艺。院墙连绵宽阔,青瓦层层叠叠,院落纵深极广。 院内隐约可见层层亭台楼阁、回廊水榭,青石铺路,奇花异草遍地盛放,珍稀林木错落有致,流水潺潺绕院而过。处处皆是精心打理的精致景致,富贵雅致,气派非凡,远超寻常部落府邸,堪比京城王侯别院。 可见萧惊渊在此地,被奉得何等尊贵安逸、锦衣玉食。 秦知韫望着这座奢华别院,心底只剩一片冰凉漠然。 她抬手,指尖利落扣动鎏金门环。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身着部落锦衣、面色谨慎的中年管家推门而出。 他见门外站着几名气质陌生、来路不明的人,眼底瞬间掠过警惕,语气拘谨又疑惑:“诸位清晨到访,不知何人?来我院中所为何事?” 秦知韫身姿挺拔,神色冷淡,语气坦荡直接,没有半分遮掩躲闪:“我寻你家姑爷,大夏靖王——萧惊渊。” 管家闻言,脸色瞬间唰地惨白,浑身一僵,眼底满是惊慌失措。 他心知自家王爷身份特殊、在此地隐居避世,从不许外人随意登门打扰,更严禁京城来人探寻踪迹。眼前之人一语道破王爷身份,绝非凡人! 管家强装镇定,声音发颤:“你、你们找王爷做什么?!” “无需紧张。”秦知韫眸光平静,淡淡开口,“我只是有些事,要亲自问他。” 管家心头大乱,只想速速入内通报、请示主子,连忙侧身欲关门:“诸位稍等,容我进去通报一声!” 话音未落,龙央一步上前,铁臂稳稳抵住房门,力道沉稳不容挣脱,神色冷冽:“不必麻烦通报,我们随你一同入内即可。” 不等管家再推辞,几人径直迈步踏入巍峨院门,步履沉稳,直奔主屋正厅。 管家吓得额头冷汗层层直冒,心慌意乱,趁着几人目光前移,转身便想狂奔入内报信。 可黑豹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如黑影掠出,瞬间将毫无防备的中年管家狠狠扑倒在地。 “啊——!” 管家重重摔落在地,疼得惨叫出声,惊慌大喊:“来人!来人!有外人闯府闹事!” 凄厉的惊呼穿透庭院,瞬间响彻整座院落。 主屋内,刚刚晨起、正端着粥碗用早膳的萧惊渊与忽彦灵儿闻声动作齐齐一顿。 忽彦灵儿秀眉狠狠蹙起,眼底掠过一抹骄纵愠怒,语气满是不耐:“好大的胆子!谁敢大清早闯我的府邸,故意扰我清净,简直找死!” 她说着便要起身出去查看。 萧惊渊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小心扶住她的腰身,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语气满是小心翼翼的疼惜:“灵儿慢点,当心腹中孩儿,切勿动气伤身。” “我怎能不气!”忽彦灵儿拂开他的手,佯装娇嗔委屈,“一大早就有人闯院闹事,分明是不将我有扈氏、不将我放在眼里!我必须出去看看是谁如此大胆!” 说罢,她一手轻轻护着小腹,缓缓向外走去,步履刻意放缓,尽显柔弱矜贵。 萧惊渊放心不下,紧随其身,步步叮嘱:“慢些走,别急,我陪着你。”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主屋,抬眸看向庭院中央。 当看清院中伫立的那道清冷挺拔、熟悉入骨的身影时—— 萧惊渊浑身骤然僵滞,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当场呆立原地,如遭雷击。 满目震惊,一瞬失神。 第498章 假意忘前尘,利刃对旧人 秦知韫的目光缓缓落在萧惊渊掌心轻扶忽彦灵儿腰间的动作上。 那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是世人艳羡的呵护,是她七年相守、四年相伴,从未拥有过的缱绻。 心口骤然一阵尖锐刺痛,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疼得她几乎呼吸一滞。 而萧惊渊对上她目光的刹那,眼底极快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恐与慌乱。 那慌乱真实而刺眼,可转瞬之间,便被他硬生生压得一干二净。 他敛尽眼底波澜,面色骤然冷沉,语气疏离淡漠,全然一副初见陌生人的模样。 忽彦灵儿依偎在他身侧,抬眸看向院中人。 院中伫立的女子,身姿清挺如月中寒玉,一袭素色异族布衣,却丝毫掩不住那颠倒尘寰的绝色容色。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藏霜,肌肤莹白剔透,眉眼清冷凌厉。明明是极致绝美的容颜,却不带半分柔媚,反倒一身傲骨凛冽,清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静静立在那里,风拂衣袂,不染尘埃,清冷绝色,风骨卓然,将身侧两名俊秀少年的清逸尽数压下。 忽彦灵儿看着这张美得极具压迫感的脸,心底瞬间升起浓浓的戒备与敌意,故作愤怒地开口:“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私闯我的府邸!” 秦知韫眸光淡淡,无波无澜,语气带着浅浅的凉薄与讽刺:“想知道我们是谁,不必问我。问问你身边的男人,他最清楚答案。” 话音落下,忽彦灵儿瞳孔猛地一缩,心头巨震。 她竟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一路追到了有扈氏部落,直接找上门来! 忽彦灵儿指尖悄然攥紧,心底杀意暗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柔弱娇矜的模样。 “晋王,不打算为我介绍一二吗?”秦知韫抬眸,眼底覆满冰霜,字字带着刺骨的讥讽。 萧惊渊心口发紧,不敢直视她的眼眸,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与慌乱,陡然沉声厉喝:“你们究竟是何人?无故闯我府邸,速速退出去!” 此话一出,院中瞬间死寂。 秦知韫身形微僵,怔怔看着他。 他不认她? 龙央与阿吉布亦是满脸震惊,心头大惑不解。 龙央、阿吉布他或许时隔日久、记忆模糊,可秦知韫! 是他相守数年、倾心相伴、以命相护的结发王妃!他怎会全然装作不识? 秦知韫喉间发涩,压下翻涌的心潮,轻声开口,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萧惊渊,你当真不认得我?” 萧惊渊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面上摆出全然陌生的疑惑模样:“姑娘,我从未见过你,何来相识一说?” “从未相识?” 秦知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心口翻江倒海,痛得近乎窒息。 她强忍着眼底滚烫的湿意,指尖微微发颤,字字泣血,句句沉重: “你我夫妻七年,京城相守四年。” “你双腿残废、瘫痪在床,是我日夜不离、熬药疗伤,耗尽心血让你重新站立;” “你朝堂受阻、步步维艰,是我为你筹谋铺路、化解危机,以命为你铺平前程;” “你王府空寂、无人打理,是我替你打理内务、稳住后宅,替你稳住根基。” “如今你一句不认得,便想一笔勾销所有?” 她眼底泛红,咬牙切齿,字字悲凉:“好,真好。” 萧惊渊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决心,抬眸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漠然的疏离:“姑娘,一年前我身受重创,头部旧疾复发,前尘往事尽数遗忘。我真的不记得你,更不记得过往种种。” 一旁的忽彦灵儿心头猛地一惊,难以置信地侧头看向萧惊渊。 她万万没想到,萧惊渊竟狠得下心,在秦知韫面前装失忆! 这一步棋,远比搪塞躲避更绝,也更绝情。 秦知韫眼眶通红,水汽氤氲,定定看着眼前故作陌生的男人,声音嘶哑破碎: “你忘了所有?” “那我来提醒你。” “我是秦知韫,你的结发靖王妃。” “你当年重伤残疾、形同废人,是我医好你的双腿,让你重回朝堂、重掌兵权;是我舍弃安稳、倾尽所有,陪你从泥沼登顶王侯。这些,你都忘了?” 萧惊渊目光躲闪,始终不敢与她对视,垂在身侧的手掌死死攥紧,喉间发紧,声音低哑冰冷:“姑娘请回吧。往事我一概记不得。如今我已在北境成婚,灵儿是我的妻,我与她即将诞下孩儿,早已和过去彻底无关。” 一句句冰冷的话语,像钝刀割肉,一下下凌迟着秦知韫仅剩的真心。 院外老槐树上,猎鹰静立枝头,将院内所有对话尽收耳中、尽收眼底。 他看着自家主子活生生站在这里,心头既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却是无尽的悲凉与茫然。 王爷活着,却装作失忆,背弃王妃、另娶他人,沉溺温柔乡,任由王妃千里寻夫、受尽委屈、九死一生。 猎鹰心底五味杂陈,万般苦涩。 院内,忽彦灵儿看着萧惊渊躲闪懦弱、不敢直面旧情的模样,心底忽然升起浓浓的不安。 萧惊渊看似绝情,可眼底深处藏着的愧疚与慌乱骗不了人。 今日秦知韫能找上门,来日亦能步步紧逼。她绝不能给秦知韫任何翻盘的机会! 忽彦灵儿眸光一狠,不动声色地朝院门口的侍卫递去一个绝杀眼色。 那侍卫心领神会,悄无声息躬身退离庭院,火速奔赴首领府邸报信。 此刻,忽律的主院之内,气氛暴戾压抑。 十名死士彻夜未归、杳无音信,忽律心底早已隐隐预感大事不妙,焦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满腔戾气无处发泄。 就在他怒火翻涌之际,院门被猛地撞开,侍卫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嘶声急报:“首领大人!大事不好!秦知韫没死!她带人闯入灵儿公主的府邸了!” “什么?!” 忽律勃然大怒,猛地一掌拍碎手边茶盏,瓷片炸裂纷飞,怒声咆哮:“一群废物!十名精锐死士,竟然杀不了一个女子!全是饭桶!” 暴怒过后,他眼底翻涌极致阴狠的杀机,咬牙冷嗤:“既然她不知死活,主动送上门来,那今日,我便让她有来无回!” 他抬手吹起一声尖锐的暗哨。 哨声落,二十余名黑衣蒙面死士瞬间从后院暗处现身,个个气息凛冽、杀气滔天,单膝跪地,齐声沉喝:“参见头领!” 为首的独狼垂首听令。 忽律目露凶光,字字狠绝:“即刻前往公主府邸,诛杀秦知韫!不计代价、不计伤亡,今日我要她必死无疑!若是任务失败,你们全员自行了断!” “属下遵命!” 二十余名黑衣死士应声起身,身形一闪,尽数隐入街巷暗处,飞速奔赴灵儿府邸。 与此同时,院内对峙仍在继续。 秦知韫死死看着萧惊渊,不死心地质问:“你忘了我,那你的父皇、你的母妃,你也全然忘了?” 提及帝妃二字的瞬间,萧惊渊眼底极快闪过一丝细碎、真切的回忆涟漪。 那一抹念想转瞬即逝,快得无人捕捉。 他立刻压下心绪,面色愈发冷硬,骤然扬声厉喝:“我一概不知!姑娘速速离去!送客!” “慢着。” 忽彦灵儿忽然抬手出声,娇媚的脸上再无半分柔弱,只剩阴狠冷笑:“就这么放她们走?未免也太便宜她了。” 萧惊渊心头一紧,震惊看向她:“灵儿,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忽彦灵儿抬眸,眼底杀机毕露,字字恶毒,“我只想让她们——活着进来,死着抬出去!” 萧惊渊瞳孔骤缩,满眼不敢置信。 他知晓灵儿骄纵,却从未想过她竟如此心狠,当众动杀心! 不等萧惊渊阻拦,忽彦灵儿陡然厉声高喝:“来人!尽数诛杀!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嗖嗖数道黑影窜落庭院! 二十余名黑衣死士骤然合围,瞬间将秦知韫、龙央、阿吉布与黑豹团团困在正中,凛冽杀气铺天盖地,封锁所有退路。 忽彦灵儿居高临下,满脸得意张狂,笑意阴毒:“秦知韫,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次次死里逃生!我要你葬身此地,永世不得回京!” 秦知韫立于重围之中,身姿挺拔无畏,眼底只剩彻骨寒凉,淡淡回怼:“能不能留我性命,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忽彦灵儿厉声嘶吼:“杀!” 第499章 炮火覆庭院,以身挡箭护卿安 忽彦灵儿一声狠厉令下,二十余名黑衣死士悍然齐冲而上,刀光森森,杀气席卷整座庭院。 龙央与阿吉布神色骤凛,瞬间拔剑出鞘,剑光寒冽如霜,毫不犹豫迎上冲杀而来的死士,近身缠斗、格挡劈杀,死死拦住大半攻势。 黑豹亦是凶悍不退,黑色身影如疾风掠地,利爪带风,腾空扑咬,每一次出击都精准锁死敌人破绽,浴血护在最前方。 乱战骤起,刀剑铿锵,尘土飞扬,整座华丽别院瞬间沦为厮杀战场。 “忽彦灵儿!你在做什么!” 混乱之中,萧惊渊骤然厉声大喝,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慌乱。 他从未见过这般杀伐嗜血、不择手段的忽彦灵儿。 往日萦绕在他身侧的,永远是温柔体贴、乖巧懂事、善良纯粹的少女。可此刻眼前的女人,满眼阴戾、满心恶毒,动辄喊打喊杀,草菅人命、狠绝霸道。 这一瞬,萧惊渊心头剧烈恍惚,甚至生出一种全然陌生的错觉。 这真的是他朝夕相伴、温柔小意的灵儿吗? 他怔怔立在原地,看着满地刀光血色,看着缠斗厮杀的众人,心神大乱,进退两难。 一边是他如今相守相伴、身怀他骨肉的妻室,一边是他刻入骨髓、不敢直面的旧人。 他僵硬伫立,手足无措,彻底不知道自己该偏向何方。 “小知韫小心!” 黑豹敏锐捕捉到致命杀机,急促厉声提醒! 一名黑衣死士绕开缠斗人群,双目猩红,双手紧握长刀,裹挟着破风之力,高高跃起,刀锋笔直狠厉,直指秦知韫面门! 刀风凌厉刺骨,杀气近在咫尺! 方才看着萧惊渊绝情陌生的模样,秦知韫心神恍惚、一时失神。 黑豹的厉声提醒骤然拉回她的神智! 千钧一发之际,秦知韫腰身极致一拧,身形飞速侧滑,堪堪避开这足以劈裂面骨的致命一刀。刀锋擦着她的鬓角劈落,斩断几缕青丝,惊得人心头发寒。 接连的背叛、追杀、绝情对峙,早已耗尽秦知韫最后一丝温柔。 她眼底寒意彻骨,再无半分迟疑。 心念一动,她从空间之中,取出了那把尘封许久、极少动用的科尔特M1911勃朗宁手枪。 这是她前世执行高危任务、剿灭大毒枭缴获的传世名枪,凭借赫赫战功被上级特批奖励予她。百年经典制式,硬朗冷硬的金属线条,点四五大口径的绝对杀伤力,是她压箱底的绝杀利器。 从前异世安稳,她从未舍得动用,可今日,她不必再隐忍、不必再留情。 乌黑冰冷的枪械握在纤细白皙的掌心,极致的冷硬与极致的清艳形成刺眼反差。 秦知韫脚尖点地,轻盈弹跳起步,身姿凌空翻转一百八十度,动作干脆利落,飒然至极! 砰!砰!砰! 枪声短促沉闷,破空震耳! 子弹精准脱膛,每一枪都直指死士眉心! 一枪一人,枪枪爆头,弹无虚发! 不过瞬息之间,六七名凶悍死士应声倒地,当场毙命,鲜血喷涌,染红青石地面。 院中人尽数呆滞! 萧惊渊素来知晓秦知韫身怀诡异暗器、手段莫测,却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精准、秒杀一切的杀伐能力。 看着转瞬倒地的死士,看着她清冷决绝、杀伐果断的模样,他彻底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震惊与错愕,心神震荡不止。 忽彦灵儿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死士接二连三惨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底又怕又恨,咬牙切齿,歇斯底里嘶吼:“黑甲卫!全员听令,放箭!” “今日就算倾尽府邸所有人手,我也要弄死这个女人!” 黑甲卫,乃是有扈氏部落隐藏的顶尖底牌,是只听首领调遣的专属明卫,战力强悍、训练有素,寻常纷争绝不出动,唯有生死任务、绝密战事才会现身。 今日忽彦灵儿被逼急,已然不惜动用部落底牌! 号令落下,四周墙头、回廊、院门暗处,密密麻麻的黑甲卫骤然现身,张弓搭箭,黑压压的箭雨对准庭院中央,将秦知韫一行人围得水泄不通,退路全封。 漫天箭影蓄势待发,窒息的压迫感笼罩全场。 龙央与阿吉布毫无惧色,二人并肩而立,死死挡在秦知韫身前,剑刃横挡,誓死守护。 阿吉布回头急声劝说,眼底满是焦灼:“阿姐!事态凶险!你想办法突围逃走!我和龙央替你断后,拼死掩护你离开!” 秦知韫眼底怒火熊熊燃烧,傲骨铮铮,语气决绝铿锵:“我秦知韫从军一世,从不逃战!今日之事,我绝不退后半步!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一生磊落,逢战必前,从未有过半分退缩逃亡。 生死对峙之际,秦知韫心念再动,掌心瞬间多出十几枚寒光凛冽的手雷。 她指尖极快,利落拔掉所有保险卡栓,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秦知韫看准了黑甲卫的头领,一枚手雷顺势扔了出去,轰隆隆,几声巨响,院子四周的黑甲卫死伤过半, 就在她抬手即将投掷最后一枚手雷的刹那—— 咻——!!! 一道极致尖锐的破风巨响骤然炸响! 院外暗处藏着的冷箭,终于伺机射出!忽律阴狠的眼神里露出了得意的笑意。 那支特制精铁长箭,速度快至极致,破空无声、携万钧之力,穿透层层人群与风障,锁定秦知韫心口要害! 箭势迅猛、角度刁钻、力道刚猛,是必杀的绝杀一箭! 快!狠!毒!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战局、手雷的威慑震慑心神,无人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暗箭! 咫尺之间,利箭即将贯穿秦知韫心脏! 千钧一发、生死一瞬! 一道玄色身影自高空极速俯冲、从天而降! 那人不顾一切、拼尽所有速度,硬生生挡在了秦知韫的身前! 噗嗤——! 锋利冰冷的箭头毫无阻碍,狠狠贯穿来人宽厚的胸膛! 温热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整片衣襟! “不要——!!!” 凄厉绝望的尖叫骤然响彻天地,划破清晨北境的长空,震彻整座府邸庭院! 风声骤停,厮杀骤停,箭雨凝滞,万物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满目骇然。 刚退出不远的萧惊渊和忽彦灵儿也回头看了过来,萧惊渊的眼睛瞪的像铜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500章 一命偿一诺,情死刹那间 秦知韫看着直直栽倒在自己身前、替她挡下致命毒箭的猎鹰,心脏骤然狠狠一颤,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方才的生死一瞬不过电光石火,他自高空俯冲而下,以身替命,硬生生将那穿心淬毒利箭,尽数扛在了自己单薄的胸膛之上。 她慌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指尖触到滚烫黏腻的鲜血,心口酸涩剧痛,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你傻不傻!为什么要替我挡箭!” 猎鹰胸口贯穿重伤,烈性毒素顺着血脉飞速窜遍全身,四肢迅速发麻僵硬。他费力抬眼,望着眼眶通红的女子,气息微弱破碎,字字艰涩:“王妃……对不起……” “当初所有人含糊其辞、刻意隐瞒王爷下落,我亦选择缄默,眼睁睁看着你孤身千里寻夫,日夜牵挂、受尽煎熬、蹉跎岁月……是我懦弱,是我亏欠你。” “可我发誓,我当真不知王爷尚在人世,我也不知道王爷会负了你。 他的唇瓣已然浮现出中毒后的青黑紫色,面色惨白如纸,生机飞速流逝。 秦知韫行医多年,阅毒无数,一眼便辨出这是有扈氏部落专属的秘制死毒,毒性霸道无解,入血即凝、封脉堵心,纵是绝世医术,此刻也回天乏术。 滔天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她红了眼眶,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哽咽着强作镇定:“别说话,保存力气,我能救你,我一定能治好你。” 她嘴上固执安抚,心底却清明透彻,早已知晓猎鹰此番,绝无生还可能。 猎鹰微微摇头,眼底漾开一抹苦涩惨淡的笑意,气息愈发微弱:“王妃……不必骗我……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这毒无解……” 他靠在她的臂弯里,视线渐渐模糊涣散,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将积压心底数年的肺腑之言,缓缓道出。 “我六岁父母双亡,举目无亲,世间无半分依靠。寒冬腊月,狠心的叔父将我丢弃在茫茫雪原,任我冻僵等死,我本以为,我这条卑微的性命,早已葬送在那年的风雪之中。” “是出征边关的王爷路过,将濒死的我捡回、收留、栽培。他教我习武立身,教我明辨事理,暗卫营的同伴伴我长大,追随王爷的那些年,是我孤苦一生里,唯一安稳温暖的时光。” “后来王爷遭皇后与逸王构陷,身负重伤、双腿残疾、身中剧毒,兵权尽削、声名尽毁。他日日消沉萎靡,生不如死,数次濒临绝境,一心求死。” “直到你的出现。” “是你倾尽医术,治好他的残腿,解尽他淤积多年的剧毒;是你为他筹谋朝堂、扫清障碍,将深陷泥沼、颓废绝望的萧惊渊,硬生生拉回人间,助他重新立足朝堂、重掌兵权山河。” 他喘息微弱,字字恳切,从未想过要为萧惊渊的背叛洗白分毫。 “我说这些,不是替王爷求情,更不是为他的负心开脱。” “我只是想让你知晓,曾经的他,也曾赤诚热血、重情重义。只是岁月磋磨、境遇逼人、人心易变,如今的萧惊渊,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谈及此处,猎鹰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悔恨。 他一生忠于主君、恪尽职守,唯独亏欠秦知韫太多太多。 他亲眼看着她真心付尽、以命护夫、痴心等候,却碍于主仆本分,选择沉默旁观,任由她受尽委屈、遍体鳞伤、独自煎熬。 “王妃,我一生护主守责,从未有过半分差错,唯独对不起你。” “你待他真心一片、倾尽所有,我们这些近身侍从,却次次冷眼旁观、缄默不语,任由你被辜负、被伤害、被隐瞒。是我们不公,是我们亏欠。”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眸,眼底满是恳切的最后期盼: “我快要死了……我不求你原谅, “也不求你原谅王爷,他负你、欺你、辱你,这是他该得到的,余生他必当悔恨缠身。” “我只求你一件事,往后余生,别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别再为过往执念困住自己。”你善良,为天下苍生,为大夏百姓倾尽所有。 “你本就耀眼坦荡、洒脱无畏,值得世间最好的温柔。爱过痛过、错过憾过,便尽数翻篇,不必沉沦,不必纠缠,不必心软。” “顺着自己的心意而活,敢爱敢恨、敢断敢舍,好好活下去,勇敢往前走,活成最自由、最潇洒的秦知韫。” “忘掉辜负你的人,放下伤你的情,善待自己,岁岁平安,一生无忧……” 话音落尽,猎鹰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消散。 温热的鲜血不断浸透秦知韫的衣袖,刺目的猩红,灼烧着她的双眼。 他一生亏欠,无以为报,最终只能以命抵过,以死赎罪。 庭院间的厮杀早已停滞,四下死寂无声。 龙央、阿吉布红了眼眶,满心悲恸;黑豹垂首敛耳,周身凛冽的戾气尽数化作沉沉悲凉。 不远处的萧惊渊僵立原地,心口骤然传来剧烈的钝痛,脸色惨白如纸。 看着为替自己赎罪、替王妃赴死的贴身暗卫,他浑身冰冷,四肢僵硬,半步也动弹不得,满心愧疚与慌乱汹涌翻涌。 而秦知韫怀抱着彻底失去生机的少年,心底积压数年的委屈、愤怒、悲伤与遗憾,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她戎马一生、坚韧半生,从未败给战乱、从未败给追杀、从未败给人心背叛。 可今日,她偏偏败给了这世间最赤诚、最愧疚、最义无反顾的守护。 一命偿一诺,情死刹那间, 猎鹰的身躯轻轻一沉,彻底没了呼吸。 他不过是个稚气未脱、比她还要年幼的孩子,一生孤苦无依,一生忠心耿耿,一生心怀愧疚。最终却惨死异乡,用自己的性命,换她一次平安,赎众人一身亏欠。 何其可悲,何其不公。 秦知韫缓缓抬头,通红的眼眸里,最后一丝温柔与悲悯彻底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焚尽一切的滔天杀意。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萧惊渊身侧的忽彦灵儿身上。 这个被萧惊渊小心翼翼护在怀中、身怀身孕、看似温柔娇弱的部落公主,哪里是什么纯良无辜的佳人。 她分明是一条披着温柔皮囊的毒蛇,心机深沉、阴狠歹毒、杀伐肆意,步步算计、次次绝杀,不择手段想要置她于死地。 这一刻,秦知韫心中所有的隐忍、委屈、残存的旧情,尽数坍塌成灰,再无半分留存。 她猛地起身,掌心紧握着冰冷漆黑的勃朗宁手枪,枪口笔直凌厉,稳稳对准忽彦灵儿的眉心。 她踏血而行,一步一步缓缓逼近,每一步落地,都像是狠狠碾碎了过往七年的情深意重、岁岁相守。 “忽彦灵儿。” 她嗓音沙哑冰冷,裹挟着濒临疯狂的暴怒与悲戚:“今日,我定要为猎鹰报仇!” 院中残存的黑甲卫,早已被她手中诡异霸道的暗器吓得胆寒心惊。方才枪枪爆头、无人能挡的画面历历在目,此刻无人敢上前阻拦,只能惶恐聚拢在萧惊渊与忽彦灵儿身侧,虚张声势护主。 见秦知韫杀意滔天、步步紧逼,萧惊渊瞳孔骤缩,心底慌乱大作。他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张开双臂,死死将忽彦灵儿护在身后,厉声怒喝:“你要干什么!” 就是这义无反顾护着旁人的姿态,就是这冰冷强硬的呵斥。 彻底碾碎了秦知韫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执念与幻想。 她怔怔望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心脏被生生撕裂、反复碾压,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四肢百骸,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早已看清他的薄情,早已斩断心中爱意,可七年深情入骨,哪里是说无痛就无痛。 只是此刻的疼,再无半分爱慕,只剩无尽的不甘、荒唐与彻骨寒凉。 “让开!” 秦知韫双目猩红,身躯微微颤抖,压抑的嘶吼响彻庭院:“我今日必杀她,为枉死的猎鹰偿命!” 萧惊渊看着她满目赤红、决绝疯狂的模样,看着地上猎鹰冰冷的尸体,看着她满身血色、破碎倔强的模样,心底积压许久的伪装、隐忍、愧疚彻底崩裂。 他再也撑不住那副失忆漠然、形同陌路的冰冷姿态,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嗓音沙哑急切,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疼惜: “韫儿,不要!” 三字轻柔亲昵,是独属于二人年少情深时,他唤她的专属昵称,是藏在他记忆最深处、从未对外人言说的温柔。 刹那之间,风声骤停,喧嚣散尽,整座庭院死寂无声。 秦知韫浑身僵立原地,周身血液瞬间凝固。 韫儿…… 这个口口声声宣称失忆、全然不识她、与她划清界限的男人,清清楚楚,唤出了她独有的名字。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借口、所有失忆的谎言,在这一声亲昵呼唤里,彻底不攻自破、轰然碎裂。 第501章 一剑断情绝,从此陌路仇 全场死寂。 秦知韫僵在原地,猩红的眸子死死锁着萧惊渊,一字一句,寒凉刺骨:“萧惊渊,你不是失忆了吗?你不是说你忘了前尘所有吗?” “既然全然遗忘,那你为何,还记得我的闺名韫儿?” 一句话,狠狠撕碎他所有伪装。 萧惊渊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再也撑不住半分冷漠疏离。愧疚、慌乱、难堪尽数翻涌而上,他望着眼底破碎冰冷的女子,嗓音沙哑狼狈,满是无力的颓然:“韫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没有办法。” “我与灵儿一见钟情,一眼万年,情根深种,情难自抑。” 他眼眶泛红,竟似情难自已,声泪俱下地自我开脱:“我从前的确许诺过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我负了你。可灵儿如今身怀有孕,怀的是我的骨血,我绝不能弃她于不顾。” 秦知韫心口一阵剧烈抽痛,笑意悲凉刺骨:“所以,你就弃我?弃你的结发妻?弃所有陪你熬过绝境、陪你浴血翻盘的过往?只为一个半路闯入你人生的忽彦灵儿?” “不是的韫儿,我没有抛弃你。”萧惊渊急切辩解,试图两全,“你依旧是我的妻。” 一旁的忽彦灵儿闻言瞬间色变,她猛地攥紧萧惊渊的衣袖,眼底满是嫉妒与惶恐,尖声嘶吼:“晋王!你当初明明答应我!让我做唯一正妃!让我的孩子做嫡长子!你怎么还能留她做正妻?难道你要让她压我一头,让我的孩儿屈居庶出吗!” 萧惊渊连忙抬手安抚怀中娇弱孕妻,搂着她的腰身,柔声哄劝,字字句句,皆是诛心:“灵儿,你莫慌,你是我心尖之人,你与孩儿永远是最尊贵的。” “只是韫儿比你先进门,按规矩不能贬正为妾,惹人非议。我思来想去,唯有委屈韫儿做平妻。” “晋王府中权柄、尊荣、掌家之权,尽数归你。你是王府实打实的主母,日后韫儿需日日向你请安,事事敬你、让你、听你调度。” 说完,他转头看向秦知韫,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体谅与理所当然:“韫儿,我知你素来善良懂事、通透大度。灵儿只是性子骄纵些,本心不坏,日后不会刻意为难你。你便谦让她几分,成全我,成全我们腹中孩儿,可好?” 这番荒唐言论,听得秦知韫几乎气极反笑。 她心底早已决意放下,可四年情深、四年付出尽数沦为一场笑话,心口依旧疼得密密麻麻,如同被钝刀反复凌迟。她与萧惊渊成婚七年,她痴傻三载,从她穿越过来她就开始为他治病疗伤,为他铺路,一直在为他付出,可是他…… 这就是她拼尽全力、舍命相护、倾尽半生心血换来的良人。 所谓一生一世一双人,所谓白首不相离,所谓余生皆予她。 全是满口空话,全是虚妄骗局,全是狗屁! 秦知韫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湮灭,只剩极致的嘲讽与冰冷。 她咬牙切齿,字字铿锵,声声决裂:“萧惊渊,你哪里来的脸皮,说出这般恬不知耻的话?” “你以为我秦知韫缺男人?缺你这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的负心汉?” “让我做平妻,屈居人下,日日给你的新欢请安俯首?” “我告诉你,别说平妻,就算你堂堂晋王、未来储君倒贴上门,我秦知韫也半分不稀罕!” “你这般薄情寡义、背信弃义的渣男,我弃之如敝履!你等着,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终有一日,你会尽数偿还!” 萧惊渊闻言眉头紧锁,非但毫无愧疚,反倒一副苦口婆心、为她着想的模样:“韫儿,我是真心为你好。你孤身一人流落异世,无依无靠,离开我,你在这乱世寸步难行。” “何必赌气任性?安稳留在我身边,日后我登临九五,灵儿为后,你为贵妃,享尽荣华富贵。古来帝王,从无一生一世一双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态,你何必执着一句年少戏言?” 这番毫无廉耻的论调,彻底击碎秦知韫所有残存过往。 她忽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声悲凉张狂,震彻庭院:“哈哈哈!萧惊渊,你竟还痴心妄想做皇帝?” “你凭什么?凭你背信弃义、弃我负我?凭你识人不清、昏聩自私?凭你为美色昏头、为新欢弃旧恩?” 萧惊渊脸色一沉,带着几分自负笃定:“韫儿,父皇早已默许,待我回京,便册封我为太子,我便是大夏未来储君!” “是吗?”秦知韫冷眼睨他,满眼讥讽,“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有没有那个本事。” 一旁的阿吉布早已按捺不住怒火,双目赤红,提剑便要冲上前斩杀萧惊渊:“阿姐!不必与这渣男废话!他负你、欺你、纵容恶人杀你、害死猎鹰!今日我杀了他!” “阿吉布,住手!”秦知韫抬手死死拉住他,声音冷静却寒凉,“他是大夏王爷,皇室嫡系,杀他牵扯太大,不可冲动。” “他可免一死。” 话音一转,她眼底杀意暴涨,字字决绝:“但忽彦灵儿不能活!” “她数次遣死士截杀我,今日更是亲手下令放毒箭,害死无辜的猎鹰!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今日,我必要她一命抵一命!” 话音落下,秦知韫不再犹豫,抬手举起冰冷的勃朗宁手枪,枪口稳稳锁定忽彦灵儿的心口,指尖果断扣动扳机! 咻——! 子弹破空疾驰,快如闪电,直奔忽彦灵儿心脏要害! 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萧惊渊瞳孔骤缩,本能驱使之下,他猛地伸手将身侧的忽彦灵儿狠狠拽至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他反手抽出身旁侍卫腰间长剑,寒光一闪! 噗嗤——! 利刃穿肉,鲜血迸溅! 长剑毫不留情,直直刺入秦知韫柔软的小腹! 剧痛骤然席卷全身,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秦知韫双目骤然瞪大,难以置信地盯着穿透自己腹部的利剑,视线死死定格在萧惊渊慌乱惨白的脸上。 她从未想过。 纵使他不爱了、背叛了、辜负了,纵使他护着新欢、弃她过往。 可她七年倾心相待、舍命救赎、铺路护他、助他登顶。 倾尽所有,毫无保留。 换来的,竟是他亲手刺来的致命一剑! 心口的痛,远比腹间剑伤,痛上百倍、千倍! 原来她这些年深情,这些年付出,七年不离不弃,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的笑话! 她真的错了,错得彻彻底底,错得离谱可笑! “萧惊渊……” 她咬着牙,红着眼眶,一字一顿,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悲凉与死寂。 萧惊渊看着穿透她身体的长剑,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整个人彻底慌了,手足无措,慌忙弃剑,颤声解释:“韫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本能!我只是下意识护人,我没想伤你!” “本能?” 秦知韫凄然一笑,笑得眼底血泪翻涌。 “好。” “很好。” “萧惊渊,这一剑,斩断你我七年所有情分、所有牵绊、所有过往!” “自此刻起,我秦知韫与你萧惊渊,恩断义绝,再无半分瓜葛!” “从此,你我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她强忍腹中贯穿剧痛,抬手再次举起手枪。 黑乎乎的枪口对准了萧惊渊的眉心。她闭上眼,手指扣动扳机……… 第502章 硝烟断旧梦,此生无情深 晚风卷着漫天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扑面而来,彻底吹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过往温存。 秦知韫踉跄着稳步前行,腹间贯穿的伤口撕裂剧痛不止,温热的鲜血不断从指缝滴落,一路染红青石路面。身体早已濒临脱力、几近透支,可她的心底,却前所未有的平静通透,再无半分情爱波澜,只剩彻骨寒凉。 龙央、阿吉布护着抱着猎鹰遗体的身影,带着黑豹紧随其后,三人一狗不敢停留,一路朝着东南方向疾奔逃离。 一路奔出三里有余,剧烈的跑动不断撕扯腹部重伤,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彻底席卷全身。秦知韫双腿发软,脚步虚浮,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支撑不住前行的身形。 她微微喘息,声音虚弱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龙央,先找个地方歇歇脚……我的伤口,撑不住了,太疼了。” “好。”龙央应声,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很快发现不远处一间荒废已久的旧屋,立刻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秦知韫,稳稳将她护进屋内。 破旧的房屋四面漏风,荒寂无人,倒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休整之地。 秦知韫咬紧牙关,强压下伤口翻涌的剧痛与心口酸涩,沉声吩咐:“龙央、阿吉布,你们守在门口,严加戒备,不许任何人靠近。我要独自处理伤口。” “明白,阿姐放心。” 两人郑重应声,立刻转身守在破旧屋门前,身姿挺拔,高度警惕,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与打扰。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秦知韫抬手合上破旧木门,心念一动,带着黑豹一同进入清幽静谧的忘忧谷。 谷中灵气氤氲,灵泉流水潺潺,是世间唯一能舒缓她伤势、安抚心绪的净土。 她褪去染满鲜血的外衣,露出狰狞狰狞的贯穿伤口。刀口深可见肉,周遭皮肉翻卷,血色暗沉,万幸她仔细探查过后,确认并未伤及内脏要害,算是绝境之中唯一的万幸。 她俯身,用清冽纯净的灵泉水反复冲洗创面,冲净污血与杂质,舒缓灼烧般的痛感。随后取出随身携带的消炎药剂,利落给自己注射入体,压制伤口炎症,防止毒素扩散、伤势恶化。 伤口过深,普通外敷药物难以彻底止血愈合。秦知韫眸光沉静,忍着钻心剧痛,取过消毒完毕的干净纱布,一点点细心填入翻卷的伤口之内,压迫止血、清理创腔。 全程她紧抿双唇,额角布满细密冷汗,身躯微微颤抖,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数年戎马,生死惯看,皮肉之痛她早已不惧。真正摧垮她心神的,从来都不是身上的伤,而是心底彻骨的寒。 处理好创腔,她再取灵泉水浸润干净纱布,层层缠绕包裹住腹部伤口,牢牢固定稳妥。 一套救治流程完毕,所有力气尽数耗尽。 秦知韫浑身脱力,虚弱地靠在灵泉边的青石上,眉眼低垂,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青石之上,碎成一片寒凉。 她侧头看着身旁温顺依偎的黑豹,声音哽咽沙哑,满是疲惫与自嘲:“小黑,我心里好痛,真的好痛……” 不是伤口的疼,是七年真心喂了狗、满腔赤诚尽数被践踏的疼。 黑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又通透,细细安抚:“小知韫,我知道你难过,我都懂。可你仔细想想,这样未必是坏事。” “你早早看清他的本性,早早斩断执念,总好过往后牵绊更深、牵挂更多,再被他狠狠背叛抛弃,到那时,你只会更痛、更难脱身。” 秦知韫闭了闭眼,泪水不断滚落,轻声自嘲:“我不是舍不得他……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傻了。” 真的太傻。 傻得义无反顾,傻得执迷不悟,傻得倾尽所有、赌上真心,最后换一身伤痕、一场笑话、一场生离死别。 她在心底默默细数过往,字字悲凉,字字清醒。 我曾以为,七年相守,四年情深。 我陪他熬过残疾落魄的绝境,陪他走过朝野动荡的风雨,陪他从泥泞低谷,一步步登临王侯高位。 我倾尽毕生医术,治好他废残双腿,解尽他缠身剧毒;我倾尽智谋心血,为他筹谋朝堂,为他稳固江山;我倾尽温柔真心,为他守好王府万家灯火,为他挡尽世间明枪暗箭。 我曾天真以为,我的义无反顾,终能换来真心不负,换来一生白首、不离不弃。 可到头来我才看清,所有深情,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执念。 所有海誓山盟、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不过是他随口敷衍的戏言,是哄我心甘情愿为他付出的谎言。 他可以为了新欢,狠心装作失忆,全盘抹杀我们的过往; 他可以为了娇妻幼子,毫不犹豫弃我、负我、伤我; 他可以将我数年倾尽所有的付出视如草芥; 他可以在我枪口对准仇人的瞬间,亲手对我拔剑相向,刺穿我的血肉,斩断我的情长。 那一剑,刺穿的是我的身躯,斩断的却是我七年所有的爱恋、期待、与残存执念。 猎鹰的死,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敲醒了沉溺情深的我。 不值得。 萧惊渊,从来都不值得我流泪,不值得我牵挂,不值得我半分心软与退让。 从今往后,无爱、无念、无痴、无盼。 世间再无那个为萧惊渊赴汤蹈火、委曲求全、卑微深情的秦知韫。 爱恨已了,情分已断,恩仇归零。 余下此生,我不为情爱活,不为故人困。 我只为自己活,为枉死殉命的猎鹰讨回公道,为我受过的所有委屈、伤痛、背叛,一一复仇。 他自护他的娇妻美人,做他的储君美梦,享他的富贵荣华。 我自走我的坦荡长路,报我的血海深仇,立我的万丈乾坤。 自此,你我陌路,此生绝不回头。 恩怨必偿,生死不扰,势不两立。 黑豹看着落泪憔悴、满心悲苦的秦知韫,兽瞳里翻涌着愤懑与酸涩。它痛恨萧惊渊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凭主人倾尽所有的帮扶才得以登顶,转头便负她、伤她。 更深的是浓烈的自责。它常年伴她左右,早应该觉察到萧惊渊的不对劲,都怪它识人不清,眼睁睁看着猎鹰枉死,看着主人身受重创、心碎神伤。 黑豹垂落头颅,浓密皮毛掩去眉眼,泪珠悄然滚落,死死压住喉间的呜咽。它不敢让秦知韫看见自己的悲伤,深知她早已身心俱疲、濒临崩溃。它不能再给她增添半分负担,只能独自隐忍所有悲痛,默默做她最安稳、最坚实的依靠。 第503章 情落尘埃处,初心再归来 黑豹温顺的安慰,温柔的陪伴,像一缕微光,轻轻熨帖了秦知韫千疮百孔的心。 她心底那缠绕七年的情爱执念,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地、彻底清零。 秦知韫缓缓闭上眼,心中澄澈清明。 她从来都不是沉溺情爱、自我内耗的恋爱脑。 从前付出,是真心相待、心甘情愿;如今放手,是看透人心、及时止损。 不值得的人,不配她浪费半分光阴、半分情绪。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为萧惊渊流泪,不会再为过往遗憾。 她要好好活着,养好伤势,站稳脚跟,静静看着萧惊渊,看着他一步步沉溺私欲、自毁根基、走向众叛亲离的绝境。 深吸一口气,秦知韫眼底重归冷静凛冽,轻声开口:“小黑,我们回去。等我养好伤势,再筹谋后续一切。” 黑豹乖乖蹭了蹭她的手背,安静陪在她身侧。 不久后,龙央与阿吉布在外寻来一辆马车,小心翼翼将虚弱负伤的秦知韫搀扶上车,一行人迅速返回临时住处。 刚踏入院门,等候已久的冬梅立刻迎上前来,看着秦知韫苍白憔悴、满身肃冷的模样,心头莫名一紧,迫不及待开口追问:“小姐,你们见到王爷了吗?王爷他……到底怎么说?” 院内气氛瞬间凝滞。 龙央沉默,阿吉布垂眸,无人应答。 冬梅见状越发心慌,心底不由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喃喃自语:“难道……王爷真的不在了?” “冬梅,别多问。”龙央出声打断,语气沉敛,“扶你家小姐回屋歇息,小姐重伤了。” 冬梅这才骤然看清秦知韫毫无血色的脸颊、眼底未散的悲凉与一身隐忍的疲惫,瞬间噤声,连忙上前搀扶。 “不用急着休息。” 秦知韫轻轻抬手,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缓缓吩咐:“阿吉布,你去寻一处风水安稳、清净僻静的地方,我要好好安葬猎鹰。” “什么?!” 冬梅瞳孔骤缩,满脸惊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都在发抖:“猎鹰哥他……他怎么会?!” 秦知韫鼻尖一酸,喉头哽咽,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轻声道:“他是为了救我……才没的。” 一句话落,冬梅瞬间红了眼眶,捂唇低头,失声落泪。 不过半刻钟,阿吉布与龙央匆匆折返。 阿吉布眼眶通红,声音低沉悲痛:“阿姐,我找到了一处好地方。北境郊外密林旁,依山傍水,溪水清澈,草木常青,清净无人扰,最适合安葬猎鹰。” 秦知韫轻轻点头。 一行人沉默无言,带着猎鹰的遗体,前往那片清净之地。 午后天光微凉,林间清风徐徐,溪水潺潺流淌。 几人肃穆立在新坟前,无人言语,只剩满心悲戚。 秦知韫静静看着一方新土,眼底盛满愧疚与温柔。 其实她的空间可以完好保存尸身,不受岁月侵蚀,她完全可以将猎鹰带回京城风光厚葬。 可她心底清楚,猎鹰一生困于朝堂、困于主仆、困于纷争,一生孤苦飘摇。 皇城于他,是羁绊,是枷锁,是一生不得解脱的牢笼。 他这短暂一生,从未自由、从未安稳。 所以她选择让他长眠于此,远离权谋纷争,远离爱恨纠葛,往后清风为伴,溪水为邻,岁岁安宁,无拘无束。 秦知韫低着头心里暗想, 猎鹰,对不起。 是我连累了你,是我负了你最后的赤诚与忠心。 我不带你回京,不是薄情,是想让你彻底解脱。 这一世你忠于人、困于责、死于义。 下一世,愿你生在寻常人家,无主可忠,无债可偿,平安喜乐,岁岁无忧,一生自在如风。 安葬完毕,几人默默返程。 连日厮杀、重伤耗力、心神巨创,彻底掏空了秦知韫所有力气。 回到住处,她再也撑不住紧绷的神经,身子一软,昏沉沉坠入沉睡。 …… 与此同时,北境忽彦灵儿府邸。 方才惊天爆炸过后,整座府邸满目疮痍、断壁残垣,楼阁坍塌大半,庭院狼藉一片,处处皆是硝烟与血腥。 北侧偏屋内,气氛阴沉压抑。 忽彦灵儿端坐屋内,指尖死死攥紧锦帕,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戾气,心头怒火难平。 该死的秦知韫!身受重伤尚且如此难缠,竟还能安然脱身,逃过一死! 房门被推开,萧惊渊大步走入,面色铁青,眼底积压着浓浓的怒意、懊恼与悔恨。 他看着眼前故作柔弱的女子,终是压不住心头怒火,厉声质问道:“灵儿,你为何非要置韫儿于死地?” “我早已与你说清,我许你正妃之位、来日皇后尊荣,她最多只是侧妃,永远压不过你半分!你为何还要步步紧逼、痛下杀手?!” 方才庭院一幕,始终萦绕在萧惊渊心头,挥之不去。 猎鹰自幼随他出生入死,数次为他挡刀挡箭,是他最信任、最亲近的贴身暗卫,陪他熬过最黑暗的岁月。 可今日,猎鹰就惨死在他眼前,为护秦知韫、死于他妻儿引发的纷争之中。 他眼睁睁看着忠心之人殒命,看着为自己奋不顾身,拼劲全力的女子,被自己亲手一剑重伤、血染衣襟。 心底的痛、悔、愧、恼,交织翻涌,几乎将他压得窒息。 忽彦灵儿见他动了真怒,神色冰冷疏离,心头瞬间涌起无尽恐慌。 她立刻红了眼眶,捂着小腹,泪眼婆娑地哽咽辩解:“萧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来没想过真的要杀她!” “我只是心里不安……我们的孩子快要出世了,若是秦知韫不肯退让、不肯屈居下位,我的孩儿生来便是庶出!我只是想吓退她,让她知难而退,我只是太怕失去你,太怕我的孩子受委屈了……” 她刻意压低姿态,柔弱垂泪,一副惶恐不安、身不由己的模样。 萧惊渊看着她含泪的眉眼,看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心头剧烈的怒火,终究硬生生压下大半。 可心底的疲惫与悔恨,丝毫未减。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忽彦灵儿忽然眉头紧蹙,身子轻轻蜷缩,低声呢喃:“萧哥哥……我、我肚子突然有些不舒服……” 话音未落,萧惊渊瞬间慌神,所有怒火尽数消散,连忙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满脸紧张担忧:“灵儿!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她,放不下腹中孩儿。 庭院外的血色、逝去的忠魂、重伤离去的旧人,一时之间,尽数被他抛之脑后。 第504章 妄念自欺欺,归京布风波 萧惊渊望着忽彦灵儿眼底怯生生的模样,那点因猎鹰惨死、误伤秦知韫而生的懊恼与悔恨,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心底下意识为她开脱,只当她是孕期心性敏感、缺乏安全感,并非刻意歹毒。 萧惊渊温声安抚,语气极尽温柔:“不怕,灵儿,有我在,无人敢伤你分毫。” 忽彦灵儿立刻顺势依偎上前,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面上却满是委屈软糯,攥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泫然欲泣:“萧哥哥,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知道错了。等我们回了京城,我亲自去给知韫王妃赔礼道歉,就算磕头认错也可以,只求你不要厌弃我。” 这番故作卑微的姿态,彻底打消了萧惊渊最后一丝芥蒂。 他抬手轻抚她的发鬓,眼底带着全然的笃定与自负,满心都是对局势的盲目掌控。在他看来,秦知韫深情入骨、无依无靠,终究会对他妥协退让。 “傻灵儿,我怎会怪你。”萧惊渊语气笃定,“我早就说过,你心性纯粹善良,从无半点心机城府。你不必如此卑微。” 他心底暗自忖度:秦知韫孤身一人,无母族扶持,无朝堂靠山,在京城举目无亲。可忽彦灵儿坐拥整个有扈氏部落撑腰,势力雄厚、底气十足,二者从来没有可比性。 “你放心,韫儿素来心软,又爱我至深。为了我,为了顾全大局,她定会主动让出正妃之位,绝不会为难你半分。” 忽彦灵儿嘴角压下隐秘的笑意,仰头柔声道:“那就好。萧哥哥,我们的孩儿还有一个半月就要降生了,很快你就要做爹爹了。” 提及腹中孩儿,萧惊渊眉眼柔和,心头微动,随即神色沉凝,敛去温柔,正色开口:“灵儿,我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什么事?”忽彦灵儿抬眸,故作乖巧地望着他。 “我们即刻启程返回京都,不等孩子降生了。”萧惊渊语气郑重,眼底藏着算计与忌惮,“如今韫儿已经知晓你和孩子的存在,北境再无遮掩的必要。现下朝堂暗潮汹涌,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我久不回京,恐生变故,错失储君良机。夜长梦多,越早回京,越稳妥。” 忽彦灵儿低头佯装思索,心中早已赞同不已。留在北境始终受限,唯有回京入主王府、登临高位,她和孩子才能彻底安稳。 片刻后,她抬眸应声:“好,那我去问问阿爹的意思,听听他的安排。” “嗯,你尽快,我们务必赶在韫儿之前抵达京城,抢占先机。” “我知道了。” 忽彦灵儿应声起身,唤上贴身婢女,快步去往忽律的府邸。 忽律方才刚派人清理完府邸的尸身与狼藉,转头就看见挺着七个多月孕肚的女儿走来,连忙上前搀扶:“灵儿,你身子笨重,怎么亲自过来了?可有哪里不适?” “阿爹,我没事。”忽彦灵儿眼底满是不甘戾气,语气含恨,“只是可惜,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还是没能除掉秦知韫,让她侥幸逃脱,我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忽律眉头紧蹙,神色凝重,想起那日毁天灭地的爆炸与诡异暗器,心底满是忌惮:“此事急不得。今日我亲眼所见,秦知韫绝非善类,心机深沉、身手凌厉,尤其是她手中那些诡异暗器,威力骇人,无人能敌。” “想要彻底除掉她,唯有先偷出或是毁掉她的暗器,断她依仗,我们才有十足胜算,否则贸然出手,只会自食恶果。” 忽彦灵儿深以为然,眼底闪过精明算计:“阿爹说得对。我会慢慢周旋,哄骗晋王,想办法将她的暗器骗到手。” 随即她话锋一转,道出此行目的:“对了阿爹,萧哥哥打算即刻回京,不愿再等候。如今秦知韫已经知晓一切,留在北境已然无用,早点回京,正好稳固他的储君之位。” 忽律沉吟片刻,思虑周全:“回京可行。只是你身怀六甲,路途颠簸,我不放心。我亲自带队护送你回去,沿途安排顶尖高手贴身防护,保你一路平安,顺利诞下孩儿。” 忽彦灵儿眼中一亮,立刻顺势恳求:“阿爹,你随我回京再好不过。有你和部落亲信在,既能护我周全,也能为我撑腰,免得皇室轻视我、磋磨我们的孩子。” “也好。”忽律点头应允,“我带上一队精锐亲信,连同你的全部嫁妆一同入京。有扈氏的声势摆在这里,哪怕是大夏皇帝,也不敢轻易小觑你半分。” 父女二人一拍即合,将回京后的所有盘算、后手尽数安排妥当。 忽彦灵儿满心欢喜折返府邸,一进门便褪去所有阴郁,笑靥如花,语气轻快:“萧哥哥,太好了!阿爹已经同意我们回京,并且会亲自护送。他还说,你我孩子都快出世,婚事却迟迟未办,于理不合,入京后便亲自面见陛下,商议你我的大婚事宜。” 萧惊渊看着她隆起的小腹,思及回京稳固权位、敲定婚事、名正言顺迎娶灵儿、保全孩儿,心中再无顾虑,当即点头应允。 一日后,一切整装完毕。 萧惊渊坐镇前路,忽律亲率精锐护卫,护着忽彦灵儿,浩浩荡荡的队伍载着百余台丰厚嫁妆、牛羊马匹,声势浩大,朝着京都疾驰而去。 彼时,北境郊外的僻静农庄。 秦知韫已然昏昏沉沉沉睡了整整一日一夜。 屋内,龙央、阿吉布、冬梅寸步不离守在榻前,黑豹也静静伏在床边,众人皆是满脸焦灼,满心担忧她的伤势与状态。 良久,秦知韫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彻底转醒。 看着眼前众人满眼关切、彻夜守候的模样,她心底掠过一丝暖意,所有寒凉孤寂,稍稍缓解。 她嗓音微哑,轻声开口:“你们怎么都守在这里?” 冬梅立刻上前,眼眶微红:“小姐,您昏睡了一天一夜,伤势凶险,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黑豹见状,立刻起身,硕大的头颅轻轻贴在她身侧,温顺依偎,默默守护。 阿吉布放轻语气,小心翼翼唤道:“阿姐。” “怎么了?”秦知韫微微侧首,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懵懂疑惑。 阿吉布斟酌着字句,低声禀报:“晋王……萧惊渊一行人,刚刚启程,回京都了。” 秦知韫神色未变,语气平静无波:“我知道了。不急,我们暂且不走。” 她抬手轻抚腹部已然愈合大半的伤口,眼底掠过一抹深邃的精光:“等我伤势彻底痊愈,我们再启程回京。而且,这北境一趟,我不能空手而归,总要带些东西、拿些筹码,才算不虚此行。” 话音落,她唇角勾起一抹清冷淡然的笑意。 她秦知韫从来精明通透,恩怨分明,从不做赔本买卖。萧惊渊想抢先回京布局、抢占先机,那她便顺势休养蓄力,暗中筹谋,静待回京翻盘。 接下来的七日,秦知韫日日浸泡灵泉,辅以空间良药调理。她底子极好,加之灵泉灵气滋养,贯穿重伤飞速愈合,不过七日,伤势便已大好,行动自如,再无半分滞涩痛感。 屋内,秦知韫起身舒展身形,看着眼前三人一宠,神色凛冽笃定,沉声开口:“龙央,阿吉布,冬梅,我伤势已然痊愈,休整完毕,不日我们便启程回京。” 冬梅闻言,下意识脱口而出:“小姐,那陛下托付给您的差事,还……” 话未说完,便被秦知韫抬手淡淡打断。 她眼底再无半分对大夏皇室的忠诚与牵绊,只剩彻骨寒凉与清醒决绝,心中早已彻底看透皇权凉薄、萧家无情。 “从今往后,我秦知韫,不再为大夏皇家卖命分毫。” “萧家江山,皇室荣辱,朝堂纷争,从此以后,与我毫无干系。” “萧惊渊不仁在先,皇室凉薄在后,那就休怪我秦知韫不义,从此斩断牵绊,两不相欠!” 七年倾心相助,浴血铺路,换来一剑穿心、满身伤痕、亲友枉死、满心辜负。这般凉薄皇家、负心之人,再也不值得她耗费半分心力。 一旁的黑豹瞬间抬头,黝黑的兽瞳满是振奋与欣喜,重重蹭了蹭她的手臂,语气雀跃:“小知韫,你总算彻底想通了!早就该如此!” 它满心替自家主人庆幸,庆幸她终于挣脱情爱枷锁、摆脱无谓牵绊,为自己而活,为复仇而生。 自此,世间再无效忠大夏、痴恋萧惊渊的秦知韫。 唯有一身傲骨、爱恨清零、筹谋复仇、独掌乾坤的强者归来。 第505章 夜盗有扈氏库房 “我秦知韫,与萧惊渊,从此恩断义绝!” 少女话音铿锵,字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与回转余地。 屋内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就连趴在一旁的黑豹都猛地僵住身子,耳朵一垂,大气不敢喘一口。 旁人顶多是夫妻不和、请求和离,可他家小知韫,张口竟是——休夫! 这两个字,在尊卑森严、男权至上的大靖王朝,简直惊世骇俗、闻所未闻! 黑豹内心疯狂咆哮:卧槽!这也太离谱了!历朝历代只有男子休妻,哪有女子休夫的道理?!就凭那一向和稀泥、胆小怕事的狗皇帝,怎么可能准许小知韫休夫?这操作也太不靠谱了! 它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满眼懵逼:“小知韫,你……你确定是休夫,不是和离?你别冲动啊!” 秦知韫抬眸,眼底清冷倔强,透着一身傲骨,半点退让无有。 “自然是休夫。” 她语气淡漠却无比坚定,心底冷笑连连。 这一路隐忍委屈、步步退让,换来的不过是萧惊渊的步步拿捏、肆意揣测。她秦知韫堂堂傲骨,绝不做委曲求全、任人拿捏的冤大头! 萧惊渊想困住她、磋磨她?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好了,此事无需多议。” 秦知韫敛去眼底寒芒,迅速收敛心绪,转而安排后续事宜,思路清晰果决。 “今夜我要出去办件大事,明日一早,我们即刻启程回京。” “此地离京都路途遥远,纵使快马加鞭,也需半月脚程。我回京之后,还要妥善安顿我兄长一族。” 她眸光沉了沉,心底盘算周全:既然决意休弃萧惊渊,彻底斩断纠葛,那她兄长一家,便再也不适合久居晋王府,必须尽数迁出,彻底远离萧惊渊的势力范围。 “冬梅、阿吉布。”秦知韫看向两人,沉声吩咐,“你们留在此处,好生收拾行囊、清点物件。” “小黑、龙央,随我外出办事。” “是,小姐!”冬梅应声利落,全然信任遵从。 夜色翻涌,夜风凛冽。 北境的晚风带着刺骨凉意,吹得林间树叶簌簌作响。墨色浓沉的夜幕笼罩四野,暗沉无光。 两道颀长黑影踏夜而行,身姿轻盈如鬼魅,借着夜色掩护,施展绝顶轻功,穿梭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之上,速度极快,转瞬即逝。 一路疾驰,秦知韫与龙央顺利抵达有扈氏部落地界。 进入部落腹地,四下寂静无人,秦知韫在心底轻声询问空间里的黑豹:“小黑,你能精准找到他们的库房位置吗?” 黑豹傲气十足,笃定应声,心底早已拿捏透彻:“放心!这点小事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你按我说的来,忽律的府邸最东侧、靠山根那一片两层别院,铁锁重兵把守,正是有扈氏藏金银的核心库房,绝对没错!” 有扈氏部落常年掠夺囤积,所有家底,尽数藏在此处! 秦知韫眸光一亮,心中暗喜:很好,今晚便让这群狼子野心之徒,血本无归! 她不再耽搁,朝着身侧的龙央递去一个默契眼神。 二人足尖一点,身形凌空而起,悄无声息掠上忽律府邸的房顶,屏息隐匿身形。 一路低空掠行,顺利抵达东院。 只见院中整整齐齐排布着数栋两层楼阁,房门厚重坚固,每一扇门都被粗大铁门锁得严严实实,戒备森严。 长廊两端,各立两名黑衣守卫,身姿挺拔、目光锐利,站姿笔直,分毫不敢懈怠,竟是连夜半值守都无一人瞌睡,职业操守拉满。 秦知韫趴在房顶,暗自咂舌:卧槽,这守卫也太敬业了!半点摸鱼偷懒都没有,想潜入属实有点难度。 她当即在心底吩咐黑豹:“小黑,出去引开他们。” “得令!” 黑豹应声而出,身形灵巧一闪,倏地窜入夜色之中,故意弄出一阵细碎动静。 “谁?!” 值守守卫瞬间警觉,厉声大喝,瞬间绷紧神经。 另一侧矮胖守卫连忙抬手示意,急促开口:“不对劲!有动静!你们二人速速去四周巡查!” 余下两名守卫不敢耽搁,立刻提刀顺着声源方向快步追去。 就是现在! 秦知韫眼底精光一闪,立刻与龙央对视一眼。 两人身形极快,如魅影般飞身落地,悄无声息绕至留守两名守卫身后。 不等二人察觉异动、转头反应,两道利落手刀同时落下。 两声闷哼响起,两名守卫双眼一翻,直直昏死在地。 秦知韫动作干脆,与龙央合力,迅速将两人拖至墙角阴影处藏好,不留半点痕迹。 她抬手取出提前备好的万能钥匙,指尖翻飞几下,“咔哒”一声,沉重的铁锁应声开启。 推门而入的瞬间,满室金光扑面而来,晃得人眼底发亮。 一箱箱金银元宝、珍珠玉器整齐堆砌,满满当当占满整座库房,耀眼夺目,富贵逼人。 秦知韫看着满屋堆积如山的金银,眼底瞬间亮起星光,心底乐开了花。 有扈氏常年搜刮民脂、囤积不义之财,今夜,她便要将这些家底尽数搬空!直接让整个部落变成空壳,也算替北境百姓出一口恶气! “龙央,辛苦你在外把风,谨防有人折返。”秦知韫低声吩咐。 “嗯。”龙央微微颔首,身姿挺拔立在门边,目光警惕扫视四周,沉默可靠,从不多问半句。 他向来知晓秦知韫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却从无探究窥探之心,只愿岁岁年年,默默护她周全。 秦知韫不再犹豫,意念一动,开启空间之力。 下一瞬,一箱箱沉甸甸的金银珠宝、奇珍玉器,尽数凭空消失,稳稳纳入她的储物空间之中。 接连几间库房尽数清空,半点财物不留。 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秦知韫满意拍了拍手,心底畅快无比。 搞定!血赚不亏! “走,龙央,原路返回。” 两人悄无声息退出库房,合上房门,恢复如初,无人能看出半点异常。 刚踏出有扈氏部落地界,远处便传来一声清脆悠长的哨声。 黑豹甩掉追兵,循着声音飞快奔回,稳稳落在二人身侧。 一人一兽一影,趁着沉沉夜色,从容离去,只留身后空空如也、即将大祸临头的有扈氏府邸。 第506章 归途分辙,冤家狭路相逢 夜色褪尽,破晓天光洒落大地。 秦知韫连夜带着黑豹、龙央折返落脚处,次日清晨,众人尽数收拾妥当,整装启程。策马扬蹄,绝尘西行,踏上迢迢回京之路。 一路风餐露宿、星夜兼程,官道漫漫,风尘仆仆。 马车之内,秦知韫静坐榻上,眉眼沉静,心底却藏着万般筹谋。自她下定决心休夫那一刻起,心中便再无半分犹豫留恋。此番回京,她第一件事便是斩断与萧惊渊的所有牵绊,彻底挣脱晋王府的桎梏。 不仅如此,她还要妥善安顿兄长,让他们彻底远离晋王势力,往后天高路远,她秦知韫不求依附权贵,只求自在安稳,再不为旁人委屈自身、受人拿捏。前路虽有半月颠簸,她早已盘算周全,只待抵京,便逐一落地。 与此同时,另一条并行官道之上,萧惊渊一行亦缓缓奔赴京城。整支队伍气氛沉郁压抑,上下众人皆是面色凝重,各怀心事。 自亲眼目睹心腹暗卫猎鹰惨死眼前,萧惊渊的心境便彻底崩塌。 无尽的悔恨、慌乱与自责日夜纠缠着他,无一刻安宁。这些时日,他夜夜辗转难眠,但凡阖眼,眼前便反复浮现秦知韫眼底彻骨的怨怒、身上那汩汩流血的伤口。 那一道深深的伤口1、一分份寒心,皆是他亲手所赐。 猎鹰之死,是重击,亦是当头棒喝。 他愧对誓死追随的一众暗卫,无颜面对麾下忠心将士;更愧对父皇母妃,层层隐瞒、欺上瞒下,骗过世人,也困住了自己。 深重的愧疚压得这位素来沉稳冷厉的晋王喘不过气,一路行来寡言少语,周身寒雾沉沉,再无半分往日矜贵凌厉,只剩化不开的郁色与追悔。 队伍之中,忽彦灵儿亦是心绪焦灼,日夜难安。 她腹中胎儿临近产期,连日车马颠簸,耗尽了她本就孱弱的气力,身子愈发虚浮,心悸频发,时时疲惫欲裂。 心底更是藏着无尽贪念与惶恐。 她步步为营、苦心筹谋,赌上半生荣辱,只为攀附晋王,坐稳心中觊觎的位置。可她始终惴惴不安,不敢笃定结局。 倘若秦知韫回京之后执意决裂、死不相让,她多年经营的美梦,顷刻间便会碎裂成空。帝王心思莫测,她根本无从揣测,朝堂对峙之日,天子究竟会偏袒何人。越是靠近京城,这份忐忑便越是浓烈。 车马跋涉二十余日,众人终于行至梨树县城。 连日奔波劳顿,忽彦灵儿再也支撑不住,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虚浮无力,连端坐马车的力气都尽数耗尽。 她扶着车帘,声音柔弱发颤,带着难掩疲惫:“萧哥哥,我们暂且落脚歇息片刻吧,灵儿实在撑不住了。” “好。” 萧惊渊温声应下,伸手稳稳将她扶下车,动作带着经年累月的迁就与温和。 车队后方,忽律紧随而行,连日来始终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越是临近京城、临近面圣之日,他心底的慌乱便愈发汹涌。他只当是觐见天子心生惶恐、压力过重,才引得心绪不宁,却半点未曾察觉,一场足以倾覆家底的灭顶之灾早已悄然落定。 他半生掠夺积攒、赖以立身的全部家财,北境那座堆满金银的私库,早已被秦知韫一夜搬空,分毫未剩。 偌大家底,一朝归零。 若是此刻让他知晓真相,怕是瞬间便会气急攻心、晕厥倒地。他满心期盼着入京领功、步步高升,却不知自己早已沦为旁人掌中的笑话。 树下歇脚间隙,忽彦灵儿软软依偎在萧惊渊身侧,轻声问询:“萧哥哥,我们还要多久方能抵达京城?” “不远了。”萧惊渊语声温和,低声安抚,“再行十余日便可抵京。待回到晋王府,便让韫儿亲自为你调理安胎,你只管安心静养,静待生产即可。” 在他心中,秦知韫医术超凡,定然能护她与孩儿周全。 忽彦灵儿眉眼弯弯,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窃喜与算计,愈发温顺地贴在他怀中,柔声道:“多谢萧哥哥,你待灵儿真好。” …… 与此同时,秦知韫一行人昼夜疾驰,竟也在同日赶至梨树县城。 连日快马加鞭,众人风尘满身,皆是疲惫不堪。 龙央勒住缰绳,俯身对着马上的秦知韫恭敬回禀:“小姐,连日赶路众人皆已疲累。梨树县治安安稳,不如我们在此落脚歇息一晚,休整体力,明日再继续回京?” “可以。” 秦知韫淡淡应声,利落下马。 几人寻了一家干净雅致的临街客栈,径直入内,订下两间客房。冬梅将随身行囊归置妥当,刚欲整理细拾,便被秦知韫出声拦下。 “不必收拾了,先随我下楼用膳。” 一行人结伴下楼,择了角落僻静的桌位落座,避开人眼。 店小二连忙快步上前,殷勤伺候。秦知韫随意点了两壶清酒、四样家常小菜,待酒菜上桌,几人边食边轻声闲谈。 冬梅压着声音问道:“小姐,再过几日便能抵达京都,我们回京之后,是否先回晋王府落脚?” 秦知韫执杯的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抹清冷决绝,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不回。” “抵京之后,我们先去看置办的宅院。我早已传信给周名扬,让他代为留意合适住处。” “寻好宅院、安顿妥当,我便即刻迁出所有亲近之人,从此与晋王府,一刀两断,再无半点瓜葛。” 她心意已决,休夫之事板上钉钉,绝不再与萧惊渊有任何牵扯。 几人正低声闲谈间,客栈门口缓缓走入两名身着素色道袍、束发垂簪的道人。二人面色沧桑,风尘仆仆,似是赶路多时,落座于秦知韫邻桌,点了粗茶淡饭,等候间隙便低声闲谈时事。 高个道人轻叹一声,语气含着愤懑与惋惜:“近来北境边民苦不堪言,那些外族达人盘踞地界,肆意横行,强抢民女、劫掠财物,嚣张至极!” 矮个道人摇首感慨:“奈何有晋王在外撑腰庇护,旁人纵然看不过眼,也无可奈何。依贫道看,这大夏朝堂风气浑浊,河山气象,怕是要变了。” “何止如此。”高个道人再度唏嘘,“听闻晋王近来为博外族女子欢心,不惜错杀忠良、寒尽人心,甚至动了贬正妻为妾的念头。如此昏聩偏执,实在荒唐!堂堂晋王,执迷不悟,乱了礼法、寒了朝纲啊!” 二人句句闲谈,字字真切,将萧惊渊近来的荒唐行径娓娓道来。 秦知韫静坐一旁,听得分明,心底一片冰凉,却无半分意外。 这便是她倾心相待、嫁与数年的夫君,为旁人颠倒黑白,弃她真心、废她名分,荒唐至此。 正当几人闲谈未尽之际,街外骤然传来一阵浩浩荡荡的人马喧嚣,呵斥开道之声震彻长街。 “闪开!速速避让!晋王、准晋王妃御驾途经,闲杂人等尽数退避!” 人声嘈杂,马蹄铿锵,车马仪仗声势浩大,浩浩荡荡穿行于县城主街。 客栈内众人闻声尽数侧目。 秦知韫眉眼骤然一沉,眉头紧紧蹙起。 真是冤家路窄。 她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这小小梨树县城,再度与萧惊渊一行人狭路相逢 第507章 狭路相逢 南北两路归途人马,恰好同日抵达梨树县城。 北境有扈氏部落府邸内,夜色褪去,乱象初显。 昨夜黑豹闻声遁走,利落绕路撤离,没留下半点踪迹。留守库房的两名守卫循着哨声追出数步,四下空空,连一丝人影都未曾寻见。 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满心茫然疑惑。 “怪事!方才声响明明就在此处,怎么转瞬就没了踪迹?” 片刻慌乱过后,其中一人猛然惊醒,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厉声低呼:“不好!我们中计了!是调虎离山!” “库房乃是部落命脉,半分差错都出不得,若是失窃,你我人头难保!快,立刻赶回库房!” 二人不敢耽搁,转身狂奔折返东院库房。 刚冲到院门口,便见廊下空荡荡一片,值守的张大、胡四早已不见踪影。 两人心头骤紧,焦灼扬声呼喊:“张大!胡四!你们在哪?速速应声!” 空旷的院落里,唯有风声回响,无半分应答。 “坏了,定然出事了!” 二人神色大变,立刻四散搜寻,最终在墙角阴影处,发现了昏迷在地的张大与胡四。 他们连忙上前,用力拍打二人脸颊,急切唤道:“快醒醒!出事了!速速醒来!” 半晌,昏迷的两人才悠悠转醒,脑袋昏沉胀痛,眼神茫然无措。 “怎么回事?你们二人为何会晕倒在此?”留守守卫急声追问。 张大揉着发沉的后脑,脑中一片空白,茫然摇头:“不知……方才只觉身后一阵劲风,便彻底失了意识。” “别纠结这些了!快去查库房!” 众人心头咯噔下坠,再顾不上周身不适,急匆匆冲向库房。 一间、两间、三间……所有上锁的库房尽数推开,众人放眼望去,瞬间如遭雷击,僵立原地。 昔日堆满金银元宝、奇珍异宝的库房,此刻空空如也,遍地狼藉,半生积攒的家财、部落数年搜刮的积蓄,已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寸金未剩,彻底一空。 胡四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哭丧着嗓音颤声道:“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库房尽数被搬空,我们如何向头领交代?必死无疑啊!” 另一人强压下心底的恐慌,咬牙沉声吩咐:“事已至此,慌乱无用!速速派人快马加鞭追赶头领,将失窃之事如实上报,万万不可隐瞒!” 事态惊天,片刻不敢耽搁。 一匹快马即刻从有扈氏部落疾驰而出,骑手日夜兼程,沿着北境通往京城的官道狂奔而去,誓要追上忽律的队伍报此噩耗。 而千里之外的梨树县城,一派安稳市井光景,无人知晓北境已然塌了天。 萧惊渊扶着忽彦灵儿缓步行至客栈门前,目光随意扫过院中拴着的马匹,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无半分杂色的雪狮驹,神骏非凡,品相世间罕有。 这匹马,是他昔日亲手寻得,赠予秦知韫的专属坐骑。 萧惊渊沉寂多日的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连日的阴郁悔恨一扫而空,眼底瞬间燃起细碎光亮,喉间微微发紧。 是韫儿! 他的韫儿,也在这里! 压抑多日的思念与慌乱尽数翻涌上来,他脚步微顿,目光死死锁住客栈大门,心底又喜又涩。他终于离她更近一步,终于还有机会弥补过错。 此时,忽律的车马仪仗尽数停稳。忽彦灵儿一手轻轻扶着隆起的孕肚,面色依旧带着旅途奔波的孱弱疲惫。萧惊渊敛去眼底波澜,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腰身,二人并肩,缓步朝着客栈内走去。 客栈人来人往,一楼大堂喧嚣嘈杂。 秦知韫刚起身准备登楼,身形堪堪转过廊柱,猝不及防,与迎面而入的萧惊渊、忽彦灵儿正面撞上。 咫尺之距,狭路相逢。 空气瞬间死寂。 四目相对的刹那,无声惊雷炸响。 萧惊渊的呼吸骤然一滞。 不过二十余日未见,眼前的少女清瘦许多,一身素衣利落,眉眼冷淡凌厉。往日看向他时的温柔缱绻、眼底的满心欢喜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封千里的寒凉,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怨怼与疏离。 那双曾盛满星光、只映他一人的眼眸,如今看他,如同看陌路仇敌。 心口骤然密密麻麻的疼,汹涌的悔意瞬间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松开扶着忽彦灵儿的手,脚步微抬,险些不受控制地朝她走去,嗓音克制的发哑:“韫儿……” 身侧的忽彦灵儿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慌乱与阴翳,随即立刻换上柔弱无害的模样,微微俯身,下意识往萧惊渊身侧轻靠半分,隆起的小腹格外刺眼,无声宣示着自己如今的存在感。 这一幕,尽数落进秦知韫眼底。 她心底无波无澜,只觉荒唐又可笑。 爱过、痛过、伤透了,如今只剩一片麻木的冷。 她不躲不避,身姿挺直,静静立在原地,坦然迎上他灼热又愧疚的目光。明明是纤瘦单薄的身子,却撑起了一身傲骨凛冽,气场凛冽压人。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 可那一眼冰封的漠然,比千言万语的指责、歇斯底里的争吵,更让萧惊渊恐慌窒息。 一旁的冬梅气得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却碍于小姐隐忍,不敢出声,只死死盯着对面三人。 龙央半步上前,悄然护在秦知韫身侧,神色冷沉,戒备十足。 短暂的死寂里,所有人都察觉到这场无声对峙的汹涌暗流。 萧惊渊喉结滚动,心口酸涩发堵,无数愧疚与懊悔堵在喉头,千言万语,竟无从开口。他想解释、想道歉、想安抚,可过往桩桩件件的伤害,都是他亲手铸就,字字苍白。 就在他欲上前半步之时,秦知韫红唇轻启,音色极冷、极淡,字字清晰,敲碎他所有侥幸。 她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眼神坦荡又绝情: “晋王。” 生疏的称谓,彻底划开二人所有过往情分。 一瞬,萧惊渊脸色骤白。 她连一声名字,都不肯再唤他。 秦知韫目光淡淡扫过他身侧故作柔弱的忽彦灵儿,眼底无半分波澜,随即收回视线,落回萧惊渊脸上,字字带霜: “路窄,劳烦让开。” 她恨意滔天,可眼底始终存着底线——腹中孩童无辜,她不屑于趁此时发难、借势相争。 但隐忍,绝不代表退让。 萧惊渊凝着她冰冷绝情的眉眼,心口剧痛蔓延,迟迟无法动弹,半步都挪不开。他舍不得与她这般陌路相对,更不敢接受她彻底放手的决绝。 忽彦灵儿适时弱声轻唤,拉了拉他的衣袖:“萧哥哥……” 这一声,将萧惊渊彻底拉回现实。 他僵硬侧身,下意识让出通路。 秦知韫不再多看他一眼,如同扫过路人尘埃,携着众人,步履从容,径直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两人擦肩的瞬息,衣袂轻轻相擦。 曾经最亲密无间的距离,如今隔着山海冰封、爱恨万丈。 萧惊渊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清浅熟悉的气息,可伸手之间,只剩虚空。 就在她踏上楼梯台阶的瞬间,秦知韫头也未回,淡淡抛下一句警告,声线轻缓,却带着彻骨锋芒: “萧惊渊,最好不要惹我。” “从今往后,你我陌路。谁挡我前路,我便清算谁。” 话音落,她抬步而上,背影挺直决绝,再无半分留恋。 楼梯转角彻底遮住她身影的那一刻—— 萧惊渊浑身紧绷的筋骨骤然一松,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涩。 他僵立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瞬间翻涌上密密麻麻的红。 方才她眼底的冷、口中的生分、擦肩时的漠视,一刀一刀,精准戳穿他所有伪装。 他从前总以为,她性子软、心肠善,无论他做错什么,只要他回头,她永远都会在原地等他。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 是他亲手耗尽了她满腔热忱,亲手将最爱他的人,推得干干净净。 他堂堂晋王,权倾一方、万人敬畏,从来自持冷静、运筹帷幄,从未有过半分狼狈卑微。 可这一刻,他卑微得可怜。 他多想追上楼去,死死拉住她的手腕,低声求她回头,求她再给一次弥补的机会。 哪怕低头、认错、受辱,他都甘愿。 可他不能。 身侧是身怀六甲、因他而起的牵绊,身前是被他伤透、绝不回头的挚爱。 进退两难,皆是他自作自受。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缝泛着凉意,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恐慌与无力。 原来最痛的从不是争吵决裂,而是她彻底放下,视他如陌路,再无爱恨,再无期许。 一旁的忽彦灵儿将他失魂落魄、满目皆痛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口狠狠一沉,妒火疯狂滋生,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柔弱温顺的姿态,轻声劝慰:“萧哥哥,风大,我们上楼歇息吧。” 萧惊渊置若罔闻。 他依旧凝着空荡荡的楼梯转角,心底只剩一个卑微到极致的念头: 韫儿,再等等我。 等我理清所有纠葛,赎尽所有过错。 这一世,我绝不再负你分毫。 第508章 旧思噬心,家财尽毁 萧惊渊独自退回客房,整颗心始终惶惶不安,纷乱如麻。 他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晚风穿窗而入,拂乱他鬓边发丝,也吹开了他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过往。 一幕幕旧事翻涌而来,字字句句,皆是诛心。 他想起初遇之时,秦知韫为救他性命,不惜改头换面、隐姓埋名,耗尽自身心血为他调理沉疴旧疾;想起大夏处于y情飘摇之际,她始终伴他身侧,与他并肩履险、共渡难关。 她心怀苍生、大义凛然。 蛊毒横行之时,她不顾性命安危,深入瘴疠之地,日夜不休医治流民;苗疆诡秘凶险,她万里独行,只为求取解药、解救万千饱受蛊毒折磨的百姓;天灾降世、饿殍遍野,她亲赴灾区,押运钱粮、安抚灾民;山匪作乱、边境不宁,她亲执利刃、清剿匪患,只为护大夏山河安稳、黎民平安。 世人皆赞他晋王贤德、心怀天下苍生,可无人知晓,他身后大半安稳盛世,皆是秦知韫凭一身傲骨、一腔热血拼死换来。 她是胸怀天下、风骨无双的奇女子,是世间最纯粹赤诚、最值得珍重的良人。 可偏偏,是他萧惊渊,亲手辜负了她所有深情与付出。 是他见异思迁、喜新厌旧,一次次寒她真心、伤她入骨,将满心待他的挚爱,逼得步步退让、彻底心死。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狠狠将他裹挟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 萧惊渊缓缓垂首,双臂环抱住头颅,双目紧闭,脊背绷得僵直,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郁与颓败。 千般愧疚、万般悔恨堵在胸腔,他无言以对,亦无从救赎。 “萧哥哥,你……你是不是后悔了?” 轻柔软糯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泫然的委屈。 忽彦灵儿眼眶泛红,眸中水汽氤氲,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缓步上前,看着萧惊渊失魂落魄的背影,心底早已洞悉一切,面上却只故作懂事怯懦:“若是萧哥哥当真为难,我便随阿爹返回北境便是。我不愿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更不愿因我,让你与知韫姐姐生出嫌隙。” 她字字体贴,句句退让,实则字字诛心,刻意放大萧惊渊的愧疚与纠结。 萧惊渊缓缓抬眸,压下眼底翻涌的悔恨,勉强敛去满身颓色,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自我慰藉的笃定:“灵儿,莫要胡思乱想。” “我只是一时不习惯韫儿这般冷淡疏离的模样。” 他心底仍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固执地为自己的过错开脱:“韫儿性子刚烈执拗,只是一时气急。她心底善良通透,待时日长久,她定会慢慢理解我的难处,体谅我的身不由己。”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愿彻底承认,是他亲手斩断了所有情分。 忽彦灵儿闻言,眼底的委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窃喜与安稳。 她顺势上前,双臂轻柔环住萧惊渊的脖颈,踮起脚尖,温柔贴上他的唇,嗓音娇软娇羞:“有萧哥哥这句话,灵儿便安心了。” 夜色渐深,客栈灯火次第熄灭,众人各自归房歇息。 连日车马颠簸,忽律身心俱疲,浑身疲惫不堪。他卸下满身风尘,正欲宽衣休憩,缓解连日赶路的劳累。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猛地从外推开,贴身侍卫欧阳修踉跄闯入,气息紊乱、满头冷汗,神色惶恐至极。 “头领大人!不好了!出天大的事了!” 忽律被他惊扰了睡意,心头骤然一躁,眉头紧蹙,语气带着不耐与沉怒:“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何事如此失态?” 欧阳修双膝微颤,急声回禀:“头领!部落出事了!东院所有金银库房尽数失窃,所有积攒的金银珠宝、粮草银钱,被人洗劫一空,分毫未剩!” “你说什么?!” 忽律浑身一震,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那几座库房,存放的是有扈氏部落数十年积攒的全部家底!是部落养兵备战、维系族人生计、支撑他朝堂博弈的所有资本!金银堆积如山,珍宝无数,就算数十车马日夜搬运,也需耗费大半日时光,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尽数失窃? “此话当真?你从何得知?”忽律声音发颤,身形微微摇晃,险些站立不稳。 “是库房值守的张大,拼尽全力日夜兼程从北境赶来报信,一路不眠不休,方才抵达梨树县,累得当场晕厥,属下方才查清缘由,即刻前来通报!” 轰—— 忽律脑中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浑身气血逆行,手脚瞬间冰凉。 数十年积蓄、半生筹谋、部落根基,一朝尽毁!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底迸发出滔天戾气,厉声大喝:“来人!即刻备马,整肃随行人手,连夜折返北境!” 消息很快传开,下人匆匆赶来,欲通知忽彦灵儿。 忽彦灵儿听闻噩耗,身形骤然一晃,险些当场摔倒,脸上的柔弱笑意瞬间褪去,满眼皆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她低声喃喃,心头翻起惊涛骇浪,“库房重兵把守、层层设防,金银财宝数不胜数,动辄需要数十人、数十车马搬运,动静极大,部落守卫怎会毫无察觉?怎会被人一夜搬空?”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绝非常规偷盗! 萧惊渊亦是满脸震愕,心头骤然一沉,顾不上心绪纷乱,立刻起身,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忽彦灵儿,快步赶往忽律的房间。 客房之内,气氛死寂压抑。 忽律正焦躁不安地在屋内来回踱步,脸色惨白,眼底满是焦灼与绝望,整个人濒临崩溃。 见萧惊渊与女儿赶来,他如同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慌乱无措、语无伦次:“灵儿!萧贤侄!出事了!我们部落的库房……全部被洗劫一空了!” 忽彦灵儿迅速压下心底的慌乱,强装冷静,眸光沉沉开口:“阿爹,您莫要自乱阵脚。此事太过蹊跷,绝不可能是寻常盗贼所为。” “定然另有内情,说不定是有人蓄意谋划、暗中设计,故意截断您的财力根基,不想让您顺利入京面圣、站稳朝堂。” “先把报信的张大带上来,一问便知真相。” 忽律此刻早已方寸大乱,全然失了平日沉稳,闻言连连点头,立刻命人将刚刚苏醒、惊魂未定的张大带至房中。 张大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带着哭腔,讲述被调虎离山、守卫被迷晕、库房被尽数搬空的始末,一五一十、巨细无遗地尽数道出。 “头领大人,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库房之内真的分文不剩,所有积蓄、珍宝、军饷粮草,尽数没了!您快些回部落主持大局吧!” 听完详述,忽律浑身气力瞬间被抽空,踉跄后退两步,颓然落座椅中,眼底彻底失去光亮。 他比谁都清楚这批钱财的分量。 这是有扈氏部落数十年积攒的全部军饷、粮草与民生开销。 没了银钱,便养不起兵马、护不住族人;没了兵马,偌大的有扈氏部落,便是无爪无牙的羔羊,任人宰割、岌岌可危。 部落百年基业,一朝倾覆,前途尽是黑暗。 忽律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沧桑,满是无力:“灵儿,为父不能再护送你入京了。部落遭此大变,生死未卜,我必须即刻返程稳住局面。” 一旁的萧惊渊闻言,心头巨震,暗藏万般算计。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慌乱与忌惮。 他如今已然彻底负了秦知韫,失了她的深情与助力,朝堂储君之争本就步履维艰、步步凶险。 而有扈氏部落,是他在外最大、最稳固的外援靠山。 若是部落根基崩塌、财力尽毁、势力衰败,便等同于断了他最重要的依仗。 没了外援、失了挚爱,他争夺储位的前路,将会难如登天、希望渺茫! 心念至此,他立刻收敛心绪,故作沉稳,出声安抚:“首领放心返程,好生稳住部落局势便可。灵儿身怀六甲,路途颠簸凶险,便留在此处,由我全程照拂,定保她安然无恙、顺利入京。” 忽彦灵儿静静立在一旁,看似温顺担忧,心底却早已掀起滔天阴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部落财力,是她日后立足京城、争夺尊荣的最大底气。 如今家底尽毁,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心心念念的尊荣权势,尽数蒙上阴霾,前路岌岌可危。 滔天的不甘与戾气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她筹谋许久、步步为营,绝不允许自己的美梦就此破碎,绝不接受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是前路不顺、所求不得,那她宁愿玉石俱焚,毁了所有人,也绝不甘心落败! 她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偏执阴狠,藏在柔弱皮囊之下,无人察觉。 第509章 搬离王府 萧惊渊余光猝然捕捉到忽彦灵儿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戾气,心头猛地一沉,轻声唤道:“灵儿。” 忽彦灵儿心头一凛,飞快敛去眸中深藏的恶毒狠厉,转瞬换上一副楚楚可怜、泪眼婆娑的柔弱模样。 她攥着衣角,语气娇柔又惶恐,故作无助地哽咽:“萧哥哥,怎么办?若是我们部落真的遭遇不测,往后我便只能全然依仗萧哥哥了。” “傻灵儿,别怕。”萧惊渊温声安抚,“我绝不会弃你不顾。” 得了这句笃定的承诺,忽彦灵儿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定。 当夜,忽律安顿好忽彦灵儿,便带着一众部下星夜兼程,仓促赶回有扈氏部落。 客栈二楼的客房内,冬梅正绘声绘色地说着方才所见——忽律一行人狼狈不堪、仓皇归部的模样。 秦知韫倚在窗边静静听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弧。 这盘棋,她早已给忽律布下死局。那些亏欠她的人,她会逐一清算,分毫不会姑息。 “小姐,究竟是谁这般厉害,竟将有扈氏的家底尽数洗劫一空?”冬梅满心好奇,忍不住发问。 秦知韫眸色淡然,笑意温和却有些微凉:“我也不知。想来是他们坏事做尽、作恶多端,连天道也看不过去了。” 一旁的龙央闻言,眉峰微挑,深深看向身侧的女子。 秦知韫总能一次次打破他的认知,聪慧通透、藏锋守拙,果然是他一眼倾心、执意相守的人。龙央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笑意,心中暗下决心,这一次,他绝不能再与她擦肩而过。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秦知韫一行人便早早动身。京中尚有诸多要事待办,半点耽搁不得。 另一边,萧惊渊晨起梳洗完毕,小心翼翼扶着忽彦灵儿,缓步走向客栈大堂。 行至大厅,他下意识抬眸望向二楼,那一片门窗紧闭,寂静无声,再不见那道清冷的身影。 “萧哥哥,你在看什么?”忽彦灵儿敏锐察觉他的失神,故作疑惑地轻声追问。 “没什么。”萧惊渊收回目光,压下心底莫名的空落,“我们启程吧。” 说罢,他将忽彦灵儿稳妥扶上马车,叮嘱车夫即刻赶路。 一路车马奔波,秦知韫一行人脚程更快,抢先一步抵达京城。 彼时的皇宫内,皇帝连日来始终密切关注北境的所有动向。 一早,密探便入宫禀报,晋王妃已寻回晋王,二人先后离开北境,不日便可抵京。 皇帝听罢,心绪翻涌,又喜又惧。 喜的是他的儿子,他心心念念的晋王萧惊渊,终究平安无事,侥幸存活了下来。 可惧的是,秦知韫归来之后,若是知晓他刻意隐瞒萧惊渊与忽彦灵儿的纠葛、刻意遮掩所有内情,会不会勃然大怒,心生报复? 皇帝捻着佛珠,飞速思虑对策,很快便有了算计。 他素知秦知韫素来偏爱良田属地。那便索性将天下最优渥的田地尽数赏赐给她,予她无尽良田、丰厚封赏。只要她肯息事宁人,应允忽彦灵儿入晋王府,日后来日方长,诸多变数,自有转圜余地。 皇帝的算盘打得精妙,字字句句都想着制衡拿捏。可他终究看错了秦知韫的性子。 她想要的一切,从不会靠他人施舍、帝王恩赐,只会凭自己的双手,亲手挣来、稳稳握住。 晋王府门前,车马停驻。 秦知韫利落飞身下马,府门前早已等候多时的秋瑾一见她的身影,眼眶瞬间泛红,热泪顷刻滚落,快步迎上前:“小姐,您受委屈了。” “别哭。”秦知韫抬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语气平静却决绝,“这般凉薄男子,弃之并不可惜。” 语罢,她携众人迈步入府,转头吩咐道:“春桃,去备些吃食,用完膳,我们还有要事处理。” 春桃应声退下,匆忙去后厨准备膳食。 趁着空档,秦知韫独自去往王府偏僻的别院。 院中,秦书逸正手持长枪,肆意挥打发泄,周身戾气翻涌。他早已听闻萧惊渊的种种行径,满心愤懑与自责。 他恨自己无能,未能护住唯一的妹妹,辜负了母亲临终前的殷殷托付,更愧对妹妹多年来的体贴照料、真心相待。 “哥。” 清脆的一声呼唤,陡然止住了秦书逸再度扬起的长枪。 他眼眶赤红,眼底布满血丝,心底积压的恨意几乎喷涌而出。他恨偏心的父亲秦致远,恨阴毒的姨娘李兰香,更恨狼心狗肺的庶弟秦书桓! 恨父亲多年纵容姨娘庶子,肆意欺凌他与妹妹;恨秦书桓歹毒至极,割去他的舌头,让他有口难言,连悲愤都无处宣泄。 秦知韫看着兄长颓然痛苦的模样,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温声安抚:“哥,不必动怒。你的妹妹从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们欺我辱我,我定会一一讨回,绝不会让他们肆意妄为。” 她抬眸看向秦书逸,语气坚定而郑重:“我今日过来,是特意与你商议。你即刻收拾妥当,带着秋瑾先行动身,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去往城外的别院庄子暂住,我们随后便搬离王府。” 用过午膳,秦知韫不再耽搁,带着龙央与春桃前往闹市的望江茶楼。 茶楼内,周名扬一见她进门,立刻快步迎上,神色热切:“老大,你可算回来了!” 他满脸邀功似的笑意,连忙禀报:“你先前交代的差事,我已然尽数办妥,只需你前去核验、付清尾款,便可领取所有房契地契。” “辛苦你了。”秦知韫微微拱手道谢。 安置好一应房产事宜,她快马加鞭折返晋王府,即刻传令召集府中所有下人。 正堂之上,秦知韫立于主位,目光平静扫过众人,声音清亮笃定:“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事宣告。我即刻便要搬离晋王府,自行迁居别院。府中诸位皆是王府旧人,去留随心。愿留下者,可继续留守王府当差;愿随我离去者,日后便随我一同生活做事。” 敲定众人去留后,秦知韫将自己买下的一众仆从与奶娘,尽数妥善安置在城郊西侧的新庄子。 待所有琐事尘埃落定,一身素衣的秦知韫抬眸望向皇宫的方向。 诸事已毕,是时候入宫,与当朝陛下好好算一算这笔旧账了。 第510章 进宫面圣 萧惊渊一行人返程的脚程格外缓慢。他一路处处顾及忽彦灵儿的身子,不敢快马疾驰、日夜兼程,故而比先行回京的秦知韫晚了足足三日。 夜幕沉沉,月色微凉。 晋王府隐蔽的檐下,暗夜、豹等一众暗卫静静伫立,目光沉沉望着府中车马往来、收拾搬迁的动静。看着秦知韫带着身边亲信彻底搬离晋王府,一众跟随萧惊渊多年的暗卫,心底皆是沉甸甸的,满是愧疚与酸涩。 暗夜喉间发堵,压着极低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怅然:“你们说,王妃……是真的要彻底离开王爷了吗?” 暗卫豹垂着眉眼,指尖悄然攥紧腰间佩刀,语气藏着愤懑与无奈,低声附和:“不好说。王妃从前待王爷一片真心、倾尽所有,可这一次,王爷实在太过荒唐。诈死瞒天过海,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这般行事,委实不地道。” “可不是!”旁边几名暗卫纷纷小声附和,语气满是委屈,“我们这些日子走遍北境荒山野岭,不眠不休搜寻王爷踪迹,日日忧心忡忡、以泪洗面,到头来竟是一场骗局!” 暗夜连忙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沉声叮嘱:“都少说两句!王爷即刻便归,待会谁也不许在王爷面前提起此事,违者重罚。” 几人立刻收敛神色,垂首屏息,不敢再多言语。 就在众人暗自心绪翻涌之际,厚重的王府大门被人从外重重推开。 守门下人一眼望见归来的人影,当即高声通传:“王爷回府——!” 萧惊渊小心翼翼搀扶着忽彦灵儿,缓步踏入阔别多日的晋王府。 庭院依旧是旧日模样,亭台楼阁、花木山石分毫未变,可萧惊渊踏进来的那一刻,心底却莫名空落落的。空气中没了往日清浅的墨香与暖意,处处透着清冷空寂,偌大的王府,竟陌生得让他心慌。 他目光快速扫过院中侍立的下人,皆是府中旧人,可秋瑾、冬梅、奶娘这些常年伴在秦知韫身侧的亲信,竟一个也不见踪影。 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萧惊渊蹙紧眉头,急声追问:“王妃呢?本王问你们,王妃何在?” 值守下人面色惶然,支支吾吾,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结结巴巴道:“王、王爷……王妃她……” “她到底怎么了?!”萧惊渊心头焦灼更盛,语气陡然沉厉。 下人被逼得无法躲闪,只能躬身据实回禀:“王妃……今日已然搬离王府,迁出府外居住了。” “搬出去了?” 短短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在耳畔。 萧惊渊扶着忽彦灵儿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失控,狠狠箍住了她的手腕。 “疼!萧哥哥,你弄疼我了!”忽彦灵儿吃痛低呼,适时露出一脸柔弱痛楚。 萧惊渊骤然回神,慌忙松了力道,可心底的慌乱与寒意早已蔓延四肢百骸。 这些日子赶路途中,他时时心绪不宁、坐立难安,原来并非错觉。 是韫儿真的寒了心,是她真的不想要他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席卷了萧惊渊。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先耐着性子将忽彦灵儿安顿妥当。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入宫。 他必须赶在秦知韫进宫面圣之前见到皇上。 他要借皇权施压,稳住这桩婚事,绝不能让秦知韫彻底抽身离去。 萧惊渊心底算盘打得无比清晰。他素来野心勃勃,觊觎储君之位、问鼎九五至尊。可他根基薄弱,母妃出身低微、无世家势力撑腰,他早年常年缠绵病榻,无朝堂根基、无心腹朝臣。 如今他手中握的所有权势、朝堂人脉、朝野声望,尽数是秦知韫耗费心血、步步为营为他挣来的。 没有秦知韫,他便是无根浮萍,空有晋王虚名,这辈子都无缘储位。 他输不起,更放不开她。 萧惊渊亲自将忽彦灵儿安置在清幽雅致的清风阁。 这座院落,曾是他与秦知韫朝夕相伴、温存缱绻之地。往昔种种甜蜜温存、笑语嫣然还历历在目,可如今庭院空空、人去楼寂,再无那抹清冷温婉的身影。 触景生情,萧惊渊眼底漫上浓重的怅然与悔意。 可他来不及沉溺伤感,眼下局势紧迫,容不得他片刻迟疑。 他低头看向身侧柔弱温顺的忽彦灵儿,眸色沉沉。此刻,她腹中的孩子,是他制衡局面、稳住一切的最大筹码。 “灵儿,你安心在此休养,我即刻入宫面见父皇。” 萧惊渊细细叮嘱下人好生伺候,转身快步走出清风阁。 院中,暗夜带着一众暗卫静静肃立。 看见安然归来的萧惊渊,素来沉稳冷硬的暗夜,声音竟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哽咽:“王爷……您真的还活着。” 萧惊渊身形微颤,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 他活着,却是以一场骗局,辜负了这群誓死追随、为他忧心奔波的忠心属下。他无言辩解,只能沉沉颔首。 暗夜眼眶泛红,连连点头,嗓音沙哑:“活着就好,王爷活着就好!属下们日夜悬心,总算盼到王爷归来。” “你们在此等候。”萧惊渊压下满心愧疚,语气沉定,“我入宫面圣,很快归来。” 说罢,他转身欲走。 身后,暗夜迟疑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追问,声音穿透晚风:“王爷,猎鹰为何不曾随您一同归来?” 这一句话,瞬间钉住了萧惊渊所有步伐。 他背脊僵硬,指节死死攥紧,直至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是啊,猎鹰呢? 那个自六岁起便跟在他身后、陪他长大、替他出生入死、最忠心纯粹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他死了,死在了北境,死在了忽彦灵儿的算计之下,而他萧惊渊,心知肚明,却选择了沉默纵容。 滚烫的热泪猝然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萧惊渊始终没有回头,没有应答,任由无边的悔恨与冰冷将自己彻底吞没,抬步快步离去。 马车内,一路颠簸。 暗夜那句追问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猎鹰临死前,那道饱含不甘、失望、沉痛的凝望,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日夜折磨。 他该如何告诉一众忠心属下?告诉他们,他们最亲的兄弟,惨死在他们王爷倾力维护的女子手中? 萧惊渊闭紧双眼,心口酸涩绞痛,却终究只能压下所有愧疚,逼着自己冷静筹谋入宫之事。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皇宫正门。 守城禁军接过晋王府令牌,看着本应殒命北境的晋王归来,人人面露惊愕,久久回不过神,连忙躬身放行。 马车直驱御前,直奔御书房。 此刻御书房内,帝王亦是满心焦灼、头疼不已。 连日来各地灾报频发,压得他喘不过气。江南大水肆虐,江河决堤,良田屋舍尽数被冲毁,万千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三县蝗灾虽经秦知韫出手彻底根治,可百姓全年颗粒无收,颗粒存粮皆无,别说缴纳赋税,就连糊口活命都成了难题。 天灾四起、民心浮动,朝堂隐患暗藏,桩桩件件皆是棘手难题,让他彻夜难安。 正当皇帝对着满桌奏折愁眉不展、心力交瘁之际,御前太监小路子躬身入内,高声禀报:“启禀皇上,晋王求见!” “晋王?” 皇帝执笔的手猛地一顿,眼底满是恍惚与难以置信。 那个他以为早已葬身北境、天人永隔的儿子,回来了? 怔愣片刻,他压下复杂心绪,沉声道:“宣他进来。” 语气里,已然裹挟着压抑多日的滔天怒意。 萧惊渊躬身而入,踏入御书房的那一刻,径直双膝跪地,重重伏身于龙案之下,姿态恭谨,神色惶然。 龙椅上的帝王凝眸望着死而复生、安然跪地的儿子,面色僵硬复杂,喜怒难辨。 “父皇,儿臣归来,特来向父皇请罪。”萧惊渊头颅低垂,声音恳切低沉,带着十足的悔过姿态。 皇帝看着他俯首认错的模样,积压多日的担忧、惶恐、惊惧尽数化作怒火,冷声质问道:“你还知道回来认错?朕险些以为,你当真殒命北境,弃家国、弃朕于不顾了!” “儿臣知罪,罪该万死!求父皇恕罪!” 萧惊渊俯首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之上,态度恳切,认罪姿态十足。 看着膝下这个失而复得、狼狈悔过的亲子,纵使帝王满心盛怒,心底那点坚硬的戾气,终究还是悄然软了几分。“你且起身吧。”皇帝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萧惊渊却依旧伏跪在地,不肯起身:“父皇,儿臣尚有一事相求。” 皇帝眉心微蹙:“讲。” “父皇,韫儿已然知晓儿臣与忽彦灵儿的过往。她心中芥蒂难消,不肯接纳灵儿,如今更是搬出了晋王府。”萧惊渊叩首在地,语气急切,“儿臣恳请父皇降下一道圣旨,令韫儿归府。 儿臣不会将她贬为妾室,大不了,让她与灵儿并立,同为平妻。” “你说什么?!” 皇帝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跪在下方的儿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竟要让秦知韫降格,与人平起?萧惊渊,你真是糊涂透顶!” 萧惊渊额头抵着冰冷青砖,急切辩解:“父皇,如今灵儿已然身怀六甲,不日便要临盆,腹中乃是皇家有望得见的第一个皇长孙。 父皇难道愿看见皇家嫡脉长孙,出身妾室吗?儿臣不愿失去韫儿,可灵儿腹中,终究是儿臣的第一个骨肉。” 他重重叩首,声音带上几分哀恸,眼眶泛红:“求父皇下旨,勒令韫儿返回晋王府,不准她与儿臣和离!求父皇成全!” 心底却又暗自不平,暗自思忖:世间男子,谁不是三妻四妾,为何唯独秦知韫,便不能体谅他一二?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眼下有扈氏部落自顾不暇,早已给不了他多少助力。倘若再失去秦知韫背后的势力与筹谋,他争夺储位之路便会一片晦暗,再无半分胜算。 御书房内一片沉寂。 皇帝抬手按住额角,只觉心头发乱,千头万绪搅作一团。 他何尝不知,朝廷眼下离不开秦知韫的才干与势力。可萧惊渊闹出的这一桩桩事端,于情悖理,于礼悖法。平妻之说本就不合朝堂规制,这道圣旨,叫他如何落笔? 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冲破克制,皇帝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呵斥:“萧惊渊!你闯出这般天大的乱子,反倒要朕来替你收拾残局?你的脑子究竟用来做什么的?当初行事的时候,怎么就不曾多想一分!” 一道圣旨我无法也不能去下。 第511章 辞官 “这道圣旨,朕绝不会下。” 皇帝语气沉肃,字字铿锵,带着帝王独有的决绝与深谋远虑,“你与王妃的私情纠葛、府中内宅纷争,该由你自行妥善处置。 你身负储君厚望,未来要执掌大夏万里河山,若是连区区内宅风波都摆平不了、拿捏不稳,日后何以制衡朝堂、震慑百官、安抚天下苍生?依朕看,这储君之位,你或许真的不堪胜任。” 帝王心思通透,从来不会因私情扰乱朝纲、撼动国本。 纵观满朝文武,文臣谋略、安邦济世,无人能出秦知韫其右;沙场对敌、诡术暗器,大夏更是无人能及。她数次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平定蝗灾、安定流民、稳固朝局,是大夏当之无愧、无可替代的柱石重臣。 大夏皇子众多,可倾尽天下,唯有一个秦知韫。孰轻孰重,他心底分得一清二楚。 萧惊渊只觉浑身气力瞬间被抽干,身形猛地一垮,颓然跪坐在冰冷的青砖之上。眼底的希冀彻底碎裂,只剩下茫然、惶恐与无尽的绝望。 他是父皇悉心培养的储君,是大夏尊贵无双的晋王,他一直以为,纵使自己有错,父皇终究会护他、容他。 可此刻父皇字字冰冷的评判,分明是动了废储的心思。 难道,父皇当真要为了秦知韫,彻底舍弃他这个亲子? “退下吧,朕倦了。” 皇帝揉着发胀的眉心,神色倦怠至极,已然不愿再与他多费一言。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御前太监小路子清亮急促的通传声:“启禀皇上,晋王妃秦知韫宫外求见!” 闻言,原本满面倦容、身心疲惫的皇帝瞬间抬眸,眼底所有倦怠一扫而空,骤然精神抖擞,当即沉声吩咐:“快!速速宣晋王妃进殿!” 殿门缓缓推开,一袭素衣的秦知韫缓步踏入御书房。 她身姿挺直如松,容颜清冷淡漠,面上无半分泪痕凄楚,唯有一双清冷瞳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疏离与寒凉,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柔热忱。 行至龙案前,她屈膝跪地,额头轻贴微凉青石,礼数周全、进退有度,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臣,秦知韫,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侧跪地的萧惊渊浑身剧烈一震,赤红的眼眸死死锁住她清冷孤绝的身影。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而来,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韫儿……” 秦知韫置若罔闻,自始至终未曾侧眸半分。 眼底无他,心中无念,过往情深义重、岁岁相守的诺言,早已在一次次欺骗与辜负中,消磨殆尽。 待行完大礼起身,她抬眸直视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眸光澄澈锐利,不卑不亢,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臣今日入宫,有两件事恳请陛下应允。其一,臣要与晋王和离,臣要辞去所有官职、卸下一身权责爵位,从此不涉朝堂、不问民生、不预朝事;其二,臣心中有惑,恳请陛下据实相告。” 皇帝心头骤然一紧,面色沉了下来,隐隐生出不安:“你但说无妨。” 秦知韫眸色微凉,声声叩问,直击要害,压抑多日的悲愤终于尽数倾泻:“敢问陛下,晋王与忽彦灵儿私相授受、纠缠数年,陛下是否早已知晓?忽彦灵儿身怀有孕、诞育皇嗣一事,陛下是否心知肚明?晋王北境诈死、欺瞒朝野、戏耍世人,唯独将臣蒙在鼓里,此事陛下……是否也早已知情?” 她话音微顿,喉间涌上无尽苍凉酸涩,字字泣血: “臣想问陛下,这数月以来,您是否一直冷眼旁观? 看着臣听闻晋王死讯,肝肠寸断、几近疯魔;看着臣放下朝野诸事,遍历北境荒川,千里奔波、心力交瘁;看着臣像个愚钝可笑的跳梁小丑,被至亲至爱之人层层欺骗、肆意戏耍。 您洞悉所有内情,却缄口不言、一字不告。您偏袒皇子、庇护私情、纵容祸端,眼睁睁看着臣一片赤诚被践踏、满腔真心被辜负、半生热忱被磋磨,是吗?” 一席话落,御书房死寂无声,沉凝的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帝神色凝重,薄唇紧抿,沉默良久。他深知此事皇室理亏、皇家亏欠她太多,终究选择坦诚相待,不作半分欺瞒: “朕不欺你。萧惊渊与忽彦灵儿的私情,以及那女子怀有身孕一事,朕确是早已知晓。但他北境诈死、欺瞒朝堂、瞒天过海之事,朕全然不知,亦是近日方才得知,与你一样猝不及防。” 他心中唏嘘不已,万万没想到,自己为保皇子安稳、顾全皇室颜面的沉默,竟让秦知韫承受了这般彻骨的委屈与羞辱。 听闻此言,秦知韫心口骤然一阵刺骨剧痛,彻骨寒凉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原来如此。 帝王早知一切荒唐,却选择默许纵容、冷眼旁观。 他护着犯错的皇子,护着身怀孽胎的女子,唯独放任她这个为国鞠躬尽瘁、为夫掏心掏肺的人,受尽愚弄、遍体鳞伤。 她所有的奔赴、忠诚、付出与真心,到头来,不过是一场一厢情愿的笑话。 秦知韫缓缓闭上双眼,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猩红,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平静与决绝。 她再度躬身叩首,语气坚定,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多谢陛下坦诚。如此,臣去意已决。从此我与晋王 臣入世为官,数次临危受命、奔赴险地,为国纾难、为民解忧,从未奢求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只求一腔赤诚不负家国、不负本心。 可如今,臣心已寒、意已死。皇家冷暖、朝堂纷争,臣再也无心沾染半分。 恳请陛下恩准,允臣辞官归隐。自此臣闲散度日,不受朝堂束缚,不被皇家牵绊,只求一身自由、岁岁安然。” 皇帝望着她孤冷决绝、毫无留恋的模样,心知这一次,她是真的彻底寒了心,再无挽回的余地。 他满心惋惜与愧疚,连忙放软姿态,急切开口挽留:“知韫,朕知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此事是皇室负你、是朕愧对了你。你且开口,无论何种补偿,朕皆应允!朕赏你良田千顷、万金珠玉、府邸数座,可否消你心中郁结?朕记得你素来偏爱良田农事,这笔补偿,朕绝不让你吃亏!” 秦知韫微微垂眸,淡淡躬身推辞,语气疏离淡泊:“民女多谢陛下厚爱。只是无功不受禄,臣今日辞官,便是与朝堂皇家两清。” 自请辞官,她便卸下所有朝臣身份,自此只是寻常布衣百姓,再无半分朝堂羁绊。 她重重叩首,姿态恭敬却坚定:“民女不求富贵、不求封赏,唯求自由无拘、无牵无挂。此生只想随心度日,不受规矩束缚,不被俗事牵绊。恳请陛下成全。” 她长跪不起,态度执拗,心意决然。 皇帝看着地上俯首叩拜的女子,心中万般无奈,终是长长叹息一声,松了口:“罢了。朕知晓你心意已决,朕不再强留。只是辞官一事事关朝野规制,不可私相授受。待明日早朝,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圣旨准你辞官,还你清白自由身。” “多谢陛下成全。” 秦知韫缓缓起身,郑重施礼,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再无半点波澜。 一旁的萧惊渊,心口早已痛得密密麻麻,看着她这般全然放下、斩断过往的模样,一股极致的恐慌与悔恨将他彻底裹挟。 他再也忍不住,低声哑声追问,带着最后的不甘:“韫儿,你为何执意搬出晋王府?你为何非要如此决绝待我?” 秦知韫侧眸,清冷目光淡淡扫过他狼狈憔悴的模样,字字凉薄,字字诛心:“晋王,那是你的王府,是你的皇家府邸,从来不是我秦知韫的家。我这一生,顶天立地,从不寄人篱下、委曲求全。” 萧惊渊心口一窒,喉间发涩,急急辩解,带着自以为的身不由己:“韫儿,你就不能体谅我半分吗?灵儿身怀我的骨肉,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身负血脉责任,绝不能弃她不顾!” 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辩解,秦知韫只觉荒唐又可笑,眼底最后一丝旧情彻底散尽。 她看着他,语气淡漠冰冷,斩断所有纠葛:“我从未逼你弃她。你护你的妻儿,我辞我的旧缘。 我不求你顾家、不求你专一,我只求一纸和离书。 自此,你我夫妻情断、恩义两绝。 山水一程,你我各走各路,此生山水不相逢,旧事再不回头。” 萧惊渊僵在原地,看着她冰冷绝情的眉眼,终于清晰的意识到: 他亲手弄丢了那个倾尽所有、护他周全、爱他至深的秦知韫。 此生,再无归途。 第512章 皇帝的算计 皇帝看着萧惊渊眼底藏不住的不甘、执拗与委屈,只觉满心疲惫与无奈。这个儿子,空有滔天野心,却无帝王胸襟格局,识人不清、守福不住,放着手握乾坤的绝世助力不用,反倒自毁根基、自断前路,终究是难堪储君大任。 他懒得再多费唇舌点拨,只倦怠地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朕倦了。” 秦知韫与萧惊渊依言起身,一前一后,默然退出肃穆沉肃的御书房。 厚重朱红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殿内的九五威严,也掩去了最后一丝夫妻情分与君臣体面。 宫外长廊晚风萧瑟,宫灯摇曳,清冷灯光铺落满地白玉阶石,四下寂寥无声。 一路无言行至长廊中段,萧惊渊积压心底的愤懑、难堪、惶恐与悔恨彻底绷不住了。他骤然驻足,死死攥拳,赤红着眼盯住身侧冷绝的女子。 今日在父皇跟前的斥责、储君之位被质疑的恐慌、即将失去一切的绝望,让他偏执地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秦知韫的不肯退让。 他眉心紧拧,语气裹挟着浓重的怨怼与苛责,带着皇子根深蒂固的理所当然:“韫儿,你何苦这般步步紧逼,丝毫不肯体谅我的难处? 普天之下,哪个王侯公卿不是三妻四妾、开枝散叶?我萧惊渊身为大夏储君,放眼朝野,自始至终身边仅有灵儿一人,从未纵情声色、耽于情爱,我已然克制至极! 不过是收留一个为我怀了骨肉的女子,你便闹着离府、闹着辞官、闹着和离决裂,你为何如此不懂分寸、不知大局?”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愈发强势逼人:“待我日后登基临朝,坐拥三宫六院、充盈后宫,是祖制规矩、是帝王本分!你如今连一介弱女子都容不下,将来何以坐镇中宫、母仪天下?说到底,是你心胸狭隘、格局太小,毫无一国国母的容人之量!” 在萧惊渊的认知里,他毫无过错。皇权世袭,帝王本就无专一情爱,是秦知韫执念太深、执拗过头,不懂为他的帝王霸业让步妥协。 这番颠倒黑白的诡辩,彻底碾碎了秦知韫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旧情。 她缓缓转身,清冷眸光直直对上他偏执赤红的眼眸,眼底所有温柔、隐忍、期盼尽数消亡,只剩冰封彻骨的寒凉与漠然。 晚风扬起她素色衣摆,她身姿傲骨铮铮,不卑不亢,字字铿锵,句句决绝: “萧惊渊,你我本心相悖,道不同、不相为谋。 旁人妻妾成群,是旁人的活法;你日后三宫六院,是你帝王的宿命。 但我秦知韫的情爱、我的余生,自有我的底线——一生一世一双人,别无二选。 纵使你登临九五、坐拥天下,是万民臣服的至尊,也休想我屈身隐忍,与人共侍一夫,将就半分、委屈半分!” 她眸光冷冽,彻底斩断过往: “从前我助你站稳朝堂、为你筹谋前路、对你倾心相付,皆因我心悦你。 如今情散心寒,是我秦知韫,彻底不要你了。 不必争执对错,不必强求体谅,我只求一场干干净净的和离,你我各自体面收场。 倘若你执意纠缠不休,逼我撕破所有脸面。明日早朝,我便将你北境诈死欺君、私藏外室、欺瞒朝野、愚弄万民的所有罪状,悉数昭告文武百官。 真到那时,皇室蒙羞、储君威仪尽毁,于我无伤分毫,于你却是万丈深渊、再无翻身可能。 萧惊渊,体面分开,是我给你最后的仁慈。” 一席话字字诛心,震得萧惊渊浑身僵冷。 他怔怔望着眼前陌生决绝的女子,心口剧痛翻涌,终于惶恐地明白——那个倾尽所有护他、容他、信他的秦知韫,真的彻底离他而去了。 “萧惊渊,体面收场,就此和离。” 秦知韫不愿再多纠缠,抛下一句冷语,转身抬步离去。 长廊之上,两人隔阂彻骨,彻底不欢而散。 御书房内,殿门紧闭,静谧无声。 御前太监小路子垂立一侧,望着端坐龙椅、神色深沉的帝王,忍不住躬身试探:“皇上,您真要应允晋王妃辞官,放她就此脱身?” 皇帝抬眸,眼底倦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算计与极度自负的笃定。 他执掌朝堂数十年,深谙人心、掌控朝局,从来只有他拿捏世人,从无任何人能跳出他的掌控。 他指尖轻叩龙案,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然笑意,字字笃定: “放她走?朕岂能容许。 她秦知韫重苍生、重名望、重家国大义,这便是她最大的软肋,也是朕拿捏她最好的筹码。 明日早朝,朕便暗中授意文武百官联名死谏,以大夏社稷、万千黎民为由,举国挽留。 她身负旷世奇才,半生为国为民,素来惜名惜民,绝不敢担上一句‘弃天下苍生于不顾’的骂名。 届时朝野万民皆留她、倚重她,她想辞官,也不得不留下。” 小路子恍然,又小心翼翼追问:“那晋王与王妃的婚事……” 皇帝神色倨傲,语气带着俯瞰众生的绝对掌控: “朕绝不会让他们和离。 只要秦知韫一日留在朝堂、心系大夏,便始终是大夏的晋王妃,是萧惊渊最稳固的靠山。 区区内宅情爱纠葛、夫妻嫌隙,只需朕稍加调和、稍加施压,时日一久,自然烟消云散。 秦知韫纵有傲骨,终究逃不开家国枷锁、世人舆论。 这天下棋局,尽在朕掌握之中。” 帝王满心自负,自认看透人心、算尽全局,笃定一切皆在自己股掌之间。 可他万万不知,秦知韫的傲骨从不受大义绑架,她的本心从不受世人裹挟。 世人皆以为软肋的家国大义,于她而言,从不是束缚,只是她自愿的选择。 帝王机关算尽、自以为掌控全局,殊不知,他所有的算计与拿捏,从一开始,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空忙。 无人能困秦知韫,更无人能拿捏她的去留与本心。 秦知韫离开皇宫直接回了府里。而萧惊渊却去了贵妃宫里,听到儿子回来了,贵妃娘娘喜极而泣。她的儿子真的还活着,韫儿说到做饭,她真的吧她的儿子带回来了。贵妃娘娘喜极而泣的, 母妃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儿臣给母妃请罪,萧惊渊跪下道。 摆了摆了。只要你回来就好,其余的事情都会无所谓,以后不用再提及了,贵妃娘娘含着眼泪道。 萧惊渊同贵妃娘娘一样,泪眼婆娑。 皇儿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妾室,还怀有身孕,可是真的? 母妃不是妾室是妻,萧惊渊急忙解释道。 什么,你说什么。贵妃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那韫儿又算什么?你让她如何自处? 第513章 无论前路如何,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秦知韫折返自己新近置下的心悦别院。 刚踏入院门,便见龙央立在长廊之下,来回踱步,神色焦灼。待望见她安然归来的身影,他悬了许久的心骤然落地,快步迎上前,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 “秦姑娘,你总算回来了。”龙央声音微沉,藏不住惴惴不安,“宫里的事可还顺利?若是遇上难处,尽管告诉我,我替你摆平。” 秦知韫轻轻摇头,神色恬淡淡然:“不必。我不愿将你、甚至整个苗疆,卷入大夏的皇家纷争之中。” 龙央眸光凝沉,语气带着一丝执拗的恳切:“若是他们步步相逼,我大可催动蛊术,强行制衡晋王与陛下,护你顺遂心意。” “万万不可。”秦知韫即刻制止,眼底覆上一层凝重,“蛊术干预朝堂,是大忌。一旦触怒帝王,大夏铁骑即刻挥师南下,苗疆万千村寨必会生灵涂炭、流离失所。我纵有满心委屈,也绝不会因一己私怨,连累无辜百姓,这般自私的事,我做不出。” 龙央闻言沉默良久,终究压下心中铤而走险的念头。他深深凝望着眼前心性通透、心怀大义的女子,眼底深情坦荡而赤诚:“好,我都听你的。但你永远要记得,你从不是孤身一人。无论前路多难,我始终站在你身后,你一回头,便能看见我。” 字字恳切,句句真心。 秦知韫心头一颤,眼眶悄然泛红。她半生奔赴、真心错付,受尽辜负与算计,何其有幸,能得龙央这般温润赤诚之人倾心守护、毫无所求。她心底暗自酸涩,自己实在配不上他这般纯粹的深情与兜底。 她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抬眸时神色已然坚定:“今夜,我要去一趟晋王府。” 此话一出,龙央五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口猛地涌上一阵酸涩落寞。 他下意识以为,事至如今,她依旧放不下萧惊渊,放不下那段破碎的过往。可只要是她心之所向,他便甘愿退让成全,哪怕终生只做默默衬托的绿叶,亦无怨无悔。 恰在此时,阿吉布从连廊转角走来,听闻此言,连忙上前追问:“阿姐,你深夜回晋王府做什么?” 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眼底凝着释然与愠怒:“去取回我应得的酬劳。昔日我耗费数年心血,为萧惊渊根治顽疾、调养身子,是念在夫妻情分,甘愿无偿付出。如今你我恩断义绝、即将和离,再无半分瓜葛,我凭什么白白为他辛苦?我秦知韫,从不欠他萧惊渊分毫。” “阿姐说得极是,本就该如此!”阿吉布当即朗声附和,满心赞同。 一旁的龙央紧绷的身躯骤然放松,郁结心口的酸楚一扫而空。原来是去讨要报酬、清算旧账,是他方才胡乱揣测,险些误会了她。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夜幕遮掩了京城所有的喧嚣与灯火。 秦知韫独自回房,闪身进入随身空间,换上一身利落贴身的玄色夜行衣。趁着沉沉夜色,她施展轻盈轻功,悄无声息潜入守卫森严的晋王府。 王府主库房外,两名侍卫恪尽职守、持枪值守。一缕稀薄无痕的迷香随风漫开,悄然钻入二人鼻息。不过数息,两名守卫眼皮沉重、意识昏沉,靠着廊柱沉沉昏睡过去,再无动静。 这座库房,她执掌王府中馈四年之久,亲手规整打理,内部格局、锁具机关、藏物位置,她早已烂熟于心。 秦知韫熟练启开库门,大步走入其中。 偌大的库房内,琳琅满目、珠光宝气。珍稀金银、传世古玩、名家字画,还有四方藩国进贡的异域奇珍,层层叠叠堆满整座库房,奢华逼人。 秦知韫微微眯眸,唇角漾起一抹凉薄笑意。 她心怀仁善,可这份温柔从来只给苍生百姓、真心挚友。对于萧惊渊这种背信弃义、忘恩负义、虚伪凉薄之人,她半分仁慈也不会留。 她不再迟疑,心念一动,催动空间之力,将库房内所有珍宝器物尽数收纳。 方才满满当当、奢华无比的库房,转瞬空空荡荡,只剩冰冷斑驳的石砖地面。秦知韫抬手轻拂衣袖,眉眼间尽是清算过后的利落快意。 正当她转身欲离去时,眼角余光骤然瞥见库房最深处的墙壁。 高墙顶端的阴影里,藏着一枚极其细微的凸起机关,隐蔽至极,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秦知韫心生诧异,移步至墙根下,踮起脚尖,指尖轻轻按下那处隐秘按钮。 下一秒,沉闷厚重的“轰隆隆”石壁滑动声骤然响起,一面厚重石壁缓缓移开,一方隐秘暗室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间暗室足有百平大小,室内整齐排列着数十口厚重木箱,每一口木箱皆紧锁铜锁,在夜色微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秦知韫眼底满是错愕与寒心。 她执掌王府内务四年,将府中大小库房打理得滴水不漏,竟从未知晓,萧惊渊在她眼皮底下,私藏了这般一处隐秘密室,瞒了她整整四年。 她上前两步,指尖运力,徒手崩开沉重的铜锁,随手掀开箱盖。 刹那间,璀璨金光扑面而来。 箱中整齐堆叠着成色绝佳的赤足金锭,沉甸甸、金灿灿,晃得人眼目发眩。她接连掀开其余木箱,箱箱皆是足额重金,无一例外。 心口瞬间被彻骨寒凉与极致愤懑裹挟,密密麻麻的酸涩与讽刺席卷全身。 原来,这么多年,她掏心掏肺、倾尽所有为他筹谋前路、稳固根基,为他散尽家财、以身涉险,换来的从来不是真心相待。 他始终对她处处设防、步步算计,暗中私蓄重金、留存后手,从未信过她半分,从未待她赤诚半分。 可笑她一腔真心,错付豺狼。 秦知韫死死咬住后槽牙,眼底最后一丝过往情分彻底湮灭。 事已至此,再无半分不舍与怜悯。她心念微动,尽数催动空间之力,将暗室内所有木箱、赤金尽数收纳一空。 方才堆满重金的隐秘密室,顷刻荒芜空旷,只剩冰冷石壁。 秦知韫再无半分停留,转身踏出暗室,任由石壁机关缓缓复位闭合。她身姿轻盈,借着夜色掩护,原路折返,彻底离开了这座耗尽她四年真心、却只剩算计与背叛的晋王府。 第514章 他许我的是正妃之位 秦知韫一身轻然快意,悄无声息离开空无一物的晋王府库房。 而晋王府清风阁外,夜色沉冷。 暗夜静静立在廊下,望着窗内那个他追随十余年的主子,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疏离与冰凉。 他隐忍多日的困惑与失望,终究压不住了。 “王爷。”暗夜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疲惫,“您为何要这么做?” 自他得知真相那日起,心中便日夜纠结、痛苦不堪。 原来王爷从未殒命北境,所谓战死,不过是一场精心编造的骗局。他安然躲在有扈氏部落,陪着忽彦灵儿待产、逍遥度日。 而他们这群誓死追随的暗卫,奉着虚假的遗命,风餐露宿、昼夜不休,踏遍北境荒川,在生死边缘苦苦搜寻数月。 如今想来,他们奔波劳碌、肝肠寸断的模样,落在萧惊渊眼中,恐怕只是一群任他戏耍的跳梁小丑。 眼前的王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杀伐果断、重情重义、将下属视作亲人的少年主子。如今的萧惊渊,满心算计、满眼私心,早已凉透了所有人的忠心。 萧惊渊抬眸,对上暗夜通红隐忍的双眼,神色闪躲,语气单薄敷衍:“本王,也是逼不得已。” 一句轻飘飘的逼不得已,便想抹平所有欺骗、所有辜负、所有寒心。 暗夜心底彻底发凉,他知道,今日终究讨不到一句真心、得不到一个坦荡缘由。 “属下先行告退。” 不等萧惊渊再说一字,暗夜转身欲离去。可脚步刚至门槛,他终究忍不住,停下身形,背对着屋内之人,沉声问道: “猎鹰,为何没有随您一同归来?” 闻言,萧惊渊身躯猛地剧烈一颤,浑身僵硬,心口骤然被无尽的悔恨与酸涩攥紧。 良久,他才嗓音干涩、轻若叹息地开口:“猎鹰……不会回来了。他永远留在北境了。” 短短一语,宣判了最忠诚兄弟的结局。 暗夜抬起的脚步骤然悬在半空,整个人僵立原地。他缓缓闭上双眼,一行滚烫清泪,无声顺着眼角滑落。 他没有追问死因,也没有再质问半句。所有忠诚、期盼、执念,在此刻尽数碎裂成灰。他抬步,快步离去,背影决绝,再无半分留恋。 萧惊渊望着他孤寂离去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一片空茫。 这群暗卫,皆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自年少便随他出生入死、不离不弃,早已是他身边最亲的人。他嘴上冷硬,心底何尝不知,自己亏欠他们太多。 可事已至此,他无从挽回,亦无从解释。 萧惊渊垂首闭目,满心茫然无措。如今的他,早已步步踏错,进退维谷。 另一边,暗夜回到自己的居所,独自对月饮酒,一杯接一杯,烈酒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的剧痛。 主子的刻意欺骗、兄弟的骤然永别、多年忠心尽数错付,层层情绪压得他几近窒息。 他喝得天昏地暗、烂醉如泥,直至天光破晓,才带着满心伤痛与疲惫,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天光乍亮。 两道马车一前一后,缓缓停在皇宫宫门之外。秦知韫一身素衣,孑然一身踏出宫门,清冷步履踏碎晨雾,独自迈入庄严肃穆的金銮大殿。 今日早朝空前盛大,文武百官无一人缺席,绯色、墨色官袍分列两班,黑压压一片肃立阶下。殿内气氛沉凝如铁,鸦雀无声,连落针之声皆清晰可闻。龙椅之上,帝王端坐高位,神色深沉威严,俯瞰众生,周身裹挟着帝王独有的压迫之势。 另一侧,萧惊渊小心翼翼搀扶着腹大如鼓、即将临盆的忽彦灵儿,缓步踏入殿中。忽彦灵儿眉眼柔弱,身姿娇怯,看似不堪一击,却被晋王贴身护在身侧,礼遇极尽特殊。 秦知韫入殿,全程目不斜视,不看萧惊渊的刻意温存,不看百官探究窥探的目光,径直屈膝跪地,礼数清冷端正:“民女参见皇上。” 与此同时,殿中中央,忽彦灵儿故作恭谨,微微俯身欲行跪拜大礼。 未等她腰身弯落,龙椅之上、侧座贵妃位上,两道宠溺纵容的声音同时落下,温和却极具分量,响彻整座大殿:“身怀龙裔,不必行礼,快快落座。”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瞬间凝滞。 满朝文武尽数心头微动,神色各异。 谁都清楚规矩——外室无诏不得入朝堂,更无资格落座受皇室礼遇。 忽彦灵儿无名无分,不过是晋王在外私纳的女子,仅凭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便能凌驾礼法、僭越朝堂,被帝、妃双双特殊优待。 反观秦知韫,堂堂正娶晋王妃,四年主持王府中馈、为国鞠躬尽瘁、数次救大夏于危难,今日却自请辞官、孤身立殿,形同被皇室刻意冷落、刻意折辱。 秦知韫垂眸跪地,长睫覆下,遮住眼底翻涌的寒凉。 心底那点对皇家仅存的敬畏与念想,在这一刻,寸寸碎裂,荡然无存。 这便是大夏皇室的规矩——有用时捧你上青云,无用时弃你如敝履;私情凌驾礼法,偏爱碾压功勋。 她不再沉溺心绪,抬眸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声线清亮铿锵,穿透满殿沉凝: “皇上,民女今日入朝,只求两件定局之事。 一、恳请陛下恩准,民女辞去所有官职、爵位、权责,自此脱离朝堂,不问政事、不涉皇家; 二、恳请陛下圣裁,允民女与晋王萧惊渊和离,斩断四年夫妻情分,从此一别两宽、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此言一出! 轰——! 满朝文武瞬间炸开! 两班朝臣齐齐动容,交头接耳、神色震动,压抑的哗然声响席卷整座金銮殿。 谁也没想到,为国立下不世奇功的晋王妃,竟要彻底辞官、决绝和离!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算计,故作从容开口,欲先堵死她辞官之路:“朕准——” “皇上万万不可!!” 钦天监李大人一步跨出班列,跪地苦谏,声震殿宇: “晋王妃功盖朝野、恩泽万民!蝗灾肆虐,是她亲赴灾区、日夜不休稳住灾情;血煞阁祸乱天下,是她孤身犯险、肃清祸乱、解救数百无辜女子;七公主身陷绝境,是她舍命相护、保全皇室颜面! 她于大夏有再造民生、稳固江山之功!这般旷世功臣,绝不可轻言弃朝!臣拼死恳请陛下,驳回辞官之请!” “臣等恳请陛下!挽留晋王妃!” 下一瞬,满朝文武数百官员,尽数躬身跪地,声势浩荡,震得殿梁微颤。 百官齐声死谏,声声恳切,字字施压。 这哪里是挽留,分明是帝王默许、百官配合,以天下大义、万民恩情,强行绑架秦知韫,将她死死捆在大夏朝堂,继续为皇室卖命兜底。 皇帝俯视阶下盛况,眼底闪过一抹胸有成竹的笃定,故作无奈长叹,将所有压力尽数推给秦知韫: “知韫,你且亲眼看看。非朕不近人情、不肯放你自由,是满朝文武惜你之才、天下苍生念你之恩。百官誓死挽留,朕纵然是天子,亦不能寒了满朝忠臣之心、万民期许。辞官一事,暂且作罢。” 高压朝堂,帝王拿捏人心、百官裹挟大义,步步紧逼,不留半分退路。 殿内气氛窒息至极,所有人都等着看秦知韫被迫妥协、俯首认命。 可秦知韫面色分毫未乱,唇角反倒勾起一抹凉薄透彻的笑意。 她早看透了这套帝王权术——用则极尽利用,困则冠之以大义。 她抬眸直视龙椅,无惧帝王威严,字字清晰:“既然陛下与百官执意不准民女辞官,那民女唯一所求,便是请陛下即刻恩准——我与晋王和离。” 她侧眸转头,清冷寒眸直直盯住身侧故作柔弱、眼底暗藏阴狠的忽彦灵儿,气场凛冽压人。 皇帝眉心紧锁,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压与劝诱,俨然一副偏袒皇子、压制功臣的姿态: “知韫,三思而行。帝王世家、王侯子弟,三妻四妾皆是寻常祖制。晋王不过纳一妾室绵延子嗣,并非大错,你何必揪着小事不放,执意决裂,闹得朝野笑话?” “区区妾室?” 秦知韫低笑出声,笑意寒凉刺骨,转头逼视萧惊渊:“敢问晋王,在你心底,她真的只是妾室?” 话音未落,忽彦灵儿骤然挺身,一改柔弱,满脸得意张扬,当众撕破所有伪装,声音尖利响彻大殿: “绝非妾室!萧哥哥早已许诺于我!待我诞下皇长孙,便废你正妃之位,扶正我为晋王妃!我腹中孩儿是萧哥哥长子,当为大夏嫡长孙!你无子嗣,早晚被废,凭什么占着正妃之位不放!” 第515章 猎鹰死因曝光 轰! 一句话,彻底引爆全场! 满殿文武彻底哗然,人人脸色剧变,交头接耳之声再度暴涨! 朝野皆知秦知韫无错有功、鞠躬尽瘁,晋王竟私下许诺外室扶正,蓄意贬妻为妾、废正扶私!此等行径,罔顾礼法、薄情寡义、辱没功臣! 百官神色复杂,有人唏嘘、有人不齿、有人暗自心惊。 秦知韫环视震动满堂,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看戏、或漠然的朝臣面孔,字字泣血、句句铿锵,震彻金銮: “诸位大人听清了? 这便是皇上口中‘区区纳妾’! 萧惊渊早已暗许外室正妻尊荣,蓄意将无罪无过、为国尽忠的正妃贬为妾室,将私胎扶为嫡长! 今日,若诸位家中爱女,贤良淑德、毫无过错,却被夫君如此折辱算计、随意顶替,诸位可愿忍让?可愿大度?!” 她身姿傲骨铮铮,无惧皇室威压、无惧朝野目光,朗声宣告: “世人皆以为我依附晋王、倚靠皇家。今日我便告知满朝文武、告知天子—— 我秦知韫从无依靠、不攀权贵! 从前助他,是我心甘情愿;今日离他,是我及时止损! 我不靠皇室、不靠夫君,我秦知韫,自己便是立身天地的最大靠山!” 字字落地,铿锵有力,震得满堂瞬间寂静。 萧惊渊脸色涨红,又急又恼,在百官注视下狼狈难堪,红着眼眶气急败坏辩解,带着极致的自私偏执: “韫儿!你为何如此咄咄逼人!灵儿临盆在即,腹中是皇家第一个长孙!他身份尊贵,绝不能为庶出!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不能让他生来低人一等!” “那我未来的孩子呢?” 秦知韫冷眼回击,锋芒刺骨,“你的孩子尊贵,我秦知韫的孩子,便活该生来卑贱、屈身庶出、任人践踏吗?萧惊渊,你私心偏私、双标至极,何其可笑!” 高位之上,贵妃适时开口,语气温柔,字字皆是道德绑架、刻意偏袒: “韫儿,本宫知晓你委屈。可木已成舟、事出有因,灵儿身怀龙裔、事关皇室血脉。你素来懂事大度,便退让一步,来日晋王与灵儿必感念你恩情,朝野也会赞你贤良。” “贤良大度,就要忍气吞声、任人加害?” 秦知韫眸光骤然一厉,气场瞬间全开,目光死死锁死脸色惨白的忽彦灵儿,厉声质问责彻朝堂: “那我倒要当众问一问这位身怀龙裔的姑娘! 我与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我容你苟活、容你栖身王府,你却再三暗中布局、遣死士刺杀我,次次狠辣夺命、欲置我于死地! 今日金銮大殿,天子百官在前,你敢说你从未害我?!” 忽彦灵儿浑身一颤,脸色刹那惨白如纸,心神大乱,慌忙摇头嘶吼狡辩:“我没有!你污蔑我!我从未派人刺杀你!” “你没有?” 秦知韫抬手一掷! 一枚刻着有扈氏专属暗纹的玄铁令牌破空而出,重重砸落在大殿青石地砖上! 哐当——! 清脆刺耳的撞击声,在死寂大殿中格外震耳! “此乃有扈氏嫡系亲随专属令牌,独一无二、无从伪造!你敢当着天子百官的面,再说一次,与你无关?!” 令牌落地,铁证如山! 满朝文武彻底沸腾,哗然之声几乎掀翻殿顶! 所有人豁然明白,哪里是王妃小题大做、善妒胡闹,分明是外室蛇蝎心肠、屡下杀手! 忽彦灵儿看着那枚令牌,双腿发软、摇摇欲坠,瞬间溃不成军,泪眼婆娑转头死死望着萧惊渊,极尽柔弱委屈、楚楚可怜: “萧哥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信我……” 萧惊渊眼见心上人泪眼凄楚、备受“污蔑”,又见百官哗然、颜面尽失,瞬间被怒火冲昏头脑。 他全然不顾铁证在前、不顾公理人心、不顾秦知韫数年付出,当场厉声怒斥,当众偏私碾压: “秦知韫!适可而止!你心胸狭隘、善妒成性!灵儿温柔纯善、柔弱无辜,怎会做此阴毒害人之事?你为了和离,不惜凭空捏造罪名、栽构陷害,步步逼杀无辜!你太过刻薄!” 这一句不分黑白、颠倒黑白的维护,彻底寒了满堂暗中观望之人的心。 也彻底碾碎了秦知韫最后一丝残留的过往情分。 秦知韫抬眸,眼底温情尽数死绝,只剩一片冰封彻骨的寒凉与阴厉。 她死死盯住萧惊渊慌乱易怒的眼眸,声音低沉、字字诛心,气场压过帝王朝堂所有威压: “她没做。” “那——便是你,萧惊渊,亲手做的。” 一语落,满殿死寂! 狂风骤雨般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座金銮殿! 萧惊渊浑身剧震,瞳孔骤缩,心口狠狠一窒,一股极致的慌乱、心虚、悔恨瞬间席卷全身! 他最怕的、最不敢面对的质问,终究被她血淋淋、赤裸裸地摊开在天子百官面前! 他看着那双彻底冰冷、再无半分爱意的眼眸,第一次真切惶恐—— 他,彻底失去她了。 “我没有!我绝对没有!” 萧惊渊被秦知韫那句质问戳破心底最深的隐秘与心虚,瞬间情绪失控,当场厉声嘶吼,眼底满是慌乱与狼狈。 他强行稳住心神,试图辩驳:“不是灵儿!更不是我!你非要如此步步紧逼,难道是我从头到尾,都冤枉了你?!” 面对他颠倒黑白的狡辩,秦知韫眼底只剩彻骨悲凉与极致冰冷。 她不再纠缠刺杀自己的旧案,陡然话锋一转,声线凌厉刺骨,响彻死寂金銮殿: “好,那我问你——猎鹰呢?!” “猎鹰是怎么死的?!”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上! 满朝文武瞬间全员僵住,人人目瞪口呆,哗然之声戛然而止,满堂落针可闻。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猎鹰之名! 他是萧惊渊身边最贴身、最忠诚的暗卫,自六岁那年被年少的萧惊渊从漫天雪地中救下,便将这条性命、整座余生尽数奉给晋王。 岁岁年年,出生入死、舍命护主,无数次于刀山火海、绝境危难之中,硬生生替萧惊渊搏出一条生路。 他是晋王最锋利的刃、最忠心的影、最信任的亲人。 可此次北境一行,唯独他永远留在了塞外,尸骨无还、死因成谜。 所有人只知猎鹰殉职,却无人知晓其中隐情! 此刻经秦知韫一字点破,满堂朝臣瞬间神色剧变,纷纷两两对视,眼底皆是震惊、猜疑与骇然。 龙椅之上,原本静观局势、暗自权衡的帝王,心口猛地狠狠一颤,神色骤然沉凝。 一旁端坐的贵妃亦是心头大震,指尖骤然收紧,莫名生出一股不安的预感。 秦知韫目光如刀,死死钉在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忽彦灵儿身上,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再度厉声逼问: “萧惊渊,你今日敢当着天子、百官的面说一句——猎鹰的死,和忽彦灵儿半分关系都没有?!” 萧惊渊身躯剧烈颤抖,喉间发紧,所有辩驳尽数卡在喉咙里。 他仓皇看向身旁泪眼婆娑、柔弱无助的忽彦灵儿,只能用最苍白、最无力的语气慌乱辩解: “不是的……灵儿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无心之失……” “无心?” 秦知韫低声惨笑,笑意寒凉彻骨,心底悲凉翻涌,既为自己四年错付不值,更为枉死的猎鹰无尽心酸。 “一支淬满西域无解剧毒的夺命箭,专攻心口要害,一击必杀、绝无生机,这也叫无心之失?!” 字字重重砸下,碾碎所有人的侥幸。 忽彦灵儿彻底慌了心神,浑身瘫软,泪水汹涌而出,崩溃摇头哭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从未想过要取人性命,我根本不知道猎鹰会冲出来舍命挡箭!” 这话一出,满堂瞬间彻底通透! 所有隐晦、所有疑点、所有谜团,尽数拨开! 满朝文武瞬间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全部真相! 这一箭,本是忽彦灵儿蓄意派出人手,用来刺杀秦知韫的杀招! 箭带剧毒,用心歹毒,誓要取秦知韫性命! 可谁也未曾料到,忠心耿耿的猎鹰,为护主母安危,不顾一切飞身扑挡,硬生生替秦知韫接下了这支绝命毒箭! 他用自己的性命,换了秦知韫一命,最终剧毒穿体、惨死北境,埋骨荒川! 真相赤裸裸摊在阳光之下,丑陋又惨烈。 阶下文武百官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忽彦灵儿的眼神满是不齿与惊惧,看向萧惊渊的目光更是五味杂陈、失望透顶。 至此,龙椅上的皇帝彻底洞悉了所有始末。 原来从头到尾,不是秦知韫善妒胡闹、无理取闹。 是忽彦灵儿蛇蝎心肠、蓄意杀妻;是萧惊渊识人不清、纵容恶人、包庇凶手,眼睁睁看着忠心下属枉死,却依旧护着歹毒外室,寒尽人心,荒唐至极! 第516章 贵妃无情 秦知韫静静看着萧惊渊眼底遮不住的慌乱、心虚与狼狈,心底那最后一丝残存的旧情,彻底化作冰凉的悲凉。 事到如今,真相昭然、人命在前,他依旧选择包庇凶手、顾全私情,从未有过半分愧疚、半分悔意。 秦知韫深深吸了一口气,彻底放下过往所有执念,语气平静却决绝: “晋王,事已至此,我们好聚好散吧。没必要闹得朝野难堪、彼此难堪。” “不行!我绝不和离!” 萧惊渊瞬间红了眼眶,情绪彻底失控,不顾满朝文武在场,近乎偏执地低吼出声: “韫儿,我爱的人一直是你!我绝不准你离开我!”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死死抓住秦知韫这根最粗的支柱。他清楚,一旦和离,他失了秦知韫的才智、势力与人望,储君之位必将彻底落空。 一旁的忽彦灵儿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 她心底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与嫉妒。 她自小在有扈氏众星捧月长大,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萧惊渊是她看中的人,是她步步算计得来的归宿,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尤其是秦知韫,从她手中夺走半分。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狠,忽彦灵儿立刻换上一副柔弱委屈、顾全大局的模样,泪眼朦胧地看向萧惊渊,声音哽咽软糯: “萧哥哥,既然知韫姐姐始终容不下我,那……那你便给我一纸休书,让我独自回北境吧。我不想因为我,毁了你和姐姐多年夫妻情分,更不想害得朝堂不宁。只要你们安好,我委屈一点没关系的。” 她看似退让,实则以退为进,字字句句都在凸显自己大度、反衬秦知韫善妒纠缠。 “万万不可!” 龙椅上的皇帝与侧位的贵妃闻言,几乎是同时厉声阻止。 贵妃立刻起身,满脸疼惜地看着忽彦灵儿,温声劝慰: “傻孩子,你身怀皇室嫡长孙,是皇家最大的功臣,岂能说走就走?你安心在此,谁也委屈不得你。” 忽彦灵儿垂眸落泪,故作卑微: “可若我不走,知韫姐姐便永远介怀不休,朝堂永无宁日。想来……终究是我多余,我走了,一切风波便都平息了。” 这番以退为进的戏码,彻底点燃了贵妃心中的怒火。 她本就偏袒皇嗣、偏心晋王,此刻更是将所有过错尽数归在秦知韫身上,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不耐与戾气,猛地转头看向阶下的秦知韫,厉声怒斥,字字刻薄,毫无皇家仪态: “秦知韫!本宫念你往日略有微功,一直对你和颜悦色、百般包容! 可你偏偏不知好歹、得寸进尺!灵儿这般大度退让、顾全大局,你却依旧步步紧逼、闹得朝堂鸡犬不宁! 你就不能稍稍大度,放下执念,让出正妃尊位,给灵儿腹中的皇长孙一个名正言顺的嫡子身份吗? 本宫从前还以为你聪慧通透、知礼进退,如今看来,全然是本宫看错了你! 没有娘亲教养教导,果然一身小家子气,毫无半分大家气度、皇家德行!” 句句如刀,字字诛心。 当众揭人孤苦、人身攻击,将所有脏水尽数泼向秦知韫。 秦知韫身躯微僵,心口骤然像是坠入万年冰窟,寒凉刺骨,酸涩翻涌。 她心底一片荒凉,只觉荒唐又心寒。 当年贵妃身中残寿蛊,日夜受尽虫噬之痛,遍请天下名医皆束手无策,是她秦知韫不顾一切、飞鸽传书求龙央帮忙、日夜医治,拼尽全力才帮贵妃拔除蛊毒、保住性命。 若无她,贵妃早已化作一抔黄土,何来今日的端坐高位、耀武扬威、肆意辱她? 她倾力相助、以德报人,换来的,却是今日大殿之上,最不堪、最恶毒的人身诋毁。 秦知韫缓缓抬眸,眼底无泪,只剩一片冰封的寒凉,不卑不亢,当众回怼,字字铿锵: “贵妃娘娘说得是。民女自幼丧母,无人教养,故而心胸狭隘、不懂退让、毫无气度。” 她话锋骤然一转,目光凌厉直射贵妃,反问得句句锋利、步步见血: “可民女无母教养,尚且知礼知义、知恩图报、心存良善。 晋王有父有母、身居皇家、自幼受正统帝师教养,行的却是宠妾灭妻、纵凶杀人、欺妻负义的丧尽天良之事! 敢问娘娘,这又是谁家教不严、谁家教无方?!” “混账!大胆!” 贵妃被怼得颜面尽失,当场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怒喝,“你竟敢当众诋毁夫君、冒犯皇家!简直不知尊卑!” “尊卑?” 秦知韫冷笑一声,环视满朝文武,声线陡然拔高,清亮震彻整座金銮大殿: “那民女今日便问问在座诸位大人! 何为尊卑?何为家教?何为夫纲? 萧惊渊为护外室、为护私情,当众拔剑相向、剑锋直指正妻! 不惜对结发妻子痛下杀手,宠妾灭妻、颠倒黑白、纵凶行凶! 这般无情无义、凉薄暴戾之人,也配谈尊卑、谈家教、谈储君德行?!” 轰——! 这句话彻底引爆全场! 满朝文武彻底炸开了锅,哗然声响铺天盖地! 所有人都只知晋王偏宠忽彦灵儿,却从不知,他竟荒唐至此! 竟为了一介外室,当众拔剑刺向相伴数年、有功于国的结发正妻! 这哪里是家事纠葛,分明是品性败坏、德行尽失!妥妥的宠妾灭妻、昏聩无度! 百官交头接耳、神色震动,看向萧惊渊的目光,从惋惜变成了鄙夷与失望。 龙椅上的皇帝瞳孔骤缩,猛地坐直身躯,满脸不敢置信,沉声质问: “萧惊渊!此事当真?!你当真曾拔剑刺向自己的正妃?!” 萧惊渊被百官目光、帝王威压逼得浑身慌乱,脸色惨白,却依旧不肯认错,反而急切开口,自以为坦荡的辩解: “父皇!并非儿臣有意伤她!儿臣只是情急之下,本能出手护着灵儿与她腹中皇长孙!儿臣从没想过要伤韫分毫!” 这话一出。 皇帝只觉脑袋轰然一嗡,一股极致的怒火与恨铁不成钢的失望直冲头顶! 蠢货! 真是无可救药的蠢货! 秦知韫是他最得力的重臣、是大夏的栋梁支柱、是他为萧惊渊铺路最稳的底牌! 这般手握绝世王牌,偏偏被他一己私情、一己偏私,打得稀烂! 这一刻,皇帝心底彻底清明—— 萧惊渊心性狭隘、识人不明、公私不分、因私废公,根本不堪储君大任。 敢问在座的各位这就是他晋王所谓的爱,将利剑刺进妻子腹中的爱,这样的爱你们哪位敢要? 秦知韫的话落地,朝堂上鸦雀无声。 第517章 秦知韫泣血控诉晋王 朝堂对峙:秦知韫泣血控诉晋王 秦知韫一番言辞凛冽如霜,震得满朝文武尽数哑口无言。 殿中众人心里透亮,谁不知秦知韫倾尽数年心血,救萧惊渊于绝境、助他站稳朝堂、稳固大夏根基?可再看高居上位的贵妃,众人只觉心底寒凉刺骨。 当年贵妃身陷死劫、命悬一线,是秦知韫不计代价、倾力相救,才让她捡回一条性命,坐拥今日滔天富贵。可时至今日,贵妃却恩将仇报,偏私护短、苛待恩人。 皇家最是凉薄,情义二字,在天家权位面前,竟轻薄得一文不值。 满朝文武暗自唏嘘,无人敢出声辩驳,只静静看着殿中对峙的两人。 秦知韫身姿挺直,脊背如松,眼底是碾碎所有温情的凛冽怒意,她步步紧逼,声声质问铿锵炸响在金銮大殿,字字带锋、毫无半分退让:“萧惊渊,你亲口回答我!当年你身中无解奇毒、双腿废断,彻底沦为废人,此生无望站立、无望朝堂立足! 是谁?是我秦知韫不眠不休、朝夕不离,熬尽心血为你针灸换药、调理身躯!是我硬生生将你从鬼门关拉回,让你重新站于人前,重回朝堂执掌权柄!” “你今日的荣华、权势、地位,皆是我秦知韫一手所赐!若无我,你早已是一具枯骨,何谈晋王尊荣!” 她声调陡然拔高,积压数年的委屈、失望与悲愤尽数爆发,语气刚烈决绝,句句戳穿他的虚伪:“你为了将外室名正言顺接入府中,竟敢欺君罔上、蒙蔽朝野,胆大妄为蓄意诈死!” “你骗我们所有人为你伤心,骗你麾下无数暗卫忠于职守、拼死效力!北境苦寒、荒林险恶,你的暗卫们为了寻你,在冰天雪地中奔波数月,风餐露宿、忍饥挨冻,踏遍山川寻你踪迹,九死一生!” “可你呢?!你躲在安稳温暖的有扈氏部落,与忽彦灵儿朝夕厮守、浓情蜜意、缠绵度日!你心安理得享受温柔乡,何曾过半分愧疚?何曾体恤过那些为你舍生忘死、受苦受难的属下?” “他们饮寒水、啃冷馍、卧霜眠雪之时,你在温柔乡里缱绻情深!萧惊渊,这就是你日日挂在嘴边、糊弄世人的身不由己?!” 最后一声怒喝振聋发聩,响彻整座大殿。殿内鸦雀无声,百官垂首屏息,无一人敢抬头直视她眼底的滔天怒火。 萧惊渊僵立原地,面色惨白如纸,指尖微微发颤,心口被她字字句句的控诉砸得剧痛难忍。满心的愧疚、懊悔、难堪翻涌交织,堵得他喉咙发紧、字字难言。 他无从辩驳,因为秦知韫所言,桩桩件件,皆是铁证,皆是他亏欠她的滔天过错。 死寂良久,龙椅上的皇帝方才沉声开口,打破殿中凝滞的气氛:“晋王妃,此事确是惊渊大错特错,是他负你太深。除却和离,你但凡有其他诉求,朕皆可为你做主。” 萧惊渊猛地抬眸,目光牢牢锁住眼前冷若冰霜的女子,眼底盛满刻骨的愧疚与卑微的祈求,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极致的懊悔与小心翼翼的期盼:“韫儿,我知我罪无可赦,是我对不住你,让你数年真心尽数错付,受尽委屈。求你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从今往后,你与灵儿同为平妻,不分尊卑、不分大小,平起平坐、共享尊荣,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好不好?” “平妻?” 秦知韫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冰冷刺骨的冷笑,眼底最后一丝对他、对这段婚姻的希冀彻底寸寸碎裂、荡然无存。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剜向萧惊渊,语气强硬刚烈、寸步不让:“萧惊渊,你说得倒是轻巧。那我倒要问问你——我与忽彦灵儿同为平妻,来日你府中所生子嗣,孰为嫡子?孰为庶出?!” 一句话直击要害,瞬间堵得萧惊渊面色更白,茫然失语,根本无从作答。 不等他慌乱思索、出言安抚,身侧的忽彦灵儿骤然起身,满脸骄横跋扈,厉声抗辩:“不行!绝对不行!我的孩儿绝不可能做庶子!我是有扈氏部落金尊玉贵的公主,身份尊崇,岂能屈居人下、做一介平妻?我的子嗣,生来便是正统嫡脉!” 贵妃此言一出,皇帝眉头紧蹙,心头烦乱不已。 大夏礼制森严,规矩分明:忽彦灵儿身为部落公主,尊贵无匹,按礼不可为妾、不可居侧妃之位。可萧惊渊早已奉旨迎娶秦知韫为正牌晋王妃,名分早定、礼法昭彰。 普天礼制,一夫唯一正妻,唯有正妻所出,方为正统嫡子。 如此一来,忽彦灵儿入府,便只能屈居侧妃,其子嗣便是庶出;可若废正立侧、改立忽彦灵儿为正妃,便是悖逆礼制、寒了功臣之心,更是彻底辜负了倾尽所有助萧惊渊上位的秦知韫。 皇帝左右为难,进退皆是死局,只觉头疼不已、束手无策。 这时,身旁贵妃悄然俯身,贴在皇帝耳畔低声蛊惑,字字权衡利弊,句句裹挟朝堂大局:“皇上,有扈氏部落盘踞边境,兵力强盛、势力庞大,足以撼动大夏边境安稳。可秦知韫母家早已没落,不过是落魄将门,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根本无力抗衡。” “今日若执意偏袒秦知韫、委屈忽彦灵儿,势必惹怒有扈氏,届时边境战火四起、两军交战,受苦的是大夏万千百姓,损耗的是我朝社稷根基!秦知韫一人之委屈,怎比得上天下安稳?” “依臣妾之见,不如顺水推舟,册立灵儿为正妃。若是秦知韫心有不甘、执意纠缠闹事,皇上只需恩威并施、软硬兼济,便能压下这场风波,保全大局安稳。” 皇帝沉吟良久,权衡家国利弊,终究是将江山安稳置于个人情理之上,微微颔首。 他看向阶下傲骨铮铮、满眼悲愤的秦知韫,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却藏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决断:“晋王妃,朕心知你满腹委屈、满心不甘。但江山为重、百姓为先,为保大夏边境太平、万民安居乐业,还望你深明大义,退让一步,顾全大局。” 第518章 成全大全 “成全大局?” 秦知韫抬眸直视龙椅之上的帝王,一身素衣立在金銮正中,身姿挺拔如青松傲骨,无半分屈膝求全之态。她目光清冷凛冽,似寒霜覆殿,字字铿锵,压得殿中风气凝滞:“皇上倒是教教我,何为成全大局?是要我忍辱吞声,自贬名分、屈身为妾,拱手让出正妻尊荣,成全晋王与忽彦灵儿的恩爱缱绻吗?” 她踏前一步,步步铿锵,气场倾覆整座大殿,声线冷冽强势,不带半分委屈乞怜,只剩居高临下的审判:“若这便是大夏的大局,那我一纸和离书,斩断情丝、抽身离去,岂不是最省事、最合你们心意的成全?” 皇帝面色微变,连忙摆出一副仁君姿态,假意温劝:“万万不可!你救惊渊于生死、扶朝堂于危难,是大夏功臣、社稷福星,朕岂能寒你之心?” “寒我之心?” 秦知韫骤然扬声,一阵苍凉冷峭的笑响彻金銮,不悲不泣,却带着碾压一切的漠然与鄙夷。 笑声落尽,她眼底无泪、无悲、无半分留恋,只剩彻骨的淡漠与威严,目光扫过九五之尊,扫过身侧狼狈惨白的晋王,字字如金石落地,震得满堂文武心神俱颤: “皇上今日尚且知我有功、知我该被善待,可萧惊渊是如何待我的?” “他诈死瞒天,骗我倾尽心力、日夜牵挂,为一个骗局熬尽年岁、废尽修为!” “他为护外室,不惜亲手执刃,一剑穿我胸腹,视我性命如草芥!” “他携红颜登堂入室,纵容旁人折辱正妃,更是看着忽彦灵儿暗中遣刺客对我赶尽杀绝,欲卸磨杀驴、斩尽恩情!” “如今功成业就,便要颠倒礼制、混淆嫡庶,逼我退让、逼我屈尊、逼我为他的情爱铺路!” 她脊背挺直,立于殿中,一介臣妻,气场竟稳稳压过殿上帝王、阶下亲王,神色冷然,字字诛心,寸寸碾压: “桩桩件件,皆是他萧惊渊负我、欺我、伤我、害我!” “我秦知韫救他性命、助他登顶、护他周全,我问心无愧,从未亏欠大夏半分,从未亏欠萧惊渊半分!” 她抬眼直视龙颜,不避不怯,傲骨铮铮,直斥帝王私心,气场凛冽至极: “皇上口口声声顾全大局、不忍寒我功臣之心。” “可在朕权衡取舍之间,你舍不得委屈有扈氏,舍不得让你的晋王两难,唯独舍得委屈我、亏欠我、牺牲我!” 一语戳破帝王所有伪善面具! 皇帝端坐龙椅,指尖骤然攥紧,面色青红交加,被她一句话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满朝文武尽数垂首,无人敢抬头直视殿中那道风骨绝世的身影—— 从来都是臣子跪皇权,今日,是秦知韫一身烈骨,以功臣之姿、以清白之身,碾压天家权谋! 一旁的萧惊渊早已面无人色,浑身冰冷颤抖,心口剧痛如裂。他望着眼前冷绝漠然、再无半分情意的女子,满眼都是极致的悔恨与恐慌,狼狈不堪,再无半分晋王威仪。他踉跄上前,嗓音破碎卑微,近乎哀求: “韫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所有错都是我的错,你别这般冷眼看我,你要如何罚我都可以,我认,我全都认!唯独和离,我绝不同意!” 秦知韫连余光都未曾施舍半分。 她根本不屑再看他一眼。 只静静平视上方帝王,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绝对威压,字字落定,宣判全场: “民女今日立于此殿,不为哭闹、不为求怜。” “我只为讨一个公道,守一份名分,护一身清白傲骨。” “今日臣女把话放在这天地朝堂之间:” “有功者当赏,有罪者当罚。” “萧惊渊欺君、负妻、忘恩、负义。要么,皇上依礼正法,废其私心、正我名分,还我公道!” “要么,一纸和离,两不相欠。” “我秦知韫,宁碎不折,宁离不辱!” 整座金銮大殿死寂无声。 龙椅之上,皇帝颜面彻底挂不住,胸中怒火翻涌翻腾,气得胸腔剧烈起伏,冠冕下的面容铁青难看。他执掌大夏数十年,手握生杀皇权,向来是臣子俯首、百官顺从,从未有一日,被一介女子当庭诘问、戳穿私心、步步紧逼,逼得他进退维谷、无词可驳。 他眼底翻涌着恼羞成怒的戾气,指尖死死扣住龙椅扶手,骨节泛白,心中万般震怒,恨不得当庭压下她的气焰,可偏偏半点发作不得。 秦知韫是救藩扶朝的旷世功臣,无半分过错,占尽天理人情,身后是满朝文武暗自默许的公道。他若以皇权强压,便是明目张胆的赏罚不明、凉薄负恩,不仅会寒了天下功臣之心,更会落得昏君徇私的口实。 怒火堵在胸口,威严碎在当场,九五之尊的雷霆震怒,生生被秦知韫一身傲骨死死压住,只能硬生生隐忍不发,徒剩满心憋屈与无力。 一旁的贵妃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多言一字,全程噤声。 萧惊渊看着盛怒隐忍的帝王,又看着凛然不屈、俯瞰众生的秦知韫,彻底绝望,浑身脱力般僵在原地,所有的侥幸、偏执、私心,尽数被碾碎殆尽。 这一刻,皇权无用,亲王卑微,满朝寂然,唯有秦知韫,一身素衣,立在金銮正中,风骨灼灼,碾压满堂天家权贵。 满堂死寂之中,人人的目光皆凝在傲骨凛然的秦知韫身上,唯有角落里的忽彦灵儿,一双美目死死瞪着失态卑微的萧惊渊,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怒火与恨意。 她静静立在原地,周身气息骤然阴鸷冰冷,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素来矜贵冷傲的大夏晋王,此刻为了秦知韫卑躬屈膝、狼狈哀求。他素来杀伐果断、寡情冷漠,对旁人从来皆是淡漠疏离,可唯独对秦知韫,藏着旁人撼动不得的柔软与不舍。 为了留住秦知韫,他放下了亲王所有尊严,低声下气、百般退让,甚至甘愿认下所有罪责,任由秦知韫当众审判、碾压。 这幅画面,狠狠刺红了忽彦灵儿的眼。 她心口翻涌着滔天妒火,恨意丛生,密密麻麻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不远万里追随而来,舍弃部落的无上尊荣,甘愿屈身依附,为他倾心付出、处处迁就,所求的不过是他独一无二的偏爱,是稳稳当当的正妃之位,是子嗣正统的名分。 可如今萧惊渊的动摇让她心底一片凄凉。 他可以为秦知韫愧疚忏悔,可以为秦知韫舍弃尊严,可以拼死阻拦一纸和离,宁愿受遍天下非议、扛下所有罪责,也不愿放秦知韫离去。 反观自己,从头到尾,也不过是皇家权衡利弊的棋子,是稳固边境的筹码! 方才皇上权衡大局、有意偏袒她,她本以为胜券在握,只需静待秦知韫落魄退让、黯然离场,从此自己便是晋王府唯一尊主。 可偏偏!偏偏萧惊渊舍不得秦知韫! 他的迟疑、他的愧疚、他的卑微挽留,生生坏了她的全盘算计,更让她在这满堂文武面前,沦为了一场笑话! 忽彦灵儿指尖死死攥紧衣袖,纤细的指节用力到泛白颤抖,精致的眉眼间覆满戾气,再无半分温婉柔弱的假象。 她恨秦知韫! 恨秦知韫一身傲骨、占尽情理,恨她深得朝臣敬重、身负功臣盛名,更恨她牢牢攥着萧惊渊心底最深处的位置,哪怕伤痕累累、决裂对峙,依旧能让萧惊渊心甘情愿低头妥协! 她更恨萧惊渊的摇摆不定。既要又要。 既然心中念念不忘秦知韫,为何要来招惹她、给她虚妄的温柔期许?既然舍不得放手,为何要带她归来,让她沦为人人诟病的插足者,让她的孩子要屈居庶出、低人一等? 冰冷的恨意彻底浸透眼底,忽彦灵儿收敛了面上所有神色,垂下的眼眸里只剩一片幽深阴翳。 秦知韫想和离脱身、想全身而退、想博取满堂公道? 做梦! 她得不到的尊荣、偏爱、圆满,秦知韫也别想轻易割舍离去! 今日这朝堂之上,她已然退无可退。若秦知韫安然和离、潇洒脱身,那她和她的孩儿,便会落得尴尬难堪、受尽非议的下场。 心底的怨毒疯狂滋长,忽彦灵儿抬眼,再次看向殿中身姿挺拔、光芒万丈的秦知韫,眸底掠过一丝狠戾决绝。 秦知韫,你步步紧逼,断我前路。 那往后,我便与你不死不休 第519章 一诺断情 满殿沉寂。 龙椅上的皇帝被秦知韫一番字字诛心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阶下文武百官个个心绪纷乱、心底发虚。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今日的秦知韫绝非一时赌气、闹府中意气之争,她态度决绝、风骨凛冽,是真的铁了心要与萧惊渊和离。 早前,是皇帝暗中授意众臣,想方设法拦下秦知韫辞官归隐的请求,谁都不敢违逆圣意。可如今她所求不再是辞官,而是斩断姻缘、彻底脱身的和离,此事牵扯晋王名分、朝堂颜面、边境制衡,没人敢轻易劝阻,更无人敢贸然开口。 一众文武只能垂首立在两侧,噤若寒蝉,无人敢发一言。 皇帝望着底下这群默然无声的臣子,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满朝文武,食君之禄,临事竟无一人能替他分忧、替他解围。 就在这凝滞窒息的气氛中,秦知韫身姿一沉,扑通一声,再度稳稳跪落于金銮大殿正中。 她脊背依旧挺直,未曾半分佝偻卑微,唯有双膝落地,字字恳切,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皇上,民女今日不求荣华,不求名分,不求恕罪,只求皇上恩准民女,与晋王和离。” 话音落,她俯身重重一叩,额头轻触冰冷金砖,态度坚定,毫无转圜余地。 不远处的萧惊渊僵立原地,怔怔望着跪在地上的女子。 往日里,她纵是受了委屈,眼底仍有他的身影,仍留一丝柔软。可今日的秦知韫,冷静、淡漠、决绝,像是彻底将他从余生里剔除。 心口骤然一空,像是有什么温热珍贵的东西,被人硬生生从五脏六腑里连根剥离。尖锐的空洞与恐慌席卷四肢百骸,让他呼吸发紧、手足冰凉。他终于真切意识到——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彻底失去她了。 龙椅上的皇帝望着她执拗孤绝的背影,疲惫地闭了闭眼,语气满是无奈与为难:“晋王妃,你且容朕好好想一想,可好?” 他想拖、想周旋、想再寻法子和稀泥,压下这场风波。 可秦知韫根本不给他拖延的机会。 她抬眸,目光澄澈坚定,不卑不亢,直视九五之尊:“皇上,民女斗胆一问,君无戏言,可是真的?” 皇帝微微一怔,不知她骤然提起此话意欲何为,沉吟片刻,沉声道:“自然是真。朕为大夏天子,九五至尊,一言九鼎,从无戏言。” “好。” 秦知韫轻轻颔首,声音清冽落地,震彻殿中:“那民女敢问皇上,当年民女远赴三县,临危受命治理滔天蝗灾之时,皇上于满朝文武面前亲口许下的承诺,您可还记得?” 这话一出,皇帝浑身一震,瞳孔骤缩,瞬间僵在龙椅之上。 往事骤然翻涌心头。 当年三县蝗灾肆虐,饿殍遍野、民生凋敝,朝野无人敢接这烫手烂摊子。是秦知韫挺身而出,临危受命、奔赴灾区,以一己之力平定灾乱、救活数万百姓。 彼时龙颜大悦,他当着满堂朝臣亲口许诺—— 但凡她有所求,只要不伤及国本、不祸乱大夏,朕皆可应允她一件心愿,终生有效。 他本以为,她会求高官、求厚禄、求家族荣宠,万万没想到,她今日竟要动用这桩陈年圣诺,只求一纸和离! 皇帝心头一阵苦涩,瞬间进退两难。 殿中文武百官皆是当年的见证者,闻言纷纷暗自唏嘘,心底了然。 今日,这一纸和离书,怕是再也拦不住了。 一旁的萧惊渊彻底懵住,满脸茫然错愕。 他常年驻守朝堂、奔波军政,竟从不知晓,秦知韫与父皇之间,还有这样一桩至高无上的专属承诺! 巨大的恐慌席卷心头,他再也维持不住冷静,踉跄上前,声音卑微沙哑,带着近乎哀求的慌乱:“韫儿,什么承诺朕不管!我们不和离,好不好?!” “是我错,是我负你,是我背弃所有誓言!往后我尽数改之,我加倍疼你、护你、宠你!我护忽彦灵儿几分,便百倍千倍护你,此生唯你为重,你别离开我,行不行?” 他眼底猩红,悔意滔天,放下所有晋王尊严,卑微乞怜。 可自始至终,秦知韫未曾侧眸半分,未曾给他一丝眼神,眼底只剩冰冷漠然,再无半分旧情涟漪。 她只凝望着龙椅上的帝王,字字清晰、不容置喙:“皇上。” “今日,民女便以当年您亲口许诺的圣诺,换取一纸和离书。恳请皇上勿忘君无戏言,体恤民女苦楚,成全我与晋王一别两宽。” 言罢,她再度重重叩首,态度决绝。 此刻,秦知韫心底亦是清明。 这本是她压箱底的底牌。她原是想将这桩圣诺留到最后,用以求一纸辞官圣旨,从此远离朝堂纷争、俗世纠缠,安然度余生。 她本不愿以此逼迫帝王,奈何皇帝步步和稀泥、次次偏袒制衡,执意要委屈她、牺牲她。 既然软求无用、情理无用,那她便只能亮出最后的杀手锏。 辞官之事,来日再谋。今日,她先要斩断情丝,脱身苦海。 与此同时,秦知韫的随身空间之内。 黑豹急得团团乱转,焦躁地来回踱步,爪子扒来扒去,满心替自家主子不值,气得嗷嗷低吼: “气死本豹了!这狗皇帝真够虚伪的!当初求我家小知韫救灾的时候,好话都说尽,许诺给天给地!现在要他兑现承诺,就开始装模作样、推三阻四!果然天底下的帝王没一个靠谱的!” “还有那个萧惊渊!人前装深情、装悔恨,早干嘛去了!当初伤我家小知韫的时候怎么不心软?现在假惺惺挽留,最虚伪的就是他!还不如本豹一诺千金!” 它碎碎念不停,愤愤吐槽:“小知韫你早就该看清了!贵妃阴险、帝王自私、晋王薄情、朝臣趋利!你当初偏偏心软善良,一次次替他们卖命兜底!现在吃亏受苦的只有你自己!” 秦知韫听着脑海里聒噪不停的声音,心头纷乱稍缓,悄悄在心底低声斥了一句: “行了,别吵了,聒噪得心烦。” 她垂首,眼底意志坚定,暗自笃定: 今日,无论如何,这一纸和离书,我势在必得。 龙椅之上,皇帝久久沉默,胸口起伏,百般权衡、万般无奈。 满堂目光齐聚其身,所有退路、所有借口,皆被秦知韫一句“君无戏言”堵死。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疲惫沙哑,带着万般不甘与无可奈何: “罢了。” “你既执意以此诺求和离,朕……应允便是。” “君无戏言,朕绝不食言。” 一语落定! 金銮殿中,人心各异,风起沉澜。 有人怅然叹息,有人暗自心惊,有人惶惶不安,有人恨意滋生。 萧惊渊浑身一僵,血色褪尽,如坠冰窟。 忽彦灵儿阴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阴暗的笑意。终于萧惊渊独属于她自己的了。 皇帝闭目,满心无奈与悔不当初。 唯独跪地的秦知韫,背脊笔直,心如止水,终于得偿所愿。 第520章 情断义绝,余生皆憾 “不要!父皇!儿臣不要和韫儿和离!儿臣绝不答应!” 圣音落定的刹那,萧惊渊彻底绷不住了。他陡然失控嘶吼出声,猩红的眼眸盛满极致的恐慌与抗拒,往日沉稳矜贵的晋王仪态荡然无存。 他从未想过,他与秦知韫相守数年的情谊,终会走到今日一刀两断的地步。 在他心底,始终笃定秦知韫爱他至深,数年不离不弃、倾尽所有,为他疗伤、为他筹谋、为他撑起一片天,这般深情,定然此生不渝。他以为无论自己做错多少事、伤她多少次,她终究会心软回头,会留在他身边。 可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这个满心满眼皆是他、为他赌上一切的女子,是真的彻彻底底寒了心,毅然决然抽身离去,只留他一人困在原地,一无所有。 巨大的绝望席卷全身,萧惊渊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脊背佝偻,姿态卑微到尘埃里,嗓音破碎哽咽,带着无助的哀求: “父皇,求您三思!韫儿!” 他抬眸死死望着身侧漠然伫立的女子,眼底泪水翻涌,痛彻心扉:“你当真这般狠心,要就此离我而去?你忘了我们朝夕相伴的岁月?忘了我们曾经的山盟海誓?韫儿,别丢下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龙椅上的皇帝看着失态崩溃、全然失了风骨的爱子,心中五味杂陈,只剩一声沉沉长叹,字字冰冷,断绝了他所有奢望:“君无戏言。” 短短四字,如利刃穿心,瞬间击碎了萧惊渊最后一丝侥幸。 他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四肢百骸皆是刺骨的寒意。 真的要结束了。 他真的要永远失去他的韫儿了。 巨大的不甘与崩溃冲垮了他所有理智,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近乎癫狂地嘶吼,带着满腹荒唐的偏执与不解:“为什么!凭什么!世间男子皆是三妻四妾,坐拥美人无数,我堂堂大夏晋王,不过是纳一房妾室,为何偏偏是我不行?!” 朝堂死寂,无人敢应声。 秦知韫闻言,终于侧过清冷的眉眼,淡淡看向歇斯底里、狼狈不堪的萧惊渊,眸底无爱无恨,只剩一片通透的漠然,字字清亮,句句诛心: “晋王既问,那我便好好告诉你。” “且不说你我当初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唯彼此一人的诺言,早已被你亲手撕碎。” “你为留住外室,不惜诈死欺君、蒙蔽朝野;为成全你的情爱,执意贬我正妻名分,逼我退让屈尊;你为护忽彦灵儿,亲手持利刃刺穿我的胸腹,置我性命于不顾!” 她语气平缓,无半分波澜,却字字戳穿所有虚妄:“我今日问你,你执剑刺向我的那一刻,心中可有过半分悔意?” “你可知,皮肉穿骨的剧痛,不及我心口伤痛的万分之一?” “从前我满心期许,以为你是我此生归宿,以为你会护我一生、爱我一世,以为所有深情皆有回应。可当那柄寒刃入体的瞬间,我便彻底看清,所有海誓山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执念。” 秦知韫微微抬颚,风骨凛然,坦荡决绝:“我秦知韫要的情爱,从不是拆分的温柔、将就的陪伴。我要的是一人之心,干干净净、满心满眼,唯独我一人。” “你萧惊渊私心太重、权衡太多,做不到专一赤诚。你给不了我的,终会有人替你做到。” 一语落地,整座金銮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百官垂首唏嘘,无人不为这份破碎的深情惋惜,无人不叹晋王亲手错失世间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人群暗处,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墨眸深处悄然漾开一抹浅浅的、不易察觉的欣喜,眼底始终凝着殿中那道傲骨独立的素衣身影。 殿中,皇帝命太监执笔拟写和离文书。 一纸薄薄的素笺,寥寥数语,斩断数年夫妻情分。 萧惊渊颤抖着手接过那纸和离书,指尖冰凉僵硬,薄薄的纸张烫得他掌心灼痛,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烧着他的心肺。 一纸文书,断尽情缘。 他怔怔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心口空荡荡的,像是被生生剜去了最重要的一块,浑身麻木空洞,从此余生皆空。 堂下,秦知韫身姿端正,重重叩首在地,声音清亮沉稳,无半分留恋:“民女谢皇上恩典,多谢陛下成全。” 皇帝看着她全然释然、毫无不舍的模样,心头烦闷郁结,疲惫摆手:“起来吧。” “谢陛下。” 秦知韫应声起身,身姿挺拔利落,自始至终,目光未曾落在萧惊渊身上分毫。 爱恨嗔痴,恩怨纠葛,自此尽数清零。 “自今日起,秦知韫与晋王萧惊渊,和离生效。二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再无瓜葛。”皇帝沉声落下定论,彻底了结此事。 言罢,他倦怠抬手:“无事便退朝吧,朕累了。” 满朝文武屏息躬身,齐齐躬身告退,快步退出金銮大殿,无人敢多做停留。 宫外天光刺眼,喧嚣渐起。 萧惊渊浑浑噩噩迈步前行,脚步虚浮飘忽,如同失魂落魄的孤影,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这座巍峨大殿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秦知韫决绝的话语、冰冷的眼神,悔恨、痛苦、懊恼、绝望层层叠叠,将他彻底裹挟,压得他喘不过气。 身侧,忽彦灵儿小心翼翼扶着高高隆起的小腹,快步紧随其后,眼底藏不住的隐秘得意,面上却故作温柔柔弱,轻声安抚:“萧哥哥,你别这般难过。你还有灵儿,还有我们腹中的孩子,灵儿此生今世,永远不会弃你不顾,会一直陪着你。” 萧惊渊置若罔闻,未曾回头半步,心底乱作一团,只剩无尽的蚀骨悔恨。 他终于得偿所愿,留住了挚爱,护住了部落安稳,赢了朝堂权衡,可他唯独弄丢了那个最爱他、最无私待他的秦知韫。 可世间最是无情,从无回头之路,亦无重来之机。 一行人辗转回到肃穆空旷的晋王府。 入府的刹那,萧惊渊再也支撑不住,颓然扑倒在床榻之上,浑身脱力,气血仿佛被尽数抽干,整个人浑浑噩噩,沉浸在无边的痛苦与自责之中,不愿清醒,不敢面对。 而一旁的忽彦灵儿,卸下了所有温婉伪装,眉眼间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得意。 她缓步站在庭院之中,环顾这座恢弘尊贵的晋王府,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唇角扬起胜利者的笑容。 终于。 她终于逼走了秦知韫。 从今往后,这座偌大的晋王府,再也无人与她争尊、与她分宠。她是唯一的女主人,她腹中的孩儿,也终将成为这王府唯一的正统子嗣。 秦知韫再厉害、再有功劳、再得敬重,终究是被她彻底逐出了萧惊渊的人生。 可她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全然未曾察觉潜藏的危机。 如今的晋王府,看似依旧尊贵煊赫,实则早已被秦知韫搬的只剩一副空壳。萧惊渊失了初心、失了良人、失了心底唯一的牵挂,只剩满心荒芜。 而远在边疆的有扈氏部落,连年纷争不断、内忧外患缠身,早已自顾不暇,这一次秦知韫又将所有的银钱,粮食全部搬空,如今根本无力再为她撑腰,更无法为她在大夏朝堂谋求尊荣。 她以为自己赢了一切,殊不知,她抢到的,从来都是一具无人真心眷恋的空壳,和一段早已注定荒芜落寞的余生。 第521章 两世心酸终放手, 秦知韫孤身回到心悦别院,心绪依旧翻涌复杂。 今日金銮大殿之上,她积压数年的委屈、痛苦与不甘尽数倾泻而出,当庭斩断姻缘、讨回自由,看似大快人心、恶气得泄,可人心终究不是冰冷顽石,多年深情牵绊,又岂能说放下便尽数放下。 爱恨纠缠数年,早已刻入骨髓。哪怕早已下定决心抽身放手,可真正尘埃落定的这一刻,心底依旧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酸涩与怅然。 她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朝外吩咐:“冬梅、春桃,你们都退下吧,我想独自静一静。” 两名侍女乖巧应声,轻步退离院落。 秦知韫上前,合上院门,落下门栓,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偌大的别院瞬间静谧无声,只剩她一人独处。 她闭上眼,轻声呢喃:“小黑,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空间里的黑豹立刻闻声现身,嗓音温柔又心疼,满是护短:“好。小知韫,我们去忘忧谷吧。那里无人打扰,不用故作坚强,你想发泄、想难过,都随你,我一直陪着你。” 心念一动,场景轮转。 清幽静谧的忘忧谷中,清风徐徐,草木安然。秦知韫坐在冰凉的青石凳上,抬手从随身空间取出数坛佳酿,又摆上几样精致熟食,一一安置在石桌之上。 晚风拂动她素色衣袍,吹散了朝堂之上的凛冽傲骨,只剩满身疲惫与脆弱。 她望着杯中清酒,眼底泛红,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小黑,今日我可不可以放纵一次?忘掉所有是非、所有辜负,好好醉一场……我真的好痛,心里太难过了。” 黑豹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臂,毛茸茸的脑袋贴着她的衣袖,语气极尽宠溺与疼惜:“想喝便喝,想醉便醉。今日不用坚强,不用隐忍。只求你哭过醉过,明日便彻底翻篇,再也不为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伤心难过。” 得到慰藉,秦知韫抬手拿起酒坛,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入喉,灼烧着五脏六腑,压不住眼底积攒两世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砸在青石地面,碎成满地寒凉。 她抱着空空的酒坛,肩头微微颤抖,哽咽着低声自嘲:“小黑,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前世,我生逢乱世,身负家国重任,为护山河安定、守护万民平安,奔波一生,年仅三十,便倒在了缉毒一线,客死他乡。” “老天垂怜,予我重生之机,让我穿越至此,再得一世人生。我本以为,这一世我可以安稳度日、得遇真心,可我偏偏活得这般狼狈不堪。” “我掏心掏肺待萧惊渊,为他疗伤续命、为他筹谋前路、为他倾尽所有,换来的是什么?是层层算计、满心欺骗,是狠心背叛、无情舍弃,最后更是换来一剑穿胸、遍体鳞伤!” 她越说越哽咽,积压两世的委屈彻底崩塌,泣不成声:“我为大夏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平息瘟疫、根除蛊毒、治理蝗灾、清缴山匪,数次于危难之中拯救大夏江山、保全万千百姓!” “可朝廷、可帝王,从未真心待我。为了朝堂制衡、为了边境安稳、为了所谓的大局,他们毫不犹豫牺牲我的婚姻、践踏我的真心、辜负我的功劳,将我所有付出视作理所当然!” “还有贵妃!当年她身中奇疾、命悬一线,是我动用所有人脉、千里奔波为她寻药医治,救她于死地!可到头来,她背恩忘义,处处诋毁我,说我不知教养、性情刻薄、得寸进尺、不懂顾全大局!” “小黑,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两世皆白活?我一心向善、心怀大义,待人赤诚、事事尽心,为何落得满身伤痕、一无所有?” 看着痛哭失态、卸下所有铠甲的秦知韫,黑豹心头酸涩难忍,坚定地将脑袋抵在她的肩头,字字恳切:“不许这么说!我的小知韫是世间最善良、最坦荡、最值得被珍惜的人!” “你两世心怀家国、悲悯众生,大义凛然、初心不改,这世间无人能及你的半分风骨。不是你不好,是他们眼拙愚昧、忘恩负义,配不上你的赤诚与真心!是他们不懂得珍惜你,绝非你不配!” 在黑豹温柔的安抚下,秦知韫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动。她不再克制情绪,一坛又一坛饮尽烈酒,任由酒水麻痹身心,任由泪水宣泄苦楚。 黑豹寸步不离、默默陪伴,安静守在她身侧,看着她哭尽所有委屈、醉去所有过往。 夜色渐深,月色西沉。 秦知韫哭累了、也喝醉了,无力地靠在石屋角落,沉沉睡去。这一夜,她终于不用隐忍委屈,不用强装傲骨,得以安然安眠。 …… 与此同时,繁华煊赫的晋王府,却是一片死寂沉沉,愁云笼罩。 自朝堂归来,萧惊渊便将自己困在二人曾经朝夕相伴的清风阁中,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他孤身静坐案前,目光空洞地落在桌案上。这里的一桌一椅、一器一物,皆是秦知韫曾经用过的痕迹。曾经岁岁年年的温柔陪伴、悉心照料、深情相守,一幕幕涌入脑海,撕扯得他心口剧痛难忍。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秦知韫是真的放下了、真的离开了、真的彻底舍弃他了。 从前他总以为,她的爱卑微又执着,无论他如何亏欠、如何伤害,她永远都会在原地等他回头。可他从未珍惜,肆意挥霍她的真心,直到亲手将她逼得决绝放手,才幡然醒悟,自己弄丢的,是此生唯一的光。 晚风穿庭,落满枯枝,树梢寂然不动。一轮圆月悬于夜空,却被层层乌云半遮半掩,正如他此刻晦暗无光、满是缺憾的人生。 身侧,忽彦灵儿看着形如木偶、失魂落魄的萧惊渊,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满是不耐与烦躁,面上却依旧装着温柔担忧的模样,轻声软语劝慰:“萧哥哥,你别这般作践自己。你不吃不喝、整日呆滞不动,灵儿看着心里好疼,也好担心你。” 可萧惊渊仿若隔绝了世间所有声响,对她的话语充耳不闻。他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双目空洞,死寂无声,任由悔恨与孤寂将自己彻底吞噬。 一夜无眠,天光破晓。 整整一夜,萧惊渊未曾挪动分毫,静坐至天明。 整个晋王府气氛压抑到极致,自从秦知韫和离离去、忽彦灵儿入主清风阁,府中下人个个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连走路、呼吸都不敢大声,唯恐触怒主子,招来祸事。 次日清晨,早膳过后。 忽彦灵儿扶着高高隆起的小腹,步履缓慢地走出清风阁,眼底藏不住入主王府的得意与顺遂。 她如今挤走了秦知韫,便是这晋王府唯一的女主人,腹中孩儿更是未来的王府继承人,心中满是安稳与骄矜。 她转头看向贴身侍女莲儿,淡淡吩咐:“你去管家那里支取一些银两,随我出城入市置办些物件。我产期将近,孩子的贴身衣物、满月用具,至今尚未备齐,需早早打理妥当。” “是,奴婢这就去。”莲儿躬身应下,脚步匆匆赶往管家院落。 老管家宋时迁刚用完早膳,见莲儿急匆匆赶来,连忙上前问询:“莲儿姑娘,可是侧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侧妃?!” 这三个字瞬间戳中了莲儿的逆鳞,她当场脸色骤沉,怒气勃发,厉声呵斥:“宋管家慎言!谁是侧妃?!我家主子乃是尊贵的有扈氏部落公主,如今更是晋王府名正言顺的正妃!” “你们这帮王府下人,也敢尊卑不分、肆意辱主?若是再敢胡乱称呼、以下犯上,休怪我家主子无情,直接废了你的狗腿!” 宋时迁心头一凛,瞬间冷汗直流。 他在王府数十年,深知从前秦王妃的正统名分根深蒂固,昨日虽朝堂和离,可王府礼制尚未彻底更替,他一时口误,竟惹来大祸。 他连忙躬身赔罪,态度恭谨:“是老奴失言,一时糊涂,还望莲儿姑娘多多包涵,切莫怪罪。” 莲儿冷哼一声,不愿多做纠缠,伸手直言:“我家主子要出门采买物资,你即刻支取一千两银两出来。” “一千两?” 宋时迁顿时面露迟疑,心底暗自惊诧。寻常采买物件,数十数百两足矣,从未有一开口便是千两的道理,数额实在庞大。 他为难开口:“姑娘,府中账房日常留存银钱不多,一千两数额巨大,需得前往库房支取。按照王府规矩,支取库房银两,必须得王爷应允,老奴不敢擅自做主。” 莲儿愈发骄横,挑眉呵斥:“不过是区区千两银钱,我家主子堂堂王府正妃,花用自家府中银两,还要层层报备、受人管束?你们王府的规矩,未免太过可笑!” 宋时迁不敢争辩,如今王爷心绪大乱、性情难测,他万万不敢私自动用库房银两。当即躬身告罪,转身快步赶往清风阁,将此事如实禀报萧惊渊。 彼时的萧惊渊,依旧一副麻木死寂的模样,听闻禀报,面无表情,毫无波澜,只抬手淡漠示意,将库房钥匙递给了宋时迁。 他如今心死成灰,王府财物、府中琐事,早已半分心思也无。 宋时迁接过冰凉的库房钥匙,心中惴惴不安,匆匆赶往王府重地的私库。 可当他推开厚重的库房门,看清库房内的景象时,双腿骤然一软,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一屁股重重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偌大的王府私库,空空如也! 往日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珍稀古玩、良田契书、商号凭据,尽数消失不见! 宋时迁惊魂欲裂,陡然扯着嗓子嘶吼出声,凄厉的声音响彻整座晋王府: “来人!快来人!王府私库……失窃了! 第522章 天道报应昭昭,繁华散尽皆为咎由自取 宋管家双腿一软,重重瘫死在库房冰冷的青石板上,瞳孔涣散,望着眼前空荡荡、干干净净的偌大私库,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喉咙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疯狂嘶吼:“来人!来人呐!库房失窃!王府所有珍宝银两,尽数空了!分毫未剩!” 库房外轮值的护卫、值守侍卫闻声疯跑赶来,踏入库房的那一刻,所有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一晃,险些当场栽倒。 往日这座王府最森严的私库,金堆玉砌、宝光冲天,黄金堆叠如山,白银盈箱满柜,奇珍古玩、绝世美玉、是萧惊渊半生积攒的所有基业、半生荣华的根本。 可此刻,四壁空空,尘埃落定,空荡荡的库房荒凉破败,好似数十年从未存放过半分财物。只有库房一角一只红漆木箱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那里是萧惊渊的房产地契,商铺契书。 “不可能……绝无可能!” 为首的护卫脸色惨白,牙关打颤,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惊惧与诡异,“库房日夜有人死守,重兵环绕,暗卫寸步不离!钥匙唯王爷一人执掌,从未外借,从未开启!就算是江湖顶尖盗匪,也绝无可能悄无声息搬空整座宝库!” “何况这般海量金银珍宝,至少需要数十辆马车、上百人力连夜搬运,动静滔天,怎么可能无一人察觉、无一丝痕迹?!” 一众下人、护卫两两对视,人人眼底皆是深不见底的惶恐,无人敢言语,无人敢辩驳。 人为偷盗,绝无半分可能。 那唯一的答案,便只剩天道惩戒。 所有人心中都浮起同一个冰凉刺骨的念头—— 是报应。 是晋王萧惊渊凉薄寡义、忘恩负义的报应! 他负尽天下最赤诚真心,弃拼尽全力助他登顶的发妻,护心怀算计的外室,朝堂欺辱功臣、府中辜负良人,逆天违心、凉薄至极。 天道轮回,善恶有报。 他亲手推开了唯一庇佑他、旺他、助他坐稳江山基业的秦知韫,如今天收其运、地夺其财,收走他半生繁华,罚他基业尽碎! 一众下人垂首屏息,心底寒凉,无人再敢多言。这等天罚,是天意昭昭,是晋王咎由自取。 消息瞬息传遍整座晋王府,风一般刮入清风阁。 莲儿面色煞白,发髻散乱,一路跌撞狂奔而入,气息紊乱颤抖:“小姐!大事不好!库房……王府私库彻底空了!所有金银、珍宝,一夜之间消失殆尽,什么都没剩下!” 忽彦灵儿正轻抚隆起的小腹,心底暗自得意占尽风光、入主王府,闻言猛地僵住,脸上的得意瞬间碎裂,满眼惊疑与震怒。 她猛地起身,眉宇间戾气横生,全然没了往日半分柔弱温婉。 晋王府守备森严、暗卫无数,固若金汤,怎可能一夜之间被人搬空宝库? 唯一的解释,只有萧惊渊防她、瞒她、算计她! 他心里念着秦知韫,恨她挤走原配,所以故意藏匿所有家产,让她和腹中孩儿日后无依无靠! 一念至此,忽彦灵儿妒火与怒火交织,彻底失了所有仪态,提着裙摆怒气冲冲闯入书房。 书房之内,死寂沉沉。 一夜枯坐,萧惊渊早已不复昔日半分丰神俊朗。 他下颚爬满凌乱青涩胡茬,衣衫褶皱松散,眼底空洞死寂,像是被抽走七魂六魄,周身萦绕着沉沉死气。自秦知韫和离离去,他的世界,便彻底成了荒芜废墟。 他僵坐案前,脑海反反复复回荡的,全是秦知韫决绝离去的背影、字字泣血的控诉。 “萧惊渊!你还在这里痴心妄想、沉溺旧梦是吗!” 忽彦灵儿尖锐的怒斥骤然撕裂死寂,她红着眼眶,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质问:“秦知韫已经走了!她不要你了!你还日日念着她、想着她!你看看你的王府!看看你如今的基业!” “库房尽数失窃,万金基业一朝清零!萧惊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故意藏起所有钱财防我、骗我?你心里怨我、怪我,就如此算计我和我腹中孩儿?!” 尖锐刻薄的字句狠狠砸落。 呆滞麻木的萧惊渊,终于缓缓抬眸。 他空洞的目光落在眼前张牙舞爪、泼辣丑陋的女人身上,心底骤然泛起一阵极致的荒谬与寒凉。 这就是他曾心心念念、不惜欺君诈死、不惜刺伤发妻、不惜倾覆所有也要护在怀中的女子? 他为了这片刻温柔假象,负了真心、毁了婚姻、寒了功臣、逆了天道。 舍弃了满心满眼皆是他的秦知韫,换来的,是眼前戾气满身、自私凉薄、只懂算计钱财的妇人。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何其活该。 见他依旧沉默失神,忽彦灵儿愈发疯狂:“你说话!是不是你藏了银两!是不是你从来就没信过我!一分不剩,这到底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萧惊渊浑身一颤,骤然回神。 一股无边的恐慌席卷四肢百骸,他再也顾不上眼前聒噪的女人,猛地起身,步履踉跄,疯了一般冲向后方库房。 库房外围,暗卫、守卫、下人尽数垂首而立,鸦雀无声。 见晋王仓皇赶来,众人自发让出一条通路,人人眼底藏着悲悯,藏着一句不敢说出口的——天道好轮回。 萧惊渊颤抖着踏入库房。 空空荡荡,四壁萧然。 昔日堆积如山、足以支撑他世代荣华的金银财宝、奇珍异宝,彻底消失,无痕无迹。 偌大库房,干净得凄凉,干净得残酷。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僵立原地,身形剧烈摇晃,面色惨白如死,唇瓣颤抖不止,喃喃自语,满眼崩碎的难以置信。 数十万两白银,千两黄金,半生积攒的基业,数不尽的珍稀古玩。 人力绝无可能搬运,盗贼绝无可能潜入。 无痕迹、无动静、无头绪。 这不是失窃。 这是天收。 一瞬间,过往所有画面疯狂涌入脑海,狠狠凌迟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起秦知韫倾尽心血,为他解毒续命、助他重回巅峰; 想起她殚精竭虑,为大夏抗灾平乱、稳固基业,替他守住万里山河; 想起他为护旁人,一剑穿她心腹,碎她真心、绝她念想; 想起朝堂之上,她字字泣血控诉,宁碎不折、宁离不辱; 想起她决绝转身,斩断数年情丝,从此与他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原来从他负她那一刻起,他的福气、他的气运、他的基业、他的繁华,就尽数随她而去了。 秦知韫是他此生唯一的贵人,是他的国运,是他的荣华,是他的天赐救赎。 可他亲手弃了救赎,亲手毁了良缘,亲手推开了唯一一个真心护他、旺他、成全他的人。 天眷之人,他弃之;天恩之福,他拒之。 天道公允,从无偏颇。 你负良人,必失基业;你弃真心,必败荣华。 萧惊渊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空荡荡的库房之中,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比当初穿心一剑更痛万倍。 那一刀,伤的是身。 今日这一空库房,毁的是他命,罚的是他罪,断的是他所有余生。 原来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权衡、所有的偏爱,都是报应的铺垫。 他负秦知韫一分,天道便罚他一寸。 如今,繁华落尽,基业清零,家财尽空,众叛亲离。 只剩一座荒芜王府,一个虚伪娇妻,和他余生无尽的、无解的悔恨。 冷风穿入库房,卷起满地尘埃。 萧惊渊怔怔立在空旷死寂之中,眼底彻底荒芜,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他不是失窃。 他是报应终临,咎由自取。 第523章 天收基业,晋王昏厥,帝心彻寒 萧惊渊僵立空空荡荡的库房之中,眼底荒芜死寂,再无半点神采。 他仍抱着最后一丝荒唐侥幸。 世人皆知,王府主库虽大,却并非他最后的底牌。真正压箱底、从不示人的毕生积蓄,藏在库房密墙后的暗室之内,那是他筹谋多年、为日后宏图大业积攒的全部底气,从不轻易动用,更无人知晓机关所在。 他指尖颤抖,猛地转身疾步冲到对面石壁前,指尖精准按下隐秘机关。 轰隆隆—— 厚重的石壁缓缓向内推移,暗室洞口豁然敞开。 可入目之处,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空空荡荡。 密不透风的隐秘暗室,寸物不剩、纤毫皆无。 那些他辛苦半生、一点点囤积的绝世珍宝、稀世玉石、绝密银票、海外奇货,尽数凭空消失,彻彻底底、片甲不留。 萧惊渊双腿骤然一软,身形剧烈摇晃,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连暗室都空了。 这根本不是人为偷盗。 是天收他财,天断他路,天绝他基业!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喉间发腥,喃喃低语,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濒临疯狂的绝望。 明面上的家财,是王府浮华;暗室私藏,是他用来打通朝野人脉、铺垫夺权根基、支撑宏图霸业的全部依仗。 如今一文不剩、一物不留。 没有钱财铺路,无人为他奔走,无基业可依,无后路可退。 他筹谋半生的宏图大业,顷刻间,碎得彻底,化为泡影。 晋王权势、半生野心、来日前程……尽数被天道清零。 无尽的黑暗与悔恨瞬间吞噬了他的五脏六腑,心口剧痛翻涌,气血逆行。 萧惊渊双目猛地一黑,最后一丝神智彻底崩碎,身子直直向后一仰,彻底昏死在冰冷的库房之中。 “王爷!” “快来人!晋王昏死过去了!” 守在外间的暗卫大惊失色,瞬间闪身涌入,连忙接住他瘫软的身躯,不敢耽搁半分,小心翼翼将人抱起,火速送回清风阁静养。 清风阁内,忽彦灵儿满心躁怒郁结,正为库房一空、家财尽失的事情又气又慌。听闻晋王昏厥的消息,她心头猛地一跳,纵使满心怨气,此刻也不敢失了分寸,当即厉声急喝:“来人!快!即刻入宫请御医!速速前来!” 府中下人不敢怠慢,飞奔跑往皇宫。 不过一个时辰,晋王府宝库尽空、晋王急火攻心昏厥的消息,火速传入皇宫,落进了皇帝耳中。 皇帝听罢,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晋王府守备森严、暗卫密布,内外层层设防,固若金汤。 寻常贼人别说搬空宝库,便是想踏入库房半步都难如登天。 一夜之间,明库暗库,尽数清零,无痕无迹、无人可查。 这等通天手段,绝非人力可为。 电光石火之间,皇帝脑中骤然闪过一道清冷决绝的素衣身影—— 是秦知韫。 这个念头一出,皇帝浑身骤然一寒,背脊瞬间窜上一层刺骨凉意,不由自主打了个大大的寒噤。 他终于恍然。 秦知韫数次救灾定乱、逢凶化吉、福泽满身,身上气运通天、机缘诡异,从无败绩。 她能扶萧惊渊起于微末、助大夏稳于危难,自然也能一朝抽身,断他气运、空他基业、毁他前程。 原来……她从不是任人拿捏的弱质臣妻。 她是天佑大夏的贵人,亦是能倾覆天家气运的煞星。 谁负她,谁便会被天道反噬、气运尽失。 皇帝心底瞬间涌起无尽的忌惮与后怕。 还好、还好今日只是空了家财。 若是她心有怨怼、执意追责,届时动摇的,便是大夏江山! 这一刻,皇帝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此人,万万不可再得罪。 不敢多想,皇帝即刻起身,亲自带着宫中顶尖御医,摆驾晋王府。 清风阁内,龙颜落座。 皇帝看着床榻之上昏睡不醒的萧惊渊,眼底满是青黑胡茬、面色枯槁憔悴,往日意气风发、矜贵绝尘的晋王风姿荡然无存,只剩一片颓败荒芜。 他久久叹息,满心恨铁不成钢。 “痴儿……终究是目光短浅、自作自受啊。” 叹息过后,皇帝转头看向躬身候立的太医,沉声追问:“李太医,晋王伤势如何?” 李太医上前细细诊脉,良久起身躬身回禀:“回皇上,王爷是急火攻心、郁气堵脉。一朝听闻基业尽毁,心结骤发,气血逆行,方才骤然昏厥。臣开几副凝神顺气的汤药,静养几日,身体便可好转。” 话锋微转,太医神色凝重,缓缓补了一句: “只是……王爷身病易治,心病难医。他心底郁结太深、悔恨太重、执念不散,心结不解,日后恐难真正痊愈,极易反复,伤及根本。” 皇帝心头一沉,眉头紧锁,沉声追问:“不然会怎样?”李太医神色肃然,拱手沉声续道,字字皆是警示凶言: “回皇上,若心结久久不解、悔恨日日沉郁,长此以往,郁气蚀心、气血衰败。轻则心神恍惚、夜不能寐、性情乖戾多疑,损耗身骨根基;重则淤堵心脉、情志尽失,日后会心智昏颓、体弱早衰,余生皆被心魔纠缠,缠绵难愈。” “王爷如今是财空、业散、情断、心死,三重重创叠加,最是凶险。” “身疾可药石医之,心疾无药可解。他这心结,源于亏欠、源于悔恨、源于终生求而不得,若始终放不下,此生恐再无康健安宁之日。” 一番话落,满室死寂。 床榻上的萧惊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眉心紧锁,哪怕昏迷不醒,眉宇间依旧凝着化不开的痛苦与荒芜,仿佛连睡梦之中,都在承受无尽心魔凌迟。 皇帝静静立在床前,久久无言,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他原以为,萧惊渊不过是失了一笔钱财、一场姻缘,休养几日便能缓过神来。 可如今听太医所言才知—— 萧惊渊毁的不是家财,是半生心性、一世气运、余生安康! 皇帝缓缓垂眸,眼底闪过无尽的后怕与悚然,层层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到这一刻,他终于彻底、通透地想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 为何萧惊渊自娶了秦知韫后,绝境逢生、废体重立、步步登顶,权势日盛、气运加身? 为何他一朝负了秦知韫、弃了真心、寒了功臣,便即刻天翻地覆、家财尽空、基业清零、心神俱毁? 不是巧合,是因果。 第524章 忽彦灵儿的猜忌 皇帝心神震颤,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后怕与敬畏。 他彻底通透,幡然醒悟。 秦知韫哪里是寻常臣妻、落魄将门女! 她是天降大夏的济世福星,是镇国运、旺权贵、养气运的天命贵人! 萧惊渊前半生的起死回生、扶摇直上、荣宠加身、基业稳固,全靠秦知韫一身福运庇佑。 他得秦知韫,得天助、得气运、得前程; 他弃秦知韫,失天护、失福禄、失所有! 他曾高高在上,自诩执棋掌局,以为凭着帝王制衡、朝堂权谋,便可随意辜负她、牺牲她、拿捏她,用她的隐忍成全朝野大局。 殊不知,从始至终,萧惊渊的所有荣华富贵、权势基业,甚至他稳稳立足朝堂的资本,全都是秦知韫甘愿俯首、默默赠予的庇护。 从前她不争不抢、事事退让,人人都当她温顺软弱、理所应当。 可当她彻底心寒、斩断情丝、决然抽身离去的那一刻,所有温柔庇护尽数收回。 福运散尽,天眷归零,天道反噬如期而至。 王府明库暗库双双清空,并非人为偷盗,并非江湖匪类所为,是她一身旺运彻底撤离,天授福禄尽数收回! 她从不需亲自动手、造杀孽、弄权谋。 只需一次转身、一次放手,便可倾覆亲王基业,废他半生繁华,缠他一世心魔,让他余生皆憾、永无宁日。 皇帝背脊阵阵发凉,心口悸颤不止,指尖隐隐发抖。 他越想越后怕,越想越荒唐。 昔日朝堂之上,他为边境安稳、朝野制衡,一次次偏袒忽彦灵儿,一次次委屈牺牲秦知韫,逼她顾全大局、逼她隐忍退让。 如今回头细思,只觉遍体生寒。 今日只是空了萧惊渊的家财、废了他的前程。 若是他日他再步步紧逼、寒透这位天命贵人的心,今日倾覆的是亲王府,来日倾覆的,或许便是他大夏百年江山! 原来从来不是大夏庇护她、容纳她, 是她始终默默庇佑大夏、安稳朝堂、镇住国运! 满朝文武眼界狭隘、目光短浅,将她数年鞠躬尽瘁、济世安邦的恩情视作廉价,将她的包容退让视作软弱可欺。 可他们谁也不知,自己肆意践踏的,是整个大夏都承载不起的天命福泽。 皇帝闭了闭眼,心底填满悔恨与彻骨忌惮。 秦知韫温柔时,可济世安邦、佑护山河万代; 秦知韫决绝时,可收福反噬、倾覆权贵荣华。 她从不曾害人,却自带天道杀伐; 她从不曾复仇,自有因果报应替她清算。 良久,皇帝缓缓睁眼,眼底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轻视、拿捏与制衡,只剩深沉到极致的敬畏与忌惮。 他低声喃喃,语气沉重如千斤落鼎: “原来……朕从来都看错了她。” “不是晋王妃离不开晋王,不是功臣需要朝廷庇护……” “是我大夏朝堂、是萧惊渊这一生的荣华气运,从头到尾,都离不开她秦知韫。” 一念之差,弃了天命福星。 一步错棋,毁了亲王半生。 皇帝心中已然立下铁律: 从今往后,谁都可以负,唯独秦知韫,万万不可再负、再欺、再寒心。 她安,则大夏安稳;她怒,则朝堂动荡。 世间最可怖的从不是刀剑权谋、朝野纷争, 是被辜负的天命良人,彻底斩断温柔、收回所有庇护的那一刻。 清风阁内一片沉沉静谧。 萧惊渊僵卧床榻,昏沉不醒,半生悔恨已定,余生心魔难除。 帝王幡然醒悟,心生敬畏,再也不敢有半分轻慢。 唯有立在一旁的忽彦灵儿,满心焦躁怒意,听得心惊肉跳、遍体寒凉。 自始至终,她都笃定秦知韫的离开是最好的结局。 她以为挤走秦知韫,自己便能独占萧惊渊的偏爱,稳坐正妃之位,护住自己与腹中孩子的尊荣。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秦知韫一走,萧惊渊便一蹶不振、颓败疯魔,堂堂晋王沦为失魂落魄的病榻之人。 偌大煊赫的晋王府,更是一夜之间家财散尽、基业清零,彻底垮塌。 这一切来得太过诡异、太过蹊跷! 忽彦灵儿心头猛地狠狠一抽,一股极致的恐慌席卷全身。 她原本沉浸在夺权胜利的喜悦里,可此刻细细回想,遍体生寒。 不止晋王府! 她骤然想起数日之前,阿爹送自己从部落远赴京城途中,途经梨树县时,族中侍卫快马追来禀报的惊天噩耗——阿爹无奈连夜返回, 她身后强盛一时的有扈氏部落,一夜之间,府库全空! 堆积数年的金银粮草、珠宝财货、部落积蓄,干干净净、尽数消失,无迹可寻、无人可查,如同凭空蒸发。 彼时她只当是部落遭遇罕见贼寇,心中虽慌,却并未多想。 可如今晋王府重演一模一样的诡异失窃! 同样守备森严,同样无人闯入,同样无痕无迹,同样全盘清空!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两次惊天失窃,一为她母家部落,一为她立身依靠的晋王府,全都与她息息相关,全都发生在秦知韫决绝和离、彻底抽身之后! 无数细碎的线索在脑海疯狂串联,恐惧、猜忌、不甘、怨毒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忽彦灵儿再也维持不住半分温婉柔弱的仪态,猛地抬头,双目赤红,不顾殿中肃穆,陡然厉声大喊: “不对!这里绝对有问题!绝非意外!” 突如其来的尖锐怒吼,瞬间打破屋内死寂。 皇帝被她陡然惊动,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厌弃与错愕。 往日的忽彦灵儿,柔声细语、温顺体贴、进退有度。 可今日,她面目紧绷、戾气丛生、状若疯癫,全然无半分部落公主的端庄仪态。 帝王心头微冷,沉声问道:“你嚷嚷什么?何处不对?你究竟想说什么?” 忽彦灵儿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偏执笃定,上前一步,字字急促又锋利: “父皇!臣媳敢肯定,晋王府失窃绝非偶然!” “父皇或许不知,数日之前,我阿爹和臣媳自部落远赴京城,途经梨树县时,有扈氏部落快马传报——我部落库房尽数失窃!” “数年积攒的金银、粮草、珍宝、军备,一夜之间洗劫一空!部落守备层层严密,无贼人闯入痕迹,无任何人异动线索,离奇诡异,与今日晋王府之事,一模一样!” 她死死攥紧手心,眼中恨意丛生,斩钉截铁地道: “一前一后,我母家倾覆财库,晋王府散尽基业!” “两件惊天诡事,绝不是天降巧合!一定是有人暗中刻意为之!” 说到此处,她语气陡然笃定,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笃定,直指人心: “这世上有这般通天手段、这般诡异能力、且最恨我、最想毁了晋王府、最想让萧惊渊一无所有的人——” “除了刚刚和离脱身的秦知韫,再无旁人!” 第525章 谗言构陷,忽律中风 皇帝听完忽彦灵儿一番急促控诉,心头顿时疑云丛生,越想越觉得蹊跷诡异。 两件惊天失窃案,手法一模一样。 有扈氏部落守备森严,晋王府暗卫密布,皆是固若金汤之地。贼人不取房契地契、不取商铺文书、不取半分权势基业,偏偏只搬走金银粮草、珍宝玉器,干净利落、无痕无迹,全然不似寻常盗匪求财作乱的路数。 若说是天降巧合,未免太过荒谬。 可若当真说是秦知韫所为,又处处不合常理。 有扈氏部落囤积的金银粮草堆积如山,想要尽数转运,至少需要上百辆马车、数百精壮人手,浩浩荡荡长途跋涉千里奔赴京城。这般惊天阵仗,不可能瞒过沿途州县沿线、边关守军,半分风声不露。 即便晋王府库房失窃是她暗中谋划,那数千万家财、无数奇珍藏品,体量骇人,绝非小小院落可以藏匿,绝不可能做到毫无动静、无人察觉。 人力、物力、踪迹、藏匿之处,样样都说不通。 皇帝眉头紧锁,沉声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忽彦灵儿:“你口口声声指认是秦知韫所为,那你拿出证据来。空口无凭,岂能随意构陷功臣?” 忽彦灵儿面色一滞,瞬间语塞,可眼底恨意偏执不减,强行硬辩:“我……我虽无实证!可纵观天下,与我有扈氏结怨、与萧哥哥生恨、最有动机报复我二人的,唯有秦知韫一人!除了她,再无旁人!” 皇帝垂眸沉吟,心底愈发迷茫纷乱。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秦知韫数次出手时的异象——那些大夏从未见过的古怪器械、无解的解毒秘术、救灾时逆天的手段、数次绝境逢生的诡异气运。 寻常女子绝无这般通天本事、这般莫测机缘。 难道……这两桩诡异失窃案,当真出自她手? 可她盗走如山钱财粮草,究竟藏于何处?又是以何种神鬼莫测的手段,做到千里无痕、朝野无察? 见帝王神色松动、疑心渐起,忽彦灵儿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狠得逞的笑意,立刻趁热打铁、疯狂添油加醋,字字诛心: “父皇,臣媳敢笃定,她就是蓄意报复!” “她因和离一事怀恨在心,记恨我夺走萧哥哥的偏爱,记恨王府亏欠于她,所以暗中出手,搬空我部落积蓄、掏空晋王府基业,存心让我们一无所有!” 她故意拔高声调,抛出最诛心、最能挑动帝王疑心的猜测:“而且臣媳严重怀疑,秦知韫私下早已勾结外族!她手握诡秘手段、来路不明,暗中囤积海量粮草金银,根本不是为了私怨泄愤,怕是早有颠覆大夏、扰乱朝纲的不轨之心!” 此话一出,皇帝心头猛地一沉,不安之感瞬间放大。 他本就是天性多疑、重江山胜过一切的帝王。 忽彦灵儿最是深谙他的软肋,精准拿捏他忌惮权臣勾结外敌、忌惮能人功高盖主的心思,刻意借刀杀人。 她没有实证,便捏造谋逆大罪,只为借帝王之手,彻底铲除秦知韫这个心头大患,永绝后患。 皇帝面色沉沉,心底猜忌的种子彻底落地生根。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觉遍体寒凉。 若秦知韫当真身怀异术、私通外族、暗藏反心,那她数年辅佐朝堂、救灾安邦,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布局! 皇帝再无停留,转身离开清风阁。 一路行来,心绪纷乱、疑虑重重。 真假虚实,一时难辨。但他心中已然暗暗定下计策—— 他必须亲自试探秦知韫,查清真相,辨清忠奸,绝不允许任何隐患威胁大夏江山。 京城之内,晋王府惊天失窃案传遍朝野,百官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有扈氏部落,早已彻底乱作一锅粥,濒临覆灭。 部落库房全数被掏空的急报传到梨树县忽律耳朵,满心欢喜送女儿进京的忽律如遭雷击。 他不顾日夜奔波的疲惫,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十余日不眠不休,一路快马加鞭狂奔回部落。 刚至部落城门,他便飞身下马,踉跄跌扑,连站稳的力气都无,跌跌撞撞冲向核心库房区。 昔日十几间堆满金银、粮草、军备珍宝的库房,是整个有扈氏部落百年积攒的根基,是数万族人赖以生存的底气,往日金碧充盈、重兵把守。 可此刻,所有库房大门敞开,内里空空荡荡、四壁萧然,尘埃落满地面,别说金银粮草,就连一粒碎粮、半片碎银都未曾剩下。 百年基业,一朝清零。 数十年积蓄、数万族人的生计、部落日后存续的根本,彻底化为乌有。 轰—— 巨大的绝望与覆灭之感狠狠砸在忽律心头,他只觉天旋地转、头脑炸裂,眼前骤然一黑,身躯直直向后栽倒,当场昏死在地。 族中侍卫慌忙将他救起,连夜施救、汤药不断。 可等忽律再次悠悠醒转,整个人已然彻底垮了。 他急火攻心、忧愤淤堵、心神俱碎,经受不住亡国灭族般的滔天打击,猝然中风瘫痪。 从此口歪眼斜、言语不清、半身不遂,彻底失去了执掌部落、发号施令的能力,成了一个形同废人的病患。 族长瘫痪、基业尽空、粮草断绝、财源全无。 短短几日,原本强盛雄踞一方的有扈氏部落,彻底群龙无首。 没有了统一的统领,没有了充足的粮草支撑,没有了往日丰厚的金银积蓄,部落内部瞬间人心涣散、私欲横生。 部落各大长老、各部统领、旁支贵族,瞬间各怀鬼胎、蠢蠢欲动。 大长老自持辈分最高、资历最老,认为自己当顺位承袭族长之位,执掌部落残余势力; 二统领手握部落仅存的数千私兵,武力傍身,不甘屈居人下,扬言以武力定尊卑; 旁支贵族纷纷抱团结党,各自拉拢族人、划分地盘,暗自争夺仅剩的物资与权力; 人人都想取而代之,人人都想做新一任部落统领。 往日和睦共处、一致对外的部族情谊,在绝境与权力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没有人忧心部落存续、没有人顾虑数万族人安危,所有人满心满眼,只剩下夺权、争位、利己。 朝堂无人制衡,部落无人镇压,野心彻底泛滥。 短短数日,部落内部纷争四起、派系林立、互相倾轧、彼此敌视。 争执、猜忌、夺权、内斗愈演愈烈,从口舌之争演变为派系斗殴,甚至兵刃相向。 偌大一个曾经威慑边疆、强盛一时的有扈氏部落, 因财空、主废、内乱,彻底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无人知晓,这一切覆灭之灾, 始于他们部落公主的一念嫉妒、满心歹毒。 更无人知晓,这是天道轮回,是辜负良人、构陷福星,最惨烈的报应。 第526章 帝王之心 皇帝匆匆回宫,端坐御书房龙椅之上,心绪纷乱翻涌,始终惴惴难安。 忽彦灵儿的无端谗言、两桩手法诡异的无痕失窃大案、晋王府一夜基业尽空的异象、萧惊渊自此一蹶不振的颓败模样……种种怪事在他脑海层层交织,挥之不去。 心底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忌惮悄然滋生。 倘若这接连倾覆两大势力的诡异变故,当真出自秦知韫之手,那她的本事早已超脱凡俗,近乎通天莫测。 一个手握未知异术、能无声无息搬空王府与部落百年积蓄、随意左右权贵气运兴衰的人,若是心存异念、觊觎朝局,必将成为大夏最难制衡、最无法掌控的滔天隐患。 可转念细思,皇帝又陷入深深的矛盾与困惑。 若她果真暗藏反心、意图倾覆大夏江山,何以数年以来屡屡挺身而出、鞠躬尽瘁? 瘟疫肆虐之时,是她逆行赴险、救死扶伤;蛊毒祸乱朝野之时,是她倾尽所能、根除隐患;蝗灾席卷千里之时,是她临危受命、安定万民;山匪割据作乱之时,是她策马出征、肃清动荡。 她数次于大夏危难之际力挽狂澜,替朝堂填补无数漏洞,替帝王稳住摇摇欲坠的社稷根基,护得百姓安稳、山河无恙。 若是她真有叛逆之心,大可冷眼旁观、坐看大夏倾颓,何须耗尽心血、屡次以身赴险、庇佑天下? 这般所作所为,与“图谋不轨”四字全然相悖,处处不合情理。 皇帝眉头紧锁,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龙椅扶手,心底猜忌与感念反复拉扯,久久难以平复。 一旁侍立的大太监小路子随驾多年,最是深谙圣心。见帝王终日沉郁、愁眉不解,终究忍不住躬身垂首,委婉劝谏: “皇上恕奴才多嘴。奴才旁观数年,前晋王妃秦氏素来心怀苍生、忠勤尽职,为大夏屡建奇功,每一次危难皆挺身而出,事事以社稷百姓为先。若说她暗藏反心、图谋不轨,奴才斗胆以为……皇上或许多虑了。” 小路子性情敦厚,亲眼见证秦知韫数年赤诚付出,心中由衷不愿她蒙受无端猜忌、落得蒙冤被疑的下场。 皇帝闻言,眸色沉沉,默然不语。 他心中早已拿定主意—— 人心难测,臆想无用。唯有亲自试探,方能勘破深浅、辨明真伪。 他抬眸沉声吩咐:“小路子,你亲自前往心悦别院传朕口谕,召秦知韫即刻入宫觐见,朕有要事与她相商。” “奴才遵旨。” 小路子不敢耽搁,躬身退下,快步出宫传旨。 紧接着,皇帝转头看向身旁待命的小太监,神色凝重,语气急促:“你即刻快马赶赴公主府,传朕旨意,令长公主与驸马即刻入宫至御书房见朕,片刻不得延误!” 小太监见圣颜沉肃,心知事态非同小可,不敢有半分怠慢,躬身领命,疾步退出御书房,策马奔赴公主府。 帝王至亲心腹、朝中可信之人尽数密召入宫。 他要提前布局、稳住局势,一旦秦知韫果真身怀异术、暗藏变数,也好有人从中周旋制衡,防患于未然。 一个时辰后,长公主与驸马不敢延误府中诸事,匆匆策马入宫,快步踏入戒备森严的御书房。 二人齐齐躬身跪拜,行君臣大礼:“儿臣(臣)参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皇帝抬手免礼,神色沉郁凝重,全无往日从容温和。他抬眸看向二人,开门见山:“朕紧急召你们入宫,是有一桩天大疑事,需与你们一同商议决断。” 长公主与驸马应声起身垂立,见父皇眉宇间隐忧深重、殿内气氛肃杀凝滞,二人心中一紧,瞬间敛尽神色,肃然以待。 御书房门窗紧闭,宫人尽数屏退,四下寂静无声,沉沉威压笼罩整座殿宇。 皇帝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低沉沙哑,缓缓道出心底积压已久的惊惧与疑虑: “你们可知近日京中与边疆接连发生的两桩诡秘大案?” 不待二人应答,他已然继续沉声细说: “晋王府一夜之间明暗双库尽数清空,数十年积攒的金银珍宝、家财基业凭空消失,全程无痕无迹,无人可查、无人可寻。” “而远在边疆的有扈氏部落,早在数日之前,也曾发生一模一样的怪事。部落库房囤积的粮草资财、珠宝积蓄一夜尽空,守备森严却无半点外人闯入痕迹,诡异如鬼神所为。” 长公主闻言瞳孔骤缩,满脸震惊:“竟有此事?儿臣从未听闻!两桩案子手法全然一致?” “一模一样。” 皇帝颔首,眼底寒色愈浓:“最诡异之处在于,失窃极为刻意。对方只取金银、粮草、现钱资货,对房契、地契、商铺文书等权籍产业分毫未动。寻常盗匪贪利妄为,必然席卷所有值钱之物,绝不会这般精准克制、目的性极强。” 驸马闻言眉头深锁,审慎开口:“如此看来,绝非寻常盗匪作乱。反倒像是有人暗中刻意布局,分寸拿捏极准,只为断财、不为夺权。” 皇帝沉沉吐出一口气,终于道出心底最深的忌惮:“忽彦灵儿当众指认,这一切,皆是秦知韫所为。” 此话落地,满室骤静。 长公主身躯一震,当即脱口反驳:“父皇!绝无可能!秦姑娘数年鞠躬尽瘁,数次力挽大夏危局,忠心昭昭、天地可鉴,怎会行此阴私报复之事?灵儿公主心胸狭隘、善妒记仇,此番定然是她心存怨恨、刻意构陷!” 她素来通透明理,早已看透忽彦灵儿的狭隘私心,更感念秦知韫为国为民的赤诚,第一时间出言维护。 驸马亦拱手郑重劝谏:“父皇,臣亦觉得疑点重重。若秦姑娘当真拥有倾覆两大势力的通天手段、且心怀怨怼异心,何须隐忍至今?早在受委屈、被亏欠之初便可翻覆局势,不必屡屡舍身为国、屡立奇功。” 二人所言,恰好戳中皇帝心中最矛盾的症结。 他缓步踱至窗前,语气复杂阴鸷:“朕何尝不知这些道理。朕本心亦不愿相信她藏奸、不愿相信她祸乱生事。” “可你们仔细想想。” 皇帝骤然回头,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忌惮:“她医术通神、身怀诸多我大夏从未见过的奇术异法,行事屡屡超脱常理,全然不似寻常女子。昔日萧惊渊得她相伴相助,绝境逢生、气运加身、步步登顶;如今她斩断情丝、决然抽身,萧惊渊即刻财空业毁、心魔缠身、一蹶不振。” “有扈氏因狭隘私心得罪于她,百年部落基业一朝崩塌;萧惊渊薄情负她,半生荣华顷刻归零。” “一桩是巧合,两桩、三桩,便绝非偶然。” 皇帝声音压低,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多疑凉薄:“她无兵权、无利刃、无党羽,却能不动声色毁人基业、断人气运。她素来不争不抢、淡泊处世,却能左右亲王祸福、部族兴亡。” “朕不惧明刀明枪的敌手,朕最怕的——是朕永远看不透、掌控不了的人。” “她若心怀良善,便是大夏万年难遇的济世福星;她若一念生恶,便是无人能制、无人能挡、无人可查的社稷隐患。” 长公主心头骤然一凉,瞬间彻底明白父皇的顾虑。 第527章 帝王心 长公主心中通透至极。 帝王高位,从来不论人情对错,只论可控与否、社稷安危与否。 秦知韫一身能力超脱皇权桎梏、行事诡秘难测、气运莫测通天,早已触碰到帝王最深的忌惮与底线。 皇帝眸光锐利沉冷,心中棋局已然落定,字字决断: “故此,朕必须亲自试探她一次。” “今日召她入宫,朕绝不提失窃大案、不问责、不施压、不逼究过往。” “朕只以惋惜她情路坎坷、怜惜功臣劳苦为由,故作心怀愧疚,询她心中所欲。高官厚禄、良田封地、特权权柄,但凡世间尊荣,朕尽数许她。” 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算计,他续道: “倘若她心性坦荡、无欲无求,只求闲居安稳、抽身朝野,便足以证她无心权柄、无半分异念。往后朕必真心敬畏、加倍补偿,绝不再让功臣受半分委屈。” “可她若是言语闪躲、暗藏贪欲,或是借机索要边疆权限、粮草调度、属地实权、巨额封赏——” 皇帝语气骤然凛冽肃杀:“便印证朕的疑虑,她暗中蓄势、步步布局、囤积资财,早有深远图谋。届时朕即刻设防制衡、压制其势,永绝社稷后患!” 长公主心头骤然一紧,忍不住上前恳切劝阻:“父皇!这般无端试探赤诚功臣,未免太过凉薄!秦姑娘一生为国、坦荡无私,您刻意设局算计,实在寒尽忠良之心!” “寒心?” 皇帝唇角微挑,带着九五之尊的冷漠清醒:“身居帝位,执掌万里山河,最不可信的,便是人心私情。她若坦荡无愧,朕来日加倍补偿即可。可她若暗藏异志,朕今日不试、今日不防,来日倾覆大夏江山之人,或许便是她!” 言罢,他转头看向驸马,沉声传令: “驸马,即刻调动皇城暗卫,尽数隐匿御书房四周,隐秘蛰伏、不得显露踪迹。只许静观其变,一旦秦知韫言行有异,立刻布防待命。” “臣遵旨。”驸马不敢违逆,躬身领命。 皇帝又看向长公主,语气稍缓:“你留在殿中,替朕细察神色。你心思细腻、通晓女子心性,帮朕看清——她眼底是释然坦荡,还是隐忍藏锋、暗藏欲望。” 一朝罗网悄然铺展,步步试探皆藏杀机。 皇城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早已暗流汹涌、棋局森严。 皇帝立在窗前,望着朗朗晴空,心底暗自沉忖: 秦知韫,今日一局,试你本心。 你若纯善无争、无欲无求,朕便敬你重你、偿你所有亏欠,尊你为大夏永世功臣。 你若暗藏异心、图谋深远—— 朕,宁可错防,绝不冒险误国。 彼时,心悦别院。 御书房的重重算计,在秦知韫眼中早已无所遁形。 自小路子携旨而来的那一刻,她便洞悉所有玄机。 晋王府、有扈氏接连诡异倾覆,朝野流言四起,帝王无端急召,不问政务、只询私求,这般反常举动,分明是疑心丛生,特意设局试探,欲勘破她的深浅、拿捏她的本心。 空间之内,黑豹愤愤低吼,满是不忿:“这帝王何其凉薄!你倾尽心血护大夏山河、救万民水火,他不念半分功绩,反倒听信谗言、设局算计你!不如我们清空皇宫私库,让他看清谁才是真正护佑大夏的福星!” 秦知韫立在庭中小亭,素衣临风,眉眼清浅无波,心底无嗔无怒,只剩历经世事的通透释然。 她初临大夏,屡次挺身而出、力挽狂澜,从非为皇权封赏、权贵相交。只因她见大夏帝王勤政爱民、心系苍生,便愿尽一己之力,护山河安定,让四海百姓远离战乱疾苦、得以安居乐业。 她轻声安抚黑豹,语调淡然笃定:“不必。我无愧天地、无愧大夏、无愧本心,坦荡立身,便无惧任何试探。他既想试,我便坦然接局,问心无愧,何惧君心揣测。” 从前她隐忍退让、鞠躬尽瘁,换来的是辜负、猜忌、牺牲与算计。 如今她斩断情丝、一身轻骨,再无情爱牵绊,自然无需卑微俯首、刻意逢迎皇权。 片刻后,小路子抵达别院,躬身传旨:“秦姑娘,皇上宣您即刻入宫觐见,有要事相商。” “劳公公引路。” 秦知韫淡淡应声,从容起身,步履端方坦荡,无半分惶恐拘谨,随内侍一路入宫。 层层宫阙肃穆威严,御书房更是密闭无风、气压沉凝,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呼吸微滞。 龙椅之上,帝王眉眼深沉莫测,眸光沉沉审视,暗藏防备与试探;阶下驸马肃立,神色紧绷,暗卫伏于暗处,蓄势待命;长公主立在一侧,眼底藏着忧心与不忍。 满殿君臣,各怀心事、皆有算计。 唯独秦知韫,一袭素衣清白,身姿挺拔端然,眉眼澄澈如明镜。她不卑不亢、不惊不惧,微微躬身行浅淡君臣礼,礼数周全,却无半分卑微讨好。 “民女秦知韫,参见陛下。” 皇帝目光沉沉落于她身上,细细端详她的眉眼神态,极力想从她眼底捕捉半分慌乱、伪装、隐忍或是野心。 可入目所见,唯有风雨过后的淡然松弛,与山河坦荡般的纯粹干净。 无犯错的心虚,无算计的隐忍,无攀附的贪欲。 这般通透心性,反倒让皇帝心底根深蒂固的猜忌,先自乱了三分。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敛去满身冷锐,故作温和惋惜,摆出体恤功臣的姿态:“知韫,平身吧。” “谢陛下。” 秦知韫直身垂立,静候圣言。 皇帝放缓语调,故作感慨长叹:“朕听闻你与晋王和离一事,心中万般惋惜。你数年操劳王府、尽忠朝堂、奔波为民,劳苦功高,天下皆知。此番情路坎坷,是萧惊渊不识良人、王府亏欠于你。” 长公主静静旁观,心底暗自揪心。她最是清楚父皇心性,帝王越是温和体恤,暗藏的算计便越是深沉。 果不其然,皇帝话锋一转,抛出早已备好的试探之局: “你为大夏立下不世奇功,数次于社稷倾覆之际力挽狂澜,于国于民,皆是莫大功德。从前朝堂未能护你、屡次委屈于你,朕心中自知有愧。” “如今你一身自在、再无牵绊,今日不妨直言。但凡你心中所求,高官、厚禄、良田、封地、朝野特权,无论何物,朕尽数应允,无有不赐。” 他眸光灼灼,一瞬不瞬锁在她脸上,静待她的答复。 只要她索要权柄、粮草、属地、财权,便是心怀异心、暗藏布局; 只要她言语迟疑、假意推让,便是隐忍伪装、另有所图。 此局进退皆陷阱,左右是死局。 御书房死寂无声,暗处暗卫屏息蛰伏,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凝在秦知韫一人身上。 面对九五之尊的破格许诺、无数世人穷尽一生难求的权财尊荣,秦知韫眉眼未起半分波澜,唇角无喜无悦。 她抬眸坦然迎上帝王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润平稳,字字清亮落地,坦荡磊落,响彻整座殿宇: “陛下厚爱,民女愧不敢当。” “民女此生所求,素来简单,从未更改。” 皇帝心头一紧,微微前倾身躯,凝神细听。 只见秦知韫目光澄澈,字字通透,直接击碎帝王所有算计与揣测: “其一,民女不求高官、不恋厚禄、不贪封地、不逐权柄。昔日为国赴险、为民奔波,非为朝廷封赏、荣华富贵,只为苍生安稳、山河无恙。本心坦荡,无关名利。” “其二,情劫已渡,爱恨两清。晋王妃身份已脱,民女与萧家、与晋王府,自此再无分毫瓜葛,前尘纠葛,尽数作罢。” “其三,民女余生所愿,唯有四言——身无牵绊,心无负累,闲居静处,安稳余生。恳请陛下恩准,容民女彻底辞离朝堂,不问政事、不涉权贵。” 寥寥数语,干净利落、无欲无求,坦荡纯粹,不染分毫尘埃。 第528章 难产 秦知韫微微躬身,身姿清挺傲骨,语气淡然无波:“既陛下应允民女辞官之请,民女便就此告退。” 龙椅之上,帝王凝视着这一身素衣、坦荡无尘的女子,心中愧疚翻涌不息。他这一生制衡朝堂、算计人心,从未有一刻如此羞愧难堪。他终是松了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与迁就:“去吧。你心向自由,不愿拘于朝堂桎梏,朕遂你所愿。” 秦知韫浅浅一礼,不恋皇权、不恋恩荣,转身便欲踏步退出御书房。 可就在她转身须臾之间,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大太监小路子神色惶急,跌步闯入殿中,手中拂尘歪斜,声音带着彻骨的慌乱:“启禀皇上!晋王府八百里急报!新晋晋王妃忽彦灵儿不慎失足摔倒,胎动崩损,突发早产危象!晋王萧惊渊至今昏迷不醒,府中无人主事,已然彻底乱作一团!” 此话一出,御书房内仅剩的平静瞬间碎裂。 皇帝脸色骤然大变,心头猛地一沉。忽彦灵儿身系有扈氏部落安稳,腹中更是晋王府唯一的子嗣,关乎边疆制衡、朝野安稳,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他无暇再顾及方才对秦知韫的愧疚与亏欠,当即厉声传令:“速速传旨!李太医、张太医、司马太医,即刻随朕赶赴晋王府!” 话音落,他大步起身,步履仓皇向外走去:“备御轿!朕即刻亲往晋王府!” 满殿之人尽数随帝王动身,气氛骤然紧绷。 无人留意,人群侧后方的秦知韫,悄无声息地后退半步,素白的衣袖垂落,掩住了骤然泛白的指尖。 晋王妃。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尘封许久的利刃,猝不及防刺穿她早已平复的心境。 她早已斩断情丝、割舍前尘,看淡爱恨纠葛,可昔日数年躬身持家、尽心辅佐、真心错付的过往,依旧在这一刻翻涌上来,酸涩刺骨。 原来她倾尽温柔守护数年的萧惊渊,终究还是给了旁人名分、宠眷、子嗣,给了她从未得到的圆满。 不过一瞬,秦知韫便压下眼底所有酸涩与落寞,眸心重归一片清冷漠然。 前尘已断,恩怨两清。 萧惊渊的祸福,旁人的生死,自此与她秦知韫,再无瓜葛。 她静静立在角落,默然目送浩浩荡荡的御驾队伍疾驰出宫,直奔晋王府而去。 彼时的晋王府,早已被沉沉的慌乱与压抑笼罩。 整座府邸噤若寒蝉,所有下人皆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喧哗。丫鬟、嬷嬷端着热水、药碗、绢布穿梭往来,步履仓促,人人面色凝重惶恐。 清风阁内殿之中,忽彦灵儿撕心裂肺的哀嚎此起彼伏,凄厉破碎,穿透层层廊柱,响彻整座王府。剧痛让她浑身痉挛,冷汗浸透华服,发丝凌乱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原本娇美温婉的面容此刻扭曲痛苦,气息微弱断续,身下血水浸染床褥,触目惊心。 外间卧榻之上,萧惊渊依旧深陷昏迷。 连日基业尽空、心神俱碎的打击,让他久久沉睡不醒。可内殿那一声声濒死般的痛嚎,如同无形的桎梏,死死缠绕着他的意识。 他被困在混沌黑暗之中,听得见爱人的凄惨悲鸣,感知得到极致的凶险绝望,却偏偏睁不开眼、动不得身。极致的焦灼与惶恐死死裹挟着他,让他眉心死死蹙紧,额间冷汗层层浸透,浑身燥热僵硬,却始终挣脱不了沉沉梦魇。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帝王御驾抵达晋王府。皇帝大步踏入清风阁,入耳便是女子凄厉的痛呼,闻着满室浓重的血腥气,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他来不及落座休整,当即沉声催促:“李太医、张太医、司马太医,速速入内诊治!务必竭尽全力,保下王妃与腹中皇亲子嗣!” 三位大夏顶尖太医不敢耽搁,齐齐躬身领命,快步踏入内殿危室。 三人轮番上前诊脉、察色、观胎相,指尖起落间,神色从最初的凝重,一点点转为错愕、为难,最终尽数化为彻骨的无力。 忽彦灵儿本就心性狭隘、连日心绪郁结、忧思成疾,孕期素来体虚气弱。此番骤然失足重摔,直接导致气血逆行、胎宫崩损,胎位错位游离,血崩之势汹涌难挡。 她气血大亏、脏腑紊乱,胎气涣散欲绝,母体垂危、胎息微弱,是世间最难救治的难产死局。 三位太医轮番施针固胎、熬药止血、推拿顺气,用尽毕生所学,所有安胎救命的法子尽数试遍。可榻上之人血势不止、痛嚎难歇,紊乱的胎相没有丝毫稳住的迹象,母子二人皆是命悬一线。 几番徒劳施救之后,三人束手无策,再也无计可施。 三人面色惨白,步履沉重地退出内殿,齐齐跪在皇帝面前,叩首请罪,声音满是绝望:“臣等无能,愧对圣恩!” 李太医抬头,声线颤抖:“皇上,晋王妃气血崩脱、胎宫尽损,郁结入腑、药石难侵、针石无效!如今子母俱危,臣等穷尽医术,已然无力回天!再拖延片刻,恐落得子母双亡的绝境!” 一语落地,如同惊雷炸响在庭院之中。 皇帝浑身一震,身形踉跄,心头瞬间掀起滔天惊惧。 子母双亡! 若是忽彦灵儿与腹中孩儿殒命,有扈氏部落必定心生怨怼、起兵叛乱,边疆动荡、朝野不宁,刚刚平复的大夏江山,必将再起风波! 他目眦欲裂,厉声怒喝:“废物!朕养尔等太医院众医者,临危竟无一可用之人!继续治!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她们母子出事!” 帝王盛怒之下,满院下人尽数跪地屏息,无人敢言。 内殿的哀嚎渐渐微弱下去,从凄厉嘶吼变成气若游丝的低吟,血腥气息愈发浓郁,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整座清风阁。 就在满室绝望、朝野无措、绝境无解的刹那—— 外间榻上,久久昏迷不醒的萧惊渊,身躯骤然剧烈震颤! 内殿灵儿濒死的微弱喘息,像一根极致锋利的丝线,狠狠刺破了他层层缠绕的梦魇黑暗。 心底极致的恐慌、悔恨、护念骤然爆发,死死拽回了他涣散的意识。 “唔——!” 一声沉闷的闷哼自喉间溢出,萧惊渊双眼猛地圆睁,赤红炸裂,骤然挣脱了数日的昏迷桎梏! 他浑身大汗淋漓,衣衫尽数湿透,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着,眼底残留着未散的惊惧与极致的慌乱。 混沌的神志骤然清明,耳边清晰传来灵儿微弱欲绝的痛吟。 他猛地撑起身躯,不顾头脑昏沉、心神剧痛,嘶哑破碎的嘶吼,疯一般响彻庭院: “灵儿——!!” 第529章 绝境求良医 一声嘶哑破碎的嘶吼骤然冲破满院死寂,震得四下人心俱颤。 萧惊渊猛地从床榻上撑身而起,通体冷汗浸透锦袍,面色惨白如枯纸。刚从连日昏迷中苏醒,他眼底布满惊魂未定的赤红惶色,浑身虚软无力,身形一晃便险些栽倒。可内殿断续微弱的哀吟如针刺骨,他全然不顾自身沉疴,踉跄跌扑至三位太医身前。 内殿之内,忽彦灵儿的痛嚎早已微弱得几不可闻,只剩丝丝缕缕的破碎气音,伴着床褥间潺潺未止的血水声响,每一寸静默,都预示着生死大限步步逼近。 “救救她!求求你们救救她!” 萧惊渊尽数抛却晋王矜贵,双膝重重磕砸在冰凉青砖上,沉闷一响,震得膝骨生疼。他仰头死死望着身前束手无策的太医,眼眶猩红欲裂,声音哽咽崩碎,是从未有过的卑微乞求:“本王知晓诸位医术冠绝大夏,定然有法子!救救灵儿,保住腹中孩儿!本王求你们了!” 他一生傲骨凌然、权柄在握,从未对人屈膝折腰。可此刻面对妻儿濒死的绝境,所有尊严体面,尽数碎得彻底。 三位太医心头酸涩又万般无力,连忙伸手欲将他扶起,人人面色凝重愁苦,连连摇头叹息。 李太医眼底满是无奈沉痛,伏地叩首,字字沉重绝望:“王爷恕罪!非臣等推诿不尽力,实在是王妃伤势凶险,已然回天乏术!王妃骤受重创,气血崩脱、胎宫溃散,郁结淤堵深及脏腑,寻常汤药针石皆无法入体固胎!如今子母生机俱绝,臣等穷尽毕生医术,已然无能为力……” 话说至尾,他语声迟疑,不敢直言后续惨状,堪堪咽下未尽之言——即便勉强保住母体,腹中孩儿也绝无存活可能。 “无能为力……” 萧惊渊浑身剧震,僵跪原地,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湮灭。 他猛地转头望向内殿方向,那缕若有若无的微弱喘息,如同催命符咒,狠狠撕扯着他的心神。 他半生基业一朝尽空,权势荣华尽数崩塌,连日深陷低谷、心神俱碎。如今灵儿与腹中孩儿,是他世间仅存的慰藉与期盼。若是连她们也尽数离去,他这一生,便真的落得一无所有、孑然无依。 “不会的……定然还有办法……”他身形摇摇欲坠,喃喃自语,声音空洞沙哑,“大夏杏林高手无数,一定有人能救她们……” 庭院中央,皇帝立在原地,面色沉凝如寒潭,心底焦灼与无力层层翻涌。 他望着跪地失态、濒临崩溃的萧惊渊,听着内殿愈来愈微弱的气息,看着一众太医颓败束手的模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若是灵儿子母双亡,有扈氏部落必定借机发难,边疆战火重燃,刚刚安稳不久的大夏,必将再度陷入动荡。 皇帝眉心紧拧,沉声开口:“李太医,当真全无转机?若取舍一二,可否保全王妃性命?” 李太医重重叩首,据实回禀:“回皇上,如今唯有两难取舍。保大人,则胎殒子亡;保孩儿,便需剖腹取子,母体元气尽溃,绝无生机。臣等实在不敢妄断。” 院中一时死寂沉沉。 偌大太医院,云集天下杏林圣手,可面对这等诡异凶险的难产绝境,竟无一人能破局。 慌乱、焦灼、后怕层层堆叠,彻底打乱了帝王素来沉稳的心绪。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清素身影骤然闯入他脑海——秦知韫。 普天之下,唯独她一人。 她医术通神、身怀异术,屡次力挽狂澜,救治无数太医束手无策的疑难死症,是唯一能破此绝境的人。 可方才御书房一见,是他心存猜忌、无端设局试探,以狭隘帝王心,辜负了她一片赤诚报国之心。她心灰意冷,只求辞官归隐、不问朝堂纷争,转身便遇此番晋王府死局。 如今社稷安危、人命存亡系于一线,却要他九五之尊,放下一身傲骨,去恳请一位刚被自己寒了心的功臣出山。 帝王一生制衡朝堂、掌控人心,从未向任何人低头折腰。可此刻看着眼前生死绝境、将倾安稳山河,所有帝王体面、矜贵骄傲,尽数不值一提。 比起万民安宁、社稷稳固,一己颜面,何足挂齿。 长公主早已看透父皇心思,轻声上前劝谏:“父皇,事到如今,唯有秦姑娘能救此局。人命关天、社稷为重,过往猜忌纠葛,皆可暂且搁置。” 驸马亦拱手附和:“父皇所言极是,除此以外,再无生机。” 皇帝闭了闭眼,再抬眸时,眼底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万般无奈与决绝。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彻底放下九五至尊的傲骨,看向失态跪地的萧惊渊,沉声道:“惊渊,起身。跪地徒劳无益。” 言罢,他转头看向一旁候立的小路子,语气急促恳切,带着前所未有的谦卑: “小路子,即刻快马赶赴心悦别院!” “无需仪仗传旨,你替朕亲口致歉赔罪,恳请秦姑娘放下前嫌、破例出山,赶赴晋王府救人!” “你如实告知她,今日是朕狭隘多疑、识人不明、愧对功臣。只要她肯出手保全灵儿母子性命,朕既往不咎、尽数补偿,无论她想要何等封赏、何等恩典、何等特权,朕一概应允!” 小路子心头大震,深知帝王已然彻底低头。不敢有半分耽搁,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疾驰而出,一路快马加鞭,直奔心悦别院。 清风阁内,死寂的绝望依旧蔓延。 萧惊渊缓缓抬头,望着小路子离去的方向,空洞死寂的眼底,终于燃起一丝濒临熄灭的微光。 他心知肚明,如今世间唯一能救他妻儿的,唯有秦知韫。 可他更清楚,是他亲手辜负、舍弃、亏欠了那个曾为他、为大夏倾尽所有的女子。 今日绝境求生,他最后的生路,竟只能寄托在被他伤得最深的故人身上。 万般因果,皆是自取;万般煎熬,皆是自食恶果。 心绪翻涌间,萧惊渊猛地抬头,语气急切偏执:“父皇!务必保住孩子!这是皇家首位皇孙,绝不能有事!” 此话一出,皇帝怒极反笑,厉声呵斥:“混账!事到如今,你还执念一己私念!皇孙日后尚可再有,可忽彦灵儿一旦殒命,有扈氏必定借机起兵,边疆战火再起,万千将士百姓将再遭兵祸!孰轻孰重,你竟依旧拎不清!” 萧惊渊垂首默然,再无半分言语。 他心底一片混乱,通透却又偏执。 他半生基业付诸流水,权势气运尽数崩塌,如今唯一的依仗,便是灵儿腹中的皇孙。这孩子,是他如今仅剩的筹码与期盼。 可父皇的话,亦是字字属实。 难道当真如世人所言,天道轮回、善恶有报?是他负尽良人,故而气运散尽、诸事皆毁,落得今日四面绝境的下场? …… 与此同时,心悦别院。 秦知韫自皇宫折返,一身素衣清寂,心绪无波无澜。 御书房的猜忌试探、帝王的愧疚试探、朝堂的冷暖凉薄,于她而言,已然尽数成了过往。她早已递交辞呈,斩断君臣牵绊,只求安居别院、安稳余生。 身心连日劳顿,她懒理世事,径直步入院内的忘忧谷。褪去外衫,踏入温润澄澈的灵泉水中,欲静心休憩,梳理往后前路。 黑豹紧随其后跃入灵泉,慵懒蜷在水中,陪着她闭目养神,半晌才悠悠开口:“小知韫,你说忽彦灵儿这一摔,会不会直接保不住腹中孩儿?” 秦知韫眼帘未抬,语气淡漠疏离,漫不经心:“未知,随她因果。旁人祸福,与我无关。” 黑豹却摇了摇毛茸茸的脑袋,语气笃定:“你想彻底置身事外?我看未必。太医院那群太医束手束脚、医术有限,这等凶险难产,他们根本治不了。我敢打赌,不出一个时辰,晋王府、皇宫必定有人登门求你出手。” 秦知韫闻言,终于缓缓睁眼,眼底清淡无波,带着几分浅淡的嘲弄:“他们还有颜面再来求我?我已然辞官脱身,与皇家、朝堂尽数两清,恩怨纠葛皆已了结。按情理,他们断不会再来叨扰。” “情理是情理,绝境是绝境。” 黑豹抬眸,一语点破要害:“皇权最是务实凉薄,如今人命、边疆、社稷全系你一人之手,他们放不下朝堂安稳,自然放不下面子。你早做打算,免得被动受制。” 第530章 巧装沉疴 秦知韫听着黑豹一番提点,澄澈的眸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心中早有计较。 她心知皇家素来务实凉薄,绝境当前,必定会放下前嫌、低头求人。可她刚被帝王猜忌试探、寒透心意,早已不想再掺和晋王府的恩怨因果,更不想再为凉薄皇权兜底卖命。 与其被动被人裹挟、进退两难,不如主动布局、自寻脱身之法。 “小黑,我们的确要动了。” 秦知韫眸光微定,不再慵懒休憩,利落起身,抬手整理衣衫,动作干脆迅捷,不见半分拖沓。 黑豹见状,也猛地一蹿,从灵泉中腾空跃出,浑身蓬松的黑毛挂满晶莹水珠,用力一抖,水花瞬间四溅,劈头盖脸洒在了秦知韫刚穿戴整齐的衣袍上。 “小黑!” 秦知韫脚步一顿,看着满身水渍、衣襟尽湿的自己,没好气地瞪着它,声音带着几分嗔恼:“你胡乱抖什么水?刚穿好的衣裳,全被你弄湿了!” 黑豹耷拉着耳朵,看着她湿漉漉的衣摆,心知理亏,却依旧嘴硬辩解:“谁让你站在原地不动的,明明是你挡着路,可不怨我。” “你还敢狡辩?”秦知韫气笑了,伸手点了点它的脑袋,“眼睛是用来摆设的?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里,你看不见?” 黑豹仰头哼哼两声,一脸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不过一点水渍而已,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未免太矫情了。” “我矫情?” 秦知韫眼底掠过一抹促狭,幽幽看着它,故作幽怨:“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两天不揍浑身发痒。” 话音未落,她抬脚轻轻一踹,直接将这只嘴硬的黑豹重新踹回灵泉之中。 “哎呀!” 黑豹猝不及防落水,溅起巨大水花。 秦知韫立刻捂住嘴,眉眼弯弯,故作惊慌愧疚:“哎呀,不好意思小黑,我真不是故意的,失手了。” “秦、知、韫!” 黑豹从灵泉里奋力扑腾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连名带姓咬牙切齿地喊她名字,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我算是看透你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跟你绝交!” 看着它炸毛赌气、狼狈又可爱的模样,秦知韫再也绷不住,弯眸朗声大笑,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忘忧谷中,轻松又肆意。 黑豹蹲在水边,甩了甩湿漉漉的尾巴,原本气恼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它抬眸静静望着少女久违的明媚笑颜,漆黑的兽瞳里盛满温柔酸涩。 它的小知韫,隐忍克制、心事沉沉,已经太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轻松开怀地笑过了。 值了。 别说被踹下水一次,便是十次八次,只要能博她一笑,它也心甘情愿。 “好啦,不闹了,快走。” 秦知韫收敛笑意,轻声唤它,眼底恢复沉静。 一人一兽并肩折返心悦别院前院。走到无人僻静处,秦知韫微微俯身,凑到黑豹耳边,压低声音细细叮嘱了几句隐秘计策。 黑豹竖耳细听,连连点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佩服,心中暗道:还是它家小知韫心思缜密、步步周全。 叮嘱完毕,秦知韫不再耽搁,回房取出随身药箱,从中挑出一枚特制的虚热假病药丸,毫不犹豫直接咽下。 药丸入喉,转瞬起效。 不多时,她便只觉浑身燥热、头脑发昏,面色不受控制地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浑身虚软无力。 她顺势侧身躺卧床榻,闭眼静卧,气息微弱绵长,全然一副重病昏迷的模样。 “你速去唤冬梅、春桃、龙央和阿吉布过来,按我和你说的行事。” 她轻声吩咐一句,便彻底敛了所有神色,静静静待事态发展。 黑豹领命,立刻调转方向,急匆匆朝着几位侍女侍卫的住处飞奔而去。 片刻功夫,冬梅、春桃听闻小姐突发急病,吓得心头大乱,一路小跑匆匆赶至馨悦居内室。 只见床榻之上,秦知韫面色赤红滚烫,细密的冷汗布满额间,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孱弱,看着病势凶险至极。 “小姐!您怎么了?!” 冬梅吓得眼眶通红,伸手轻触她的额头,滚烫灼手,瞬间急得声音发颤。 春桃亦是心慌无措,紧紧攥着手帕,眼圈泛红:“好好的从宫中回来,怎么突然高热急症,人事不省了?” 慌乱之声很快传遍别院,不多时,闻讯的阿吉布与龙央也匆匆赶来。 二人看着床榻上高热昏迷、状态极差的秦知韫,皆是脸色大变,急得在屋内团团打转,满心焦灼无措。 龙央沉住心神,当机立断厉声吩咐:“阿吉布,速速出门请全城最好的郎中,一刻不要耽搁!” “是!” 阿吉布不敢迟疑,转身快步冲出馨悦居,心急如焚朝着别院大门奔去。 他脚步极快、心慌意乱,刚冲出院门,便迎面撞上一道人影。 “哎呦!!” 一声痛呼响起,小路子被撞得踉跄后退数步,扶住酸软的腰身,疼得龇牙咧嘴。 阿吉布慌忙驻足,满脸愧疚,连忙拱手致歉:“陆公公恕罪!实在是家中阿姐突发急病,人事不省,我急于出门请医,心慌失度,不慎冲撞了公公,还望公公海涵!” 小路子揉着腰,本欲动怒,听闻此言,只得摆了摆手,压下怒意:“罢了罢了,事态紧急,情有可原。咱家也有要事入内,先行一步。” 说罢,他扶着腰身,步履匆匆便往别院深处走去。 阿吉布无暇多言,匆匆拱手,转身快步奔出别院寻医。 小路子一边走,一边暗自嘟囔:“这小子慌慌张张的,到底出了什么急事?” 话音刚落,他脚步骤然一顿。 阿姐? 阿吉布的阿姐,不就是秦知韫秦姑娘?! 秦姑娘病了? 一丝不妙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小路子心头一紧,立刻加快脚步,直奔馨悦居而去。 临行前皇上千叮万嘱,此事机密,无需通传、不可声张,务必亲自恭请秦知韫出山救人。 可当他急匆匆挤进内室,看清床榻情形的那一刻,小路子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凉了大半。 只见秦知韫满脸赤红、汗湿鬓发,双目紧闭、气息奄奄,完完全全是高热昏迷、沉疴难起的重病模样。 小路子站在原地,心头百感交集,满是无奈与唏嘘。 这病……未免也太巧了。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晋王府生死绝境、普天之下唯有她能救命的关头,骤然重病卧床、人事不知。 他心底忍不住暗自感叹: 果真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那忽彦灵儿平日善妒构陷、搬弄是非、心胸狭隘、作恶不断,如今落得难产濒死、子母俱危的绝境,怕是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不愿给她一线生机。 龙央见小路子匆匆赶来,心知他必定身负皇命,立刻上前见礼。 小路子回过神,苦笑一声,直言道:“龙护卫,实不相瞒,咱家奉皇上口谕,专程前来恳请秦姑娘移步晋王府。如今晋王妃难产垂危,太医院全体太医束手无策,朝野上下,唯有秦姑娘身怀绝世医术,可破此生死危局,还请秦姑娘速速出山救人。” 龙央闻言,面露难色,语气诚恳又不失礼数,缓缓回绝:“劳公公千里奔波,只是实在不巧。我家姑娘今日自皇宫归来后,便骤然高热昏迷、人事不省,病势凶险至极,连动弹起身都做不到,实在无力赶赴晋王府施救。还望公公回宫之后,如实禀明圣上,非我家姑娘见死不救,实属身不由己。” 小路子凝望着床榻上气息微弱、一脸病容的秦知韫,连连摇头,满心无奈,只得叹道:“罢了,既然秦姑娘沉疴在身,也是天意如此。咱家回宫,如实复命便是。” 龙央见状,悄悄上前,将一枚沉甸甸的钱袋不动声色塞入小路子掌心。 小路子指尖一捏,掂量出分量,心领神会,眼底浮出几分笑意,轻声道:“咱家晓得分寸,必定替秦姑娘周全回话,龙少主放心便是。” 第531章 萧惊渊疯狂 晋王府,清风阁内外,焦灼惶急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帝立在廊下,眉宇紧锁,心绪纷乱地来回踱步。萧惊渊更是手足无措,立在阶前反复游走,眼底布满濒临崩溃的赤红。 内室之中,几名太医轮番施针灌药,忙得满头大汗、手足不停。方才几番施救,忽彦灵儿汹涌的血崩堪堪暂缓,呼吸勉强平稳些许,看似稳住一瞬,实则内里危局丝毫未解。 就在众人稍稍松气之际,李太医面色惨白、步履踉跄地从内室匆匆走出,双膝一软,重重跪伏在地,冷汗浸透背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皇上……不好了!小皇孙的胎息、生命体征正在急速衰弱!再拖片刻,胎儿生机彻底断绝,臣……臣实在无力回天!” “废物!一群废物!” 皇帝积压许久的暴怒瞬间炸裂,厉声怒斥响彻庭院:“朕养你们太医院一众医者,食朝廷俸禄、受万民供奉!关键时刻竟无一能用!” 满院太医尽数垂首伏地,无人敢言半句辩驳,满心皆是无能为力的苦涩。 踱步不止的萧惊渊骤然僵住身形,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瞳孔骤缩,疯狂摇头,嗓音嘶哑破碎,带着近乎偏执的嘶吼:“不!我的孩子不能死!他必须活着!朕只要孩子活着,务必保住皇孙!” 内室床榻之上,忽彦灵儿意识昏沉恍惚,本就被剧痛折磨得奄奄一息。 可萧惊渊这一句决绝偏执的嘶吼,清清楚楚落入她耳中。 这一刻,她心头最后一点温情念想,轰然碎裂。 原来平日那些温柔缱绻、甜言许诺,全是虚妄假象。 他口中说的爱她、护她、疼她一生,在权势子嗣、利益筹码面前,终究一文不值。生死关头,他眼里从来没有她的死活,只有他的皇孙、他的筹码、他最后的体面。 刺骨寒凉席卷四肢百骸,两行清泪无声自她苍白的眼角滑落,浸入枕衾,冰凉彻骨。 正当满院死寂绝望之际,院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小路子一路狂奔而来,衣衫凌乱、满头大汗,踉跄冲进庭院。 萧惊渊见状,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骤然扑上前,全然不顾亲王仪态,死死攥住小路子的衣袖,赤红着眼嘶吼:“秦知韫呢!她人呢!为何迟迟不到!” 小路子被他拽得身形不稳,连忙抬手抹了一把满脸冷汗,急声回禀:“晋王息怒!秦姑娘……秦姑娘突发高热重病,昏迷不醒,人事不知,根本无法起身,万万来不了晋王府!” “什么?!” 萧惊渊浑身巨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疯一般摇头,语气癫狂:“她病了?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分明是故意的!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我孩儿生死关头骤然病倒!她是记恨本王、记恨灵儿,蓄意冷眼旁观、见死不救!” 皇帝心头亦是猛地一沉,眼底疑窦丛生,立刻沉声追问:“小路子,实情究竟如何?她是真病,还是刻意推诿不来?” “回皇上,是真真切切的急症。” 小路子躬身据实回禀:“奴才方才抵达心悦别院时,别院早已乱作一团。阿吉布正急匆匆出门重金请郎中,府中侍女侍卫个个慌乱焦急,皆是真情实感。奴才亲眼所见,秦姑娘浑身滚烫、高热昏迷、卧榻不醒,看着病势极重,绝无作假痕迹。” 这番话字字真切,无可辩驳。 萧惊渊浑身气力瞬间抽干,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空洞、绝望、悔恨,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真的是天意。 真的是老天要亡他萧惊渊,要灭他晋王府最后一点根脉! 他半生基业一夜清空、权势气运尽数崩塌,沦落谷底尚且不够。如今唯一的期盼、唯一的筹码、他最后的孩儿,竟也要就此夭折! 难道只因为他当初负了秦知韫、弃了真心良人,便要落得这般诸事皆空、天诛地灭的下场? 凭什么?! 他心底翻涌着无尽不甘与怨愤,只觉天道不公、命运刻薄。 一旁的皇帝扶额长叹,眉心拧成死结,心底五味杂陈。 他心中依旧存疑,总觉得这一场病来得太过蹊跷、太过巧合。可小路子亲眼所见、句句属实,由不得他不信。 莫非……真是连日来皇家猜忌功臣、凉薄负心,触了天道公允,才引来此番劫数? 天意弄人,报应昭彰。 良久,皇帝闭了闭眼,耗尽所有气力,疲惫沉声吩咐:“李太医……舍弃胎儿,尽全力保住晋王妃性命。” “不要!父皇!我绝不答应!” 萧惊渊瘫坐在地,狼狈痛哭,声嘶力竭地嘶吼:“我要我的孩儿!我只要孩子活着!” 他猛地撑地起身,眼底疯意滔天,不管不顾,癫狂一般朝外狂奔:“我亲自去心悦别院!我不信她真的病到无法起身!就算她真的病了,今日也必须起来救我的孩子!” 话音落,他疯魔一般冲出晋王府,朝着心悦别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庭院之中,只剩满目狼藉与沉沉无奈。 长公主萧明月看着气急攻心、彻底失了心智的弟弟,又看着疲惫颓然、满心怅然的父皇,无奈轻轻摇头,上前躬身请命:“父皇,让儿臣去往心悦别院一趟吧。晋王如今心绪癫狂、行事极端,只会激化矛盾。儿臣前去,好好劝慰秦姑娘,或许能解她心中芥蒂,求她破例出手救人。” 皇帝心神俱疲,无力摆手:“去吧。但愿……她能卖你一份情面。” “儿臣遵旨。” 长公主不敢耽搁,即刻登车,命车夫快马加鞭,火速奔赴心悦别院。 …… 彼时,心悦别院,馨悦居。 一室安静悠然,与晋王府的生死惶急,恍若两个天地。 秦知韫安稳躺卧床榻,双眸轻闭,呼吸均匀绵长,一副沉沉昏睡、人事不知的模样,眉眼淡然无波,看不出半分异样。 不多时,阿吉布匆匆带着城中有名的老郎中快步闯入屋内,满脸焦灼,声音急促:“先生!快快救救我阿姐!她从宫中归来便骤然高热昏迷,人事不醒,求您务必治好她!” 老郎中不敢耽搁,快步行至榻边,抬手伸出三指,轻轻搭在秦知韫腕间凝神诊脉。 片刻之后,老郎中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布满惊疑困惑,反复换脉查验数次,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脉象平稳从容、脏腑调和、气息规整,全然无病之相。 可眼前少女分明通体滚烫、高热不退,昏睡不醒,完全是急症重病之态。 从医数十载,他从未遇过这般诡异怪异的病症。 “先生,我阿姐如何?!”阿吉布急得眼眶发红,声音发颤。 老郎中收回手,满脸茫然无措,无奈摇头叹息:“怪哉,实在怪哉!姑娘脉象平和如常,毫无病灶,可周身高热不退、昏睡不醒,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此等怪症。” 他实在无从辨证,只得提笔快速写下安神退热、固本养气的方子,拱手道:“老夫暂且开几副汤药退热固本,只是何时能醒、高热何时得退,老夫实在无法断言,只能听天由命。” “诊费多少都无妨!只求先生务必治好我阿姐!”阿吉布急得落泪,满心焦灼。 一旁立着的龙央静静看着床榻上安然熟睡、呼吸均匀的秦知韫,又看着慌得手足无措的阿吉布,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苦笑。 他心底清明,暗自唏嘘:这位秦姑娘心思缜密、手段莫测,步步周全、算无遗策。还好自己素来恭敬守礼、从未敢招惹半分,否则怎么栽在她手里,恐怕都无从知晓。 就在屋内众人忙着抓药熬汤、一片忙碌之际。 别院门外,骤然传来震天巨响! “砰——砰——砰!” 沉重的大门被人疯狂砸动,急促又暴力,伴随着萧惊渊撕心裂肺、近乎癫狂的怒吼: “开门!秦知韫!你给我出来!” “我要见你!立刻开门!” 门童被这阵仗吓得心惊胆战,不敢有半分迟疑,慌忙抬手打开院门。 满眼赤红、衣衫凌乱、气息粗重的萧惊渊,如同失控的疯兽,不顾一切直冲而入,一路狂奔闯至馨悦居,狠狠一把推开房门! 房门应声大开。 屋内汤药气息萦绕,下人忙乱奔走,而床榻之上—— 秦知韫安安静静躺着,眉眼恬淡,呼吸均匀,沉沉昏睡,不染半分外界喧嚣。 萧惊渊立在门口,所有的癫狂、愤怒、急切,在这一刻骤然僵住,整个人定定站在原地,如遭雷击,一动不动。 第532章 旧念刻骨,跪求余生 萧惊渊立在门口,动作骤然僵凝。 满屋的慌乱、外界的喧嚣、心底濒临炸裂的焦躁,在看到床榻上那人的一刻,尽数归于沉寂。 素衣铺枕,眉眼安然。 即便面色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即便昏睡不醒、孱弱无力,可这张脸,依旧是他刻入骨髓、亏欠一生的模样。 太久了。 他太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看过她了。 看过他曾经捧在手心、倾尽偏爱,最后却被他亲手辜负、亲手推开的韫儿。 方才一路疯魔狂奔、满心质问与怨怼,那些到了嘴边的斥责、不甘、暴怒,在此刻尽数被他硬生生吞咽回去,堵在心口,闷得他喉间酸涩、眼眶滚烫。 他就那样静静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黏在她清寂苍白的容颜上,失神怔怔。 是他的韫儿。 从头到尾,都是他亲手弄丢的良人。 “你来干什么!” 一道暴怒的呵斥骤然划破沉寂。 阿吉布双目通红,满腔怒火压不住,跨步上前死死挡在床榻前,浑身戒备,字字愤然:“萧惊渊!你还来做什么!你害我阿姐还不够惨吗?!昔日负她、弃她、冷她、疑她,如今走投无路、命悬一线,才想起我阿姐的用处?你何其自私、何其凉薄!” 少年怒气汹汹,字字戳心,积压已久的愤恨尽数爆发。 屋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龙央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按住激动的阿吉布,出声稳场:“阿吉布,休得无礼。” 他旋即抬眸,看向门口失神落魄的萧惊渊,身姿端正,礼数周全,从容开口:“草民龙央,见过晋王殿下。” 这一声沉稳见礼,如同冷水泼面,瞬间将沉陷旧念、失神恍惚的萧惊渊,狠狠拉回残酷现实。 他猛地回神,眼底温情转瞬褪去,重新被惶恐、绝望、偏执覆盖。 他抬眸,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直直追问:“她如何了?秦知韫到底如何?” 龙央垂眸据实回禀:“秦姑娘自宫中归来,骤然高热昏迷,郎中前来诊治,亦查不出根源,只能开药保守调理,至今人事不省。” “查不出根源?” 萧惊渊踉跄一步,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他死死盯着床榻上安然昏睡的女子,心口剧痛撕裂开来。 他不信。 他万般不信这世间这般凑巧。 偏偏在灵儿难产、皇孙垂危、举国无人能救的绝境之时,她骤然重病不醒。 这不是病,这是避! 是她心死彻底,不愿再为他、为晋王府、为凉薄皇权,多费一丝心力! 可他别无选择。 基业尽空、气运崩塌、妻儿垂危,他这一生所有执念,如今只剩下腹中那一点骨血。 若是连这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他便真的一无所有、彻底覆灭。 萧惊渊再也顾不上亲王尊严,大步上前,不顾阿吉布的阻拦,一步步走到床榻边。 他俯身凝视着她安静恬淡的睡颜,眼底翻涌着悔恨、卑微、癫狂,声音哽咽破碎,是从未有过的低声哀求: “韫儿……我知道是我错了。” “是我薄情、是我昏聩、是我不知珍惜。从前所有亏欠,我都认。” “我不求你原谅,不求你再见我、理我。我只求你,醒一醒,出手救一次灵儿,救我的孩子。” “那是我此生唯一的骨血,是我仅剩的念想……我真的不能失去他。” 他堂堂晋王,傲骨半生、权倾一方,从未对谁低头折腰,如今却对着昏睡不醒的女子,字字卑微、句句哀求。 “只要你肯出手救人,往后余生,我萧惊渊永不扰你分毫!” “晋王府所有恩怨,我一力承担!所有亏欠,我尽数补偿!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醒一醒,救救我的孩儿!” 阿吉布听得心头怒火滔天,厉声怒斥:“萧惊渊!你凭什么!我阿姐大病昏迷性命未知,你却只顾你的孩子!在你眼里,我阿姐的命,从来都比不上你的权势筹码!你滚!立刻滚出这里!” “我不滚!” 萧惊渊红着眼,偏执执拗,死死守在床边,“今日除非她亲口拒我,否则我绝不走!” 屋内争执骤起,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别院外传来一阵轻柔沉稳的脚步声,侍女掀开帘幕,一道清雅端庄的身影缓步走入屋内。 长公主萧明月匆匆赶来,一身华服微乱,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 她一进门,便看清了屋内僵持对峙的局面:疯魔卑微的萧惊渊、怒气汹汹的阿吉布、沉稳守礼的龙央,还有床榻上昏睡安然、不染尘嚣的秦知韫。 萧明月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温声开口,缓缓打破僵局: “惊渊,够了。” 她语气不重,却自带皇室气度,瞬间压下屋内躁动。 萧明月看向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弟弟,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这般嘶吼哀求、偏执纠缠,于事无补。秦姑娘如今沉疴在身、昏迷不醒,你这般逼迫,非但救不了孩子,反倒徒添纠葛,寒人心肠。” 说罢,她移步至床前,目光温柔落在秦知韫面上,带着真切的惋惜与歉意,轻声道: “秦姑娘,本宫知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御书房猜忌试探、朝堂凉薄负心、王府恩怨缠身,是我皇家亏欠你,是我弟弟负你在先。” “今日之事,万般过错,皆不在你。” 她转过身,看向萧惊渊,又看向龙央、阿吉布,坦诚恳切,徐徐劝和: “只是如今人命关天、事无两全。灵儿子母垂危,边疆动荡悬于一线,绝非私人恩怨可以定论。” “本宫今日前来,不求秦姑娘原谅过往,只求姑娘若来日清醒、身子好转,能放下一时芥蒂,酌情施救。” “若姑娘当真病重难起,便是天意如此,我皇家绝无半分怨言,更不敢怪罪分毫。” “可若尚有一丝余力,还望姑娘顾念万民安宁、边疆太平,不计前嫌,伸手渡人一次。” 一番话,情理兼备、进退有度。 既护住了秦知韫的委屈风骨,又缓和了僵持的局面,也给足了所有人台阶。 萧惊渊听着长公主温和却有力的劝解,紧绷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颓然。 他静静望着床榻上依旧毫无动静的女子,心口一片冰凉。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他欠她的,早已不是一句对不起、一场补偿,就能抹平的。 今日所有绝境煎熬,皆是他负尽良人,应得的报应。 第533章 假病,冷无心 床榻之上,秦知韫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匀净,看着是沉沉高热、人事不省的重病模样。 可无人知晓,她的意识自始至终清明透彻。 从萧惊渊疯魔砸门、莽撞闯屋,到他驻足失神望着自己的容颜、翻涌旧悔;从阿吉布怒声斥责、句句控诉过往亏欠,到萧惊渊放下亲王傲骨,卑微哽咽跪地哀求,字字泣血求取生机…… 屋内所有的争执、癫狂、悔恨、绝望,一字一句,尽数清晰落入她的耳中。 她心底,却无半分涟漪。 没有怜悯,没有怨怼,没有释然,更没有半分动容。 曾经的不甘委屈、爱恨纠葛、赤诚错付,早在御书房那场猜忌试探、在她亲口请辞、斩断君臣情分的那一刻,便尽数烟消云散。 萧惊渊的后悔,太迟了。 他如今的卑微乞求、痛彻心扉,不过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的绝境妥协。 他求的从来不是她的原谅,不是弥补过往的亏欠。 他求的,只是能救下自己唯一的子嗣,保住他最后的体面与寄托,是为他自己的执念与不甘赎罪。 仅此而已。 秦知韫静静卧在枕上,睫毛分毫未颤,心底一片澄澈寒凉。 她听得清清楚楚,他句句念着孩子,字字皆为自身绝境,从头到尾,从未有半字问过她的病情,半分愧疚她受过的苦楚。 昔日她为他守王府、护基业、渡劫难、耗尽心神、赌上性命。 一朝失势、恩情作废,他转头拥新人、信谗言、弃真心。 如今新人遭难、子嗣垂危,走投无路之际,才想起世间唯有她能破局,才假惺惺追忆旧情、跪地忏悔。 何其可笑,何其虚伪。 还有帝王的猜忌、朝堂的凉薄、旁人的惋惜,于她而言,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她早已抽身出局,斩断所有牵绊,朝堂纷争、王府恩怨、皇家荣辱,再与她秦知韫没有半分干系。 萧惊渊字字哽咽的哀求还在继续,卑微又偏执,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韫儿,我知道我错了,我只求你醒一醒,救救我的孩子……往后我永不扰你,万事皆依你愿……” 阿吉布义愤填膺的斥责声声锐利,护姐心切,字字控诉他的自私凉薄。 龙央沉稳劝和,分寸有度,恪守本分。 直至长公主缓步入场,温柔开言,情理兼备,不动声色化解僵局,替皇家赔罪、为绝境求情,体面又周全。 长公主的话温和通透,没有逼迫,只有恳请,顾全了她的委屈,也顾及了社稷万民,是这满场慌乱疯魔之中,唯一清醒公允的言语。 可即便如此,依旧撼动不了秦知韫半分心念。 万民安宁、边疆太平,她从前护过、拼过、倾尽所有过。 是皇家识人不明、凉薄负义,是世人不知珍惜、肆意辜负。 她的仁心医术,是济世安良的本事,从来不是皇家绝境兜底的筹码,更不是原谅薄情负心人的恩典。 天道轮回,善恶有报。 忽彦灵儿妒恶丛生、构陷忠良,自取祸劫。 萧惊渊忘恩负义、弃善逐恶,自食恶果。 一切皆是因果注定,半点不由人。 她冷眼躺着,静听屋外众生百态:有人疯魔求存,有人悔恨断肠,有人焦灼无奈,有人愤愤不平。 人人皆困于执念、恩怨、利弊之中,唯有她,置身事外,清醒旁观。 没有心软,没有动摇,没有半分想要出手相助的念头。 爱恨已死,前尘作废。 他们的绝境,是他们亲手造就。 他们的报应,理当自行承担。 萧惊渊还在床边痴痴伫立,眼底盛满悔恨与偏执,还在奢望她能骤然醒来,破例施救。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心心念念、拼死哀求的最后希望,就静静躺在这里,清醒通透,冷眼看着他所有的狼狈与绝望,心如止水,漠然无波。 这场由他亲手开启的亏欠与辜负,终要由他亲手承受结局。 而她秦知韫,自此闲居别院,不问红尘,不涉因果,安然度余生。 长公主静静立在床前,望着昏睡不醒的秦知韫,心底亦是一片复杂难明。 她素来知晓秦知韫心思剔透、医术通天,一身本事早已出神入化。 若真想隐匿、装病避事,寻常郎中、甚至太医院众医官,都绝无可能勘破分毫。 她心底隐隐存着一丝疑虑,这场高热昏迷,太过恰逢其时。 可她身为皇室公主,立场使然,不容她深究、不容她拆穿。 如今朝野边疆安危悬于一线,她能做的,唯有放下身段、真诚相求,寄希望于秦知韫心怀苍生、顾念大夏山河。 长公主敛尽万般心绪,俯身轻柔开口,语气温婉,却带着几分恳切卑微: “知韫,不知你能否听见本宫的话。” “本宫知晓,你这些年受尽委屈。惊渊负你在先,皇家猜忌冷待在后,你一腔赤诚报国,换来猜忌试探、凉薄辜负,你心中有怨、有寒、有不甘,本宫全都明白。” 她轻轻叹息,字字真诚,毫无虚言: “可如今事态紧急,人命关天,更是牵动边疆安稳、大夏社稷。本宫不求你原谅任何人,不求你重续旧情、重回朝堂,只求你若尚有一丝力气、一丝清醒,能出手救救灵儿,救救腹中皇孙。” “若你肯施救,皇家必永世感念你的恩德,往后岁岁年年,必加倍补偿你今日所受所有亏欠。” 言罢,长公主伸出手,想要轻轻握住秦知韫的手腕,以示恳切安抚。 指尖甫一触到肌肤,滚烫灼人的温度瞬间传来! 长公主猛地心头一惊,骤然收回手,神色大变,失声轻呼:“怎会如此滚烫!” 少女肌肤热度骇人,绝非寻常虚热,分明是沉疴急症之态。 她心头骤紧,立刻转头急声吩咐:“来人!速速回宫传太医院太医,即刻前来心悦别院诊治!” “长公主且慢,不必了。” 龙央适时上前一步,躬身拱手,礼数周全,语气沉稳恳切: “多谢长公主体恤挂怀。只是秦姑娘此番高热昏迷,并非外感急症,多半是连日郁结于心、积劳伤身所致。今日皇宫一场纠葛,定然深深伤透姑娘本心,才让她心绪崩塌、骤然沉疴不起。” 他抬眸,字字通透,句句点破要害,既护住秦知韫心意,又委婉回绝皇室帮扶: “姑娘近日早已心生退意,只求抽身朝堂、断绝皇家牵绊。她心意决绝,若是清醒,定然不愿再与太医院、与皇家有半分牵扯,更不会劳烦公主费心。” “今日姑娘一心求清净、断尘缘,我等,只能遵从姑娘本心。多谢长公主尚念旧情、心怀善意,只是此番好意,我家姑娘怕是无福消受。” 说罢,龙央深深躬身一礼,态度恭敬却立场坚定,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一番话说得通透直白。 长公主闻言,一时语塞,再无半分说辞。 她心中彻底了然。 如今的秦知韫,是真的寒透了心。 她已然将整个皇室、朝堂、所有旧人,尽数隔绝在外,视同陌路、视同对立。 良久,长公主无奈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惋惜怅然:“罢了。” “既然如此,本宫不再勉强,亦不再叨扰她静养。” 她放缓语气,留足最后的情面与善意:“往后心悦别院若有任何难处、任何所需,你可随时通报本宫。本宫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语毕,她转头看向依旧僵立床边、执念深重的萧惊渊,轻声劝道: “惊渊,走吧。” “你亲眼所见,小路子所言非虚,知韫是真的重病昏迷、人事不知,绝非刻意推诿。不是她不愿救,是她如今自身难保,无力施救。” 可萧惊渊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双目赤红,死死凝望着床榻上安然昏睡的女子,眼底藏着近乎偏执的执念与奢望,固执地摇头喃喃: “不……” “长姐,你不懂。” “韫儿她心软,她从来都是嘴冷心善。” “她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儿殒命,她一定会醒过来,一定会出手相救……她一定会的。” 他不肯接受现实,不肯承认自己已然彻底走到众叛亲离、天意尽弃的绝境。 哪怕天道轮回、因果昭彰,哪怕人人都说无力回天,他依旧死死攥着这最后一丝虚无的希望,不肯放手。 第534章 一纸绝情旨,斩断半生恩 长公主看着僵立床边、执念难消的萧惊渊,心底满是无奈与叹息,只得再次温声劝道:“惊渊,随本宫回去吧。” “晋王府那边情势未定,灵儿尚且命悬一线,府中无人主事,你万万不可在此执拗耗着。知韫如今高热沉疴、昏迷不醒,自身尚且难保,你就算守在这里,也是无用之功。” 说罢,她不再任由他任性执拗,当即示意身旁随行侍卫上前。 两名侍卫不敢违命,轻步上前,小心翼翼扶住身形僵滞的萧惊渊。 萧惊渊无力挣扎,心神俱碎,任由侍卫半扶半拽,一步步离开了馨悦居,离开了这座承载他无数亏欠与悔恨的心悦别院。 归途马车缓缓行驶在皇城长街之上。 车辇之内,长公主眉眼紧锁,满面愁云郁结心底。她深知皇家今日所作所为,早已寒透秦知韫赤诚之心,此番纠葛不断、步步相逼,往后秦知韫与大夏皇室,怕是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而身侧的萧惊渊,自始至终垂首静坐、一言不发。眼底是死寂的空洞,心底是无尽的惶恐与悔恨。他不怨秦知韫冷眼,只怨自己当初愚钝薄情,亲手毁了唯一的生机。 …… 与此同时,晋王府清风阁。 宫中贵妃听闻晋王妃难产垂危、皇孙命悬一线的急讯,心中大急,顾不得宫中规制,急匆匆乘辇赶赴晋王府。 一踏入满目慌乱的清风阁,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贵妃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急切开口追问:“灵儿如今如何?腹中皇孙可还安稳?!” 守在门外的李太医连忙跪地叩首,满头冷汗,面色凝重惶恐:“回贵妃娘娘,王妃性命暂且稳住,暂无大碍。只是……只是腹中皇孙胎息愈发微弱,生机转瞬即逝,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什么?!” 贵妃骤然色变,厉声震怒:“好好的龙裔皇孙,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你们一众太医束手无策,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皇孙殒命?!为何不全力施救!” 李太医身子瑟瑟发抖,满心苦涩无处言说,只能颤声回禀:“娘娘恕罪,非臣等不尽力,实在是医术有限、无力回天!此等凶险难产,药石针石皆无用,普天之下,唯有秦知韫秦姑娘有破局施救之能!” 一旁端坐的皇帝重重叹气,满心疲惫烦躁,抬手揉着眉心,沉声道:“爱妃,此刻追究无用。当务之急,是想尽一切办法保住孩子,可如今,无人能施妙手。” 贵妃环顾四周,府中唯独不见萧惊渊身影,当即急声追问:“惊渊呢?惊渊何在?妻儿生死关头,他去了何处?!” 皇帝闻言,心头烦闷更甚,语气沉沉:“他去心悦别院了,执意去求秦知韫出山救人。” “对啊!秦知韫!” 贵妃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希冀,连忙上前急声劝谏:“皇上!速速下旨传召秦知韫入宫施救!普天之下唯有她能救灵儿母子,万万不能耽搁!只要她肯出手,皇孙定然可保!” “唉,朕何尝不知!” 皇帝重重长叹,满心无奈与纠葛:“可秦知韫今日自皇宫归去后,便骤然高热昏迷、人事不省,重病缠身,根本动弹不得,无力前来施救。” “重病?” 贵妃闻言,当即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猜忌与阴寒,全然不信:“臣妾看她根本不是重病,是故意推诿、刻意避祸!”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卡在皇孙垂危、举国无措的绝境之时骤然病倒,天下哪有这般巧合之事!定是她记恨朝堂过往纠葛,心怀私怨,故意装病避事,眼睁睁看着皇家子嗣送死!” 贵妃这番话,如同一根毒刺,瞬间挑动了皇帝心底残存的猜忌与不悦。 原本尚有几分愧疚悔意的帝王,此刻心绪彻底动摇。 他细细回想今日御书房秦知韫的坦荡决绝、辞官归隐的坚定,再想这恰逢其时的怪病,心底那点愧疚渐渐被不耐与恼怒取代。 或许……她当真是故意为之。 是心存芥蒂,借机报复,冷眼旁观皇家绝境。 就在帝王心思浮动之际,李太医连滚带爬奔入庭院,跪地急报,声音带着彻骨恐慌:“皇上!不好了!小皇孙胎息几近断绝,生机彻底涣散!再拖延片刻,母子二人皆无生机!如今,当真唯有秦姑娘能逆天改命!” 最后一丝希望悬于一线。 贵妃见状,再也顾不得尊卑体面,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泪眼哀求:“皇上!求求您速速下旨!万万不能让皇孙夭折!臣妾期盼这皇孙已久,绝不能功亏一篑!” 她心底藏着极致的算计与执念。 这皇孙,是她日后固宠掌权、角逐储位、稳固势力的最大依仗。若是孩子没了,她所有的筹谋、所有的期盼,尽数化为泡影!她绝不容许! “求皇上下旨!勒令秦知韫即刻前来救人!刻不容缓!” 看着跪地哀求的贵妃,听着太医绝望的禀报,再想着即将崩塌的边疆安稳与皇家基业,皇帝心底最后一丝愧疚与犹豫彻底消散。 他眉眼骤然沉冷,帝王威严尽数展露,字字铿锵、落地无情: “小路子!传朕口谕!” “命民女秦知韫,即刻赶赴晋王府,为晋王妃接生施救,挽救皇孙性命!即刻动身,不得有误!违令者,斩!” 最后一个斩字,冰冷刺骨,响彻整座清风阁。 满院下人、太医尽数心头巨震,遍体生寒。 人人心底暗自唏嘘、一片冰凉。 世人皆知秦知韫数次舍身救大夏于危难,救万民于水火,功盖朝野、恩沐天下。 可到头来,不过是一朝辞官、不愿再为皇家卖命,便落得违令当斩的绝情圣旨。 皇家凉薄,卸磨杀驴,莫过于此! 小路子躬身领旨,心底万般无奈、满心酸涩,却不敢违抗半分:“奴才遵旨。” “本宫与你同去!” 贵妃猛地起身,眼底怒火灼灼、偏执至极,厉声冷道:“本宫今日倒要亲自去看一看,这秦知韫是真的重病不起,还是刻意装病抗旨!” “就算她今日当真病入膏肓、奄奄一息,也得给本宫抬来晋王府救人!就算死,也得死在施救的路上!” 话音落,贵妃怒气冲冲,随小路子一同转身,火速奔赴城郊心悦别院。 …… 另一边,行至半路的皇家马车之中。 长公主刚刚平复些许心绪,便收到下人快马传来的急报——贵妃随小路子持圣旨赶赴心悦别院,以死相逼秦知韫出山。 轰! 长公主心头骤然一紧,脸色瞬间惨白! 她太清楚贵妃的偏执狠绝,也太清楚帝王这道绝情圣旨的分量! 完了。 彻底完了。 本就裂痕丛生、濒临断绝的君臣情分、过往恩义,经今日这一道威逼圣旨、一场强人所难的逼迫,必将彻底断裂、寸寸成灰。 秦知韫与大夏皇室的梁子,自此,彻底结死,再无半分化解的可能。 一旁的萧惊渊听闻消息,浑身骤然僵硬,眼底闪过无尽的慌乱与悔恨,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将他彻底笼罩。 第535章 强权逼病榻,冷眸断皇恩 心悦别院方才得片刻安宁,馨悦居内清风浅浅,落得一时清净。 床榻之上,秦知韫心底微松,本以为经过长公主劝慰、萧惊渊怅然离去,皇室终肯罢休,容她在此静养避世,彻底斩断前尘牵绊。 可心中念头未落,别院门外骤然响起一阵震天动地、蛮横粗暴的砸门巨响! “砰!砰!砰!” 力道凶悍急促,裹挟着上位者滔天盛怒,狠狠撕破别院静谧。 秦知韫睫羽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心底掠过一缕寒凉通透的了然。 果然。 大夏皇室,从来不懂适可而止。 她步步退让、辞官归隐、装病避祸、只求清净,可这群身居九重、手握强权之人,从来只会步步紧逼、强人所难,绝不肯给她半分喘息余地。 今日这场撕破脸皮的对峙,终究避无可避。 院外,贵妃携一众宫人护卫气势汹汹而来,不等下人通传,便径直踹门而入。一身雍容华贵的凤袍,却裹满满身戾气,眉眼盛怒横厉,咄咄逼人。 龙央与院内侍卫见状齐齐蹙眉,心底冷意丛生。 皇家人果然凉薄无情、纠缠不休。先前长公主尚且心怀愧意、懂得感念旧恩,可这位贵妃,全然不顾情理恩义、只凭强权压人。一波更比一波难缠,一波更比一波刻薄,分明是蓄意前来寻衅逼宫。 “秦知韫!你即刻给本宫起来!” 贵妃一眼盯住床榻昏睡的人影,厉声怒喝,尖锐刺耳:“少在这里故作姿态、装病推诿!本宫今日倒要瞧瞧,你究竟能装到何时!” 一旁的阿吉布再也按捺不住护姐之心,少年血气方刚、嫉恶如仇,当即跨步挡在床前,怒目相对,字字铿锵:“你身为皇家贵妃,位尊权重,却行事蛮横无礼!我阿姐高热沉疴、昏迷卧床、性命堪忧,你不问缘由、不恤人命,进门便厉声呵斥!空有华贵皮囊,却无半分德行礼教!” “大胆!” 当众被一介少年顶撞,贵妃颜面尽失,勃然大怒:“区区一介府中仆从,也敢对本宫出言不敬、肆意放肆!来人!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拿下!” 身后宫人即刻上前,便要拘拿阿吉布。 “贵妃娘娘息怒!手下留情!” 龙央心头一紧,唯恐少年莽撞招祸,连忙快步上前跪地叩首,恳切求情:“娘娘万福金安。阿吉布年少无知、心性单纯,只因护姐心切、情急失言,绝非有意冒犯凤驾。还望娘娘宽宏大量,饶恕他年少莽撞之过!” 言罢,他暗中拉扯阿吉布,低声示意他即刻下跪请罪。 可阿吉布傲骨铮铮、宁折不弯,死死挺直脊背,半步不肯屈膝退让。 床榻之上,假寐昏睡的秦知韫心底无奈轻叹。 她最清楚阿吉布刚烈赤诚的性子,护短至极、绝不低头。可此刻这般僵持,恰恰正中贵妃下怀。 贵妃本就抓不到治罪于她的把柄,如今正好借“仆从冒犯贵妃、不敬皇室”为由头,胁迫她带病起身、出手救人。 她苦心筹谋的装病避局,终究被彻底打乱。 罢了。 事已至此,再执意装睡,只会连累身边之人无端获罪、身陷囹圄。 “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贵妃见阿吉布拒不伏罪,怒火更盛,面色阴冷狠厉,厉声下令:“不知尊卑、目无皇室!今日本宫便替你主子好好管教你!将他拿下,押入大理寺候审!” 话音落下,侍卫一拥而上,死死扣住阿吉布双臂,将他强行按倒在地。 阿吉布奋力挣扎,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懑,终究寡不敌众,动弹不得。 龙央连连叩首求情,言辞恳切,可贵妃早已铁了心要拿人立威、拿捏把柄,全然置若罔闻,神色冷硬,毫无半分松动。 院内气氛瞬间紧绷至冰点,肃杀沉沉。此时,小路子上前一步,展开圣旨口谕,高声宣读:“皇上口谕!命民女秦知韫即刻起身,赶赴晋王府为晋王妃施救保胎、接生救命!即刻动身,不得有误!” 龙央面露难色,拱手委婉辩解:“公公明鉴,秦姑娘高热昏迷、人事不省,自身沉疴缠身、性命堪忧,如何有力赶赴王府施救?” “无妨。” 贵妃猛地甩开手中金丝手帕,眉眼戾气森森,语气霸道蛮横、不近人情:“本宫今日亲自在此坐镇!她醒得了要去,醒不了,本宫便让人抬也要将她抬去晋王府!本宫倒要亲眼看看,她是真的重病难起,还是刻意抗旨装病!” “来人!将秦知韫架起带走!” 屋外待命的健壮暗卫应声入内,不顾榻上病人孱弱虚弱,粗鲁上前便要拉扯她的身形。 衣袂被扯,力道袭来。 秦知韫恰到好处地溢出一声微弱痛楚的闷哼,睫羽轻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眸。 初醒的眸子覆着一层迷蒙倦怠,面色潮红滚烫,气息浅弱急促,一副大病初醒、摇摇欲坠、随时可再晕厥的孱弱模样。 她目光缓缓扫过被强行压制的阿吉布、满室肃杀的宫人、盛气凌人的贵妃,最后落定在眼前凤袍加身、满心偏执强权的女子身上。 秦知韫勉强撑着虚软的身子,缓缓抬手躬身,行礼恭顺,却不卑微屈膝: “民女秦知韫,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不必虚礼客套!” 贵妃不耐挥手打断,语气强硬逼人:“既然醒了,即刻随本宫赶赴晋王府救人,片刻不得耽搁!” 秦知韫身形轻轻一晃,堪堪倚着床沿坐稳,眉眼倦色浓重,面色潮红未褪,气息轻轻浅浅,柔弱得仿佛风一吹便会倾倒。 她垂着眼,声线绵软无力,听不出半分戾气,乖顺得近乎可怜:“娘娘息怒。民女久病昏沉、人事不知,未曾远迎凤驾,惊扰圣颜,是民女之过。” 这般温顺姿态,反倒让一腔怒火的贵妃无从发作,堵得心口发闷。 未待贵妃开口,秦知韫缓缓抬眸,澄澈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雾,看似温顺怯懦,实则清冷通透、锋芒暗藏,字字轻柔,句句诛心。 她看向被压制在地、满身狼狈的阿吉布,轻声缓问:“不知舍弟年少失言,究竟犯下何等滔天大错,竟要被娘娘直接押入大理寺问罪?” “他不过是见我高热濒死、卧榻不醒,一时护姐心切、情急失言罢了。” 第536章 契约书 秦知韫微微垂眸,语声带着浅浅自嘲,寒凉入骨:“民女入大夏至今,数次以身赴险、力挽狂澜,救山河于倾覆,救万民于危难。一生行医济世,不求高官厚禄,不贪权贵荣华,只求清白立身、安稳余生。” “如今民女积劳成疾、身染急症,高热昏迷、卧榻待养,未曾祸国、未曾扰民、未曾抗旨,只求静养残躯、安度余生。” “可民女万万未曾想到,皇家待我之恩,竟是兵戈临门、强权逼榻,只因我病中无力起身,来不及为皇室子嗣兜底救命。” 话音轻缓落遍满堂,无声压得一室死寂。 龙央垂首默然,心底万般叹服。 自家小姐素来不争不辩、不动声色,可寥寥数语,便将皇室卸磨杀驴、凉薄寡恩、强权欺人的嘴脸,尽数剖白于人前。 贵妃脸色骤然一沉,气急辩驳:“秦知韫,你休得怨怼本宫!如今国有急难、王府危亡,你身怀绝世医术,却闭门养病、冷眼旁观,便是私心作祟、罔顾君恩!抗旨不遵,本就是死罪!” “装病?” 秦知韫抬眸,眼底掠过一缕浅淡冷笑,不卑不亢,字字清亮:“民女敢问娘娘,我自归来高热昏迷至今,娘娘可曾传太医前来诊治过半分?未曾问诊、未曾辨证,娘娘凭何断定民女是刻意装病?” “若非皇家屡屡猜忌寒心、步步相逼,耗尽民女赤诚,民女何至于郁结伤身、高热不退?究竟是民女凉薄负恩,还是皇家以德报怨、寒尽人心?” 她轻声重复“君恩”二字,笑意寒凉,极尽嘲讽。 孱弱的身子微微挺直,一身傲骨藏于柔弱皮囊之下,字字诘问,直击要害: “民女敢问娘娘,我这一生所得的大夏君恩,究竟是什么?” “是我数次替朝堂平危定乱、救死扶伤,换来帝王无端猜忌、刻意设局试探?” “是我倾尽毕生医术、救人无数,换来权贵构陷抹黑、满身污名?” “是我一腔赤诚报国、尽心辅君,换来心灰意冷、辞官无容身之地?” “是我不惜损耗本源,为晋王彻骨驱毒、保他余生安稳,却落得他负我深情、贬妻为妾、隐瞒恩情?” “亦是我当初不顾风险,为娘娘驱尽蛊毒、保你凤体安康,换来今日你强势逼榻、治我罪责?” “大夏每一次危难,皆是民女以命相搏、拼死兜底。皇室每一次危局,皆是民女不计得失、倾力化解。” 秦知韫眼底无怒无恨,只剩一片看透世事的漠然清冷: “原来大夏的君恩,从来如此偏颇不公。” “只许我秦知韫流血卖命、倾尽所有,不许我秦知韫疲惫休憩、带病安养。” “我救人百次千次,皆是本分。一次无力施救,便是罪该万死、罔顾皇恩。” 字字轻柔,句句诛心。 满室宫人、侍卫尽数屏息垂首,无人敢抬头对视她的眼眸,心底皆暗自唏嘘皇家凉薄。 贵妃面色青红交加、难堪至极,被怼得哑口无言,满腔盛怒无从宣泄,只觉心口堵闷难耐。她身居后宫高位多年,人人俯首恭顺,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撕开皇室自私凉薄的面皮。 良久,贵妃咬牙强压羞恼,厉声呵斥:“休要纠缠过往恩怨!如今晋王妃难产垂危、皇孙命悬一线,你身怀济世绝技,见危不救便是冷血无情!即刻随本宫动身,救人赎罪!” “民女不敢不遵皇命。” 秦知韫微微颔首,故作顺从,身子却恰到好处地轻轻一晃,气息愈发虚浮紊乱,额间细密冷汗层层渗出,看着随时都会晕厥倒地。 她抬手虚扶额角,语声断续虚弱:“圣命煌煌、不敢违抗。纵使民女残躯带病、生死未知,亦不敢推诿退缩。” 话音一转,她抬眸望来,眼底清明透彻,无半分怯懦,字字郑重: “只是民女有一问,需娘娘据实应允。” “今日我拖着濒死病躯,拼死赶赴王府施救。” “若我救活母子,是本分。若天意难回、无力回天,娘娘与皇家,是否依旧要治我死罪、定我罪责?” 贵妃闻言一滞,神色迟疑慌乱,仓促开口:“你医术通天,当初能救长公主母子安稳,如今自然也能保全晋王妃与皇孙!” 秦知韫淡淡勾唇,笑意寒凉:“娘娘此言,已然道尽皇家本心。” “救得活,是我应当。救不活,便是我罪该万死。” “左右都是我错,那民女今日何必顶着罪名、拖着残躯,去搏一场注定两难的结局?” “秦知韫!”贵妃被她逼得心慌,厉声质问,“你莫非当真要眼睁睁看着母子殒命、见死不救?!” “娘娘此言差矣。” 秦知韫语气平静淡然,条理分明、步步锁局:“民女从未说过不救。只是我行医救人,凭的是仁心本事,不是脖子上悬着的刀剑、随时可落的死罪。” “想要我动身救人可以。” “但民女必须求得一份安稳公允,否则,纵使圣旨相逼,民女宁死,亦不踏晋王府半步。” 贵妃见状心知僵持无益,再拖延片刻,腹中皇孙怕是真的生机断绝,只能压下焦躁,急声问道:“你究竟想如何,才肯随本宫前去救人?” 秦知韫眸光沉静,字字清晰、不留半分余地,当场立下死契: “民女只需娘娘当众立约为证。” “其一,今日施救无论成败生死,从今往后,皇家不得追责、不得迁怒,不得为难心悦别院上下任何人。” “其二,今日我若出手施救,不论结局如何,我秦知韫与大夏朝堂、皇室君臣,从此恩断义绝、两不相欠。往后朝堂危难、皇室祸局、万民灾厄,皆与我无半分干系,我永不再出手相助分毫。” “两条应下,民女即刻随你动身。若是不应,纵使降罪斩首,民女亦绝不前往。” 贵妃此刻满心只盼保住皇孙、稳住局势,哪里顾得上细思后患,当即咬牙点头应允:“好!本宫答应你!” “口说无凭。”秦知韫眸光清冷,“娘娘金口玉言,今日在场所有人皆是见证。” 言罢,她抬眸看向贵妃,轻声补了最后一个条件:“放了阿吉布。我便随你走。” 贵妃急于离去救人,不愿再多生枝节,不耐挥手:“放开他!” 侍卫立刻撤去桎梏。 阿吉布狼狈起身,快步冲到榻边,看着面色潮红、虚弱不堪的姐姐,眼眶通红,低声哽咽:“阿姐……” 秦知韫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眼底却藏着笃定安稳。 她任由宫人上前虚扶起身,步履虚浮、摇摇欲坠,看似全然被迫、身不由己,实则步步为营、全盘拿捏。 一场皇室强权逼榻、以势压人的绝境困局,被她三言两语温柔拆解、彻底逆转。 看似她被迫带病赴险救人,实则—— 今日一去,她彻底还清所有皇恩、斩断所有牵绊、撇尽所有责任。 从此江湖山野,来去自由,再不受大夏皇室半分裹挟。 小路子立在一旁,将全程对峙尽收眼底,心底五味杂陈、彻底叹服。 他此刻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这位秦姑娘,从来不是无力反抗、任人拿捏。 她只是素来心性淡然、懒得纷争。 但凡她愿意开口,但凡她愿意计较,这世间输赢大局,从来皆由她一人说了算。 第537章 剖腹救母,断缘大夏 秦知韫身形虚浮踉跄,被宫人半扶半架着踏上马车。车轱辘滚滚疾驰,一路无半分停歇,径直奔赴晋王府。 彼时的晋王府内,气氛早已死寂压抑。 长公主萧明月刚入府,便听闻贵妃携皇上口谕,亲赴心悦别院、强行逼迫重病缠身的秦知韫前来救人。 心头惊雷炸响,萧明月浑身冰凉,瞬间如坠冰窟。 完了。 彻底完了。 她比谁都清楚秦知韫的性子——温柔有骨、仁心有度,却最忌凉薄拿捏、强权相逼。 皇室一次次消耗她的赤诚,一次次卸磨杀驴、寒她真心。今日这般蛮横逼榻、强人所难,等于彻底斩断了秦知韫与大夏的所有羁绊。 从今往后,朝堂危难、百姓疾苦、皇室祸局,任凭天灾人祸、山河动荡,秦知韫必定袖手旁观,再不会为大夏出一次手、尽一分力。 甚至……萧明月不敢再深想下去,心底只剩无尽的悔恨与悲凉。 她快步冲入正殿,直直跪在帝王面前,声色恳切哀求:“父皇!儿臣恳请您速速收回成命!秦知韫本就积劳成疾、高热濒危,您这般强权相逼,是彻底寒了她的本心!自此往后,她绝不会再为大夏江山、黎民百姓,动分毫恻隐之心!” 龙椅之上,帝王看着女儿苦苦哀求的模样,又想起小路子刚刚说的,秦知韫病弱孱弱、高烧不退,心底已然生出几分松动与愧疚。 可未等他开口,一道慌乱至极的脚步声骤然闯入大殿。 李太医衣衫凌乱、面色惨白,踉跄扑跪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上!不好了!小、小皇孙……已然没了胎心!” “什么?!” 帝王浑身巨震,猛地起身,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失态摔倒。 他期盼已久的皇长孙,竟然没了? 不过片刻光景,好好的腹中胎儿,怎会骤然夭折! 滔天慌乱与怒火瞬间席卷心头,帝王双目赤红,声色凌厉暴戾:“快!传朕旨意!即刻将秦知韫押来!就算抬,也要把她抬进晋王府!务必保住晋王妃!” 跪在地上的萧明月听闻此言,浑身力气瞬间抽干,身子软软瘫坐于地。 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裂,只剩彻骨的心死与悲哀。 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半点转圜余地了。 侍卫领命,十数人快步冲出晋王府大门,刚至门口,便撞见疾驰而来的仪仗马车。 贵妃率先掀帘下车,眉眼依旧带着盛气凌人的戾气。其后,秦知韫被两名宫人一左一右搀扶着落地,病容孱弱、气息虚浮,摇摇欲坠,浑身皆是被强行裹挟的疲惫与寒凉。 宫人不敢耽搁,粗鲁地半拖半扶,将她径直带入清风阁内。 踏入这座熟悉的院落,秦知韫心口骤然一阵尖锐抽痛。 昔日她为了王府,一腔赤诚、满心仁善,倾尽医术、耗费心神,为皇室奔波、为众人续命,事事周全、步步退让。可到最后,只落得满身污名、狼狈逃离、遍体鳞伤。 故地重游,景物依旧,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她眼底无悲无喜,只剩一片看透世事的漠然清冷,再无半分昔日的热忱温柔。 视线淡淡扫过身侧跪坐的长公主,她未曾有半分停留、更无半句寒暄,目光径直落向面色煞白的李太医。 仅仅一个眼神交汇,秦知韫便已然洞悉一切。 腹中胎儿,早已无力回天。 她微微垂眸,气息虚弱,依礼浅浅躬身:“民女秦知韫,参见皇上。” 礼毕,她抬眸直视李太医,声线平淡却笃定:“晋王妃与腹中皇孙,如今情形如何?医者行医,最忌隐瞒实情,你只管据实道来。” 李太医惶恐抬头,飞快瞥了一眼上位的帝王,支支吾吾不敢开口,满脸为难。 龙椅上的帝王看着秦知韫满脸潮红、病气缠身的模样,看着她强撑病体、摇摇欲坠的姿态,心底愧疚愈发浓重,温声开口缓和气氛:“秦姑娘,朕知晓此举强人所难,实属无奈绝境,还望姑娘见谅。” “民女不敢。”秦知韫语气疏离恭敬,无半分暖意,“今日前来施救,已是带病强撑。后续若有疏漏不妥之处,还请皇上宽宥。” 帝王闻言,当即许下重诺:“秦姑娘,你若能保住晋王妃、救活皇孙,朕许诺,你想要任何封赏、权势、恩赏,朕尽数应允!” “不必了。” 秦知韫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寒凉自嘲:“来此之前,民女已与贵妃立下契书,皇上可自行过目。” 言罢,她缓缓起身,便欲迈步踏入内室。 行至门槛处,她脚步骤然顿住,回头神色平静、字字清明:“皇上,还请长公主或贵妃娘娘随民女一同入内。” 不等众人疑惑,她淡然补道:“免得稍后施救之中出现任何差池,无人作证,民女百口莫辩,平白担下所有罪责。” 她早已看透皇室凉薄,提前留证,绝不做背锅替罪之人。 帝王心头一紧,瞬间懂了她的顾虑。他沉吟片刻,看向二人,沉声道:“便让长公主随秦姑娘入内陪护。” 萧明月即刻起身,眼底满是愧疚与担忧,快步跟上秦知韫的脚步,一同踏入寝卧内室。 内室之中,药味浓重、血气弥漫。 晋王妃忽彦灵儿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几无,小腹高高隆起,下身已然渗出血色,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奄奄一息。 秦知韫强撑着昏沉的头脑,指尖搭上她的腕脉,又细细按压腹位、探查气息。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心口微凉,已然彻底确诊。 胎气尽散,胎心全无,腹中皇孙早已在腹中夭折僵死。 拖延至今,死胎滞留母体,淤血堵塞经络,毒素反噬脏腑,若是再不处置,不出半个时辰,晋王妃必会血崩殒命,一尸两命。 秦知韫转身缓步走出内室,神色平静无波,对着殿内众人如实禀告:“回皇上,腹中皇孙已然胎死腹中,彻底无力回天。” 一句话落,满堂死寂。 站在一侧的贵妃脸色骤然铁青,瞬间失态上前,厉声质问:“不可能!方才不过片刻功夫,怎会胎死腹中?秦知韫!你是不是故意藏私、不肯施救!你心怀怨怼,故意眼睁睁看着皇孙殒命!” 紧随其后赶来的晋王萧惊渊,听闻噩耗,身形猛地一晃,满眼猩红痛楚。他死死盯着秦知韫,眼底翻涌着悲痛与迁怒:“你医术通天,能活千人万人,为何偏偏救不了本王的孩儿!是不是你记恨皇室、心存报复,刻意不作为?!” 二人字字追责、句句发难,尽数将丧子之痛、失孙之怒,狠狠扣在秦知韫头上。 面对漫天追责与污蔑,秦知韫面不改色,气息虽弱,字字铿锵、条理清明: “皇孙夭折,是母体胎气郁结、宫内积毒、连日体虚惊悸所致,早在本宫抵达之前,便已生机断绝,并非民女不救,而是无力逆天改命。” “如今死胎滞留腹中,母体脏腑受损严重,再拖延片刻,晋王妃必定血崩而亡。眼下唯一生路,唯有立刻剖腹取胎,清理淤毒,方能保住王妃性命。” 帝王脸色沉沉,心痛于夭折的皇孙,却也深知不能再折损晋王妃,当即沉声定夺:“准!秦知韫,朕命你立刻剖腹施救!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晋王妃性命!” “民女遵旨。” 秦知韫不再多言,转身重回内室,屏退所有闲杂宫人,只留长公主在侧作证,快速备好银针、刀具、伤药。 高热缠身的头脑阵阵昏沉,四肢酸软无力,可她医者本能未灭,指尖依旧稳得分毫不乱。 消毒、施针、麻醉、剖腹、取胎、清淤、止血、缝合…… 每一步皆是精细至极的险中施救。 半个时辰后,僵硬发黑的死胎被顺利取出,体内淤积的废血、毒素尽数清理干净。 可探查之际,秦知韫心头一沉,发现了最坏的隐患—— 晋王妃子宫重创、经脉寸损、毒素浸体,彻底糜烂坏死。若是保留,日后必定反复感染、引发血崩,即便此次活下来,也活不过半月。 想要彻底保住她的性命,唯有唯一一条路。 秦知韫当即对身侧满脸焦灼的长公主低声道:“王妃子宫彻底坏死,无法修复。想要保命,必须当场切除,从此以后,她再无生育可能,终生无法为人母。” 萧明月浑身一震,眼底满是唏嘘与不忍,却也知晓这是唯一生路,含泪点头默许。 秦知韫不再犹豫,咬牙强撑病体,完成最后切除、止血、缝合工序。 全程耗时一个半时辰。 待最后一针缝合完毕,秦知韫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滚烫的额头冷汗层层密布,几乎要直直栽倒在地。 她扶着床沿勉强站稳,长长喘出一口浊气,对外沉声禀报: “回皇上,手术顺利,晋王妃性命已保,暂无性命之忧。” 殿内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可贵妃与萧惊渊脸上,依旧是化不开的悲痛与怨怼。 他们保住了王妃,却永远失去了孩子,更得知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忽彦灵儿从此切除子宫,终生不孕,再也无法孕育子嗣。 往后余生,荣华依旧,地位尚存,却永远错失了做母亲的资格。 而耗尽一身医术、带病拼死救人的秦知韫,静静立在浓重的药血气之中,身形单薄孱弱,眼底却彻底清空了所有牵绊。 她救了大夏皇室最后一次。 也彻底,还清了最后一丝恩义。 自此,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第538章 恩断义绝,皇家无德 恩断义绝,皇家无德 一轮救治耗尽了秦知韫最后一丝气力。 她本就高热未退、病体缠身,方才强撑心神剖腹施救,此刻早已四肢酸软、头脑昏沉。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滞涩,仿佛双脚坠着千斤铅石。 她缓步踏出内室,殿内众人目光瞬间齐刷刷钉在她身上,或怨毒、或冰冷、或愧疚复杂,唯独没有半分感激。 秦知韫眼底一片荒芜寒凉,再无半分从前的热忱仁心。 她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语气却彻底疏离淡漠:“皇上,贵妃娘娘。民女已然遵约施救,保住了晋王妃性命。” 话音一顿,她抬眸,字字清晰、斩钉截铁:“自此功过两清,民女告辞。愿往后余生,我与大夏皇家,山水不相逢,恩怨两断绝。” 她早已心力交瘁,也彻底寒透了心。 从今往后,不管大夏朝堂风雨几何、皇室祸福如何,她秦知韫,一概不闻、不问、不救、不理。 可她话音刚落,一道尖利怨毒的呵斥骤然炸响。 “休想走!” 贵妃猛地起身,凤目猩红,满脸戾气,死死盯着秦知韫,眼底翻涌着丧孙的偏执迁怒。 在她心里,皇孙夭折,总要有人担责、填她心头恨意。高高在上的皇室永远不会自省过错,只会习惯性将所有恶果,推给地位卑微、可随意拿捏的秦知韫。 她咬牙厉喝:“秦知韫!是你害死本宫的皇孙!一条龙嗣性命就此断送,你轻飘飘一句告辞,就想一笔勾销?未免太过便宜你!” 秦知韫疲惫的眸子骤然凝起一层冷霜,抬眸直视盛气凌人的贵妃,不避不躲,字字铿锵:“娘娘此话何出无据?” “民女抵达晋王府之前,李太医已然确诊——皇孙早已胎心尽断、胎死腹中。我千里奔来、带病施救,拼死保住晋王妃一命,何谈害死皇孙?” “难不成皇家子嗣天命已绝、积病夭折,也要强行扣在民女头上,让我平白背这千古黑锅?” 她心底只剩彻骨嘲讽。 果然是大夏皇室,永远只会卸磨杀驴、颠倒黑白。 贵妃被怼得语塞,却依旧蛮横不讲理,仗着皇权威压咄咄逼人:“若你有心救人、全力施救,皇孙怎会没了!分明是你心存怨恨、蓄意藏私,故意拖延不作为,眼睁睁看着皇孙殒命!今日本宫绝不可能放你离开!” 就在此时,一道沉郁悲痛的脚步声逼近。 晋王萧惊渊大步走来,往日温润的眼底此刻布满血丝,丧子之痛撕碎了他所有理智。 他看着眼前苍白虚弱的女子,心底交织着愧疚、不甘与极致的怨痛。 他亏欠秦知韫良多,他知道。可孩子无辜,那条尚未出世的骨肉,是他期盼已久的孩儿。巨大的悲痛压垮了他的理智,他下意识将所有遗憾,都归咎在秦知韫的不肯原谅、不肯全心相助之上。 萧惊渊死死攥拳,声音嘶哑带着失控的低吼:“韫儿……你当真这般恨我?” “我知我从前负你、亏欠你良多,你怨我、恨我,我都认。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他从未害过你,你为何连一个未出世的稚子都不肯放过?!” 这一句质问,字字诛心,蛮横又偏执。 秦知韫只觉得荒谬至极,心口一片冰凉。 她望着眼前歇斯底里的男人,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旧情、念想,彻底灰飞烟灭。 原来她数年真心付出、数次舍命相救、次次退让成全,在他们眼中,终究一文不值。出了差错,她永远是那个最活该背锅的人。 她微微抬眼,气息虚弱,却字字凛凛、坦荡无畏:“晋王,请您慎言。” “我行医救人,守的是医者本心,从来不分恩怨、不记私仇。今日满堂太医束手无策,所有人都救不回皇孙,唯独我带病上阵,拼死保下王妃性命。” “我倒想问问诸位——我从头到尾,何处害了你的孩子?何处不曾放过他?” 她转头直视高位上的帝王,目光澄澈锐利,直逼人心:“皇上!民女只求一句公道!皇孙夭折,究竟是民女抵达之前已然殒命,还是我来之后方才断气?!” 帝王神色一滞,眼底闪过一丝闪躲与难堪。 他心知肚明,皇孙本就早已无力回天。 可皇室颜面至上,龙嗣夭折,绝不能认是皇室调理无方、诊治拖延,必须找一个替罪羊,堵住悠悠众口、保全皇家体面。 帝王沉默片刻,竟厚颜无耻、强行诡辩:“秦姑娘,若你听闻传召即刻赶来,不曾拖延、不曾因病迟滞,皇孙定然能得及时救治,何至于落得如今下场?” 秦知韫瞳孔微缩,只觉得可笑又心寒。 原来在皇家眼里:病人拖死,是医者来晚了;天命难违,是医者不够拼。所有过错,永远与皇室无关。 她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冷悲凉,带着彻彻底底的失望:“所以皇上的意思是?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死局,只因我身染高热、晚到片刻,这所有罪责,便该由我一人承担?” 帝王抬眸,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权傲慢:“难道不是?你若无恙、即刻赶来,何至于此?”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秦知韫心中最后一丝对皇室的敬重。 她抬眼扫过高高在上、颠倒黑白的帝妃,扫过眼底怨怼偏执的晋王,心底最后一点牵绊尽数斩断。 她一字一句,清亮冷冽,响彻整座大殿:“好、好一个大夏皇家!” “今日我才算彻底看清——非天不佑大夏,是皇家德行有亏、凉薄寡恩、识人不善、用人不义,方有子嗣夭折、祸事连连!” “一切恶果,皆是你们自身造就!与我秦知韫,毫无半分干系!” “放肆!!” 这话狠狠戳破了皇室虚伪的体面,帝王与贵妃同时厉声怒喝。 龙颜震怒,满堂震颤。 贵妃双目圆睁,厉声呵斥:“大胆秦知韫!区区一介布衣医者,也敢妄议君上、诟病皇家!今日便让你好好领教何为皇家威严!真当我大夏皇室,任你肆意放肆、随意糊弄?!” 她早已恼羞成怒,再也顾不上先前签下的契书、许下的诺言。 皇家最擅长的,便是有利可图时契约作数,事过境迁、需要背锅时,契约便是废纸一张。 贵妃扬手高声厉喝:“来人!即刻将秦知韫拿下!枷锁锁身,打入天牢!” 侍卫闻声而动,齐刷刷上前,冰冷的刀戈光影,瞬间对准了那个刚刚拼死救下王妃性命、病体孱弱的女子。 秦知韫立在原地,未曾躲闪,未曾畏惧。 她看着眼前这群忘恩负义、颠倒黑白的皇室众人,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坦然。 也罢。 今日,她救了大夏最后一次。 也彻底,断了与大夏的最后一丝缘分。 从此,医者仁心,不再予皇家半分。 第539章 寒心入牢,山河堪忧 秦知韫立在原地,身姿单薄却脊背挺直,一身傲骨不卑不亢。 面对殿前十几名持械围上来的侍卫,她没有半分躲闪,亦无半分求饶。事已至此,再多辩解皆是徒劳,这凉薄皇室,本就不配她半分退让。 侍卫上前,粗绳狠狠缠上她的四肢,死死捆缚。 “父皇!不要!!” 长公主萧明月心头骤紧,不顾一切猛地起身扑上前,死死攥住秦知韫的衣摆不肯松手。 她双膝重重砸落地面,额头狠狠磕在冰冷青砖之上,一声闷响清脆刺耳。 “父皇!求您开恩!念在知韫数次救大夏于危难、救皇室于生死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 她额头泛红,眼底含泪,声嘶力竭苦苦哀求:“皇孙夭折是天命已定,与她半分干系没有!她带病施救、竭力相救,已然仁至义尽!儿臣敢以性命担保,知韫绝无半分私心!” 重重磕头声传入耳中,滚烫又沉重。 身陷囹圄、满心寒凉的秦知韫心底,终于掠过一丝微末的慰藉。 原来这金碧辉煌、忘恩负义的大夏皇室之中,终究还有一人,记得她数年倾尽心血的付出,记得她一次次舍命相救的恩情。 秦知韫向来恩怨分明、睚眦必报,却也知恩必记、有情必还。 萧明月这份挺身相护、知恩不忘,她记在心底。 秦知韫轻轻垂眸,声音平静淡然,无悲无喜:“长公主,多谢你肯为民女直言,肯记我半分微末恩情。” “只是不必再为我求情了。” 她轻轻挣开对方攥着自己衣摆的手,语气疏离彻底:“皇家的恩,太沉重、太凉薄、太伤人,我秦知韫,受不起,也不想要了。” 话音落,她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一旁始终沉默呆愣、冷眼旁观的晋王萧惊渊。 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晋王,你可真是大夏忘恩负义的第一人。” 她轻轻摇头,字句轻飘飘,却字字诛心:“四年前,你重伤瘫痪、困于轮椅、生死垂危,是我日夜不离、针药不断,硬生生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如今你身居高位、安稳无恙,却眼睁睁看着我蒙冤受屈、无故获罪。” 昔日救命之恩,尽数抛之脑后。 萧惊渊身躯一震,眼底掠过一丝羞愧与刺痛,却终究被丧子的悲痛、皇室的颜面死死压住,闭口不言、无半分辩驳。 他默认了所有不公,默认了她的冤屈。 “放肆!一派胡言!速速将她押下去!” 贵妃心头猛地一慌,厉声怒吼出声。 她不敢再听秦知韫说下去。 秦知韫的眼神太过澄澈、太过通透,仿佛能洞穿皇室所有虚伪凉薄;她的笑容太过清冷诡异,像早已看透一切、斩断所有情分,让她心底莫名生惧。 侍卫不敢耽搁,押着绳索紧绷的秦知韫,强行将她带出晋王府大殿。 自始至终,秦知韫没有半分挣扎。 心死之人,何惧牢狱。 殿外,帝王望着空旷殿中那抹决绝离去的身影,又看向一旁安放的小小夭折胎棺,满心期许尽数落空,只剩满心疲惫与无尽怅然。 他沉沉一叹,语气倦怠:“起驾,回宫。” 期盼已久的皇孙无缘出世,唯一能护大夏安稳的医者,又被他亲手推入天牢。 今日这一出,看似惩戒了“罪人”,实则断了大夏最后的生机。 帝王与贵妃满心颓丧,落寞坐上龙辇,缓缓离去。 萧明月跪坐在地,额头通红,眼眶赤红酸涩,静静望着远去的皇家仪仗,久久摇头叹息,眼底盛满了深深的无力与悲凉。 大夏,危已。 皇室凉薄自毁长城,他日天灾再起、祸乱丛生,再无人为大夏拼死兜底。 …… 与此同时,清净雅致的心悦别院。 落日西沉,残阳染红半边天幕,暮色沉沉。 龙央静立窗前,白衣沐着余晖,身姿清隽淡然。 天牢押人的消息早已传入院中,他面色平静,无半分慌乱焦灼。 他最是了解秦知韫的性子——聪慧通透、步步谋算、傲骨藏心。 她从不做无谓之争,更不会白白受辱。今日甘愿被押入天牢,看似蒙冤受难,实则自有她的筹谋与打算。 他无需贸然闯宫添乱,只需安稳等候、默默陪她即可。 可一旁的阿吉布,早已按捺不住满腔怒火与担忧,少年心性刚烈滚烫,根本忍不下这口恶气。 “岂有此理!这群忘恩负义的皇室小人!” 阿吉布紧握长枪,双目赤红,满腔戾气翻涌,转身就往院外冲:“我要杀进皇宫!闯天牢!我要救出我阿姐!谁敢伤她,我便杀谁!” “站住!” 一旁的秋瑾手扶着高高隆起的小腹,厉声将他喝止。 她身心本就笨重疲惫,此刻又急又气,眉头紧蹙:“你冲动什么?还嫌小姐招惹的麻烦不够多吗?” “仅凭你一人鲁莽硬闯,救不出小姐,只会白白送命,反倒拖累小姐处境更难!做事当谋定而后动,岂能凭一腔血性胡乱行事?” 阿吉布被她厉声喝止,奔腾的怒火硬生生憋在心底,再也不敢叫嚣,只气得双拳紧握、浑身发抖,满眼皆是不甘与心疼。 龙央缓缓转身,神色沉稳从容,出声安抚众人:“大家不必焦躁。” “秦姑娘心性坚韧、智计过人,绝不会轻易屈服。她今日甘愿入牢,定然有自己的布局考量。” 他目光沉静笃定,淡淡吩咐:“今夜暂且安分等候,养精蓄锐。明日,我们设法混进天牢,见秦姑娘一面,听她安排、依她计划行事。” 眼下,静候指令,便是对秦知韫最大的相助。 銮驾归宫,帝王与贵妃径直折返御书房。 殿内沉静肃穆,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一室凝滞郁堵的气氛。 龙椅之上,帝王负手而立,眉头死死紧皱,心底翻涌着浓重的悔意与迟疑。 他比谁都清楚,秦知韫于大夏有滔天恩泽。数年以来,天灾疫疾、皇室重症、疑难死症,皆是她以身赴险、倾力化解,数次以一己医术护住皇室安稳、黎民无恙。 今日皇孙夭折本是天命难回、积疾所致,与她无半分实质干系。 可他一时被丧孙之痛冲昏头脑,偏听偏信,为保全皇家颜面、宣泄心底悲痛,一意孤行将有功之人打入天牢。 此刻冷静下来,满心只剩惴惴不安与深深歉意。 他暗自反问——这般处置,是不是太过偏激、太过凉薄? 斩杀功臣、寒尽人心,大夏,当真经得起这般损耗吗? 帝王心底摇摆不定,愧疚愈重,已然开始暗自后悔。 可立在一旁的贵妃,心中却只剩滔天恨意与偏执怨毒,无半分自省。 她周身戾气萦绕,心头怒火熊熊燃烧,每一寸思绪都被怨怼填满。 在她眼里,所有的过错,都该归于秦知韫。 她死死攥紧指尖,指节泛白,心底恶毒咒骂不止: 该死的秦知韫! 若你没有心存芥蒂、若你第一时间俯首听命、即刻赶来施救,她期盼已久的皇长孙,怎会胎死腹中?她皇儿的前程、依仗子嗣的后路,怎会就此彻底断绝? 她笃定,秦知韫就是故意的! 定然是记恨皇室此前的逼迫与拿捏,心怀报复,刻意消极施救,眼睁睁看着她的孙儿殒命,断她所有依仗! 既然秦知韫狠心断了她的后路、毁了她毕生期盼,那就休怪她无情! 贵妃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狠戾,心底立下毒誓: 秦知韫,你毁我儿子嗣、断我儿前程,本宫便让你付出代价! 你不是一身傲骨、不惧强权吗? 你不是医术通天、心有底气吗? 这一次,本宫定要让你困于牢笼、受尽折磨! 你断我一生指望,我便让你深陷囹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540章 天牢守心,奸佞施刑 天牢幽深晦暗,终年不见天光,唯有一盏昏黄残烛摇曳不定,映得冰冷潮湿的石壁泛着死寂的暗光。 秦知韫静坐于破旧斑驳的木床之上,身陷绝境,心底却无半分惶恐惊惧,只剩一片澄澈的平静。历经数次掏心掏肺的付出、数次凉薄无情的辜负,她早已看透皇室虚伪,得失荣辱,再乱不了她的本心。 下一瞬,一道玄黑身影倏然从她随身的储物空间中跃出。 通体黝黑、毛发油亮的黑豹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她身前,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怒意与心疼,低沉的兽鸣带着愤愤不平:“小知韫,这下你彻底看清了吧?我早就再三提醒你,皇家最是凉薄无情!你次次心软,次次倾尽全力相助,一次次为皇室兜底解难,可到头来呢?落得个蒙冤入狱、受尽折辱的下场!这一切,都是你太过善良,自寻的苦头!” “我早就教你明哲保身,切莫对冷血皇室动情交心,你偏是不听!如今身陷天牢,满意了?” 黑豹越说越气,浑厚的嗓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行了,你聒不聒噪?”秦知韫抬眸,没好气地瞥了它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无奈。 见她不以为意,黑豹顿时憋了满肚子闷气,耷拉着耳朵赌气:“行行行,是我多嘴!往后你的事,我一概不管,任由你吃亏受罪!” 秦知韫并未安抚它,目光缓缓望向牢房厚重冰冷的石壁,穿透这方寸囚笼,仿佛越过异世山河,落在遥远的故土之上。 她轻轻长叹一口气,嗓音温柔却无比坚定:“小黑,你忘了?我在国旗下立下的誓言。” “那日你就蹲在我身侧,清清楚楚听着我一字一句的宣誓。为党、为国、为人民,甘愿牺牲一切,无怨无悔。这不是随口空谈的场面话,是我刻入骨髓、至死不渝的初心。” 黑豹浑身一怔,瞬间收敛了所有戾气,缓缓低下高傲的头颅。 它从未忘记那庄严肃穆的一幕。 红旗烈烈,晨光灼灼,故土的操场上,数十名身着戎装的年轻战士身姿挺拔、顶天立地,声声宣誓铿锵有力、震彻天地。十余只警犬静静蹲立在列,肃穆恭敬,聆听着最赤诚的信仰告白。那滚烫的赤诚、纯粹的信仰,早已深深烙印在它心底。 良久,黑豹抬眸,眼底戾气散尽,只剩全然的顺从与愧疚,低声呢喃:“我错了,小知韫。往后我再也不泼你冷水,绝不拖你的后腿。” 秦知韫抬手,轻轻抚了抚它柔软的皮毛,眼底澄澈坦荡:“我是一名党员,纵使意外流落异世,跨越山河岁月,我的信仰与初心,从未有过半分更改。” “前世,我愿为祖国人民倾尽所有、不惧牺牲。今生身处大夏,天下黎民百姓皆是无辜苍生,我依旧愿意为世间安稳、百姓安乐挺身而出。” 话音一转,她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疏离与决绝:“但我所守护的,从来不是自私凉薄的皇权,不是忘恩负义的皇室。大夏百姓值得我奔赴,这腐朽凉薄的皇家,不配我半分付出、半分牺牲。” “我明白了!”黑豹猛地抬头,眼神坚定,似是郑重立誓,“往后我陪你!护苍生,弃皇权,永远站在你这边!” 夜幕沉沉,天牢死寂一片。微凉晚风穿隙而入,吹得烛火轻轻摇曳,光影斑驳晃动。 秦知韫看着身下破旧的木床、肮脏单薄的被褥,素来通透随性,从不委屈自己。她心念一动,调动空间意念,悄无声息取出干净的糕点与温水,慢条斯理填饱肚子。 奔波操劳一日,又带病施救、蒙冤受屈,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她再度凝神,从空间取出一床柔软温暖的棉被铺好,服下一枚固本养身的秘制解药,抚平身上连日的劳损与高热余症。 做完一切,她安然躺卧,闭眼休憩。 牢内墙角的蛐蛐声声鸣唱,清冷幽暗的牢狱环境,丝毫扰不了她的安眠。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她沉入酣甜梦乡,梦里是久违的故土、温柔慈爱的父母,还有并肩作战、赤诚相待的战友。 安稳的睡梦绵长温柔,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耳的哐啷、哐啷开锁声骤然划破天牢死寂。 声响急促粗鲁,带着刻意的刁难与蛮横,瞬间打破了牢中的宁静。 秦知韫警惕性极强,瞬间从睡梦中清醒,眸底睡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锐利的警惕。她迅速收好空间被褥,将黑豹收入空间,身姿利落起身,稳稳立在牢房中央。 沉重破旧的牢门被人从外大力踹开,几道身着灰黑色狱卒服饰、面色凶悍的人影迈步走入。为首的牢头面色阴鸷,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刻薄。 秦知韫眸光微冷,心底已然了然。 寻常狱卒,不敢深夜无故惊扰监犯,更何况她身为奉旨关押的罪人,无人授意,绝不敢肆意放肆。 果然,那牢头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冰冷刻薄,毫无半分规矩可言:“秦知韫,接贵妃娘娘密令。” “娘娘有旨,你蓄意谋害皇孙、心怀悖逆、欺君罔上,罪大恶极!天牢静养太过便宜你,即日起,废除你所有休憩吃食,每日要让你冷水浇身十次,”贵妃娘娘说了,你不是发烧了吗,那就让你一直烧下去。 一旁的狱卒立刻上前,粗鲁地就要收缴牢房内所有物件。将一桶冰水浇在秦知韫头上。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头顶贯穿脚底。秦知韫打了个冷战。 牢头眼神阴狠,继续传着密令,字字句句皆是刻意磋磨:“除此之外,贵妃娘娘口谕,秦知韫以下犯上,贵妃娘娘罚她三日不可进食。 “贵妃娘娘有言,你断她子嗣、毁她依仗,便要你在这天牢之中,尝遍万般苦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好偿还她丧孙之痛!” 这番密令,字字阴毒。 不是问罪量刑,分明是公报私仇、刻意折辱,打算将所有丧子之痛,尽数发泄在蒙冤的秦知韫身上。 黑豹瞬间戾气暴涨,周身毛发直立,低声发出危险的嘶吼,随时准备冲上前护主。 秦知韫悄声安抚,淡淡按住躁动的黑豹,眸底无波无澜,只漾开一抹极冷的轻笑。 她早便知晓,贵妃心胸狭隘、阴毒偏执,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今日的刻意磋磨,不过是对方无能狂怒、小人泄愤的拙劣手段罢了。 她身正心正,无愧苍生、无愧本心,区区牢狱磋磨、小人构陷,何足畏惧? 秦知韫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嚣张跋扈的牢头,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笃定:“贵妃私传密令,干预天牢刑罚,肆意公报私仇。今日你们恃势欺我,来日,必当自食恶果。” 几名黑衣人嗤笑着离开了天牢。秦知韫嘴角却微微上扬,一股诡异的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 第541章 天牢秘影,神秘囚者 一众狱卒带着阴毒的笑意扬长离去。 昏暗的牢房里,烛火摇曳,映着秦知韫清冷绝美的侧脸。她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近乎诡异的弧度。 贵妃以为这般粗浅磋磨,便能摧垮她的心智、折辱她的傲骨? 未免太过天真。 她低声唤道:“小黑,出来,给你个任务。” 空间之内,黑豹闻声立刻精神一振,身形一闪便矫健跃出,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什么任务?你说!保证完成!” 秦知韫抿了抿唇,眼底藏着深思熟虑的沉静。她抬手从空间取出纸笔,借着微弱烛光,笔锋利落,寥寥数行字,清晰印下。 写完,她折好密信,抬眸叮嘱:“避开所有看守,把这封书信,亲手交给龙央。” “放心!包在我身上!”黑豹挺胸昂首,一副胸有成竹的傲娇模样。 秦知韫忍不住叮嘱:“千万藏好身形,谨慎行事,莫要被人察觉。” 黑豹晃了晃硕大的脑袋,语气得意又傲娇:“小知韫你就放一百个心!我可是正经特战禁毒警犬出身,追踪、隐匿、探查样样顶尖!我的嗅觉身手,无人能敌、无狗能及!” 它这副自吹自擂、洋洋得意的模样,瞬间冲淡了牢中压抑阴郁的气氛。 秦知韫被它逗得低笑出声,眉眼柔和几分:“是是是,我家小黑天下无敌。” “不跟你贫了,我先走了!” 黑豹不再耽搁,身形灵巧矮伏,悄无声息溜到天牢后墙。 它记性极好,早先秦知韫来天牢探望沈清舟时,它便无意间发现了这处被杂草藤蔓遮掩的隐秘小洞,狭小隐蔽,刚好容它穿梭,寻常狱卒根本无从察觉。 今日绝境,恰好派上了大用场。 确认四周无人,黑豹身形一窜,利落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着黑豹顺利离开,秦知韫敛去笑意,眼底重归冷静深沉。 她转身意念一动,进入空间换了一身干爽衣物,再度回到潮湿阴冷的牢房,斜倚在破旧木床上闭目养神。 她心底通透无比:贵妃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仅是初次泄愤,绝不会就此收手。后续定然还有更阴狠的后手等着磋磨她、折辱她。 她不急不躁,静待变局。 子时刚过,夜凉最深。 沉重的牢门再次被粗暴推开,冷硬的脚步声划破死寂。 方才离去的几名狱卒再度折返,脸上挂着刻薄阴狠的笑。不等秦知韫起身,一桶刺骨冰冷的井水,狠狠兜头浇下! 哗啦—— 冰水瞬间浸透她的衣衫,顺着发梢、眉眼不断滴落,刺骨寒意瞬间钻进四肢百骸。 狱卒看着她浑身湿透、狼狈寒凉的模样,心底恶意尽散,得意冷笑两声,转身扬长而去。 这一次,秦知韫没有立刻更换衣物。 她静静端坐床上,任由冰冷湿衣贴身,任由寒意侵入肌理。 连日高热本就未愈,又遭冷水激身,寒气入体,脏腑骤凉。不过片刻,她便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浑身滚烫与冰冷交替翻涌。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病势,彻底加重了。 但她非但不急,心底反而生出一丝笃定。 她就是要病,要病得彻底、病得无人怀疑。唯有示弱示弱再示弱,才能彻底麻痹皇室,掩去自己的布局。 昏沉恍惚之间,一道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从天牢最深处炸开! “父皇……救我……!!我快要死了……” “父皇,把儿臣接走吧……儿臣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想受这份罪了……” 惨叫声凄厉破碎,回荡在空旷幽深、层层密闭的天牢之中,凄怆瘆人,听得人心头发颤。 原本昏沉乏力的秦知韫,瞬间被这道痛苦绝望的喊声惊醒,混沌的头脑骤然清明大半。 父皇? 她心头猛地一震,所有不适眩晕尽数抛之脑后,眼底瞬间浮起浓烈的疑惑。 这天牢深处,竟然有人直呼皇上为父皇? 难不成,这里关押的,是当朝皇子?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大夏皇室子嗣尊贵,纵然皇子获罪,也绝不会被扔进这般阴暗肮脏、受尽酷刑的重狱,更不会被折磨得如此生不如死、只求速离。 若不是皇子…… 那能唤皇上父皇、身份尊贵至此的,唯有——先帝子嗣、当今皇上的亲兄弟! 是王爷?是曾经权倾朝野、后被幽禁废黜的皇室宗亲? 一瞬间,秦知韫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她压下心底惊疑,敛去所有神色,静静倚坐床边,屏息凝神,默默观望,不敢有半分动静。 天牢深处戒备森严,处处暗藏眼线,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片刻后,两道狱卒提着灯笼,匆匆引着一名背着药箱的郎中走入最深处的囚牢。 灯火摇曳,人影晃动。 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方才凄厉不绝的惨叫声,彻底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笼罩整座天牢。 狱卒与郎中收拾妥当,匆匆离去,再次恢复了幽深死寂。 确认四周彻底无人,秦知韫眸光微沉,不再迟疑。 她指尖一动,从空间取出一枚自制的万能钥匙,动作轻熟利落,悄无声息打开牢门。 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她顺着阴冷长廊,缓缓走向天牢最深处那间重狱。 借着斑驳微弱的灯火,透过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向内望去。 牢房地面冰冷肮脏,一道人影虚弱地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那人头发凌乱如草,尽数遮住眉眼,根本看不清容貌年纪。身形看着并不算矮,却骨瘦如柴、形销骨立,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细长枯瘦的手指裸露在外,指甲冗长干裂,满是风霜与伤痕,狼狈至极。 从方才的声线不难判断,这是一名男子。 他到底是谁? 为何身居皇室至亲之位,却被囚于这天牢最深处、日夜受刑? 秦知韫满心疑窦,却并未贸然推门入内。 身处皇家重狱,关押的皆是绝密重犯,贸然靠近只会引火烧身。她立在栏外,静静观察许久。 良久,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头颅极轻地、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细微一瞬,便再次僵住,如同死尸一般沉寂。 秦知韫心知他极度警惕、防备极重,常年幽禁酷刑,早已不信任何人。 她放轻嗓音,温和却谨慎地低声询问:“你还好吗?” 牢房内的男人身躯骤然狠狠一颤,周身紧绷,明显被惊动,却依旧死死隐忍,不肯动弹、不肯回应,假装昏迷。 秦知韫了然,再度轻声开口,以示善意:“我是医者,略通医术。你若伤势难忍、病痛缠身,我可以帮你诊治。” 回应她的,依旧是死寂一片。 秦知韫并不意外。 在这皇权至上、人心叵测的深宫天牢,日日受尽折磨,早已无人可信、无人敢信。这般极致戒备,再正常不过。 她不逼迫、不试探,只是温声留下退路:“我不逼你。你若是需要帮助,便轻敲三下栏杆。我就不远的牢房里,随叫随到。” 语罢,她转身悄无声息退回自己的牢房,轻轻锁好牢门。 这一夜,秦知韫再无半点睡意。 脑海中无数疑问层层叠叠、盘旋不散。 他究竟是何人? 为何被常年囚于天牢最深处? 为何日日受尽酷刑、痛不欲生? 为何身份尊贵至此,却无人敢提、无人敢救? 为何狱卒明明忌惮他,却又特意为他请郎中医治,不肯让他死,也不肯让他活? 疑点重重,迷雾丛生。 秦知韫眼底微光沉沉。 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她一定要查清,这深埋在大夏天牢、被皇室极力掩藏的秘密。 第542章 蛊报不仁,暗筹反噬 这一夜,天牢沉沉,两处无眠。 秦知韫静坐破败床榻,彻夜未阖眼眸。而天牢最深处的绝密重狱里,那名沉寂数年、形同枯寂的男子,亦褪去了所有昏沉睡意。 萧勋艰难地抬起深埋乱发间的头颅,透过幽暗冗长的牢廊,目光沉沉锁着那道纤细清冷的背影。 他静静看着女子从容折返十余米外的牢房,动作熟稔利落,抬手落锁、回身静坐,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囚徒的窘迫慌乱。 心底的疑云,层层叠叠翻涌不散。 天牢乃是大夏最重刑狱,守备森严、机关密布,普通囚犯寸步难移、插翅难飞。可这名女子身陷囹圄,却能深夜自由开门出入,毫无桎梏束缚。 她究竟是什么来历? 为何蒙冤入狱,却一身从容底气?为何素未谋面,便主动对深陷绝境的他伸出援手? 是真心悲悯,还是刻意筹谋? 会不会是皇兄安插的细作?假意温柔示好、博取他的信任,只为套出他死守多年的绝密密令,彻底斩除他这枚心头隐患? 半生囚笼,受尽皇权凉薄、人心诡诈,萧勋早已不信世间半分无偿善意,满心皆是审慎与戒备。 他便是当朝皇帝萧澈的九弟,先皇最年幼、也最宠溺的子嗣——安逸王萧勋。 先皇膝下九子,今上萧澈排行第四,是惠妃所生,他既不是嫡出也不是太子,他能荣登皇位只有他与萧澈知道。而萧勋乃是宠冠六宫的贤妃所出,自幼得先皇极致偏爱,荣宠无双、风头无两。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滔天盛宠为他引来帝王最深的忌惮、朝臣极致的猜忌。一场精心筹谋的宫变风波过后,他被废黜所有王权、抹去所有名位,终生囚于天牢最深重狱,不见天日、日日受磋磨,苟延残喘至今。 常年的幽禁酷刑,让他早已看透皇家无情、人心险恶。 萧勋隐在乱发后的眼眸冷冽深沉,不动声色地蛰伏观察。 今夜短短数时辰,已有两拨狱卒深夜闯牢寻衅。虽无斩肢酷刑、血腥折磨,可深秋夜半霜寒彻骨,数次冰水泼身、寒侵肌理,寻常人本就体弱,经此反复摧残,必定高热崩体、重病缠身。 这般阴柔卑劣、诛人精气神于无形的手段,从来都是后宫妇人惯用的腌臜私刑。 萧勋心底已然通透,定是宫中贵妃怀恨在心,蓄意公报私仇,要将一腔丧子之痛,尽数发泄在秦知韫身上。 他敛尽所有气息,默然观望,执意要看透这名神秘女子的真实目的与深浅底牌。 牢廊秋风萧瑟,穿隙席卷,卷得满室潮湿阴冷,寒意刺骨。 秦知韫半靠床头,连日带病硬撑、反复受寒侵体,本就亏损的身体早已濒临极限。头脑昏沉发胀,四肢酸软无力,眼皮重若千斤,意识几度恍惚迷离。 就在她即将撑不住昏沉睡去之际,一道敛尽所有气息的黑影,悄无声息落至她身侧。 “小黑?” 秦知韫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眸,心头微惊,无奈轻叹,“你怎么悄无声息的,跟暗夜鬼魅一样,吓我一跳。” 黑豹立刻耷拉着耳朵,满脸委屈地小声嘟囔:“小知韫你太双标了!明明是你再三叮嘱我隐匿身形、不许出声,生怕惊动狱卒暴露踪迹。我乖乖照做,反倒还要被你嫌弃!” 看着它傲娇委屈的模样,秦知韫疲惫的心掠过一丝暖意,浅浅失笑:“好好好,是我不对,不打趣你了。龙央可有传回物件?” 听闻正事,黑豹瞬间收敛嬉闹,昂首得意,用爪子轻轻扒开脖颈处贴身藏匿的黑色项圈:“早就给你稳妥藏好了!万无一失!” 秦知韫抬手,从项圈隐秘暗格中取出一枚小巧温润的白玉瓷瓶。指尖触着凉滑的瓷面,她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与决绝。 贵妃步步紧逼、赶尽杀绝,不念半分救命恩情,执意要将她磋磨致死、含冤殒命。 既对方不仁在先,便休怪她不义在后。 秦知韫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瓶,眸底寒芒乍现:“贵妃,你费尽心机想让我惨死狱中、含恨而终。那我便让你尝尝,日夜煎熬、求而不得、生不如死的滋味。” 瓷瓶之内,藏着一枚米粒大小、无形无迹的魅情蛊。 此蛊诡秘阴私,超脱大夏所有古方药典。一旦入体,便会悄然扎根经脉、寄宿血肉深处,寻常时日毫无异样,完美隐匿踪迹。可每至深夜子时,蛊毒必然发作,中蛊之人会心绪燥热焚身、百脉蚁噬,需阴阳调和方能暂缓痛楚。 若是强行隐忍,便是五脏灼烧、万蚁啃心,彻夜难安、日日俱痛。 最绝妙之处在于,此蛊源自异世,不受古医脉象推演。 纵使秦知韫自身医术通玄,若无现代精密仪器,亦难以探查踪迹,更何况大夏朝医术浅薄的一众太医。 贵妃身居高位、锦衣玉食,这辈子都别想查出病因、根除蛊毒,只能生生受这无尽折磨。 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清冷自嘲的弧度,眼底覆满冰霜:“当年你身中残寿蛊,命数垂危。我心存医者仁心,纵使知晓你心性狭隘、绝非善类,依旧手下留情,未曾落井下石、揭露你的致命隐患。” “如今你恩将仇报、睚眦必报,执意置我于死地。那这枚魅情蛊,便是我回报你的不仁不义,也算偿还当年手下留情的过错。” 恩怨轮回,一报还一报,理所当然。 她将两枚瓷瓶妥善藏入腰间暗袋,刚收拾妥当,牢门外便传来粗暴刺耳的哐当开锁巨响。 熟悉的阴冷脚步声步步逼近,今夜作恶的几名狱卒,再度提着满满一桶刺骨冰水,满脸阴鸷地踏入牢房。 他们看着面色苍白、孱弱憔悴的秦知韫,没有半句多余言语,抬手便将整桶冰水,劈头盖脸狠狠浇落! 冰凉刺骨的水流瞬间浸透衣衫,紧紧黏在肌肤之上,深秋的寒冰寒意顺着毛孔钻透四肢百骸、侵入五脏六腑。连日积压的高热与骤然侵入的寒凉剧烈对冲,让她浑身僵硬眩晕,脏腑翻涌剧痛。 “你们放肆!” 秦知韫强忍天旋地转的眩晕与刺骨寒意,猛地撑起身,一把死死攥住领头黑衣狱卒的衣袖,嗓音沙哑,却字字铿锵有力。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贵妃身居后宫高位,心胸狭隘、鼠目寸光,全然不念救命之恩、一味恩将仇报!我秦知韫数次护她子嗣、保她亲族安稳,她却因一己私怨,滥用私刑、残害有功之人!” “天道轮回,善恶有报!今日她仗势欺人、滥造杀孽,他日必自食恶果!报应未至,只是时辰未到!” 狱卒被她骤然爆发的凛然气势震慑一瞬,随即恼羞成怒,奋力想要挣脱桎梏。 就在两人拉扯触碰、肢体交错的瞬息,秦知韫指尖微不可查一弹,那枚米粒大小的媚情蛊,悄无声息落入狱卒衣袖褶皱之中,顺势蛰伏隐匿,静待发作时机。 布局落定,她刻意卸去力道,身形踉跄失衡,顺着对方挣脱的力道,软软跌坐在冰冷的床板上,摆出一副体弱难支、受尽欺凌的孱弱模样。 几名狱卒见状,愈发嚣张跋扈,对着她肆意嘲讽谩骂,才提着空桶、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他们至死不知,自己已然沦为最愚蠢的媒介,替深宫贵妃,引来了往后夜夜不休、蚀骨焚心的无尽报应。 …… 天色微亮,晨曦破晓,薄雾笼罩深宫。 贵妃寝宫内,暖意融融,奢华靡丽。 昨夜前往天牢行刑的领头狱卒,躬身跪地,恭敬复命。 贵妃慵懒斜倚锦绣软榻,眉眼间凝着未散的戾气,语气阴狠刻薄:“昨夜情形如何?那秦知韫可撑不住了?” 狱卒垂首低眉,连忙回话:“回娘娘,属下彻夜未曾让她歇息半分!深秋霜寒,三度冰水透身浇淋,寒气入骨、反复摧残。这般折磨,寻常人早已高热昏厥、性命垂危,她定然重病缠身、时日无多,不出几日,必然油尽灯枯!” 听闻此言,贵妃心底积压的郁气稍稍纾解,眼底戾气更盛,咬牙冷声道:“甚好!今夜照旧,加倍磋磨!” “她素来故作清高、傲骨逞强,不肯低头服软。本宫便亲手打碎她的傲骨,让她真真正正重病缠身、求生不得,直至惨死牢中!” 狱卒迟疑片刻,压低声音补禀:“娘娘,那秦知韫临死依旧不知悔改,当众出言诅咒娘娘,说娘娘忘恩负义,早晚必遭天道报应。” “报应?” 贵妃闻言,嗤笑出声,眼底满是轻蔑与狠戾,咬牙切齿,“本宫身居高位、掌六宫权势,她不过一介阶下囚!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先落得凄惨下场!” 说罢,她微微俯身,凑到狱卒耳畔,压低声音细细叮嘱,暗中吩咐今夜加重刑罚、增设折磨,务必将秦知韫彻底磋磨致死,不留后患。 她唇齿开合,字字阴毒,满心皆是斩草除根的狠辣算计,毫无半分恻隐之心。 可她万万未曾察觉,就在她张口低语、唇瓣张合的刹那,一道细如发丝、肉眼全然难辨的银光,顺着她的口鼻悄然入体,滑入喉间经脉,无声无息扎根于血肉脏腑深处。 第二枚魅情蛊,顺利入体,蛰伏成型。 暗处筹谋落地,恩怨报应,如期而至。 从今往后,她引以为傲的尊荣权势,终将被夜夜不休的蛊毒折磨,彻底碾碎。 而皇城幽暗天牢,秦知韫静静靠在冰冷床头,任由浑身寒热交替、高热翻涌,眼底一片平静漠然。 是你先弃恩负义,步步相逼。 那我,便坦然反击,以恶制恶。 这场皇权与布衣的博弈,这场凉薄皇室与医者初心的恩怨,才刚刚拉开序。 第543章 江南水灾,流民四起。 晋王妃难产、皇孙胎死腹中的消息,早已悄然传遍整座朝堂。 金銮殿上气氛凝滞压抑,满朝文武个个敛声屏气、步履小心。人人皆知帝王近日心绪极差,谁也不敢多言半句,生怕稍有不慎,便撞上龙颜大怒,招来祸事。 龙椅之上,皇帝萧澈面色沉郁,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怅痛。 晋王妃忽彦灵儿腹中皇孙夭折,对他打击极大。此前他极为看重晋王萧惊渊,早已当众许诺,待晋王彻底平定有扈氏部落之乱,便册立其为东宫太子,承继大统。如今皇孙陨落、晋王府喜事成空,储君人选、朝堂布局尽数被打乱,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重新考察诸王,审慎权衡朝局。 心绪纷乱之下,萧澈声音倦怠无力,淡淡开口:“众爱卿有本启奏,无本便可退朝。” 话音刚落,队列之中,工部尚书程凛踏出一步,躬身肃立:“皇上,臣有本启奏,事关天下民生,十万火急!” “准奏。”萧澈抬手扶额,眉眼倦怠,只当是寻常政务。 程凛神色凝重,语气沉重铿锵,字字句句皆是揪心急报:“启禀皇上,今年入夏以来,南方暴雨连绵不绝,江河暴涨,引发百年难遇的特大水灾!南方数州良田尽数被洪水吞噬,千里河渠堤坝尽数冲垮崩塌,村镇淹毁无数!” “黄河中下游灾情更是惨烈,沿岸耕地悉数淹没,颗粒无收,数万家园彻底沦为泽国。眼下已有数十万灾民无家可归、衣食无着,走投无路之下,尽数舍弃故土,沿路乞讨,成群结队朝着京城方向涌来!” “难民队伍日日扩增,沿途饿殍遍野、疫病滋生,若再不妥善处置,难民围城、疫病爆发、流民动乱,恐将动摇国本!” 一番话落地,方才死寂压抑的金銮殿,瞬间彻底陷入死寂。 满朝文武脸色骤变,无人再敢言语。 萧澈原本倦怠的神色瞬间褪去,龙眸骤然凛冽,猛地直起身躯,沉声怒喝:“何事如此严重,为何地方官府迟迟不报?拖延至今,致使数十万难民北上围城!” 程凛垂首叩地:“洪水突发、州县崩塌,官道断绝、信使难出,地方官员拼死赈灾,无力及时递报急疏。待到通路稍复,灾情已然彻底失控,为时已晚!” “废物!一群废物!” 萧澈勃然大怒,猛地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之上,震得殿内玉磬嗡鸣不止。 他龙颜震怒,目光凌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厉声斥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朕养尔等百官,平日高谈阔论、争权结党,自诩治世能臣!如今天下大水、流民四起、民生岌岌可危,谁有万全之策,解水患、安流民、定民心!” 殿下文武两两相望,人人面色窘迫、低头缄默。 户部尚书束手无策,国库连年空虚,赈灾粮草银两根本无力支撑数十万灾民;吏部、礼部官员面面相觑,无安置流民之法;武将只管征战,不懂治水安民、赈灾维稳。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上前献策,无一人能解眼下危局。 偌大金銮殿,百官缄口,鸦雀无声,只剩帝王盛怒的余威笼罩四野。 看着眼前这群身居高位、却临危无用的朝臣,萧澈胸中怒火翻涌,心底只剩无尽失望与烦躁。 他厉声再度喝问:“全无对策?平日朝堂纷争不休,如今国难当头,竟个个束手无策!” 依旧无人应答。 盛怒过后,是彻骨的疲惫与慌乱。 萧澈盛怒的身躯缓缓松弛,周身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悔恨与慌乱。 这一刻,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道清冷坚韧的身影——秦知韫。 天灾治水、疫病防控、安民稳局、济世救人…… 从前数次天下灾乱、朝堂无解的死局,皆是她一人挺身而出,以绝世医术济世、以独到谋略破局,一次次护住大夏万民、稳住动荡朝局。 可他呢? 他偏听贵妃谗言,被丧孙之痛冲昏头脑,不分青红皂白,将这位大夏唯一能破灾乱、护苍生的有功之人,亲手打入天牢,蒙冤受屈、受尽磋磨! 群臣无用,朝堂无策。 偌大江山危急,万民流离失所,他亲手自毁长城,断了大夏最后的生路! 一股极致的悔意瞬间吞噬了萧澈的心神。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他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致命。 皇孙已逝,尚可再诞;朝臣庸碌,尚可更替。 可天下无医、水患无解、流民大乱,大夏江山,危在旦夕! 萧澈望着阶下一众庸碌百官,眼底盛满疲惫、懊恼与无尽的悔恨,心口阵阵发闷。 若是秦知韫尚在宫外,何至于让他今日陷入这般绝境,束手无策、坐看万民流离、江山动荡! 可如今,佳人蒙冤囚于天牢,而他亲手造就的烂摊子,无人能解。 金銮殿上,帝王盛怒未消。 萧澈坐在龙椅上,疲惫扶额,声色冷厉逼人:“限工部、户部、吏部、兵部、礼部,三日之内,各呈一套治水安民、安置流民的完整方略!到期无策者,一律重责八十大板,绝不姑息!” 百官闻言齐齐躬身屏息,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朝会草草落幕,萧澈满心烦乱地折返御书房。 连日丧孙之痛、储君动摇之扰,再加上突如其来的举国大水、数十万流民压境的惊天危局,桩桩件件压在心头,让他心绪纷乱如麻,疲惫至极。 御书房内,伺候的贴身太监见帝王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丝,小心翼翼上前躬身劝道:“皇上,您一日未曾合眼,龙体要紧。奴才这就为您铺好龙榻,您暂且小憩片刻吧。” 萧澈微微颔首。 这几日他日夜心神不宁、辗转难眠,紧绷的神经早已透支。此刻心神俱疲,困意汹涌袭来,实在撑不住了。 他缓缓伏在御书房的龙榻之上,身心俱疲,不过片刻,便昏昏沉沉坠入浅眠。 …… 与此同时,凤仪宫。 天色大亮,秋阳和煦。 贵妃晨起梳洗完毕,一身华贵宫装,悠然坐于庭院菊圃之中。 满园秋菊盛放,本该清心宁神,可今日的她,心底莫名躁乱不止。 起初只是四肢微微发燥,可不过片刻,一股无名燥热骤然从四肢百骸窜起,顺着血脉蔓延全身,烫得她心神恍惚、浑身发痒。 心底更是生出一股难以压制、从未有过的虚妄渴求,蠢蠢欲动,难以自持。 她心头一惊,慌忙摇头想要驱散这荒唐纷乱的念头。 可那股燥热非但未退,反倒愈发浓烈,灼烧肌理、扰乱心神,让她坐立难安、浑身发软,心底那股荒唐的欲望越来越盛。 贵妃只觉浑身酸软燥热,难言的空虚与躁动缠骨绕心,折磨得她坐不住、静不下。 她再也无心赏菊,匆匆起身折返内殿,急急掬起一盆冷水扑面冲洗。 冰凉的湖水覆上面颊,可深入经脉的燥热半分未减,依旧焚灼不休。 贵妃抬眸望向铜镜。 镜中女子面若桃花、满脸潮红,眼波水润迷离,眉宇间萦绕着不自知的缱绻春意,全然一副春心躁动、情难自抑的模样。 这般陌生又难堪的状态,让她又慌又烦、心乱如麻。 她从未如此失态过。 心底焦躁难耐,再也顾不得端庄体面,立刻扬声厉唤:“来人!” 贴身婢女心儿快步入内躬身:“娘娘。” 贵妃喘息微促,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颤与慌乱:“速去御书房禀报皇上,就说本宫突染急症,病势沉重,恳请皇上即刻前来凤仪宫!” 心儿看着自家娘娘面色异常潮红、神色躁动恍惚,心知不对劲,不敢耽搁,立刻快步奔出凤仪宫,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外,守门太监小路子恪尽职守,见宫女匆匆而来,立刻抬手阻拦。 心儿焦急上前,对着小路子连连作揖恳求:“陆公公,求您速速通传!我家贵妃娘娘突发重病、身子不适,情况危急,恳请皇上移步凤仪宫探望!” 小路子无奈摆手阻拦,轻声回拒:“姑娘见谅,皇上连日操劳、夜不能寐,方才好不容易得以小憩,严令任何人不得惊扰。娘娘若是不适,可先传御医入宫诊治,待皇上醒来,咱家自会第一时间禀报。” 心儿急得满脸焦灼,依旧苦苦央求,二人在殿门口低声拉扯,隐隐闹出些许动静。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一道低沉疲惫的男声: “门外何事喧哗?” 萧澈浅眠被扰,缓缓睁眼,眉宇间带着未散的倦意与不耐。 第544章 凤仪宫蛊乱,孽缘初成 “皇上,是凤仪宫的奴婢求见,言说贵妃娘娘骤然病重,恳请陛下移驾探视。” 御书房外侍卫低声回禀。 萧澈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倦色深重,疲惫长叹一声。 他只当贵妃是因晋王妃腹中皇孙夭折、痛失皇嗣大受打击,郁结于心才骤然不适。念及她近日悲恸难安,心底生出几分体恤。 “罢了。”萧澈起身整了整龙袍,“朕过去看看。摆驾,凤仪宫。” 此刻的凤仪宫内,早已不复平日端庄雅致。 蛊毒初发,燥热焚身,贵妃只觉五脏六腑都似被烈火灼烧,浑身燥痒难耐,理智几近崩碎。她意识昏沉难耐,双手不受控制地胡乱拉扯着身上华贵的宫装。 贴身婢女月儿吓得面色发白,慌忙上前按住她的手,匆匆替她整理凌乱的衣襟,急声劝道:“娘娘万万不可!奴婢已经去请皇上了,您且忍耐片刻,万不能让皇上看见您这般失态模样!” 贵妃心智混沌,根本压不住体内翻涌的躁动,浑身燥热得几欲发狂。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绵长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闻声,贵妃心头一凛,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仓促抬手整理鬓发衣襟,勉强压下满身异样,踉跄上前跪迎。 “臣妾参见皇上。” 萧澈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除却面色异常潮红,并无大病虚弱之态,眉宇间掠过几分疑惑:“宫人报你病重,朕观你神色,倒无半分病容?” 贵妃心下一慌,唯恐被帝王看出破绽,立刻转头对殿内一众宫人沉声吩咐:“你们全都退下,不许进来打扰。” 宫人不敢违逆,齐齐躬身退去,殿内瞬间只剩帝妃二人。 隔绝众人视线,贵妃再也无需伪装,心底压抑的渴求瞬间爆发。她抬眸望着萧澈,眼波潋滟含水,身姿柔媚贴上前,纤纤玉手直接抚上帝王紧实的胸膛,嗓音软糯娇媚,带着难以掩饰的缱绻渴求: “皇上,臣妾哪里是病了……臣妾只是太想您了。” 指尖触及龙袍的刹那,蛊毒骤然剧烈窜动,一股诡异滚烫的热流瞬间席卷贵妃四肢百骸,彻底击溃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呼吸愈发急促,指尖慌乱无措地去解帝王腰间玉带龙袍,面色绯红似染霞,一双杏眼水雾氤氲,盛满媚色与失控的欲望,断断续续呢喃:“皇上……臣妾想要……” 春色缠人,媚态天成。 萧澈本就连日心神紧绷、疲惫倦怠,此刻被她这般主动缠绵、肆意撩拨,瞬间情难自禁。 凤仪宫帷幕轻垂,一室旖旎缱绻,春色无边。 …… 半个时辰后。 殿内暧昧温热的气息缓缓消散,只余下一室沉寂的滞涩。 贵妃慵懒瘫软在锦软榻上,眉眼含春,浑身酸软无力。可诡异的是,极致温存过后,她体内的燥热并未彻底消退,仅仅只是短暂压敛,转瞬便再度隐隐翻涌,那股蚀骨的空虚与渴求卷土重来,比先前更甚。 她全然没有满足,反手缠上萧澈的腰腹,发丝散乱,双眸迷离含水,黏着不肯松手,娇娇软软呢喃:“皇上……臣妾还想要……” 眼底是毫不掩饰、浓烈至极的欲求不满。 萧澈慢条斯理整理着褶皱的龙袍,眉宇间染满深重疲惫,心底更是生出几分淡淡的疏离与怪异。 他连日被水患灾情、流民之乱、储君事宜压得身心俱疲,本就无心耽于情爱,方才不过是被她刻意撩拨、一时情动。此刻冷静下来,只剩满心倦怠。 他垂眸看着她依旧潮红未退的脸颊、紊乱急促的气息,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方才郁结病重,欢愉之时却神采亢奋,全然不似忧伤体虚之态。朕瞧你今日,实在反常。” 贵妃心头骤然一紧,心底咯噔一响,慌忙压下体内躁动的蛊毒,强撑出一副柔弱幽怨的模样,抬手轻轻挽住他的衣袖,柔声掩饰: “陛下误会了。近日痛失皇孙,臣妾日夜郁结于心、寝食难安,心头愁苦无处排解。唯有依偎在皇上身侧,方能稍稍安心,一时情难自禁,才失了端庄仪态,让陛下见笑了。” 她刻意将所有异样,都推脱为丧孙之痛、心绪郁结,绝不敢吐露半分身体诡异的真相,只能暗自祈祷这莫名的怪症速速消退。 可她心底已然隐隐不安——这绝非寻常心绪不宁,这般不受控制的燥热与渴求,太过诡异蹊跷。 萧澈满心皆是朝堂危局,根本无心深究后宫细微异样。南方数十万流民迫近京城,水患无解、百官无策,三日之期迫在眉睫,一桩桩大事压得他喘不过气,哪里有心思纠结后宫女子的反常情态。 他轻轻拂开贵妃挽着他衣袖的手,语气平淡疏离:“你既心绪纾解、身子无碍,朕便先行回宫处理政务。如今国事危急,朕无暇在后宫久留。”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踏出内殿,大步离去。 厚重殿门闭合,彻底隔绝了帝王身影。 方才还柔媚娇弱的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寸寸碎裂,尽数褪去。 她猛地坐起身,脸色骤然煞白,眼底只剩惶恐、焦躁与难以置信。 体内的燥热再度疯狂翻涌,焚筋蚀骨,远比先前更为猛烈,空虚之感缠骨绕心,折磨得她坐立难安。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清醒—— 自己身上的怪状,绝非忧思郁结所致! 这是病!是一场查不出、压不住、诡异至极的怪病! 她抬手抚上滚烫发烫的脸颊,指尖冰凉,眼底翻涌着浓重的阴翳与深深的不祥预感,心底慌乱至极。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到底是何时染上了这般诡异难解的顽疾? …… 另一边,匆匆返回御书房的萧澈,刚落座摊开灾情奏折,指尖骤然一顿。 脑海中莫名闪过贵妃今日种种反常——无端高热、举止失控、媚态反常、久久燥热不退。 那异样的状态,全然不似忧伤郁结,反倒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蹊跷。 只是念头转瞬即逝,便被铺天盖地的灾情、流民动乱、朝堂危局彻底淹没。 他只当是妇人悲恸过度、心神紊乱,并未深思深究。 他浑然不知,一枚源自遥远苗疆、无药可查、无医可解的魅情蛊,早已悄然扎根贵妃血肉经脉。 从今夜起,夜夜噬心,日日煎熬。 她的报应,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545章 天牢暗囚,贵骨难掩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明灭。 帝王端坐龙椅,指尖抵着额间,望着案上堆叠如山的江南奏折,眉宇紧锁,沉沉凝着满目忧色。 江南大水肆虐,黄河中下游良田被淹、流民遍野、民不聊生。水患一日不平,民心一日难安,长此以往,大夏江山根基必将岌岌可危。 望着满纸危急的奏章,皇帝心底不由自主掠过天牢中那个清绝聪慧的身影——秦知韫。 若是她尚在朝堂,运筹帷幄、献策施策,这般天下困局,定然能迎刃而解。 可如今君臣生隙、恩义俱寒,他纵然满心悔意,却终究无颜再召她出山,心中百感交织,万般踌躇难言。 晨光渐隐,暮色四合,沉沉夜幕笼罩整座皇城。 幽暗阴湿的天牢之中,冷风穿廊,吹得牢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摇曳不定。 秦知韫静坐于铺草床榻之上,心底萦绕的,始终是最深处那间囚室里的神秘男子。 此人来路成谜,身负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自她入狱那日起便被单独囚于牢底最深处,与世隔绝。她翻遍脑海中所有朝野见闻、权贵卷宗,竟从未听过世间有这样一号人物存在。 满心疑惑未解之际,沉重的牢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秦知韫本已做好应对刁难的准备,只当又是前日那般前来寻衅折辱她的狱卒。 可那两名身着皂衣的狱卒,并未在她牢前停留,步履径直穿过长廊,直奔天牢最深处的囚室。 不过片刻,最里间的囚室中,骤然传出一阵筋骨撕裂般的闷响,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压抑至极、凄厉刺骨的哀嚎。 那声音痛彻心扉、惨烈非常,在死寂阴冷的天牢里回荡不休,听得人头皮发麻、寒毛倒竖。 深夜私刑,狠戾至此。 秦知韫心头疑云更重。 究竟是何等身份之人,竟要被这般秘密囚禁、夜半折辱、严刑折磨? 整座偌大天牢,偏偏只单独关押了她与这名神秘男子二人。层层疑云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酷刑持续整整一柱香的时辰,方才停歇。 两名狱卒神色散漫、步履张扬,大摇大摆地离去,随手锁死了深处囚室的牢门。 待周遭彻底恢复寂静,又静待一碗茶的功夫,确认再无动静,秦知韫才悄然起身。 她自随身空间取出一柄万能钥匙,指尖轻转,悄无声息打开牢门锁扣,身姿轻盈掠出囚室,径直走向最深处那间暗牢。 今夜,她再无半分迟疑,推门而入。 昏暗逼仄的囚室之内,寒气刺骨。 那名男子单薄的身躯狼狈伏于冰冷地面,墨发凌乱散落肩头,遮住大半面容。那双修长骨感的十指,指甲尽数被生生拔去,指尖血肉模糊、猩红刺目,触目惊心。 秦知韫心头骤然一紧,生出几分不忍与担忧,轻声开口:“你怎么样?” 男子伏在地上,气息微弱,隐忍沉默,并未应声作答。 秦知韫不再多言,迅速从空间取出消毒药水、医用棉签、纱布与剪刀,又备好消炎、止痛灵药。 她屈膝俯身,动作轻柔却利落,小心翼翼为他血肉模糊的指尖清创消毒,细细包扎止血,随后取出两粒消炎丹药,送至他唇边。 “先把药服下。”她语声温缓,耐心安抚,“再吃一粒止疼药,能稍稍缓解痛楚,你且坚持住。” 沉寂良久,男子气息微弱,终于沙哑吐出二字:“多谢。” “我本是医者,救死扶伤,分内职责而已。”秦知韫淡淡回语。 她知晓此人戒备极深,身负秘辛、心性隐忍,绝不会轻易对陌生人敞开心扉。她不必追问缘由,亦不必强求信任,来日时机成熟,他自会告知一切。 收拾好所有器物,她将药品尽数收回空间。抬眸再望,见他始终垂眸静默,身形单薄虚弱,不由得轻声询问:“今夜狱卒,未曾给你送吃食?” 男子微微一顿,极轻地点了下头。 整整一日水米未进,又受这般酷刑摧残,铁打的身子也难以支撑。 秦知韫心头微叹,再度取出面包与温热牛乳,递至他身前:“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空腹扛伤,身子会彻底垮掉。” 男子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凝着几分疑惑,定定看向眼前的少女。 烛火微光洒落,终于清晰勾勒出他的五官轮廓。 纵然身陷囹圄、受尽酷刑、狼狈不堪,纵使发丝凌乱、指尖带血、满身风霜,却依旧难掩其与生俱来的绝佳容貌。 眉骨锋利清峻,鼻梁挺直如峰,薄唇线条利落冷敛,五官骨相绝佳,精致凌厉又自带矜贵。 足以想见,此人昔日未曾落难之时,定然是风华绝代、容色绝尘,令世人望之折服。 “吃吧。”秦知韫语气温和,耐心劝道,“吃完我再为你细细查体,看看有无别处内伤。” 沉默半晌,男子缓缓抬起那双刚刚包扎妥当的双手。 秦知韫拆开面包,轻轻递至他掌心。 男子接过食物,垂首小口进食。 便是此刻细微举止,让秦知韫彻底笃定——此人绝非寻常布衣、寒门庶民。 他纵使身陷绝境、受尽折辱,双手带伤、处境狼狈,进食之时依旧脊背微挺,身姿端正,举止斯文雅致,不慌不忙、不疾不徐。 没有半分粗鄙仓促,无一丝落魄潦倒的慌乱。 举手投足之间,沉淀着常年身居上位、养尊处优的沉稳气度,是刻在骨血里的矜贵端庄、尊卑风骨。 寻常百姓、市井流民,历经酷刑折磨、饥寒交迫,早已狼狈失态、狼吞虎咽。 唯有常年身处高位、久居权贵之巅,日日浸身礼制规矩、惯受尊崇之人,即便落难囚牢、身陷泥沼,骨子里的尊贵仪态、沉稳心性,也绝不会被苦难磨去半分。 秦知韫静静看着他,眼底了然。 这暗牢深处关押的,根本不是什么罪徒流民。 他是一朝权贵,是曾立于大夏顶层、俯瞰山河的尊贵之人。 只是不知这般惊世人物,为何会骤然陨落,被秘密囚禁于这天牢最深处,受尽非人折磨。 秦知韫静静望着眼前隐忍沉静的男人,心底的好奇与探究愈发浓重。她不忍看他空腹带伤、虚弱难支,随即取出一盒牛乳,递至他面前,语气温和: “喝点牛乳吧,能垫补身子,对你恢复有益。” 男人垂眸看了看掌心的牛乳,微微迟疑,伸手接过,却并未动作。他静静抬眸,眸光沉沉落在秦知韫身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和探究 他常年身居高位,吃进人间美味,可从未见过这般吃食。 秦知韫看出他的疑惑,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只是主动取下吸管,稳稳插好,再次轻递到他手边:“喝吧。” 男人不再迟疑,垂首小口饮尽,微凉的牛乳缓缓入喉,稍稍抚平了周身的灼痛与空腹的酸涩。 饮尽最后一口,他抬眸望向秦知韫,漆黑眼底盛满真切厚重的感激,无声凝着她。 秦知韫眉眼柔和,浅浅一笑,温声宽慰:“不必挂怀。往后我日日都给你带些吃食,不会再让你空腹受熬。” 昏暗阴冷的天牢之中,这一句轻软笃定的承诺,恰似一缕微光,悄悄落进了他终年冰封的心底。 第546章 一诺暖囚牢,旧恨摧心肝 寥寥一句温柔承诺,落在死寂阴冷的囚牢里,瞬间击溃了萧勋心中紧绷二十年的寒霜。 他眼底酸涩翻涌,向来坚硬冷冽的眼眶竟微微泛红,声音沙哑低沉,轻得近乎叹息:“谢谢你。” “不必挂怀,不过举手之劳。”秦知韫语声清淡淡然。 萧勋抬眸凝望眼前少女。她身姿清挺、风骨凛然,于泥泞黑暗中依旧坦荡从容,恰似一枝傲雪寒梅,不畏风霜、兀自清雅。 历经世事浮沉,他一眼便知,这姑娘心性、眼界、胆识,皆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你身子暂且无碍的话,我便先回去了。”秦知韫神色闲适,语气云淡风轻,“再过片刻,贵妃怕是又要寻由头过来折腾我。”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步步相逼、刻意刁难的折辱,从未曾伤她分毫。 “你说谁?!” 萧勋周身气息骤然一僵,原本稍缓的呼吸瞬间绷紧,眼底翻涌起骇人的寒戾。 “贵妃娘娘。”秦知韫见他反应异常,微微歪头,疑惑反问,“怎么了?” 萧勋眸底杀意骤现,齿间咬出冷硬声响,字字含恨呢喃:“怎么又是她……” 秦知韫愈发不解:“我未能保住她儿媳腹中的孩儿,断了她登顶太后的机缘,她记恨于我,不是理所应当吗?” “她也配?!” 萧勋骤然情绪失控,低声怒吼,眼底积攒多年的血海深仇彻底翻涌而出:“她就是一条蛇蝎毒妇!肮脏卑劣,狼心狗肺,她有半分资格觊觎太后尊位?!” 看着他骤然失态、恨意滔天的模样,秦知韫心中了然。 此人与当今帝妃之间,绝非寻常恩怨,而是积怨极深、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先生切勿激动。”秦知韫见状连忙柔声劝导,“你重伤未愈,心绪大动只会伤及根本,于身体无益。” 可此刻的萧勋早已被陈年恨意裹挟,根本无法自控。 他双目赤红,浑身剧烈颤抖,牙关死死紧咬,周身气息紊乱至极。不过瞬息,他双手猛地死死攥住发丝,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不好!是应激创伤发作!” 秦知韫心头大骇,瞬间反应过来。 常年酷刑折磨、恨意积压入骨,他已然落下根深蒂固的创伤,一旦情绪过激,便会引发周身痉挛。 她不敢耽搁分毫,立刻从随身空间取出化神医传承的银针,动作快如残影。 先精准落针人中、百会两大关键穴位,稳住他紊乱的气息。可萧勋抽搐愈发剧烈,周身肌肉僵硬结块、紧绷如石,情况凶险至极。 情急之下,秦知韫再无保留,凝神聚气,运起内力,毫不犹豫施展出江湖禁忌秘术——鬼门十三针,精准刺入他面部十三处要穴。 鬼门十三针凶险至极,寻常医者终生不敢触碰。此针法需耗费施针者大量内力,稍有不慎,便会气机逆乱、走火入魔。 囚牢阴冷,少女凝神施救,额间细密冷汗层层渗出,顺着下颌滑落。 可看着男人濒临崩溃的模样,她别无选择。 整整一柱香的时间过去。 萧勋紧绷僵硬的肌肉终于缓缓松弛,剧烈的抽搐渐渐平息,惨白如纸的面色,终于稍稍缓和,呼吸也趋于平稳。 秦知韫松了口气,即刻伸出三指,轻搭在他腕脉之上,细细探查脉象。 可不过片刻,她的眉头骤然死死蹙起,眼底满是震骇与愤然。 脉象残破紊乱、千疮百孔! 此人一身经脉,竟被人生生挑断六条! 何等深仇大恨,才会对一个人下此等惨绝人寰的狠手,废其经脉、毁其根基,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日承受酷刑折磨? 心头寒意彻骨,秦知韫不再迟疑,从空间取出特制镇痛药剂与麻药针剂,精准推入他的经脉之中。 药力迅速蔓延,萧勋紧绷的身躯渐渐松弛,眼皮沉重垂下,彻底昏沉睡去。 看着安然昏睡的男人,秦知韫眸光笃定,低声唤道:“小黑!” 一道黑影瞬间现身。 “带他进忘忧谷,泡灵泉养伤。”秦知韫沉声道,“我要治好他,也要查清他身上所有的秘密。” “收到,小知韫!” 一人一狗合力,小心翼翼将昏睡的萧勋抬入忘忧谷秘境。 秦知韫褪去他外层破损血衣,只留贴身内衫。 可当那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痕尽数映入眼帘时,哪怕是历经两世、见惯生死病痛的秦知韫,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底阵阵发寒。 从头到脚,他周身竟无一寸完好肌肤。 新伤叠旧疤,鞭痕、刀伤、烙痕、骨伤层层交错,密密麻麻、深浅不一,每一道伤痕,都是极致残酷的折磨,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连见惯凶险的小黑,看着这满身伤痕,也不由得耷拉下耳朵,心底酸涩难言。 灵泉温水潺潺包裹身躯,温热纯净的灵气顺着足底经脉缓缓蔓延,流淌四肢百骸。 昏睡中的萧勋,迷迷糊糊间只觉积压二十年的刺骨疼痛尽数消散,周身暖洋洋的,久违的松弛与暖意席卷全身。 浑身僵硬破败的筋骨,仿佛重新拥有了力量。 他混沌的意识轻轻飘荡,心底茫然恍惚。 不痛了……终于不痛了。 是死了吗?所以终于解脱,到了没有痛苦的天堂? 紧绷了整整二十年的身心,在此刻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他缓缓舒展疲惫至极的身躯,眉眼终于卸下所有戾气与恨意,染上一丝安稳。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无尽折磨、日夜煎熬。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终于……可以去见他日思夜想的父皇,母妃了。 黑豹看着秦知韫为救治萧勋耗损大半内力、面色发白的模样,心头又气又疼,满是不满。 它忍不住开口嗔怪道:“我说小知韫,你真是太不长记性了!这人身份不明、身陷天牢,底细半点未露,你就这般心软施救。 你都不知他究竟是善是恶,便倾尽内力救他,万一又是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到头来吃亏受罪的还是你!纯属给自己无端招惹麻烦。” 秦知韫抬手轻拭额间薄汗,气息虽稍显虚浮,眉眼却澄澈通透,并无半分悔意。 她闻言浅浅一笑,语气温柔却格外笃定:“小黑,我自有分寸,不会莽撞吃亏。” “我阅人无数,善恶真伪,一眼便能看透。” “他身在天牢,受尽百般酷刑折磨,经脉被废、满身伤痕,日日承受炼狱之苦,可眼底从无阴邪戾气,更无半分害人歹念。哪怕被逼至绝境,一言一行依旧守礼克制,骨血里的矜贵与善良,是装不出来的。” 她垂眸望向灵泉中安然昏睡的萧勋,眸光柔和而坚定: “纵然他身负秘辛、藏着过往恩怨,也绝非狼心狗肺之徒。我救他,不是滥施善心,是我信自己的眼光,更信他骨子里的品性。” “何况,他与贵妃有血海深仇。敌人的敌人,便是可期之人,帮他一把,未必是麻烦,或许,来日能为我破局。” 黑豹看着自家主子那一副自己眼光很好的模样,嘴角不由一撇,就你那烂洋柿子的眼光还叫好。我呸。黑豹猛地啐了一口。 第547章 安逸王萧勋 黑豹斜睨着秦知韫,眼底满满都是嫌弃,语气毫不掩饰地吐槽: “就你那烂到家的眼光还好意思夸人?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萧惊渊重情重义、值得托付终身,还坚信他能对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呢?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我真是服了你,眼光简直绝了。” 它抬眼,像看无可救药的傻子一样盯着秦知韫。 “你这什么眼神?”秦知韫被它看得不自在,没好气地扬声一吼。 黑豹理直气壮:“我这是清醒的眼神!总比某些人眼瞎心软、看人不准强。” “小黑,你又欠揍了是吧?”秦知韫佯装愠怒,抬手虚虚扬起,作势要打。 “停停停!我认输!”黑豹立刻认怂,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几分心疼无奈,“以后你爱怎样就怎样,我不多嘴了,我只管好好护着你就够了。” 见它这副委屈又真心护着自己的模样,秦知韫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分外熨帖。 她放柔语气,抬手温柔揉了揉黑豹的脑袋:“好啦,我心里有数,以后一定处处小心。” 一人一狗正温存之际,灵泉之中静养的萧勋,忽然溢出一声细微孱弱的呻吟。 秦知韫神色一凛,立刻敛了笑意,急声催促:“小黑,快!帮我把他送回天牢牢房,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忘忧谷的存在。” 待萧勋悠悠转醒时,只觉周身刺骨的伤痛消散大半,连日淤积在心口的郁气与戾气,也平和舒缓了许多。 他抬眸望向身前的秦知韫,嗓音沙哑虚弱,带着几分试探:“姑娘,是你救了我?” “方才见你浑身抽搐、昏迷不醒,我为你施针稳住了伤势。”秦知韫语气温和,轻声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轻松多了,多谢姑娘出手相救。”萧勋垂眸,低声道谢,眼底藏着沉沉复杂心绪。 “你无碍便好。”秦知韫浅浅应声,起身退出牢房,抬手落锁,将牢门严严实实地关好。 就在她转身之际,萧勋忽然抬眸,轻声自报身份:“姑娘,我名萧勋,曾封安逸王,乃先帝幼子,亦是当今天子的皇弟。” 秦知韫脚步未顿,未曾回头,只淡淡应了一个“嗯”字,从容缓步返回自己的牢房。 她心知肚明,萧勋心底藏着诸多隐秘,总有一日,他会心甘情愿,将所有过往与秘密悉数告知。 今夜的天牢格外安静,再无人前来寻衅刁难秦知韫。 只因此刻的凤仪宫,早已是一片乱象。 深宫静谧,贵妃周身莫名涌起一股燥热戾气,翻涌不止,搅得她心神不宁、浑身难耐。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燥热盘踞四肢百骸,让她心底焦灼难耐,时时刻刻都渴望温存慰藉。 白日她才刚伴驾承恩,此刻若是再传召帝王,未免太过失态轻浮,颜面尽失。可身体的燥热难耐愈发汹涌,根本不受自控。 贴身婢女心儿看着主子面颊绯红、眼波迷离、神色躁动,满心担忧,小心翼翼开口:“娘娘,您气色不对,要不要传御医前来诊脉?”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 一只白玉茶杯狠狠砸落在脚边,碎裂一地。 “滚出去!”贵妃眸底戾气暴涨,怒声呵斥,“本宫无病,何须诊脉!” 屋内两名贴身婢女吓得不敢多言,慌忙躬身退了出去,殿内瞬间空空荡荡,只剩贵妃一人煎熬难耐。 她斜倚床榻,身形难耐地辗转扭动,心底又羞又躁。 她分明察觉自己身子异常,可这般难以启齿的症状,叫她如何向御医开口?难道要直言自己心神躁动、欲念丛生,时时刻刻被男女情事扰得心神不宁? 她是堂堂一国贵妃,尊贵体面,这般私密难堪的苦楚,万万无法示人。 可欲求未满的焦灼如烈火焚身,越隐忍,越难耐。她慌乱撕扯着身上华服,指尖不受自控地纾解周身燥热,绵长喘息间,只余满身酸软无力,整个人深陷无尽煎熬。 这一夜,凤仪宫灯火彻夜未熄,贵妃生生熬到天光破晓,未曾安歇半分。 天刚蒙蒙亮,她便强撑着凌乱心神,对着窗外吹出一声独特口哨。 一道墨色黑影如鬼魅破空而来,身姿挺拔,落地无声。 “属下疾风,参见主子。” 贵妃眼底依旧残存着昨夜的迷离燥热,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沙哑:“疾风,你即刻出宫,秘密寻一位靠谱郎中,悄无声息带入凤仪宫,此事绝密,万万不可让任何人察觉。” “属下遵命。” 疾风应声领命,身形一闪,再度隐匿于暗处,消失无踪。 时至午后,一辆满载山珍绸缎、珍稀物件的华贵马车缓缓驶入宫道,停驻凤仪宫外。 疾风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窥探,俯身从马车底层隐秘暗格中,将乔装隐匿的郎中悄悄引出,带入宫内。 寝宫之中,郎中一路躬身行礼,满头薄汗,神色拘谨。 “不必多礼。”贵妃无心繁文缛节,焦灼抬手,“快替本宫看看,我近日身子反常,不知是患了何疾。” 郎中依言上前,凝神搭脉,细细诊察良久。 可他指尖触感脉象平稳顺畅,气血并无淤堵紊乱之症,观贵妃面色,除却面颊些许绯色潮红,再无半点病容,根本无半分病态征兆。 “如何?”贵妃心头愈发急切,连忙追问。 郎中心头一紧,连忙跪地俯首,惶恐道:“回娘娘,草民无能,未曾诊出娘娘有疾。” 贵妃蹙眉,满心疑惑:“若无病,本宫为何这般难受?” “敢问娘娘,近日可有异常症状?”郎中谨慎试探,不敢妄言。 贵妃面色泛红,几番吞吐,终究是抵不住周身难耐,压低声音羞赧道:“我……我近日总是心绪躁动,频频生出……情欲杂念。” 郎中闻言,耳根瞬间泛红,连忙垂眸敛神,恭敬回道:“娘娘并无大碍,此乃体内阴阳失调、虚火燥气上涌、气血逆行所致,并非顽疾。只需服用几剂疏肝理气、清虚润燥的汤药,便可调理痊愈。” “也就是说,本宫只是失调燥热,并非身染怪病?”贵妃心头骤然一松。 “正是。”郎中笃定点头,“娘娘安心,静养服药便可恢复。” 闻言,贵妃长长舒了一口气,压下连日来的惶恐不安。她只当是近日思虑过重、歇息不足、心神不宁所致,稍稍放宽了心。 送走郎中后,她心底稍安,可眼底阴戾未消,冷然勾唇: 秦知韫,你的账,本宫还没跟你算完。 报复,绝不会就此作罢。 夜幕再度垂落,夜色浓稠如墨。 凤仪宫内,贵妃看向殿外待命的暗卫首领,眸底寒意森森,语气狠戾: “今夜再去天牢,继续折磨秦知韫!她不是最会装隐忍、硬撑逞强吗?本宫便让她永远不得安宁、病痛缠身、痛不欲生!” 夜色沉沉,阴冷潮湿的天牢之中。 一桶刺骨冰水再度当头浇下,瞬间浸透秦知韫全身,寒意彻骨。 秦知韫发丝滴水,浑身冰冷刺骨,却未曾有半分怯懦颤抖。她抬眸看向身前一众行凶暗卫,眉眼清冷,语气带着极致的嘲弄与冷冽: “你家主子身居贵妃高位,翻来覆去,便只有这点阴私下作的手段,当真是上不得台面。” 她眸光凛冽,字字铿锵:“回去转告你们主子,今日她加注在我秦知韫身上的所有苦楚与折辱,来日我必千倍百倍,悉数奉还!” 而此刻的凤仪宫,方才稍稍平复的燥热,再度汹涌反扑,比昨夜更甚,烈火焚身般席卷全身。 “怎么会……怎么又开始了……” 贵妃浑身燥热难耐,慌乱扭动身躯,撕扯衣衫,指尖反复纾解,却丝毫无法压制体内翻涌的躁动。 迷离恍惚间,一道挺拔坚毅、冷冽沉肃的黑影身影,骤然浮现在她脑海——是疾风。 念头起的瞬间,她周身燥热骤然暴涨,愈演愈烈,浑身酸软迷离。 她再也按捺不住,仓促起身,对着窗外急促吹起口哨。 转瞬之间,墨色黑影悄然而至,单膝落地,身姿冷峻:“主子。” 贵妃眼波迷离,嗓音带着难耐的轻颤,一遍遍低唤他的名字: “疾风……” 每唤一声,心底翻涌的燥热,便似微妙褪去半分。 “疾风……” 第548章 逾越雷池 凤仪宫寝殿烛火摇曳跳跃,暖光漫过锦绣帐幔,殿内气氛却诡谲焦灼,压得人喘不过气。 贵妃眼底蒙着一层浓重水雾,往日端庄矜贵的仪态被魅蛊反噬彻底撕碎。烈火般的燥毒窜遍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如同被灼灼烈焰炙烤,她浑身酸软脱力,神志一点点陷入昏沉混沌。 她看向单膝跪于地上的疾风,樱唇微微发颤,嗓音裹着难以压制的虚弱与煎熬:“疾风……我好难受。” 阶下的疾风一身玄色劲装,脊背绷得如绷紧的弓弦,头颅沉沉低垂,眸光沉敛如不见底的寒潭,始终不敢抬眼直视她。 他是由贵妃一手教养培植出来的死士暗刃,臣子与主子的尊卑鸿沟、宫闱森严的礼法,是刻在骨血里的戒律,半分都不容僭越。 大殿之内寂静无声,只剩贵妃越来越急促紊乱的呼吸,在空旷殿宇里轻轻回荡。 蛊毒带来的燥热愈演愈烈,几乎要将她仅剩的理智焚烧殆尽。她受不住体内翻涌的灼痛,踉跄着向前几步,指尖颤抖,死死攥住疾风紧绷的手腕,力道虚弱,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轻轻拉扯。 “疾风,本宫快要撑不住了……帮帮我。” 疾风浑身猛地一僵,喉结重重滚动,声音冷硬克制,守着最后一道底线:“主子,万万不可逾越礼法。” 话语铿锵,恪守本分,可掌心触碰到她滚烫灼人的肌肤,他沉寂多年的心湖,已然掀起滔天巨浪。 这魅蛊本就是诡秘阴毒的异物,寻常安神汤药根本无法压制蚀骨的毒性。 蛊毒扰乱心神,贵妃此刻大半神志都被毒意裹挟,早已顾不上贵妃的体面与深宫的规矩。她身子微微倾斜,无力地靠上疾风冷硬的肩头,滚烫的呼吸扫过他的耳侧,声线细碎沙哑,满是走投无路的哀求。 “我实在熬不住了……算本宫求你,陪我片刻就好。” 疾风僵立原地,浑身每一寸筋骨都在紧绷对抗。 自小严酷的训练磨去了他全部七情,他的人生只有服从与守护。可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女子,此刻褪去所有权贵锋芒,被蛊毒折磨得狼狈颤抖,那副脆弱无助的模样,硬生生在他铁石般的心肠上划开一道裂痕。 夜风穿窗而入,吹动帐幔簌簌翻飞,烛火明明灭灭,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地面,暧昧又压抑。 疾风常年习武,本身体质偏寒,是蛊毒烈火灼烧之下,贵妃唯一能够抓住的慰藉。她不受控制地向这份清凉靠近,借以稍稍消解体内翻涌的燥火。 疾风深陷两难绝境。 若是顺从,便是欺君犯上,一旦败露,二人皆是死路;若是一把将她推开,便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子被邪蛊折磨至神志疯癫。 进退,皆是死局。 良久,他缓缓闭上双眼,坚守半生的戒律,在她濒于崩溃的痛苦面前,一寸寸土崩瓦解。 他抬手,动作笨拙克制,稳稳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以自身寒凉的内息,替她疏导体内乱窜的蛊毒戾气。 漫漫长夜,蛊毒反反复复发作,时轻时重。疾风寸步不离守在床榻之侧,耗尽心神帮她压制毒性,熬过这场蚀骨的劫难。 待到天色微明,穿透窗棂的微光洒落殿内,缠骨的蛊毒戾气才缓缓褪去。贵妃心力交瘁,沉沉睡去,眉宇间的躁意尽数消散,只剩满身疲惫。 疾风端坐整夜,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晦涩。 他守了一辈子君臣本分,恪守了一辈子死士的准则,却在这个夜晚,破了心中的戒,乱了本心。 翌日晨光遍洒寝殿,贵妃悠悠转醒。昨夜蛊毒发作时的失态、卑微的哀求,还有疾风破例的守护,一幕幕在脑海之中清晰回放。 心底泛起一圈圈异样的涟漪。 帝王给予的恩宠永远裹挟权衡算计,后宫荣华不过镜花水月。唯独昨夜绝境之中,疾风交付的守护,是她冰冷深宫之中触碰到的真切暖意。 一丝贪恋,悄然在她心底生根。她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妥帖庇护,贪恋这份不掺杂皇权算计的陪伴。 自那一夜彻夜相守之后,疾风那颗被杀手训练冰封多年的心,也悄然松动。 他自幼被斩断情念,认定自己这一生就该埋于暗影,执行杀戮与护卫的任务,不该拥有七情六欲。可贵妃蛊毒发作时脆弱绝望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他的本分是忠于主子,可不知不觉间,这份忠诚之中,掺杂了不受控制的怜惜与动容。 目光望向她时,心境已然不复从前。这份逾越尊卑的情愫隐秘而危险,在胸腔里悄悄生根,让他素来古井无波的眼底,从此藏下万千无法言说的波澜。 二人表面依旧维持主子与暗卫的身份,君臣的外壳尚且完整,可内里情愫暗涌,那层维系彼此的薄脆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不过短短两日,夜幕再度笼罩凤仪宫。 魅蛊反噬卷土重来,这一回毒性积攒爆发,远比上一次更加凶猛狂暴。 烛火剧烈摇曳,锦帐翻飞,焚心的燥热瞬间包裹住贵妃。方才尚且还能维持端庄的人,转瞬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眼底迅速浮起一层迷离水汽,蛊毒狠狠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十指死死攥紧锦被,身躯不住轻颤,压抑不住细碎的痛哼。 殿外值守的疾风第一时间察觉到殿内异样,黑影一闪,推门而入。玄衣束身,身姿挺拔如松,可当他看见床榻上辗转受折磨的贵妃,素来沉稳的眸光,剧烈晃动起来。 “主子。” 他低声开口,声音已经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贵妃艰难抬眼,迷离的视线牢牢锁死他的身影。在这被烈火灼烧一般的痛苦里,疾风,就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清凉救赎。 她撑着发软的躯体朝他伸出手,嗓音绵软颤抖,满是绝望的哀求:“疾风……我疼,帮帮我。” 疾风一步步走近,垂眸看向床榻上的人。 往日运筹帷幄、杀伐果决的贵妃,此刻被邪蛊折磨得如此狼狈不堪。 前一次,他靠着残存的理智守住分寸,仅仅以内息帮她疏导戾气。可此刻,看着她眼底独独映出自己的那份依赖,心底积压的动容与怜惜,彻底冲破所有桎梏。 君臣礼法、后宫律法、欺君杀身的重罪,所有刻入骨中的规矩,在汹涌翻涌的情绪面前轰然崩塌。 “主子……”疾风嗓音沙哑,满是挣扎。 贵妃伸手,一把攥住他衣襟,滚烫的身子微微靠近,褪去全部后宫权斗的凌厉,只剩下全然的无助:“别再守那些规矩了……今夜,留在我身边。” 那最后一道横亘二人之间的防线,就此碎裂。 帐幕低垂,隔绝了深宫的风月与外界的窥探。蛊毒是祸根,积压的情愫是导火索。燥火一点点平复,两颗困于牢笼的孤寂灵魂,在此刻彻底沉沦。 一夜过后,东方泛起鱼肚白,蛊毒的躁动尽数平息。 贵妃缓缓睁开双眼,昨夜发生的一切清清楚楚盘旋在脑海。身侧的疾风玄衣散乱,褪去了平日暗卫的冷冽肃杀,眉眼间覆着浓重的疲惫。 她心中了然,从今夜起,一切再也回不到最初。 帝王的恩宠已经不再是她的执念,权位争斗也变得不再是全部。这场由蛊毒而起的纠缠,让她贪恋上疾风这份独属于她的陪伴与庇护。 深宫漫漫,帝王的情意全是权衡,可疾风,动了独独属于她的情。 一旁的疾风也缓缓睁眼,看向身侧女子,眼底再也不见往日疏离克制。 他身为死士,使命是效忠主子,却动了俗世儿女之心。戒律已经打破,心绪已然沉沦,便再也无法收回。 凤仪宫幽深的暗影之下,就此埋藏下一段逾越尊卑、见不得光的纠葛。 君臣名分犹在,可人心早已偏移。 蛊毒种下一念情,一念沉沦,步步皆劫。 第549章 深宫禁忌缱绻,君臣一念沉沦 疾风垂眸,深深望进贵妃一双含水杏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两相望,眼底深处尽数是再也藏不住的缱绻与深情,缠绕难分。 “娘娘,属下……属下越界了。” 疾风喉间紧绷绷起,嗓音低沉微哑,字字裹着深重的愧疚与惶然。君臣尊卑刻入骨血,今夜一事,已是犯下滔天大忌。 贵妃轻轻抬眸,纤白食指温柔抵上他微凉的唇瓣,眉眼温软如水,轻声嘘息:“别说话,本宫心里,是欢喜的。” 眼底氤氲着薄薄一层湿软水汽,她的思绪悠悠飘回年少初入宫的光景。 十五岁那年,青涩懵懂的她踏入朱墙宫深、万丈繁华。彼时她心性纯粹,不识人心诡谲,不懂深宫步步算计、处处倾轧。初入宫时,帝王也曾予她温柔垂怜,赐她一时盛宠、几许荣光。 可后宫佳丽三千,君王情意从来最是薄凉易碎。 世间从无哪位妃嫔,能得圣宠不衰、独占君心。 她亦是浮沉于三千粉黛中的一人,常常数月、甚至半载,难得帝王一次眷顾。深宫之内,更有无数女子,一世囚于高墙,终生不见君颜,熬尽锦瑟年华,最终寂寂凋零、无人问津。 身为后宫女子,看似锦绣加身、尊贵无匹,实则命不由己,大多只能俯首认命,在冰冷皇权与无尽孤寂中,耗尽一生岁岁年年。 可唯独疾风给她的疼惜,是帝王从未予过的真心。 这份纯粹炙热、妥帖安稳的呵护,无关权位、无关恩宠,一点点熨平了她数年来深宫独居的荒芜寒凉。 她贪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也在今夜,第一次真切知晓——何为被人真心珍视、妥帖安放的安稳与幸福。 贵妃静静凝望着身前之人,一身贵妃凌厉傲气尽数卸下,眉眼间只剩久违的柔软与满足。 “不必说对不起,疾风。” 她抬臂轻环住他劲瘦挺拔的腰身,温顺将脸颊贴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聆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线轻软缱绻,带着几分贪恋:“再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疾风垂眸凝望着怀中人,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极浅、从未对外人展露的宠溺。 高高在上、运筹后宫、杀伐果决的贵妃,唯独在他面前,甘愿卸下一身铠甲,放下所有尊荣身段,柔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沉寂多年、早已冰封无波的心湖,为她彻底滚烫颤动,翻涌着难言的欢喜与悸动。 可这份温存欢喜转瞬即逝,浓重的悔恨与惶恐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君臣有别,尊卑有分。 他们本是云泥之隔,本就不该有这般逾矩缠绵、禁忌纠葛。 此事一旦败露,他不过区区暗卫,生来命如草芥,死不足惜。可她是堂堂一国贵妃,尊荣加身、牵连宗族,一朝东窗事发,便是身败名裂、祸及满门的灭顶之灾。 他纵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也绝不能连累她身陷绝境、毁尽余生。 疾风抬手,小心翼翼拥紧怀中女子,温柔落吻在她额间、鬓发。 良久,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嗓音低沉艰涩,带着忍痛割舍的克制: “娘娘,我们……到此为止吧。再继续纠缠,迟早东窗事发。届时你我皆性命难保。属下生死无妨,可娘娘万金之躯,万万赌不起。” 贵妃身躯骤然一僵。 她何尝不懂其中利害,何尝不知这段情愫是饮鸩止渴、步步皆险。 可帝王给予的恩宠是权衡、是敷衍、是冰冷的尊卑相待。唯有疾风,给了她深宫数年从未体会过的真心与松弛。 这份温暖,她贪恋至极,舍不得,更放不下。 她将脸庞深深埋进他温暖的怀抱,眼底湿意翻涌,嗓音带着细碎的哽咽与执拗: “疾风,我们日后谨慎便是。宫内侍奉的下人,皆是本宫一手培植的亲信,口风严密,绝不会外泄半分,你无需多虑。” 她抬眸,红着眼眶呢喃,字字皆是肺腑: “疾风,你可知晓?在今夜之前,本宫从未知晓,身为女子,竟能活得这般松弛自在。从前伴君身侧,我需时刻恪守仪态、端着分寸,步步谨慎、事事周全,半分差错都不敢有。可与你在一起,我无需伪装、无需拘谨,无需刻意逢迎。你给我的欢愉与心安,是帝王永远给不了的。” “所以……疾风,不要离开我。” 水光氤氲的眼眸湿漉漉望着他,满是依赖与不舍。 疾风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楚楚哀求的模样,心口骤然酸涩一片,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自幼孤苦无依,生于暗影、长于杀戮,半生冷血寡情,从未尝过世间情爱、人间温存。直至遇见她,直至与她深陷纠缠,他冰封多年的心,才彻底破土、彻底沦陷。 他如何舍得,如何忍心推开她? 良久,疾风心底所有的挣扎与克制尽数妥协溃散。 他轻轻颔首,素来冷硬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浅的温柔弧度,声音低沉缱绻,甘愿俯首沉沦: “好。” “属下此生,得娘娘垂怜,已然无憾。是娘娘,让属下活成了真正的凡人,尝尽人间温情。” 一念既定,万劫无悔。 他伸手,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深宫寂寂,风月悄悄,禁忌缠身,前路皆险。 可这一刻,唯有怀中温度,抵过万千规矩、胜过世间礼法。 两人相拥相缠,甘愿沉溺在这一段见不得光、却足以痴狂入心的深宫缱绻里,岁岁偷欢,步步沉沦。 夜色将阑,窗外天光隐隐透出浅浅鱼肚白,长夜温存终究抵不过深宫白昼的规矩森严。 帐内余温未散,缠绵缱绻的气息萦绕不散。一夜沉沦过后,缠骨噬心的魅情蛊毒彻底归于平静,那股焚心燥热尽数褪去,贵妃周身酸软松弛,连日被蛊毒折磨的焦灼痛苦,尽数被身下之人的温柔妥帖抚平。 疾风轻轻松开怀抱,指尖依旧眷恋地贴着她微凉的腰侧,眼底盛满未散的深情与难以消解的顾虑。 欢愉再浓,私情再切,君臣尊卑、宫规律法依旧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万丈鸿沟,容不得半分贪念。 “娘娘,天快亮了。”他嗓音低哑温柔,带着不得不别离的克制,“属下该退下了。” 贵妃依偎在他怀中,不肯松手,眉眼间尽是缱绻不舍。近日她身体燥热情欲难耐,时的狼狈痛苦历历在目,而疾风,是她唯一的解药,是她烈火焚身里唯一的清凉救赎。 从前她只以为是自己孤独寂寞难耐,不得已依附于他。可此刻毒性尽退、神志清明,她才彻底分清,心底的贪恋早已远超蛊毒的桎梏。 蛊毒可解,可她对疾风的情,早已根深蒂固。 她抬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襟,眼眸含水,软糯带着几分执拗的挽留:“再陪我片刻,就片刻好不好?” 疾风心口微颤,看着眼前卸尽一身华贵锋芒、满眼依赖的女子,万般不舍翻涌心头,却只能硬生生压下。 他是暗卫,昼伏夜出,不见天光。白日凤仪宫人来人往,眼线密布,若是久留,只会给她招致灭顶之灾。 他俯身,轻柔吻去她眼角细碎的湿意,动作极尽温柔宠溺:“臣下心念娘娘,分毫不愿别离。可天光大亮,隐患丛生,为保娘娘安稳,属下必须离去。” 第550章 天牢速旧事 凤仪宫缱绻落幕,天牢真相娓娓道来 贵妃知晓他所言句句属实。 深宫步步杀机,处处眼线,他们这段逾越尊卑、禁忌难言的情愫,半分都不能暴露于人前。 她终是缓缓松开紧握他衣襟的手,澄澈眼底漫起一层浓重的落寞与缱绻不舍。 疾风垂眸,从容整理好凌乱的玄衣锦袍。方才夜里所有温柔沉沦尽数敛去,转瞬变回那个冷面肃杀、恪守本分的顶级暗卫。 可无人知晓,他那颗冰封十余年、无情无念的心,早已彻底系于她一人,再也割不断、放不下。 他深深凝望床榻上容颜温婉的贵妃,眼底隐忍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沉声拱手:“属下告退。” 话音落下,黑影一晃,他身形轻盈如鬼魅,悄无声息隐入殿外沉沉夜色,来去无痕,不留半分踪迹。 偌大凤仪寝殿瞬间空落,方才缱绻温存的暖意渐渐消散,余下满室清冷寂寥。 贵妃静静卧在柔软锦被之中,纤指轻轻抚过枕边,那里还残留着疾风独有的清冽冷息。 一夜沉沦,缠骨噬心的魅情蛊毒尽数消解,浑身燥热灼痛全然褪去,身心皆是前所未有的安稳舒畅。 可肉身解脱,心却愈发空落眷恋。 她至此彻底分清,从前的难耐焦灼是蛊毒作祟,可此刻毒散神清,满心满眼却唯独只剩疾风一人。 她贪恋他独予的温柔妥帖,贪恋他不顾尊卑礼法的破例守护,贪恋他死寂人生里唯独对她的动情沉沦。 深宫寒凉,帝王薄情,所谓圣宠不过权衡算计、镜花水月。唯有疾风给予的陪伴与真心,干净炙热、安稳纯粹,是她在这冰冷宫墙中从未得到过的救赎。 帝王万千恩宠,不及疾风半分真心。 自今夜起,贵妃心中再无帝王权衡,满心执念尽数深陷疾风一人。 魅情蛊只能折磨她肉身一时,可疾风,早已悄然蛊住她余生岁岁年年。 她轻阖眼眸,心底暗自期许,盼夜色重临,盼那人踏月归来,再续这深宫禁忌、无人知晓的缱绻情深。 同一片沉沉夜幕,一边是凤仪宫暗流缱绻,一边是天牢阴冷幽深。 子时已过,万籁俱寂,整座皇城陷入沉沉死寂。 秦知韫手提食盒,身携一只精巧药箱,身姿轻盈如魅影,穿梭在天牢层层回廊暗影之中。 此处乃是皇城重狱,守备森严、刑律严酷,寻常官员尚且难以靠近,囚犯更是插翅难离。可她来去自如,穿梭重重禁卫与牢门如入无人之境,全程悄无声息,无一人察觉踪迹。 她熟稔行至萧勋牢房前,抬手轻启锁扣,推门而入,举止从容淡定,不见半分局促慌乱。 牢中静坐调息的萧勋闻声抬眸,望向突然现身的少女,眼底瞬间覆满深重的讶异与探究。 他身陷天牢,深知此地守备何其森严,可这名看似身陷囹圄、落难无助的女子,竟能在死牢之中随意出入、来去无痕。 这般身手、这般隐秘本事、这般超然权限,绝非寻常罪臣之女所能拥有。 一瞬之间,萧勋望着灯下她清丽沉静的眉眼,心中对秦知韫的认知愈发迷雾重重。 这个看似柔弱落难的少女,身上掩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沉莫测。 良久,萧勋压下心底波澜,压低嗓音,诚恳开口:“姑娘,本王心中有数疑问,不知姑娘可否为本王解惑?” “王爷但问无妨,无需顾忌。”秦知韫神色坦然,唇角浅扬,落落大方。 萧勋凝眸直视着她,字字审慎:“姑娘究竟是何人?为何会被打入天牢?又为何屡次出手相救本王?” 秦知韫闻言轻笑一声,眸光灵动:“安逸王,您这可不是一个问题。” 萧勋微怔,略显窘迫地抬手轻触眉心,温声道:“若是姑娘有难言之隐,便当本王未曾发问。” “无妨。”秦知韫淡淡摇头,语气平和从容,“我的身世,本也算不得隐秘。” 她抬眸望向牢外沉沉黑暗,声音轻缓悠远,缓缓道来: “我是镇国将军秦致远的嫡长女。年少之时,生母病逝,我伤心过度,心智蒙尘,自此痴傻数年。 我自幼与当朝逸王早有婚约,可皇后与逸王见我痴傻愚钝,毫不犹豫便撕毁婚约,弃我如敝履。 彼时晋王萧惊渊身中无解奇毒,双腿废残,形同废人。皇上为安抚镇国将军府,一纸圣旨,将我赐婚于晋王为正妃。 婚后三年,我被弃于清冷后院,无人问津。将军府姨娘掌家,厌弃于我,从不照拂;晋王更是冷眼疏离,常年不见。唯有一名老奶娘伴我左右,三餐寒薄、衣衫单薄,日子困顿凄苦。 或许是天意垂怜,一次意外跌倒后,我心智全开,过往记忆尽数回笼,彻底恢复正常。” 萧勋听得静静凝神,闻言追问:“那你的一身医术,从何习得?” “冥冥之中,自有得失天意。”秦知韫浅浅一笑,语气淡然,“我痴傻那三年,偶遇一位云游四海的老神医。他观我颇有学医慧根,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彼时我心智懵懂,不明事理,却偏偏将所有医术药理尽数熟记于心。待我神志恢复之日,一身医术已然自成,可救死扶伤。” 她刻意隐去穿越秘辛,只以机缘天意带过,人间莫测之事,本就不必尽数道明。 萧勋微微颔首,又轻声追问:“那你与晋王后来……为何走到今日这般地步?” 秦知韫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凉薄,语气依旧风轻云淡,仿佛在诉说旁人故事: “我清醒之后,偶然察觉晋王体内残毒盘踞。医者本心,见危必救。我遂易容化名,以游医身份暗中为他疗毒治腿。 整整一年光阴,我日夜费心调理,助他彻底拔除毒素、重立双腿,助他重回朝堂、重获圣宠、站稳权位。 朝夕相处之间,我曾对他动情,也曾以为彼此情深不负。 可终究是我看错了人。 他远赴边关征战,暗中另娶他人,更是与外室诞下子嗣。为护那女子周全,他不惜诈死瞒天,背弃所有承诺。 我千里寻他,换来的却是他利刃穿腹、绝情相向。 他负我真心、毁我韶华,事后竟还妄图贬我正妃为妾,让那外室登堂入室,让庶子取而代之。我心死决绝,执意和离,他们却百般阻挠,不肯放我脱身。 后来那女子难产垂危,胎死腹中,此生再无生育可能。这本是她自身福薄命薄,可萧惊渊与萧家众人,竟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我身上,构陷我蓄意害人。 万般罪名加身,我便这般,被冠上恶名,打入这天牢之中。” 一席话说得平静淡然,无悲无喜,可字字句句皆是刺骨委屈。 萧勋听罢,眉心死死拧起,心底翻涌着无尽愤慨与寒凉。 他自幼生于皇家,深谙帝王家凉薄寡恩、权字至上,早已见惯冷暖无情。 可他从未想过,皇室之人竟能忘恩负义至此,狠毒凉薄至此。 秦知韫倾尽全力助他重生、助他崛起,换来的却是背叛、利刃、构陷、囚牢。 皇家薄情寡义、凉绝心性,今日,他算是彻底领教透彻。 第551章 芥蒂消融 秦知韫坦荡磊落,半生起落、爱恨冤屈,尽数娓娓道来,没有半分遮掩,更无丝毫矫揉。 这般毫无保留的坦诚,反倒让萧勋心底生出浓重的愧赧。 他垂眸敛神,心底五味杂陈。 自二人相识,他便一直对秦知韫深怀戒心。她来历神秘、身手莫测,能在守备森严的天牢来去自如,这般本事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拥有。 故而他步步谨慎、字字提防,从不敢吐露半分自身境遇与心底筹谋,始终将真心牢牢藏起。 可反观秦知韫,明明手握秘密、身怀能耐,却待他坦荡从容。知晓他罪身敏感、处境凶险,便从不多探他过往、不逼他坦白、不挟恩算计,始终留着分寸与体面。 萧勋暗自唏嘘:他处处防她,她却从未负他。 秦知韫似是全然未曾察觉他心底翻涌的思绪,只低头打开随身食盒,将温热的饭菜与一盏牛乳一一摆好,轻轻推至他面前。 “王爷,先吃些东西吧。”她眉眼温和,语气真切担忧,“我昨日替你诊脉便看出,你身子亏空极重,长期囚于天牢、三餐不济、酷刑缠身,早已严重营养不良。你本就经脉受损、根基残破,再这般耗下去,身子只会一日比一日衰败。” 她指尖轻点那盏牛乳:“这牛乳温润养气,你往后每日都饮一杯,慢慢固本培元,对恢复体魄大有裨益。” 萧勋垂眸望着眼前热腾腾的饭菜,温润的香气漫入鼻尖,心口骤然酸涩发胀。 他曾是高高在上的安逸亲王,锦衣玉食、钟鸣鼎食,山珍海味从不重样,何曾缺过一口吃食? 可一朝皇权倾覆、家破人亡,沦为阶下囚,连一顿温热饱饭,都成了天大的奢望。 他抬眸看向眼前清丽沉静的少女,心底百感交集。 她自身深陷囹圄、身负冤屈,处境同样艰难,却甘愿冒险入夜、穿梭死牢,悄悄为他送食、顾他性命、怜他落魄。 萧勋沉默良久,心底那层坚冰般的戒备,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他不再多言,只默默抬手执起碗筷,安静进食。 纵使落魄囚身,他举手投足间依旧是皇室教养沉淀出的端雅姿态,斯文从容、不急不缓,丝毫不见囚徒的潦倒狼狈。 一餐饭毕,萧勋端起牛乳,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暖意顺着喉间落腹,缓缓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淤积的寒凉与颓靡。 他放下杯盏,眼底晦暗渐褪,心底悄然生出一股执拗的念想。 他不能就此颓败腐朽、烂死天牢。 父皇含冤、妻儿惨死,血海深仇未报,他若倒下,世间再无人为他们鸣冤。 他必须好好活着,养好身子、忍辱蛰伏,终有一日,要让所有负他、害他、欺他之人,血债血偿! 秦知韫静静看着他神色转变,见他将饭菜牛乳尽数用完,眼底漾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 她看得出来,萧勋对她的芥蒂,已然淡去大半。 待他收拾妥当,秦知韫方才正色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认真: “王爷,昨日诊脉,我发现你体内六根经脉尽数断裂,加之常年酷刑折磨,脏腑本源受损极深,早已伤及根基。” 她微微蹙眉,语气恳切担忧:“你如今尚且年轻,还能硬撑,可若再不医治调理,日积月累,不出数年,你的身子便会油尽灯枯,再无回天之力。” 她抬眸直视他眼底,字字真诚:“若是王爷信得过我,我愿为你长期施针用药,慢慢修复经脉、固本培元,替你将身子彻底调养回来。” 萧勋抬眸凝望着她澄澈坦荡的眼眸,心底翻涌复杂。 他沉寂片刻,终是压下心底松动的暖意,依旧保留着最后的审慎,轻声开口: “姑娘屡次出手相助,本王感念于心。只是本王如今一无所有、身陷绝境,姑娘断然不会无条件相助。你不妨直说,究竟想要什么条件?” 他历经权谋诡诈、人心险恶,早已不信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秦知韫闻言轻轻一笑,坦然从容:“王爷多虑了。条件,我自然是有的。” 她顿了顿,目光澄澈透亮:“只是眼下为时过早。我只知你是前朝安逸王萧勋,至于你的筹谋、你的底牌、你的过往恩怨,我一概不知。” “更何况,”她轻声续道,“你如今困于天牢、身不由己,纵使我开出条件,此刻的你,也无力应允、无力兑现。与其仓促交易,不如静待来日。” 萧勋怔怔看着她通透豁达的眉眼,心底彻底动容。 原来她不是不求回报,而是不欺他落魄、不趁他绝境逼人许诺。 这般胸襟格局,这般坦荡心性,远胜朝堂无数权贵男儿。 他心底紧绷的戒备彻底松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与初生的信任。 萧勋低声开口,语气比先前柔和真切了许多:“姑娘胸襟,本王愧不能及。这段时日,多谢姑娘屡次照拂。” “举手之劳罢了。”秦知韫淡淡摇头,笑意温婉,“王爷无需挂怀。” 她起身收拾食盒与药箱,轻声道:“夜深露重,天牢凶险,我不便久留。你若日后想通,愿意让我为你医治,随时留话便可,我自会前来。” 萧勋望着她转身的背影,心底默默笃定。 这个女子,值得他交付信任。 他沉沉开口,声音轻而郑重:“好。日后,便劳烦姑娘了。” 简单一句回应,已然是他彻底放下戒备、愿意接纳彼此羁绊的开端。 秦知韫回眸浅浅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身影轻盈无声,悄然隐入天牢沉沉幽暗之中。 牢内只剩萧勋一人,静坐幽光之下。 心底多年冰封的死寂,因这夜半温柔的相助,悄然生出一丝暖意与希望。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座不见天日的冰冷囚牢,终于有了一丝可盼之人、可盼之机。 萧勋沉思,他是否可以将自己的秘密倾诉与她,她是否值得自己信赖,萧勋有些纠结,但是他的心里已然有了打算,他要离开这里,他要好起来,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第552章 夜色探病,秘辛初现 夜色如墨,天牢死寂沉沉。 萧勋躺在冰冷草席之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心底无尽的挣扎与撕扯,几乎将他的神志撕裂。 秦知韫的出现,太过蹊跷。她身手莫测、来去自由,屡屡无私相助,坦荡通透,看似毫无所求,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生忌惮。 他在这天牢隐忍蛰伏近二十载,步步谨慎、字字提防,熬过无数酷刑折磨,才勉强苟活至今。 他不敢赌。 若是秦知韫接近他真的暗藏目的,是敌人布下的圈套,那他数十年的隐忍、所有筹谋,顷刻间便会付诸东流,妻儿与先帝的血海深仇,再无昭雪之日。 可若是他执意戒备、拒不信任,孤身困死牢笼,这辈子恐怕再也寻不到脱身之机,终生不见天日。 信与不信,皆是两难。 极致的纠结反复拉扯,萧勋只觉头颅骤然剧痛炸裂,像是有无数锐针疯狂穿刺脑海。他疼得浑身痉挛,意识失守,再也压抑不住,一声痛苦的闷痛尖叫冲破喉间,回荡在寂静天牢之中。 隔壁牢房,秦知韫静静侧卧榻上,将这声凄厉痛呼听得真切。 她知晓,萧勋的旧疾又发作了。 可她并未立刻动身相救,只是敛息静卧,隐于暗处,悄然静观事态。 约莫一盏茶时分,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两名值守狱卒领着一名随行郎中,匆匆走入萧勋的囚室。 不多时,萧勋撕心裂肺的痛呼声渐渐微弱,直至低哑消散,整个人再度陷入虚弱沉寂。 待诊治完毕,郎中背起药箱,与两名狱卒一同走出牢房。 深夜困乏,狱卒忍不住低声嘟囔,满是不耐:“真是折腾人!夜夜发作、夜夜诊治,皇上既然将他废囚于此,为何不干脆赐死,留着日日折腾旁人?” “休得胡言!”郎中连忙低声制止,忌惮地扫过萧勋囚室一眼,生怕隔墙有耳,“深宫天牢,禁忌最甚,此话若是传入圣上耳中,你我皆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言罢,他抬眸,假意扫过周遭,目光轻轻掠过看似熟睡的秦知韫牢房,压着极低的嗓音轻叹:“安逸王也是命硬,硬生生熬了近二十年。颅内钉入寒铁长钉,日日受噬脑剧痛折磨,寻常人根本撑不过三年,他竟能苟活至今,属实不易。” 一语落罢,两人压低脚步,匆匆离去。 隔壁牢房内,闭目静卧的秦知韫,心神骤然巨震。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萧勋为何会无来由的反复头痛、神志失控、痛不欲生。 颅内铁钉,日夜噬脑,二十年酷刑蚀骨,生不如死。 当今圣上在外标榜仁慈宽厚、爱民如子,可手段竟阴狠至此、歹毒至极。 不杀、不放、不废,留他在世,日日受此非人折磨,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最残忍的折辱,最阴毒的报复。 帝王之心,果然深不可测、凉薄可怖。 心念至此,秦知韫心底骤然一寒。 萧勋今日的境遇,未必不是她明日的下场。 近日水患频发,朝廷束手无策,皇帝迟早会再度逼迫她出手治水。他日她若是不肯顺从、不愿听命,以帝王阴狠心性,定然不会轻易赐死,大概率也会用这般阴毒手段,将她囚于牢笼、日夜折磨,让她生生熬死。 秦知韫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寒芒。 她素来恩怨分明、性情刚烈,绝非逆来顺受、坐以待毙之人。 狗皇帝若是真敢对她动此歹念、施此酷刑,她纵然身陷天牢、身陷绝境,也绝不会任人拿捏折辱。 金銮殿高高在上,世人趋之若鹜。可若真逼到绝境,她便敢掀翻这朝堂,炸碎这金銮殿,让这群高居上位、阴狠伪善之人,尽数陪葬、粉身碎骨! 待狱卒彻底走远,周遭重归死寂。 秦知韫缓缓起身,眸光沉冷,指尖一动,从随身空间取出药箱,又备好特制迷香粉。 今夜,她必须为萧勋彻查病根、探明伤情。 为保万无一失,她抬手扬出迷香,淡淡粉末无声飘散,笼罩值守岗位。不过片刻,外头两名狱卒便眼皮沉重、昏昏沉沉垂头瞌睡,彻底失了知觉。 秦知韫并未立刻入内,依旧静立暗处,凝神观察良久,确认四周无眼线、无异动,才轻声唤道:“小黑。” 空间之内,黑豹应声而出,眼神机警灵动。 “你守在暗处警戒,一旦有人靠近,立刻传讯于我,绝不能让人察觉分毫异常。”秦知韫低声叮嘱。 “放心!”黑豹应声领命,迅速隐匿于牢中阴暗角落,静静值守。 有黑豹在外镇守,秦知韫彻底安心,转身稳步走入萧勋的囚室。 此刻的萧勋,早已无力挣扎。 他蜷缩在冰冷墙角,十指死死抓着满头黑发,面色惨白如纸,薄唇失色,浑身细细颤抖,呼吸急促紊乱,眉眼间覆满难以隐忍的极致痛苦,整个人虚弱得近乎脱力。 秦知韫缓步上前,轻轻抚开他紧绷颤抖的手,温声轻唤:“王爷,别怕,我来为你医治。” 此刻的萧勋神志昏沉涣散,似陷在无尽噩梦之中,只余细碎痛苦的呻吟,对外界的声响毫无回应。 秦知韫不再多言,动作利落打开药箱,取出特制止痛针剂,精准推入他的经脉之中。 药剂入体,不过片刻,那噬脑蚀骨的剧痛缓缓消退。 萧勋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涣散的神志勉强回笼。他缓缓抬眸,一双眼底布满赤红血丝,虚弱又疲惫,望着眼前的少女,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渴望与不甘:“姑娘……我想走出这里。” 他彻底想通了。 纵使心底依旧残留猜忌顾虑,纵使前路未知凶险,他也不愿再这般坐以待毙、日日受刑、枯死于牢笼。 他要赌一次。 赌眼前这人值得信任,赌自己还有反击翻盘、沉冤得雪的机会。 秦知韫望着他眼底新生的执念与微光,轻轻颔首,语气笃定沉稳:“王爷若想重见天日、脱身牢笼,第一件事,便是养好身子。唯有体魄强健、根基稳固,你才有能力筹谋前路、完成心愿。” “今夜我为你做一次全身彻查,查清你身上所有旧伤病根,摸清症结所在,我才能循序渐进,为你根治调养。” 萧勋定定望着她,眼底满是恳切与托付,虚弱却郑重开口:“好。一切有劳姑娘。只要你能治好本王,助我走出这天牢,无论姑娘提出任何条件,本王尽数应允、绝不推诿。” 秦知韫闻言微微扬唇,笑意清淡:“王爷不必许诺得这般仓促。万一我所求的条件,极为苛刻呢?” 萧勋身形微微一滞,心头微沉。 苛刻又如何? 他日日受噬脑酷刑、求生不能,早已受尽世间极致苦楚。再苛刻的条件,也远比不过这二十年非人折磨。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坚定,字字掷地有声:“无论何等条件,只要是本王力所能及,绝不反悔!” 见他已然全然定心,秦知韫温声安抚:“王爷放心,我不会让你做违背本心、伤及道义之事。你只需安心配合我医治便可。” “好。”萧勋毫不犹豫应声。 秦知韫取出微量麻药,轻声叮嘱:“闭眼,安心睡去。” 萧勋依言缓缓阖上眼眸,很快便陷入安稳昏迷。 确认他彻底失去知觉,秦知韫不再迟疑,费力托起他瘦弱单薄的身躯。 萧勋常年酷刑缠身、营养不良,看着只剩一层皮包骨,可骨架沉压,着实费力。 她一边咬牙挪动,一边低声轻喘嘟囔:“看着只剩一身骨头,怎么还这般沉……没有小黑帮忙,还真是费劲。” 擦去额间薄汗,她顺利将萧勋带入随身空间,安置在精密检查仪器之上,抬手启动设备。 屏幕光影流转,体内影像层层浮现。 当清晰看见颅内那一根冰冷贯穿的长钉、以及周身断裂毁损的经脉、腐朽受损的脏腑时,秦知韫的心脏骤然狠狠一颤,浑身发冷。 好狠的帝王心性! 好阴毒的折磨手段! 整整二十年,日日噬脑、岁岁折磨,不见血光,却让人生不如死! 第553章 我信你 仪器屏幕光影森森,将萧勋体内的伤情一览无余。 那一枚细长冰冷的铁钉,精准贯穿他颅中要害,不致命、却损神,死死嵌在血肉经脉之间,二十年未曾取出。 铁钉常年滞留在颅内,日夜磨噬神经、侵损脑脉,每一次发作,都是拆筋蚀骨的剧痛。 除此之外,他六根主脉尽数断裂,周身经脉淤堵坏死,脏腑常年受毒寒侵体、酷刑摧折,早已朽损不堪。皮肉单薄、气血枯竭,骨架变形,内里千疮百孔,早已是油尽灯枯的破败之躯。 这般伤势,换作旁人,撑不过三年便会疯癫暴毙。 可萧勋硬生生凭着一股血海深仇、一口不甘执念,在炼狱之中苦熬了整整二十载。 秦知韫望着屏幕上触目惊心的影像,心口骤然狠狠发紧,一股彻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行医多年,见过重伤垂危、见过残损废躯,却从未见过如此阴毒、如此残忍的折磨。 圣上不杀他,不是仁慈,是极致的歹毒。 他要萧勋活着,日日受噬脑剜心之苦,年年困于暗牢绝境,让他眼睁睁看着江山易主、仇人当权,看着自己妻死子亡、永世不得昭雪。 以无尽折磨为刑,以永生绝望为狱,诛身、诛心、诛念,阴狠可怖,令人发指。 秦知韫眼底瞬间覆满凛冽寒芒,心底怒意翻涌不息。 人前的爱民如子、宽厚仁德,全是帝王伪善的假面。 这深宫朝堂,这金銮帝位,坐的根本不是明君,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鬼! 今日萧勋的炼狱,便是来日她的结局。 若她步步顺从,便被人拿捏利用;若她稍有不从,便会落得和萧勋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生被磋磨耗尽余生。 一念至此,秦知韫心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消散。 她抬手死死攥紧指尖,眸光坚定凛冽。 这一次,她不仅要救萧勋,还要治好他、成全他! 她要帮萧勋走出天牢,要让这伪善帝王的真面目公之于众,要让他二十年来所受的所有苦楚折磨,尽数百倍千倍奉还! 帝王不仁,便休怪他们不义。 整理好心绪,秦知韫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恻隐,沉下心神专注医治。 眼下最难、最险的症结,便是颅内铁钉。 铁钉嵌脑二十年,早已与血肉神经粘连共生,稍有不慎,便会损伤脑神经,致使萧勋瘫痪、疯癫,甚至当场殒命。 其次是断裂淤堵的经脉、朽损的脏腑,长年寒毒积体,早已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可以修复。 秦知韫凝神思索,快速在脑海排布医治方案。 需先清寒毒、通淤脉、养气血,固本培元,将他残破亏损的身体慢慢养回生机,增强体魄、稳住心脉。 待体质稍稍恢复、气血充盈之后,再寻最佳时机,冒险为他开颅取钉。 唯有取出祸根,他的头痛顽疾才能彻底根除,才有真正翻盘复仇、重活一世的机会。 想好整套疗愈计划,秦知韫不再迟疑。 她从空间药田中取出珍藏的百年灵草、固本灵药,搭配滋养经脉、驱寒清淤的珍稀药材,快速调配出温润稳妥的药液,通过静脉缓释,缓缓送入萧勋体内。 又取出细密银针,依着周身穴位,精准落针。 一针通淤,二针驱寒,三针固本,四针安神。 银针错落排布,丝丝灵气顺着针尾涌入经脉,一点点化开他体内沉积二十年的寒毒淤堵,安抚受损的神经脉络,滋养枯竭衰败的脏腑。 空间之内灵气充裕,远胜外界,最适合疗伤静养。 萧勋沉睡其间,眉头原本紧蹙的痛苦褶皱,一点点缓缓舒展,紧绷颤抖的身躯也渐渐松弛下来。 原本紊乱微弱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平稳。 看着他终于摆脱蚀骨剧痛、彻底安稳下来,秦知韫心头微松。 她守在仪器旁,寸步不离,一边时刻监测他体内影像变化,一边微调针位、把控药力,不敢有半分差错。 整整一个时辰,她尽数耗在医治之上,额间渗出细密薄汗。 待所有疗程结束,秦知韫收回银针,看着仪器上明显好转的数据,眸光沉静笃定。 今日一番医治,已然稳住了他的根基,压制住颅内铁钉带来的持续性损伤,暂时根除了他夜夜爆发的剧痛顽疾。 后续只要循序渐进、持续调理,不出半载,他破败的身体便能重焕生机。 秦知韫俯身,轻轻替昏睡的萧勋理好衣衫。 她望着他苍白虚弱的面容,轻声低语,字字坚定: “萧勋,你忍了二十年。” “从今往后,我护你。” “你的苦,我替你化解;你的仇,我陪你去报。” “这牢笼困不住你,这帝王压不住你。总有一日,我会亲手帮你掀翻这伪善朝堂,让作恶之人,血债血偿。” 语毕,她稍作休整,待药力彻底融入萧勋体内、伤势完全稳定,便小心翼翼托起他的身躯,悄然踏出空间,将他安稳放回天牢草席之上,恢复原本模样。 长夜将尽,天牢依旧昏暗。 可从今夜起,困死萧勋二十年的绝境,已然悄悄裂开了一道重生的微光。天色微熹,幽暗的天牢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 草席之上,沉睡整夜的萧勋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眸。 入目依旧是潮湿斑驳的石壁、冰冷陈旧的牢栏,周遭还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死寂囚笼。 可唯独不一样的,是他的身体。 往日晨起,必是颅内锐痛撕裂、四肢沉僵、气血翻涌,每一寸筋骨都透着蚀骨的寒凉与衰败。哪怕经郎中用药暂缓疼痛,醒来也依旧头昏脑胀、虚弱脱力,浑身像被碾碎重组一般难受。 可今日醒来,二十年日夜缠身的噬脑剧痛,荡然无存。 颅中清透平和,再无针扎刀割般的折磨,阻塞凝滞的经脉仿佛被尽数疏通,四肢百骸暖洋洋的,萦绕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轻盈舒展。连胸口淤积多年的沉寒闷堵,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微微抬动指尖,久违的气力缓缓回流躯体,周身疲乏尽数褪去。 萧勋怔住了。 他僵在原地,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愕。 郎中每次发病前来施药,只能勉强压下剧痛、暂缓一时,治标不治本,甚至越治,他的身体越是亏空衰败。可昨夜昏睡一觉醒来,纠缠他整整二十年的顽疾,竟安稳至此! 他猛地转头,视线落在静静立在牢中一隅、安然静立的秦知韫身上。 昨夜昏迷前的记忆缓缓回笼。 是她,不顾凶险深夜入牢,是她执意要为自己彻查病根、全身医治。 原本心底残留的最后一丝猜忌、犹豫、提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烟消云散。 他活了半生,困囚二十载,见过朝堂最虚伪的人心、最阴毒的算计。 皇帝怕他、忌他、折磨他;朝臣趋炎附势、落井下石;亲眷避之不及、唯恐引火烧身。 所有人都盼着他疯、盼着他死、盼着他永远烂在这天牢地底。 唯独秦知韫。 她与他非亲非故,同样身陷囹圄、身负冤屈,却甘愿冒着天大风险,救他于苦海、医他于濒死。 昨夜他还在辗转挣扎,猜忌她的来意、畏惧她的算计、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可此刻亲身感受着身体翻天覆地的好转,萧勋心底只剩无尽的愧疚、羞愧与动容。 他防尽天下人,唯独错防了唯一真心救他之人。 萧勋撑着草席,缓缓坐起身,动作平稳舒展,再无半分往日的僵硬痛楚。 他抬眸望向秦知韫,眼底所有的审慎、冷漠、隔阂尽数褪去,余下的,是全然的真诚、愧疚,以及彻彻底底的信任。 “是你……”他嗓音依旧微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是你昨夜为我医治?” 秦知韫缓步走上前来,眉眼平和淡然:“王爷感觉如何?头痛可还有发作?体内沉寒是否消减?” 萧勋轻轻摇头,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沉沉开口:“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我日日受颅中铁钉噬脑之苦,无一日安眠,无一时安稳。宫中御医无数,皆束手无策,只能勉强续命,任我逐年衰败。” “我从不敢想,此生还有彻底止痛、经脉舒展的一日。” 他抬眸凝望着她,目光郑重如山,字字恳切,带着彻底俯首的坦诚:“秦姑娘,是本王狭隘多疑,先前一直对你心存戒备、百般揣测,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从今往后,我信你。” 短短三字,重逾千斤。 第554章 晋府崩塌,北境内乱 二十年风霜磨砺、人心诡诈筑起的高墙,今日终究为她彻底倾覆。 秦知韫望着他眼底全然卸下防备、再无半分猜忌的澄澈模样,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王爷想通便好。” 萧勋深深凝望着她,神色郑重无比,字字铿锵落地:“我不仅信你,萧勋此生,从今往后,尽数托付于你。” “你救我残命、愈我沉疴、予我枯木逢生的机会。我如今一无所有,空负一身血海深仇,唯剩这条苟活残躯、满腔未灭恨火。” “往后你若需助力筹谋、需人手相助,但凡我力所能及,必定万死不辞。你欲翻盘,我便为你最利之刃;你欲复仇,我便为你开路先锋。” 他隐忍蛰伏二十载,所求不过沉冤昭雪、报仇雪恨。如今绝境逢生、重获生机,这份恩情,他刻骨铭心,永世不忘。 此生,他唯秦知韫马首是瞻。 秦知韫看着他眼底赤诚决绝的光芒,心底稍稍安定。 她所求从不是报答,而是绝境之中一份全然的信任,一份并肩破局、共抗强权的底气。 “王爷不必如此沉重。”她轻声温言,“我医治你,一则不忍忠良蒙冤、志士惨死;二则,你我皆是皇权牺牲品,同受帝王算计、深陷绝境。” “你我同仇敌忾,本就该互为臂膀、并肩破局。” “只是你颅内铁钉盘踞二十年,旧疾根深蒂固,绝非朝夕可愈。昨夜我只为你疏通淤堵经脉、固本培元、压制顽疾,解了你夜夜噬脑剧痛。真正凶险的开颅取钉之术,还需慢慢调养身体,静待最佳时机。” 萧勋闻言缓缓颔首,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全然的笃定与听从:“我信你。无论前路何等凶险,我尽数听你安排。”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所有疑虑猜忌。 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为他寻生路、谋前程。 他甘愿全然交付自身,安心配合医治,生死无悔。 幽暗冰冷的天牢深处,两道落难之人的目光静静交汇。 一人身怀绝世医术、胸藏谋略,决意逆天改命、颠覆权奸; 一人身负血海深仇、隐忍半生,自此放下所有戒备,全心相托。 经年猜忌尽数消散,所有隔阂消融无形。 自此,天牢暗地,悄然结成一场生死并肩、共伐昏君的隐秘同盟。 而皇城之内的晋王府,却是彻底陷入一片颓靡混乱。 自从难产失子、永久失去生育能力后,忽彦灵儿性情大变,终日疯魔暴戾。清风阁内的珍玩摆件、古董器皿,几乎被她尽数摔砸殆尽,府中日日充斥着她歇斯底里的怒骂与哭喊。 反观晋王萧惊渊,对此置之不理、漠不关心。接连数日流连市井风月、沉溺酒色,夜夜不归王府,将偌大晋府彻底抛之脑后。 帝王本就对萧惊渊咋死,贬妻为妾之事、风波不断的晋王府心生厌弃,如今更是彻底失望,不闻不问、置之不理。 深宫凤仪宫内,贵妃沉溺在与疾风的禁忌缱绻之中,日日温情相伴,早已无心过问朝堂王府纷争。 曾经盛极一时、权盛朝野的晋王府,彻底沦为无人问津的空壳府邸,声势散尽、辉煌不再。 清风阁内,满目狼藉,碎瓷遍地。 忽彦灵儿看着空荡荡、冷清清的府邸,胸中怒火熊熊灼烧,气得浑身发颤、暴跳如雷。 “来人!速速来人!” 她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嘶吼,“取纸笔来!我要给阿爹修书!我要让阿爹即刻发兵入京!我要秦知韫死!” 她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陷肉中,眼底满是疯狂怨毒。 “全都是你,秦知韫!” “若不是你故意拖延、不肯尽早施救,我的孩儿怎会胎死腹中?我又怎会永远失去做母亲的资格!” “我恨你入骨,此生定要你血债血偿!” 贴身婢女莲儿浑身瑟瑟发抖,战战兢兢入内。 自打郡主丧子疯魔,府中下人日日活在惶恐之中。她性情暴戾无常,动辄打骂下人,鞭挞、沸水泼身是家常便饭,府中仆役人人带伤、苦不堪言,就连贴身侍奉的莲儿,也从未幸免。 莲儿双手颤抖,捧着纸笔,吓得不敢抬头。 “还敢愣着?!速速研墨!”忽彦灵儿厉声怒吼,眼底戾气滔天。 她满心怨怼,一心以为只要传信回北境,其父忽律便能举兵入京,为她报仇雪恨。 可她全然不知,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境有扈氏部落,早已天翻地覆、濒临崩塌,再也无力为她撑腰。 北境,有扈氏部落。 数日前,部落库房突发惊天失窃,历代积攒的所有金银粮草、战备积蓄,一夜之间尽数不翼而飞。 值守下人慌忙传报,首领忽律闻讯星夜兼程,疾驰赶回部落。 当他亲眼看见空空如也、一无所有的库房时,只觉天旋地转,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那是有扈氏部落半生积攒的家底,是支撑十几万族人过冬度日、镇守边境的根本! 一朝尽空,寸丝不剩! 短短一夜之间,风霜压鬓,忽律仿佛苍老十数岁,眼底满是茫然与绝望。 府门外,各部落族长、族人层层围堵,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众人满心愤懑、猜疑丛生,怒斥不止。 “忽律!你闭门不出,便是想躲事吗?” “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是不是你勾结晋王萧惊渊,暗中运走部落钱粮,私谋官位、中饱私囊!” 声声质问如浪潮袭来,砸门声、怒骂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忽律满头冷汗,心绪纷乱焦灼。 他百思不得其解,如此庞大数量的钱粮物资,需极大人力阵仗调度,怎会悄无声息一夜失窃,不留半点痕迹? 万般无奈之下,他长叹一声,疲惫传令:“开门。” 厚重府门应声开启,积压怒火的族人如泄洪潮水般,一拥而入,瞬间挤满整座府邸。 “今日你必须给全族上下一个交代!”为首几位族长厉声逼问。 “我……我也不知钱粮去向,你们让我如何交代?”忽律心力交瘁,满是无奈。 一句无从解释,彻底点燃族人积压的恐慌与怒火。 没有粮草积蓄,边境无以为守,十几万族人便成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人群彻底失控,纷纷冲上前打砸府邸,府中器物尽数损毁,场面混乱不堪。 危急关头,一位德高望重的部落长者出声压下乱象,沉声道:“事已至此,争执无用。忽律涉嫌私吞族产、祸乱部落,不堪为尊!” “我等应当推举新任首领,稳住部落大局!先将忽律拘禁,严刑拷问,务必查清钱粮去向!”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附和。 无数道目光死死锁住忽律,众人一拥而上,将他层层围困。 看着眼前分崩离析、彻底失控的族人,看着满目狼藉的府邸,忽律气血翻涌,眼前骤然一黑,直直昏死在地。 曾经威震北境、安稳强盛的有扈氏部落,自此彻底内乱,土崩瓦解。 第555章 皇权算计 北境有扈氏部落覆灭的噩耗传入晋王府清风阁时,忽彦灵儿正怔怔立在满目狼藉的殿中。 那消息如同惊雷贯顶,轰然炸得她四肢僵冷,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呆呆伫立原地,双眸空洞涣散,口中一遍遍茫然呢喃:“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曾几何时,她坐拥北境显赫家世,身为部落郡主,风光无限、前程锦绣。嫁入晋王府后,更是独得盛宠,手握部族倚仗、背靠皇室权柄,以为此生荣华在握、尽在掌控,可步步安稳。 可不过转瞬之间,世事倾覆,天翻地覆。 有扈氏部落积攒百年的钱粮家底一夜失窃、分文无存,部族根基彻底崩塌,内乱四起、岌岌可危。她一生傲骨、顶天立地的父亲忽律,受不住国破家亡的惊天打击,当场气厥倒地,昏迷僵卧、人事不知,如今命悬一线、朝夕难保。 而她自己,更是落得一无所有。 腹中孩儿胎死腹中,永远断送了为人母的资格,半生期许、所有念想尽数碎裂尘埃。 至亲垂危、部族覆灭、子嗣尽绝、余生无望。 忽彦灵儿只觉浑身气力被尽数抽空,无边的绝望与蚀骨悔恨,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难道这一切,皆是天意惩戒? 她终于幡然自省,心生彻骨悔意。 若当初她不贪慕皇室浮华权贵,不执念攀附晋王、争一时恩宠;若她安分守己、留守北境,守好父兄、守好部族,父亲便不会因她卷入朝堂纷争,有扈氏更不会落得如今分崩离析、彻底衰败的下场。 是她的私心贪欲、虚荣执念,亲手拖垮了至亲,葬送了整个部族。 一念贪荣,满盘皆输。 汹涌的悔恨与绝望彻底吞噬心神,忽彦灵儿双腿一软,直直瘫跌在冰冷地面,双目死寂空洞,形同丢魂失魄。 “小姐!小姐您快起来!” 贴身婢女莲儿泪眼婆娑,心慌上前搀扶,连声急唤。 可忽彦灵儿宛若一具行尸走肉,不闻不语、不动不答,眼底昔日所有骄纵戾气尽数消散,只剩荒芜死寂。 偌大清风阁,满目狼藉,一片悲凉死寂。 同一时辰,噩耗亦传至京城柳巷幽澜小院。 彼时的萧惊渊,依旧沉溺声色温柔乡,醉饮风月、荒废晨昏。 暖帐温柔,美人环绕,他慵懒倚坐、举杯酣醉,日日醉生梦死,早已将王府基业、夫妻情分、倾覆妻族,尽数抛诸脑后。 晋府管家步履匆匆,仓促闯入院中,望见眼前纸醉金迷、荒嬉颓废的一幕,只能无奈摇头长叹,满心悲凉。 若是前王妃秦知韫尚在府中坐镇,晋府何至于乱象丛生、步步衰败?晋王何至于荒废朝政、沉溺靡靡声色?偌大曾经权倾朝野的晋王府,又怎会落得如今树倒猢狲散、无人收拾的凄凉境地? 管家压下满心唏嘘焦灼,躬身急促禀报:“王爷,北境急报!有扈氏部落百年积蓄一夜失窃,钱粮尽空、根基尽毁!部落内乱崩离,首领忽律遭此剧变,气急攻心、僵卧昏迷,如今性命垂危!” 他抬眸望着依旧漫不经心、沉溺酒色的萧惊渊,愈发愁苦焦灼:“王妃听闻部族覆灭、父危族亡的噩耗,心神大溃、神志恍惚,已然支撑不住。王爷,如今妻族倾覆、王府失势,摇摇欲坠,我等……该如何收拾残局?” 偌大晋府落得今日衰败破败、无人支撑的境地,皆是晋王偏听偏信、凉薄寡情、荒废正事所致。 可萧惊渊始终未曾抬眼,手中酒杯稳稳未落,神色淡漠冷寂,无半分波澜,亦无半分动容。 他语气懒散凉薄,头也不回,淡淡敷衍:“不必管她,随她去便是,府中诸事你们自行处置。” 字字绝情,无半分夫妻情分,无半分对部族覆灭、至亲濒危的恻隐之心。 管家怔怔凝望眼前毫无担当、沉溺荒乐的晋王,心底彻底沉入冰窖。 妻族崩塌、朝堂失势、声名扫地、根基尽毁。 长此以往,曾经盛极一时的晋王府,再无半分翻身之机,终将彻底湮灭于权谋风浪之中,沦为过往云烟。 就在晋王府荒芜颓败、北境部族分崩离析、各方势力接连崩塌之时,皇城金銮殿上,却是风起惊雷、龙颜震怒。 江南连日暴雨倾盆,江河决堤泛滥,良田淹没、村镇倾覆,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数州之地深陷水灾浩劫,灾情十万火急。 皇帝三日前严令满朝文武,限期献策治水、安定灾情、安抚流民。 可整整三日过去,朝堂百官相互推诿、束手无策,呈上的治水对策皆是空洞潦草、纸上谈兵,无半点实操用处,分毫压制不住肆虐蔓延的滔天水患。 金銮大殿之上,气压沉肃凛冽,死寂压人。 龙椅之上,帝王面色铁青,周身戾气翻涌积聚,积压数日的怒火轰然炸裂。 “三天!朕给了你们整整三天!” 帝王一掌重重拍下御案,案上金玉礼器震颤作响,怒声震彻整座大殿。他眸光凌厉如锋,横扫阶下一众垂首屏息的文武百官,盛怒之声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江南水患滔天,数十万灾民命悬一线、流离颠沛、朝夕难保!朕命你们献策治水、堵堤赈灾、安抚民生,你们便拿这些空洞无用、潦草敷衍的废物来搪塞朕?!” 满朝文武尽数垂首噤声,无人敢抬头辩驳,无人敢上前答话。 平日朝堂之上争辩不休、争权夺利、各立党派的六部重臣、朝堂勋贵,此刻面对天灾浩劫、社稷危局,尽数庸碌无能、哑口无言。 江南水患经年反复、极难根治,堤岸屡修屡溃,耗损无数人力财力,依旧灾情难控。如今彻底泛滥失控,无人敢担溃败罪责,人人只求推诿自保、敷衍过关。 望着阶下众人畏缩怯懦、庸碌无为、尸位素餐的模样,皇帝怒火更盛。 他坐拥百官朝臣、满朝栋梁,食朝廷俸禄者不下千人,可当真遭遇社稷危难、天灾浩劫,竟无一人能为国分忧、替君解难、护佑苍生! “一群庸碌之辈!” 帝王厉声怒斥,眼底寒芒凛冽刺骨:“平日争名逐利、结党营私个个争先,临危报国、治水安邦个个退缩怯懦!” “江南水患一日不平,灾民一日不安,大夏社稷根基便一日不稳!你们今日所呈之策,无一可用、无一可行,荒唐至极!”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个个面色惨白、躬身屏息,大气不敢喘一口。 皇帝怒极攻心,胸口剧烈起伏,沉敛眼眸飞速思索盘算。 满朝文武束手无策、全无良方,放眼整个大夏,唯有囚于天牢的秦知韫,身怀绝世奇才、通晓水脉药理、擅破绝境危局。 往日无数疑难灾厄、诡异顽疾、朝堂死局,皆是她一人出手逆转乾坤。 此番江南滔天水患,依旧无人能够替代。 帝王眼底掠过一抹深沉阴鸷的算计冷光。 万般无奈,他终究还要再度启用秦知韫。 他深知此女性情刚烈、傲骨难驯、绝非甘心受制之人,亦对她一身莫测奇才深深忌惮。可如今社稷危难、无人可用,他别无选择。 只是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给她半分肆意妄为、违逆君命的余地。 若她俯首听命、尽心治水,尚可留一线生机; 若她依旧恃才傲物、忤逆圣意、暗藏异心…… 他不介意复刻当年萧勋之狱,将她囚于天牢炼狱,受尽折磨,永生不得翻身。 金銮殿的滔天盛怒与深沉算计,悄然落定。 天牢蛰伏的联手同盟、晋王府的彻底衰败、北境部族的崩离内乱,尽数因这场江南水患,被骤然卷入新一轮汹涌残酷的皇权旋涡之中。 天下局势,自此彻底风起云涌。 第556章 天牢吐真情 天牢深处,连日静谧休养,萧勋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身体的颓败枯朽肉眼可见地褪去。 可这般向好的景象,却让秦知韫心底愈发焦灼紧迫。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绝不可能长久安稳困于天牢。 江南水患滔天,满朝文武束手无策,皇帝早已走投无路,用不了多久,必然会降旨提她入宫治水。 而萧勋的伤势,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根治的顽疾。 颅内铁钉扎根二十年、六根主脉尽断、脏腑根基朽损寒枯,想要彻底接脉固基、开颅取钉、保他完全康复,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持续调养、精密施治。哪怕日日借灵泉润体、灵药温养,也绝无速成可能。 可眼下时间根本不够。 一旦她被传召入宫,再想自由出入天牢、日夜为他医治,便是难如登天。 秦知韫眉头微蹙,心底暗暗犯难。 她必须在被皇帝征召之前,尽量帮萧勋稳住根基、修复经脉,为后续取钉保命铺好后路。 思虑已定,她不再迟疑,取出私藏钥匙,轻开牢门,快步走入萧勋的囚室。 萧勋抬眸望见她深夜前来,心知她必有要事,也明白,有些积压二十年的陈年旧事、冤屈秘辛,如今时机已到,该尽数告知于她。 他既已全心信她、决意与她并肩,便不该再留隐秘隔阂。 “秦姑娘。”萧勋定定看着她,神色郑重温和,眼底带着几分由衷赞叹,“这几日相处,我看得真切,你气度风骨、眼界胸襟,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你是身负大才、胸藏大局之人。” 秦知韫轻轻摇头,语声淡然:“王爷过誉了。我不过一介凡人,所求不多,只是不忍见苍生流离、百姓受难罢了。” 萧勋望着她澄澈坦荡的眉眼,心绪翻涌,眼底悄然凝起一层湿意,终是缓缓开口,道出尘封二十年的血色过往。 “既然我已决意全心信你、托付余生,那我便将所有陈年旧事、宫中秘辛,尽数告知于你。你知晓始末,往后行事,方能知根知底、有所预判。” 他缓了缓心绪,眸光飘向悠远,坠入二十年前那段温柔破碎、美梦倾覆的过往。 “我十四岁之前,是整个皇室最无忧无虑、最被疼宠的皇子。 我母妃是父皇盛宠多年的皇贵妃,温柔不争、恬淡无求;我是父皇最小的幼子,自幼得尽偏爱。那时的我,心性纯粹,从未觊觎皇权储位,一生所愿,不过是闲散自在、平安喜乐。 父皇深知我无心朝堂纷争、不喜权谋争斗,在我十五岁那年,特意封我为安逸王,取‘安然一世、闲适无忧’之意,只盼我远离储位风波,一生顺遂无虞。 彼时父皇共有九子四女,如今的圣上萧澈,排行第四。 当年正统储位,本应是先皇后所出的嫡长皇子。奈何大皇兄资质平庸,文武皆无出众之处,难堪大任。再加先皇后骤然崩逝,其母族势力薄弱,无人支撑,最终无缘储君之位。 先皇后薨逝后,父皇将当时的皇贵妃扶正为新任皇后。 新皇后膝下育有两子一女,也就是三皇子、七皇子与二公主。依照大夏嫡庶礼制,嫡长无人,后继立皇后所出,便是正统嫡脉。彼时朝野上下,皆以为三皇子必是板上钉钉的储君。 可谁也未曾料到,就在父皇敲定诏命、预备册立三皇子为太子的前一日,三皇子骤然暴毙,死得蹊跷仓促。 事发突然,朝野震动,父皇母后措手不及。 父皇心知三皇子死得诡异,绝非意外夭折,暗中派遣心腹密查,可所有线索都被人提前掐断、刻意伪造,查来查去皆是旁人精心布置的假象。最终查无实证,只能不了了之。 经此一事,父皇彻底心生忌惮、满心寒怕。他怕余下皇子再遭毒手、接连夭折,对立储一事,从此搁置不提、讳莫如深。 我十六岁那年,父皇见我年岁渐长,开始为我择选王妃、张罗亲事。 我本无心早婚,只想寻一位心意相通、彼此倾心之人共度余生。 后来在皇后的生辰宫宴上,我偶遇户部尚书程锦文的嫡女程絮,一见倾心、一眼定情。我主动求父皇赐婚,当年十月,我与程絮大婚成婚,父皇还特意为我敕建安逸王府,赏赐无数。 婚后两年,是我此生最安稳幸福的时光。 我与程絮琴瑟和鸣、恩爱两不疑。我依旧无心朝堂权斗,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守着娇妻、安度余生。 可天不遂人愿,世事从不由人安稳。 我天生记性过人、过目不忘,虽不善习武,却极通政理、洞悉时务。我的聪慧锋芒,终究藏不住、掩不住,渐渐被父皇看在眼里。 父皇惜才,屡次劝我入朝辅政、参与朝堂要事。我推拒不过,只得入兵部,任职兵部清吏司。 我本一心为公、勤恳履职,从未与人结怨,更从未觊觎过半分皇权储位。 可我的入局,终究挡了旁人的路、碍了旁人的谋。 那些暗中觊觎储位、野心勃勃之人,视我为潜在威胁、眼中钉肉中刺。 我入兵部任职未满半年,祸事骤然降临。 我素来恬淡不争、从不结党营私的母妃,竟在御花园池中‘失足落水’,溺水薨逝。 我那一刻便彻底清醒。 深宫庭院,守卫森严,我母妃谨小慎微、性情温婉,怎会无端失足落水? 这根本不是意外,是杀鸡儆猴! 是那些人借我母妃性命,警告我安分守己、勿要碍眼,逼我退缩避世、俯首认命! 那日看着母妃冰冷的遗体,我心底所有的闲散安逸、温柔念想,尽数碎得彻底。 我终于彻底明白: 这深宫朝堂,从来容不得半分安稳。 你若无心争权,旁人便视你为鱼肉;你若只想安然度日,旁人偏要赶尽杀绝。 从母妃离世的那一刻起,我便再也无权安逸,也再也不能安逸。 身处皇家权谋棋局,一旦入局,要么浴血立足,要么尸骨无存,从来别无选择。” 第557章 伪善亲近,惊天构陷 萧勋眼眶通红,眼底翻涌着积压二十年的悲怆与恨意,嗓音微微发颤。 “母妃的死,于我而言,是灭顶的打击,更是我一生的转折点。 那一刻,我心底所有的温柔闲散尽数死去,胸腔里像是困着一头被枷锁禁锢的猛兽,日日嘶吼、夜夜不甘。我不甘心就这样任人拿捏、任人屠戮。 安葬母妃之后,我彻底收起所有闲适念想,将全部心神扑在朝堂政事之上。 彼时的四皇子萧澈,便是如今的圣上。 他母妃出身卑微,无家世依仗、无盛宠傍身,在一众皇子之中最不起眼,素来不受父皇看重,常年沉默寡言、谨小慎微,看似毫无争储之力。 也正是因为这般不起眼的模样,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靠近我。 他日日温顺谦恭、处处逢迎依附,事事以我为先,一口一个‘九弟叫得亲近又恳切。朝堂之上为我分忧,私下里对我恭敬谦卑,从不争功、从不逾矩,处处表现得真心敬重、全然信任。 我彼时刚丧母不久,满心悲愤、孤身对敌,见素来弱势的四弟这般亲近温顺,心中难得生出几分暖意,从未对他设防半分。 我从未想过,那张温顺谦卑的面皮之下,藏着最阴毒狠戾的野心。” 说到此处,萧勋喉头哽咽,满目猩红,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无尽悔恨与彻骨寒凉席卷全身。 秦知韫静静立在一旁,语声轻柔安抚:“后来如何?王爷但说无妨。” 萧勋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血泪,再度缓缓开口,字字沉痛。 “我与絮儿成婚第二年年底,絮儿怀上了孩子。 得知消息那日,我欣喜若狂。朝堂风雨汹汹、人心叵测,可我终究还有妻儿、还有归处。 那时我整日忙于朝政、替父皇分忧,常常深夜方归。无论多晚,絮儿总会披着薄衣,静静立在府中廊下等我归家,温柔体贴、从无怨言。 我此生唯一执念,便是护她母子安稳。 自我入朝掌权之后,朝中无数官员趋炎附势,屡屡想要联姻攀附,纷纷意欲将女儿送入我府。可我心中唯有絮儿一人,不忍她受半分委屈、尝半分争夫之苦,故而悉数婉拒,从未留情。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我爱妻如命、忠贞不二。 可我万万没想到,正是我这份情深,成了萧澈构陷我、摧毁我的利刃。 那年新春宫宴,大雪漫天,皇宫设宴百官同庆。 宴席之上,萧澈依旧温顺如常,频频向我敬酒,句句感念我往日照拂,言辞恳切、姿态谦卑。我心中不设防,耐不住他再三劝酒,几度举杯,渐渐酒意上头、头脑昏沉。 我本以为是寻常宴饮沉醉,却不知杯中之酒,早已被他暗中下了迷乱之药。 意识昏沉之间,我被宫人引至偏殿歇息,彻底失了神智。 等我再度朦胧睁眼时,天色将明,身侧萧澈的侧妃如今的贵妃娘娘满头凌乱,满脸泪痕的坐在那里。 衣衫凌乱、锦被倾覆,场面不堪入目。 我心神巨震、浑身冰凉,尚未理清头绪,殿外便骤然涌入大批宫人、禁军。 父皇、皇后、诸位皇子、文武重臣尽数立于殿门之外。 而领头引众人前来、一脸痛心惋惜、看似无意撞破丑事之人,正是萧澈。 他面色惨白、满眼受伤,故作悲痛,字字诛心,当众控诉我酒后失德、亵渎他的侧妃、罔顾皇室礼法、恃功骄纵、荒淫无度。 一夜之间,罪名锁死,百口莫辩。 迷药无痕、场面确凿、人证俱在。 纵使我素来爱妻如命、品性端正,可这般亲眼所见的污秽场面,无人信我清白。 龙颜大怒,朝野哗然。 父皇盛怒之下,当即下旨,削我兵部职权、停我所有朝政差事,罚没我全年俸禄,将我禁足安逸王府,闭门思过。 那一刻我才幡然惊醒。 所有温顺亲近、所有谦卑依附,全是萧澈精心伪装的假象。 他步步靠近、年年蛰伏,只为等一个一击致命、彻底扳倒我的时机! 我一朝落难、被污声名、禁足废权,彻底退出朝堂中心。 而萧澈,借着这场丑闻,彻底洗去自己弱势无能的标签。 他假意宽宏大量、不计前嫌,数次入宫为我求情,对外彰显手足仁厚、胸襟豁达。背地里却借着我失势禁足的空档,暗中游走朝堂、拉拢朝臣、结党营私,悄然培养自己的势力,收拢人心、积攒权柄。 短短数月,朝堂半数文武,皆悄然归附他的麾下。 父皇何等精明,冷眼旁观数月,早已看穿萧澈温顺假面下的滔天野心与狠绝手段。 他知晓,这场宫宴丑闻从头到尾皆是萧澈一手策划,知晓我是被人恶意构陷、无辜蒙冤。 彼时储位空悬、皇子凋零,萧澈势大难制、野心渐露,父皇心中忌惮万分,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敢轻易动萧澈,恐朝堂动荡、祸起萧墙。 可他终究念着我、信我清白。 于是,在一个深夜,父皇屏退左右、秘密召我入宫。 大殿无人,灯火幽深,父皇神色凝重,低声叮嘱我,让我从此务必戒备萧澈、谨言慎行、藏锋蛰伏。 他坦言萧澈心机深沉、阴狠毒辣、野心滔天,将来必是篡权乱政、颠覆朝纲之人。 临行之前,父皇亲手将一枚漆黑冷峻、刻着苍鹰纹路的黑鹰令交于我手。 那是父皇暗中执掌的皇家秘卫令牌,持令者,可调动隐龙暗卫、可调部分京畿兵力、可临机处事、先斩后奏。 父皇语重心长叮嘱我: ‘此令予你,不为争权,只为防身自保。 他日若朝局大乱、皇权倾覆、你身陷绝境,持此令,可保命、可翻盘、可清奸佞、可护大夏江山。’ 父皇本想徐徐布局,待时机成熟,便为我洗清冤屈、重还我权柄、制衡萧澈势力。 可我万万没想到……” 说到此处,萧勋双目赤红,泪水终是滚落,声音破碎嘶哑。 “我没等到沉冤昭雪的那日。 萧澈的狠,远超所有人想象。 他既已对我出手,便绝不会给我半点喘息翻盘的机会。 一场更大的灭顶之灾,很快,彻底碾碎了我的一切。” 第558章 血篡皇权,千古逆贼 萧澈伪装仁厚、暗中收拢朝权的日子里,野心早已膨胀至无可遏制。 他深知父皇心智清明、洞悉一切,只要先帝一日在位,他谋逆篡权的野心便永远名不正、言不顺,手中权势也永远有名义制衡。 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弑君篡位之计,悄然铺开。 他买通宫中近身内侍,日日在先帝的汤药中掺入慢性阴毒。此毒无形无味,不致命,却能日复一日蚕食心智、耗损体力,让昔日英明睿智的先帝日渐神思昏沉、体弱力衰,终日昏倦无力,再无力执掌朝政、制衡朝野局势。 短短半年光景,先帝缠绵病榻,形同傀儡,朝堂大权彻底落入萧澈手中。 待根基稳固、大势在握,萧澈再也不愿伪装恭顺。 深夜深宫,禁卫换防,萧澈带心腹死甲闯入养心殿,褪去所有谦卑伪装,直面卧病在床的先帝,直言逼宫,勒令先帝写下传位诏书,将大夏皇权,尽数禅让于他。 先帝卧于病榻,面色枯槁,身心俱疲,却依旧傲骨铮铮,怒目瞪着眼前逆子。 他一生识人无数,到头来竟被最不起眼的四子蒙蔽多年,养出这般狼心狗肺、弑君谋逆的畜生! 先帝咬牙怒斥,宁死不从:“朕坐拥大夏江山数十年,勤政爱民、无愧社稷!你无德无仁、心机阴毒,靠阴谋诡计窃权乱政,朕宁可龙驭宾天,也绝不将万里河山,交于你这逆贼手中!” 字字铿锵,宁死不屈。 萧澈见软求无用、威逼无果,眼底最后一丝伪装彻底碎裂,露出滔天阴狠与暴戾。 他得不到诏书,便开始百般折辱、肆意折磨病榻上的先帝。 撤汤药、断膳食、冷待宫人、断其冷暖,极尽苛薄羞辱。昔日九五之尊,被自己亲生儿子囚于寝殿,受尽非人折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纵使受尽折磨,先帝依旧铁骨铮铮,誓死不肯落笔传位。 狗急跳墙,穷途露獠牙。 萧澈知晓先帝最重手足亲情、最疼幼妹,年仅十岁的七公主,是先帝晚年最疼爱的掌上明珠,也是先帝最后的软肋。 他当即心生歹毒胁迫,冷声逼命:“父皇不肯传位是吧?儿臣自有法子让您落笔。 西域蛮荒苦寒、部落凶悍、民风粗野,最缺和亲贵女。您若执意顽抗,儿臣即刻下旨,将年仅十岁的七妹妹送往西域和亲,终身滞留蛮荒,永世不得归朝!” 十岁稚龄,金枝玉叶,从未离宫半步,娇嫩纯粹、不谙世事。 送往万里荒漠的西域,无异于推入地狱,终身受尽磋磨、惨死异乡。 先帝浑身剧烈颤抖,目眦欲裂,血泪几乎滚落。 他身为帝王,一生杀伐决断、不惧威逼、不畏死亡,可他只是一个父亲。 护不住幼子、护不住爱妃、护不住江山,如今连年仅十岁的幼女,都要因他沦为牺牲品。 一边是万里江山、社稷正统,一边是幼女性命、一生安稳。 萧澈阴鸷冷笑,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先帝喘息余地。 深宫冷寂,逆子猖狂,满殿甲士林立,无人敢阻。 先帝看着眼前狼子野心的亲儿,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如死灰,彻底崩溃。 万般无奈、万般屈辱之下,为保七公主一命,先帝终究含泪颤抖,执笔写下传位诏书,将大夏帝位,禅让于萧澈。 字字泣血,句句悲凉,是帝王穷尽一生的屈辱与绝望。 可狼子野心之人,从来不知何为感恩、何为底线。 萧澈手握传位诏书,手握名正言顺的登基凭证,再无半分顾忌,眼中只剩狠绝杀意。 他要的从不是被动禅让,是彻底斩草除根、抹去所有污点,让自己的帝位,再无任何人可以质疑、制衡! 诏书落笔的那一刻,他当庭弑父,血洗养心殿。 一代明君,毕生勤政爱民、安稳社稷,最终惨死在亲生儿子手中,落得个千古悲凉的结局。 而彼时的我? 我早在萧澈逼宫之初,便被他早有预谋的算计困住。 他深知我手握先帝密授的黑鹰令、暗藏皇家暗卫、又深得先帝信任,是他篡权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唯一的变数。 故而在他动手逼宫的第一时间,便调遣大批精锐死士,层层围堵安逸王府,死死将我牵制困住。 那些日子,府外厮杀不断、血战连绵,我拼尽全力突围,一次次浴血奋战,想要闯入宫中护驾、想要拦下逆贼、想要护住父皇、护住大胤江山! 可萧澈早布天罗地网,死士无穷无尽,层层拦截、步步绞杀。 我被困府中,寸步难出。 我听着宫中钟声凄厉、听着皇城异动、听着满城风声鹤唳,心知大势已去,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我眼睁睁看着父皇被弑、眼睁睁看着逆贼篡权夺位、眼睁睁看着大夏江山易主,却束手无策、无力回天!” 萧勋说到此处,浑身剧烈颤抖,血泪滚落,胸膛剧烈起伏,积压二十年的滔天恨意与极致悔恨彻底爆发。 他半生忠良、半生赤诚,守国、守君、守社稷,最终落得国破君亡、无处申冤。 那一日,是他一生无法愈合的炼狱,也是他无尽悔恨的开端。父皇惨遭弑杀,大行薨逝,皇后亦被萧澈罗织罪名,打入幽深冷宫。 萧澈如愿登上那处他朝思暮想的九五之尊之位,整座皇城彻底改天换地。 先帝身边侍奉多年的大太监温顺德,素来忠心耿耿,知晓太多宫闱秘事与萧澈谋逆的内情。萧澈登基之后,忌惮他手中掌握的旧事证据,百般严刑逼供,最终将其活活逼死,绝了后患。 待帝位坐稳,萧澈便开始大肆清算朝堂。但凡心中不服、曾经对他存有异议,或是忠于先帝的臣子,要么削去官职、剥夺兵权,要么罗织罪名下狱处死。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百官惶惶不可终日,人人只求自保,不敢多言半句。 而我,自然也逃不过他的清算。 萧澈将我擒下囚禁,以此拿捏于我。他深知黑鹰令在我手上,乃是足以撼动他帝位的致命隐患,便拿我妻儿的性命相要挟,逼迫我交出黑鹰令。 我死死咬紧牙关,执意不肯交出。 说到这里,萧勋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了二十年的悲恸汹涌而上,滚烫的泪水顺着面颊无声簌簌滑落。 第559章 天牢泣血,秘辛尽诉,跨越千秋的托付 “二十年了……” 萧勋埋首抱头,嘶哑哽咽,血泪几乎从猩红眼底滚落,周身浸满彻骨悲凉。 “若是我那孩儿还活着,如今,也该和你一般年岁了。” 他的孩儿离世时,尚且不满两岁,懵懂稚龄,无辜纯粹,却惨遭横祸。 积压二十年的血海深仇与蚀骨悲痛彻底崩堤,萧勋浑身剧烈颤抖,失声痛哭。 “我的妻儿……是被萧澈那个畜生活活烧死的!” 他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似有烈火熊熊灼烧,恨得五脏俱裂、肝胆欲碎。 他一边哽咽落泪,一边断断续续道出当年那场惨绝人寰的浩劫,字字泣血,句句断肠。 “当年我被萧澈打入天牢,日夜酷刑折磨,筋骨俱损、身心俱残。他将我死死囚禁,日日逼问黑鹰令下落,我宁死不肯开口、半步不退。” “萧澈见从我身上得不到半分讯息,便将滔天戾气尽数撒在我府中。他当即下令,命彼时的镇远将军薛礼,亲率重兵包围安逸王府,封死所有出入口,不许一人出逃!” “一把烈火,焚尽整座王府!” “等我得知消息时,一切早已太迟!” 萧勋喉头撕裂,哭声破碎,每一字都带着极致的绝望与崩溃。 “偌大安逸王府,上下五十余口人,我的妻、我的孩儿、忠心侍奉的仆役下人……尽数葬身火海,烧成焦炭,尸骨无存!” “苍天何在!” 他仰天悲恸,身躯摇摇欲坠。 “絮儿那般温柔纯善、从未害人,一生温婉不争,为何要落得烈火焚身的下场?我那不满两岁的孩儿,懵懂无知、无辜纯粹,烈火焚身何等剧痛!他们何其痛、何其怕!” “我宁愿那一日被焚烧殆尽的是我!我宁愿替他们承受所有炼狱之苦!还有府中一众无辜下人,他们从未参与朝堂纷争,却无端沦为萧澈篡权屠刀下的牺牲品!何其无辜,何其凄惨!” 二十年沉冤,二十年炼狱,二十年日夜煎熬的悔恨与不甘,在此刻尽数爆发。 秦知韫静静伫立一旁,看着濒临崩溃、痛不欲生的萧勋,心头微沉,轻声温柔劝慰:“王爷,一切都已是过往。逝者已逝,生者当存。萧澈罪孽滔天、双手沾满鲜血,作恶多端,终有报应,绝无善终。您隐忍二十年,终会等到拨云见日的那一日,重新站上属于自己的巅峰。” 她稍作停顿,眸光沉静,缓缓抛出惊天秘辛:“如今晋王萧惊渊早已彻底废弛,沉溺酒色、荒废基业,再无半分威胁。而当今圣上最疼爱的逸王萧惊鸿……根本不是萧澈的亲生骨肉。” “什么?!” 萧勋浑身一震,骤然抬头,猩红的眼眸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一时间全然怔愣,“你说逸王并非萧澈之子?怎会有这般荒唐事?” “千真万确。” 秦知韫眸光笃定,字字清晰道出深宫隐秘:“当今皇后与御前大太监李德全,本是青梅竹马的恩爱恋人,是萧澈为了夺权制衡、拆散二人,强行将皇后纳入后宫。” “李德全为相守挚爱,散尽万贯家产,暗中买通负责净身的宫人,保全男儿真身,以残缺宦官的身份入宫。二人深宫暗会,情愫难断,后来皇后便怀上了逸王萧惊鸿。” 真相层层揭开,荒谬又解气。 萧勋怔然良久,忽而一边落泪,一边低声惨笑,眼底恨意与释然交织:“报应……原来是报应!萧澈弑父篡位、屠戮忠良、残害无辜,作恶满盈,终究落得妻儿背叛、子嗣非亲的千古笑话!天道轮回,终是不虚!” 笑中带泪,悲怆苍凉,积压二十年的郁气,终得一丝纾解。 秦知韫凝眸看着他,语气郑重安抚:“王爷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养伤、蛰伏蓄力。待时机成熟,便可一击即中,倾覆伪朝,清算所有罪孽。” 她话锋一转,道出自己的顾虑与抉择:“近日江南大水肆虐,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我心知萧澈很快便会亲临天牢,传我入宫治水。” “我此番若是入宫,不为萧澈、不为皇室权柄,只为天下苍生。我不忍看万千灾民葬身洪灾、曝尸荒野,更不愿无辜百姓为帝王昏庸、朝堂无能买单。” 萧勋抬眸,静静望着眼前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女。 她身陷囚牢、身陷局中,尚且心怀家国、悲悯苍生,胸襟格局、大义情怀,远超朝堂一众身居高位、尸位素餐的权臣贵胄。 反观自己,沉冤二十年,满心只剩私仇血恨,一度心胸狭隘、心存顾忌,对比之下,着实汗颜。 萧勋心头肃然起敬,郑重抬手,深深一揖:“秦姑娘,请受本王一拜。你的家国大义、坦荡胸怀,本王由衷敬重。是本王格局狭隘,眼界浅薄。” 秦知韫立刻上前,抬手虚力相扶,轻声道:“王爷不必如此。我所求不过国泰民安,世间再无灾患流离、战火纷争、生离死别。” 她抬眸,眼神无比坚定:“从今往后,我看清萧澈狼子野心、滔天罪孽,断然不会再为他所用、助他稳固江山。我所做一切,只为苍生,只为公理。” 话音落下,秦知韫深吸一口气,神色骤然变得无比郑重。 “王爷,为尽快根治你身上的陈年旧伤、颅中铁钉、断裂经脉,我有一件惊天秘事要告知你。此事天地不知、旁人不知,唯有你我二人知晓,万不可泄露分毫。事出无奈,只因时间太过紧迫,我别无选择。” 萧勋敛去所有悲恸,神色肃穆郑重,重重点头:“姑娘但说无妨。本王以残躯立誓,此生绝不对第三人提及半分。” 秦知韫垂眸沉吟片刻,似卸下千斤重担,再次抬眼时,眼底只剩坦然与决绝,字字铿锵: “王爷,我并非此世之人。我来自三千年后的后世。” “此事荒诞离奇、骇人听闻,常人断然无法置信,但这便是事实。” “我在后世,身负双职,既是顶尖医学博士,精通开颅正骨、接脉疗伤、疑难根治之术,也是缉毒警大队队长,见过世间险恶、黑白对错,深谙隐忍布局、伺机而动之道。随我并肩作战的,还有我的功勋警犬黑豹。” 她直视着怔然的萧勋,坦诚直言: “我今日告知你所有真相,并非求你相信、求你接纳,而是接下来,我要为你施术开颅,取出扎根二十年的颅中铁钉,接续你尽数断裂的周身经脉。” “此等古法难及的医术,耗时极长、步骤繁复。我道出来历,是希望你全然信任、全力配合,我才能以最快速度、最佳手法,彻底根治你的沉疴旧疾。” 萧勋闻言,双目圆睁,唇瓣微张,满脸震撼不可思议。 穿越千秋,异世而来,医术通神,格局无双。 可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心中所有疑虑尽数消散。 这些时日相处,秦知韫的医术、眼界、格局、心性,全然不似寻常闺阁女子,处处超脱世俗、不合常理。 如今真相揭晓,所有不解,尽数豁然开朗。 萧勋没有半分质疑,重重点头,眼神全然信任:“我信你。无论姑娘来自何方,本心至善、心怀大义、待我赤诚,本王全然信之。” 见他全然接纳、毫无猜忌,秦知韫心头微松,沉声叮嘱: “今夜起,我便开始为你接续断裂经脉,循序渐进、固本培元。” “只是即便伤势痊愈,平日里你依旧要装作旧疾缠身、头痛频发、体弱难愈的模样,不可露出半点破绽。唯有如此,才能彻底麻痹萧澈,让他对你彻底放下戒备。” 萧勋了然颔首,瞬间明白她的深意。 秦知韫眸光微沉,道出最后的布局: “除此之外,我需要刻意染病、佯装体弱。” “我眼下绝不能离开天牢。我尚有诸多布局尚未完成,必须借天牢绝境蛰伏,拖延时日、静待时机。” 第560章 空间秘治,危夜护守 空间秘治,危夜护守 沉沉深夜,天牢死寂沉沉,阴冷入骨。 牢内烛火幽微摇曳,四下无巡卒动静,正是最隐秘稳妥的时机。 秦知韫眸光微敛,素手轻抬,一层无形结界光幕悄然铺开。她带着心绪紧绷、静静等候医治的萧勋,身形转瞬隐入随身异度空间之中。 空间之内灵气氤氲,灵泉潺潺、薄雾萦绕,暖意融融,与天牢的阴寒死寂,宛若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萧勋立在原地,眼底满是震撼。这超脱世俗的秘境,彻底印证了秦知韫异世来人的身份,他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唯有全然的信赖与托付。 一旁的黑豹身姿矫健,稳稳蹲守在空间入口,双耳笔直竖立,眸光锐利如锋,周身高度戒备,誓死守护一方安稳。 “你周身十二条主脉,已有六条尽数断裂,瘀堵腐朽二十年,脏腑根基亏损过重,绝不可一次性接续。” 秦知韫神色肃穆,取出特制银针与固本灵药,语声沉稳笃定:“我分两次为你接驳经脉。今夜先行接通三根关键主脉,疏通气血、稳固脏腑根基。以你如今残破身躯,一次三根已是承受极限,再多便会经脉爆裂、气血逆冲,反噬致命。” 萧勋郑重颔首,依言盘膝端坐,松弛周身筋骨,将自身全然交付于她。 秦知韫凝神屏息,指尖翻飞若蝶,针法精准绝伦。 银针逐一落定穴位,精纯温润的空间灵泉顺着针尾缓缓渗入肌理,沿着僵化断裂的经脉缝隙,一点点冲刷陈年瘀堵、修复破损肌理、接驳断裂脉路。 天地灵气源源不断灌注萧勋四肢百骸,他早已枯滞硬化的经脉,在药力与灵气的双重滋养下,缓缓舒展、衔接、贯通。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极度耗费心神,每一寸经脉接驳都容不得半分差错。 时光缓缓流逝,医治进入最紧要的收尾关头,三根主脉已然对接大半,只差最后一处节点稳固连通。 偏偏就在此刻—— 天牢长廊外,忽然传来整齐厚重的铁甲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清晰,直逼这间囚牢! 深夜禁狱,无故巡守,定是禁军夜查或是皇帝暗派的密卫探视! 黑豹双耳骤然紧绷,凌厉的眸光瞬间锁定空间之外,转头对着秦知韫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满是焦灼,似在急声示警:【有人来了!距离牢房越来越近!】 来人迫在眉睫,片刻便会抵达牢门外! 秦知韫指尖骤然凝滞,心头猛地一沉。 眼下正是接脉最关键的时刻,三根主脉悬于一线,气血灵气堪堪稳住平衡。一旦中途停手撤力,不仅此前所有医治尽数作废,错乱奔涌的残余灵气会瞬间冲垮萧勋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轻则半身瘫痪、经脉尽废,重则当场气绝身亡! 进退维谷,千钧一发,她根本停不得! 秦知韫低声急语:“小黑,我停不下来!” 黑豹通透灵性,瞬间洞悉主人的绝境。 它绝不能让主人苦心付诸东流,更不能让萧勋殒命于此、打乱所有布局。 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然,瞬息之间,它已然下定决心——以身犯险,引开巡狱之人! 它抬首望向秦知韫,轻轻蹭了蹭她的袖口,似是无声安抚,慰藉她慌乱的心。随即身形一闪,借着空间结界的细微缝隙,悄无声息窜出囚牢,隐入天牢长廊的沉沉暗影之中。 下一瞬,长廊深处响起一阵轻快利落的兽类奔窜声,动静克制却足够清晰,精准吸引巡查禁军的注意力。 巡夜侍卫脚步骤然顿住,厉声低喝:“何事响动?深夜天牢戒备森严,怎会有活物异动?快,随我追查!” 一队禁军尽数被黑豹刻意制造的动静引向长廊远端,杂乱的脚步声匆匆远去,迫在眉睫的危机瞬间消解。 空间之内,再无半分惊扰。 秦知韫压下心间悸意,敛尽杂念,凝神聚气,指尖针法再度流转。 趁着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时机,她一气呵成,稳稳锁住最后三处经脉节点。 嗡的一声轻颤,温润气脉自萧勋体内缓缓散开。 三根断裂二十年的关键主脉,彻底接续贯通! 积压二十年的沉腐死气尽数消散,鲜活灵气周流全身。萧勋四肢百骸的僵硬滞涩、隐隐钝痛尽数褪去,周身通透轻快,那禁锢他二十年的沉疴桎梏,终于得以松动。 萧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涌起无尽释然。 “成了。” 秦知韫缓缓收针,长舒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心神与灵力皆消耗极大。 “今夜三根主脉已然接续稳固,你的脏腑根基算是稳住了。剩余九根断裂经脉,我另择深夜良机,一次性为你尽数接驳。” 萧勋缓缓睁眼,看向秦知韫的目光,满是敬重与深切感激,郑重颔首。 危机尽去,医治圆满。 秦知韫不再耽搁,抬手撤去结界光幕,带着萧勋悄然回归囚牢原位。 牢门完好如初,陈设分毫未动,烛火依旧轻轻摇曳,整座天牢依旧冷清死寂。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秘境医治、暗夜护主、以身引险,仿佛从未发生过半分痕迹。 长夜沉沉,墨色漫天,无人知晓,这方寸阴冷囚牢之中,已然悄然改写了一段沉冤二十年的宿命。 待一切尘埃落定,秦知韫抬眸,便见黑豹已然悄然归来,安静守在牢门之侧。 看着忠诚护主的小家伙,秦知韫心头骤然一酸,心疼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两世相伴,生死相随。 前世缉毒险境,今生异世浮沉,黑豹始终寸步不离,次次以身护她,数次为她深陷险境、负伤受累,默默为她付出所有,从未有过半分迟疑。 过往无数凶险画面在脑海中翻涌,酸涩与暖意交织,堵在心口。 秦知韫俯身,轻轻环住黑豹的脖颈,鼻尖微酸,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小黑,谢谢你。谢谢你一世相伴,次次护我,为我倾尽所有、义无反顾。” “我只愿往后岁岁年年,我的小黑平安康健,无灾无难,能一直陪着我,岁岁相守,终老不离。” 黑豹温顺的贴着她的掌心,乌黑的眼眸泛起浅浅湿意。 它静静依偎在主人怀中,心底泛起一丝茫然与酸楚。 异世漂泊,前路未知,风波不休。 它护得住她一时,能否护她一世? 它与她这跨越两世的羁绊,真的能安然相守,走到最后吗? 第561章 残脉尽续,帝诏将至 残脉尽续,帝诏将至 自昨夜惊险接脉过后,天牢一连数日风平浪静。 萧勋体内三根主脉贯通流转,灵气日日温养脏腑,原本枯朽滞涩的身体肉眼可见好转。他往日时时发作的头痛寒症、肢体僵硬大幅减轻,气息日渐绵长,只是在外依旧刻意隐忍,每每有人巡查牢区,便故作体弱虚浮、沉疴难愈之态,不露半分破绽。 秦知韫也依着先前谋划,刻意将自身状态养得偏弱,偶作咳喘倦怠之状,骗过所有狱卒暗卫的视线,稳稳按住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 她心里清楚,留给她的时间已然不多。 江南水患愈演愈烈,多地良田淹没、流民四起,朝堂束手无策,萧澈的耐心早已耗尽,传召她入宫治水,不过是早晚一两日的事。 她必须抢在圣诏降临之前,彻底治好萧勋的残脉。 夜幕再临,月色沉暗,天牢依旧是常年不变的阴冷死寂。 待牢中巡卒交替完毕、四下彻底无人,秦知韫再次悄然铺开结界光幕,带着萧勋、黑豹一同踏入灵气充沛的异度空间。 相较上一次的惊险仓促,今夜格外安稳静谧。 黑豹依旧稳稳守在空间入口,双耳微动,时刻监听外界动静,尽职守护,寸步不离。 “今夜,接续剩余三根残脉。” 秦知韫神色沉静,提前调配好固本灵液,排开银针,语气笃定平稳:“上次三根主脉稳住根基,你的身体已经扛得住完整接驳,今夜一气贯通,你的周身经脉便可尽数归位,再无断裂瘀堵之患。” 萧勋心神安定,坦然盘膝而坐。 经历过一次医治,他已然全然信任秦知韫的医术,身心彻底放松,任由灵气入体、冲刷肌理。 秦知韫凝神落针,手法行云流水,精准利落。 精纯的空间灵泉顺着针孔丝丝入脉,顺着先前贯通的主脉蔓延周身,逐一找到剩余九根断裂、蜷缩、腐朽的残脉。 二十年淤堵的死血、僵滞的肌理、错位的脉络,在灵气与药力的双重修复下,一点点舒展、归位、接驳、凝实。 这次医治耗时更久,三根残脉错综复杂、深浅不一,每一处接驳都需要极致的耐心与精准。 秦知韫全程凝神不动,眉心微蹙,细密的薄汗不断渗出,耗费了极大心神。 空间之内灵气翻涌不息,缓缓灌入萧勋四肢百骸。 起初他只觉微微酸胀、麻痒,到了后半程,断裂经脉彻底缝合贯通,一股久违的通透暖意席卷全身,顺着血脉流转五脏六腑。 积压二十年的阴冷、淤毒、残破,尽数被灵气冲刷消解。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处脉络节点稳稳扣合。 嗡—— 一阵绵长温润的气脉震颤散开,贯通全身。 三根残脉,尽数接续完毕! 萧勋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积压二十年的阴郁沉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亮锐利的光。 他抬手抬臂,屈伸辗转,四肢再无僵硬滞涩,往日盘踞骨血深处的刺骨寒痛、麻痹酸软彻底消散,周身气血通畅、筋骨舒展,这份轻盈通透之感,是他被困天牢二十年,从未体会过的轻松。 “全好了。” 秦知韫收针收手,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微松,带着一丝释然:“你周身十二根主脉尽数归位,瘀堵尽消、气血复流,脏腑根基彻底稳固。从今往后,经脉再无隐患,只需长期温养,便能彻底恢复昔日体魄,甚至比从前更胜一筹。” 萧勋掌心微颤,眼底翻涌无尽酸涩与滚烫感激。 二十年炼狱折磨,筋骨寸残、经脉尽断、生不如死,他早已以为自己此生注定废残、永无复原之日。 是秦知韫,以异世神术,硬生生将他从地狱泥沼里拉了回来,重塑筋骨、再造生机。 “秦姑娘大恩,本王没齿难忘。”他声音沉哑,郑重躬身一礼。 “你我同盟,不必言谢。”秦知韫轻轻抬手虚扶,神色转而凝重,“只是切记,往后在外,旧疾头痛、体弱之态,务必日日演足,不可有一刻松懈。萧澈多疑狠戾,一旦让他察觉你伤势痊愈、体魄复原,你我所有布局,都会功亏一篑。” 她稍作停顿,又郑重补叙关键:“另外,你颅内那枚铁钉,必须等全身经脉彻底通畅之后,方能施行开颅手术取出。那枚铁钉在你头颅之中埋藏二十余年,早已锈蚀入骨,届时手术凶险万分,还要耗费不少心力。” 萧勋闻言神色微凛,重重颔首,将这番告诫牢牢记在心底:“本王明白。” 危机未除,伪帝未倒,他一日不能真正舒展锋芒。 一旁的黑豹见医治圆满,轻轻蹭了蹭秦知韫的手背,眉眼温顺,似在替她欢喜。 秦知韫俯身揉了揉它的头顶,心头暖意融融。 她收起空间结界,带着萧勋悄然回归牢房。 烛火依旧摇曳昏暗,牢内一切如初,仿佛方才耗时整夜的脱胎换骨,从未发生。 可只有两人一犬心知,困缚萧勋二十年的肉身枷锁,已然彻底破碎。 自此,废王归势,潜龙重生。 而与此同时,皇城深处,彻夜通明的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御案之上堆满江南水患的加急奏报,纸页之上字字惊心,流民流离、圩堤溃决、良田尽毁的消息接踵而至。 满朝文武束手无策,数批前去治河的官员接连败北,灾情一日重于一日。 萧澈端坐龙椅,面色铁青沉郁,指节死死攥紧奏折,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这些时日他夜夜难以安寝,心中满是忌惮。江南数十万百姓挣扎于洪水之中,若是处置失当,必会激起民变。一旦大批难民冲破路途阻隔涌入京城,届时朝堂根基都会受到撼动,后果不堪设想。 放眼满朝文武,竟寻不出一人能够力挽狂澜,平息这场滔天洪灾。 偌大王朝,能够担此危局的,竟唯有囚于天牢的异世奇才——秦知韫。 心中权衡已定,他再无迟疑。 “今夜休整,明日一早,传朕圣旨。” “召天牢秦知韫即刻入宫,临危赴江南治水,救万民于水火。” 旨意已定,只待天明传下。 天牢表面依旧平静无波,可来自皇权的滔天暗流,已然步步迫近。 属于秦知韫的朝堂困局与万民重担,即将轰然降临。 第562章 金銮晕阙,帝心慌乱 金銮晕阙,帝心慌乱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天牢阴冷依旧。 晦暗潮湿的牢房之内,秦知韫侧躺于破旧草席之上,一身囚衣沾满尘土污垢,长发凌乱枯槁,散乱垂落肩头。她本就刻意养出的苍白面色,在牢中昏暗光线映衬下,更是毫无血色,孱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牢门外,内侍小路子手捧明黄圣旨,缓步停驻。 目光落至牢中女子身上时,他脚步倏然一顿,眼底涌起一阵剧烈恍惚。 眼前这般狼狈不堪、羸弱憔悴、满身尘污的女子,当真还是当年那个惊才绝艳、意气风发、傲骨铮铮、从无半分难色的前晋王妃? 那个医术通天、心性坚韧、一身正气,令朝野众人皆叹敬佩的秦知韫,竟被天牢岁月磋磨成了这副模样。 小路子怔怔伫立,心头酸涩翻涌,一时竟忘了宣读圣旨。 一旁值守狱卒见状,连忙低声提醒:“陆公公,该宣旨了。” 小路子猛然回神,压下心间感慨,挺直身形,拔高尖细嗓音:“圣旨到——秦知韫接旨!” 秦知韫闻言,缓缓撑着冰冷地面起身。 本就虚弱至极的身体不堪重负,刚一借力,头脑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身形猛地一晃,直直往前栽倒。 她咬牙强撑残存气力,狼狈匍匐在地,半趴半跪,勉强摆出接旨姿态。 小路子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江南大水肆虐,沿江良田尽毁、黎民流离、饿殍渐生,朝堂众臣束手无策,治水无方。特召秦知韫即刻入宫面圣,共商治水良策,纾解天下灾困。钦此。” 话音落尽,小路子看着地上气若游丝、连站立都做不到的秦知韫,心底满是不忍。 连日牢狱磋磨、连番折辱打压,便是铁打的人也难以承受,更何况她一介女子。 “秦姑娘,瞧您身子这般虚弱,实在难以行走。”小路子软声开口,“咱家这就传两名宫女前来,搀扶您入殿觐见。” 秦知韫无力应声,只维持着半跪姿态,静静伏在原地,一动不动。 片刻过后,两名宫女匆匆入牢,一左一右小心搀扶起她,循着天牢长道,跟随小路子往太和殿而去。 金銮大殿之上,百官早已分列两侧,肃立等候。 众人目光齐齐望向殿门,满心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帝王破格从天牢之中召出,委以治水重任。 可当两名宫女搀扶着一名孱弱女子缓缓踏入大殿时,满朝文武尽数愕然,面面相觑,满目惊疑。 女子身形单薄、步履虚浮,垂着凌乱发髻,面色惨白如纸,一身气色衰败至极,分明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众人心底皆是疑惑不解:陛下何以召见这样一个病秧子?偌大朝堂,难道真无人可用,竟要倚仗一名体弱囚徒? 惊疑声悄然在百官间浮动。 就在众人私语之际,秦知韫被宫女缓缓扶跪于丹陛之下。 她头颅微垂,声音细弱蚊蝇,却字字清晰:“民女秦知韫,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入耳,前排丞相、兵部尚书等重臣身形一震,满眼难以置信。 这声线、这身形,分明是当年那个惊艳朝堂、敢言敢为、无惧强权的前晋王妃! 曾几何时,她眉目张扬、意气风发,医术冠绝天下,连皇室颜面都敢直言辩驳,何曾有过半分卑微孱弱? 不过短短数月牢狱之灾,竟将她磋磨得脱了形、失了骨,落得如此凄惨模样! 满殿文武,人人神色复杂,心底唏嘘不已。 龙椅之上,萧澈居高临下,目光沉沉落在丹陛之下的女子身上,心口骤然一沉。 他预想过她会憔悴,却从未想过,她会病弱至此、孱弱如斯。 眉宇间温怒骤起,带着几分隐忍的震怒,沉声开口:“秦知韫,你怎会成这副模样?何人敢在天牢私刑折辱于你?” 朝堂众人心中皆是透亮。 早前秦知韫未能救下瑾妃腹中胎儿,被龙颜大怒打入天牢一事,早已传遍朝野。 众人私下皆为她鸣不平,深知其中蹊跷冤屈,可帝王盛怒在前,无人敢当众直言半句,只能缄默不言、明哲保身。 冰冷大殿之中,秦知韫伏跪在地,气息微弱,字字隐忍道出实情: “回皇上,民女自打被陛下打入天牢,日夜不得安宁。贵妃娘娘屡次遣人暗入牢房,刻意折磨。初则断我水米,日夜禁绝饮食;继而数次以冰水泼身,从头至脚浇透全身,寒夜反复不休,不许民女歇息半分。” “民女连日受寒、饥饿交迫,持续高热不退,狱卒从不请医诊治,任由寒气侵体、病痛缠身。日积月累,便成了如今这副残躯。” 她心底清明,此刻正是萧勋接续残脉、养复根基的关键之时,她绝不能贸然离宫、奔赴江南,一旦离开布局、强行劳顿,萧勋二十年养复的伤势极有可能前功尽弃。 心念微动,她刻意身形一趔趄,身子彻底脱力,两眼骤然一黑,直直晕厥在地,软软瘫倒冰冷金砖之上。 “来人!快传御医!” 萧澈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神色焦灼,声音陡然拔高。 可焦灼之下,他心底依旧藏着一丝多疑揣测—— 她此番病重晕厥,究竟是真的牢狱受损、体弱难支,还是刻意装病,想要推诿江南治水的重任,效仿先前不肯为玥颜灵儿接生之事? 片刻之间,太医院院正张太医匆匆持箱入殿,跪拜行礼后,不敢耽搁,立刻俯身,为晕厥在地的秦知韫搭脉诊病。 三指搭腕,凝神细探良久,张太医神色愈发凝重,眉心紧蹙,面色一阵比一阵沉重。 几番换手诊脉、确认再三,他才缓缓起身,跪地回禀:“启禀陛下,秦姑娘脉象极虚极浮,细弱欲断,乃是寒气入骨、久寒不祛、水米不进多日、气血双枯之症。” “其体内寒邪盘踞五脏六腑,经络淤堵严重,脾胃久虚、元气大耗,再加之心绪郁结、屡受重创、心神溃耗,才致骤然晕厥、人事不省。此乃日积月累的虚损重伤,绝非一时装病、刻意推诿可为。” 字字句句,如实禀明,毫无半分虚言。 萧澈听完,心底最后一丝猜忌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先前贵妃所言,说秦知韫当初故意装病拒产,全是一面之词、刻意构陷! 她从前的淡漠疏离、推脱退让,皆是身体早已受损、病痛缠身,绝非恃才傲物、故意抗旨! 这一刻,萧澈心底又悔又沉,五味杂陈。 他沉声道:“张御医,朕命你三日之内,务必将秦知韫治愈,不得有误!江南水患危急,万民待救,耽误不得!” 张太医浑身一颤,当即伏地叩首,惶恐摇头,声音颤抖不止:“陛下恕罪!秦姑娘寒毒入骨、气血枯竭、元气大亏,脏腑俱损,根基已然大伤!此等沉疴顽疾,绝非三日可愈,便是精心调养,也需十天半月方能勉强回元,若要彻底根治、恢复如初,更是遥遥无期!” 话音落下,整座太和殿瞬间死寂。 萧澈僵立龙椅之前,脸色骤然煞白,心底彻底慌乱无措。 三日不行、半月难愈、根治无期。 可江南洪水滔天、灾民百万,日日盼着救治、夜夜等着生机,如何等得起十天半月? 朝野无人可用,天下唯有秦知韫能治水! 可如今,唯一能救万民的人,偏偏沉疴缠身、重病不起! 滔天困局,骤然死死困住了整个大靖朝堂,也困住了九五之尊的帝王。 萧澈立在高位,望着殿中晕厥不起的纤细身影,心头第一次生出无尽的慌乱与无措。 第563章 猜忌 金銮殿对峙,凤仪宫夜会 金銮殿上,望着阶下面色苍白、身形虚弱的秦知韫,萧澈心底悄然漫上一缕悔意。 此刻才幡然醒悟,当初一时怒火攻心,听信了贵妃片面说辞。如今细细回想,一个尚未出世的皇孙,怎配与大夏万里江山相提并论。可事已至此,再多悔悟也于事无补。 他沉沉长叹一声,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声音满是疲惫:“众爱卿,秦知韫身体抱恙,诸位可有良策?” 话音落下,皇帝心底便泛起一丝懊恼。若是真有万全之策,又何须特意将秦知韫押上金銮殿。 殿内一片死寂,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出声。压抑凝重的气息笼罩整座大殿,百官皆垂首低眉,不敢抬头直视龙颜。 秦知韫半跪半伏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身子摇摇欲坠,气息微弱。她的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朝臣耳中:“民妇身体抱恙,皆是贵妃暗中所为。若不是她从中作梗,今日民妇本可全力以赴,前往江南治理水患。” 满朝文武皆是一怔,心中大为不解。 眼下江南水患汹汹,朝野上下焦头烂额,皇帝正为灾情愁得寝食难安。这个节骨眼上,秦知韫当众翻旧账,直指贵妃,无异于自寻祸端。所有人都摸不透她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皇上垂眸看向伏在地上的秦知韫,沉默不语,没有半分表态。 秦知韫用余光瞥见帝王的神色,心中已然了然。 她不再多言,浑身力气骤然散尽,身子一软,直直无力栽倒在大殿之上。 “来人,把她抬回天牢。”萧澈满心烦闷,沉声下令。 秦知韫如今这副孱弱模样,已然无法为自己所用,他也不必再费心顾念她的生死。 几名侍卫上前,将昏迷的秦知韫抬出金銮大殿,送回阴冷的天牢。 大殿之内,皇帝依旧满面愁云。秦知韫已然不能任用,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拿出治理江南水患的可行良策,万千重担压在肩头,他只觉一筹莫展。 另一边的凤仪宫,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光景。 这几日贵妃容光焕发,精神格外饱满。每到华灯初上,夜幕降临,疾风便会如约而至,悄悄潜入凤仪宫。 “你们都退下。心儿,你守在殿门口,没有本宫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踏入寝殿半步。”贵妃柔声吩咐。 “是。”心儿应声退下,伫立在寝殿门外,神色复杂,眼底藏着几分不安与忌惮,牢牢守在廊下,隔绝殿外所有耳目。 寝殿之内,烛火摇曳,帐幔低垂,只余下二人独处。 疾风眼中盛满情意,望着贵妃低声道:“娘娘,属下好想你。” 贵妃亦带着缱绻的情意,气息微乱:“本宫更想你,日日盼着日落西山,盼着你的身影出现在廊下,无时无刻不在挂念于你。” 摇曳的烛火将两道交叠的人影,投射在纱质帷幔之上。 门外的心儿早已满头冷汗,心口怦怦狂跳。娘娘所行之事乃是诛连九族的大罪,身为贴身婢女,她又怎会不知其中凶险。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皇帝头疼欲裂。连日来江南水患的奏折堆积满案,他心绪烦闷,缓缓站起身:“小路子,摆驾凤仪宫,朕去看看贵妃。” 秦知韫金銮殿上的一番话,他并非没有听进去。只是先前被灾情搅得焦头烂额,无暇细思,此刻稍稍得闲,那些话语便重新浮上心头。 宫灯引路,帝王的轿撵缓缓朝着凤仪宫行去。 凤仪宫寝殿门外,心儿提心吊胆伫立原地,不敢有半分松懈。就在她满心惶惧之时,远处一队人手提宫灯,缓缓朝这边走来。 “皇上驾到——” 通传声响起,心儿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失声高喊:“皇上驾到!” 寝殿内的二人闻声浑身猛地一颤。 “快!皇上过来了!”贵妃慌忙起身,急促催促疾风。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皇帝大步踏入了贵妃的寝宫。 皇上推门而入,寝殿内烛火摇曳。贵妃端坐在软榻之上,额角布满冷汗,方才惊心动魄的一瞬,险些便被撞破私情,一颗心还在狂跳不止。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连忙起身,故作娇态开口:“皇上,您怎么来了?” 萧澈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和:“朕想来看看爱妃身子如何。” “多谢皇上关心,本宫已然好多了。”贵妃敛定心神,面上挤出温婉的笑意。 可萧澈眼尖,瞧见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鬓边还挂着细密汗珠,不由得眉头微蹙,面露疑色:“爱妃这是怎么了?莫非身上哪里不适,怎会满头冷汗?” 贵妃心头一紧,慌忙摆手掩饰:“没有,本宫一切安好。” 她下意识抬手拂去额间的汗珠,眼神飘忽,不敢与皇上对视。殿内空气凝滞,帐幔后方隐约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气息,四下安静得只听得见烛火噼啪跳动的声响。 门外的心儿依旧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稍一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帐幔之后的阴影角落里,疾风死死屏住呼吸,整个人蜷缩在立柱的阴影之中。 方才仓促之间,他来不及逃出寝殿,只能慌忙躲进这处死角。衣袍还带着慌乱褶皱,手心早已沁出一层冷汗,心脏擂鼓般狂跳,生怕发出半点声响,一旦被皇帝察觉,便是满盘皆输,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贵妃也会身陷灭顶之灾。 他指尖紧紧攥住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殿中二人,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极缓。 萧澈目光扫过寝殿四周,烛火明明晃晃,将殿内各处照得隐约分明。 他方才进门之时,便嗅到一丝特殊熏香的男子气息,只是淡淡一缕,转瞬便消散在空气里。再看贵妃这副模样,面色潮红,冷汗涔涔,说话时眼神总是下意识躲闪,不敢同自己直视,种种反常,尽数落入他眼中。 帝王本就因为江南水患心绪郁结,又记着金銮殿上秦知韫的控诉,心底本就存着几分疑虑。此刻这般情形,疑心如同藤蔓一般,在心底疯狂滋长。 “爱妃既无不适,为何这般神色慌张?”萧澈缓步向前,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寝殿,视线掠过低垂的纱帐,扫过立柱旁那片晦暗的阴影,“方才朕在外,便听见殿内似有动静,莫非殿中还有旁人?” 贵妃心头骤然一沉,后背瞬间浸满寒意。她强撑着笑意,上前半步,刻意挡在那处阴影之前,柔声打圆场:“皇上说笑了,殿内只有臣妾一人,哪里会有旁人。许是方才臣妾在榻上小憩,睡得有些燥热,才出了一身薄汗。” 她说话的声音微微发颤,刻意抬高声调,想要掩盖帐后那处细微的动静。 躲在暗处的疾风浑身紧绷,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他能感觉到皇帝的视线就在自己藏身的方向徘徊,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倘若被这道目光看穿,一切便都完了。 殿外,心儿跪在青砖地面上,身子抖得如同筛糠,耳朵竖得老高,听着殿内的对话,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她知晓殿内藏着人,却不敢有半分表露,生怕祸及自身。 萧澈没有立刻相信贵妃的说辞,他眉头紧锁,目光依旧在殿内来回逡巡,心中的疑团越来越重。 “是吗。”萧澈淡淡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下,竟朝着立柱阴影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第564章 凤仪宫幽会 眼见帝王脚步未停,直直朝着暗藏疾风的帷幔步步逼近,贵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十指死死攥紧衣襟,指节泛白,心底一片冰凉。 完了。 帷幔一旦掀开,她私藏外臣、深夜私会的罪名便会当众坐实,乃是株连重罪,再无回转余地。 帐后的疾风更是浑身僵凝,绝望席卷四肢百骸。他紧紧闭起双眼,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待帝王掀开帷幔,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顷刻之际! 殿外骤然响起**砰——**的一声巨响! 重物坠地的闷响突兀炸开,彻底打破了寝殿的死寂。 萧澈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紧锁,凌厉的目光瞬间从帷幔移向殿外,疑窦丛生,当即转身大步踏出寝殿。 廊下灯火摇曳,方才跪地值守的心儿直直栽倒在地。她额间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半边脸颊与青砖,整个人已然昏死过去,模样触目惊心。 随行太监吓得跪地叩首,颤声回禀:“皇上!殿顶瓦片突然脱落坠落,恰巧砸中心儿姑娘,姑娘当场便晕了过去!” 夜色沉沉,晚风萧瑟。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太过诡异,让萧澈神色愈发凝重沉冷。 寝殿之内,死里逃生的疾风不敢有半分迟疑。趁着皇帝率众出宫探查、所有人注意力尽数被引走的空档,他屏息敛气,身形一闪,利落翻窗而出,借着沉沉夜色迅速隐匿身形,彻底脱身险境。 榻边的贵妃长长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后背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 她飞速压下心底的惊惧慌乱,收敛所有失态,整理好衣容神色,佯装满脸慌张与担忧,快步踏出寝殿。 看清地上满身是血、气息微弱的心儿时,她立刻面露惊色,连声轻唤:“心儿!心儿你怎么样?!” 两声呼唤落下,倒地的婢女方才睫羽微颤,吃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心儿眼神懵懂茫然,视线涣散,望着眼前的帝王与一众宫人,全然一副不知情的无辜模样,虚弱地喘息着。 萧澈静静垂眸俯视,面色沉如寒潭,眸光深邃晦暗,未有半分松弛。 殿中所有人皆以为是天降意外、婢女无辜遭难,唯独他心底的疑虑,不仅未曾消减,反而愈发深重。 这一切,实在太过凑巧。 恰好赶在他即将掀开帷幔、戳破寝殿猫腻的瞬间;恰好替凤仪宫遮掩了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晚风拂过,殿内残留的一缕陌生男子气息淡淡飘散。再回想方才贵妃面色绯红、虚汗涔涔、眼神躲闪失态的模样,桩桩件件,尽数在他心底串联成线。 萧澈薄唇紧抿,眼底暗流翻涌不止。 他绝不相信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是机缘巧合。 今夜的凤仪宫,处处透着鬼祟蹊跷。 夜风微凉,青砖上的血迹刺目灼人。 贵妃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心儿扶起,眼底盛满真切的疼惜,语气带着后怕的颤抖:“好好的怎会被瓦片砸中?定是殿顶年久失修,真是苦了你了。” 她抬手轻柔拭去心儿脸上的血污,一举一动温柔得体、体恤下人,端庄贤良的模样,让周遭宫人纷纷暗自叹息,只觉心儿命运不济,无端遭受无妄之灾。 唯有萧澈立在原地,静默无言,眸底无半分怜悯,只剩沉沉猜忌。 他执掌朝堂数十载,见过无数精心编排的戏码与天衣无缝的算计。 世间从无这般恰到好处的意外。 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刻意遮掩,为凤仪宫抹去破绽、掩盖祸事。 寝殿残留的异气、贵妃反常的神态、欲盖弥彰的慌乱,尽数印证了他的猜测。 金銮殿上,秦知韫字字泣血的控诉,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江南水患久久难平、满朝文武束手无策、身负治水奇才的秦知韫莫名重伤、无法赴任履职,这一桩桩祸事的背后,定然有贵妃暗中作祟。 她针对性构陷、暗中加害秦知韫,私心作祟,罔顾江山万民,手段缜密狠戾,隐藏极深。 若非心儿这一场苦肉计,今夜她的私情与阴谋,早已彻底败露。 缓过些许气力的心儿虚弱依偎在贵妃怀中,泪眼婆娑地望向萧澈,虚弱叩首:“奴婢无能,惊扰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无妨。”萧澈语声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传太医,好生诊治。” “多谢皇上体恤。”贵妃连忙谢恩,眉眼温顺恭良,心底却彻底安稳下来。 她清楚,疾风已然安全脱身,今夜这场灭顶危局,终究是被她侥幸渡了过去。 可她不知,帝王的疑心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来诊治,确诊心儿只是皮肉外伤,失血略多,静心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一场风波,看似就此平息。 萧澈看着贵妃全程滴水不漏的善后模样,心底只剩冰冷冷笑。 他不再多做停留,淡淡开口:“爱妃受惊,早些安歇吧。小路子,摆驾回宫。” 语罢,不等贵妃挽留,转身便带着一众宫人离去。 帝王銮驾渐行渐远,凤仪宫灯火依旧璀璨明亮。方才温婉贤淑的笑意,却在贵妃脸上寸寸褪去,眼底只剩浓烈的后怕与阴戾。 她抚着尚且急促的心口,心有余悸。方才一瞬之差,便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若非心儿机敏舍身相救,今夜她绝无生路。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烛火彻夜通明。 萧澈褪去所有温和假面,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压低至极致。 小路子垂首立在一旁,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小路子。” 帝王低沉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 “奴才在。” “即日起,派遣可靠暗卫,日夜暗中监视凤仪宫。”萧澈眸光锐利如刀,字字清冷,“无需近身惊扰,只需尽数记下凤仪宫每日往来之人、夜半动静、贵妃一言一行,事无巨细,一一禀报朕。” 小路子心头一震,即刻躬身应声:“奴才遵旨!” 伴君多年,他已然清楚——皇上,是彻底对贵妃起了杀心与疑心。 萧澈指尖轻叩桌案,眼底翻涌着深沉的算计。 从前他念及旧日情分,对贵妃百般纵容包容,纵使听闻流言蜚语,也刻意选择偏袒。 可如今,江南万民遭洪水肆虐,江山社稷岌岌可危,身负济世之才的秦知韫被无端构陷、身受重伤、困于天牢,无法为国纾难。 而他百般宠溺的贵妃,却在深宫之中行苟且之事、弄朝堂之诡计,以私怨误大局,手段卑劣,祸乱朝纲。 儿女私情,与万里江山、天下黎民相比,不值一提。 “再命心腹暗卫,彻查凤仪宫近月所有行踪往来、暗中行径。”萧澈沉声下令,“重点查清秦知韫重伤一事的真相,查她是否暗中勾结旁人、阻挠江南治水。” “奴才即刻办妥!” 御书房夜色深重,寒意在殿中蔓延。 昔日,他悔自己一时糊涂,轻信枕边人,错罚忠臣秦知韫。 今日,他不再有半分悔意,只剩彻查到底、肃清祸乱的决绝。 贵妃自以为机关算尽、侥幸逃过一劫,依旧稳居后宫尊位。 殊不知,自今夜起,金碧辉煌的凤仪宫,已然落入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她所有的私情、阴谋、勾结与算计,终将层层败露,无所遁形。 阴冷潮湿的天牢之内,秦知韫静静卧于草榻之上。 她面色惨白孱弱,眼底却澄澈清明。 她早已知晓,金銮殿上那一番直言控诉,必会在帝王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而如今,这颗种子已然生根发芽,终将破土而出,掀翻所有伪善与阴谋。 朝堂风雨欲来,后宫暗流汹涌,一场针对贵妃的清算大戏,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第565章 天牢筹谋,定策开颅 天牢筹谋,定策开颅 夜幕笼罩,阴冷死寂的天牢,彻底褪去了白日金銮殿的喧嚣与狼狈。 草榻之上,秦知韫缓缓敛去一身孱弱病态,眼底的苍白疲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穿透世事的冷静与锋利。 她心底暗自思忖。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医学、考古双料博士,论心智谋略、布局算计,古人引以为傲的朝堂权术、后宫心计,于她而言不过是稚子博弈,不堪一击。从前她心存仁善、顾全大局,念及萧澈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以为他是心怀天下的明君,故而处处助力、事事帮忙,不愿搅动朝局动荡。 可近日金銮殿几次对峙,她终于彻底看透帝王凉薄自私、朝堂虚伪腐朽的真面目。 忠言被弃,贤臣被陷,奸妃当道,是非颠倒。既然萧澈与后宫奸党不顾苍生、不辨黑白,肆意构陷忠良,那她从今往后,再无半分顾忌,不必隐忍,无需退让。 区区一个积弊深重、摇摇欲坠的大夏王朝,她从未真正放在眼中。纵使是登临九五、执掌天下,她亦有足够的能力与魄力胜任,不过是素来无心皇权、不屑争权夺利罢了。 想通此处,秦知韫眼底锋芒乍露,周身气场骤然凌厉冷冽,心中已然敲定全盘反击之计。 她悄然起身,借着天牢沉沉暗影,缓步走向隔壁萧勋的牢房。 经她连日调理救治,萧勋的身体早已好转大半,气色渐归平稳,精神也清爽许多。白日听闻秦知韫被侍卫押往金銮殿受审,他整日心神不宁、悬心不已。 他太清楚萧澈的阴狠、贵妃的歹毒,生怕秦知韫步自己后尘,被无端构陷,永世囚于天牢,不得翻身。 此刻亲眼见她安然归来、神色淡然无波,他高悬整日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萧勋愈发笃定,秦知韫绝非徒有治水虚名的谋士,她的胆识、心性、临机智谋,远非寻常世人可比。 “秦姑娘,你可算回来了。今日你被皇上传召入宫,本王一直为你忧心忡忡。”萧勋语气恳切,满是真切担忧。 秦知韫淡淡勾唇,神色风轻云淡:“王爷放心,萧澈与贵妃,还拿捏不住我秦知韫。” 萧勋郑重颔首,出声恳切告诫:“姑娘身怀旷世奇才,自是底气十足。可萧澈生性多疑凉薄、寡恩无情,翻脸只在朝夕,你万万不可轻敌,务必时时提防。” “多谢王爷提点。”秦知韫莞尔一笑,眼底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只是眼下,他们自顾不暇,根本无暇顾及你我。” 萧勋并未多问缘由,只会心颔首,全然信她筹谋。 秦知韫向前半步,目光沉静笃定,轻声道:“我方才在金銮殿,已然故意埋下伏笔,挑动皇上对贵妃的疑心。如今帝妃之间猜忌丛生、嫌隙暗生,朝堂又困于江南水患的烂摊子,人心浮动、乱象渐生。” “趁着这短暂空隙,我恰好可以安心为你施术,开颅取出颅内铁钉。” 她字字清晰,语气沉稳从容:“待他们理清纷争、回过神来,你的伤势早已痊愈。届时你我皆有底气,静待时机,翻身反击。” 萧勋闻言,身躯骤然一震,眼底掀起滔天惊澜。 开颅取钉! 这是世间闻所未闻、无人敢尝试的逆天医术。二十年前,萧澈狠心使人将铁钉打入他头颅,判他此生不治。二十年来,朝野太医无一例外束手无策,皆言这是必死绝症,他只能苟延残喘,静待油尽灯枯。 他早已认命,以为自己终将困死天牢、含恨而终,从未敢奢望还有痊愈重生的一日。 可此刻,秦知韫语气平淡从容,仿佛这场九死一生的开颅大术,不过是寻常问诊疗伤。 极致的震惊过后,萧勋心中只剩全然的敬佩与臣服。 半生沉浮朝堂,他见惯朝臣趋炎附势、庸人虚有其表,直至身陷囹圄,才遇见这般胸藏乾坤、身怀绝世本领的奇女子。 白日金銮险境,她暗藏后手、全身而退;暗夜死寂天牢,她从容布局、搅动帝妃矛盾,为二人硬生生搏出一线生机。 这般心智胆识、布局手段,放眼整个大夏,无人能出其右。 积压二十年的绝望灰暗尽数消散,萧勋眼底重燃灼灼锋芒,昔日藩王的风骨与锐气尽数归来。他深深凝视秦知韫,郑重拱手,褪去所有疏离,只剩赤诚与决绝:“姑娘医术谋略,旷古烁今。本王一生傲骨,从未心悦任何人,唯独敬你、服你。从今往后,本王这条命,全权交于姑娘手中。” “若能得你救治、重获新生,本王愿倾尽毕生余力、手中残存旧部势力,唯姑娘马首是瞻,助你肃清奸佞、颠覆乱象、讨回所有公道!” 这是他此生最郑重的托付,亦是彻底交心归顺。 秦知韫望着他眼底的赤诚决绝,浅浅一笑,凌厉的眉眼稍缓:“王爷信我,我必不负你。” 话音落下,她坦然坦言:“只是王爷须知,我对皇权霸业、富贵江山,向来毫无兴趣。” 说罢,她微微俯身,贴近牢栏,压低嗓音,道出二人隐秘周全的反击大计,字字缜密,步步为营: “如今萧澈疑心深重,暗中彻查贵妃私通一事,帝妃二人互生嫌隙、彼此防备。朝堂困于江南水患,百官无策、民心躁动,正是你我蛰伏蓄力的最好时机。” “接下来几日,我会暗中筹备简易手术器具、止血消炎草药。天牢守卫本就松散,加之宫外朝堂后宫乱作一团,无人会留意天牢异动,足够我顺利为你完成开颅手术,根除旧疾、保你无恙。” “待你伤势痊愈,你我各司其职、暗中布局。你深耕朝堂多年,手握残余兵权旧部,熟知朝野秘辛,可暗中联络忠良老臣、失意藩王,收拢所有不满萧澈凉薄、痛恨贵妃乱政的势力,悄悄积蓄力量、蛰伏待时。” “而我继续留在天牢示弱蛰伏,故意装作孱弱无力、心力俱疲,彻底麻痹帝妃的警惕,让他们以为我再无威胁、不足为惧。” “与此同时,我会暗中搜集所有证据,查清二十年前旧事真相,还原你被构陷弑君的冤案,揭露萧澈的无情猜忌、贵妃的阴狠算计。” 秦知韫眸光凛冽锐利,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待证据齐全、时机成熟,我便将所有罪证公之于众,一举扳倒贵妃奸党,彻底瓦解他们扎根后宫与朝堂的势力。届时萧澈冤杀忠良、纵容奸妃、祸乱江山、贻误灾情的罪行人尽皆知,民心尽失、朝局崩塌,大夏根基必然大乱。” “到那时,便是你我洗刷冤屈、拨乱反正、彻底反击的时刻。” 一番谋划条理清晰、环环相扣,蛰伏、蓄力、取证、翻盘,步步精准,毫无疏漏。 萧勋听得心神激荡,所有顾虑彻底散尽。 他半生忠心为国、恪尽职守,最终却落得无端构陷、囚狱残命的下场,早已对凉薄帝王、腐朽朝堂彻底心寒绝望。 如今得秦知韫逆天相救、精密筹谋,得以重获生机、有望洗刷二十年污名,他早已无所畏惧。 萧勋重重点头,目光坚定如铁:“一切谨遵姑娘安排!本王定严守秘密、暗中联络旧部,隐忍蛰伏、静待时机,绝不辜负姑娘一番筹谋与救命之恩!” 幽暗阴冷的天牢之中,微光摇曳,暗影沉沉。 两个身陷绝境之人,于泥泞困局之中,悄然缔结生死攻守同盟。 一人身怀绝世智计、逆天医术,执掌全局、定夺乾坤; 一人手握旧部兵权、深谙朝局,隐忍蓄力、为辅羽翼。 原本必死的绝境囚笼,自此成为二人蛰伏蓄力、静待风起的棋局。 天牢寒凉,却暗藏着即将燎原、倾覆大夏朝堂的无尽星火。 墙外帝妃猜忌、暗流汹涌,墙内筹谋已定、只待天时。 秦知韫与萧勋的反击棋局,于沉沉暗夜之中,正式落子,静待翻盘。 第566章 风雨欲来 辞别萧勋,秦知韫悄然返回自己牢房。 天牢深宵,阴风瑟瑟,潮湿霉腥混着铁锈冷意弥漫不散。远处狱卒的打更声沉闷悠远,将地牢的死寂衬得愈发阴森压抑。 秦知韫端坐草榻,瞬间敛去所有谋断锋芒,重回一副久病孱弱、无力羸弱的模样。 她细听周遭动静,确认狱卒懈怠、四牢无人,彻底隔绝了外界窥探后,才闭眼沉敛心神,开启了自己最大的底牌——独属于她一人的随身空间。 自穿越而来,这片隐匿空间便是她的逆天依仗。内里存放着她前世作为医学、考古双料博士,常年野外救援、科考备下的全套精密器械、珍稀药材与急救物资,皆是异世绝无仅有之物。 心念一动,结界铺开,隔绝所有气息。 秦知韫迅速有条不紊地筛选、清点开颅手术所需全部物件。 颅部专用手术刀、开颅钻、精细止血钳、无菌缝合线材一应俱全;医用酒精、碘伏、无菌纱布等全套消毒用品整齐备妥。针对萧勋二十年沉钉入颅、血脉粘连的顽疾,她特意挑出强效止血、抗感染、镇痛稳压的特效药剂,又备好术后固本的珍稀灵药与无菌保温、遮光医用器具。 二十年铁钉深嵌颅腔,早已与血管神经纠缠共生,手术稍有偏差,便是大出血、神经损毁、当场殒命。 天牢环境恶劣,全无手术室的无菌保障,风险翻倍。 秦知韫凭借前世千百次高难度外科手术的经验,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全程流程,预判风险、敲定应急方案,将每一步操作烂熟于心,务求万无一失。 确认物资齐全、流程无误,她将所有器械药剂层层无菌包裹、敛去锋芒,妥善封存。 做完一切,她收回心神、关闭空间,周身结界尽数消散,再度化作困于囚牢的弱势罪臣。 无人知晓,皇城风雨纠葛、帝妃彼此猜忌的今夜,阴冷天牢之中,一位异世医者,已备下逆天秘术,只待时机一至,破死局、改天命。 夜色如墨,沉沉覆压整座天牢。 巡夜狱卒脚步懒散,隔许久才响起一声沉闷梆子,单调冷寂,宛若命运倒计时。墙外朝堂纷争、后宫暗流汹涌,尽数被厚重牢墙阻隔,唯独牢内的肃杀寒意,刺骨侵体。 秦知韫静坐调息,看似安然沉静,心底却丝毫未敢松懈。 这不是现代无菌手术室,是脏乱阴寒、危机四伏的天牢;萧勋也非普通病患,是二十年颅中带钉、气血亏虚、积病深重的落魄藩王。 这场开颅取钉,是逆天而行的生死豪赌。 成,则潜龙脱困、冤案可雪,二人蛰伏蓄力,可顺势搅动朝局、颠覆大夏乱象;败,则身殒牢中,所有筹谋尽数落空,她孤身一人,再无助力抗衡帝妃权奸。 一步错,全盘输。 隔壁牢房,萧勋同样彻夜未眠。 他背靠冰凉牢壁,望着铁窗漏下的一缕惨白月色,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 二十年囚笼煎熬,颅间剧痛日夜不休,生不如死,他早已看淡生死。可他唯独怕辜负——辜负秦知韫以身犯险的相救,辜负这绝境之中来之不易的重生希望。 他比谁都清楚,开颅破腑乃是世间禁忌,从古至今无人敢为、无人能活。秦知韫为他逆天施术,背负的风险与压力,远超于他。 二十年污名压身,二十年隐忍苟活,他早已身陷绝境。如今这一场手术,不仅是治疾愈伤,更是他洗冤归位、翻盘反击的唯一契机。 良久,萧勋压着嗓音,隔着牢墙轻声发问,语气郑重至极:“秦姑娘,你可准备好了?” 声音极轻,消融在夜风之中,绝不惹外人察觉。 秦知韫骤然睁眼,眸色漆黑澄澈,尽是久经手术沉淀的冷静笃定,低声回应:“万事俱备。” “王爷只需谨记,术中无论剧痛刺骨,务必凝神静气、分毫不动。” 萧勋重重颔首,眼底忐忑尽数褪去,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然:“本王信你。纵使剧痛穿颅、痛彻骨髓,本王也必咬牙撑住,绝不乱动半分!” 半生戎马风霜,他最能扛世间疾苦,此刻早已放下所有顾虑,静待破局。 四更夜风凛冽,穿窗而入,卷起满牢寒湿气。 皇城内外,依旧乱象纷呈。 萧澈暗遣暗卫紧盯凤仪宫,彻查私通蛛丝马迹;贵妃惊魂未定,暗中勾结势力、步步提防;满朝百官困于江南水患,无策无计、人心惶惶。 朝野上下,人人深陷权祸纷争,无人知晓,天牢深处一盘颠覆朝局的棋局,已然落子待发。 秦知韫缓缓起身,心神微动,空间器械随时可取。 风雨已至,万事就绪。 今夜静心蛰伏、蓄力养神。 静待天明,破颅取钉,逆天改命,风起棋局,正式开局。 而凤仪宫,帝王銮驾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凤仪宫周遭的皇家仪仗、随行宫人尽数退去,方才紧绷到极致的死寂,终于轰然碎裂。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殿外的夜风与灯火。 紧绷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贵妃,双腿骤然失力,毫无仪态地顺着冰冷的殿壁瘫软在地。 方才帝王步步紧逼、险些掀开帷幔的惊惧,瞬间席卷全身。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肌肤之上,心口狂跳不止,余悸层层叠叠爬上四肢百骸。 只差分毫。 只差分毫,她私通外臣、秽乱宫闱的死罪便会当众败露,半生荣宠、贵妃尊位、身家性命,尽数化为乌有。 心儿舍身撞瓦、拼死替她遮掩,才堪堪换来一场虚惊。 可这份劫后余生的后怕尚未压下,一股诡异燥热猛地从丹田深处炸开! 是体内的魅情蛊发作了。 此蛊蛰伏她经脉之中,靠情欲滋养、心念牵动,白日尚能凭借理智强行压制,可今夜她惊魂未定、心神大乱,情绪剧烈起伏,瞬间冲破了所有克制。 滚烫的燥热顺着血脉飞速窜遍全身,每一寸皮肉、每一根神经,都被无形的力道狠狠撕扯、缠绕、灼烧。 那是一种极致难耐、蚀骨焚心的痒意与躁动,绝非人力可以轻易抗衡。 理智还在声声告诫她——萧澈已然疑心深重,暗中布下天罗地网,此刻万万不可再生事端,半步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蛊虫噬心,根本不由人掌控。 它疯狂啃噬着她的神志,撕碎她所有的冷静与矜持,脑海之中只剩下一个滚烫的执念——她要疾风。 越是后怕紧绷,越是心神空虚,蛊毒的反噬便越是猛烈。 今夜温存的缱绻、炙热的滋味还残留在肌理之间,刻骨铭心。疾风带给她的慰藉与沉溺,是唯一能压制蛊虫剧痛燥热的解药。 贵妃瘫坐在地,指尖死死抠抓着冰冷的青砖,脊背微微颤抖,面颊染满不正常的绯红,眼底褪去端庄温婉,只剩被蛊毒操控的迷离与渴求。 她早已深陷其中,欲罢不能。 从前是刻意勾引、借力谋权,如今是蛊虫噬体、身不由己。 极致的恐惧与极致的贪念在她体内疯狂交织拉扯,理智彻底溃不成军。 她再也忍耐不住,微微抬唇,对着寂静的夜色,吹出一声极轻、极短、极为隐秘的专属口哨。 这是她与疾风约定的深夜密令,无人知晓,无人能懂,只唤他一人深夜赴约。 夜风穿殿,哨音细碎隐匿,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而彼时,宫外暗处。 方才侥幸脱身、悄然逃离皇宫的疾风,心神依旧激荡难平。 今夜凤仪宫的温存缱绻,是他从未尝过的极致滋味。得贵妃倾心相待、柔情相付,一朝贪欢,便彻底沉沦、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他本就是常年活在黑暗与刀口上的暗卫,性情偏执浓烈,一旦动心,便是不顾一切、肆意沉沦。 他方才脱险,心底还念念回味着殿中缱绻,不舍离去,满心都是贵妃的身姿与温柔。 忽的,那道熟悉至极的隐秘哨音,顺着晚风钻入耳中。 一瞬之间,疾风双目骤然发亮,所有的警惕、顾虑、对帝王的忌惮,尽数被心底翻涌的贪念冲散。 他明知今夜凤仪宫险些败露、凶险万分,明知皇帝已然心生猜忌、宫中处处暗藏危机。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贪恋入骨,情根深种,加上初尝欢愉的极致沉溺,让他彻底失了分寸。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天罗地网,他也甘愿闯、甘愿赴。 疾风眸光炽烈偏执,再不犹豫,身形一闪,借着漫天夜色的遮掩,身形如鬼魅般折返皇宫,熟稔避开表层禁军守卫,循着哨音,再度悄无声息潜回凤仪宫。 可二人谁也不知。 自今夜萧澈起疑之后,凤仪宫方圆数丈,早已布满帝王亲派的顶尖暗哨,隐匿于梁柱树梢、夜色暗影之间,寸寸监视、面面窥探,无一处遗漏。 先前白日那场“瓦片意外”、帝王突访的蹊跷,早已让暗卫们打起十二分警惕,屏息蛰伏,分毫不敢松懈。 方才贵妃那一声隐秘至极的口哨,虽细若蚊蚋,却精准落入暗处潜伏的所有暗哨耳中。 紧接着,一道利落黑影铤而走险、深夜折返、直扑凤仪宫寝殿的诡秘行踪,被众人尽收眼底。 隐在树梢的暗卫眸光一凛,呼吸微滞。 深夜密哨、外臣私闯、折返寝宫。 桩桩件件,皆是大忌! 白日的蹊跷意外、贵妃的慌乱失态、殿中残留的异香,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所有疑点串联成实锤,再无半分侥幸。 暗卫不敢妄动,依旧隐匿身形,默默将这惊天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已然笃定: 凤仪宫夜夜藏人,贵妃秽乱后宫,私通外臣,属实无疑! 一人暗潜私会,一人蛊毒纵情。 深宫夜色温柔,内里藏着最肮脏的私情、最疯狂的贪念、最致命的破绽。 贵妃与疾风尚沉浸在彼此的执念与沉沦之中,浑然不知,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私会,已然彻底暴露在帝王的监视之下。 天罗地网,已然彻底收紧。 清算的倒计时,自此,正式开启。 第567章 夜闯凤仪宫,私情终败露 凤仪宫寝殿,烛火温软,帐幔低垂,掩尽一室暧昧缱绻。 贵妃整个人软软依偎在疾风怀中,纤手轻轻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将脸颊紧贴在他温热的胸膛,褪去了后宫高位娘娘的骄矜冷艳,只剩小女子的温柔贪恋。眼底满是安稳满足,嗓音软糯缱绻,带着一丝慵懒的呢喃:“疾风,有你陪在我身边,真好。我心悦你,此生唯爱你一人。” 疾风垂眸望着怀中楚楚动人的佳人,眼底盛满极致的深情与虔诚,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入怀中,低头温柔吻上她柔软的唇瓣,辗转轻啄。他嗓音低沉沙哑,字字恳切,皆是掏心之言:“娘娘,属下亦爱您,爱入骨髓,至死不休。纵使此刻为您赴死,属下也毫无半分遗憾。此生能得娘娘垂爱、倾心相伴,便是属下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来人世间一遭,足矣。” 情深意浓,情愫翻涌。疾风再次低头,深情覆上贵妃的红唇,温柔缱绻的吻层层加深,一室春光旖旎,二人沉溺在独处的温情之中,久久方才作罢,皆是心生满足,万般缱绻。 夜色渐深,殿外晚风轻扬,吹散了殿内的旖旎气息。 疾风抬手整理着散落的衣袍,神色带着一丝不舍,却依旧理智清醒。 “娘娘,夜深了,属下该走了。” 贵妃抬眸望着他挺拔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舍,指尖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袖,心头万般缱绻、万般不甘。深宫冰冷,步步惊心,唯有疾风是她唯一的慰藉。可她心底无比清楚,这里是规制森严的皇宫,是帝王的地界。二人私情乃是滔天大罪,半分闪失,便是身败名裂、满盘皆输,不仅她万劫不复,疾风也会性命不保。 万般贪恋,最终只能化作隐忍克制。她松开手,默默看着他整装,眼底藏着难言的落寞。 彼时,肃穆沉静的御书房内,却是全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烛火幽幽,映得萧澈面色沉冷阴郁。他单手撑着额头,指尖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周身气压低沉得可怕。 地面上,一名黑衣暗卫垂首跪地,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大气不敢喘一口,心底满是惶恐。 今夜他奉密令暗中监视凤仪宫,果然查到了惊天隐秘。 “你所言属实?”萧澈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深邃冰冷,没有半分温度,低沉的嗓音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暗卫头颅压得更低,字字笃定,不敢有半分虚言:“回皇上,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戌时初,疾风悄然潜入凤仪宫,逗留寝殿整整两个时辰,方才暂无动静,属下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欺瞒。” 一字一句,如同利刃,狠狠扎进萧澈心底。 连日来所有的疑虑、所有的蹊跷、今夜凤仪宫的种种诡异,此刻尽数得到印证。 他一直心存侥幸,念及数年情分,不愿相信自己宠信多年的贵妃,竟会背着他私藏外臣、暗结私情、祸乱宫闱,甚至勾结旁人构陷忠臣、搅乱朝局。 可铁证在前,容不得他自欺欺人。 萧澈周身寒气骤盛,脸色铁青如覆寒霜,胸腔怒火熊熊翻涌,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眼底是滔天的震怒与失望。 “好,好得很!”他低笑一声,笑声冰冷刺骨,满是嘲讽与戾气,“看来这金碧辉煌的后宫,早已污秽不堪,是时候彻底清一清了。” “退下。” 他沉声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今夜之事,烂在腹中,敢对外吐露半个字,朕诛你九族。” 话语未尽数,可其中的杀伐狠戾,足以让人心胆俱裂。 暗卫浑身一颤,连忙叩首谢恩,躬身悄然退离御书房。 一夜隐忍,萧澈压下滔天怒火,如常规整朝纲,临朝听政,面色平静无波,无人窥见他心底的惊涛骇浪与周密算计。 直至散朝回御书房,他眸底寒芒一闪,对着身侧的小路子淡淡吩咐:“传朕口谕,今夜朕前往姚妃宫中用晚膳、歇息。” 小路子伴驾多年,心思剔透,瞬间领会帝王深意,不敢多言,即刻躬身领旨传讯。 日暮西沉,暮色四合。 帝王銮驾如期启程,稳稳停在姚妃宫殿门外。萧澈神色温和,若无其事地陪着姚妃用了晚膳,举止从容,一如往日恩宠模样。 夜色渐深,子时将近,殿内静谧安然。 萧澈悄然起身,动作轻缓。 身侧的姚妃骤然惊醒,满脸疑惑,柔声轻问:“皇上,夜深露重,您这是要去往何处?” “无妨。”萧澈淡淡抬手,语气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朕忽然想起,还有数本江南加急奏折尚未批阅,需即刻回御书房处置。爱妃今夜劳累,好生歇息,不必起身相送。” 说罢,不等姚妃再多言语,他已然抬步踏出寝殿。 殿外夜色沉沉,萧澈脸上所有的温和宠溺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凛冽杀气。 他侧目看向身侧的小路子,低声下令:“不必声张,随朕,直奔凤仪宫。” 小路子心领神会,俯首应声。一众宫人太监皆屏息敛气,紧随帝王身后,全程寂静无声,借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朝着凤仪宫疾驰而去。 此刻的凤仪宫,全然不知灭顶之灾已然临近。 贵妃一早便听闻帝王今夜留宿姚妃宫中,心中大石彻底落地,满心欢喜,再无半分顾忌。在她看来,帝王流连别处,今夜便是绝对安全的良宵。 她迫不及待暗中传信,召疾风入宫相会。 戌时过半,疾风便悄然潜入凤仪宫,如约赴约。 寝殿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贵妃身姿柔软,双臂紧紧缠绕住疾风的脖颈,一双玉足轻轻缠上他的腰身,整个人亲昵贴合在他怀中。温热的气息拂过疾风耳畔,嗓音甜腻软糯,带着少女独有的娇羞与雀跃:“疾风,皇上今夜宿在姚妃宫里,不会再来凤仪宫了,我们今夜可以安心相伴,无人惊扰……” 话音落下,她脸颊染上一层绯红,眼波流转,满是缱绻情意,含羞垂眸,尽显温柔娇媚。 疾风望着怀中佳人,心头暖意翻涌,低头任由细碎温柔的吻,落在她的眉眼、脸颊、纤颈之上,温柔缠绵,肆意沉溺在这短暂的温情之中。 寝殿春光正好,帐幔摇曳,两道亲密交叠的身影,清晰地映在窗纸之上,一览无余。 殿外回廊,夜色寂静。 守在门口的心儿正心神不宁地四处张望,暗自替殿内二人揪心。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且沉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心头猛地一跳,浑身瞬间僵住,骤然抬眸。 夜色之下,帝王一袭玄色龙袍,面色阴沉可怖,眼底裹挟着滔天杀气,正立在寝殿门前,冷冷注视着紧闭的殿门。 那张素来温润威严的帝王面容,此刻戾气丛生,眼底是碎裂的隐忍、极致的震怒与刺骨的冰冷。 心儿吓得双腿一软,瞬间面无血色,浑身瑟瑟发抖,喉咙发紧,想要出声示警,可对上帝王那双淬满寒意的眼眸,所有的声音尽数卡在喉间,半点也发不出来,只能僵硬跪地,魂飞魄散。 寝殿之内,烛光摇曳,旖旎未歇。 窗纸上两道紧紧相依的身影,清晰刺眼,尽数落入萧澈眼中。 他站在殿外,胸腔剧烈起伏,怒火直冲头顶,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口又冷又痛,夹杂着被背叛的极致震怒与屈辱。 该死! 真是该死! 他数年偏爱,万般纵容,换来的竟是这般不堪的背叛与亵渎! 第568章 天牢险术,开颅取锈钉 天牢险术,开颅取锈钉 天牢深处,阴寒刺骨,四下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摇曳,映得石地面忽明忽暗。 秦知韫早已做好术前准备,手中针管药剂清亮,她侧首看向身侧的黑豹,神色凝重,语气不容置喙:“黑豹,我今夜要为安逸王萧勋做开颅取钉手术。你守死天牢入口,寸步不离,无论听到任何动静、任何人靠近,都不许放行,半点纰漏都不能出。” 黑豹抬眼斜睨着她,一双兽眸满是郁结与不满,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似是又气又急。 这些年他跟着秦知韫见惯风浪,只盼她这一世能安稳自保、清闲度日,不必事事逞强。可偏生她骨子里执拗,从不肯冷眼旁观。 “秦知韫,你就不能消停片刻?”黑豹语气带着怨气,句句发自肺腑,“那枚铁钉在他颅内二十年,他熬了这么多年也活下来了,你何必非要冒这天大的风险动刀?开颅取钉何等凶险,稍有闪失,不止他性命不保,你也会彻底身败名裂!你这辈子都会背负失手害人的心结,夜夜难安!你就不能为自己好好想想?” 它越说越急,声音隐隐哽咽,满是心疼:“再者说,他如今只是落魄罪臣、阶下囚王爷,无权无势,什么都给不了你。钱财、名利、靠山,一概没有。你拼着性命风险为他铺路救人,万一最后遇上忘恩负义之人,你这一世的安稳,岂不是尽数葬送?你重活一世何其难得,为什么非要揽下这些要命的闲事,不能自由自在、好好活着?” 低沉的兽语回荡在空寂天牢,满是恳切的担忧。 秦知韫抬手,轻轻抚了抚黑豹的头颅,眼底带着温柔,亦藏着无法动摇的坚定,声音轻而沉:“我何尝不想逍遥自在,独善其身?可你觉得,萧澈和贵妃那一伙人,会容我安稳活下去吗?” 她抬眸望向牢外沉沉黑暗,眸光澄澈清明:“更何况,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天下苍生流离失所,看着洪涝肆虐、良田尽毁,百姓饥寒交迫、尸横遍野,稚子无依、冻饿而死。我见过太平盛世,便再也无法漠视人间疾苦。” 黑豹闻言,瞬间缄默。 它垂落头颅,耳尖耷拉下来,心底百味杂陈。 它懂秦知韫的执念,也终究不忍看万千无辜百姓受尽磨难。千般不甘、万般担忧,最后都化作了沉默。 秦知韫见它平复情绪,再次正色叮嘱:“我方才的话,你可记住了?今夜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黑豹闷闷撇了撇嘴,赌气似的应道:“记住了!我又不傻,用得着你反复交代?” “甚好。”秦知韫收回目光,神色瞬间转为极致的冷静专业,“守住入口,手术开始。” 黑豹重重颔首,转身快步守至牢门之外,身姿挺拔警觉,将所有注意力尽数放在四周动静之上。 牢内,秦知韫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 她先为萧勋推入配比精准的麻醉药剂。片刻后,萧勋呼吸渐趋平稳,彻底陷入昏睡,周身肌肉松弛,再无半点挣扎之力。 二十年深埋颅内的铁钉,早已绝非初见时的模样。 历经二十年血气浸润、体温包裹,铁钉早已通体锈迹斑驳,锈渣死死粘连骨质。更凶险的是,经年生长,密密麻麻的脑部神经、微细血管早已层层缠绕包裹住锈钉,根系一般死死嵌合在一起。 稍有分毫偏差,便是神经断裂、颅内大出血,必死无疑。 这是一场绝境级别的超高难度手术,哪怕在设备齐全的现代手术室,多名业界高手同台,亦是凶险万分,如今只有她秦知韫一人,哪怕她有再高的医术没有帮手也很难受成功。这就是一场豪赌,堵的是萧勋的命不该绝,堵的是秦知韫的医术超群,更是堵的是天下苍生是否能得到一明君。 秦知韫凝神屏息,指尖稳得纹丝不乱。 她凭借远超这个时代的顶尖医术,小心翼翼剥离表层腐肉与粘连筋膜,一点点避开密集交错的神经脉络。每一次下刀、每一次剥离,都精准到毫米,不敢有半分偏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手术难度远超预估。 锈钉与神经缠绕得死死相扣,盘根错节,如同纠缠二十年的死结,极难分离。她必须极度耐心地一点点梳理、剥离、松解,硬生生将细密的神经从锈迹铁钉上剥离分开。 全程高度精神紧绷,分毫不敢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细密的冷汗层层浸透她的衣背,顺着额角不断滑落,砸在冰冷的石地上。 她双臂发酸,指尖微微发颤,四肢早已僵硬无力,浑身脱力,眼前几度微微发黑。高强度的精密操作耗尽了她所有体力,疲惫如潮水般反复席卷全身。 可看着昏睡中气息微弱的萧勋,看着那枚险些扎根入骨、毁人一生的锈钉,她咬牙死死撑住,不敢停歇半分。 纵使体力透支、精疲力竭,她也绝不能失败。 最后一刻,秦知韫屏住仅剩的气息,手腕微抬,精准发力。 “嗒”的一声轻响。 那枚盘踞萧勋颅内二十年、锈迹斑斑、缠绕无数神经的铁钉,终于彻底脱离骨质,被她稳稳取了出来。 铁钉落地,锈渣簌簌脱落,触目惊心。 秦知韫浑身一松,瞬间脱力踉跄,扶住一旁石壁,大口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四肢酸软得几乎无法站立。 她抬手拭去满脸冷汗,望着盘中那枚害人二十年的锈钉,紧绷许久的唇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历时数个时辰的绝境开颅手术,险之又险,大获成功。 沉睡的萧勋呼吸平稳绵长,颅内出血已止,所有受损的脉络尽数妥善处理,命险保,病根根除。 天牢幽暗,烛火摇曳,一场逆天改命的凶险手术,终落帷幕。 黑豹立在门口,静静望着空间里浑身脱力、倚壁喘息的秦知韫,黝黑的兽眸里翻涌着满心的疼惜与敬服。 它看着她满头冷汗、四肢酸软、几近透支的模样,心底酸涩难言。 它的小知韫,从来都是这般通透慈悲。 无论是前世凡尘,还是异世浮沉,她始终心怀苍生,眼底装着万民疾苦,胸襟格局远非寻常人可比。旁人困于私怨、贪于权利、苟于浮生,唯独她历尽冷暖,见过人性丑陋、朝堂阴私,却依旧选择心向大义、不负本心。 这般风骨,世间无人能及。 黑豹由衷敬佩自己的主人,亦满心满眼都是疼惜与骄傲。 它何其有幸,能追随这样赤诚果敢的她。 纵使世人不解、前路凶险、满身风雨,它也会永远守在她身侧,护她周全,伴她一路前行。 第569章 天牢突发感染危机 术后惊魂, 刚结束一场耗尽心神的开颅大术,秦知韫浑身酸软无力,四肢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强撑着透支的身体,将昏睡未醒的萧勋从随身空间转移回天牢牢房。 她心里无比清楚,天牢阴暗潮湿、浊气弥漫、细菌丛生,根本不具备半点术后休养的条件。可她别无选择。 随身空间太过逆天,若是长期将萧勋藏匿其中,凭空消失一名重犯,必定惊动整座皇宫、震动朝堂。届时层层彻查、步步深究,她身怀空间的秘密必将暴露。 她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没有孙悟空那般隔空造假、瞒天过海的本事,造不出一具完美替身掩人耳目。 所以,再危险,她和萧勋也必须回到这座阴冷牢笼。 这一步,凶险万分,却是唯一的生路。 秦知韫喘了几口粗气,眼底覆着一层深深的疲惫,侧首看向身侧的黑豹,声音虚弱沙哑,几乎轻不可闻:“小黑,我太累了。你速速去忘忧谷取一桶灵泉水回来。” “我要用灵泉水替王爷清理术口,抑菌消炎,最大程度规避感染风险。” 黑豹看着她满头虚汗、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头酸涩又心疼。 方才那场长达数时辰的精密手术,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体力与精神。可她连一刻喘息的时间都不肯留给自己,心里惦念的依旧是萧勋的安危。 它不敢耽搁,立刻应声,转瞬便掠出牢房,飞速奔赴忘忧谷。 不多时,黑豹衔着一桶澄澈清润的灵泉水折返而回。 秦知韫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取来干净纱布,蘸满冰凉纯净的灵泉水,一丝不苟、轻柔细致地擦拭萧勋头部的术口与周边肌肤。 灵泉水自带净化抑菌之效,是眼下这污秽天牢里,唯一能护住伤口的至宝。 反复清理完毕,她心底才稍稍安定几分。 她抬眸看向黑豹,眼神凝重严肃,带着不容有失的郑重:“小黑,今夜至关重要,是术后最凶险的一夜,半点马虎不得。你守在王爷牢房外,寸步不离,紧盯四周动静。” “我体力透支过度,撑不住了,要回隔壁牢房躺片刻歇息。” 话音落,她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缓,艰难挪回自己的牢房,颓然躺倒在冰冷草榻之上。 身心双重透支,极致的疲惫席卷全身,她沾床便沉沉睡去。 夜色沉沉,天牢死寂,唯有黑豹蹲守在萧勋牢前,身姿挺拔警觉。 它双耳高高竖起,机警捕捉着周遭所有细碎声响,眸光锐利如炬,一瞬不瞬地护住牢门,不敢有分毫松懈。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睡意之间,秦知韫耳畔突然传来黑豹焦急急促的低唤: “小知韫!快醒醒!出事了!王爷不对劲!” 秦知韫猛地惊睁开双眼,睡意瞬间散尽,心头骤然一紧。 她来不及舒缓浑身酸痛乏力的筋骨,猛地翻身下床,踉跄着快步冲进萧勋的牢房。 入目一幕,让她心头狠狠一沉! 榻上的萧勋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牙关死死紧咬,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身躯阵阵紧绷颤抖,呼吸急促紊乱,状态极其危急。 秦知韫心神骤凛,瞬间判断出症结所在。 糟糕! 定然是天牢环境太过恶劣,阴暗潮湿、细菌滋生、浊气深重,刚刚缝合的新鲜术口,还是发生了急性术后感染! 感染来势汹汹,速度极快,已经引发高热惊厥。 若是再拖延片刻,引发颅内感染、败血症,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千钧一发之际,秦知韫无暇多想,立刻镇定下来,飞速从空间取出银针,手法迅捷精准,稳稳刺入萧勋几处关键急救穴位,先镇住痉挛、稳住心神、缓解抽搐症状。 紧接着,她取出退烧药剂,快速为其注射降温。 术后感染凶险莫测,眼下唯有青霉素能快速压制病菌、稳住病情。 但她万分清楚,青霉素过敏致死率极高,绝不能贸然注射。 她不敢赌,立刻抽取微量药剂,为萧勋做皮肤试敏。 时间一秒一秒煎熬流逝,每一刻都揪着她的心弦。 整整五分钟,秦知韫紧紧盯着萧勋手腕的试敏区域,全程屏息凝神。 万幸! 皮肤平整无红肿、无皮疹、无异常反应,没有出现过敏症状! 秦知韫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不敢耽搁分毫,立刻取出足量青霉素,精准注射入体。 药液缓缓推入,接下来唯有等待药效发作。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仿佛熬过漫长半生。 秦知韫寸步不离守在榻边,目光死死落在萧勋脸上。 终于,药效起效! 萧勋紊乱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狰狞苍白的面色慢慢回转,身上剧烈的抽搐彻底停止,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下来,凶险的高热也缓缓褪去。 危机,暂时稳住了。 秦知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黑豹,沉声吩咐:“小黑,你继续守在这里,一刻不许离开。” “我需要抽取王爷的血液样本,进入空间用显微镜化验,精准判断这次感染究竟是细菌性还是病毒性,才能对症下药,彻底根除病灶,杜绝反复凶险。” “好。”黑豹郑重颔首,眼神愈发警惕。 秦知韫快速操作,抽取一管新鲜血液样本。 “小黑,我先回自己牢房。”她快速叮嘱,“一旦有狱卒或是任何人靠近,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在外可以佯装昏睡,随时意念进空间、出空间,不会露破绽。” 交代完毕,她快步返回自己的牢房,躺回草榻,心神高度集中,瞬间动用意念,悄然进入随身空间。 无菌实验室内,她将血液样本置于显微镜下观察。 等待结果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煎熬。 她心底满是担忧焦灼。 若是普通细菌感染,对症下药便可快速治愈,风险可控。 可若是棘手的病毒感染,变化多端、极难根治,再加上天牢恶劣环境反复刺激,后果不堪设想,萧勋性命堪忧。 就在她心神紧绷、焦灼等待化验结果的关键时刻! 黑豹急促的警示声骤然传入她的脑海: “小知韫!快出来!有人来了!” 秦知韫心头猛地一颤,不敢迟疑,立刻收回意念,瞬间退出空间,稳稳躺回草榻之上,闭上双眼,佯装熟睡,气息平稳无异常。 黑豹反应极快,身形一闪,直接进入空间隐匿踪迹,不留半点痕迹。 下一秒—— “吱呀——” 沉重老旧的牢门,被人缓缓推开。 微凉的夜风裹挟着一身尊贵沉冷的龙气,漫入阴暗牢房。 秦知韫的心脏骤然紧缩,暗藏在被褥下的指尖骤然攥紧,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是他! 萧澈!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深夜亲临天牢?! 第570章 将军探牢,暗察废王 牢门被彻底推开,清冷的夜风灌进阴暗潮湿的牢房,裹挟着一身凛冽肃杀的气场扑面而来。 秦知韫闭着眼佯装昏睡,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浑身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她心底满是惊疑与慌乱:他怎么会深夜现身天牢?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何事?是察觉到了异样,还是专程来探查她与萧勋的动静?无数疑惑盘旋在心间,让她心绪难平。 来人并非帝王萧澈,而是骠骑将军薛之谦。 他一身素白战袍纤尘不染,精致银冠高束黑发,衬得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清逸。只是此刻那张素来温润沉稳的脸庞,覆满沉郁怒意,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与心疼,周身气场低沉肃穆。 薛之谦步伐沉稳有力,步步踏碎牢中死寂,径直走到秦知韫的牢门前,冷声吩咐:“开门。” 值守狱卒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取钥开锁,牢门应声敞开。 他缓步走入牢房,方才满身的戾气瞬间收敛,放轻了脚步与语气,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秦姑娘,你还好吗?” 秦知韫缓缓睁开眼,看清来人面容后,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几分。她勉强动了动虚弱的身子,气息浅淡乏力,轻声应答:“无妨,只是久病缠身,身子孱弱乏力罢了。” 薛之谦垂眸凝视着榻上的女子,心头骤然酸涩泛滥,五味杂陈。 昔日的秦知韫,是何等明艳张扬、意气风发、聪慧耀眼。她鲜衣怒马、智计无双,立于朝堂之上从容辩策,于江湖之中快意恩仇。当年剿灭血煞阁一战,二人并肩作战、共历生死,险境之中她的果敢通透、澄澈坦荡,彻底惊艳了他的岁月,让他一见倾心。 只是彼时她身有婚约、早已嫁人,恪守君臣道义、存着君子分寸的他,只能将满心悸动深藏心底,从不敢逾越半分,更无资格奢求伴她身侧。 可如今,她和离脱身,褪去人妇身份,却落得身陷天牢、蒙冤受屈的下场。 眼前的少女面色惨白如纸,鬓发凌乱蓬垢,往日灵动耀眼的眼眸只剩疲惫黯淡,羸弱无助地蜷缩在冰冷草榻之上,再也不见半分从前的鲜活明媚。 何其不公。 苍天无眼,朝堂凉薄,偏偏让这般赤诚聪慧、心怀大义的女子,受尽磋磨与折辱。 万千思绪翻涌心头,薛谦之眸光沉沉,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妄念。 如今她孑然一身,再无牵绊,他是不是终于可以坦露心意,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后,护她周全? 压下翻涌的心绪,他收回纷乱的思绪,温声询问:“秦姑娘,你若有任何难处,但凡我能做到,尽数直言,不必客气。” “不必劳烦骠骑将军。”秦知韫轻轻摇头,语气平淡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孱弱淡然,“我撑得住,无碍。” “你都虚弱成这般模样,何必强行硬撑。”薛谦之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满心心疼,当即转头厉声吩咐狱卒,“速速去城中请最好的郎中,即刻来天牢为秦姑娘诊治!” 狱卒不敢违抗,连忙应声,快步奔出天牢。 牢中重归寂静,薛之谦望着她,嗓音裹挟着深深的愧疚与自责:“秦姑娘,我自南疆归来,才知晓京中、朝堂发生的所有变故。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独自受了这么多委屈。” 秦知韫抬眸看他,眼底无波无澜,语气通透淡然:“将军无需致歉。你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国戍边、尽忠皇室,本就是分内之事,从未亏欠我分毫。” 她分得清君臣本分,也懂他的身不由己,从不怪他姗姗来迟。 薛之谦沉默片刻,目光越过这间牢房,望向深处关押萧勋的囚室,轻声开口:“秦姑娘,我在此等候郎中归来,顺便去里间牢房看一看那位犯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秦知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住身下粗糙的草席衣襟,指节泛白,心底警铃大作,面上却强装茫然不解,故作随意地开口试探:“将军为何要去看他?他不过是戴罪囚臣,与将军素不相识,有什么好看的?” 薛之谦并未隐瞒,坦然如实道来:“我与他确实不识。只是家父早年与安逸王萧勋乃是至交旧友,如今家父年迈体弱、身有旧疾,不便亲临天牢,便嘱托我回京之后,时常代为照看一二。” 话音落罢,他深深看了秦知韫一眼,见她神色紧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疑虑,却并未多问,转身举步,朝着天牢深处的囚室缓步走去。 秦知韫坐在榻上,浑身紧绷,心绪纷乱难安。 她刚为萧勋完成高难度开颅手术,眼下正是术后感染、高热未退的危急时刻,萧勋浑身抽搐初止、状态极差,一旦被人看出端倪,查出手术痕迹,一切布局都将彻底败露! 她死死盯着薛之谦的背影,心底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另一边,薛之谦已然走到了萧勋的牢门前。 囚室阴暗潮湿,比外间牢房更为破败阴冷,浊气沉沉。他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草榻上静静躺着的萧勋。 昔日权倾朝野、风姿卓然的安逸王爷,此刻面色惨白死寂,唇色干裂,呼吸浅弱绵长,双目紧闭,毫无半点昔日荣光。方才经历高热抽搐,他面色依旧带着未褪的病态潮红,周身气息微弱,看着孱弱至极,仿佛随时都会断绝生机。 薛之谦眸光微凝,心底生出几分唏嘘。 昔日父辈之交,意气相投、风云并肩,何等风光。谁能想到一朝朝堂权斗,落得囚于天牢、半生困顿、性命垂危的下场。 他轻步走入牢房,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 目光细细扫过萧勋的额头,他隐约看见萧勋发际深处,有一道细密崭新的包扎痕迹,不同于陈年旧伤,新鲜得格外突兀。 薛之谦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惊疑。 萧勋入狱多年,重伤缠身,早已无人过问,天牢之中更无医者诊治,何来崭新的包扎伤口? 他心头疑窦暗生,却不动声色,没有上前触碰探查,只是静静伫立片刻,仔细观察着萧勋的气息与状态。 看着萧勋紊乱渐平、趋于安稳的呼吸,他愈发确定,这几日定然有人暗中照料、救治过这位废王。 而整个天牢之中,唯一有能力、有动机这般做的,唯有隔壁牢房的秦知韫。 薛之谦沉默伫立,眼底思绪沉沉,不动声色将所有异样尽收心底,没有显露半分。 他没有久留,悄然退出囚室,反手将牢门复原,装作一无所觉的模样,缓步折返,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判断与思量。 第571章 暗察端倪,默默护卿 薛谦之缓步退出萧勋的囚室,牢门轻悄合拢,彻底隔绝了内里沉沉的晦暗与死气。 可方才指尖无意间触碰到纱布的微凉触感,始终萦绕不散,让他心中所有残留的疑虑,彻底落定。 他方才近身细观,早已看破全部破绽。 萧勋囚居天牢数年,重伤缠身、沉疴难愈,素来奄奄一息、形同枯朽,早已是苟延残喘之态。可此刻他的呼吸虽依旧浅弱,却已然规整平稳,全然褪去了往日气若游丝、随时殒命的衰败模样。尤其他发际深处,藏着一处崭新平整的包扎,手法精妙利落、分寸稳妥至极。 这般顶尖精细的医术,别说天牢里粗陋无术的狱医,就算是太医院专供御前的御医,也未必能够企及。 天牢终年阴湿污秽、缺医少药,从无人过问废王死活。 一个本该日渐衰败、静待终局的罪臣,骤然稳住生机、伤势规整、高热尽退,绝无自愈的可能。 答案昭然若揭。 偌大天牢,唯有秦知韫身怀绝世医术,也唯有她,胆识卓绝、心智超群。在帝王紧盯、朝野耳目遍布的绝境之中,不惜顶着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暗中施救帝王忌惮的废王,步步落子,暗中布局。 薛谦之脚步微顿,立在幽暗狭长的牢廊之下。晚风猎猎,扬起他素白的战袍,心底万千思绪翻涌激荡。 他顷刻间通透了所有前因后果。 金銮殿上,秦知韫当众示弱、自陈体弱、拒不受命,看似触怒龙颜、自毁前程、身陷囹圄,实则是一场步步为营的隐忍筹谋。 她甘愿自坠泥潭、背负污名、身陷天牢,一面从容周旋朝堂权斗,一面暗中保全萧勋,悄然埋下颠覆腐朽朝局的后手。 这般胆识、格局与隐忍,纵观整个大夏朝野,无人能出其右。 可越是洞悉真相,他心底便越是紧绷,越是疼惜。 世人只道她落魄入狱、大势已去,唯有他看清,她每一步都行走在刀尖之上,步步惊心。 私救废王、暗结罪臣,乃是朝廷大忌、谋逆隐患。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株连满门。 当今帝王本就对她心存芥蒂、百般忌惮,后宫贵妃更是视她为眼中钉,日夜处心积虑,欲将她除之后快。她深陷绝境棋局,稍有半分疏漏,便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夜风萧瑟,吹乱他隐忍数年的情深执念。 昔年血煞阁一战,沙场喋血、死生无界,年少的秦知韫坦荡明媚、临危不乱,于绝境之中救人无数,与他并肩浴血、共破危局。 那一眼惊艳入骨,自此数年,他心底再容不下旁人。 只是彼时她身有归宿、名分既定,他恪守君子分寸、严守君臣礼数,只能将满腔倾慕与悸动深埋心底,不敢窥探,不敢惊扰,更不敢逾越分毫。 他只默默看着她年少风华、惊艳朝堂,只求她一世安稳、岁岁无忧。 可世事翻覆,沧海桑田。 如今她孑然一身、和离脱身,却未曾等来安稳,反倒蒙冤入狱、受尽磋磨。 帝王凉薄寡恩、多疑善变,贵妃阴毒狭隘、不择手段,朝堂腐朽倾轧、小人当道,忠臣蒙冤、万民流离。 她身怀济世之才、心怀苍生大义,却被恶意裹挟,孤身承压,负重前行。 他身为大夏骠骑将军,世代将门、手握重兵、身居高位,见惯朝堂冷暖、民间疾苦,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这般赤诚之人,孤身涉险、无人庇护? 一瞬间,隐忍多年的爱慕、敬佩与心疼,尽数沉淀为一份坚定不移、不问回报的守护执念。 他可以不求相守、不求名分、不求回应,默默退居身后,不扰她本心,不扰她布局。 但他绝不容许任何奸邪、任何阴谋、任何构陷,伤她分毫。 心念落定,薛谦之眼底所有审视与疑虑尽数敛去,唯剩深沉如海的护惜与笃定。 他不动声色整理好牢门,抹去方才探视的所有痕迹,不留半分异样,悄无声息为她遮掩住这致命破绽。 自此刻起,他甘愿做她隐匿暗处的屏障,为她藏秘、为她挡风、为她挡尽天牢所有风波算计。 收拾妥当,他转身折返秦知韫的牢房。 抬眸望去,少女孱弱倚靠在冰冷草榻之上,面色苍白憔悴,眉眼轻垂,看似柔弱不堪、任人揉捏。 可他看得通透——她指尖死死扣住草席,肩线紧绷,呼吸微促,整个人都处于极致的戒备与紧张之中。 她在怕。 怕他看破真相、据实上报,怕苦心经营的一切布局,一朝倾覆。 薛谦之心中酸涩翻涌。 这般傲骨铮铮、智绝天下的少年英才,本该高居庙堂、受人敬仰,却被逼困于囚牢,步步谨慎、日日惊心,独自扛起所有风雨与算计。 他敛尽眼底深沉波澜,换一身温润平和,语气清淡如常,看似随口闲谈,字字句句却都是刻意铺垫,是说遍周遭潜藏耳目、亦是安抚她紧绷心神的无声庇护。 “我方才进去看过了,安逸王依旧是陈年旧疾缠身,体虚气弱,并无半分异常,仍旧是往日沉疴旧态。” 短短一语,替她掩去手术痕迹、掩盖术后异动、抹平所有可疑之处。 秦知韫高悬的心骤然落地,悄然松了一口长气。 她抬眸望向身前身姿挺拔、温润如玉的白衣将军,澄澈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真切的动容。 她何其聪慧,瞬间读懂了他所有的言外之意。 他全都看懂了。 看懂萧勋伤势诡异、看懂崭新术口、看懂她暗中施救、看懂她步步险棋、看懂她暗藏的宏图布局。 可他选择缄口不言,选择替她遮掩,选择为她瞒天过海、默默护航。 薛谦之凝着她苍白羸弱的小脸,眸底温柔沉敛,语气稳如磐石,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 “我方才已遣人去城中,请医术最高的名医前来为你问诊。你安心休养,无需紧绷戒备。” 他稍作停顿,字字郑重,许下一诺: “今夜有我坐镇天牢,无人敢随意巡查惊扰,无人敢暗中窥探作祟,更无人敢轻易为难你分毫。” 他是当朝骠骑将军,兵权在握、圣眷深重。他一句话,便能镇住整座天牢的狱卒与眼线,压下所有暗中算计。 今夜,他替她隔绝所有风险,遮掩所有破绽,稳住这岌岌可危的棋局。 他无所求。 不求她感念,不求她回报,不求半分私情牵绊。 唯愿护她平安,护她周全,护她熬过这无边黑暗,静待来日云开月明。 牢外夜风簌簌,夜色浓稠如墨,吞没世间无数阴私诡秘。 无人知晓,堂堂威名赫赫的大夏骠骑将军,已然甘愿背弃朝野立场、隐匿于暗处,成为了秦知韫最稳妥、最无声的靠山。 为她藏尽秘辛,为她挡尽风雨,为她守住一盘险绝天下的棋局。 待走出幽暗牢廊,晚风扑面而来,薛谦之心底依旧翻涌着连自己都难以参透的纷乱与茫然。 他立身沉沉夜色之中,战袍猎猎作响,心绪万般复杂。 他向来理智清醒、恪守臣道、公私分明。 他清清楚楚知晓秦知韫的所有筹谋,看透她蛰伏隐忍、暗蓄力量,更明白她施救萧勋、身陷天牢的真正目的——她从不是束手待毙的弱者,她是要搅动风云,颠覆这积弊深重、忠奸颠倒的腐朽朝堂。 这般行径,依大夏律法,便是私结罪臣、暗藏祸心,妥妥的谋逆隐患。 他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身为将门臣子,本该据实上奏、杜绝祸乱、稳固朝纲。 可他偏偏没有。 非但未曾揭发检举,反倒心甘情愿为她遮掩破绽、隐匿秘辛、保驾护航,不惜逆朝野规矩,站在皇权的对立面,护住她所有惊天布局。 薛谦之垂眸敛神,心底一遍遍自我诘问。 到底为何如此偏执徇私? 是当年绝境并肩的恩情难以忘怀?是数年深埋心底的一见倾心、情根深种? 还是他心底早已清明——如今这凉薄腐朽、残害忠良、漠视万民的大夏朝堂,本就该破而后立、重塑清明? 帝王沉溺情爱、昏聩多疑,错信奸妃、荒废朝政;朝堂奸佞当道、贤良蒙冤;天下洪涝肆虐、百姓流离失所、疾苦无边。 他毕生坚守的,从来不是某一位帝王的权位,而是大夏万里河山,是天下黎民苍生。 秦知韫身怀大义、心向万民,纵然手段凌厉、布局险绝,所求从无一己私利,只为拨乱反正、救万民于水火。 一念通透,心底所有困惑尽数释然。 他甘愿徇私、甘愿包庇、甘愿逆行,从来不止是年少心动。 更是因为他看清了这世道的腐朽,认可了她的大道。 这昏暗沉疴的朝堂,本就该被颠覆重塑。 而秦知韫,便是这沉沉乱世之中,唯一能劈开黑暗、重整山河的人。 纵使前路背负逆臣非议、深陷滔天祸局,他亦心甘情愿。 为她俯首,为她包庇,为她倾尽所能,护她一路风雨、终抵黎明。 第572章 夜访书房,二十年沉冤秘辛 夜访书房,二十年沉冤秘辛 归府沉思,旧事缠心 薛之谦踏出阴森沉郁的天牢大门,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底盘踞的茫然与纷乱。 今夜天牢一行,所见所闻皆是惊心隐秘。秦知韫隐忍蛰伏、步步筹谋的决绝,萧勋术后孱弱憔悴的惨状,暗地之中纠缠不休的朝堂风波,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搅得他心绪翻涌,久久难平。一路折返将军府,他神思恍惚,步履沉滞,整个人陷在无尽的思忖与挣扎之中,无法自拔。 待踏入静谧肃穆的将军府,走进清冷空寂的书房,他端坐案前,万千杂念依旧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年少时父亲薛礼反复叮嘱的话语,时隔多年,此刻清晰地回荡在耳畔。自他记事起,父亲便时常叮嘱他,闲暇之余务必去天牢探望安逸王萧勋。从前的他,只当是父辈旧友的寻常情分,从未深究背后缘由。每每奉命探监,也只是敷衍了事,草草探望便转身离去,从未深究萧勋蒙冤囚禁的真相,更不曾察觉其中暗藏的天大冤屈。 可今夜过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心底一股莫名的执念肆意蔓延,说不清道不明,却无比坚定。有一道声音反复在他心底叫嚣、回荡——护住秦知韫,支持她的布局,助她拨乱反正,让这黑白颠倒、腐朽混乱的大夏朝局,重归正轨。 这道声音愈发清晰,冲撞着他的思绪,让他心神纷乱,头痛不已。 他静坐良久,细细回想世人皆知的过往。萧勋性情温润通透、淡泊名利,本是最无心皇权纷争之人。为了规避皇室猜忌、远离朝堂倾轧,他主动敛尽一身惊世锋芒,拒不上朝参政,不结党、不揽权,只求做一个闲散安乐的王爷,安稳度日,保全自身。 可他步步退让、事事藏拙,终究没能躲过帝王的猜忌与算计。 终究是落得个蒙冤获罪、终身囚于天牢的悲惨结局。 父亲二十年来反常的叮嘱、隐晦的惋惜、无声的牵挂,在此刻尽数串联,豁然开朗。 原来父亲早已洞悉所有真相,知晓萧勋含冤受屈,知晓朝堂早已忠奸不分、是非颠倒。 薛之谦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茫然彻底消散,余下一片沉重的清明。 他今夜罔顾君臣律法,私自包庇、为秦知韫遮掩破绽,从来不是一时冲动。这是良知的抉择,是公道的所向,更是父亲隐忍二十年、暗藏心底的期许。 心念既定,薛之谦再无半分犹豫,豁然起身,快步走向父亲的书房。 推开房门,浓郁醇厚的墨香扑面而来。他心中了然,父亲又彻夜失眠了。 二十年来,自萧勋入狱之后,父亲便夜夜无眠。无数个深夜,他独自独坐书房,或是默然静坐,满目沧桑落寞;或是提笔挥毫,落笔皆是沉郁;或是悄然垂泪,眼眶泛红,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多少愧疚与遗憾。 “叩、叩、叩——” 轻缓的敲门声打破书房沉寂。 薛礼骤然收敛眼底所有沉郁情绪,声音沉稳传来:“进来。” 他不用看也知晓,深夜前来的,唯有自己的儿子薛谦之。 薛谦之迈步走入书房,抬眸便看见父亲两鬓早已霜白斑驳,面容苍老憔悴,岁月与心事压得他眉眼满是疲惫。 这一刻,他心底骤然涌上无尽的悔意与不安。 今夜他擅自做主,徇私包庇,触碰皇权逆鳞,若是此事败露,不止他自身性命难保,整个世代忠良的将军府,都将为他一人牵连覆灭。 沉甸甸的愧疚与烦闷压在心间,他缓步走到父亲身侧,默然落座,心绪繁杂难平。 薛礼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眼底藏忧的儿子,目光温和却通透,轻声问询:“谦儿,深夜前来,可是有心事郁结?” 薛之谦抬眸望着年迈的父亲,喉结微动,轻声唤道:“父亲。”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该怎样诉说这天大的隐秘与风险。 薛礼见他迟疑忐忑,眼底多了几分耐心与温柔,缓缓宽慰:“你我父子之间,无需藏掖。无论何事,尽管道出,为父陪你一同斟酌,一同化解。” 看着父亲包容温和的眉眼,薛之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压低声线,缓缓开口:“父亲,孩儿今日去了天牢。安逸王萧勋的身子,恢复了许多。” 这话一出,薛礼神色骤变,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猛地直起身子:“怎么可能?!” “萧勋沉疴缠身二十年,颅内铁钉久居不去,无人能医、无人能治,早已是油尽灯枯之态!更何况,此事干系滔天,纵有绝世医术,普天之下,又有谁敢冒着株连九族的罪名,私救朝廷重犯?一旦被圣上知晓,便是死无全尸!” 薛之谦眸光沉静,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道:“是前晋王妃,秦知韫。” “什么?!” 薛礼瞬间失声惊呼,话音落下又猛然惊醒,慌忙抬手捂住嘴巴,眼底惊涛骇浪。 他迅速起身,快步冲到书房门口,推开房门警惕扫视庭院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立刻关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沉稳又急切。 折返书桌前,他俯身低问,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谦儿,你所言当真?此事千真万确?” “孩儿不敢妄言。”薛之谦郑重颔首,细细复述所见,“今日我探视之时,清晰看见安逸王发际之下,藏着崭新的包扎伤口,虽刻意遮掩,却难逃细看。我旁敲侧击试探过秦知韫,她并未否认半分。” 听完此话,隐忍二十年的压抑、愧疚、期盼尽数崩塌。薛礼年迈的身躯微微颤抖,两行浊泪瞬间滚落,老泪纵横,哽咽不止:“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我家王爷,终于有救了……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的冤屈折磨,他终于熬到生机了……” 垂垂老矣的武将,半生铁血、半生坚韧,此刻哭得无比悲戚,满目沧桑绝望。 薛之谦看着失态痛哭的父亲,心头震颤,一时有些恍惚。他从未见过沉稳刚毅的父亲,这般崩溃无助的模样。 轻声唤道:“父亲。” 薛礼闻声,方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拭去脸上泪痕,收敛失态。 “父亲,孩儿今夜前来,并非只为告知此事。”薛之谦定了定神,神色愈发凝重,垂首低声道,“孩儿察觉,安逸王与秦知韫,似乎在暗中筹谋,密谋一件天大的事。” 话语未尽,却字字穿心。 父子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皆心知肚明——他们要翻案,要平反冤屈,要颠覆如今的朝局。 薛礼先是心头巨震,短暂错愕过后,眼底渐渐涌上释然与悲凉,缓缓点头,低声道出尘封二十年的秘辛: “其实,这大夏的江山,这九五的皇位,本就该是萧勋的。” “他天性仁慈宽厚、聪慧通透,心怀万民,胸襟格局远非如今的帝王可比。先帝在世时,最是器重他,早已属意传位于他。” 薛礼语声低沉,满是唏嘘悲愤:“萧勋本无心皇权,一心只想闲散度日、避世安居。可深宫险恶,从不容人全身而退。他的母妃遭人构陷、含冤被害,痛彻心扉之下,他才遵从先帝旨意,入朝参政,扛起家国重任。” “可萧澈心机深沉、阴狠狡诈、野心滔天,手段狠戾至极!” 忆起当年旧事,薛礼闭上双眼,泪水再次悄然滑落,眼底满是寒意与后怕:“你不知当年的场景,时至今日,依旧让我这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老将,不寒而栗。” “元启年,二月初八,新年未过,年味尚浓。我深夜接诏入宫,萧澈手持一道所谓的先帝遗诏,当众定罪,污蔑萧勋弑君谋逆、意图篡位,下旨命我领兵查封安逸王府,将府中上下尽数抓捕,打入天牢。” “我与萧勋相交多年,情同手足,深知他品性纯粹、坦荡忠义,一生忠君爱国,绝无半分谋逆之心!我心中万般不信、万般痛苦,可皇命在上、遗诏在前,身为臣子,我无权反驳,只能遵旨行事。” 说到此处,薛礼声音哽咽,满是无尽的无力与愧疚: “我本以为,奉旨抄府、拘押人犯,至多是囚禁罚罪,留他一条性命。可当我领兵抵达安逸王府的那一刻,才看透萧澈的蛇蝎心肠!” “整座王府所有出入口尽数封死,四周堆满干柴、泼满灯油,火光隐现,杀机滔天。他根本不是要定罪囚人,他是要一把大火,将安逸王府上下所有人,尽数焚杀,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我心急如焚,拼死阻拦,亮出随身将军令牌,以一身战功、将门名位施压众人,拼死争取机会,才得以匆匆入府一面,只为护住我此生挚友的妻儿,护住这蒙冤无辜的王爷!” 第573章 凤仪宫捉奸,帝心决裂 皇宫,凤仪宫。 寝殿内熏香袅袅,暖帐低垂,缱绻靡靡的气息沉沉漫溢,覆满整座殿宇。 床榻之上,贵妃一身寝衣松散零落,满头青丝凌乱铺散在流云锦枕之上,早已没了平日端庄雍容、冠绝六宫的贵妃仪态。她深陷温热温存之中,心神迷离恍惚,彻底忘却了朱墙深宫的戒律,也忘了她与帝王相守半生的少年情分。 身侧的疾风半褪玄色劲装,常年习武的身躯硬朗挺拔,眉眼间藏着难以遮掩的缱绻贪恋。二人耳鬓厮磨,情意缠绵,耳畔唯有细碎呢喃与温热喘息。密闭的寝殿隔绝了宫外所有声响,让二人彻底卸下了所有戒备,全然未觉寝殿正门已被悄然推开。 一道玄色龙袍身姿静立三尺之外,渊渟岳峙,一双墨色眼眸死寂沉沉,将这刺眼不堪的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帝王眼底仅存的几分怅然与旧念,顷刻间被滔天彻骨的怒意彻底吞噬。 他与贵妃,是风雨与共的少年夫妻。虽然贵沈清婉晚比先皇后晚一步进门,但是她聪明伶俐,做事谨慎周密,皇帝很是喜爱她。 当年他仅是势单力薄不受宠的皇子,深陷夺嫡乱局,步步荆棘、寸步维艰。是她,赌上毕生清誉、举门荣光,不惜以身入局、自损名节,以一己之名、一身清白,为他铺就了登顶九五的帝王坦途。 自他登基临朝,坐拥三千后宫佳丽,唯独对贵妃予了独一无二的偏爱与纵容。他感念她少年相随、绝境相助的情义,纵她骄矜、容她恃宠,将凤仪宫划为六宫最特殊的禁地,给她无人能及的盛宠与尊荣,只想倾尽余生护她安稳顺遂,报她当年倾尽全力的托付。 他始终以为,这份历经风雨的少年深情,纵是岁月流转,亦不会轻易变质。 可眼前这不堪入目的画面,生生撕碎了他心中所有执念与半生旧情。 万箭穿心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紧随而至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极致羞辱。他是坐拥万里河山、掌天下生杀的九五之尊,倾尽真心宠溺半生、倚重半生的结发爱妃,竟在他的凤仪宫、在他的眼皮底下,与旁人私相授受、秽乱宫闱! 良久,一声压抑到极致、裹挟无尽悲凉与怒火的长叹,自帝王紧绷的喉间溢出,低沉沙哑,带着山雨欲来的凛冽威压。 这道声响极轻,却如惊雷破空,瞬间劈碎了殿内缠绵旖旎的氛围。 床榻旁跪地的侍女心儿早已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双膝死死抵住冰凉的金砖地面,牙关剧烈打颤,整张脸惨白无一丝血色,连发丝都因极致恐惧微微战栗。她不敢抬眼窥探盛怒的帝王,更不敢直视即将覆灭的主子,鼓足毕生勇气,颤抖着出声:“娘娘……皇上!皇上来了!!” 凄厉慌乱的呼唤骤然响起,终于惊醒了沉溺迷离的二人。 贵妃身子猛地一僵,周身所有的温热与迷离瞬间散尽,浑身血液仿若瞬间冻结。她仓皇抬眼,慌乱的视线穿透垂落的暖帐,直直撞入门前那双漆黑深邃、覆满寒霜、再无半分暖意的龙眸之中。 天旋地转,五雷轰顶。 她脸上残留的潮红飞速褪尽,唇瓣霎那苍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心底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是他。 是她相伴半生、护她半生、宠她半生的夫君,是这大凉天下唯一的帝王。 疾风亦是身躯巨震,瞬间抽身退开,仓促扯过衣衫披覆上身。抬眼对上帝王死寂冰冷的目光时,他眼底转瞬掠过一丝慌乱,可念及身侧女子的身不由己,慌乱尽数褪去,只剩孤注一掷的坦荡与执拗。 暖帐彻底被风掀开,床榻凌乱,衣衫散落,满目狼藉的景象,赤裸裸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无可辩驳,无从遮掩。 帝王抬步,缓步走近。玄色龙袍绣着五爪金龙,曳地而行,步履无声,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帝王威压,让整座寝殿的空气骤然凝固。殿中袅袅熏香、融融暖意尽数消散,刺骨寒意席卷每个角落,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沈清婉身上。那双昔日盛满温柔、独予她万千偏爱的眼眸,此刻冰封雪覆,无半分情意,只剩刺骨的嘲讽与滔天盛怒。 “够了。” 一字落音,冰冷凌厉,裹挟九五至尊的雷霆怒意,震得殿内众人心头剧颤。 贵妃浑身酸软无力,几乎难以站稳,踉跄着想要上前,眼底含泪,嗓音破碎颤抖,急切地辩解:“陛下!不是的!陛下听臣妾解释……臣妾控制不住……自上次大病之后,臣妾身子便时常燥热难安,心神纷乱,总是被杂念侵扰,绝非本心所愿!” 她泪水滚落,语无伦次,拼命为自己辩驳:“陛下,臣妾定是被人算计了!是旁人暗中作祟陷害臣妾!臣妾绝无半分背叛陛下之心,求陛下明察!” 事到如今,她狼狈慌乱、字字仓促,纵然姿态卑微可怜,落在帝王眼中,却只觉荒唐可笑。 帝王垂眸凝视着眼前这个他感念半生、纵容半生的女子,薄唇勾起一抹极冷、极涩的弧度,低沉的笑声裹着彻骨悲凉与厌弃,骤然炸响:“控制不住?身不由己?” 他陡然厉声怒吼,双目赤红,青筋微绷,字字皆含怒火:“你是朕亲封的贵妃,是朕放在心尖宠溺半生的女人!身居后宫尊位,享无尽荣宠,却与贴身暗卫私通秽乱!你让朝野上下如何看朕?让天下万民如何耻笑朕?你让朕这半生偏爱、半生信任,情何以堪!” 句句诛心,字字刺骨,狠狠砸在贵妃娘娘心上。 他最是清楚贵妃的性子,聪慧通透、心思缜密,半生深宫沉浮,向来只有她算计旁人,从未有旁人能轻易摆布她、陷害她。 原来数十年少年情深,数十年万般纵容,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他念她旧恩、惜她情意,倾尽江山盛宠弥补亏欠,换来的,终究是结发妻子的背叛,是毕生真心的践踏羞辱! “沈清婉。”帝王敛尽所有戾气嘶吼,声线冷如寒冬冻土,不带一丝温度,“朕待你,可有半点亏欠?” “朕知你当年为朕赌上一切,登基之后,虽碍于礼制未立你为后,可六宫之中,你位冠众妃、独享独宠,凤仪宫规制堪比中宫,荣华尊荣无一或缺!朕予你万丈荣光、无上偏爱,倾尽所有护你安稳,这就是你回馈朕的情义?” 他每说一句,沈清婉的面色便惨白一分,泪水汹涌崩落,哽咽难言,再无半分辩驳之力。所有的慌乱掩饰、牵强借口,在他冰冷的质问下,尽数轰然破碎。 一旁的疾风已然整理好衣衫,抬眸直面盛怒的帝王,无惧无怯,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坦荡决绝,主动揽下所有罪责:“陛下,此事所有过错,皆在臣!是臣痴心妄想、蓄意勾引,是臣步步纠缠、逼迫贵妃,贵妃身不由己、实属无辜!一切罪孽,臣一人承担,愿以死谢罪,求陛下饶恕贵妃!” “放肆!” 帝王龙颜震怒,厉声大喝,眼底怒火熊熊燃烧,“区区一介御前暗卫,食朕俸禄、受朕差遣,竟敢亵渎后宫、僭越尊卑、秽乱宫规,罪该万死!” 心底积压的悲愤与屈辱彻底失控,他扬手狠狠一挥,案上名贵青瓷茶盏骤然坠落。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死寂,瓷片四溅,滚烫茶水泼洒满地,一如他彻底破碎的少年旧情,支离破碎,再无重圆可能。 “来人!” 帝王沉声厉喝,声线凛冽,响彻整座空旷凤仪宫。 殿外待命的禁军侍卫闻声列队涌入,齐齐跪地,声如洪钟:“奴才在!” 帝王眸光凛冽如刀,先扫过泪流满面、身形瘫软的沈清婉,最终定格在坦荡无惧的疾风身上,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决断:“疾风罔顾尊卑、亵渎天颜、秽乱后宫,罪无可赦!即刻拖出凤仪宫,废除全身武功,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话音落地,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偌大凤仪宫,曾经的温柔缱绻、半生荣宠,在此刻尽数化为刺骨寒凉,彻底烟消云散。 第574章 凤仪宫血泪控诉,半生错付帝王心 满殿死寂,寒气刺骨。 听闻疾风株连九族的圣旨落下,沈清婉浑身的力气尽数被抽空,她踉跄着扑上前,全然不顾帝王盛怒的眉眼,往日所有的端庄恭顺尽数崩塌,只剩下濒临疯魔的绝望。 “皇上!我求你!不要杀疾风!” 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破开殿内沉郁的空气,嗓音嘶哑破碎,字字泣血:“不关他的事!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主动、是我逼迫、是我下令!他只是区区属下,不敢违抗本宫的旨意,万般无奈才顺从于我!所有罪孽,臣妾一人承担,求皇上饶他性命!求你放过他!” “娘娘!不要再说了!”疾风脸色骤变,急切出声阻拦,眼底满是焦灼与不忍。 话音未落,他猛地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不惧眼前雷霆震怒的帝王,重重叩首:“陛下!一切罪责皆在臣!是臣色胆包天,蓄意勾引胁迫贵妃,贵妃清白忠贞,从未有过半分背叛之心!求陛下明察,降罪于臣,饶恕贵妃!” “我不准!疾风我不准你替我担罪!”沈清婉泪如雨下,瘫跪在侧,伸手死死想要拉住他,哭得肝肠寸断,“我不要你死!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两人声声相护、生死相护的模样,落在帝王萧澈眼中,不是情深义重,却是刺眼至极的嘲弄。 他周身怒意翻涌,极致的愤怒过后,竟是刺骨的寒凉与嘲讽。他居高临下地睨着狼狈相拥的二人,龙眸赤红,怒极反笑,笑声低沉凄厉,回荡在空旷的寝殿之中,满是阴鸷: “好!好得很!” “真是郎有情、妾有意,生死相随、情深似海!倒是显得朕,成了那个棒打鸳鸯、无情无义的恶人了?” 他步步逼近,指尖因极致愤怒而微微颤抖,字字如淬寒冰:“怎么?朕坐拥六宫,宠你半生,反倒碍了你们的情意?莫非朕,还该昭告天下,废你贵妃之位,赐你二人大婚,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皇上!”疾风抬头,坦然迎上他冰冷的龙眸,眼底无惧无畏,只剩恳切与决绝,“臣自知罪无可赦,绝不敢奢求分毫饶恕。但贵妃娘娘,陪陛下走过最晦暗艰难的岁月,是陛下登顶路上唯一的助力。她半生为陛下筹谋,半生为陛下隐忍,功过在前,情义在先!” “臣死有余辜,心甘情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念及旧情,饶恕娘娘,护她余生安稳!” “疾风!别说了!”沈清婉哭得浑身颤抖,心如刀割。 疾风转头,深深望着泪流满面的女子,眼底盛满温柔与遗憾。他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藏尽半生卑微的倾心与眷恋。 “娘娘,不必难过。” “臣自幼孤苦无依,孑然一身活在这世间,尝尽人间冷暖,从未有人待我半分温柔。是娘娘,垂怜于我,待我温情,让我这无根浮萍,尝过有家的暖意,做过一回真正的男人。” “能得娘娘垂青,是疾风此生最大的幸事。此生足矣,死而无憾。” 他眸光缱绻,牢牢锁住她的容颜,字字轻缓,皆是执念:“若有来生,愿你我早些相识,不求富贵荣华,不求尊卑名分,只愿布衣相守,岁岁安然。” 话音落,疾风再不迟疑。 他手腕骤然翻转,从靴中抽出一柄雪亮短匕,寒光一闪,手起刀落! 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自己温热的胸腔,鲜血瞬间浸透素色里衣,汩汩红泉汹涌而出,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不要——!” 凄厉绝望的惨叫响彻整座凤仪宫。 沈清婉瞳孔骤缩,疯了一般猛地起身扑过去,死死将摇摇欲坠的疾风抱入怀中,滚烫的鲜血瞬间染透了她一身散乱的寝衣,温热黏腻,刺得她双目生疼。 她颤抖着伸出手,拼命去堵他胸口喷涌不止的鲜血,指尖沾满猩红,泪水混杂着血水肆意滑落,语无伦次,崩溃到极致:“疾风!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这般作践自己!为什么!” 疾风靠在她怀中,气息飞速微弱,面色转瞬惨白如纸,他艰难抬眸,望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女子,声音气若游丝,温柔得近乎破碎:“娘娘……别哭……臣不疼……能死在娘娘怀中……是臣的福气……” “娘娘……好好活着……替臣……好好活下去……” 他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身躯渐渐无力。 “传御医!快!你们快传御医!!”沈清婉仰头嘶吼,声嘶力竭,带着最后的哀求。 可殿内所有侍卫宫人,尽数垂首伫立,无人动弹分毫,无人敢应声。 帝王盛怒在前,谁敢逆龙颜而行? 看着怀中人气息渐无、指尖渐凉,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掌心流逝,沈清婉心底最后一丝对萧澈的情分、最后一丝隐忍与期盼,彻底寸寸崩裂,化为飞灰。 温柔尽数寂灭,只剩彻骨的恨与寒。 她缓缓抬起头,布满泪痕与血渍的脸庞惨白可怖,一双往日温顺温婉的眼眸,此刻赤红狰狞,盛满了滔天的怨怼与恨意,直直盯向立在一旁、冷眼看着一切的萧澈。 那目光,再无半分爱慕,半分眷恋,只剩冰封千里的荒芜与蚀骨的怨毒。 “萧澈!” 她一字一顿,嗓音沙哑破碎,却字字铿锵,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响彻寝殿:“我沈清婉,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你今日高高在上,怒斥我背叛你、玷污你的深情,觉得我肮脏不堪、罪该万死!你觉得你半生待我极尽宠爱,给我荣华富贵、无上尊荣,你是天底下最深情、最无辜的帝王!” “可你扪心自问!你配吗?!” 积压了半生的委屈、隐忍、屈辱与绝望,在此刻尽数爆发,她抱着怀中渐渐冰冷的人,字字泣血,声声控诉,撕开他伪善狠毒的真面目: “你口口声声念我少年相随、陪你患难,可你早已在心底把我弃如敝履!你嫌我脏!嫌我不清白!这么多年,你看似独宠于我,看似恩宠不减,可你眼底的疏离、心底的嫌弃,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忘了吗?你怎么敢忘!” 第575章 她控诉 “当年夺嫡之争白热化,你势单力薄、四面楚歌,皇子萧勋手握重兵,掌控你所有命脉,你走投无路、求生无路!是你!是你亲手谋划,亲手将我送到了你亲弟弟萧勋的床上!” “是你跪在我面前,温言软语哄我,说清婉委屈你一次,待我大业功成,此生唯你一人,一生一世待你如初,绝不有半分嫌弃!是你字字句句许诺我,你的宏图大业,需要我以身铺路,待你君临天下,必护我一世安稳清白!” “我不肯!我拼死反抗!我跪在你面前哭着求你,求你不要送我去萧勋床榻之上!求你保全我的清白、保全我们少年夫妻最后的情分!” “可你呢?!你怎么做的?!” 沈清婉放声痛哭,笑声凄厉悲凉,字字句句,皆是血淋淋的真相,狠狠撕碎帝王虚伪的面具: “你为了你的皇权霸业,为了你的锦绣江山,狠心逼我!你告诉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时清白,换万里江山,值得!你告诉我,你的心里永远信我、懂我,从未有过半分厌弃!” “是你!是你亲手毁了我的清白!亲手将我推入地狱!是你为了登顶九五,不惜牺牲我、践踏我、献祭我!” “我听了你的话!我忍下毕生屈辱,爬上了萧勋的床,受尽世人得白眼、遭尽唾骂,赌上沈家满门荣光、赌上我一生名节,替你周旋兵权、扫清障碍,为你铺平了这一条帝王路!” “我熬遍了旁人无法想象的屈辱黑夜,终于换你登基称帝,换你坐拥山河!可你转头如何待我?” “你坐享其成,坐拥我用清白换来的万里江山,转头便开始嫌弃我、鄙夷我!你闭口不提当年的算计、不提当年的逼迫、不提你亲手推我入深渊的狠毒!” “你装作深情念旧的明君,对外标榜少年情深、独宠贵妃,把我捧在高处,让世人羡慕我盛宠无双!可只有我知道,这满宫荣华、这半生恩宠,全是你自欺欺人的伪装!” “你心里从未放过那件事!你打心底觉得我脏了、我配不上你了!你感念我的付出,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为了彰显你的重情重义!你善待我半生,不过是对你当年阴狠算计、自私凉薄的一点虚伪补偿!” “你最是自私!最是狠毒!” “你亲手毁我清白,到头来,却装得冰清玉洁、至高至圣,站在道德高处审判我!你容不得我半分差错,受不得我半分背离,稍有不慎,便是背叛,便是秽乱宫闱!” “萧澈!你扪心自问!到底是谁负了谁!到底是谁薄情寡义!到底是谁,背叛了当年的少年情分!”字字泣血的控诉,像一把生满铁锈的利刃,猝不及防刺穿萧澈维持了半生的伪善面具,狠狠扎进他最阴暗、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心底软肋。 方才盛怒滔天、冷厉绝情的帝王,身形骤然一僵。 殿内刺骨的寒风凝滞一瞬,所有宫人侍卫垂首屏息,无人敢出一言,偌大凤仪宫死寂得只剩贵妃断断续续、悲凉凄厉的哭声。 萧澈立在原地,玄色龙袍衬得他面色惨白。那双原本覆满怒火与冰霜的龙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慌乱与龟裂。 他一直以为,当年那段肮脏阴狠的过往,会随着他登基称帝、权掌天下,被永远掩埋在岁月尘埃里。 他以为他半生盛宠、万般纵容,足以抹平她所有委屈;他以为他高居九五、功成业就,便能洗白自己当年不择手段的卑劣;他以为她温顺隐忍、念着旧情,便会永远将那桩不堪烂在心底,永远不会、也不敢当众揭穿他! 可今日,被她字字句句扒开血肉、撕开皮囊,将他最自私、最阴毒、最不堪的帝王算计,赤裸裸暴晒在天光之下。 狼狈、羞耻、慌乱、恼羞成怒,无数情绪瞬间席卷了他高高在上的帝王自尊。 他眼底的盛怒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隐秘后的癫狂与偏执,耳根青筋突突直跳,素来沉稳低沉的声线,此刻竟微微发颤,带着色厉内荏的狼狈:“够了!住口!” 他厉声喝止,却掩不住心底的溃不成军。 是,他承认。 当年是他亲手筹谋,是他亲手将自己的爱人送到了萧勋的床上,他为了那把龙椅,为了清除所有挡在他登顶路上的障碍。他舍弃了她。 他清楚记得自己彼时的决绝,清楚记得她跪地痛哭、泪眼婆娑的哀求,清楚记得自己用温柔情话做牢笼,用锦绣未来做诱饵,哄骗她以身入局,为他的帝王霸业献祭清白。 可他坐稳江山之后,便再也不敢回望那段过往。 他一边享受着她换来的万里河山,享受着世人称颂的少年情深、帝妃和睦,一边却日夜煎熬、心生芥蒂。 那是他帝王生涯里唯一的污点,是他君子面具下唯一的阴私。他无法原谅自己的不择手段,便只能扭曲心意,反过来鄙夷她、嫌弃她,将所有的不堪都归咎于她的“不清白”。 他善待她、独宠她,从来不是全然的感念旧恩。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赎罪,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假象,是他用来掩饰自己卑劣凉薄的遮羞布! 这半生,他看似宠她护她,实则心底从未真正接纳过她。那道当年亲手刻下的裂痕,日复一日横亘在二人之间,他嘴上不提,心里却时时刻刻耿耿于怀,默许自己一点点疏远、冷淡、轻视她。 他以为藏得极好,却不料,她竟看得透彻,忍得辛苦,记了整整半生! “朕是帝王!” 萧澈猛地抬眼,双目赤红,褪去了所有温润伪装,露出了九五之尊最冷酷、最自私的本性。他不再伪装深情,不再掩饰愧疚,只剩被揭穿隐秘后的暴戾与偏执,声线冰冷狠厉:“成王败寇,霸业宏图,本就容不得半分温情!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朕当年所为,是为江山社稷,是为千秋万代!” “区区儿女情长、一介女子清白,与万里河山相比,本就微不足道!” 字字冷血,句句无情。 彻底击碎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少年情谊。 沈清婉抱着怀中渐冷的疾风,浑身一颤,凄然失笑,笑得眼泪汹涌,笑得肝肠寸断。 原来如此。 原来她半生隐忍、半生屈辱、半生自我拉扯,在他眼里,从来都只是微不足道的筹码! 萧澈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星光,看着她眼中最后一丝眷恋化为死寂的恨意,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那是他半生从未有过的慌乱与落空,是亲手毁掉唯一执念的荒芜。 可帝王的自尊,绝不允许他低头示弱。 错了,他永远不会认。 他索性破罐破摔,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泯灭,只剩下冰冷的帝王无情:“是!当年是朕送你去的!是朕逼你的!” “朕许诺待你如初,可朕是天子!天子坐临九霄,最忌瑕疵!你身负不清过往,纵使朕嘴上包容,朝野非议、世人流言,何曾有一日停歇?朕给你半生荣宠,已是朕最大的仁慈!” “你记恨朕?你凭什么记恨朕?!” 第576章 双亡泣血,帝王崩溃 他步步紧逼,龙眸冰冷刺骨,绝情的话语彻底斩断所有过往:“你受辱换朕江山,是你的本分!是你沈家依附皇权、是你身为朕妃嫔的宿命!朕许你贵妃尊荣、一世繁华,早已还清你当年所有牺牲!” “你今日秽乱宫闱、私通近卫,便是彻彻底底的背叛!你受不住半生孤寂,守不住本心贞洁,反倒回头来指责朕凉薄?沈清婉,你何其可笑!何其贪婪!” “哈哈哈……” 沈清婉仰头大笑,笑声凄厉癫狂,响彻整座凤仪宫,笑这半生错付,笑这帝王薄情,笑自己愚蠢半生、执迷不悟。 “本分?宿命?” 她缓缓抬眼,眼底再无泪意,只剩一片冰封的荒芜,冷冷逆视着眼前这位无情帝王:“萧澈,我总算看清你了。” “我以清白换你江山,以名节垫你前路,忍尽世间屈辱,守尽半生孤寂,到头来,不过是你皇权霸业里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你从未愧疚,从未心疼。你所谓的独宠,是你自我感动的施舍;你所谓的旧情,是你粉饰太平的谎言!” “是我傻,是我痴!竟傻傻惦念着年少情谊,傻傻期盼你半分真心,苦苦隐忍半生,盼你一日放下芥蒂!” 她抱紧怀中冰冷的疾风,一字一顿,声如碎冰,决绝到底:“今日疾风以死,断了我最后一丝执念。” “你嫌我脏,嫌我卑贱,那这凤仪宫的荣华,这万人艳羡的贵妃尊荣,我沈清婉,不稀罕了!” “从此,你我少年情断,夫妻义绝,君臣恩断!” “你是高高在上的千古帝王,我是肮脏不堪、罪大恶极的废妃!从今往后,你我死生不复相见!” 一句恩断义绝,彻底粉碎了二人半生羁绊。 萧澈看着她眼底彻骨的漠然,看着她宁死不回头的决绝,心口那处从未痛过的地方,骤然寸寸溃烂。 他赢了江山,赢了天下,赢了所有棋局,可这一刻,他清清楚楚知道—— 他永远、彻底,失去了那个陪他走出泥泞、护他登顶天下的沈清婉。 再也没有那个温柔待他、信他护他、为他倾尽所有的少年妻。 殿外寒风涌入,卷起满地血腥,吹乱帝王一身龙袍,也吹散了这半生虚假的情深意重。 满目狼藉,只剩情断义绝,只剩终生悔恨。 萧澈身形猛地一颤。 望着满地猩红血泊中,那个蜷缩着怀抱他人、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子,他那颗冷硬半生、惯于权谋算计的帝王心,竟被狠狠揪住,骤然抽痛。 痛得猝不及防,痛得心慌意乱。 可转瞬,滔天妒火与帝王尊严再次覆理智。他目眦欲裂,厉声怒喝:“来人!把贵妃拉开!把这具尸体拖出去!即刻处置!” 两侧侍卫闻声上前,不敢违抗圣意,步步趋近。 “谁敢!!” 沈清婉骤然抬首,满目血红,凄厉喝止。她双臂死死箍紧怀中已然虚弱垂危的疾风,将他护得密不透风,如同护住此生仅存的微光。 “谁也不准碰他分毫!谁敢动他,先踏过我的尸体!” 侍卫尽数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殿中人人心惊,谁也未曾想,一向温婉柔顺、宠冠六宫的沈贵妃,竟会为了一介小小暗卫,不惜忤逆龙颜、以死相抗。 弥留之际的疾风,本已意识模糊、气息游丝,耳畔却清晰传来她决绝护他的嘶吼。 他沉重的眼皮艰难掀开一线,模糊视线里,是她狼狈泣血、誓死护他的模样。 心口酸涩滚烫,混杂着无尽遗憾与极致圆满。 他唇角缓缓牵起一抹极浅、极满足的笑意,温热泪水无声滑落,浸入鬓边。 值了。 真的值得了。 他半生孤苦、无依无靠,卑微如尘,从不敢妄想窥探云端之人。可这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竟愿为他忤逆帝王、以死相逼。 此生得她真心相待,纵使身死,亦无怨无悔。 只是……好不甘心。 他多想活下去。 多想带她挣脱这金碧牢笼,远离帝王权谋、远离深宫算计,寻一处山野阡陌,朝夕相守,护她余生安稳,换她一世自由。 他从不在乎尊卑悬殊、年岁差距,他只知道,他爱她,她亦真心待他,这便抵过世间所有。 可如今,灯枯油尽,万事成空。 剧烈的窒息痛感席卷五脏六腑,疾风猛地剧烈咳嗽起来,一口口滚烫的鲜血自唇角汹涌溢出,染红了沈清婉的衣襟与双手。 “疾风!疾风你撑住!别离开我!求求你别丢下我!” 沈清婉浑身颤抖,声嘶力竭地哭喊,慌乱地抬手去擦他不断涌出的鲜血,可血水越涌越烈,根本止不住半分。 她眼睁睁看着他眼底的光亮一寸寸熄灭,看着他眷恋缱绻的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脸上,带着满心欢喜、万般眷恋,亦带着毕生遗憾与不甘。 最终,他唇角凝着一抹温柔笑意,缓缓闭上了双眼。 气息,彻底断绝。 寝殿瞬间死寂无声。 风声停歇,人声寂灭,唯有满地血色刺目惊心。 沈清婉维持着怀抱他的姿势,一动不动。 方才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戛然而止。 她呆呆垂眸,凝着怀中彻底冰冷的人,眼底泪水僵凝,死寂一片,没有声响,没有颤抖,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整个人如同瞬间失去了魂魄,安静得可怕。 漫长的死寂过后,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沾满血污泪痕的脸上,再无半分悲戚,只剩一片彻骨的荒芜与冰冷。她静静望着立在高处、龙颜震怒的萧澈,嗓音轻缓、沙哑,却字字诛心,落地有声: “萧澈,你今日所为,终有报应。” 话音未落,她抬手,稳稳握住那柄刺入疾风心口、尚且带血的短匕。 不迟疑,不犹豫。 手腕一转,锋利的刀尖狠狠对准自己的心口,骤然用力—— 利刃入肉,寸寸深陷。 滚烫的鲜血瞬间汹涌而出,浸透素色衣衫,与身下疾风的血水交融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剧痛席卷全身,她却丝毫未觉苦楚,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轻盈的笑意,眸光温柔地凝着怀中死寂的人,轻声呢喃,气若游丝: “疾风,等着我……我来寻你了……” 一语落毕,她头颅轻轻一歪,彻底失去了所有气息,软软倒在疾风身侧,与他相拥而眠,生死不离。 “沈清婉!!” 萧澈瞳孔骤缩,双目圆睁,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僵立原地,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在与他对峙、与他控诉的女子,决然自刎,倒在旁人身侧,与他死生隔绝。 方才的盛怒、妒火、偏执,在这一刻尽数崩塌、荡然无存。 整座凤仪宫鸦雀无声,所有宫人侍卫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直视帝王此刻的模样。 萧澈一动不动,怔怔凝视着血泊之中紧紧相拥的两具冰冷身躯。 龙袍无风自动,周身寒气彻骨,他浑身僵硬,指尖微微颤抖,心底那道早已溃烂的伤口,彻底粉碎。 良久。 低沉、沙哑、破碎到极致的低语,自他干裂的唇间缓缓溢出,带着无尽茫然、慌乱与彻骨的悔恨。 “难道……真的是朕错了?” 至高无上的帝王,手握万里江山,赢尽天下棋局。 可到最后,他弄丢了少年结发的妻,逼死了真心待她的人,只剩满宫血色、满目荒芜,和余生永世无法解脱的滔天悔恨。 第577章 贵妃为爱自刎 凤仪宫血夜,爱恨终局 凤仪宫死寂沉沉。 满殿青砖尽数被暗红血色浸透,斑驳狼藉,触目惊心。 萧澈静立当场,望着地上相拥长眠的两道身影,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空茫与彻骨懊恼。方才席卷身心的盛怒与偏执尽数褪去,只余下无边悔恨死死箍着他的四肢百骸,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身形虚晃,重重落座在寒凉床榻之上。一身威严九五龙袍褶皱凌乱、失尽威仪,衬得这位坐拥天下的帝王孤苦狼狈,俨然成了世间最寂寥的孤家寡人。 良久,他勉强压下心口翻涌的五味杂陈,沉声唤道:“小路子。” 贴身太监连忙躬身垂首:“奴才在。” “速往晋王府传朕口谕,召晋王即刻悄然入宫,只说他母妃急症缠身、情势危急,切勿声张。”萧澈嗓音低沉,字字暗藏千斤凝重。 “奴才遵旨!” 小路子不敢耽搁,躬身退下,连夜快马疾驰出宫。 紧接着,萧澈抬眼冷扫殿内林立的宫人侍卫,眸光凛冽刺骨,裹挟着未散的杀伐戾气:“来人,将疾风尸身抬下去妥善处置。” 他话音一转,声色狠厉,震慑满殿:“今夜凤仪宫所有事,谁敢外泄只言片语,诛满门,绝不姑息!” 一众宫人侍卫本就被方才双双殒命的惨烈场面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听闻帝王禁令,尽数垂首战栗,噤若寒蝉,半分妄动的胆子也无。 侍女心儿瘫跪在地,单薄的身子抖得如同秋风残叶。 她年仅十五,自幼长于深宫,所见皆是体面华贵,从未亲历血染宫闱、生死决绝的惨剧,早已吓得四肢僵硬、心神俱裂,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萧澈沉沉目光落于她身上,眸色晦暗难辨,冷声质问:“你贴身伺候贵妃起居,是不是早已知晓她与疾风之事?上一次你被房梁碎砖砸伤,根本不是意外,是你刻意遮掩,对不对?” 突如其来的诘问,让心儿浑身巨震,她连连磕头不止,泪眼婆娑,慌乱辩解:“皇上明察!奴婢一无所知!上次摔伤纯属意外,奴婢万万不敢欺瞒圣上,更不敢遮掩娘娘分毫!求陛下明鉴!” 少女吓得方寸尽失,语无伦次,只剩满心惊惧。 萧澈静静凝视她片刻,眼底戾气缓缓消散,只剩无尽疲惫,有气无力抬手:“起来吧。” 心儿颤巍巍起身,始终垂首不敢仰视,浑身战栗未歇。 不多时,两名禁军默然入内,抬走了疾风的尸体。 浓重的血腥气依旧盘踞寝殿,久久不散。偌大殿宇,最终只剩沈清婉静静平卧的一具遗体,寂静无声。 一室落针可闻,死寂的氛围沉沉压下,让人喘不过气。 夜色沉沉,静谧的晋王府被一阵急促叩门声骤然打破。 小路子星夜疾驰、马不停蹄,终是赶至府前。沉重急促的叩击穿透深夜静谧,突兀惶然,扰人安宁。 清风阁内,晋王萧惊渊独坐窗前。 自痛失孩儿后,他心绪日渐平复,勉强走出阴霾,状态较之先前舒展许多。可今夜,他无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心口莫名惶惶。 起初他只当是丧子余痛未消,可门外骤然急促的叩声,让心底那股莫名不安骤然放大。 他陡然警醒—— 这份心慌,从来无关夭折稚子。 是深宫出事了。 急促的叩声往复回荡,惶然刺耳。 萧惊渊眸色骤然沉凝,心底纷乱尽数落地。他褪去闲散便服,换上一身素色肃然常服,眉眼间一扫近日沉郁,只剩朝堂历练出的冷睿与极致警惕。 他太了解萧澈。 深夜秘召、不许声张、假托母妃病重,从来不是探病问安,是宫中出了一桩颠覆体面、牵动朝野的惊天秘事。 “备马,随我即刻入宫。”萧惊渊语声沉冷,无半分迟疑。 夜色寒凉,宫道幽深死寂。小路子在前引路,全程垂首缄口,不敢多言一字,脊背紧绷,眼底藏着难以遮掩的惶恐。 越靠近凤仪宫,淡淡的血腥气息便愈发浓重,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萧惊渊脚步骤顿,眸光骤然凛冽一凛。 凤仪宫素来清雅温婉,是母妃安居之地,何来血腥? 心底最不祥的预感彻底成真,今夜深宫,绝非寻常变故。 踏入寝殿的刹那,刺骨死寂裹挟着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殿内烛火摇摇欲坠,光影斑驳错乱,将满地未拭的暗红血痕映照得狰狞刺眼。 昔日华贵无双、盛宠冠绝六宫的凤仪宫,此刻满目狼藉,凄凉荒芜。 龙床之侧,萧澈默然端坐。一身五爪龙袍凌乱褶皱,鬓发微垂,褪去了帝王半生沉稳威仪,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空洞与近乎癫狂的荒芜。 大殿正中的冰凉青砖上,一袭华贵贵妃朝服平铺舒展。沈清婉安然静卧,衣袂浸染斑驳血色,绝代红颜骤然沉寂,再无半分鲜活。美得惊心动魄,也凉得彻骨蚀魂。 是他半生温柔慈爱、隐忍半生的母妃。 萧惊渊瞳孔骤然紧缩,浑身气血瞬间冻结,心口被骤然攥紧,窒息般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他脚步僵凝在原地,良久无法动弹。素来沉稳克制的声线,控制不住地低沉发颤,裹着难以置信的惶然:“父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澈缓缓抬眼。 数十年朝堂制衡、权谋杀伐磨出的冷硬锋芒尽数散尽,眼底只剩一片沉沉漆黑的死寂。嗓音沙哑干涩,似被粗砂磨过,疲惫得近乎虚无:“你来了。” “儿臣母妃病重何在?”萧惊渊目光如利刃,扫过满地血污、扫过地上长眠的人影,心口剧痛翻涌,瞬间洞穿所有谎言。 所谓病重,全是欺瞒。 他喉头剧烈滚动,再也压不住眼底酸涩与滔天悲愤,嗓音破碎哽咽,几近失声:“凤仪宫血染遍地,母妃长眠不起……父皇,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澈默然良久,抬手冷挥:“所有人退下。无朕旨意,半步不得靠近凤仪宫。” 宫人侍卫如蒙大赦,躬身疾退。转瞬之间,偌大寝殿空旷死寂,紧闭殿门隔绝了宫外夜色与所有耳目,殿中只剩父子二人,与一具冰冷的贵妃遗体。 四下寂然无声。 萧澈缓缓起身,巍峨挺拔的帝王脊背微微佝偻。半生伪装的深情、刻意维持的体面、深埋心底的偏执与阴私,在此刻尽数崩塌碎裂。 他望着唯一的皇子,彻底卸下九五之尊的坚硬铠甲,露出心底早已溃烂不堪的悔恨与狼狈。 “惊渊,”他语声颓然无力,“你母妃……没了。” 短短四字,轻如落尘,却重如泰山,轰然压垮了萧惊渊的心神。 萧惊渊身躯剧烈震颤,眼底震惊、错愕、茫然层层翻涌,最终尽数沉淀为一片冰冷刺骨的了然。 他抬眼直视帝王,语气笃定沉痛,无半分疑问:“是父皇逼的。” 萧澈眼底无半分盛怒,只剩死寂的疲惫,轻轻摇头,语气淡得近乎薄情残忍:“不是。” 他平静陈述着两条人命的落幕,淡漠得近乎无情:“疾风逾矩犯上、触犯宫规,朕依规处置。你母妃心性执拗、性情决绝,见他身死,便随他自刎了。” 寥寥数语,轻飘飘盖过半生情分、两条性命,轻得让人齿冷。 可这敷衍的解释,却让萧惊渊脑中轰然轰鸣,五脏六腑翻搅着撕裂般的剧痛。 疾风…… 这一刻,他尽数通透。 第578章 疾风是她唯一的救赎 这一刻萧惊渊 通透了母妃多年深宫孤寂、郁郁难舒,通透了父皇半生看似独宠偏爱、实则芥蒂深藏,通透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如何将一位温柔赤诚的女子,逼得绝境求生、无路可退。 多年隐忍的心酸、委屈与悲愤瞬间爆发,萧惊渊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凉青砖之上。 温热泪水失控滚落,打湿面颊衣襟。他闭紧双眼,声音哽咽破碎,满是悲凉无力:“母妃何其痴傻……父皇何其凉薄……您让儿臣如何自处,让天下人如何看待这皇家情义?” 殿内空气彻底凝固,寒凉刺骨。 萧澈身形猛地一颤,心口骤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比谁都清楚,沈清婉之死,是他毕生最大的污点,是皇室最大的丑闻,更是撼动朝堂根基的滔天风波。 世人皆知沈贵妃少年随驾、舍身助帝、功冠六宫,是他萧澈此生最该善待之人。 唯有他自己清楚,这份世人艳羡的盛宠与亏欠,背后藏着他一生最阴暗自私的算计。 当年夺嫡之乱,诸王割据,皇子萧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步步紧逼,将尚且势单力薄的他逼入绝境。 是他亲手筹谋,软语哄骗、恳切哀求,逼着年少情深、满心是他的沈清婉以身入局。让她放下清白尊严,假意委身仇敌,周旋权谋、制衡朝局,以一生名节、半生屈辱,为他铺就了登顶九五的帝王坦途。 彼时他野心滔天,笃定霸业之下,私情清白皆可舍弃。他自以为登基之后,万般恩宠便可弥补一切,自以为可以装作全然释怀、毫无芥蒂。 可一朝登顶、坐拥山河,他反倒被困在当年的算计里无法自拔。 他感念她的牺牲,故而予她六宫独宠、无上尊荣,用半生优待自我赎罪;可他心性狭隘、帝王多疑,心底始终介怀那段不堪过往,潜意识里鄙夷她的“不洁”,疏离她的隐忍。 他用半生温柔伪装,掩盖心底的偏见与凉薄,自欺欺人,演尽深情帝王。 他以为这场戏能演至终老,以为她会一生隐忍、默然相伴。 直至今夜,所有伪装轰然碎裂。 她撕开了他伪善的面具,揭穿了他深藏半生的阴私算计,诉尽半生错付、满腹委屈,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是他一时盛怒、一时偏执,亲手碾碎了最后的情分,逼死了那个为他倾尽所有、陪他走出泥泞的少年妻。 “她都知道了。”萧澈抬眸,眼底猩红遍布,满是疲惫与自我厌弃,“她知晓了朕当年的算计,知晓了朕半生看似情深、实则芥蒂难消的虚伪。她恨朕,拆穿了朕所有的自私凉薄。” “所以父皇就逼死了她?!” 萧惊渊猛地抬眼,积压多年的隐忍彻底爆发,他步步上前,眼底戾气翻涌,悲愤诘问字字刺骨: “萧澈!当年是你亲手将她推入地狱!是你跪地许诺,君临天下必护她一世清白、一生周全!是你亲手食言、负她到底!” “她为你忍尽屈辱、倾尽所有、铺路夺权,可你坐拥万里江山后,却猜忌她、冷落她、鄙夷她!” “疾风于你是犯上逆臣,可于困守深宫、孤苦半生的母妃,是唯一的暖意、唯一的懂得、唯一的救赎!” “你心安理得享受她的付出,记着她的亏欠,却容不得她半分私心、半分慰藉!父皇,你何其残忍,何其不公!” 句句诘问,直戳心底,逼得萧澈节节后退,背脊抵上冰凉案几,心口剧痛翻涌,哑口无言。 良久,他只剩帝王最后的偏执与颜面支撑,沙哑辩驳:“朕为九五之尊,坐拥天下!皇室威严、后宫纲纪,万万不容亵渎!朕绝不允许任何人僭越尊卑、秽乱宫闱,辱没君威!” “君威?” 萧惊渊仰头苦笑,笑声悲凉刺骨,满是极致嘲讽: “你引以为傲的君威,是母妃用半生清白、满身屈辱换来的!你稳坐的万里江山,是她被你推入泥泞、受尽唾骂铺就的!” “你今日的至尊帝位、万民臣服,皆是牺牲她一生换来的结果!如今你高居九天,空谈纲纪、忠贞、尊严,实在可笑,实在讽刺!” 萧惊渊垂眸望着地上寂然长眠的母妃,泪水再度汹涌滑落,心口痛得几欲窒息。 他的母妃,温柔赤诚、坚韧善良,一生忠于夫君、忠于家国、隐忍善良,从未负过任何人。 唯独倾尽一生去爱、去辅佐的夫君,将她伤得最彻底,负得最惨烈。 从此,世间再无护他疼他的母后,他余生岁岁,只剩永失至亲的缺憾。 极致悲痛过后,萧惊渊压下眼底潮红戾气,缓缓屈膝下跪,对着萧澈深深叩首,语气沉恳切求,带着最后的底线与成全: “父皇,儿臣只求您两件事。” 萧澈抬眸,眼底茫然疲惫,嗓音干涩沙哑:“你说。” “其一,念在母妃少年相随、舍身铺路、半生倾尽的情分上,留她最后一丝体面。” 萧惊渊额头抵地,字字沉重:“明日下诏,只言贵妃突发急症、药石无医、不幸薨逝。彻底抹去今夜血色丑闻,掩去所有不堪过往,莫让她身死之后,还落得一身污名,被世人非议唾骂。” “其二,沈家世代忠良,满门忠勇,世代镇守朝堂、拱卫大凉山河。” “沈家半生隐忍退让,皆因母妃在世。如今母妃已逝,恩怨理应了结。求父皇念她半生功绩与牺牲,饶恕沈家满门,不追责、不株连、不猜忌。” 这是他能为含恨而终的母妃、为无辜牵连的沈家,求来的最后保全。 萧澈闭紧双目,脑海中翻涌着年少夫妻的温柔点滴、她昔日含泪哀求的模样、她今夜字字泣血的控诉,以及那刺目的满地猩红。 滔天悔恨席卷身心,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帝王偏执与冷漠。 良久,他溢出一声疲惫至极的长叹,嗓音沙哑无力,终是松口妥协: “……依你所言。” “明日早朝,朕亲下诏书,宣告贵妃急症薨逝,以贵妃之礼厚葬,极尽哀荣。沈家……概不追责,一切如旧。” 一语落定,成全了她死后的体面,了结了半生爱恨纠缠。 可血色犹在,斯人长眠,情深已死,爱恨成空。 偌大深宫,只剩一位孤坐帝位的君王,背负一身永世无法偿还的罪孽,守着满目荒芜,余生岁岁年年,皆被无尽悔恨囚困,再无解脱之日。 第579章 尘封往事 深宫长夜凄冷,寒风穿廊,整座皇城都浸在一片死寂的悲凉里。 与之遥遥相望的将军府书房,烛火静静摇曳,光影婆娑,衬得一室沉肃静谧。 薛礼端坐案前,抬眸望着身前伫立的少年。 薛之谦身姿挺拔如玉,风骨清霁,早已褪去幼时青涩,长成了沉稳可靠的将门儿郎。 二十年岁月弹指而过。 薛礼眼底泛起一阵深沉恍惚,心底百感交集。 二十年了,当年尚在襁褓旁观望世事的孩童,如今已然能独当一面、敢勘乱世冤案。 他从不后悔当年那场赌上将军府满门荣辱、逆天护孤的抉择。哪怕二十年独自死守秘密,日夜被火海炼狱的旧梦折磨,哪怕背负欺君隐忍半生,他依旧无怨无悔。 “父亲。” 清润少年声线陡然响起,拉回薛礼纷飞沉坠的思绪。 薛之谦立在原地,眉眼间藏着隐忍多年的忐忑与急切。他看着父亲沉郁沧桑的面容,轻声追问,字字谨慎: “当年安逸王府一案,您奉旨前去查抄,强行闯府之后,究竟亲眼看见了什么?” 这桩陈年旧案压在他心头多年,朝堂讳莫如深,府中无人敢提。他今日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得知全部真相。 薛礼缓缓闭眸,胸口重重起伏,吐出一声浸满血泪与沧桑的长叹。 “唉……惨不忍睹。” 时隔二十年,再忆那场炼狱焚城,他依旧心口骤紧,寒意彻骨,指尖微颤。 “当年,萧澈暗中授意,要彻底抹除安逸王府所有痕迹。我刚接到查抄旨意,尚未入宫禀明先帝,先帝近身大太监周富贵便已然提前动手。” 薛礼眼底冷光沉沉,语气带着彻骨寒凉:“那一刻我便知晓,周富贵早已暗中投靠萧澈,甘愿为他爪牙,替他屠忠灭门。” “他生怕夜长梦多、留下活口,当即封锁整座安逸王府,命人在四面堆满干透木柴,尽数泼上烈性灯油。转瞬之间,烈火轰天而起,熊熊赤焰吞噬整座王府,火光染红半片夜空,浓烟蔽天,无路可逃。” 忆起漫天火海、梁柱倾塌、哀嚎遍野的景象,薛礼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二十年未散的痛色与愤懑。 “我持先帝亲赐贴身令牌,拼死冲破外围阻拦,不顾一切闯进烈焰之中。火浪灼肤,高温炙骨,四周尽是坍塌断木、滚滚浓烟。我在一片焦黑废墟里,疯了一般搜寻安逸王妃与未满两岁的小世子安安的踪迹,不肯放过一寸角落。” 薛之谦听得心口骤然揪紧,双拳死死攥起,指节泛白,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焦灼追问: “孩子呢?安安世子……可还活着?” 他心底隐隐期盼奇迹,又深知当年朝野定论,不敢抱太大奢望。 薛礼抬眸看向爱子,唇瓣几度翕动,眼底满是浓重的欲言又止。 这桩秘密太重,牵扯皇权阴谋、血海深仇、朝堂倾覆之局。 时机未到,一旦全盘托出,不止将军府危在旦夕,残存的遗孤亦会瞬间暴露在刀口之下。 他沉吟良久,终究压下喉头汹涌的情绪,隐去最关键的隐秘,只缓缓诉说当年惨烈经过。 “我最终在后院残破墙角下,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安逸王妃。” “她浑身重度烧伤,衣衫焚烬,皮肉焦裂,早已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缕残息勉强吊着性命。我心里清楚,火势滔天、伤势致命,纵使强行带出火海,也绝无生还可能。” “我顾不得余烬滚烫、碎木扎身,快步上前将她轻轻挪至避风墙根,一遍遍唤她的名讳,急切追问孩子下落。” “可她意识早已涣散迷离,连睁眼的力气都无。弥留之际,她凭着最后一丝母性执念,颤抖抬起焦枯的手指,艰难指向不远处,随后指尖垂落,双目彻底阖闭,含恨而终。” 说到此处,薛礼眼眶彻底泛红,喉间酸涩哽咽。 二十年光阴流转,那位温婉坚韧、临危护子的王妃,至死不屈的模样,依旧清晰烙印在他脑海深处。 “我瞬间读懂了她最后的遗愿。” 薛礼嗓音沉得发哑,字字沉重:“她指的方向,是一口倒扣在地的厚重水缸。” “我抬手轻轻抚上她冰冷僵硬的眉眼,替她阖上未瞑之目,告慰亡魂,随后快步上前,奋力推翻那口厚重水缸。” 水缸翻滚落地,尘土飞扬。 缸底方寸之间,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孩童。 未满两岁的安安世子安然蜷缩在地,眉眼恬静,呼吸匀净,脖颈间稳稳挂着一枚温润玉扳指——那是安逸王府世代传承、唯一能证明世子身份的信物。 漫天火海、屠门绝境之中,他竟安然熟睡,未受半分惊扰。 那一刻,薛礼心头涌起劫后余生的狂喜与万幸。 苍天有眼,忠良不绝,终留一丝血脉! 他小心翼翼将孩童护在怀中,塞进贴身战袍夹层,以铁甲布料层层裹护,遮得严严实实。趁着火场混乱、众人无暇细看,他悄然翻越王府后墙,将安安秘密安置在王府近处一处常年无人居住的空宅,妥善藏匿,不留半点痕迹。 安顿好遗孤,他毅然折返烈焰未熄的王府废墟。 他立在满目焦土之中,故意一遍遍高声呼喊王妃与世子的名讳,声声落空,声声悲怆。 只为演足徒劳搜寻、一无所获的假象,掩尽天下人耳目,护住这唯一的幸存稚童。 “谦儿。” 薛礼敛尽眼底波澜,轻声唤他,语气刻意放缓,藏住最深的真相: “当年火海屠门,朝野尽知,安逸王府满门覆灭。世人皆以为,两岁稚童困于烈火,绝无活命可能。” 他刻意停顿,不再深说半句。 真假虚实,暗流棋局,皆需静待水落石出之日。 “那一日,王府上下数十口人,主仆、婢仆、护院、杂役,无一人幸免,尽数葬身火海。” “我走出王府时,周富贵依旧疑心不散,命人将我周身细细盘查。我故作颓败绝望、心力俱碎之态,不反抗、不辩驳,任人搜检,彻底打消他们的疑虑。” “自此,一代忠勇安逸王府,满门蒙冤,一夜湮灭,成了朝堂禁忌、无人敢提的陈年旧案。” 往事落尽,满堂死寂,唯有烛火轻轻跳跃。 薛之谦静静听完全部经过,心口沉甸甸堵得发慌,满腔悲凉、愤懑与无力层层堆叠。 看着父亲眼底深埋的疲惫、痛苦与隐忍,他沉默许久,终究压下心绪,带着忐忑与坚定开口: “父亲,如今朝堂风云再起,秦知韫一众旧部旧事重提,试图翻案。我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想要为忠良鸣冤,为旧案求证。” “只是我怕前路凶险,祸及将军满门,一直犹豫不定。” 他既有伸张正义的赤诚,亦有顾及家族安危的审慎。 薛礼抬眸,眼底悲怆尽数褪去,余下一身将门傲骨、坦荡风骨。 他语气温和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去吧。” “随心而行,随义而动。” “我将军府世代忠良,从不畏权、不畏势。纵使前路倾覆、风波万丈,纵使此事落败惹祸上身,我薛家子弟,顶天立地,从来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一句嘱托,彻底扫尽薛谦心中所有犹豫与顾虑。 悬压多日的心彻底落地,眼底亮起坚定灼灼的光。 他郑重起身,对着薛礼深深躬身一拜,姿态恭敬,满心敬重与感念: “多谢父亲。” 千言万语的体谅、万般难言的感激、一身敢赴风波的勇气,尽数凝于二字之间。 拜别父亲,薛谦转身走出书房。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他步履沉稳,心底却波涛翻涌。 今夜,注定无眠。棋局已动,风波将起,他已然决意入局,无惧前路风雨。 第580章 内忧外患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一道惊天噩耗骤然席卷整座皇城。 当朝贵妃骤然薨逝。 凤仪宫白幡高悬,素幔垂廊,凄婉哀乐绕城不绝。冷风穿殿而过,吹得满宫素帛簌簌翻飞,满目皆是沉凝悲凉。 文武百官尽数身着素衣入宫吊唁,列队肃穆,俯首默哀,朝野上下一片哀寂。 可举国致哀、万众悲悼之际,唯独九五之尊的帝王始终未曾现身。 整场贵妃丧仪,自始至终,皆由萧惊渊一人里外操劳、全权主持,独力撑持大局。 帝王缺席,圣驾不至。 这般反常至极、近乎绝情的姿态,瞬间在后宫与朝堂掀起滔天暗流。 宫内宫人惶惶不安,人人心生惊惧;朝中百官疑虑丛生,私下揣测不断。朝野流言四起,愈演愈烈。 有人窃窃私语,贵妃薨逝太过仓促,病症蹊跷,绝非寻常暴病而亡; 有人揣测帝妃情分早已断绝,帝王心冷,故而刻意避席、绝情不临; 更有老臣心思深沉,暗中将此事与二十年前安逸王府满门屠灭的旧案牵连,疑心皇权清算再启,朝堂恐将迎来新一轮血洗风波。 肃穆悲戚的丧仪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风雨将倾。 及至早朝,金銮殿上气氛更是凝滞压抑。 满朝文武垂首伫立,个个敛声屏息,心底各藏算计、各怀鬼胎。近日朝堂风波叠起,陈年旧案暗流翻涌、后宫骤然薨妃、朝野流言漫天纷飞,桩桩大事压得人人自危。百官皆抱着明哲保身的心思,不敢妄议朝政、不敢轻触圣怒,唯恐一步踏错,便卷入皇权纷争的漩涡之中,落得身败名裂。 龙椅之上,萧澈一身玄色素常朝服,面色苍白倦怠。 连日来的后宫诡谲、朝野纷争、流言反噬、旧事缠扰,早已将他身心耗尽。他微微松弛脊背,轻靠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褪去了平日震慑朝野的凛冽威压,眼底只剩挥之不去的疲惫、沉郁与颓然。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心力不济: “众爱卿,贵妃突染急症,药石罔效,医治无效,已然薨逝。朕心甚痛。” “今日朕身心违和、心力不济,若无紧急要务,便暂且退朝。” 话音落定,大殿死寂无声。 百官尽数垂头缄默,无一人应声。 所有人都看得通透,帝王此刻心绪极差,深陷丧妃之痛与朝堂烦忧之中,最厌纷扰琐事,谁在此时奏事,便是自讨苦吃。满朝臣工只求安稳度朝,无人愿在此时触怒龙颜、引火烧身。 唯独工部尚书程凜立于班列之中,进退维谷,焦灼万分。 南方水患肆虐已久,连日暴雨不休,江河溃堤,水势泛滥滔天。沿江数州良田淹没、村舍倾塌,数万百姓流离失所、饥寒无依,灾情一日重过一日,早已到了刻不容缓、片刻拖延不得的地步。 他心中万般纠结。 此刻贵妃新丧、圣心悲郁,贸然上奏,极易被视作不识大体、惊扰圣躬,轻则斥责,重则降罪;可若是隐匿不报,任由灾情蔓延恶化,他日流民四起、州县溃乱、社稷受损,他身为工部主官,便是渎职误国,罪责难逃。 两相权衡,万民安危重于一己前程。 工部尚书程凜咬牙定下心神,不顾殿中凝滞氛围,跨步出列,躬身垂首,声线紧绷沉稳: “皇上,臣有本奏!” 言罢,他双手高捧奏折,交由内侍小路子递进龙台。 萧澈本已心力交瘁,只当是寻常细碎政务,抬手随意接过。 可当目光扫过纸面,看清内里字字泣血的灾情呈报时,他脑中轰然一嗡,骤然一阵天旋地转。 奏折所载,触目惊心。 南方数州连日暴雨倾盆,江水暴涨、多处堤坝崩裂决口,大水倒灌入城,街巷村落尽被吞没。万亩良田尽数毁于洪涛,无数民居坍塌损毁,沿江百姓或被洪水卷走、生死不明,或无家可归、露宿荒野,饥寒交迫、哀嚎遍野。 地方府衙兵力匮乏、粮草告急,已然无力管控灾情。洪水持续漫延,州县接连失守,若朝廷再不即刻拨款赈灾、调拨粮草、派兵维稳、抢修堤坝,不出十日,南方数州将彻底沦陷。届时流民聚乱、灾疫滋生,必将动摇江山社稷之根基! 短短数页奏折,字字皆是苍生血泪,句句皆是社稷危亡。 萧澈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攥住奏折,指节用力到泛青白,纸面被捏得褶皱不堪。 方才隐忍的悲恸、连日积压的疲惫、朝堂缠绕的烦忧,尽数被铺天盖地的焦灼、震怒与惶恐彻底冲散。 眉心狠狠蹙起,眼底戾气翻涌,沉寒沉沉。 一瞬间,万般重压齐齐落于肩头。 内有贵妃新丧、朝野流言沸反盈天、朝堂人心涣散、群臣各怀异心、暗中站队博弈; 外有千里洪灾肆虐、万民悬命、州县告急、社稷根基岌岌可危。 内忧外患,齐齐迸发。 他端坐九五龙台,俯瞰下方整齐垂首、静默不语的文武百官,心底骤然涌起无尽的苍凉与愤懑。 平日里朝堂之上,众人或唇枪舌剑争权夺利,或结党营私高谈阔论,个个伶牙俐齿、满腹机谋。 可当真的国难临头、苍生受难、江山飘摇之际,这济济一堂的文武臣工,却尽数装聋作哑、缄口避祸! 无一人主动献策赈灾,无一人挺身分忧解难,无一人愿为朝廷、为万民担下分毫重担。 所有人都只顾明哲保身,惧祸畏责、畏触圣怒、畏惹纷争。 萧澈胸腔怒火熊熊灼烧,却又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孤凉。 他怒洪水肆虐、苍生受难,百官冷眼旁观; 他烦朝堂庸碌、臣工无为、关键时刻无人可用; 他惧内忧外患叠加、风雨倾朝,大好江山,竟在他治下动荡飘摇。 他手握至高皇权,掌天下生杀荣辱,坐拥万里河山,可此刻面对滔天水患、乱世端倪,竟孤身一人、束手无策、无人相助。 金銮大殿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满朝百官皆敏锐察觉龙颜震怒,无人敢抬头直视帝王眼底翻涌的风暴,人人心底惴惴不安。 他们皆知,此次南方水患绝非寻常天灾,乃是足以倾覆州县、动摇国本的巨祸。 可整座金銮殿,万千臣工林立,到头来,竟无一人能替他分半分忧、解半分难。 高台之上,帝王一身孤愤、一身疲惫、一身无措。 满目风雨江山,满心无人共担的家国重担。 第581章 风雨飘摇的朝廷 满目风雨江山,满心无人共担的家国重担。 下一瞬,萧澈猛地抬手,将满是血泪的奏折狠狠掼砸在龙案之上! “砰——!” 沉重的玉镇纸随奏折滚落,砸在金砖地面,发出震耳巨响,撕裂满殿死寂。 满堂朝臣浑身巨震,齐齐伏地垂首,大气不敢出。 方才隐忍克制的所有情绪,悲恸、疲惫、失望、寒凉,尽数化作滔天龙怒,席卷整座金銮。 萧澈猛地俯身,长臂撑住冰冷龙案,素来清和的嗓音骤然淬满寒冰,凌厉铿锵,字字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举国吊丧,人人皆知痛悼妃身,可千里山河罹难、数万黎民待死!” “尔等饱食君禄、身居高位,日日领朝堂俸银、受万民供养,竟无一人记挂苍生死活?!” 他目光凛冽如刀,横扫阶下瑟瑟发抖的百官,眼底是彻骨的失望与雷霆震怒。 “朕今日心力耗竭、痛失所爱,尚且不敢忘天下、不敢弃百姓!” “尔等呢?!” “只知趋利避害、明哲保身!只懂缄口避祸、坐视民亡!” 厉声问责,句句诛心,震得殿宇梁柱似都微微震颤。 一众老臣背脊僵直,颜面惨白,无人敢辩驳半句。平日里口若悬河、辩才无双的各部官员,此刻尽数噤若寒蝉,俯首帖耳,唯余惶恐。 萧澈眸光骤沉,怒意更盛,声线冷得如同三九寒冰: “入夏多雨,朕早降谕旨,令江南整饬河工、防备汛期!” “南方暴雨旬月,江河隐患日积,朕不信六部不知!朕不信督抚不报!” “灾情日日加剧,危局步步紧逼,你们人人知情、层层瞒报、处处拖延!” “皆因怕担责、怕劳累、怕出岔子、怕折了自身前程!” “为一己私身安宁,弃数万生民于洪水虎口!为朝堂派系安稳,置社稷根基于摇摇欲坠!” “何其自私!何其凉薄!何其渎职!” 最后四字落下,满殿朝臣齐齐跪地,黑压压一片身躯伏于金砖之上,无人敢抬头迎上帝王盛怒的目光。 殿内压抑的气氛近乎窒息,雷霆龙威笼罩每一个人心头,压得众人心脏狂跳、冷汗浸透官袍。 唯有工部尚书程凛依旧躬身而立,脊背挺直、风骨凛然,不曾随众匍匐。 数月来他屡谏治水、屡遭朝堂压制,一条条根治河工的折子石沉大海。他眼睁睁看着圣谕空置、河工荒废、隐患日积,直至暴雨倾覆江南,州县汪洋、百姓流离,心中悲愤难平。今日他冒死伫立、挺身陈情,不求功名、不求自保,唯求唤醒浑噩朝堂,彻底根治水患,救赎万千灾民。 萧澈目光掠过满地匍匐的朝臣,寒意漫彻四肢百骸,连日疲惫尽数褪去,只剩帝王杀伐决断的凛冽果决。 丧妻之痛可忍,朝堂庸碌可容,唯独臣子欺君瞒报、怠政误民、祸乱苍生,绝不可恕! 他站直身躯,龙袖狠狠一拂,威严响彻大殿: “朕素知你们心思!” “人人皆想等灾情自定,等风波自平,等朝局安稳,再出来坐享太平!” “可惜,天无侥幸,国无闲臣!” 话音落地,他眸光锐利扫视武将队列,骤然开口,声线铿锵,金口落令,无半分转圜余地: “护国大将军——林霄!” 武将队列最前,一身铁甲肃穆、身姿挺拔的护国大将军林霄闻声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在!” 此人常年镇守南靖边关,治军严明、骁勇善战,沉稳可靠,是朝中为数不多能独当一面、堪当危局的铁血将帅,亦是从不结党营私、一心为国的纯粹臣子。 萧澈凝眸于他,字字沉肃,当庭点将,全权委任: “朕命你,即刻挂赈灾钦差大印!” “亲率三万禁军,即日启程南下!” “一路驰道加急、日夜兼程,不许片刻延误!” “抵达南方各州之后,全权接管赈灾诸事!调拨官粮、安置流民、救治灾疫、封堵溃堤、维稳治安,诸事皆可先行后奏!” 话音威严,权责滔天! 先行后奏四字,便是帝王予他无上特权,不受地方官掣肘,不受朝堂规矩束缚,一切以救灾安民为首要! 林霄双目凛然,握拳叩地,高声领命:“臣遵旨!臣定不辱使命,保南方万民平安,定平息水患,不负圣恩!若有半分差池,愿以死谢罪!” 萧澈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户部尚书,眼神凌厉逼人: “户部即刻清点内库、国库存银存粮!三日内清点完毕,全数调拨南方灾区!” “凡赈灾所需粮草、药材、木料、舟船,无需层层报批,户部即刻足额拨付,敢有拖延、克扣、推诿者,以谋私误国论罪,立斩不赦!” 户部尚书浑身一颤,伏地叩首,惶恐领旨:“臣……臣遵旨!绝不敢延误分毫!” 紧接着,他视线扫过刑部、吏部、礼部,一道道铁律圣令接连落下,层层压实权责,不留半分余地: “吏部即刻选派清廉能干、实干有功的地方官员奔赴灾区,协助安抚百姓、整顿吏治!淘汰灾区所有庸碌渎职、避祸不作为的官吏,就地革职严查!” “刑部即刻派员南下巡查,严查借机哄抬物价、囤积居奇、劫掠流民、贪墨赈灾物资之徒!一经查实,严查到底,株连不贷!” “礼部即刻拟诏,通告天下,安抚民心!告知四海百姓,朝廷绝不弃灾民、绝不惧天灾,举国同心,共抗洪灾!” 一道道政令层层落地,环环相扣、雷霆迅猛,瞬间击碎朝堂连日来的沉寂避祸、推诿懈怠之风! 方才人人缄口、人人自保的金銮殿,此刻被帝王雷霆手段彻底盘活,权责分明、令行禁止,再无一人敢存半分侥幸。 百官皆俯首领旨、不敢异动之际,工部尚书程凛再度上前一步,躬身郑重奏报,语声沉稳恳切、直击积年要害: “陛下,臣斗胆进言。” “如今派兵驰援、赈灾放粮、仓促堵筑溃堤,只能应急当下、暂安民心,终究是治标之法。” “江南水患经年不绝,根源在于河道常年淤塞、河床垫高淤堵。历年河工只知堵,可是每逢大雨汛期,旧堤屡塌、新堤屡毁,年年治水、年年受灾。” “此番仓促堵堤,只能勉强暂挡洪流。若不根除河道积弊,待后续大雨再临,江河壅塞无泄,溃口必再度复发,重蹈覆辙。臣恳请陛下,除应急赈灾之外,速定万全长久根治之策!” 一番谏言句句切中要害,戳破江南数十年治水敷衍避祸的朝堂积弊,远见卓识、字字赤诚。 殿内匍匐众臣尽数面色羞赧、无地自容,垂首不语,无人敢出言辩驳。 萧澈闻言,眼底盛怒渐渐敛去,沉眸默然深思。 良久,他眸光沉郁,带着无尽疲惫与无奈,低声轻叹,随即陡然厉声,满是愤懑: “朕何尝不知!” “应急以安万民,根治以固山河,二者缺一不可,朕心中清清楚楚!” “可满朝文武,食禄万千,数十年来,竟无一人能拿出一套完整可行的治水根治之法!人人只会堵缺补漏、敷衍搪塞!” 他字字含怒,声声苍凉,眼底翻涌着无人分忧的孤绝: “朕要的,从来不止是今日止灾安民、暂渡危局!” “朕要的是江南往后百年,无水患倾覆、无万民流离!可偌大朝堂,竟无一人能替朕、替苍生排忧解难!” 程凛垂立阶下,闻言心中亦是万般喟然,不由暗自唏嘘。 朝野上下,空谈者众,实干者稀,更无一人深谙河道水系、懂标本兼治的治水大道。 他心底悄然掠过一道清丽聪慧的身影,暗自怅惘:若是贵妃秦知韫尚在,必定能洞察河道症结、巧定治水良策,为陛下分忧、为江南万民解难。 念头起落,他满心无奈与沮丧,微微低下头颅。 龙椅之上的萧澈,眸色骤然一黯,心底亦是骤然空落。 所思所想,与程凛别无二致。 世人皆赞他帝王英明、杀伐果断,可唯有他自己知晓,每逢家国危局、困局难解之时,他第一个想起的,永远是那个满腹才情、智计无双、总能于绝境破局的女子。 若是秦知韫肯出手,这场经年难解的江南水患,想必早已有了稳妥万全的根治方略,何须他孤身困于朝堂,对着满朝庸臣满心无奈、束手无策。 心口旧痛翻涌,新愁叠加,萧澈长长吐出一腔沉郁浊气,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穿透九重孤寒的怅然,缓缓开口: “朕失贵妃,私心痛彻心扉。” “可朕是君,先有天下,再有私情;先护万民,再顾己身。 “今日之事,所有知情不报、坐视危局、苟且避祸、荒废河工之臣,朕尽数记在心里!” “天灾当前,最见人心,最辨忠奸!” “此番赈灾治水,但凡安民救灾、整治河工有功者,破格擢升、厚加封赏!但凡懈怠、渎职、舞弊、敷衍工期、阻碍治水新政者,革职抄家、永不复用!” 百官无人再敢有半分异心,尽数俯首叩拜,齐声高呼,声震殿宇: 皇帝俯身看向伏地叩首的百官,他长叹口气。 他坐拥万里河山,却无人共赏风月;执掌千秋社稷,无人共担风雨。 第582章 身份揭晓 天牢里,贵妃薨逝的消息缓缓传入秦知韫耳中。 她神色平静,静静望着头顶斑驳陈旧的牢顶,心底毫无波澜。 她早便知晓,贵妃的结局早已注定,唯独意料不到的是,贵妃沈清婉竟会为疾风殉情。不过短短数日光阴,两个本无交集的人倾心相许,爱得这般刻骨铭心,甘愿共赴黄泉,倒是让她意外。 秦知韫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几日,她一直暗中为萧勋疗伤诊治,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如今萧勋缠绵已久的头疾彻底根除,再无复发迹象。秦知韫心知,这是局势扭转的绝佳契机。 夜幕四合,沉沉暮色覆锁整座天牢,阴冷晦暗。 秦知韫俯身,细细为萧勋复查伤势。万幸他身上的创口愈合得当,日渐结痂稳固,再静养一段时日,头上重伤便能彻底痊愈。 时机渐熟,她筹谋已久的事,也该逐步推进了。 折返自己的牢房、刚刚躺下身的片刻,老旧的牢门便被人轻轻推开。一袭素白锦袍的薛之谦缓步走入牢中,身姿清雅,温雅如玉。 “秦姑娘,身子可好些了?昨日郎中为你诊脉,开了几副滋补汤药,我替你送来了。”薛之谦声线低沉温和,刻意放轻了语调,生怕惊扰了她。 秦知韫抬眸看向眼前人。 此人素来温润谦和、行事坦荡,可她始终看不透他的真实心思。他亲眼见过自己暗中救治萧勋,却始终缄口不言,未曾向任何人揭发半句。 他究竟是与她心意相通、心怀同理,还是暗藏城府、另有图谋? 秦知韫眼底凝着几分浅浅的猜忌,心绪晦涩难辨。 薛之谦将她眼底的疑虑尽收眼底,浅浅一笑,语声淡然通透:“志同道合之人,无需多言。我所求,不过是天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 寥寥一语,道尽了他所有的立场与本心。 秦知韫抬手接过他手中的药包,并未推辞他的好意。 她本就无甚大碍,先前刻意染的些许小病小痛,不过是不想再为凉薄帝王效力,故意做的表象罢了。她身怀灵泉,只需暗自以灵泉滋养身体,片刻便能痊愈。 反观萧勋,若无灵泉固本疗伤,纵使有良药医治,至少也需静养一月,方能挣脱沉疴。 见她不再满心戒备、坦然收下汤药,薛之谦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他并未即刻离去,转而移步走向隔壁牢房,探望萧勋。 待看清牢中人的状态,薛之谦心中满是惊诧。 不过数日,萧勋判若两人。往日的虚弱颓靡尽数褪去,气色红润,精神矍铄,身形也丰润了些许,伤势恢复速度远超常人。 莫名的,他悬在心头的巨石悄然落地,松了长长一口气。 离开阴冷的天牢,薛之谦心头依旧压着重重顾虑。 父亲虽默许甚至支持他的所作所为,可此事牵连甚广,一旦败露,便是满盘皆输,将军府上百口族人的性命皆会葬送。 一己荣辱他从不在意,可累及满门,他终究心有不安。 他心绪繁杂,无心乘马,孤身一人漫无目的地缓步独行。恍惚间,脚步竟停在了安逸王府的旧址之上。 昔日赫赫扬扬的王府,如今只剩一片断壁残垣、荒草萋萋。二十年岁月流转,沧桑巨变,依旧能从残破的梁柱砖瓦间,窥见当年的恢弘盛景。 望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一股莫名的窒涩骤然攫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微滞,心绪沉沉。 他说不清这份酸涩与悲戚从何而来,只静静伫立凝望良久,直至月色渐深,才转身循着清冷月光,缓步归向将军府。 彼时已是丑时,将军府上下灯火尽熄,阖府皆已安歇,四下静谧无声。 薛之谦放轻脚步,悄然入府,刚行至书房门外,便听见屋内传来父亲薛礼低沉沉稳的嗓音:“进来吧。” 脚步骤然一顿,原来父亲彻夜未眠,一直在等他归来。 薛之谦轻轻抬手,推开书房木门,躬身走入。 “谦儿,深夜又去天牢探望秦姑娘了?”薛礼抬眸,目光沉静。 “是。”薛之谦轻声应下。 “过来坐。”薛礼抬手示意,“为父有要事与你相商。” 薛之谦依言落座,垂眸轻声问道:“父亲何事?” 薛礼掌心摊开,一枚温润古朴的白玉扳指静静躺在其中。他抬手,将扳指郑重递到薛之谦面前。 “父亲?”薛之谦满眼疑惑,“这是……” “这本就是你的东西,好好收着,万万不可遗失。”薛礼语气郑重,不容置喙。 薛之谦蹙眉凝望那枚从未见过的玉扳指,满心茫然:“儿子从未见过此物,想来是父亲弄错了。” 不等他话音落定,薛礼缓缓开口,字字沉重:“为父没有弄错。这枚扳指,是你生母离世之前,亲手系在你颈间的遗物。” “生母?” 薛清辞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 他的母亲尚在人世,康健无忧。寻常官宦世家,皆称生母为母亲、家母,唯有皇室宗亲,才会以“母妃”相称。 可父亲一介朝堂重臣,世代仕宦,怎会用皇家称谓,唤他的生母? 一瞬之间,无数疑惑萦绕心头,层层叠叠,难解万分。 薛礼望着儿子满脸茫然错愕的模,眼底翻涌着二十年隐忍的酸涩无奈,唇角扯出一抹极为苦涩的笑。 他沉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千感慨,字字轻缓,却又字字千钧,砸在寂静的书房之中:“儿,你并非我薛家血脉。” “你真正的身份,是昔日安逸王萧勋的嫡子,是当年名动京华的安逸王府世子——萧墨白。” 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一道无形的惊雷轰然在萧墨白脑海中炸开,瞬间劈得他天旋地转、四肢僵冷。 他浑身猛地一震,身形几欲不稳,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过往二十年的人生记忆,尽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支离破碎。 他是之谦,是将军府嫡子,是从小熟读诗书、恪守礼法的朝臣之后。 可父亲却说,他不是薛家子。 他是萧勋的儿子。 是二十年前,那场覆灭整座安逸王府、焚尽一切的滔天烈火中,本该早已夭折殒命的安逸王世子,萧墨白! 巨大的冲击席卷五脏六腑,让他心口骤然窒痛,呼吸骤停。 过往种种细碎的疑惑瞬间涌上心头。 为何父亲常年对着安逸王府的废墟沉默不语?为何家中这枚来历不明的扳指被视若珍宝?为何他每每靠近那片废墟,总会心生莫名的悲恸与窒息? 原来不是无端之感,是刻在骨血里的牵绊,是深埋二十年的宿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旁观世人,看萧勋蒙冤、看旧朝沉冤,却万万想不到,他本就是这场浩劫唯一的遗孤,是那段血海深仇唯一的见证者。 二十载锦衣安稳、庸常岁月,尽数是旁人替他小心翼翼护住的浮生假象。 萧墨白怔怔僵在原地,眼底的震惊、茫然、难以置信层层交织,久久无法回神。 第583章 身世真相 谦儿。 薛礼低声轻唤,嗓音沙哑,带着压了二十年的沧桑沉重。 萧墨白这才如梦初醒般缓缓回神。 方才那句身世真相,依旧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震得他心神震荡、方寸尽失。漫长的怔忡过后,他纷乱崩塌的思绪才勉强拼凑回几分清醒,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茫然与酸涩。 “父亲……” 萧墨白喉间发紧,声音微微颤抖,一字落下,眼底已然泛起层层湿红。他猛地起身,双膝重重砸落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俯身垂首,郑重叩拜。 “父亲,请受孩儿一拜。” 薛礼心头巨震,连忙伸手去扶,神色惶急又惶恐:“谦儿……不可!万万不可!你是安逸王府唯一的世子,老夫怎敢受你如此大礼!” 萧墨白脊背挺直,轻轻摇头,语气笃定而恳切:“父亲于我有再造之恩、抚育之情,二十年舍命庇护、担惊受怕,恩重如山,您受得起。” 言罢,他不顾薛礼阻拦,认认真真、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响头。 额头数次触碰寒凉地砖,每一声沉闷的叩响,都是他对薛家二十年隐忍付出的敬重与愧疚。这三拜,拜养育、拜庇护、拜薛家为他牺牲的一切。 三叩礼毕,他抬首,眼眶通红,嗓音哽咽,只一句浅语,便瞬间击溃了薛礼隐忍多年的防线。 “父亲,这些年,您受苦了。” 二十年步步惊心、如履薄冰,怀揣着株连九族的惊天秘辛,日日恐东窗事发、夜夜惧祸及满门。旁人只知大将军风光赫赫,唯有他自己知晓,这些年是如何熬着恐惧、扛着重担,小心翼翼护住这一缕萧家遗脉。 心底积压半生的酸楚尽数被这句温言戳破,薛礼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栗,两行滚烫老泪,再也克制不住,顺着沧桑褶皱的面颊缓缓滚落。 萧墨白缓缓起身,移步坐到薛礼身侧。 烛火摇曳跳跃,将一老一少的影子拉得纤长单薄,满室沉寂,只剩沉郁难言的悲戚。他望着眼前两鬓霜白、面容沧桑疲惫的薛礼,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酸涩滚烫的情绪翻涌不休。 他太清楚这二十年的凶险。 为保他这枚萧家余孤,薛家顶着通逆重罪,隐姓瞒天、步步谨慎,日日在刀尖上度日。为了他萧家残存的血脉,薛家倾尽所有,赌上了满门荣辱、宗族性命。 念及此,萧墨白语声沉沉,带着浓重的哽咽:“父亲,孩儿都懂。这些年您日日惶恐、夜夜难安,顶着倾覆全族的风险将我抚育成人。为了萧家,为了我,您和母亲付出的太多太多……” 他喉头几度哽咽,难以成言,稍定心神,才抬眸望向薛礼,眼底满是探究与愧疚,轻声问道:“父亲,当年安逸王府戒备森严、众人紧盯,到处都是耳目,您究竟是如何将孩儿从那场大火中救出来的?” 薛礼抬手粗粗拭去满面泪水,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尘封二十年的血色过往与沉痛回忆,缓缓开口道来。 “当年我闻讯赶至安逸王府时,一切都晚了。阉人周富贵奉密令行事,唯恐夜长梦多、横生变故,不等清查府中活口,便命人泼满灯油、引燃柴火。 烈火遇油,瞬间燎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座恢弘王府便陷入一片火海,烈焰冲天、浓烟蔽日。 我心急如焚,一心想冲入府中搜救,却被周富贵的亲兵死死拦在门外。他们奉了死令,不许任何人踏前半步。我身为大夏镇国大将军,手握兵符、身负职权,情急之下亮出专属令牌,压退一众守卫,才得以冲破阻拦,闯入火场。 彼时府中早已一片狼藉,烈火灼烧骨肉、浓烟呛人肺腑。我不顾烈焰焚身、瓦砾崩塌,在残垣断壁中拼命搜寻,最终在后院偏院,找到了你的生母。 那时她早已身受重伤、气息奄奄,撑着最后一口残气苦苦支撑。见我赶来,她无力言语,只拼尽余力,颤抖着指向院中一口倒扣的大缸。 我瞬间会意,快步上前掀起大缸,果然看见小小的你安安静静蜷缩在缸底,双目紧闭、沉沉昏睡,气息平稳,未曾被烟火伤及分毫。 想来是你生母预知大祸将至,提前喂你服下安眠药,护住了你一命,保你躲过了这场灭顶焚杀。” 说到此处,薛礼语声微顿,眼底悲色更浓。 “我当即把你抱入怀中,用外袍死死裹住,护住你的口鼻,顶着漫天烈火与落石,拼死冲出王府。 为掩人耳目、不惹猜忌,我不敢直接带你回府。趁着火势最乱、众人无暇细看,我悄悄将你安置在城郊一处无人居住的破败茅草屋内,藏得极为隐蔽。随后再度折返火场,假意继续搜寻幸存之人,演足了全套戏码,待火势渐弱、确认再无生机,才装作一无所获,黯然离去。 你该知晓当今圣上萧澈的性子,生性多疑、阴狠凉薄,手段狠绝至极。那阉人周富贵更是心思阴毒、趋炎附势。那日大火之后,他们全程紧盯在场所有人,我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半点差错,便是满门抄斩。 为保万全,我始终不敢亲自折返茅草屋接你。待风波稍定,我连夜遣心腹密信回府,叮嘱你母亲,京城风声极紧,万万不可旁孩子靠近,安逸王府旧址,尤其城郊所有破旧空屋,半步不许踏足。 你母亲与我青梅竹马、同门学艺,心思通透沉稳,瞬间便懂了我字里行间的深意与顾虑。”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整座将军府寂静无声,唯有书房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凄然。 “当夜夜深人静、府中众人熟睡之后,你母亲换上一身利落夜行衣,悄无声息掠出将军府,一路轻身轻功,避开所有暗哨眼线,逐一搜寻王府附近的破旧民房。最终在第三间茅草屋内,找到了尚在熟睡的你。 可难题也随之而来。 将军府向来人口简单、诸事明晰,平白无故多出一个襁褓孩儿,根本无从遮掩,时日一长,必然惹人猜忌、引人生疑。 送走你,是我拼死救下的萧家唯一血脉,她万万不舍、绝不同意;留下你,便是后患无穷,随时可能暴露,连累薛家满门覆灭。 进退两难之间,你母亲万般煎熬,最终忍痛做了一个蚀骨抉择。” 薛礼说到这里,声音剧烈发颤,眼眶再度通红,压抑二十年的痛楚轰然翻涌。 “她将我们自己两岁三个月的亲生幼子,连夜送走,托付给她隐世修行的师父抚养,此生几乎不得相见。 而后将你留在了身边。 为掩人耳目、杜绝流言,她对外谎称府中嫡子突发天花恶疾,传染性极强,需闭门静养,不许任何人近身探望。 为求逼真,她特意寻来温和药膏,在你稚嫩的脸颊上点出细碎红疹,仿似天花症状。府中丫鬟仆妇人人畏惧天花凶险,个个避之不及,无人敢靠近半步,自然无人察觉府中孩儿早已换了身份。 足足静养两月有余,待红疹尽数褪去、孩童容貌长开些许,你母亲才将你再度抱出。旁人只当是孩童久病初愈、容貌长变,从未有人疑心内里乾坤、换了血脉身份。 就这般,你安安稳稳以薛家嫡子的身份,平安长大二十载。” 字字往事,句句血泪。 薛礼望着烛火,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二十年深埋心底的愧疚、思念与痛楚,在此刻尽数崩塌。 萧墨白心口剧烈一抽,心底酸涩汹涌,呼吸都滞涩几分,小心翼翼轻声追问:“父亲……那你们的孩子,后来如何了?” 第584章 萧墨白此生执念 萧墨白这一句轻声追问,彻底击碎了薛礼隐忍二十年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积压心底二十载的悔恨与悲恸轰然决堤。泪水纵横滚落,嗓音破碎哽咽:“我的孩儿……我那苦命的亲生孩儿啊……” 他闭紧双眼,字字皆是泣血之痛:“当年送走他的第二年,你母亲师父那边便传来消息,说孩子在山中玩耍时不慎走失,整座山林搜遍,杳无踪迹。 好好一个鲜活的孩儿,就这般凭空消失,生死不明。” 说到此处,薛礼再也撑不住半生刚强,低头掩面,失声痛哭。 那是他与温氏的第一个孩儿,是二人捧在心尖疼爱的骨肉。 当年为护住萧家唯一的遗孤萧墨白,他与妻子忍痛割舍亲子,将年幼的孩子送往深山寄养。到头来,却是骨肉离散、杳无音讯。 这二十年里,他明知孩儿流落天涯、生死未卜,却半分动静不敢声张、一丝踪迹不敢探寻。 他怕。 怕稍有异动,便会牵扯出当年安逸王府的旧案,曝光萧墨白的真实身份,最终连累满门覆灭、让所有牺牲付诸东流。 二十年来,他独自扛下丧子之痛与蚀骨愧疚,日日煎熬、夜夜忏悔。看着妻子年年岁岁思子成疾、以泪洗面,他纵有万般苦楚,也只能深埋心底,半句不敢吐露。 他愧对发妻,更愧对那个无辜飘零、因一场救赎而彻底颠沛的亲生孩儿。 萧墨白望着眼前鬓发霜白、痛哭难抑的老者,心口像是被万千冰针反复穿刺,密密麻麻的疼堵在喉间,让他几乎窒息。 他终于彻底知晓,自己这二十年安稳无忧、温润顺遂的富贵人生,从来不是天赐安稳。 是薛家以骨肉分离为代价,以半生血泪为牢笼,以满门安危为赌注,硬生生为他撑起的一方晴天。 是薛礼夫妇舍弃了自己的亲生孩儿,才换得他这条命、护得他平安长大。 滔天的恩情与刺骨的愧疚席卷四肢百骸,萧墨白鼻尖酸涩难忍,喉头剧烈哽咽,他深深俯身,嗓音沙哑破碎:“父亲……对不起…… 是孩儿对不起你们。 为了保全我,你们痛失爱子、骨肉分离,二十年日夜煎熬、满心牵挂,受尽世间最难的苦楚……” 他垂落眉眼,浓密的长睫遮住眼底汹涌的泪意,滚烫的泪水无声坠落,瞬间浸透了胸前衣襟。 这一刻,萧墨白心底除了报恩立誓,又多了一份沉甸甸、此生不移的执念。 他一定要找到那个走失的孩子。 那个本该安稳顺遂、却因他而飘零天涯、生死未知的薛家嫡子。 薛礼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擦干泪痕,郑重取下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递到萧墨白手中,语声凝重万分。 “墨白,这枚扳指是你生母当年怀你时,先皇亲赐的信物,是你身为安逸王世子最正统的凭证。你务必贴身收好,万万不可外露,更不能让任何人窥见分毫,以免招来杀身大祸。” “孩儿谨记父亲叮嘱。” 萧墨白垂眸接过扳指,紧紧攥在掌心,郑重应声。 父子二人在书房静坐至丑时末,才各自散去回房歇息。 薛礼卸下压在心头二十年的惊天秘辛,心头重担尽落,身心俱疲,沾床便沉沉睡去。 唯独萧墨白,彻夜无眠。 今夜所知的一切,太过颠覆、太过沉重,狠狠冲击着他二十年的认知与人生。 他原不是无依无靠的薛家子,他是大夏蒙冤的安逸王世子萧墨白。 他的生父萧勋,蒙冤受屈,在阴冷天牢里苦苦煎熬了整整二十载,受尽非人苦楚,而他却顶着旁人的身份,安享二十年荣华,对此一无所知、全然懵懂。 如今真相大白,他肩上骤然扛起血海深仇、家族沉冤,还有薛家半生牺牲的厚重恩情。 前路该如何走,未来该如何筹谋,成了他心头最紧要的事。 他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他要尽快让天牢中的萧勋知晓自己尚存于世,认回生父。唯有父子相认、彼此坦诚,他与秦知韫、萧勋之间才能彻底消除隔阂、毫无隐瞒,让复仇翻案的大计,再无掣肘。 脑海中不断翻涌着二十年过往。 父母数十年如一日的疼爱呵护、悉心栽培,倾尽最好的一切予他;再想起那个流落山野、生死不明的薛家孩儿,不知这些年是否有人疼惜、有人照拂,是否能安然度日、得受教诲。 万千情绪纠缠交织,搅得他心神大乱、辗转难安。 思及此处,萧墨白再也躺卧不住,猛地起身穿衣,推门走出了房间。 他今夜必须见到母亲温氏。 他有满腔的愧疚、满心的感激,要亲口对她诉说。 天光破晓,东方泛起浅浅鱼肚白,晨雾微凉。 萧墨白立在温氏的院门前,抬手轻轻叩门。 “咚咚——” 几声轻响,在寂静清晨格外清晰。 屋内的温氏早已早起梳洗,听见敲门声,心头骤然一紧,隐隐生出几分不安。天色尚早,从未有人这般早来寻她,莫非府中出了什么变故? 她快步上前,轻轻推开房门。 抬眸便见立在晨光里的萧墨白,眼底瞬间漾起温柔柔光,柔声轻问:“谦儿,今日怎起得这般早?可是有事?” 一句温柔寻常的母亲问询,彻底击溃了萧墨白最后的隐忍。 “母亲……” 两个字刚出口,他积攒整夜的泪水瞬间决堤。 萧墨白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门前青石地上,嗓音哽咽颤抖,字字赤诚:“母亲,谢谢您。” 温氏当场怔住,满脸茫然错愕,连忙俯身想去扶他:“你这孩子,好好的怎突然下跪?谢我什么?快快起来!” 萧墨白抬头,泪眼朦胧,望着养育他二十年的妇人,一字一句,郑重叩谢:“母亲,所有的事情,孩儿都知晓了。 知晓您二十年隐忍,知晓您舍子护我、替我遮尽风雨。 多谢母亲二十年养育呵护、舍命成全,孩儿此生,永记母恩。” 第585章 母子谈心 萧墨白长跪门前,抬眸凝望着温氏眉眼间掩不住的岁月风霜。 二十年温柔呵护、二十年默默牺牲尽数涌上心头,心口酸涩翻涌如潮。他心底的执念愈发坚定——无论耗费多少光阴、踏遍多少山河,他一定要找回那个为他而流离失散的薛家幼子,替薛家补全这二十年的缺憾。 “谦儿,快起来。” 温氏望着跪在青石地上、泪眼朦胧的少年,心头阵阵揪疼,连忙俯身伸手,轻柔却坚定地将他扶起。掌心触到微凉的衣料,她语气满是疼惜:“清晨露重,地上寒凉,仔细冻着身子。” 简简单单一句关切叮嘱,没有质问、没有怨怼,没有半分苛责。 只余下最纯粹、最包容的疼爱。 萧墨白本就绷了整夜的心弦彻底崩断,眼眶一热,泪水再度汹涌而出。 他何其有幸,身陷血海家仇、绝境余生,却能遇见这般善良通透、慈悲无私的父母。薛家倾尽所有,为他挡尽风雨、瞒尽沧桑,以骨肉别离的代价,换他安稳二十年无忧岁月。 此生,他绝不负薛家养育深恩,不负二老半生牺牲。 温氏轻轻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入温暖静谧的内屋落座,柔声细语,缓缓开解:“谦儿,莫要总觉得心中亏欠。当年这条路,是我与你父亲心甘情愿选的,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萧墨白喉头哽咽难言,双眼酸胀发烫,满心愧疚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他猛地俯身,埋入温氏温暖的怀中,软糯又破碎的哽咽声闷闷传来:“母亲……” “我欠薛家的……欠您和父亲的……更欠那个无辜流离的哥哥的……” 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提及失散二十年的亲儿,温氏多年压抑的防线瞬间瓦解。滚烫的泪珠接连滚落,一滴滴砸落在萧墨白的衣襟上,无声无息,却重如千钧。 她抬手轻轻温柔抚摸着萧墨白的发顶,指尖带着经年的温柔,嗓音轻颤,藏着无尽怅然:“傻孩子,娘从不后悔救下你。当年安逸王府满门蒙冤,你是唯一的遗孤,我与你父亲岂能见死不救?” 她微微仰头,强忍眼底翻涌的湿意,不让泪水落得狼狈,语气只剩沉沉遗憾:“只是每每夜深人静,总会想起我那孩儿……若是他当年不曾走失,如今也该长大成人、娶妻成家,承欢膝下了。” 二十年思念磨平了棱角,只剩无尽空落。 萧墨白抬起通红的眼眸,神色无比郑重,字字铿锵立誓:“母亲,孩儿在此立誓,此生定踏遍山河,寻回哥哥。我定会弥补薛家这二十年的缺憾,让您与父亲再无遗憾。” 温氏轻轻摇头,眼底盛满疲惫与无奈,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期盼:“好孩子,娘知晓你心善、重情义。可二十年光阴流转,世事变迁,他是生是死、身在何方,皆是未知,哪里是这般容易找寻的……” 言语之间,满是早已认命的怅惘。 晨晓渐亮,晨光穿窗而入,洒落一室清宁。 用过早膳后,萧墨白按捺住心中翻涌的万千心绪,强行压下即刻奔赴天牢的念头。 他心知,自己近日频繁出入天牢,早已落在旁人眼底,太过张扬必会引起皇帝萧澈的猜忌怀疑,坏了全盘筹谋。 他暗自打定主意,今夜再悄然前往天牢。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境早已翻天覆地。 从前他是以薛家子的身份探视故人,心怀恻隐、中立旁观;而今他是以萧勋亲生之子、安逸王世子的身份,去见自己蒙冤二十年的生父,心中藏着血海沉冤与复兴家族的重任,沉重无比。 与此同时,巍峨皇宫,金銮殿上。 连日堆积的奏折高高叠起,压得萧澈心烦意乱、眉宇紧锁。 江南突发大水,良田尽毁、屋舍倾塌,数十万百姓无家可归、流离失所。他早已火速派遣官员林霄赶赴赈灾,押送数十车粮草南下,可杯水车薪,难解危局。 二十万灾民嗷嗷待哺,每日耗粮数以百担,长此以往,国库必将空虚,民心也会彻底涣散。 满朝文武束手无策,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僵持片刻,工部尚书程凛躬身出列,神色恳切又焦灼,拱手直言:“陛下,江南水患凶险异常,灾情蔓延不止,朝中无人能稳妥根治。为大夏江山社稷、为万千灾民性命着想,恳请陛下放下芥蒂,亲自请秦知韫出山!”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恳切劝谏:“秦姑娘智计无双、擅长治水赈灾,数次挽救大夏危局,乃是我大夏真正的福星,如今唯有她能平定江南灾情!” 这话一出,如同火上浇油。 萧澈本就因灾情焦头烂额、心绪烦躁,此刻听闻此言,龙颜瞬间震怒。 他身为九五之尊、天下共主,坐拥万里江山、满朝文武,如今却要次次仰仗一介女子续命安邦? 难道偌大的大夏朝堂,离了秦知韫,便真的无人可用、江山倾覆吗? 萧澈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怒斥:“放肆!” “朕坐拥四海、朝臣济济,难道离了一介女子,朕的大夏江山便坐不稳、社稷便安不得?!” 龙威震怒,威压满堂。 满朝文武人人心惊胆战,纷纷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半分,唯恐不慎触怒龙颜,招来祸事。 殿内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良久,萧澈胸中怒火稍稍平复,只觉头昏脑胀、身心俱疲。他抬手轻按眉心,疲惫地放缓语气,沉声道:“此事容朕三思。” 灾情迫在眉睫,他骄傲自负、不肯低头,可万千灾民性命、江山安稳,由不得他意气用事。 两难之间,帝王满心焦灼,无计可施 回到御书房,萧澈独坐案前,眉宇紧锁,满心愁绪挥之不去。 他心底百般纠结,进退两难。 身为九五至尊,他坐拥万里河山,向来高傲自负,骨子里极重帝王颜面。让他屈尊去求一个身陷天牢的罪女,他万万不甘、难以释怀。 可若是执意不肯低头,任由江南水患持续肆虐,二十万灾民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灾情持续恶化,国库耗空、民心涣散,大夏江山必将岌岌可危。 一边是帝王尊严,一边是社稷苍生。 权衡再三,萧澈终究压下了心底的傲气与不甘,暗暗下定决断。 他决意明日摆驾天牢。 无论软求硬逼、威逼利诱,他都要让秦知韫再度出山,亲赴江南,解救万千黎民于水火之中。哪怕是以强权相胁、以禁锢相逼,他也绝不会任由灾情倾覆大夏根基。 第586章 天牢夜谈·苍生大义 天牢深处,烛火摇曳,昏黄微光轻轻映着牢中清冷光景。 秦知韫俯身,细细为萧勋复查周身伤势,指尖轻探脉象,逐一确认愈合情况。直到彻底检查完毕,她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稳稳落定。 这些时日,靠着灵泉水日夜滋养调理,萧勋身上的新旧创口愈合极快,精气神一日胜过一日。就连当年被人震断的六条经脉,也已接续大半,日渐稳固。 秦知韫眼底忍不住漾开一抹真切的欣喜,轻声道:“王爷,如今您伤势大好,经脉渐复,只需再静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往日康健,与常人无异。” 萧勋闻言,眸色微动,眼底悄然泛起微红,嗓音带着沉沉暖意与由衷感激:“多谢秦姑娘。此番若不是你倾力救治、日夜悉心调理,我萧勋早已埋骨天牢。 你是我的再生恩人。他日我若能沉冤得雪、重见天日,必竭尽所能,报答姑娘此番救命大德。” “报答?” 秦知韫闻言浅浅一笑,眉目清淡,并无半分贪求,只从容摇头:“王爷不必言报。我不求金银富贵,不求权势尊荣,只求王爷日后,信守当初与我的承诺便足矣。” 萧勋微微一怔。 他恍然记起,当初她执意冒险救他、为他疗伤,唯一所求,便是待他养好身体、重掌局势之时,应允她一件事。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知她心中所求究竟为何,可他心底早已笃定。他日无论她提出何等要求,他必尽数应允、倾力兑现,绝不负她今日舍命相护、倾力相救之恩。 沉吟片刻,秦知韫抬眸,眸光澄澈通透,似早已看透朝堂局势、帝王心思,缓缓开口:“王爷,依我揣测,明日之内,陛下必定会派人前来天牢寻我。 江南水患难平,满朝文武束手无策,他走投无路之下,定会不惜一切手段,威逼利诱,逼我出山前往江南治水赈灾。” 萧勋眸光微沉,轻轻颔首,了然道:“以萧澈的心性与眼下局势,确是必然。” 他抬眸看向秦知韫,轻声追问:“那姑娘……你会去吗?” 这一问,让秦知韫默然良久。 摇曳烛火映着她沉静清绝的侧脸,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坦荡磊落,字字铿锵:“我会去。 不为萧澈,不为皇家颜面,不为大夏皇权。 我只为江南流离失所的万千灾民,只为天下苍生,免于天灾流离、饿殍遍野之苦。 我所求从来简单,不过四海安定、黎民安居、岁岁无灾、人人安生,仅此而已。” 寥寥数语,坦荡赤诚,心怀苍生,超脱权争。 萧勋静静望着眼前女子,心底的敬佩再度翻涌而起,愈发深重。 她本是异世之人,这大夏山河、朝堂纷争、万民疾苦,本与她毫无干系。她大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独善其身,安然自保。可她偏偏没有。身陷囹圄,身处绝境,依旧心怀悲悯,心忧万民。 区区一介女子,却拥有远超朝堂诸公、甚至帝王的胸襟格局与济世抱负。相比之下,他半生浮沉、半生权谋,竟显得格局狭隘、目光浅薄。 萧勋心中由衷轻叹,此女心怀大义,悲悯苍生,当真配得上世间所有敬仰,宛若乱世浮沉里,最澄澈通透的一介圣人。 就在二人闲谈之际,天牢深处烛火簌簌摇曳,昏黄微光漫过冰冷石墙,衬得牢内光景愈发清寂寒凉。 方才秦知韫刚确认完萧勋的伤势,二人低声剖析朝堂局势,预判帝王的下一步动作,言谈之间皆是沉静笃定。 可话音未落,幽深的廊道里忽然掠来一缕极淡的夜风,裹挟着一丝极细微的脚步声。 常年游走险境,感官早已练得敏锐的小黑,瞬间捕捉到异样,气息骤然敛住,压低嗓音急促警示:“小知韫,有人来了,身法极轻,绝非寻常狱卒。” 心头警铃骤然敲响。 秦知韫眸光一凛,脑中飞速权衡利弊:萧勋伤势大有起色,是他们手中最关键的底牌。倘若被外人窥见他恢复的实情,所有谋划都会全盘倾覆,两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不敢有半分耽搁,压到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快速吩咐:“王爷快躺下,收敛周身气息,装作重伤孱弱、依旧缠绵病榻的模样,万万不能露出半点破绽。小黑,立刻退回自己的牢房隐匿!” 话音刚落,秦知韫身形掠出,动作轻捷无声,借着牢中阴影掩护,迅速退离萧勋的囚室,闪身回到自己的牢房。 她和衣躺倒在冰冷的床榻上,双眼微微眯起,表面看上去松懈倦怠,毫无防备,实则浑身筋骨绷得紧紧的,心神高度戒备,周身蓄满力量,指尖暗暗蓄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整座天牢一片死寂,只有衣料摩擦空气的细碎响动,缓缓向这边靠近。 一道挺拔颀长的玄色身影,悄然停在了囚室门口。 来人一身劲装,面部被黑布严密遮蔽,只余下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露在外面。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没有半分杀伐戾气,不似刺客,反倒透着一份克制郑重。 死寂的囚室里,一道低沉温和、刻意压得很低的嗓音缓缓响起: “秦姑娘。” 秦知韫闻声心头微震,这低沉熟悉的嗓音,她一瞬便辨出了来人身份。 她骤然睁眼,利落翻身起身,眼底带着几分讶异,低声轻唤:“薛将军?” “是我。” 玄色蒙面的人影微微颔首,嗓音压得极低,温柔又克制。随即抬手,修长的食指轻抵薄唇,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眉眼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生怕细微动静引来天牢守卫,坏了二人的隐秘相见。 秦知韫瞬间心领神会。 她瞬间了然,薛之谦是冒着极大风险,避开所有耳目,偷偷潜入这天牢深处。 心中再无戒备,她迈步上前,抬手轻轻推开牢门,任由冰冷的牢门悄然敞开。 房门开启的刹那,月光顺着门缝洒落一缕清辉,恰好落在二人之间。 薛之谦静静立在原地,遮住面容的黑布掩去了他大半神情,唯独一双深邃温润的眼眸全然暴露在月色之下。 他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眼前的女子,目光温柔缱绻,裹挟着藏了许久、从未宣之于口的深情。 天牢阴冷潮湿、终年晦暗,困得住她的身,却困不住她一身风骨。哪怕身陷囹圄、身处绝境,她依旧眉眼清澈、心怀苍生,坦荡通透得不染半分阴翳。 这几日遥遥相望、暗中窥探,远不及此刻近身凝望的半分动容。 看着她素衣简容,却身姿挺拔、眼神澄澈,看着她身处泥泞,仍心怀大义、悲悯万民,薛之谦心底的情愫汹涌翻涌,克制一直以来的心动,在此刻尽数沉淀在眼底。 他眸光温柔得近乎缱绻,带着怜惜、敬佩,还有一丝深藏心底、不敢外露的倾慕与执念。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一寸一寸,舍不得移开半分。 他知她聪慧果敢、隐忍布局,知她负重前行、孤身筹谋,更知她看似冷静淡然的皮囊之下,藏着旁人不及的坚韧与温柔。 世人皆看她是戴罪之身、帝王棋子,唯有他窥见她的大义与风骨,心疼她步步维艰、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静默片刻,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深情,收敛所有缱绻心绪,嗓音依旧低沉温和,带着极致的克制与妥帖:“深夜冒昧叨扰,是有要事,不得不连夜来见姑娘, 第587章 二十年的真相 萧墨白压着极低的嗓音,神色郑重,轻声开口:“秦姑娘,我今夜寻你,是有至关紧要的大事相告。不知姑娘此刻是否方便?” 秦知韫微微颔首。 她素来心思通透,见他深夜冒险潜入天牢、神色凝重肃穆,便猜出此事非同小可,且十有八九与萧勋息息相关。 萧墨白眸光微沉,往前半步,附声低语:“可否移步王爷的牢房一叙?此事,须得王爷一同知晓。” “好。” 秦知韫没有半分迟疑,应声应允。 二人皆知事态紧要,不敢耽搁,悄然退出囚室,快步移步,径直走入萧勋所在的牢房之中。 牢内烛火昏暗,光影斑驳摇曳。 萧墨白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萧勋身上,心头骤然翻涌起翻江倒海的酸涩与震颤。 眼前的男人,尚未到不惑之年,本该正值盛年、意气风发、威震朝野。可整整二十年暗无天日的天牢囚禁、无尽磋磨折辱、冤屈压身,早已磨平了他当年所有的锋芒傲骨。 纵使这些时日得灵泉水滋养,伤势渐愈、体魄渐复,可岁月与苦难刻下的痕迹,终究无法抹去。鬓边早生华发,眉眼沉淀风霜,一身傲骨被囚牢磨得隐忍沉敛,再也不见当年那位惊才绝艳、杀伐果断的安逸王爷风采。 这就是他的生父。 是二十年前葬身王府火海、世人皆以为早已殒命的安逸王——萧勋。 是他萧墨白血脉相连、素未谋面,却亏欠半生、惦念半生的亲生父亲。 真相落地的这一刻,萧墨白心绪跌宕翻涌,如同过山车般大起大落,五味杂陈尽数堵在心口。 酸涩、愧疚、心疼、狂喜、遗憾……万千情绪交织缠绕,缠得他呼吸发紧、喉间哽咽。 眼底温热的潮气层层上涌,转瞬便蓄满了滚烫的泪水,悬在睫羽之间,迟迟未落。 他掌心微微发颤,死死攥着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指尖因用力过重而泛白,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失语,无从开口。 一旁的秦知韫察觉他久久沉默、状态异常,察觉到气氛凝重压抑,便轻声出言提点,打破寂静:“薛将军,你连夜冒险前来,可是有要事告知我们?” 轻柔的话音落定,方才失神怔忡的萧墨白才猛然回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汹涌的情绪,缓缓松开紧握的掌心。 一枚通体通透、温润无瑕的白玉扳指,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之上,在昏暗烛火下,泛着岁月沉淀的细腻光泽。 对面的萧勋目光骤然定格。 在看清那枚扳指的刹那,他浑身猛地一僵,四肢骤然凝滞,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熟悉的纹路、独有的皇家雕工、专属安逸王府的玉质印记…… 这是刻在他骨血里的物件,是他毕生难忘的信物! 萧勋瞳孔骤缩,心口巨震,难以置信地往前踏出一步,声音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藏不住极致的震惊与急切:“这枚扳指……你从何处得来?!” 二十年了。 他以为这枚信物,早已随着那场漫天大火,彻底湮灭在安逸王府的废墟之中。 萧墨白喉间干涩沙哑,眼眶泛红,凝望着眼前半生受苦的生父,一字一顿,轻声道出惊天真相:“这是我母妃临终前,亲手系在我脖颈之上,护我活命的东西。” “母妃?!” 短短两字,如惊雷炸响在萧勋耳畔。 他脸色瞬间剧变,眼底满是震愕与不敢置信,周身气息骤然绷紧,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愠怒与疑虑:“不可能! 这是我萧家嫡传信物,是当年先皇赐给我孩儿的生辰礼,随我幼子一同葬身火海,世间再无第二枚! 你在说谎!” 他心头大乱,理智拼命抗拒这个荒诞却真实的画面。 那场大火焚尽整座王府,烈焰滔天、寸草不留,襁褓幼子怎可能侥幸存活?当年所有人亲眼见证王府覆灭、血脉尽绝,绝无生还之理! 面对萧勋的质疑与愠怒,萧墨白鼻尖酸涩泛红,泪水险些滚落,语气却无比笃定:“我没有说谎。 这枚白玉扳指,确确实实是我母妃殒命之前,亲自系在我身上,保我一命、留我身份的唯一凭证。二十年,我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话音落下。 萧勋彻底僵立原地,浑身僵硬如石,脑海轰然一片空白。 他怔怔凝望着那枚熟悉到刻骨的玉扳指,一遍遍回味方才那句“母妃临终”。 母妃…… 是他当年葬身火海的王妃,是他当年尚在襁褓、早早殒命的孩儿生母!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难道…… 当年那场大火之中,他的孩儿,并未夭折? 可那场火势何等滔天、何等惨烈,整座王府化为焦土,满目残垣断壁、尸骨无存,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怎么可能于火海之中侥幸逃生、平安存活二十年? 不可能…… 绝无可能! 萧勋心神巨震,双目怔怔失神,翻覆的思绪彻底打乱了所有理智,心底只剩无尽的震惊、恍惚与不敢置信。 萧勋怔怔凝着掌心那枚熟悉至极的白玉扳指,目光死死锁在萧墨白泛红的眉眼间,浑身气血翻涌,心脏剧烈震颤,几乎要冲破胸膛。 无数尘封二十年的碎片在脑海中拼凑、重合。独属于王府嫡子的信物、妻儿临终的执念、眼前少年眉眼间与自己依稀相似的轮廓,所有的疑点与疑惑,尽数指向一个他不敢奢望、不敢触碰的答案。 他双唇微微颤抖,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极致的忐忑与惶恐,断断续续出声:“难道……你是……” 话至嘴边,他终究哽咽停滞。 他不敢问,不敢确认。二十年血海遗憾、二十年刻骨思念,他早已接受幼子葬身火海、血脉断绝的事实,生怕只是自己一场虚妄幻梦,一问便碎,一瞬成空。 就在萧勋心神崩乱、不敢深究之际,萧墨白眼底热泪彻底决堤,双膝微颤,望着眼前受尽半生苦楚的生父,字字泣血、无比清晰地开口: “是。父王,我是安儿。您当年的孩儿,安安。” 短短六字,宛若惊雷贯耳,狠狠劈碎了萧勋二十年的绝望与执念。 他浑身骤然剧烈一颤,四肢百骸瞬间失了力气,身形摇摇欲坠,若非及时扶住身侧冰冷的石壁,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二十年天牢囚锁、半生冤屈折磨他从未落泪,烈火灭门、满门倾覆他未曾崩溃,可此刻听闻这声迟来二十年的父王,所有的坚硬铠甲轰然碎裂。 积攒二十年的思念、愧疚、痛苦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尽数翻涌爆发。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汹涌而出,顺着沧桑苍老的面颊肆意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怔怔望着失而复得的亲子,眼底是极致的恍惚、心疼与滚烫的暖意,半生苦难,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慰藉。 第588章 父子相认 父子相拥泣诉二十年思念 “安儿……” 萧勋喉间哽咽碎裂,一遍又一遍轻唤着这个封存二十年、镌刻入骨血的乳名。嗓音颤得几不成调,裹挟着难以置信的虚妄,与失而复得的滚烫狂喜。 “父王……” 萧墨白埋首在他单薄的肩头,声声哽咽,字字酸涩,积压二十年的委屈与愧疚尽数翻涌。 “安儿……我的安儿……” 萧勋指尖剧烈颤抖,双手悬在半空良久,才敢小心翼翼抚上少年挺拔的脊背。他生怕这是大梦一场,稍一碰触,眼前的孩儿便会消散无踪。 他反反复复呢喃,早已语无伦次,滚烫热泪奔涌而下,浸湿了两鬓早已霜白的发丝。 “是真的……真的是你……我的安儿没有死……你还活着……” 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来,他夜夜被王府火海、满门惨死的噩梦纠缠不休。困在这天牢暗狱,他日日摩挲着幼子遗留的半片襁褓残布,枯坐到天光微亮。 世人皆言安逸王府满门覆灭、血脉断绝,连他自己也早已认命。 他以为此生孤苦到底,余生只剩冤屈与寒凉,再无半分念想。 却从未想过,他失散襁褓的孩儿,竟好好活着,长成了这般身姿俊朗、眉眼端方的少年。 萧墨白再也压不住满心酸涩与疼惜,跨步上前,伸手牢牢抱住历尽沧桑的父亲,沙哑破碎的嗓音温柔又沉痛:“父王,孩儿在。这些年,您受苦了。” 短短一句,彻底击碎了萧勋坚守二十年的坚硬铠甲。 他颤抖着回抱自己失而复得的爱子,双臂死死收拢,近乎偏执地相拥,似要将这二十年错失的陪伴、分离的光阴、亏欠的温情,尽数在这一刻弥补归来。 滚烫泪水肆意滚落,砸在萧墨白的衣襟之上,灼热刺骨。 “我的儿……我的安安……”萧勋埋首他肩头,终于卸下半生傲骨与隐忍,像个受尽万般委屈的故人,声声泣血倾诉,“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啊……” “我日日思、夜夜念,脑海里全是你当年襁褓嘤嘤、软糯啼哭的模样。当年王府大火燎原,我拼死奔赴回府,踏遍满目焦土、遍地残骸,却寻不到你一丝踪迹。我以为你早已葬身火海、化作飞灰,为此自责悔恨了整整二十年!” “我囚于这不见天日的牢笼,受尽酷刑折辱、冷眼磋磨,一边咬牙扛着满身冤屈,一边夜夜惶惶不安。我不知我的孩儿身在何处、是寒是暖、是生是死。无数个深夜我都在想,若当年我再快一步、再护住你一分,你本该是锦衣玉食、安稳无忧的世子,何至于无名无姓、颠沛流离半生……” 半生浮沉,半生蒙冤。 朝堂构陷、皇权打压、牢狱折磨,他从未低头示弱、从未落泪屈服。 可在亲生孩儿面前,所有坚韧轰然崩塌。 二十年孤苦伶仃,二十年蚀骨思子,二十年无尽愧疚,在此刻尽数倾泻、尽数解脱。 萧墨白紧紧拥着颤抖苍老的父亲,眼底热泪汹涌,心口酸涩窒痛,几乎无法呼吸。 他终于彻底知晓,父王熬过的从不止是冤屈牢狱之苦,还有日夜不休、无处安放的思子断肠之痛。 昏暗牢房,烛火摇曳轻轻,暖黄微光笼罩相拥泣泪的父子二人。 二十年骨肉离散,二十年咫尺天涯,跨越漫漫岁月的思念与亏欠,终在今朝圆满重逢。 萧勋抬眸望着怀中比自己高出半头、眉眼酷似昔年自己的少年,泪眼婆娑的眼底,缓缓漾开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暖意与甘甜。 半生受尽世间千般苦,终得上天恩赐一点甜。 这是他苦难半生里,最珍贵、最圆满的救赎。 秦知韫动容立誓 角落静立的秦知韫,默然望着眼前一幕,始终没有出声打扰。 从最初听闻真相的极致惊愕,到转瞬通透所有前因后果,再到此刻眼见骨肉重逢、泣泪团圆,她心底百感交织,层层翻涌。 她静静看着半生傲骨的萧勋,卸下所有坚硬伪装,在亲子面前宣泄二十年积压的悲恸;看着隐忍半生的萧墨白,红着眼眶温柔安抚,倾尽所有温柔,去抚平父王二十年的孤苦与伤痕。 此情此景,无声胜千言,狠狠叩击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世人盲从史书定论、朝堂流言,只知安逸王是谋逆重罪的废臣、阶下囚。 无人知晓,他身负滔天沉冤,受尽二十年暗狱折磨;无人知晓,他日日刑枷加身,却夜夜惦念失散幼子,独自扛下满门惨死的剧痛与无尽悔恨。 帝王凉薄无情,朝堂趋炎附势,世人愚钝盲从。 一场莫须有的谋逆罪名,倾覆忠良满门,拆散骨肉至亲,酿成二十年无法弥补的人间悲剧。 可世间苦难,从来不该由忠臣良将、无辜至亲来默默承受。 秦知韫眸光微动,心头动容、悲悯、愤慨、怜惜尽数交织。 她本是异世孤魂,本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大夏皇权纷争、朝堂恩怨起落,独善其身、安然脱身。 可此刻看着历尽劫难终得团聚的父子,念及薛家二十年舍命护孤、牺牲骨肉的深重大义,看着萧勋半生蒙冤、受尽磋磨,看着萧墨白隐姓埋名、背负宿命与恩情隐忍半生,她再也无法漠然置之。 皇权私心误国,朝堂权斗害人。 这一场持续二十年的冤案,毁了忠良门第,苦了两代之人。 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紧,秦知韫眼底所有温和闲散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澄澈、冷静、孤勇且决绝的光芒。 她在心底默默立下重誓。 他日,她必倾尽毕生智谋与能力,彻查二十年前安逸王府旧案,撕破朝堂层层伪证、掀开帝王遮掩的所有阴私。 她必为安逸王府满门忠魂沉冤昭雪,洗尽萧勋一身污名。 她必护萧勋余生安稳无忧,护萧墨白前路坦荡光明,替这对苦命父子,补回二十年错失的光阴与圆满。 前路纵然荆棘密布、危机四伏,纵然要直面九五皇权、对抗整个朝堂积弊,她亦无所畏惧、一往无前。 她心怀天下苍生,愿救万民于水火。 而今,她更要护忠良不蒙冤、骨肉不离散、公道不沉沦。 摇曳烛火映着她清绝孤挺的侧脸,眉眼坚定如磐石。 方寸阴冷天牢之中,她已然暗自定下颠覆旧局、平反沉冤的决意。 第589章 秦知韫献策 良久,萧勋心绪稍稍平复,从极致的悲喜交织中抽回神思,骤然想起当年救命的始末。 他抬手轻轻抚住萧墨白的肩头,指尖微颤,轻声追问:“安儿,当年火海救你、护你性命,又庇佑你平安长大的人,可是薛礼?你化名薛之谦半生隐忍,皆是薛家暗中周全,是吗?” 萧墨白重重点头,眼底依旧萦绕着未尽酸涩,将二十年前尘封的隐秘往事,一字不落地娓娓道来。 从薛礼冒死冲破禁军封锁、火海夺婴,从后院水缸中将襁褓奄奄一息的他救出;到薛夫人为保全他的身份,杜绝朝野猜疑,忍痛送走自己亲生幼子,对外谎称嫡子染上天花、闭门静养;再到薛家亲子深山走失、杳无音讯,薛氏夫妇二十年隐忍愧疚、日夜思儿,却依旧倾尽所有护他安稳成长……桩桩件件,泣血惊心,尽数告知萧勋与秦知韫。 听完这沉重万分的过往,萧勋身躯剧烈震颤,心口翻涌着滔天的愧疚与感念。 薛家为保全他萧家最后一缕血脉,不惜赌上满门前程、舍弃亲生骨肉,硬生生扛下二十年骨肉离散的蚀骨之痛,替萧家守住了唯一的希望。 这份恩情,如山似海,重逾性命。 他半生蒙冤、半生囚牢,受尽世间极苦,从未想过萧家欠薛家的,竟是如此一桩倾尽半生、以骨肉换余生的天大恩情。 他暗自立誓,若来日沉冤得雪、重见天日,纵使拼尽所有,也必百倍千倍报答薛家大义,绝不辜负这舍命成全的深重厚德。 一旁静听全程的秦知韫,心中亦是肃然起敬。 薛礼夫妇心怀苍生、大义无私,为护忠良遗孤,甘愿隐忍半生、承受别离之苦、背负无尽遗憾。这般胸襟格局与仁善风骨,实属世人难及,让她心底由衷敬畏。 待父子二人情绪彻底平复,秦知韫方才轻声开口,打破牢中沉寂:“薛将军,你今夜甘冒奇险、私入天牢,应当是有要事相告。” 萧墨白缓缓松开相拥的双臂,敛去眼底湿红,神色瞬间沉凝肃穆,低声禀明局势:“今日朝堂议事,江南水患泛滥已久,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国库耗损巨大,百官束手无策。工部尚书程凛当众进谏,恳请陛下放下芥蒂,亲自请你出山治水赈灾。 萧澈本就灾情缠身、焦灼无策,此番已然彻底动容。依我揣测,天光大亮之后,他必会亲自驾临天牢,威逼利诱,逼你赴江南治水。” 他眸光一沉,郑重叮嘱:“眼下最紧要的便是稳住现状,万万不可让陛下察觉父王伤势痊愈、体魄复原。一旦破绽外露,他便会识破你我早已暗中联结、筹谋布局,届时我们所有隐忍、所有计划都会尽数暴露,满盘皆输。 我今夜前来,一来是提前通风报信,让你们早做防备;二来也是坦诚身份、摆明立场。往后你们只管按计行事,朝堂之内,自有我接应掩护。” 秦知韫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二人落座,眉目从容,胸有成竹:“既如此,我恰好有一计。既能让萧澈对你放下所有猜忌、全然信任,亦可帮你稳固朝堂根基,积攒声望势力,为日后父王翻案、萧家平反、重回权枢铺路。” 萧墨白眸色微亮,连忙问道:“不知秦姑娘所言计策是什么?” 秦知韫唇角轻扬,漾开一抹清淡笃定的笑意,眼底是洞悉全局的深远:“此法看似简易,却是唯一能根治江南水患、化灾为利的长久治本之策。” 她条理清晰,缓缓细说利弊:“历来百官治水,皆是固守‘水来土掩、堵堤拦洪’的旧法。江水泛滥便加高堤坝、堆砌土石,一味硬堵硬拦。可江南地势低洼、河网交错密集,只堵不疏,本就是本末倒置。 年年耗损国库钱粮、征调无数人力修堤补坝,却年年溃堤泛滥。治标不治本,灾情往复不休,徒耗国力、苦累百姓。” 萧勋与萧墨白凝神细听,神色郑重,皆知她所言,是破局的关键。 “真正的治水大道,在疏不在堵。” 秦知韫语声沉稳,细细道出完整方略:“第一步,清淤通河。疏通江南主干河道,清除常年淤积的泥沙杂物,打通堵塞河段,让暴涨江水得以顺畅泄流,快速压制当下肆虐的水势,止住灾情蔓延。 第二步,顺势分流、开渠引水。依江南地势水文,沿江开凿分支水渠、蓄水陂塘,将主干河道溢出的洪水均匀分流,引入田间渠网、蓄水洼地。 如此一来,洪水不再肆意冲毁屋舍良田、屠戮生灵,当下灾情便可迅速稳住。” 她目光长远,道出此计最大的妙用:“更重要的是,此法可化天灾为地利。 汛期开渠分流、泄洪保城,根除水涝祸患;待到枯水大旱之年,水渠陂塘囤积的蓄水,便可引流灌溉万顷良田,滋养农耕、安定民生。 让年年肆虐夺命的大水,变成滋养江南、岁岁丰收的水利福祉。” 萧墨白闻言心头大震,眼底满是敬佩。 朝堂群臣只知赈灾续命、临时堵漏,只顾眼前一时安稳,唯有秦知韫目光通透深远,一眼看破治水症结,谋的是万世安定、百姓长治。 秦知韫抬眸看向他,继续完善全盘布局:“稍后,我将完整的治水图纸、河道疏堵比例、开渠规划、赈灾安抚章程与吏治整顿之法,尽数整理予你。 明日天亮,你便可主动上奏、主动请缨南下治水。 你手持整套根治水患的万全方略,抢先献策、主动担责,既能解萧澈燃眉之急,更能让他亲眼见证你的才干担当。 待你平定江南水患、安抚数十万灾民,既能彻底打消萧澈对你的所有猜忌,深得帝王倚重,更能积攒朝野声望、收拢民心,稳稳扎牢你在朝堂的根基。 这份功绩、民心与帝王信赖,是我们日后为萧家翻案、洗雪沉冤、拨乱反正最稳固、最关键的依仗。” 萧墨白豁然开朗,眼底燃起坚定战意,郑重颔首:“好! 多谢姑娘悉心筹谋、周全布局。我明日定依计行事,拿下治水大功,稳固朝堂势力。静待来日,辅佐父王平反昭雪,重振萧家荣光,不负薛家厚恩,不负姑娘苦心。” 一旁静坐听闻全程的萧勋,心中百感交集。 半生沉冤、半生黑暗,他早已以为余生只剩枯等。可如今亲子归宗、知己相助、前路有策、翻盘有望。 这一刻,他沉寂二十年的心底,终于真切望见了拨云见日、沉冤得雪的曙光。 第590章 天牢布局 秦知韫眸光清亮,轻声细致叮嘱:“天一亮,你便尽早入宫,主动向陛下毛遂自荐、呈上治水方略。 如此一来,既给了萧澈足够的帝王颜面,免去他屈尊降贵、亲入天牢求我的难堪,解了他眼下的燃眉之急。他必然求之不得、满心宽慰,对我们的戒备也会大幅松懈。我们后续行事,自然能安稳许多、隐蔽许多。” 话音稍顿,她眸光微转,看向萧墨白,缓缓道出另一重关键布局:“薛将军,今夜你能知晓全部身世,想来薛老将军早已洞悉我与王爷暗中筹谋的种种计划,否则绝不会轻易将这桩尘封二十年的秘辛,尽数告知于你。” 萧墨白微微颔首,沉声认同。 秦知韫眼底掠过一抹笃定的欣喜:“如此便是最好。 薛老将军既敢坦然相告,便足以说明他早已彻底站在我们这一方。如今阵营中多了一位朝堂老将坐镇,往后朝中风云变幻、权臣异动、帝王心思,我们皆能第一时间精准掌握。 有这重眼线与助力,我们步步为营的翻盘棋局,便能事半功倍、稳妥推进。” 她思路清晰、条理分明,继续从容部署:“你今夜回去之后,即刻将全盘计划告知薛老将军。请他暗中梳理朝堂百官脉络,细致划分,列明哪些官员心性正直、可为我们拉拢所用,哪些是萧澈心腹死忠、顽固难化。 接下来,我们便步步为营,择优拉拢、逐个攻破,慢慢积蓄己方朝堂势力。” 一番缜密周全、远见卓识的布局娓娓道来,字字句句皆是长远谋算。 一旁的萧勋与萧墨白父子二人,心中同时生出深深的敬佩之意。 区区一介女子,身陷囹圄绝境,却依旧心怀大局、胸藏山河。深谙朝堂制衡之术,通晓治国安邦之道,布局缜密、步步精准,远见卓识远超满朝文武。 萧勋心底不禁暗自感慨庆幸。 若非萧澈生性多疑、刚愎自用、嫉贤妒能,屡次苛待猜忌秦知韫,将这样一位绝世奇才生生逼至对立面,大夏江山必将固若金汤、无人可撼。 也正因帝王狭隘多疑,他这蒙冤二十年的阶下囚,才有机缘结识这般通透大义、智计无双的奇女子,才有今日沉冤得雪、拨云见日的希望。 而身侧的萧墨白,静静凝望着眼前从容沉稳、运筹帷幄的女子,心底的敬佩与倾慕,早已悄然蔓延、层层深陷。 他见过朝堂百官趋炎附势、庸碌无为,见过世人愚昧狭隘、鼠目寸光,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身处泥泞绝境,不卑不亢、初心不改;心怀苍生大义,智计卓绝、布局千里。冷静通透、沉稳笃定,举手投足皆是风骨格局,一言一行皆藏山河眼界。 她的聪慧、坚韧、胸襟、大义,无一不让他深深折服、满心倾慕。 从前他只觉她通透不凡,如今彻底见识了她的深谋远虑与将帅之才,心底的情愫愈发浓烈深沉。这般世间难得的女子,值得世间所有珍重,也让他愈发心生向往、甘愿倾心相付,默默守护,不离不弃。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揣度过,能与这样的女子并肩同行、共谋天下,该是何等幸事。此刻她近在咫尺,眉眼清绝、运筹帷幄,他竟觉此生能护她周全、伴她走完这盘大棋,便是莫大的圆满。 萧墨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神色郑重,颔首应下:“秦姑娘放心,我回去便即刻与父亲商议,谨遵你的部署,一一办妥。” 待话音落下,一旁的萧勋敛尽心绪,神色郑重地开口,语声低沉:“秦姑娘,我尚有一件至关重要的秘事,要告知于你——是关于一枚令牌的旧事。” 萧勋神色凝重,语声压得极低,缓缓道出这段尘封秘辛。 “那是黑鹰令,为先皇手中最后的底牌。持此令牌,便可调动一批隐匿于朝野之外的暗卫。这批暗卫常年潜伏暗处,人数始终是个谜。世间众说纷纭,有人传言足足一万,有人称是五千,亦有人说仅有两千。当年事变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先皇身边的大太监周富贵暗中叛敌,先皇直至最后,都没能寻到机会启用黑鹰令,这枚令牌便就此搁置,未曾发挥半分作用。” 他微微一顿,眼底浮起一层化不开的怅然。 “先皇弥留之际,将黑鹰令交到了我的手上。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向我细说令牌完整的规制、暗卫的联络之法,便已然薨逝。” “之后为了不让黑鹰令落入萧澈手中,我思来想去,将它托付给了当时尚且只有十岁的九公主——长乐。我料定,萧澈万万不会料到,我会把这般关乎权柄的重器,交到一个稚童手中。时至今日,黑鹰令,依旧保管在长乐公主那里。” 萧勋低声说完,牢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余音沉落,久久不散。 这段隐秘的情报,无疑又为他们的翻盘布局,添上了一枚至关重要、足以扭转乾坤的棋子 听完萧勋道出黑鹰令的来龙去脉,牢中烛火噼啪跳动,映在秦知韫沉静的眉眼之上。 她垂眸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心中飞快权衡这枚令牌的分量。 黑鹰令手握先皇遗留暗卫,是一柄足以搅动朝堂的利刃,可隐患同样巨大。时隔二十年,先皇离世之时并未交代完整的暗卫联络暗号、识别信物,连暗卫真实人数都无从核实。若是贸然去找长乐公主取回令牌,一来极易走漏风声,落入萧澈的耳目之中;二来,就算拿到令牌,若无完整调动法门,黑鹰令也仅仅只是一块无用的青铜符牌,甚至反而会变成引火烧身的祸根。秦知韫抬眼,目光凝重看向萧勋,语声压得极低:“王爷,黑鹰令是先皇留下的绝世底牌,可眼下,它亦是一把双刃剑。” 萧勋眉头微蹙:“秦姑娘此话怎讲?” “暗卫潜伏二十年,岁月流转,人心亦会变迁。”秦知韫缓缓剖析,“周富贵当年能够背叛先皇,难保暗卫之中没有早已被萧澈收买、或是销声匿迹之人。况且你只持有令牌,却不知联络口令、识别暗卫的凭证。寻不到正确开启的法子,就算从长乐公主手中拿到黑鹰令,也调不动半分力量。一旦行事泄露,萧澈必定不惜一切追索令牌,到时候不止长乐公主身陷险境,我们全盘谋划也会暴露于阳光之下。” 第591章 黑鹰令所在 萧勋闻言心口骤然一紧,方才得知黑鹰令下落的那一丝欣喜,瞬间被浓重的忧虑彻底冲淡。 他一心惦念黑鹰令暗藏的滔天势力,只看见它足以颠覆朝局的威力,却全然未曾深思这重器背后潜藏的层层凶险与无尽隐患,险些因一时急切乱了全盘章法。 一旁的萧墨白也敛去眼底所有松动,凝神深思,沉声问道:“那依姑娘之见,我们该当如何?难道就此将黑鹰令彻底搁置、弃之不用?” “自然不能舍弃。” 秦知韫眸光澄澈透亮,心中早已筹算万全,笃定道:“令牌依旧留在长乐公主手中,这便是眼下最稳妥、最安全的去处。 萧澈生性多疑、权欲极重,任他百般揣测算计,也绝想不到,先皇遗留、足以撼动皇权的绝世底牌,会藏在一位不问朝政、长于深宫的公主手中。长乐身居帝宫,反倒有旁人难及的天然屏障,最是隐秘安稳。” 她微微俯身,压低语声,将后续主次布局缓缓铺展,条理分明、步步长远: “眼下我们只需优先办妥两件大事。 其一,明日你入宫献策、主动请缨治水。借江南水患之机,以实打实的功绩站稳朝堂、积攒声望、扎根势力。这是我们明面翻盘的根基,是立足朝堂的根本,半点分心不得、浮躁不得。 黑鹰令是我们的后手底牌,绝非冲锋陷阵的利刃。不到绝境死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动用。” “其二,暗中悄然接洽长乐公主,万不可张扬行事、贸然求证。二十年岁月更迭,当年十岁的懵懂稚童,如今已是深谙深宫生存之道的金枝玉叶。 我们无从知晓,这些年她是否被萧澈猜忌制衡、拿捏胁迫,更无从探知她心底立场、真实心意。” 秦知韫指尖轻叩冰凉石地,眸光冷静通透:“你回府后,即刻请薛老将军动用薛家隐匿旧线,寻一个万分稳妥、无痕无迹的契机,暗中试探长乐口风。 先探明她是否知晓黑鹰令的真正价值,是否心存忠义、愿与我们并肩。唯有得她真心相助,我们才有机会追溯先皇旧制、寻得暗卫联络秘辛。 倘若她早已心向萧澈、固守帝心,那这枚黑鹰令,便要永久封存、绝不现世,否则只会引火烧身、满盘皆输。” 萧勋缓缓颔首,眼底满是愧色与认同。 他方才一时被重器希望冲昏头脑,险些贸然行事,不仅取不到势力,更会连累长乐身陷险境。幸得秦知韫冷静通透、看透利弊,及时点破要害、稳住大局。 “是我思虑浅薄、心急冒进。”萧勋轻声长叹,“长乐自幼在萧澈眼皮底下长大,深宫步步惊心、身不由己,她的心思立场,的确难以揣测。贸然相求,便是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萧墨白神色愈发郑重,将这番深远布局牢牢记在心间,沉声道:“我尽数记下。回去之后,我必嘱咐父亲隐秘行事、暗中试探,不留半点把柄、不生半分波澜,绝不敢轻举妄动。” 秦知韫抬眸望向牢中摇曳明灭的烛火,心中已然彻底理清全盘棋局。 治水立功、拉拢朝臣,是堂堂正正的明棋,步步为营、积累大势;黑鹰暗卫、旧朝底牌,是隐忍蛰伏的暗棋,深藏不露、静待时机。 一明一暗,相辅相成,方能在这步步凶险的朝堂棋局中,撕开生路、逆转乾坤。 她沉声郑重叮嘱:“切记,明棋先行,暗棋隐忍。万万不可贪图速成、急功近利,因一时贪念打乱我们筹谋已久的全盘部署。” 天牢深处,烛火摇曳映着三人沉静肃穆的身影。一场跨越二十年沉冤、牵动大夏命脉的惊天谋划,在沉沉夜色里悄然落定。 天色微曦,破晓将至。 皇宫寝宫内,萧澈一夜无眠,彻夜辗转。 他身着常服,在殿中来回踱步,眉宇紧锁、心绪焦灼。江南水患日重一日,灾民激增、灾情失控,满朝文武束手无策,再拖延下去,必将民怨沸腾、江山动荡。 他终究放下了帝王颜面。 社稷为重,私怨为轻。他再也耗不起、等不起了。 萧澈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与阴鸷,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无妨。 只要先借秦知韫的能力平定水患、稳住江山,待大局安稳,区区一个戴罪女囚,依旧牢牢攥在他手心,届时任他拿捏、随意处置。 当年惊才绝艳、权倾朝野的安逸王萧勋,尚且沦为他的阶下囚,更何况一个无依无靠的秦知韫。 思绪落定,萧澈心绪稍定,扬声唤道:“小路子,传早膳。” 他打算用完早膳,即刻摆驾天牢。 与此同时,天牢之外夜色渐褪。 秦知韫送走萧墨白,看着廊下守卫瘫坐酣睡、毫无戒备的模样,眸光淡然。 萧墨白踏出牢门,回身遥遥望了一眼那间幽暗囚室,心底再度涌起无尽感慨。 身陷囹圄,却胸藏山河、智计无双,临危不乱、步步谋局。秦知韫,当真世间罕见的奇女子。 他压下心绪,快步离去,策马折返将军府。 书房之内,灯火未熄。 薛礼正端坐案前静读卷宗,听见门外轻叩之声,便知是儿子归来,当即扬声:“谦儿,快进来。” 萧墨白推门入内,躬身行礼。 薛礼抬眸紧盯他神色,急声追问:“天牢之事,谋划如何?” 萧墨白当即将昨夜天牢所有谋划、治水方略、朝堂布局,乃至黑鹰令的隐秘底牌、后续明暗棋局,尽数详实告知薛礼。 薛礼越听眼眸越亮,眉宇之间难掩振奋,听罢终是忍不住抚掌轻笑,由衷感慨:“好!好一个缜密布局、远见筹谋! 秦姑娘当真旷世奇才、胸藏乾坤!身陷绝境却不改大局,身处泥泞仍能运筹帷幄。她不仅是你、更是你父王翻盘洗冤的最大福星,是拨乱反正、扭转乾坤的关键之人!” 萧墨白垂眸,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迟疑与忐忑,轻声开口:“父亲,今日破晓,我便要即刻入宫面圣、毛遂自荐。只是……我心中仍有顾虑。 我怕我看到萧澈会想起我母妃被活活烧死情景,今日我主动献策近身萧澈,我怕……我难以压制心底恨意,恐在君前情绪失控,坏了大事。” 薛礼见状起身,上前轻轻拍住他的肩头,目光深沉肃穆,字字谆谆教诲: “谦儿,为父知晓你的难处,更懂你心底积压二十年的隐忍与恨意。 但你要记住,做大事者,必先忍常人所不能忍,藏常人所不能藏,稳常人所不能稳。 朝堂周旋,最忌心绪外露、喜怒形色。萧澈多疑狡诈、城府极深,你半分异动、一丝反常,都会被他瞬间捕捉,多年隐忍尽数作废。 你身负萧家血脉、背负父辈沉冤、身负满门期望。此刻的隐忍,不是怯懦,而是筹谋;此刻的谦卑,不是屈服,而是蓄势。 你要记住,假意顺从,是为来日倾覆;暂时俯首,是为终局翻盘。 今日入宫,你只需敛尽爱恨、藏尽锋芒,沉稳有度、从容献策。只做忠心能臣,不露半分私怨。 待你治水功成、权势稳固、朝野归心,待到棋局圆满、大势在手,昔日所有隐忍委屈,终会百倍偿之。” 薛礼目光灼灼,语气坚定有力: “稳住心神,藏好情绪。从今往后,你的每一步进退,皆为翻案而生,皆为公道而谋。 为父在朝堂为你兜底,薛家满门为你后盾。放手去做,无需畏惧!” 一番恳切叮嘱,字字铿锵、句句入心。 萧墨白抬头望着父亲沉稳坚定的眼眸,心底所有忐忑迟疑尽数散去。 他重重颔首,眸光愈发坚定:“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定稳住心神、不露破绽,一举成事,不负众人筹谋,不负萧家沉冤!” 第592章 萧墨白进宫献策 晨雾袅袅,薄如轻纱漫过十里宫道,白马踏碎满地霜色,蹄声哒哒敲在青石板上,一路冲破朦胧晨霭。白袍猎猎翻飞,萧墨白勒住马缰,在巍峨厚重的皇城城门之下翻身落地。 厚重朱漆城门应声缓缓开启,他抬步踏入皇城,脚下每一步,都踏得比往日沉重万分。 从前他以薛之谦的身份入宫,是薛家之子,是朝堂之上最年轻的骠骑将军,心中装的是君恩、是职守。纵然立于九重宫阙之下,心底亦只有坦荡赤诚与审慎戒备。可今日再踏这方土地,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胸腔之中翻涌着万千复杂情绪,有沉冤待雪的激荡,亦有身负两难的沉重茫然。他不再仅仅是受人赞誉的少年将军薛之谦,他是大夏安逸王府遗失二十年的世子——萧墨白。 这座万人朝拜、金碧辉煌的皇城,曾是他与父王、母妃安居度日的故土,亦是当年碾碎安逸王府满门荣光、将忠良萧勋囚于天牢整整二十载的冰冷囚笼。 目光掠过两侧高耸的朱红宫墙,层层飞檐斗拱在朦胧晨雾中若隐若现,满眼皇家盛景、盛世繁华落在他眼底,却浸着彻骨寒凉。这九重深宫之内,盘踞着至高无上的皇权,藏着波谲云诡的朝堂算计,二十年前那场倾覆王府、株连忠良的滔天旧案,所有晦暗不堪的真相,尽数掩埋于此。 一路缓步向内,千思万绪在心底死死纠缠、反复拉扯。 薛家于他,有养育再造之恩,二十载温情庇护,待他如亲儿,是他此生最不能负的恩亲;萧勋于他,是骨血相连、蒙冤半生的亲生父王,是他血脉深处最沉甸甸的牵绊。 两边皆是他至亲至重之人,他半分都辜负不起。 棋局早已落子,生死荣辱皆在方寸之间,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他根本输不起。 他既要护住薛家满门安稳、护养育之恩周全,又要伺机而动,为安逸王府洗刷二十年污名、替含冤受难的父王讨回公道。 袖中五指死死收拢攥紧,指节绷得青白泛力。前路漫漫,殿宇楼台之下暗藏无数明枪暗箭、陷阱危机,可从他认清身世、决意入局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没有退路。 晨间微凉的风掀起他一身素白衣袍,少年抬眸遥遥望向云雾深处的金銮殿方向,往日温润谦和的眉眼彻底敛去柔和,沉淀出孤注一掷的冷静与决绝。 …… 晨光入殿,帝王晨起理政,早早便移步御书房。 一夜辗转无眠,他反复权衡利弊,心中终是落下决断。江南水患肆虐日久,万民流离、州县溃堤,朝中无人能担治水重任。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放下九五至尊的身段,亲自去往天牢,屈尊恳请戴罪的秦知韫出山治水,解天下危局。 “小路子,备驾,朕要去天牢一趟。” 皇帝起身正欲迈步出殿,守在门外的小太监连忙快步入内,躬身急声禀报:“启禀皇上,骠骑小将军薛之谦宫外求见,言说有根治江南水患的良策,欲献予陛下。” 刚踏出半步的皇帝骤然顿住身形,眼底满是错愕与惊疑,微微蹙眉:“你说谁?” “回陛下,是骠骑小将军,薛之谦。” 小太监应声复述一遍。 皇帝闻言,心中掀起巨大波澜,满脸难以置信。 他方才还愁绪满腹、万般为难,已然做好屈尊求罪臣的准备,竟不料峰回路转,他最器重、最机敏的少年将军,竟主动登门献策。 一瞬间,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帝王眉眼瞬间舒展,难掩天降甘霖般的狂喜与庆幸,心底暗自感叹,当真天佑大夏! “快!速速传薛小将军进殿!” 帝王语气急切,带着难以掩饰的振奋。 殿外廊下,萧墨白静静伫立,闻言垂眸抬手,仔细整理好微乱的白袍衣襟。指尖抚过平整衣料,神色从容端方,不见半分异常,可平静皮囊之下,心底早已翻涌千层风浪。 他抬步踏入庄严肃穆的御书房。殿内龙涎香袅袅萦绕,厚重肃穆的帝王威压扑面而来,沉沉压得人气息微滞。 他垂首敛目,依礼躬身,眼角余光却极淡极快地扫过上首御座前的大夏帝王。 眼前之人,是执掌万里山河、手握生杀予夺的九五之尊,也是他从前俯首跪拜、赤诚效忠、誓死守护的君主。 从前的薛之谦,心中唯有忠君报国、恪尽职守。敬帝王英明,信朝堂公正,以为君不负臣、国不负民。 可如今,褪去少年将军的皮囊,身为萧墨白的他,心底只剩寒凉与深沉的审视。 他清清楚楚知晓,二十年前安逸王府一夜倾覆,满门忠烈蒙冤受难,父王萧勋忠心为国,却落得半生囚于天牢、不见天日的下场,他温柔贤淑的母妃,更是在那场宫变冤案中被活活烧死,尸骨无存。 这一切家破人亡、骨肉流离的悲剧,根源皆在眼前这位帝王的猜忌多疑、凉薄寡恩,皆在这无情皇权的制衡算计。 此刻帝王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欣喜,眼底只有得治水良策、解朝堂困局的轻松与欣慰,半分不见对当年旧案的愧疚,半分没有对蒙冤忠良的愧悔。 这般淡漠凉薄的模样,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狠狠扎进萧墨白积满二十年沉郁伤痛的心底。 想起父王囚牢半生、受尽磋磨,想起母妃含恨惨死、无处安息,他心口又沉又涩,寒意彻骨,心底悄然掠过一抹极冷的嗤笑。 他太清楚,今日这场自荐献策,从来都不是恰逢其时的巧合,而是他精心筹谋、步步入局的第一枚棋子。 帝王走投无路、欲屈尊求罪臣之际,他挺身而出、献上良策,既能解帝王燃眉之急,稳固自己在帝王心中机敏能干、忠心为国的重臣地位,顺势站稳朝堂、积攒权势资本,为日后翻案复仇、洗刷王府冤屈铺路;又能悄然避开水深火热、局势复杂的天牢纠葛,护住薛家,不叫半点风波牵连恩人满门。 人前,他是恭谨温顺、为国分忧的少年臣子,周旋帝王身侧,藏锋守拙、步步为营;人后,他是身负血海深仇、隐忍二十年的王府遗孤,心底藏着洗雪沉冤、讨回家国的执念。 御书房暖意融融、檀香袭人,却半点暖不透他心底封存二十年的寒霜与恨意。 咫尺朝堂,步步凶险,落子无悔。一步差错,便是薛家倾覆、父王难安、他所有筹谋尽数化为泡影。 他深深敛尽眼底所有翻涌的恨意、沉痛与算计,抹去所有情绪波澜,只余下极致的冷静、恭谨与沉稳。 萧墨白深深躬身,声线温润清正,字字规整有度,无半分异常:“臣,薛之谦,叩见陛下。” 无人知晓,这一副温顺忠君、坦荡纯粹的臣子模样之下,藏着一颗隐忍蛰伏、孤绝坚韧,誓要颠覆旧局、讨回所有公道的滚烫铁心。 “快快请起。” 皇帝见状,脸上笑意更盛,语气温和又急切,眼中满是期许,再也不见方才的郁结愁闷。他目光落在身前躬身的少年身上,越看越满意,语气恳切追问:“薛小将军,方才听闻你有根治江南水患的良策前来进谏?此话当真?” 萧墨白缓缓直起身形,神色谦和有度,垂眸拱手,姿态谦卑得体:“回陛下,江南水患久久未平,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臣心系万民、忧心国事,近日苦思良久,确得一套粗浅治水方略,虽算不上万全妙计,却可暂缓水势、安抚流民,稍稍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 言罢,他自袖中取出连夜草拟、条理清晰的治水策论,双手捧着,郑重递至御前。 皇帝连忙抬手接过,迫不及待展开纸卷细细阅览。 起初他只是随意一瞥,可越往下看,眼底震惊越盛,目光死死落在策论之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策论之中,疏堵结合、分洪筑堤、安抚流民、根治淤沙、因地制宜分级治理,条理清晰、举措周全,兼顾应急救灾与长久根治,面面俱到、思虑深远,远超朝中一众老臣的平庸对策。 皇帝越看心潮越澎湃,半晌才猛地抬眼,双目圆睁,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震撼,嘴巴微张,神色惊撼难言。 他从未想过,自己倚重的少年将军,不止沙场骁勇、能征善战,竟还深谙民政治水、心怀万民,胸中藏有如此经世济民的大才! 第593章 皇帝认可与承诺 通篇策论条理缜密,字字切中江南水患的症结。 朝中老臣治水,向来只会一味堵堤、被动救灾,年年耗损国库银两,却年年溃堤成灾,治标不治本。可萧墨白这一纸方略,先分流减压、再固堤清淤,后置官屯田、安置流民,应急、固本、长久根治三管齐下,格局宏大,思虑周密到极致。 皇帝捏着纸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只剩滔天震动。 他素来知晓薛之谦年少骁勇,沙场杀敌从无败绩,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却从未料到,这少年不止懂兵戈战事,竟还深谙民政治水、通晓治国安民之道。 这般惊世才干,蛰伏朝野,竟直到今日才展露锋芒。 皇帝久久回神,抬眼看向阶下白衣少年,目光里满是赏识与探究,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赞叹:“好!好方略!疏堵相济,标本兼治,周全稳妥,远超朝中诸臣的庸碌之策!” 他放下策论,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郑重:“薛卿年纪轻轻,身居武职,却心系黎民、通晓民政,实属大夏之幸!” 萧墨白垂首躬身,神色依旧恭谦温润,不露半分矜功自傲,心底却清明透彻。 他要的,便是帝王这句认可。 唯有让皇帝看见他的才干、信任他的能力,他才能跳出朝堂武官的局限,手握实权、行走地方,彻底脱离京城这潭密不透风的困局,同时避开天牢旧人、远离二十年前旧案的漩涡中心,安稳积蓄力量。 他语声平和,从容应答:“陛下谬赞。臣不过是偶读水利古籍,又见江南流民奏报,心有所感,胡乱揣测而出,侥幸得些粗浅法子,不敢称奇才。能为朝廷分忧、能救黎民疾苦,是臣分内之本。” 谦逊得体,不骄不躁。 皇帝闻言更是心生满意。 朝中少年得志者,大多恃功倨傲、心浮气躁,可薛之谦战功赫赫、如今又献绝世良策,却依旧谦卑守礼、心性沉稳,实在难得。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原本万般无奈,只能屈尊求那性情桀骜、难以驯服的秦知韫出山,如今有薛之谦的万全之策,既无需折损帝王颜面,又能稳妥根治水患,更能借机提拔心腹能臣,一举三得。 皇帝敛去笑意,正色开口:“江南水患泛滥半载,州县崩坏,万民流离,乃是当朝头等大事。朕看你这策论周全可行,心中甚慰。” 他目光定定落在萧墨白身上,沉声放权:“朕今日下旨,命你暂卸京中宿卫之职,钦差南巡,持朕御赐令牌,全权督办江南治水一切事宜。江南大小官吏、驻军防务,皆受你调遣,所需粮饷银两、工匠民夫,国库全力支撑,无人可掣肘、无人可干涉!” 这句话落地,分量千钧。 等同于将江南半地的临时军政大权,尽数交到了这位少年将军手中。 殿内静谧无声,檀香浮沉。 萧墨白长睫微颤,面上依旧是臣子恭敬肃穆的模样,心底却悄然落下一枚稳稳的棋子。 他要的权力、他要的机会、他要的脱身入局之路,尽数到手。 远离皇城是非地,手握钦差实权,既能踏踏实实立功立威、积攒朝野声望,又能在江南安稳布局,暗中查证二十年前安逸王府旧案的蛛丝马迹,更能完美护住京中薛家,不使家人卷入朝堂纷争。 一步落子,全盘皆活。 可他面上分毫不显波澜,只适时露出几分审慎之色,微微垂首,故作推辞:“陛下!治水乃是天下重事,干系万千百姓性命、州县存亡。臣年少资历浅,从未督办过地方政务,恐难当此大任,误了国事,还请陛下三思!” 他刻意自谦退让,并非假意推脱,而是步步稳妥。 少年骤得大权,最易招人忌惮、惹人非议。他主动示弱谦逊,既能打消朝堂老臣的妒意,更能让帝王觉得他心性稳重、不贪权、不张狂,愈发放心放权。 皇帝见状,更是笃定自己没有看错人,当即摆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无比:“朕意已决!你的方略胜过满朝文武,你的心性沉稳可靠,治水重任,非你莫属!无需自谦,也无需多虑。朕信你,你便放手去做!” 顿了顿,帝王语气温和,又添一句恩宠许诺:“待你平定水患、归朝之日,朕,必有重赏擢升!” 字字掷地有声,是帝王最郑重的期许与承诺。 萧墨白不再推脱,适时躬身跪地,音色清正铿锵,字字赤诚,掩去所有深层算计,只剩为国为民的忠贞模样: “臣,遵旨!” “定不负陛下信任,不负万民所托!此生必平江南水患,安一方百姓,护大夏山河!” 皇帝龙颜大悦,抬手笑道:“好!朕静候薛卿佳音!你今日便可整理行装,择日出京,所需一切,尽数报备户部、兵部,无人敢为难你半分!” “臣,谢陛下隆恩。” 萧墨白缓缓起身,白衣挺拔,身姿端正,眉目温润如初。 只是无人知晓,这看似奔赴山河、为民治水的少年钦差,心底藏的从来不止是万民社稷。 他借治水之名,出皇城困笼,掌一方实权,筹一世公道。 千里江南路,是他建功立业的前程,亦是他漫漫翻案、救赎至亲的复仇归途。 踏出巍峨庄严的御书房,殿内缭绕的龙涎香、沉重压抑的帝王威压尽数褪去。 天光落于肩头,晨风吹散殿中凝滞的浊气,萧墨白缓步走下白玉丹陛。身后是权欲滔天、冷暖凉薄的帝王朝堂,身前是开阔宫外大道,也是他筹谋已久、终于踏通的新生前路。 直至彻底远离御书房视野,周遭无人相随、无人窥探,他方才始终紧绷的脊背,悄然松弛半分。 方才殿中,他谦卑恭顺、谨言守礼,步步藏拙、句句周全,将少年臣子的忠贞谦和演得滴水不漏,连帝王也全然信他心怀社稷、纯粹忠君。可唯有他自己清楚,方才每一句应答、每一次退让、每一场恭谨,皆是精心算计的棋局。 抬眸望向天边澄澈晨光,他眼底温润的伪装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清明且深邃的漠然。 他赢了第一步。 仅凭秦知韫的一纸治水策论,便稳稳拿下钦差大权,得以光明正大抽身离京、执掌实权、积累声望。萧墨白心里??秦知韫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这一步棋,稳、准、绝,毫无破绽。 可心底没有半分轻快喜悦,只剩沉甸甸的冷静与沉重。 离京是退路,亦是前路。 离开皇城,他便能远离帝王的眼皮底下,不必日日戴着虚伪面具周旋隐忍;能借治水之名行走江南,暗中查访二十年前安逸王府旧案的残存线索,搜寻当年冤案的证人、证据,一点点拼凑出父王蒙冤、母妃惨死的全部真相。 同时,远离京城漩涡,便是护住薛家最好的屏障。 他身居朝堂核心,身居帝王眼皮之下,一举一动皆被窥探,稍有不慎便会牵连薛家满门。 一边是报恩护亲,一边是洗冤复仇,两件最挂心的事,皆因今日这一步棋,有了周全退路。 可前路依旧步步惊心,从无轻松可言。 江南水患凶险莫测,天灾之外,必定藏有人祸。当年安逸王府倾覆,朝堂诸多势力是不是都有参与?,江南派系官员盘根错节、牵扯复杂,此番他奉旨南下,看似是荣宠加身、钦差出巡,实则是孤身入局,闯入各方旧势力的眼线与制衡之中。 无数暗箭杀机,早已蛰伏前路,只待他踏足江南,便会伺机而动。 萧墨白垂落双手,指尖缓缓舒展,方才在殿中隐忍压抑的寒意,终于在无人处尽数漫上眼底。 他低声轻笑一声,笑声极轻,带着几分凉薄疏离。 世人皆赞帝王英明、慧眼识珠,皆羡他少年得志、圣宠加身,可无人知晓,他这位被帝王寄予厚望、委以重任的少年钦差,心底藏着对这皇权、这朝堂最深的恨与怨。 帝王今日予他滔天权柄、无上信任,殊不知,他亲手扶起的少年心腹,正是他日要颠覆旧局、揭穿朝堂罪恶,为安逸王府满门索回公道的人。 晨风吹动一袭白衣,少年立在九重宫阙之下,身姿孤挺如松。 自此,薛之谦的忠君之路远赴江南,风光无限。 而萧墨白的复仇翻案之路,才刚刚正式启程。 他敛尽眼底所有寒凉恨意,重新覆上一层温润平静。 前路漫漫,隐忍为刃,权势为棋。 这万里江山,他既要护万民安稳,亦要亲手为自己倾覆二十年的沉冤,讨一个公道,换一场清白。 第594章 父子书房密谈 萧墨白辞别皇城,并未回府休整,而是径直策马归了骠骑将军府。 不日,他便要奉旨南巡、远赴江南治水。京城暗流汹涌,旧案沉冤未雪,他此一去,前路未知、归期难定。许多隐秘事宜,他必须与薛礼细细商议妥当,方能安心离京。 暮色沉落,薛家书房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 薛礼静静望着眼前身姿挺拔、白衣卓然的少年郎,眼眶悄然泛红,眼底翻涌着二十年的唏嘘与庆幸。恍惚间,他仿佛又见当年王府冲天火海、血色漫天的惨烈光景。那场倾覆安逸王府、葬送满门荣光的浩劫之中,挚友萧勋几乎家破人亡、身囚深渊,唯独这一点骨血,被他拼死护住,安然养在身边二十年。 一念及此,薛礼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动,唇角微微扬起一抹酸涩又慰藉的浅弧。 还好,他护住了挚友唯一的血脉。 二十年隐忍蛰伏,二十年悉心教养,终是让这孩子平安长大,长成了这般沉稳可靠、堪当大事的模样。 “父亲。”萧墨白轻声开口,音色温润却带着沉沉郑重,“儿子不日便要离京,远赴江南督办水患。京中局势复杂、暗潮未平,家中诸事、以及父王相关一切,便尽数仰仗父亲照拂。” 薛礼压下心间感慨,收敛眼底湿意,重归沉稳模样,郑重颔首安抚:“你只管安心南下,放手行事。京中有我坐镇,薛家基业、朝中暗流,我自会一一稳住,无需你分心牵挂。天牢之中你父王的安危,我亦会时时照拂,绝不让人暗中刁难半分。” 他微微倾身,压低嗓音,字字缜密道来后续筹谋:“待你离京之后,我便暗中走访当年安逸王府的旧部、你父王昔日的同僚挚友,逐一试探他们如今的立场与心意。时隔二十年世事变迁,人心难测,我要辨清谁依旧心怀忠义、愿暗中辅佐旧主,谁早已趋炎附势、背弃本心。” “除此之外,我近日会亲自入天牢,与秦知韫姑娘碰面商议后续对策。狱中动静、朝堂风向、翻案契机,我会与她互通消息、步步筹谋。” 有薛礼这句话,萧墨白心中大石落地。 父子二人在书房密谈许久,从朝堂势力、朝中眼线、旧部人心,一路商议到江南局势、离京布局、自保之策,将前后利弊、进退之路尽数铺排妥当,周全细致,不留破绽。 辞别薛礼,萧墨白又前去拜见了养母温氏,陪着温氏闲话片刻、安抚长辈忧心,陪着家中用完晚膳,才悄然退回自己的院落。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他独坐书桌前,窗棂敞开,晚风习习拂面。目光遥遥穿透沉沉夜色,望向皇城最幽暗的天牢方向。 那一方阴冷囚地,困着他蒙冤二十年的亲生父王,亦困着他心底牵挂惦念、难以释怀的姑娘——秦知韫。 此番奉旨南下,远赴千里江南,归期渺茫,前路难测。 他心中藏着满腔缱绻情意,藏着日夜积攒的惦念,多想临行之前与她相见,将心底心意尽数吐露。 可他不能。 如今大局未定,沉冤未雪,身份未曾昭示,朝堂步步杀机,一丝情愫外露,便会成为旁人拿捏的把柄,连累秦知韫身陷绝境,更会打乱所有翻案布局。 万般心意汹涌,最终只能尽数压入心湖深处,默默珍藏。 儿女情长,终究要为家国沉冤、至亲安稳让步。 这份深藏心底的情谊,他只能暂且封存,静待来日功成、沉冤昭雪、海阔天空之时,再坦荡奔赴、倾心相付。 静坐直至子时,夜深人静,整座将军府寂静无声,无人动静。 萧墨白缓缓起身,褪去一身温润白衣,换上一身利落贴身的玄色劲装。黑发高束,身姿凌厉挺拔,褪去了朝堂少年将军的温润谦和,只剩暗夜行者的冷冽孤绝。 他取来轻薄面纱覆面,遮住眉眼容颜,又将一柄锋利短匕牢牢嵌入靴筒内侧,暗藏锋芒,以备不测。 一切妥当,他身形轻纵,趁着浓重如墨的夜色,悄无声息离开院落,避开府中侍卫巡守,足尖点地、飞檐走壁,借着沉沉夜幕遮掩身形,一路疾驰,悄然潜入守备森严的天牢禁地。 天牢外围守卫森严,两名狱卒正倚墙值守、昏昏欲睡。 萧墨白隐于暗处,指尖轻弹,一缕无色无味的迷药悄然飘出。不过瞬息,两名值守狱卒眼皮沉重、脑袋一点,双双昏沉睡去,再无知觉。 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掠入天牢深处。 幽暗潮湿的囚牢之内,秦知韫已然歇下,闭目浅眠。小黑豹乖巧趴在床榻之下,原本闭目休憩的它,耳尖骤然一动,敏锐捕捉到了极细微的衣袂破空之声。 它立刻抬首,压低嗓音,细细提醒床榻上的主人:“小知韫,有人来了。” 秦知韫睡意瞬间尽数褪去,心神一凛,猛地睁眼清醒。 牢中幽暗无光,唯有远处零星灯火透入微弱光影。她顺着风声来路望去,只见一道挺拔伟岸的玄色身影,正缓步穿过层层牢栏,一步步朝着自己的囚室走近。 是萧墨白。 刹那间,秦知韫心底已然通透了然。 今日整整一日,帝王终究未曾踏足天牢。她便知晓,朝堂定是出了变数——想来,是他顺利面圣献策,得了帝王认可,成功揽下了江南治水的差事。 秦知韫深知皇帝萧澈阴险狠毒,如果今天萧墨白没有将治水计策献上,萧澈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秦知韫,即便她真的生病了,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拉出天牢为她所用。 秦知韫如今太清楚皇家人的不要脸,和阴险狡诈,一个萧惊渊就让她看得清清楚楚,曾经那些海誓山盟在时间和利息面前分文不值。 她能为了得到有扈氏部落的依靠。舍弃自己,舍弃拼了命救他的恩人,他们皇家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秦知韫长长的舒了口气,无所谓了,她秦知韫不是恋爱脑,她活的通透,活的明白。 第595章 临别托付 萧墨白缓步走到牢门前,夜色沉敛,声线压得极低,温柔又轻缓:“秦姑娘。” 囚室内的秦知韫即刻起身,抬手轻轻拨开牢门木栓。她眸光清亮,望着眼前一身玄色劲装、夜访而来的少年,率先开口询问,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薛将军,今日入宫献策,一切可还顺利?” “顺利。” 萧墨白微微颔首,言简意赅,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更多是尘埃落定的笃定。 秦知韫眸光微动,继续追问:“那你何时动身前往江南?” “具体时日尚未敲定,只在近几日。”萧墨白低声回道。 秦知韫闻言,唇角浅浅勾起一抹从容笑意,语气笃定淡然:“待你定下启程之日,便是我脱身离牢之时。” 萧墨白抬眸看向她,心底毫无半分疑虑。他素来知晓秦知韫智计无双、胸藏乾坤,她既然敢说出此话,便定然早已筹谋周全,脱身之法,胸有成竹,从无虚言。 夜色静谧,牢中阴寒。秦知韫收敛笑意,压低声音轻声提议:“走吧,去王爷牢中一趟。你此番远赴江南,归期未定,父子二人理应好好辞别,说几句话。” 萧墨白心中一动,微微点头,跟着她悄然移步,往天牢深处萧勋的囚室走去。 昏暗阴冷的牢室之内,萧勋彻夜未眠。 今夜他心绪始终纷乱不宁,隐隐揣度朝堂动静、牵挂宫外局势,心中惴惴难安,始终无法安睡。直至听见渐近的轻微脚步声,抬眸望见牢门外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高悬忐忑的心,才骤然稳稳落地。 是他的孩儿,他的安儿来了。 “安儿。”萧勋声音沙哑低沉,藏着二十年思念与牵挂,温柔唤他。 “父王。”萧墨白立在牢门之外,轻声应答,语调微颤。 “今日宫中之事,可还稳妥?”萧勋凝着他,满眼担忧。 “父王放心,一切皆在算计之中。”萧墨白压下心间翻涌的酸涩,轻声宽慰,“多亏秦姑娘先前布局铺垫,计策周全无漏,顺利打消陛下顾虑。如今儿臣已揽下江南治水重任,不日便要奉旨离京、远赴江南。” 他望着牢中饱受囚苦、鬓染风霜的亲生父王,喉间微微发哽,声音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今夜儿臣冒险前来,是特意与父王辞别。牢中苦寒,父王务必珍重身体,安心等候。待儿臣在江南站稳脚跟、铺排妥当,查清旧案线索,便即刻归来,为王府翻案,迎父王出狱。” 萧勋静静看着眼前长大成人、沉稳负重的儿子,眼底酸涩翻涌,心口又暖又痛。 父子二人离散二十年,好不容易才得以相认、得以隔墙相见,温情初续,转眼却又要面临离别。他心中万般不舍、万般疼惜,几乎难以按捺。 可他更清楚如今局势险峻,沉冤未雪、大局未定,儿女私情、父子温存,皆要往后搁置。 家国为重,复仇为重,翻案为重。 他的孩儿肩上扛着整座安逸王府的血海沉冤,前路负重万千,容不得半分沉溺不舍。 萧勋压下眼底湿意,望着牢外身姿孤挺的爱子,默默点头,眼底尽是隐忍的期许与信任。 来日方长,他等得起。 他等他的孩儿,踏平前路风雨,携公道与清白,踏月归来。 萧勋望着眼前爱子,眸中满是沉甸甸的牵挂与忧心,低声郑重叮嘱:“安儿,你此番远赴江南,路途千里迢迢,务必事事护住自身安危。江南之地山高皇帝远,地方官吏盘根错节,不少贪官污吏暗中与朝堂重臣私相勾结、根深蒂固。 你奉旨治水,大刀阔斧整顿地方,势必触动无数人的切身利益,前路步步凶险、暗箭无数,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孩儿知晓。”萧墨白轻轻颔首,语声温稳而坚定,“儿臣定会步步谨慎、藏锋守拙,保全自身,尽早办妥诸事、早日归京。” 话音落下,他抬眸看向牢中沧桑憔悴的父王,满心牵挂再三叮嘱:“父王身在囚牢,更要万事小心。京中局势诡谲,萧澈耳目遍布,您一切谨遵秦姑娘安排,切勿贸然行事、自作主张,万万不能让萧澈察觉半点异常,暴露我们所有筹谋。” 萧勋闻言,欣慰颔首,眼底尽是放心与期许:“为父记下了,你尽管安心南下。” 嘱托完毕,萧墨白缓缓转身,目光落向身侧的秦知韫。 夜色幽暗,牢风寒凉,他神色郑重至极,微微俯身,对着秦知韫深深一揖,礼数端端正正,满心恳切:“秦姑娘,我不日便要启程离京。我父王身陷囹圄,此间安危与周全,便尽数托付于你。多谢姑娘多日照拂、尽心相助。” 他抬眸,眼底是字字掷地有声的赤诚:“大恩不言谢。他日姑娘若有分毫所需,萧墨白此生,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秦知韫望着他郑重恳切的模样,眉眼舒展,莞尔轻笑,语气淡然又笃定,褪去了牢中沉郁,多了几分坦荡从容:“你这一礼,我收下了。 薛将军只管安心南下治水、布局前路。届时你父子二人若能得偿所愿、沉冤昭雪,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你们的承诺,我等着兑现。” 周遭牢风阴冷,夜色寂寂无声。 萧墨白静静立在原地,目光落于身前清瘦淡然的少女身上,一瞬失了神。 这世间万人,唯独眼前一个秦知韫,让他年少心动、念念不忘,早已情根深种,再也拔不出来。 今夜临别在即,千里远隔,前路茫茫。心底积压许久的情意骤然翻涌肆虐,一股滚烫的冲动直直撞向心口。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想亲口告诉她,他心悦于她,从初见伊始,便是满心满眼的喜欢,深沉且笃定,从未更改。 可理智死死按住了他所有的汹涌情愫。 他不能说,更不敢说。 如今他身份未白、沉冤未雪、前路未卜,身负血海旧案与满门重担,步步如履薄冰。朝堂杀机四伏,暗处陷阱林立,他自身尚且风雨飘摇,又何来资格谈及情爱,许她一生安稳? 他不愿用潦草的心动牵绊她,更不愿这份未成的情愫,成为旁人拿捏的把柄,将她拖入无尽风波。 他暗暗在心底立誓。 待来日旧案昭雪、王府清白归位、大局尘埃落定,待他卸下所有隐忍伪装、堂堂正正站于天地之间,他必褪去一切顾虑束缚,当着世人、当着天下,坦坦荡荡告诉她心意,以余生为聘,护她岁岁无忧。 此刻,他只能将满腔滚烫深情,尽数压于心底,藏于无声。 萧墨白的目光澄澈又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与珍重,沉沉凝望着秦知韫,眼底情愫汹涌,一览无余。 一旁的萧勋静静看着这一幕,将儿子眼底藏不住的深情尽收眼底。 他心中了然,自家孩儿,是真真切切对这姑娘情根深种了。 只是乱世浮沉、朝堂凶险、恩怨缠身,他们父子身负滔天冤案,前路荆棘密布、祸福难料。这般身不由己的处境,这份沉甸甸的情意,能否得偿所愿、终得圆满,谁也无从知晓。 萧勋心底轻轻一叹,满是无奈与唏嘘,终究默默垂眸,没有出声打扰二人独处。 秦知韫何其敏锐,早已察觉他落在自己身上太过灼热的目光,与往日的克制疏离全然不同,缱绻深沉,格外异样。 她心头微定,瞬间洞悉几分。 可她此刻无心谈及半分情爱。半生颠沛、身陷囚牢、见过人心险恶、看透朝堂肮脏,她此生所求从不是儿女情长。她只盼往后风波尽散,能带着小黑远离朝堂纷争,无拘无束、平安自在,浪迹山河、快意余生。 情爱于她,是负累,是牵绊,是最不需要的东西。 她敛去眸中微动的情绪,语气清淡平和,轻声开口打破这份凝滞的氛围:“薛将军,夜深露重,你还是早些回府歇息吧。临行之前尚有诸多琐事打理,耽误不得。” 一语落罢,瞬间拉回萧墨白所有纷乱思绪。 他骤然回神,猛地收回那过于灼热的视线,眼底翻涌的深情快速敛去,重新覆上一层沉稳克制的清冷。 汹涌心绪尽数归于沉寂。 “是我失态了。” 萧墨白低声一语,压下所有不舍与眷恋,对着秦知韫郑重拱手,又转头深深看了一眼牢中苍老憔悴的父王,眼底藏满牵挂与期许。 “秦姑娘,父王,保重。” 话音落尽,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利落,快步消失在沉沉夜色与幽暗牢道深处。 背影孤挺决绝,却藏着无人知晓的万般不舍与隐忍情深。 第596章 萧墨白的心事 走出幽暗森冷的天牢,夜色浓如泼墨,深秋风霜卷着刺骨寒意,浸透衣衫肌理。 方才牢中那一眼默然凝望,那一瞬间冲破理智的怦然心动,仍在萧墨白心底反复回荡、久久不散。秦知韫眉眼清淡、态度疏离,刻意避开所有暧昧情愫,那份清醒克制、不染尘情的模样,清晰落在他心底,漾开一缕细碎又酸涩的怅惘。 他心知肚明,她半生颠沛、看透权谋险恶,早已厌弃情爱牵绊,此生唯求风波平息,得一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余生。可他的心意,自初见之时便彻底沦陷,根深蒂固、无可自拔,满心满眼,唯独她一人。 夜色静谧,街巷无人。萧墨白足尖点地,一身玄色劲衣掠过长街楼宇,借着沉沉夜幕遮掩身形,转瞬便悄然落回骠骑将军府的院落之中。 褪去劲装,摘去遮面轻纱,屋内孤灯摇曳,一室清寂。 四下无人,无人再看他少年将军的光鲜体面,无人窥得他半分脆弱。萧墨白独坐窗前,卸下了整日的沉稳伪装,心底积压的万千心绪尽数翻涌,纷乱纠缠,难以平复。 今夜一别,便是千里江南,山水迢迢,归期难卜。 天牢深处,是囚居二十载、受尽磋磨,日日盼他洗冤归朝的生父萧勋,是他血脉相连、必须拼死救赎的至亲;幽暗囚室之中,是他一见倾心、暗藏心底,却不敢轻易靠近、不敢宣之于口的秦知韫,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与温柔。 一边是血海沉冤、王府旧恨、家国重任,沉甸甸压在肩头;一边是青涩心动、隐忍情深、求而不得的缱绻牵挂,沉甸甸堵在心口。 他背负的,是整整一座覆灭王府的公道,是两代人的恩怨,是至亲余生的安稳,亦是自己不敢外露的满腔深情。千斤重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何其想留守京城,守着牢中父王,护着心上之人,静待最佳时机,一举搅动朝堂、翻案雪冤。 可他理智清明,分毫不敢沉溺私情、贪恋安稳。 江南之行,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破局之路。 唯有远离京城这方漩涡中心,脱离帝王日夜的监视猜忌,他才能真正放开手脚,暗中追查二十年前安逸王府冤案的残存线索;唯有借治水之功立下政绩、积攒实权声望,扎根地方、掌控一方力量,来日才有与朝堂旧权贵对峙、为萧家洗刷污名的资本。 可江南局势,远比京城暗流更为凶险。 当地官场盘根错节、利益交织,大半官吏皆依附当年构陷王府的朝堂势力,根深蒂固、攻守同盟。他奉旨南下治水,整饬吏治、清查积弊,势必彻底触动一众权臣的核心利益。前路杀机四伏、陷阱密布,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此去经年,山河阻隔,再见无期。 今夜天牢匆匆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闻父王温言叮嘱,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少女清冷眉眼、安然如故。 念及秦知韫刻意疏离、刻意避爱的模样,萧墨白眼底掠过一抹浅浅落寞。 他懂她的戒备,懂她的通透,更懂她的所求。乱世浮沉,人心叵测,深陷风波之人,本就不配拥有寻常情爱、安稳朝夕。她只想远离朝堂纷争,与小黑浪迹天涯、自在余生,从来无可厚非。 他不强求,不打扰,只默默等候。 等他扫清朝堂阴霾,勘破所有陈年旧案;等他褪去薛之谦的臣子伪装,堂堂正正以萧墨白的身份立于天地之间;等他手握足够强大的力量,足以护至亲、护挚爱一世周全,无惧权谋、无惧风波。 待到那时,山河清朗,恩怨了结,他定卸去一身权谋算计,抛开所有世俗顾虑,坦荡奔赴她身侧,不问朝堂利弊,不问前路风雨,只诉初心,只付情深。 这一夜,萧墨白静坐窗前,思绪翻覆,通宵无眠。 沉沉夜色缓缓褪去,东方破晓,一缕清透的鱼肚白穿透窗棂,洒落一室晨光,驱散了整夜的沉郁寒凉。 赴任离京的时日,终究如期而至。 整夜的辗转思虑,终是让他沉淀所有心绪,将儿女情长、离愁牵挂尽数压入心底最深处,封藏不露。 自此,朝堂之上、万民眼中,唯有勤政爱民、奉旨安民的少年钦差薛之谦。 而身负血海深仇、步步为营、隐忍蛰伏,静待一朝翻盘雪冤的安逸王府世子萧墨白,只藏于无人知晓的暗处,筹谋全局,静待天时。 他起身整理规整朝服,镜中少年眉眼温润端方,褪去所有私念柔肠,眼底只剩澄澈坚定、一往无前的决绝。 京中诸事皆已托付妥当,薛家安稳无忧,父王有人照拂,布局周密无漏。 江南风雨路近,前路纵是荆棘丛生、暗箭无数,他亦整装待发,一往无前。 天光大亮,皇城大开。 萧墨白敛尽心底所有离愁牵绊,压下万般私念,一身规整肃穆的朝服,立身于绵长光洁的皇城宫道之上,躬身垂首,静静伫立,等候帝王传见,领旨启程。 彼时,金銮殿早朝肃穆开启。 连日郁结在帝王萧澈心头的烦闷与焦灼,早已消散大半。此前贵妃离世带来的些许怅惘,于他这凉薄帝王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细碎波澜,从未入心,更难长久。 他执掌大夏万里山河,坐拥四海皇权,后宫佳丽络绎不绝、群芳环伺,从来不会为任一女子驻足沉溺。深宫妃嫔新旧更迭本是常态,时日消磨,再浅淡的念想也会随风散尽,无迹可寻。 自萧墨白献上万全治水方略,一举解了江南水患的举国危局,更是替他免去了屈尊跪求罪臣、折尽帝王颜面的难堪。萧澈连日龙颜大悦,心境舒展,眉眼间常带松弛暖意。 帝王心绪顺遂,满朝文武亦纷纷察言观色,朝堂氛围一派安然肃和,无人敢寻衅生事。 朝会渐近尾声,僵持多日的悬案终被再度提起。 右丞相躬身出列,神色恭谨,沉声请示:“陛下,天牢秦知韫羁押日久,罪罚、去留皆未定论,不知陛下如今意欲处置?” 一语落定,殿内瞬间微静。 提及秦知韫,萧澈心底骤然涌上一股难以压制的郁结与怨气。 他犹记得当初举国束手、水患滔天的绝境,自己已然放下九五至尊的骄傲,决意亲赴天牢、屈尊求人。若非萧墨白及时挺身而出、献上良策,他堂堂大夏帝王,必要受制于一介罪臣之女,沦为朝堂后世笑柄。 此事于他,是难堪,是不甘,更是耿耿于怀的忌惮。 萧澈垂眸沉吟,心底反复权衡利弊,进退两难。 他惜才。秦知韫智计卓绝、胸藏经纬,是世间难得的奇才,就此诛杀,太过可惜。 可他更惧她。此女性格傲骨铮铮、不受驯化,心思深沉难测,手中更握着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筹码,始终是悬在朝堂之上、让他无法安枕的隐患。 杀之可惜,留之忌惮。 权衡良久,萧澈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算计,淡漠开口,语气笃定不容置喙:“暂且搁置不议。待薛之谦启程南下、安稳赴任之后,朕再酌情定夺她的生死去留。”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尽数缄口垂首,无人敢再多言半句。 帝王心思深沉难测,圣意深浅无从揣测,无人敢触碰这桩牵连旧朝、敏感万分的旧事。 早朝落幕,百官退朝。 宫外晨光熹微,清风朗朗,青石宫道一尘不染、绵延向远。 萧墨白身姿挺拔如青松卓立,朝服端正、气度凛然,静静立于九重宫阙之下。 他敛尽整夜翻涌的爱恨离愁、私心牵绊,眉眼温润无波,神色恭谨端方,外表是全然忠君体国、奉命远行的少年臣子模样。 无人知晓,这一副温顺恭谨的皮囊之下,藏着筹谋数年的隐忍布局,藏着倾覆旧局、洗雪沉冤的滔天执念。 千里江南风雨征途,自此开启。 他孤身入局,以身赴险,以身为棋,博弈整座朝堂的晦暗过往。 第597章 赴江南 早朝散尽,钟鼓停歇。 御书房外的白玉长阶之上,帝王萧澈一身明黄常服,腰束玉带,步履从容踏出殿门。晨风拂动帝袍衣角,衬得他眉眼威仪赫赫,周身是九五之尊的磅礴气场。 今日江南治水事关国本,是朝野头等大事。萧墨白身负钦差重任、手握半地军政大权,又是他眼下最倚重、最信任的少年臣子,萧澈心中器重至极,特意破例,亲出宫阙相送。 宫道两侧,文武百官依品阶分列而立,乌泱泱满朝臣工,鸦雀无声,肃穆肃然。 三公九卿、文武重臣尽数在场,目光齐齐落向宫道正中那道挺拔少年身影。 世人皆羡薛之谦年少成名、战功赫赫,如今更是一纸策论惊朝堂,深得圣心,年少持节、钦差南巡,执掌一方生杀大权,风光无限,冠绝京华。 无人知晓,这满堂荣光、盛世恩宠,皆是他步步为营、赌上性命与血海深仇换来的入局筹码。 萧墨白垂首躬身,脊背挺直如竹,身姿端正恭谨,不见半分少年得志的骄矜,唯有臣子的谦卑守礼、沉稳持重。 萧澈缓步走到他身前,目光打量着眼前温润卓绝的少年,眼底满是赞许与笃定,语气温和却带着沉甸甸的帝王期许。 “薛卿。” 帝王声音清越,响彻寂静宫道。 “江南水患肆虐已久,百姓流离、州县残破,朝野束手久矣。朕将千里江南托付于你,是信你之才、信你之心。” 萧澈抬手,亲手将鎏金钦差符节与天子御剑递至他手中,金芒映着少年清俊眉眼,无比耀眼。 “持此符节,如朕亲临。江南文武官吏、驻军财粮,尽归你调遣。遇事可先斩后奏,无需层层禀报,无需忌惮权贵。朕予你全权,任你放手施为。” 这话落地,百官心底皆起波澜。 这般滔天权柄、无上信任,满朝文武数十年间,唯有少年薛之谦一人得此圣宠。 萧墨白双手高举,郑重接过符节与御剑,冰凉的金属触感压在掌心,沉甸甸的,是滔天权力,亦是万丈深渊,是他翻盘复仇唯一的前路。 他深深躬身,音色清正铿锵,字字规整,滴水不漏:“臣,薛之谦,领旨谢恩!” “臣定不负陛下重托,不负万民所望!此番南下,必清河道、平水患、安流民、整吏治,还江南百姓一方安稳,护大夏山河无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言辞赤诚,忠君爱民,坦荡无波,完美无瑕。 萧澈闻言龙颜大悦,颔首含笑:“好!朕在京城静候薛卿捷报。你只管安心办事,京中一切,有朕为你坐镇。薛家荣辱、府中安稳,无需你分心。” 这句安抚,看似恩宠深重,实则是帝王隐晦的拿捏与牵制。 萧墨白心中通透如镜,面上依旧恭谨如初,垂首谢恩,不露半分异色。 一旁百官见状,纷纷上前拱手作揖,言辞恳切送别。 “薛将军一路顺风,旗开得胜!” “预祝钦差大人早日平定水患,功成归朝!” 恭维称颂之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满是逢迎与讨好。 萧墨白一一淡声应答,眉眼温润,礼数周全。 喧嚣满耳,荣光满身,可他心底一片寒凉清明。 这些世人艳羡的繁华恩宠、百官追捧、滔天权势,于他而言,从来不是荣耀,只是他遮蔽暗处锋芒、掩护翻案布局、守护至亲安稳的铠甲与伪装。 萧澈望着他孤挺挺拔的身姿,心底满意之余,亦藏着一丝帝王独有的深沉算计。 他需要薛之谦稳住江南、安定社稷,更需要这柄锋利的少年之刃,替他割裂江南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制衡朝中老臣权脉。 待江南功成,此人可用;若有异心,亦可随时收回权柄,扼其锋芒。 帝王心思,永远利弊为先,权衡至上,无半分真情。 “时辰不早,启程吧。”萧澈微微抬手,准他离京。 “臣,遵旨。” 萧墨白再度躬身行礼,而后直起身形。 他最后遥遥望了一眼皇城深处那片暗沉的天牢方向,一眼掠过,转瞬收回目光,无人察觉分毫。 那里,有他牵挂之人、亏欠之人、誓死要救赎之人。 待我江南功成,必踏月归京,洗尽沉冤,护你们周全。 心念落定,再无迟疑。 萧墨白手持天子符节,腰佩帝王御剑,转身阔步踏出九重宫阙。 宫外十里长街,旌旗列列,铁骑肃立,车马整装待发。 阳光铺洒在他一身朝服之上,风华灼灼,举世无双。 满城文武相送,天子御驾亲辞,京城万民沿街观望,人人皆叹少年钦差风光无量。 唯有他自己知晓—— 自此一别,京华烟火、朝堂恩怨、狱中牵挂、父子别离,尽数封存身后。 前路千里风雨,步步杀机,步步棋局。 少年负剑辞京,一身家国,半世隐忍,远赴江南,入局争锋。萧墨白一身风尘,辞别京都,远赴江南治水。 京城表面看似褪去风波、恢复往日平静,实则暗潮潜伏、风起云涌,各方势力皆在暗中蛰伏观望,只待时机搅动乾坤。 天牢之内,时日安然流淌。经过多日静养调理,萧勋的身体已然大好,不复先前孱弱憔悴之态。 而秦知韫心中亦早已盘算妥当——萧墨白已然离京,京城最大的牵制已去,诸多积压的旧事、隐秘布局,皆到了该逐一了结、落地推进的时刻。她被困天牢多日,如今,也是时候脱身出去了。 幽暗牢室中,她垂眸看向脚边蜷卧的小黑豹,压低嗓音,轻声开口:“小黑,交给你一个任务。” 小黑豹耳朵倏地一竖,顿时来了精神,满脸委屈又憋屈地嘟囔:“真有任务?可算有事做了!你是不知道,我这些天困在这天牢里浑身不自在,再待下去,我都要闷得长毛了!” 秦知韫闻言,没好气地瞥它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戏谑:“哦?怎么,难不成你如今成了无毛小狗,闲不得片刻?” 她一语戳破它的小心思,淡淡拆穿:“你还敢说闲着?这些天夜夜偷偷溜出去游荡得瑟,真当我半点不知?” 小黑豹瞬间僵住,圆圆的脑袋耷拉下来,一时语塞。 原来这些天它自以为小心翼翼、隐匿行踪的偷玩之举,从来都是掩耳盗铃,早被自家主人看得一清二楚。 短暂窘迫过后,小黑豹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嘴硬道:“知道就知道,我才不怕你!” “哟,长本事了?”秦知韫眉眼微挑,摩拳擦掌,一步步缓缓朝它逼近,语气带着几分佯怒,“如今都敢跟我顶嘴作对了?” 黑豹见她架势,瞬间秒怂,连忙往后缩了缩身子,乖乖认软:“行行行!我认输还不行!你别总欺负我!” 它麻利摆正姿态,眼巴巴看着她,催促道:“快说!到底是什么任务?” 第598章 疫症席卷重来 一提到正事,秦知韫瞬间敛去眼底戏谑,神色彻底沉敛正色。 她微微俯身,凑到小黑豹耳边,压低声音细细叮嘱,将隐秘任务一一交代周全。语毕,她指尖微动,从随身空间取出一纸药包,妥善交到黑豹掌中,再三示意它务必稳妥办妥、不可泄露分毫。 夜色悄然翻覆,一日转瞬而过。 翌日清晨,京城风云骤变。 大街小巷流言四起,风声惶惶,百姓奔走相告,人人面露惊惧。 “你们听闻了吗?前些年那桩骇人疫症,好像又卷土重来了!” “是啊!好几户朝中官员府邸,接连有人染上怪病,症状与当年疫症分毫不差!” 恐慌如同无形潮水,迅速席卷整座京城,市井人心大乱,家家闭户,人人自危。 金銮殿内,早朝肃穆高悬。 帝王萧澈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内多处空落的朝臣站位,眼底渐渐凝起愠怒,面色沉寒。 今日缺席朝会的官员足足有数人之多,皆是朝中三品要员,职位紧要,无故缺席,实在有违朝纲。 他指尖轻叩龙椅扶手,语气裹挟着几分压不住的怒意:“今日诸多重臣无故缺席早朝,连朝堂规制都敢无视。莫非诸位爱卿,皆是心生倦怠,想趁早告老还乡不成?” 话音落下,殿内百官无人敢应声,满殿死寂。 右丞相魏忠躬身出列,神色凝重,谨慎禀奏:“启禀陛下,臣上朝途中,听闻京城坊间流言四起,不知真假,却事关重大,不敢隐瞒。” 萧澈抬眸,眉心紧蹙:“何事?直说。” “坊间传闻,昔日肆虐京城的诡异疫症再度复发,近日已有数户官宦宅邸陆续有人染病卧床。”魏忠垂首沉声禀报,“臣不敢妄断虚实,亦不敢轻信流言,还请陛下派人彻查核实。” “疫症复发?” 短短四字,如同惊雷炸在萧澈心头。 他脸色骤然惨白,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慌乱。 江南水患未平,千里州县流离失所、灾情未解,举国已然疲于应对。如今京都腹地,竟再起疫症祸乱! 天灾叠起,祸不单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萧澈心底一阵发寒,不敢深想后续局面,强行压下心悸慌乱,厉声下令: “来人!即刻派遣内侍,分头前往太医院院判、御史台、户部尚书、大理寺卿府邸彻查!” “查清楚!究竟是何缘由,为何尽数缺席朝会,府邸之中又是何等情形!” 内侍领旨,火速奔出大殿。 不过片刻功夫,派出去探查的宫人匆匆折返,神色仓皇,跪地回禀: “启禀陛下!大理寺卿府邸确染怪病!府中主仆数人尽数卧床高热,病症诡异,与昔日京城疫症一模一样!” 紧接着,去往御史台、户部尚书府邸的探查宫人接连归来,禀报内容如出一辙。 几户重臣宅邸,皆有人批量染病,高热不退、病势汹汹,府中乱作一团,根本无人能起身入朝理政。 听完所有禀报,龙椅之上的萧澈脸色铁青阴沉,眼底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天灾人祸接踵而至,江南未平、京都复乱,内忧外患齐齐爆发。 他心头纷乱翻涌,生出一丝难以遏制的惶恐:难道他大夏江山,当真要接连遭此大劫? 念头刚起,他立刻强行压下心底的动摇,暗自咬牙自我宽慰。 不会的。 他还有后手。 天牢之中,还有一个精通医理、深谙疫症治理的秦知韫。 当年那场疫症,唯有她能稳住局势。如今乱象再起,能解京都危局的,普天之下,唯有她一人。 只要秦知韫尚在,京城疫症便有解法,他的江山,便稳得住。 …… 与此同时,幽暗潮湿的天牢深处。 黑豹浑身湿漉漉、满身泥污,耷拉着尾巴,一溜小跑窜回秦知韫的牢房。 秦知韫抬眸望见它狼狈模样,神色平静,轻声开口询问:“小黑,事情办得如何?” 黑豹立刻抬头,一扫狼狈,扬起脑袋,满脸得意洋洋,傲气十足:“你放心!本豹办事,妥妥当当!一切全部顺利办妥,半点差错没有!” 秦知韫看着它一副邀功显摆的模样,眼底无半分笑意,神色依旧冷静严肃:“别贫嘴嬉闹。这件事关乎全局,我必须尽快脱身天牢,外面还有无数要事等着处理,容不得半点马虎。” 谁知这话一出,黑豹瞬间耷拉下耳朵,满脸委屈,小声嘟囔抱怨:“真是的!我都认认真真帮你办完了,你还这般不放心、处处叮嘱。早知道你这么磨磨唧唧,当初你自己去办就好了,何必使唤我!” “你在嘟囔什么?” 秦知韫眉梢微蹙,略带几分好气又好笑的愠怒:“平日里无事,你便抱怨闲得发慌、快要闷得长毛。如今给你安排正事,你又嫌我啰嗦挑剔?你倒是越发难伺候了。” 黑豹连忙抬头,歪着脑袋,满眼不服:“我不是嫌你啰嗦!我就是委屈!我明明全都办好了,你从来都不信我,我就这么不靠谱吗?” 秦知韫望着它湿漉漉的皮毛、沾满黑泥的爪掌,步步逼近,目光清亮锐利,一眼看穿猫腻:“你靠谱?既然事事办妥,为何去了这么久才回?为何浑身湿透、满身泥水狼狈不堪?” “我……” 黑豹眼神骤然躲闪飘忽,瞬间心虚失语。 完了,露馅了。 它自以为遮掩得当,却不料一身破绽,根本藏不住。 秦知韫见它躲闪不敢对视,心底瞬间笃定另有隐情,语气沉了几分:“说清楚。你中途到底瞒着我,去做了什么事?” 黑豹垂着脑袋,支支吾吾,小心翼翼、吞吞吐吐地道:“我……我去见了一个人……她不让我告诉任何人……” “她?” 秦知韫眸光骤然一凝,神色彻底正色,眼底闪过一丝深究与警惕。 黑豹口中这个神秘的“她”,究竟是谁? 你去见了一个人?什么人?在哪里?你去见她做什么?那个人做什么的?秦知韫急切的问道。 你干啥。审犯人吗?你看你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我该回答你哪个问题。黑豹气呼呼的说道。 还敢贫嘴,秦知韫有些生气的说道。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万一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不会的,我都和她见过很多次了。黑豹满不在意的说道。 什么很多次了?秦知韫惊讶的问道。 完了,又说漏了,黑豹耷拉着耳朵小声嘀咕道。 她到底是什么人? 第599章 她是什么人 秦知韫眸色微沉,语声染上几分温怒:“小黑,别含糊其辞。那个人到底是谁,你说不说?” 她语气骤然变冷,带着不容糊弄的威压。 黑豹闻声心头一怯,耷拉着耳朵,委屈嘟囔:“我说就是了嘛,犯不着这么凶我。” 它乖乖坦白:“我在冷宫里撞见一位老奶奶,人特别和善,还让下人给我好吃的。” “冷宫?老奶奶?还有下人伺候?” 秦知韫眉心骤然紧锁,神色凝重至极。 冷宫素来废弃荒芜、无人问津,向来是宫中最凄凉死寂之地,怎会住着一位有下人侍奉、衣食无忧的老者?此人身份太过蹊跷,绝不是寻常废妃旧人。 她追问:“你好好说,怎么会跑到冷宫去?又是何时遇见的她?” 黑豹挠了挠脑袋,老实交代:“就是你刚被关入天牢那几日,你让我回心悦别院找龙央。我路上看见一只雪白兔子,一时贪玩追着它跑,不知不觉就闯进了冷宫地界。” “进去之后,我就看见了那位老奶奶,身旁跟着一个伺候的下人。老奶奶看着慈眉善目,见我流浪游荡,还特意让下人拿了鸡腿给我,说看着我可怜。” 说到此处,黑豹语气小心翼翼,生怕挨训。 “后来我就时常偷偷溜过去看她,她每次都会给我备些吃食,待我极好。” 秦知韫闻言,没好气地瞥它一眼:“我看你根本不是觉得她可怜,纯粹是嘴馋贪那几口吃食,才日日往冷宫跑。” “才不是!”黑豹立刻抬首,一脸倔强,“我是真心觉得老奶奶孤寂可怜,绝非为了口腹之欲!” 秦知韫无奈轻叹,收敛戏谑,正色叮嘱:“行了,往后不许再去冷宫。深宫藏污纳垢,处处皆是凶险,一旦被人撞见,你性命难保。”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去便是。”黑豹恹恹应下,转瞬又急声道,“可是……”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 黑豹耷拉着尾巴,怯怯道:“我当初答应老奶奶,绝不将见过她的事告知旁人。如今我告诉你了,你可千万不许外传,不然我便是失信于人了。” 看着它一副较真又委屈的模样,秦知韫紧绷的心神瞬间松动,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还笑!”黑豹愈发委屈,“都怪你逼我,害我违背誓言。” “好了,不笑你。”秦知韫憋着笑意安抚,“我替你守秘,绝不外传,不让我家小黑做失信的小家伙。” 话音落,她敛去笑意,重回正事,沉声问道:“对了,我让你暗中在几位大臣府邸的水井里下药,行事可还稳妥?丝毫没有暴露痕迹吧?” 黑豹闻言立刻抬眸,满眼鄙夷地瞥她:“我看你那些智谋本事,才是虚的。我若是行事败露、被人察觉,如今还能安然无恙站在你面前?真是小瞧我。” 秦知韫被它怼得脸颊微热,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是我心急多虑,被近来局势扰得失了分寸。” 她眸光清亮,眼底浮起笃定笑意:“照如今朝堂乱象,不出两日,萧澈必定会主动放我出去。” 黑豹半信半疑:“你就这般有把握?” “自然。”秦知韫淡淡颔首,胸有成竹。 黑豹立刻变脸,凑上来百般献媚:“信!我最信我家小知韫!从来不会出错!” 秦知韫笑着摇头,没有再追问冷宫神秘老者的来历。 她尚且不知,这场无心的偶遇、这位深藏冷宫的老人,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搅动京城风云,与她的命运紧紧纠缠。 一夜沉寂流转,转瞬天明。 整座京城依旧人心惶惶、流言纷飞。百姓人人忆起数年前那场惨烈疫症,遍地尸骸、户户哀嚎的惨状历历在目。 人人皆知,当年若非前晋王妃秦知韫孤身赴疫区、舍身控疫,京城早已十室九空。 可如今,能治疫症的人身陷天牢,无人能解眼前危局。市井之间惊惧四起,人人自危。 金銮殿上,气氛更是肃杀压抑。 满朝文武皆是面色惨白、心神大乱。他们亲历过上一次疫症的惨烈,深知此病蔓延极速、杀伐无情。此番死灰复燃,且爆发于京畿腹地,远比上次更为凶险。 右丞相魏忠心知事态危急,再也按捺不住,扑通一声跪地叩首,恳切疾呼:“陛下!疫症复发,势头汹汹,再拖延必定全境扩散、生灵涂炭!臣恳请陛下,即刻赦免秦知韫,令其出面控疫,以救京城万民!”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纷纷跪地附和,齐声恳请。 萧澈端坐龙椅,脸色铁青难看。 脑海中再度浮现当年疫症肆虐、尸横遍野的可怖景象,心底寒意丛生。他万般不愿受制于秦知韫,更不愿轻易放这颗隐患重获自由,可眼下举国无人能治此疫,他别无选择。 良久,他咬牙松口,声音沉冷:“准奏。朕即刻下旨,释放秦知韫,令她全权处置京城疫症!” 午时时分,一道明黄圣旨送入天牢。 禁锢多日的秦知韫,终得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踏出囚牢。 走出阴暗牢门,天光洒落肩头,黑豹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感慨:“小知韫,你也太神了!果真不出两日,那狗皇帝就乖乖把你放出来了!” 秦知韫步履从容,眼底势在必得:“我早已算定局势,自然十拿九稳。” 黑豹偷偷撇嘴,小声嘀咕:“夸你两句就得意,真是顺着杆子往上爬。” 秦知韫耳力灵敏,只作未闻,快步离去。 时隔二十余日,秦知韫终于重回心悦别院。 她早前便让黑豹暗中传信,府中众人早已知晓她即将归来。 她脚步刚踏入庭院,身形尚稳,年少的阿吉布便第一个飞奔而来,眼眶瞬间通红,扑到她身前:“阿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龙央立在一旁,眉眼温柔,含着释然笑意静静望着她。 秋瑾扶着高高隆起的小腹,步履微缓走上前来,紧紧握住秦知韫的手,眼眸泛红,声音哽咽:“小姐,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 看着众人担忧动容的模样,秦知韫心头一暖,笑着安抚:“别这般煽情,我安然无恙,分毫未损。都快进屋,今日难得团聚,我们煮火锅热闹一番。” 众人闻言,心头沉郁一扫而空,簇拥着她一同走入主院。 落座之后,秦知韫看向秋瑾,满眼关切:“看你胎相安稳,距产期应当只剩几日了吧?生产所需之物,可都置办齐全了?” 秋瑾轻轻点头,眉眼温润:“都备妥当了,府中奶娘与下人早已提前打理周全,小姐无需挂心。” “那就好。”秦知韫放心颔首,转头吩咐,“冬梅、春桃,晚间全员一同用膳,你们速速去备齐火锅食材。” 二人应声退下,不多时,满桌新鲜食材尽数备妥,众人围坐一堂,正要欢聚用餐。 就在此刻,一道尖锐洪亮的传旨声骤然划破庭院宁静—— “圣旨到——!” 御前太监陆公公手持明黄圣旨,缓步踏入心悦别院院中,身姿端严,高声传召。 第600章 假疫症 一声尖锐的“圣旨到”破空而来,满堂欢声笑语骤然停歇。 众人面色一敛,皆是怒意翻涌,唯独端坐席间的秦知韫,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她等的这道圣旨,终究还是来了。 御前太监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京畿突发疫症,肆虐蔓延、惊扰万民。特命秦知韫即刻牵头施治,安定疫情、救护百姓,不得有误。钦此!” 话音落毕,庭院气氛骤冷。 府中众人个个愤懑不平,眼底满是不甘。 秦知韫却神色从容,起身敛衽行礼,语声平和无波:“民女领旨。” 她抬手稳稳接过圣旨,仪态恭谨,不见半分抵触。 传旨太监见她配合,稍稍松了口气,不敢多留,稍作片刻便转身离去。 宫人走远,压抑的怒气瞬间爆发。 阿吉布鼓着小脸,气冲冲道:“阿姐!这狗皇帝如此薄情寡义,先前无端将你打入天牢,如今有难才想起你!你根本不必替他出手,任由他和这大夏江山自食恶果便是!” 一旁黑豹斜睨了气鼓鼓的阿吉布,心底暗自嘀咕:天真。我家小知韫从来不吃亏,她肯接旨,自有全盘算计。 龙央静静立在一侧,望着秦知韫眼底深藏的笃定笑意,心中了然。她素来步步为营,每一步皆有深意,绝非旁人所见这般被动受命。 夜幕垂落,用过晚膳后,秦知韫未作半分耽搁,独自整装前往皇宫复命。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澈望着眼前身姿清挺、不卑不亢的少女,心底莫名涌上一丝复杂愧意。 过往一幕幕旧事翻涌心头。 眼前这女子,曾倾尽智谋、耗费心血,为大夏稳固朝局,为晋王铺路筹谋。她的胸襟谋略、胆识格局,胜过朝中无数文臣武将。 可终究是世事弄人。 忆起当年晋王背信弃义、宠妾灭妻、将她贬妻为妾的种种荒唐,萧澈心底忍不住长长一叹。 晋王终究是无福之人。 若是他当初懂得珍惜,不负秦知韫、不弃初心,如今储君之位早已稳稳落定,何至于落得如今境地? 心绪收束,萧澈压下万千感慨,正色开口:“秦知韫,京城疫症再起,情势危急,朕命你全权负责救治之事。” 秦知韫抬眸,目光坦荡从容,不慌不忙开口:“民女可奉旨行医,安定疫情。只是民女身在草莽,无官无职,调度无人、行事受限。臣有一请,还望陛下恩准。” “你且说来。” “民女恳请陛下赐下一枚通行令牌,许我自由出入皇宫,必要之时可调遣禁卫军协助封城、巡街、安置病患。” 此言一出,萧澈眉心骤然紧蹙,眼底闪过浓重疑虑。 自由出入宫禁,尚可容忍。 可她一介民间女子,竟要调遣禁卫军兵权? 此事太过逾矩,不得不让他心生戒备,暗忖她是否暗藏异心、另有所图。 秦知韫洞悉他眼底猜忌,淡淡一笑,从容解释:“陛下无需多虑,民女别无他意。如今疫症蔓延迅速,城中乱象丛生。我无实权在手,若无兵力协助封控、调度人手,根本无法彻底阻隔疫源、安定民心,救治之事便无从展开。” 萧澈沉吟良久,反复权衡利弊。 眼下京城危在旦夕,普天之下,唯有秦知韫能解此疫。相较兵权忌惮,江山万民安稳更为紧要。 最终,他咬牙颔首应允:“朕准了。” 秦知韫得令,从容告退,转身踏出御书房。 出宫之后,她第一时间赶往病情最重的御史台陈长官府邸。 府中数人接连染病,高热昏沉、卧床不起,正是此次疫症爆发的重灾区。 秦知韫步入内堂,不急不躁,先为陈长生施针退热、疏通脉络,随后提笔落墨,写下对症良方。 她将药方递与陈夫人,叮嘱道:“夫人即刻命人按方煎煮,全员分服,连续三日,便可痊愈。” 转身步入厨房,看着绿竹亲手打理药草、熬煮汤药。趁着绿竹无暇分神之际,她指尖微动,悄悄从忘忧谷中取出灵泉水,尽数汇入药锅之中,加持药效、快速祛病。 诸事妥当,她嘱咐绿竹留守盯守汤药,自己抽身离去。 陈夫人连忙取来沉甸甸的实木锦盒,内盛重金,当作诊金奉上。 秦知韫接过锦盒,唇角噙着一抹清淡笑意,从容离去。 夜色未明,晨光未至。 御史台陈大人阖家痊愈的消息,已然悄然在京城传开。 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短短数个时辰,整座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剩余几户染病的重臣府邸,纷纷遣管家上门恳请秦知韫出诊医治。 心悦别院中,户部尚书府的管家躬身恳切道:“秦姑娘,我家老爷与大公子身染重病、高热不退,特命小人前来恳请姑娘过府诊治!” 秦知韫笑意温婉,从容婉拒:“今日我需统筹全城预防汤药,事务繁杂,暂且无暇过府。待城中防疫诸事安顿妥当,我自会登门。” 送走一众管家,秦知韫即刻传令下去。 城中多点架起大锅,全员着手熬煮预防汤药,沿街设点、免费分发,供百姓自取饮用。 一时之间,京城百姓纷纷排队领药,秩序井然。不过一日光景,肆虐京城的诡异疫症,便被稳稳压制,不再扩散。 金銮殿早朝之上。 萧澈听闻疫情被快速平定的消息,龙颜大悦。又见昨日重病缺席的御史台陈长生,今日竟安然无恙、立在朝堂之中,不由得满心震惊。 不过几副汤药、一日之功,便压制举国束手的疫症,秦知韫医术神通,实在太过惊人。 陈长生立于殿前,满脸感激振奋,绘声绘色详述秦知韫施针、开药、救治众人的全过程,言语之间满是敬佩赞叹。 满朝文武闻言,无不暗自心惊,愈发敬畏秦知韫的本事。 萧澈端坐龙椅,心中百感交集,愈发认定,此人是大夏无可替代的奇才。 暮色沉沉,夜色归临。 秦知韫回到心悦别院,独自半倚软榻,静静望着房梁,眸光幽深,似在思虑万千。 黑豹凑到她身前,满脸促狭,小声嘀咕:“小知韫,你可真够腹黑的!不过几包特制药粉,就搅得整座京城人心惶惶、朝野大乱。” “闭嘴。”秦知韫抬眸瞪它一眼,低声呵斥,随即神色坦然,淡淡道,“你懂什么。兵不厌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让你投放的只是寻常致热乏力的轻药,不伤脏腑、不损性命,即便不医治,两三日也能自行痊愈。我不过是借一场假疫,逼萧澈让步,换我自由、换我实权。” 黑豹似懂非懂,随即想起一事,满脸疑惑追问:“那你为何连将军府、宫中几位公主的府邸也一并投了药?这些人本就与朝堂纷争牵扯不深,你此举又是何用意?” 第601章 她好像无意间害了人 “这你就不懂了。”秦知韫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抹深意,语气意味深长。 “快说快说!”黑豹绕着她脚边来回打转,缠个不停。 “给我停下!绕得我头都晕了。”秦知韫被它闹得无奈,低声喝止。 “你不告诉我,我就一直缠着你!”黑豹鼓着小脸,半点不肯退让。 秦知韫无奈轻叹:“行行行,我告诉你便是。” 她抬眸看着它,从容拆解布局:“我此番造势,一来是为日后方便与萧墨白见面往来,不受朝堂目光掣肘;二来,我要借机入九公主府,亲自见一见长乐公主,打探当年旧事,查探她是否知晓二十年前宫廷秘辛。” 黑豹恍然大悟,随即又满脸困惑:“原来是这样!可你直接只给将军府、九公主府下药不就好了?何必牵连一众朝臣、宫中权贵,闹得满城皆病?” 秦知韫没好气地白它一眼,轻嗤一声:“我两百四的智商,带你这不足百数的小脑袋,真是无话可说。” “你还自诩全天下最聪明的灵犬,这点权衡之道都想不通?” 黑豹瞬间被怼得哑口无言,委屈嘟囔:“你又埋汰我……我本来是狗,又不是人,哪里懂你们弯弯绕绕的算计!” 看它气鼓鼓、偏偏无从反驳的模样,秦知韫再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还笑!再笑我真不理你了!”黑豹扭头赌气。 “好了不笑了。”秦知韫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敛去笑意正色解释,“我若只针对薛府与公主府动手,范围太小、痕迹太刻意。萧澈心思多疑缜密,必定瞬间起疑,届时反倒会重点盯防两家,牵连薛将军、惊动九公主,彻底打乱我的布局。” “唯有全城权贵一同染病,乱象均等、无人特殊,才最自然、最无破绽,谁也不会被单独针对、引人猜忌。” 黑豹彻底通透,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懂了就赶紧吃饭。”秦知韫起身,眸光笃定,“今日,我们去将军府。” 抵达骠骑将军府,秦知韫放下随身药箱,专心为薛礼施针调理,随后提笔开具固本调养的药方。下人取方离去熬药,她趁着无人留意,悄悄往汤药中汇入灵泉水,最大程度滋养薛礼受损肌理、固本培元。 诸事安顿妥当,她转头对一旁侍立的温氏道:“薛夫人,接下来的施治需绝对清净,劳请府中所有人暂且回避。” 京中人人皆知,秦知韫行医素来避人,需独门静心施术。 温氏闻言即刻点头,领着一众下人尽数退出院落,屋内瞬间寂静无人,只余下秦知韫与薛礼二人。 四下无声,秦知韫敛去所有温和,神色郑重开口:“薛将军,我今日登门,实为安逸王旧案而来。” “嘘——!” 薛礼心头一紧,立刻抬手比出噤声手势,快步走到门边,侧耳细细探查门外动静,确认无人窃听、周遭安稳,才轻步折返,压低嗓音凝重道: “秦姑娘慎言!萧澈这些年一直暗中防我、盯着薛家一举一动,半分风声差错都容不得,我们一言一行,皆需万分谨慎。” 他眸光沉沉,带着积压二十年的沉重,轻声发问:“姑娘今日前来,可是为了二十年前,先帝骤崩、萧澈弑君篡位、构陷安逸王府的旧案?” 秦知韫重重点头,毫无隐瞒,将天牢之中与萧勋商议的所有计划、查到的蛛丝马迹、后续全盘布局,尽数娓娓道来。 听完所有内情,薛礼眼眶骤然泛红,心底积压二十年的隐忍与委屈翻涌而上,嗓音微颤:“多谢姑娘。时隔二十年,我家王爷,终于有望沉冤昭雪、重见天日了。” “薛将军不必言谢。”秦知韫神色沉静,切入正题,“我今日前来,是想向你求证两件要事。其一,当年先帝临终前,秘密交予安逸王妃的黑鹰令,究竟有何用处?启动之法是什么?” “其二,朝堂一众老臣的真实立场,还需你暗中一一试探。我身份特殊,不便频繁接触朝臣,只能托付于你。” 薛礼眸光坚定,郑重颔首:“黑鹰令的用处与开启之法,老夫的确一无所知。当年事发突然、祸起仓促,王妃仓促避险,未曾来得及细说内情。但朝堂旧部、老臣人心,老夫定会暗中逐一试探、辨明忠奸。” 他目光坚毅,字字铿锵:“当年我舍命护住王府唯一幼脉,便早已笃定此生选择。这条翻案之路,纵是荆棘满途、九死一生,我也会一走到底,绝不退缩。” “有薛将军这句话,我便放心了。”秦知韫微微释然,“今夜我便前往九公主府,亲自面见长乐公主。我总觉得,她身为先帝爱女、亲历当年宫变,必定知晓些许隐秘内情。” 辞别将军府,秦知韫翻身上马,雪狮踏蹄疾驰,穿行京城宫道,片刻便抵达九公主府邸。 朱红大门、烫金匾额,府邸气派雅致,透着皇家贵气。叩响门环后,即刻有府中下人恭敬引路,将她请入内堂客厅。 烛火摇曳,暖光柔和。 厅堂正中端坐一位女子,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肌肤白皙细腻,一双杏眼温婉灵动,唇角自带一对浅浅梨涡,容貌绝色温婉。眉眼轮廓之间,隐隐与萧勋有几分相似,清雅端庄,气度不凡。 无需多猜,秦知韫已然确定,此人正是先帝亲女、九公主——萧长乐。 她微微敛衽行礼,姿态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公主殿下。民女奉旨前来,为驸马与世子诊治,叨扰殿下了。” 萧长乐抬眸,细细打量眼前这名传遍京城的奇女子。 她身姿挺拔、一身正气,容貌倾城绝世,言行谦卑有度、风骨凛然,全然不似世间追逐名利的俗人。 短短几息,萧长乐心底便生出几分由衷的敬佩。 “秦姑娘客气。”长乐公主温婉含笑起身,引路前行,“有劳姑娘奔波。先帮我儿瞧瞧吧,他连日高热不退、精神萎靡,日渐孱弱,一直不见好转。” 说着,二人穿过回廊,去往东侧世子卧房。 一踏入房间,秦知韫便敏锐察觉一股沉闷压抑、滞涩污浊的气息,让人胸口微闷。她快步上前,抬手便欲推开紧闭的门窗。 “不可!”长乐公主急忙上前阻拦,焦急道,“我儿自小体寒畏冷,素来受不得半点风吹,门窗常年紧闭,万万不能开窗!” 秦知韫眉心骤然紧蹙,心头生出重重疑惑。 十三四岁的少年,本该是气血旺盛、活泼好动的年纪,怎会常年体寒畏风、困于斗室?这般状态,实在太过反常蹊跷。 她语气坚定,不容置喙:“公主,卧房密闭不通风,浊气淤积、气机不畅,最是伤身。世子久病不愈,恰恰是因此而起,必须时常通风换气。” 言罢,她不顾阻拦,径直走到床榻边,看向卧榻上的少年。 少年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形枯瘦单薄,浑身萦绕浓重病态,奄奄恹恹,毫无少年朝气。 秦知韫心底愈发纳闷。 她那日让黑豹投放的只是寻常轻微致热药粉,药性温和、不伤根本,即便不治,三两日也能自行痊愈,绝不可能将人折腾成这般危重模样。 看来,这孩子本就身染沉疴、久病缠身,并非此番“假疫”所致。 可九公主乃是先帝宠女、当朝公主,世子是皇家亲眷,身份尊贵、衣食无忧,若是常年重病缠身,理应朝野皆知、人人知晓。 为何她从未听过半句风声,无人提及半分? 满腹疑虑之下,秦知韫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世子腕间,凝神切脉。 指尖刚触到脉搏,她眉心骤然死死锁紧,心底猛地升起一股极不好的预感。 脉象紊乱虚浮、诡谲难测,绝非寻常体弱、风寒久病之症。 这一刻,她心头猛然一沉—— 她好像,无意间害了人。 第602章 世子获救 秦知韫指尖紧扣世子腕脉,眉心死死拧成一团,神色瞬间凝重至极。 凭借顶尖医者的精准判断,她瞬间探查出症结根源—— 这少年体内,常年蛰伏着一股极其隐蔽的慢性阴毒,经年累月蚕食肌理、损耗气血,早已扎根五脏六腑,只是毒性潜藏极深,平日里温和蛰伏,从不骤然爆发,只让世子常年体弱虚衰,无人查出异样。 而她此前为搅动局势、刻意散播的轻微致热药粉,恰好与体内潜藏的陈年阴毒相克相冲,彻底引爆了蛰伏多年的毒素。 两相激荡之下,毒素骤然狂暴反噬,彻底乱了世子周身气血脉络,才让他一夜之间病势垂危、命悬一线。 心头猛地一沉,浓重的自责瞬间席卷全身。 是她疏忽了! 她只当是自己的药粉所致轻症,万万没有想到,这孩子竟是常年身中秘毒,是她无心之举,彻底引爆了潜藏多年的病根。 秦知韫迅速收回手指,神色肃杀凝重,转头看向身侧的九公主,语气急促而郑重:“公主,世子情况危急,性命垂危,必须立刻施救!” “我先为驸马开方稳住轻症,无暇顾及其余,世子的急症,需即刻闭关施治!” “什么?!” 九公主浑身猛地一颤,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眼底瞬间血色尽褪。 她的孩儿自落地起便体弱多病、常年服药调理,虽孱弱却向来安稳,从未这般凶险危重。不过短短一日,怎会突然性命不保、濒临绝境? 长乐公主双目泛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慌乱:“秦姑娘……怎么会这样?我儿向来只是体虚,从未有过大病大灾啊!” 秦知韫一边快速收拾银针、药具,语速极快,简明扼要道出症结:“世子体内潜藏一种陈年慢性剧毒,蛰伏多年、无人察觉。此番染上疫症轻症,两种药性相冲,引爆了沉毒,才骤然危殆,凶险万分。” 事态紧急,不容拖延。 “公主即刻让人腾出一间僻静净室,无杂物、无风扰,我要与世子闭关施治。” 九公主不敢耽搁,强忍慌乱泪水,立刻厉声吩咐下人速速收拾空房。片刻之间,一间干净静谧的卧房便整理妥当。 秦知韫命人小心翼翼将世子抬入房中,随即转身立在门口,沉声肃令:“此间施救,任何人不得入内!全员守在门外,半步不得擅离、不得窥探!”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黑豹,眼神郑重:“小黑,守好房门,严防任何人靠近打扰。” 吩咐完毕,她反手闭紧门窗,布下隔绝屏障,心念一动,将昏迷不醒的世子直接带入随身空间之中。 空间内医疗器械齐全、药香萦绕,却是此刻唯一能救人的地方。 秦知韫立刻开启全套精密检查,逐项排查毒素、脉络、脏腑损伤。一番高强度精准检测下来,她额间早已布满细密冷汗,后背衣衫尽数被汗水浸透。 检测结果触目惊心,让她心头一紧,生出从未有过的慌乱。 常年沉毒彻底爆发,侵蚀血脉、阻塞心脉,寻常施针、汤药已然无用。 唯一的生路,只有——全身换血! 秦知韫站在原地,急得脚步纷乱、来回踱步,心底焦灼万分。 她是二十一世纪顶尖医学博士、资深院士,换血手术于她而言,技术层面毫无难度,完全可控。可眼下是异世古代,无血库、无储备血源,最大的难题,卡在了源头之上。 她立刻调动意念,飞速翻阅空间医药库存。 空间药库药材万千、器械齐全,可储存的通用血源寥寥无几,反复比对之下,竟没有一份血液,能与世子的罕见血型完美匹配。 时间分秒流逝,每一刻耽搁,都在不断透支世子残存的生机,拖得越久,存活率越低。 她不敢耽误分毫,立刻施出独门针法,银针纷飞,精准落于世子周身各大血脉、心脉大穴,暂时封住他的血脉流转,压制毒素继续扩散,强行吊住他最后一口气,为自己争取匹配血源的宝贵时间。 稳住世子性命后,她心神紧绷,快步踏出空间、推开房门。 守在门口的黑豹见她满脸虚汗、神色凝重匆匆而出,顿时一愣:“小知韫?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要做手术救人吗?” “出事了。”秦知韫语速极快,眼底满是焦灼,“找不到匹配血源,手术无法进行。” 她抬眸看向门外满脸忐忑、含泪等候的公主与驸马,高声急令:“立刻召集公主府所有下人、亲眷!全员过来验血配型!世子急需换血救命,时间来不及,唯有至亲血脉,匹配概率最高!” 此言一出,驸马与长乐公主双双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换血? 素来只是体虚的孩儿,竟然已经严重到需要换血才能活命的地步? 巨大的恐慌与心疼瞬间击溃九公主,她踉跄上前,死死攥住秦知韫的手腕,泪水汹涌滚落,哽咽失声:“秦姑娘……我儿到底怎么了?求求你,一定要救他!” “没时间细思解释,救人要紧!”秦知韫强行压下心头发沉的愧疚,语气坚定利落。 九公主与驸马不敢耽误,即刻传令。 顷刻之间,公主府上下几十号人尽数集结院中。 秦知韫拿出简易采血器具,逐一采集血样、快速比对筛查。 时间一点点飞速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整整一个时辰的反复比对排查,苍天不负苦心人—— 世子的嫡亲胞姐,小郡主的血型,与世子完全吻合,完美匹配! 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秦知韫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缓和。 她立刻将实情告知二人,轻声安抚:“公主、驸马放心,至亲血脉互换,对郡主身体并无大碍。术后只需好生休养、补足气血,便可完全恢复,不会伤及根本。” 得到二人应允后,秦知韫不再迟疑,将尚且懵懂的小郡主一同带入空间,即刻开展换血急救手术。 整整两个时辰,高强度、高专注的精密手术持续进行。 耗尽心神、透支体力,秦知韫凭借顶尖医术,顺利完成全部换血、清毒、固本流程,彻底逼出世子体内陈年余毒,理顺周身紊乱气血。 手术圆满结束。 她拖着几近透支、沉重脱力的身躯,将安然无恙、气息平稳的姐弟二人带出空间。 看着依旧沉睡、面色已然好转的两个孩子,秦知韫缓步走出房门。 门口,九公主与驸马彻夜伫立、含泪苦等,眼底布满血丝,满心惶恐忐忑。 秦知韫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极致疲惫,却带着笃定的安稳:“没事了。两个孩子都平安无碍。只要安稳度过今夜,世子便可彻底脱危,从此拔除沉疴、再无旧毒缠身。” 话音落,她心神一松,浑身力气瞬间抽空,双腿一软,直直脱力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秦姑娘!” 九公主又惊又喜,热泪纵横,当即俯身,对着瘫坐地上的秦知韫,深深躬身一拜,礼数极尽虔诚、满心皆是感恩。 大恩不言谢,救命之恩,堪比再造。 “公主不必多礼。”秦知韫想要抬手起身搀扶,可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声劝阻。 “来人!快!速速将秦姑娘扶往前厅歇息、好生照料!”驸马连忙上前,急声吩咐下人。 秦知韫轻轻摇头,气息微弱,语气执拗:“我不去。我今夜必须守在这里,亲眼看着两个孩子醒来,否则我放心不下。” 若非她当初无心之举,引爆沉毒,这孩子也不会九死一生。这份亏欠,她必须亲自守着弥补。 九公主闻言,心中暖意翻涌,感动得泪水愈发汹涌。驸马亦是肃然躬身,深深一揖,满心赤诚感激:“多谢秦姑娘!你救了我儿性命,便是我公主府天大的恩人!此生必铭记此恩!” “驸马身子尚未痊愈,快回房休养即可。”秦知韫轻声宽慰,“我在这里静坐片刻,无妨。” 一旁的黑豹蹲在门边,看着自家主人累得眉眼黯淡、气息虚弱、连说话都费力的模样,心头心疼得厉害。 可它嘴硬心软,故意气鼓鼓地小声嘟囔:“活该!累死你才好,没事总给自己揽麻烦!” 秦知韫闻声,微微侧首,看着它别扭心疼的模样,疲惫的眉眼轻轻一弯,浅浅抿唇笑了一下。 万千疲惫、满心愧疚,在此刻,悄然消解了几分。 第603章 皇家禁忌 一夜静谧无波,清透天光刺破沉沉夜色,破晓洒满整座公主府邸。 秦知韫昨夜高强度手术施救,耗尽心神体力,早已疲惫至极,伏在案边沉沉睡去。 朦胧困顿之间,一道微弱又沙哑的呢喃断断续续飘入耳畔:“水……喝水……” 秦知韫心神骤醒,浑身一震,起身太急,身形一晃险些踉跄摔倒。她顾不上周身酸软脱力,抬眼急望床榻。 只见原本昏迷危重的世子沈浔,长长的眼睫微微轻颤,破碎虚弱的嗓音艰难从喉间溢出,带着大病初醒的孱弱。 他醒了。 心头一松,秦知韫快步上前,取来温水,执起银勺,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喂入他干涩发白的唇边。 半碗温水缓缓入喉,滋润了干裂的喉咙。 沈浔费力掀开沉重的眼帘,眸光朦胧茫然,望着陌生的少女,低声虚弱发问:“你是……何人?” “切勿多言耗力,好生静养。我去唤你的父母前来。” 秦知韫柔声叮嘱,转身快步走出卧房,片刻便将彻夜焦灼等候的九公主与驸马请了进来。 二人匆匆入内,一眼望见榻上儿子气色回暖、面色不再惨白如纸,气息平稳绵长,连日悬着的心瞬间落地。 九公主眼眶骤然通红,积压一夜的恐惧与绝望尽数化作劫后余生的滚烫热泪,簌簌滚落。 “浔儿!我的孩儿,你终于醒了!”她俯身贴在床边,声音哽咽颤抖,满心皆是失而复得的狂喜,随即又急切追问,“研姝呢?我的女儿怎么样了?” “公主放心。”秦知韫温声安抚,“小郡主只是气血亏空、身子虚弱,休养片刻便会苏醒,并无大碍。” 她继而轻声嘱咐:“让人熬一锅软烂清粥,待两个孩子彻底醒转,正好进食流食补养气血。” 辰时刚过,晨光渐盛。 隔壁卧房的小郡主沈研姝也缓缓睁开了眼眸,安然无恙。驸马连日郁结的身体也随之舒缓,气色大好。 儿女双双脱险,阖家平安,公主府上下皆是一片劫后余生的欢喜与安稳。 待府中忙乱褪去,众人各自照料孩童休养,四下清静下来。 九公主敛去脸上泪痕与喜色,神色沉静下来,缓步走到秦知韫身侧,压低嗓音,语气郑重:“秦姑娘,可否借一步,随我去后院一谈?” 秦知韫眸光微定,颔首应允,随她一同往后院书房走去。 后院雅室清幽,门窗紧闭,隔绝了府中所有声响,静谧得落针可闻。 九公主转身看向眼前身姿清挺、眉眼澄澈、一身坦荡正气的少女,心底百感交集。 她久闻秦知韫盛名,知晓她智计无双、医术通神、心怀大义,却从未有过半分交集。直至今日亲身相处,她才真切看清此人风骨——坦荡磊落、冷静坚韧、心怀悲悯、智勇双全。 反观曾经风光无限的晋王,眼盲心拙、不识珍宝,放着如此绝世佳人弃之不顾,偏宠浮华虚妄,最终落得步步失势、无缘储君的下场。 当真有眼无珠,愚不可及。 这般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九公主压下万千感慨,敛尽心绪,眉眼覆上层层沉重,终于开口,声音抑制不住的哽咽颤抖: “秦姑娘,昨夜……多谢你拼死相救,赐我儿再生之恩。” 她指尖微颤,死死攥住衣袖,压下心悸,艰难发问:“昨夜你曾说,浔儿体内常年蛰伏慢性剧毒……此事当真?我儿自幼体弱,我只当是先天不足,从未想过,竟是常年中毒!” 秦知韫神色郑重,语气笃定,缓缓据实道来:“公主所言不错。昨夜我细细把脉探查,世子脉象细弱虚浮、急促紊乱、起落无章,是典型的常年蓄毒、暗伤脏腑之症。” “依毒素侵蚀肌理、扎根脏腑的程度推算,此毒入体,已有整整十年之久。” “十年?!” 短短二字,如同惊雷炸在九公主心头。 她身形猛地一僵,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冰凉,眼底血色尽数褪去,心底掀起滔天寒意与惊惧。 十年。 整整十年! 有人在十年前便对尚且年幼的幼子痛下杀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慢性毒药暗中磋磨孩儿性命,隐忍阴狠、步步蚕食,不露半分破绽! 何其歹毒,何其恐怖! 良久,她才强行压下心头发寒,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眼底藏满隐忍痛楚。 秦知韫静观她神色变化,轻声试探:“公主常年伴世子左右,细细回想,心中可有怀疑之人?或是些许蛛丝马迹?” 九公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度慌乱与惊惧,转瞬便被她极强的定力强行遮掩,恢复了皇家贵胄刻入骨髓的沉稳冷静。 她眸光平静无波,轻轻摇头,语声清淡:“本宫……暂时无从揣测,毫无头绪。” 即便遭受爱子被害十年的重创,即便心底翻涌惊涛骇浪,她依旧恪守皇家气度,不露半分破绽。 秦知韫看在眼里,心知她必有隐瞒,不再绕弯,眸光沉沉,一语直击核心,缓缓开口: “不知世子这场十年沉毒,是否与二十年前那场火烧安逸王府、世人传言安逸王谋逆篡位的旧案,有所关联?”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 九公主脸色骤然惨白,血色尽褪,周身瞬间剧烈颤抖起来,浑身冰冷僵硬。 她死死僵立原地,瞳孔骤缩,满目震骇,难以置信地怔怔望着秦知韫。 二十年前的宫廷旧案、皇家禁忌、尘封秘辛,早已被朝野上下尽数掩埋,无人敢提、无人敢议! 眼前这年纪轻轻的女子,怎会知晓?! 良久,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颤抖破碎,带着极致的惊惧与慌乱: “你……你为何突然提及陈年往事?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九公主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极致恐惧,尽数落在秦知韫眼中。 秦知韫沉默伫立,并未追问半句,只是静静看着她强装镇定、竭力掩饰失态的模样,将她所有的挣扎与忌惮默默尽收心底。 良久,九公主才勉强压下浑身的颤栗,强行稳住纷乱的心绪。她敛去眼底所有惊惧,神色骤然变冷,褪去方才的感激温和,多了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与戒备。 “秦姑娘。”她语声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救我孩儿性命,此恩我铭记于心。金银珠宝、良田宅邸、市井商铺,但凡我府中所有,姑娘尽可开口,我必倾力相赠。” 话音微顿,她眸光沉沉,字字郑重,带着近乎哀求的隐忍:“只是那些尘封二十年的陈年旧事,还请姑娘从此绝口不提。我有想要拼尽性命守护的人,旧事凶险,碰之便是灭顶之灾,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她字字句句皆是肺腑,藏着常年身居皇家、身不由己的无奈与忌惮。 秦知韫洞悉她的苦衷,没有步步紧逼,亦没有继续追问禁忌往事,只是神色恬淡,从容接过话头,转回正事。 “公主不必多虑,我既知晓分寸,便不会再随意提及。” 她缓缓叮嘱后续调理事宜,语气平和稳妥:“世子体内残余的陈年毒素尚未清尽,还需汤药固本排毒,慢慢调养方可彻底根除。稍后我留一副药方,你遣人按方抓药,每日早晚按时煎煮服用,连服三日,三日后我再来府上复诊,调整药方。” “小郡主此番为救兄长耗损气血,并无余毒留存,无需用药。只需日常精心食补,多食温润滋养之物,静养数日便可全然恢复。” 交代完所有事宜,秦知韫不再多留,俯身微一颔首,背起药箱,身姿从容淡然,转身径直离开了九公主府。 她心知,九公主心底藏着当年的真相,哪怕不是全部她也知晓一二,只是碍于牵绊、不敢言说。 今日的闭口回避,不过是暂时的蛰伏。 尘封二十年的宫变秘辛、暗藏十年的毒杀阴谋,早已环环相扣,终有一日,会尽数浮出水面。 第604章 弑君 望着秦知韫从容远去、沉静无波的背影,九公主长乐立在原地,心底寒意疯狂蔓延,彻底方寸大乱。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 她本以为,那场血色淋漓、惊魂蚀骨的深夜宫变,早已被她死死压在心底最幽暗的角落,随岁月尘封腐烂,此生再不触碰。可方才秦知韫一句轻问,便如一柄破冰利刃,瞬间撕裂她层层伪装的平静。 深埋二十年的噩梦,轰然破笼,铺天盖地、分毫毕现地席卷重来。 那一夜的乾清宫,烛火惨淡摇曳,晚风穿窗,吹得帘幔翻飞,整座帝王寝宫森寒死寂,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无人知晓,大夏皇权更迭的深夜,一场手足相残、逆子弑君的滔天阴谋,正在至尊龙榻之上惨烈上演。 彼时的萧澈,仍是蛰伏深宫、隐忍伪装的皇子。此刻他彻底撕碎了所有温良假面,眉眼间爬满暴戾阴鸷,眼底是积压多年的扭曲恨意。 他冷喝一声,身后待命的禁卫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久病孱弱的先帝,桎梏住帝王四肢,令其动弹不得。 堂堂九五龙榻,顷刻间沦为囚牢刑台。 萧澈亲手端起那一碗漆黑浑浊、散发着腐臭剧毒的鸩汤,步步逼近床榻。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无力反抗的先帝,眼底无半分父子温情、无半分君臣礼义,只剩积压数十年的怨毒与疯狂。 他嗓音阴狠嘶哑,带着近乎癫狂的嗤笑,字字淬恨: “老东西,你一辈子都厌弃我,是不是?你看不起我母妃宫女卑贱的出身,看不起我这个卑贱宫人生的庶子!” “你既看不起她,为何还要临幸她?为何还要让她怀上我?!” “你自诩皇室血统尊贵,你那些出身高贵的皇子又如何?一个个光鲜亮丽、锦衣玉食,到头来,还不是尽数折在我手里!” 他放声癫狂大笑,戾气四溢:“尊贵血统?不过笑话一场!今日我便让你看清,你不屑一顾的庶子,终要坐上你最看重的九五帝位!” “你早已被我常年暗下慢性毒药,命数早尽,不过苟延残喘罢了!与其日日苟活受罪,不如今日饮鸩归西,也好让我早日登基!” 刺耳的狂笑回荡在死寂寝宫,阴寒刺骨。 不等先帝挣扎辩驳,萧澈猛地捏住先帝下颌,强行撬开牙关,不顾帝王孱弱垂死,将一碗剧毒鸩汤,粗暴蛮横地尽数灌入喉中。 鸩毒穿肠,烈火焚腑。 瞬息之间,先帝浑身剧烈抽搐痉挛,乌黑腥臭的毒血不断从唇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明黄织金龙枕,浸透了层层锦缎。生命气息飞速衰败,转瞬便奄奄一息,濒临绝境。 可萧澈丝毫没有半分恻隐,手持空白传位诏书,俯身逼近濒死的先帝,眸光狠戾如刀,字字皆是胁迫: “写!即刻写下传位于我的诏书!” 他捏住先帝虚弱颤抖的肩头,抛出最诛心、最恶毒的要挟,死死拿捏住先帝最后的软肋:“你若执意不肯落笔,明日一早,你最疼爱的十岁幼女长乐,即刻送往蛮荒北狄,终身和亲,老死异域,永世不得归朝!” 垂死的先帝双目赤红,血泪几欲垂落。 他执掌大夏半生,威仪天下、俯瞰山河,从未想过晚景如此凄凉。一世帝王荣光,最终竟被亲子胁迫,以爱女性命相要挟,字字剜心、寸寸断肠。 万般绝望、无力回天之下,先帝指尖颤抖,紧握御笔,忍着五脏俱裂的剧痛与滔天悲愤,被迫落笔,写下这道篡改天命、成全逆子的传位诏书。 这场震惊皇室、颠覆王朝的弑君篡位大案,被萧澈一手封锁,朝野无人得知。 唯有龙床床底,藏着一个吓得浑身僵硬、肝胆俱裂的小小身影。 年仅十岁的九公主长乐,深夜惦念父皇,私自入宫请安,不巧撞破惊天变局。惊惧之下,她只能蜷缩床底,死死捂住口鼻,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她透过床幔缝隙,将逆子逼宫、灌毒弑君、胁迫传位、以她要挟的所有血腥真相,看得一清二楚,分毫未漏。 稚子之心,猝不及防承受了世间最肮脏、最残酷的宫廷罪孽。 极致的恐惧死死攫住她幼小的身躯,她浑身瑟瑟发抖,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打湿了满地尘埃,满心天真与希冀,在那一夜彻底崩塌破碎。 待萧澈拿到传位诏书,眼底满是得逞的阴戾与得意,带人尽数离去,喧嚣散尽,寝宫终于重回死寂,只剩满地血腥寒凉。 良久,吓得麻木的小九公主,才颤巍巍从床底爬出,满身尘土、满脸泪痕。 她跌扑在血染龙榻之侧,颤抖着扶起父皇冰冷的身躯,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终于轰然炸开,撕心裂肺、泣不成声。 濒死的先帝眸光涣散,残烛将尽,望着泣绝的幼女,满心愧疚、悔恨与不甘。他拼尽此生最后一丝气力,死死攥住女儿的小手,唇角黑血汩汩溢出,气息断断续续,微弱却字字千钧: “长乐……记住……乾清宫牌匾之下……藏有…藏有……” 话音顿挫,又是一口黑血喷涌而出,他强撑最后残息,用尽毕生余力叮嘱: “快……走,……忍……切记……忍……” 一语落毕,帝王垂手瞑目,含恨而终。 一代明君,惨死亲子毒手,沉冤深宫,无人知晓。 二十年风雨蹉跎,世事更迭。 当年那个惶恐无助的十岁稚女,已然长成沉稳内敛、心性坚韧的九公主长乐。 可那夜的血色残景、鸩毒腥气、逆兄狠戾、父皇惨死,早已刻入骨髓、融进骨血,成为她二十年无法摆脱的梦魇。 她隐忍二十年,缄口二十年,眼睁睁看着弑君逆贼登临帝位、执掌山河,看着忠良蒙冤、贤臣陨落、安逸王府惨遭烈火倾覆、满门含冤。 她手握惊天真相,知晓所有秘辛,却不敢言、不敢查、不敢反抗。 一个忍字,支撑她如履薄冰,在波谲云诡的深宫朝堂,苟活了整整二十年。 …… 另一边,秦知韫辞别公主府后,并未折返心悦别院。 她心知京城那些得了假疫症的官员要在三天内治好,一众染病重臣尚且亟待救治,于是马不停蹄,先后奔赴兵部尚书府、大理寺卿府邸,逐一为染病官员施针调理、开具对症药方,稳妥压住病症,杜绝疫症复燃。 待所有事宜尽数妥善处置,天色已然沉沉向晚,她才策马返程,悠悠行在归院途中。 晚风拂面,思绪万千,心底复盘着今日在九公主府的所有细节。 秦知韫眸光澄澈通透,将一切隐晦尽数看透。 九公主今日的慌乱、惊惧、刻意回避、闭口不谈旧事,从来不是不知真凶、毫无头绪。 恰恰相反。 她心知肚明幕后之人是谁,只是那个人权倾天下、手握生杀大权,是她此生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对方未曾直接毒杀年少的世子,只是常年以慢性毒药蚕食孩童肌理、损耗气血,让他终生孱弱、缠绵病榻,从来不是手段不足,而是刻意警示、变相拿捏。 是在清清楚楚告诉九公主—— 你的骨肉性命、你的一家荣辱,尽在朕的掌控之中。你若敢妄动、敢翻旧案、敢泄秘辛,朕便让你子嗣断绝、阖家覆灭。 二十年隐忍,二十年制衡,步步皆是帝王的威慑与拿捏。 秦知韫心底了然轻笑。 九公主看似温婉闲散、安居府邸,实则早已被死死攥在帝王掌心,被至亲血脉桎梏,被过往秘辛捆绑。 她不是怯懦,是身有牵绊、投鼠忌器。 而今日,她已然松动。 只需稍加推动,这位隐忍二十年、手握先帝秘证的九公主,终将愿意撕开尘封旧事,道出所有被掩埋的真相。 第605章 秋瑾生产 秦知韫折返心悦别院时,身心皆是沉甸甸的疲惫。她倚着廊柱缓了缓气息,对身侧的春桃轻声道:“午饭我便不吃了,小憩片刻,不必过来打扰我。” 说罢,她转身走进卧房,和衣躺倒在床上,闭眼须臾,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酣睡了几时,屋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猛地将秦知韫从浅眠中惊醒。 春桃掀帘而入,面色煞白,气息慌乱,说话都带着结巴:“小姐!您快去看看!出事了!” 秦知韫心头一紧,即刻翻身坐起,眸光凌厉:“慌慌张张的,到底怎么了?” “是秋瑾姐姐!她方才不慎摔倒,现下羊水已经破了,怕是要提前生产了!”春桃语速极快地急声禀报。 秦知韫闻言脸色骤变,眉宇间凝起几分凝重与嗔怪:“还有二十余天才到预产期,怎么这般不小心!” 话音未落,她已然快步起身,来不及整理衣饰,步履匆匆朝着雅苑居赶去。 此刻的雅苑居里,气氛焦灼凝重。 秋瑾死死躺在床上,额间布满层层细密的冷汗,鬓发尽数被汗水濡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双手紧紧覆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腹中一阵阵剧烈的坠痛席卷全身,疼得她身躯不住颤抖,喉咙里压抑着细碎痛苦的呻吟。 她咬着牙死死忍耐,不敢放声痛呼。她知晓夫君秦书逸本就口不能言,性子敏感细腻,若是见她痛不欲生,必定会心急如焚、手足无措,她不愿让他徒添煎熬。 一旁的秦书逸早已乱了方寸,平日里沉稳温润的眉眼此刻写满极致的慌乱与心疼。他无法开口言语,只能在屋内焦躁地来回踱步,喉咙里溢出低哑无助的呜呜声响,这是他此生最大的憾事。 看着爱妻被产痛反复折磨、面色愈发惨白,他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无以复加,恨不得能以身代之,替她扛下这万般苦楚。 秋瑾抬眼,望见他焦灼无措的模样,强撑着撕裂般的腹痛,放缓了气息,柔声安抚:“夫君,莫要忧心。我自幼习武,身子骨素来硬朗,这点痛楚还受得住,不碍事的。” 秦书逸闻声驻足,望着她强忍疼痛的模样,眼底满是疼惜。他连忙取来随身的小册与炭笔,飞速落笔写字,字迹仓促却字字恳切:“别说话,保存体力。我早已让人去通知小妹过来,有她在,你和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万事无忧。” 秋瑾垂眸看着纸上温热的字句,心底涌起满溢的暖意与安稳。她何其有幸,当年被秦知韫相救脱离苦海,此后得遇良人,与秦书逸相知相守、情深意笃。如今有温暖的归处,有真心相待的夫君,很快还会迎来属于他们的孩子,往后岁岁安稳,阖家圆满。这一生,她已然足矣。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秦知韫一路快步疾行,片刻不停赶到雅苑居。 她刚踏入院门,便看见下人端着一盆盆染血的温水匆匆走出房间,刺目的血色让她心头骤然一沉。 她比谁都清楚,秋瑾习武多年,意志力远超寻常女子,最是能忍痛。如今连她都撑不住,屋内出血量这般大,可见情况已然十分危急,那些隐忍的沉默之下,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 秦知韫不敢耽搁,即刻将随身带来的医药箱放在桌边,迅速换上干净的无菌防护衣物,转头对始终守在床前、手足无措的秦书逸沉声叮嘱:“哥,你先出去。产房血气重、变数多,男子留在屋内不便,也容易扰乱心神,你在门外等候即可。” 言罢,她俯身抬手,精准搭上秋瑾的腕脉,凝神探查脉象,又俯身仔细听诊胎心。片刻探查下来,胎心尚且平稳有力,暂无大碍,可看着源源不断渗出的血水,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早产破水、出血量大,已然无法保胎,只能即刻催产接生,方能保全母子平安。 事态紧急,秦知韫立刻扬声吩咐屋外下人:“速速收拾一间空置客房,里外彻底清扫,用烈酒与消毒液全方位消杀,不得留半点死角!” 说罢,她从医药箱中取出高浓度消毒液,递给身旁待命的佣人,督促众人快速处置。 下人动作利落,不过片刻,一间干净整洁、完全消杀完毕的房间便已然备好。 秦知韫细细叮嘱众人,小心翼翼地将虚弱的秋瑾平稳抬至新收拾好的房间安置妥当。随后她转头看向门外值守的小黑,语气肃然:“你守死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闯入,半步不得离开!今日由我亲自为秋瑾接生。” “属下遵命!”小黑神色郑重,拱手应声,立刻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待房门紧闭、隔绝所有外人,屋内只剩她们二人,秦知韫不再迟疑,心念一动,带着虚弱腹痛的秋瑾一同进入了随身空间,开启了紧急接生救治。 空间内恒温洁净,医疗器械、止血药剂、催产良药一应俱全,是眼下唯一能保母子平安的绝境生路。 刚落地,秋瑾便是一阵剧烈抽搐,身下血色再度蔓延开来,气息骤然虚浮涣散。 “稳住!呼吸!” 秦知韫声线冷稳凌厉,指尖飞速施针。 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落穴,稳稳压住紊乱气血、稳住飘摇气息。她一手按压穴位规整宫缩,一手快速输液止血,冰凉药液缓缓入体,压制住汹涌不止的出血。 空间外静得死寂,空间内争分夺秒。 秋瑾眼前阵阵发黑,剧痛层层叠叠席卷而来,骨头缝里都像是被生生碾碎。她数次险些昏厥,全靠一口执念硬撑,断断续续低喘:“孩子……我的孩子……一定要没事……” “你撑住,孩子就没事。”秦知韫语速极快,动作丝毫不乱,“胎位略偏,宫缩无力,我帮你矫正,跟着我的节奏用力!” 她一手精准矫正胎位,一手持续给药,目光死死盯着监测脉象与胎心的仪器。 胎心越来越弱。 秦知韫心头一紧,立刻追加一剂温补强心的秘药,沉喝:“最后一次宫缩!蓄力!用力!” 秋瑾咬紧牙关,眼底血丝密布,将浑身残存所有力气尽数凝聚。 剧痛席卷全身的瞬间,一声极轻的啼哭,骤然划破空间内紧绷的死寂。 微弱,却清亮。 生生不息。 血色渐止,宫缩归稳。 秦知韫长松一口气,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指尖微微发颤。 她快速清理新生儿口鼻污物,擦干胎血,裹上柔软干净的襁褓。 是个健稳的小小男婴。 哭声不算洪亮,却字字有力,稳稳落地,平安无恙。 她转头再查秋瑾状况,大出血彻底止住,脉象慢慢平稳,虚脱脱力,却已脱离生死险境。 “恭喜,”秦知韫放缓语速,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缓,“母子平安。” 床榻上,耗尽所有力气的秋瑾闻言,紧绷的神经骤然崩塌,眼底一热,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眼前一黑,安心的沉沉昏睡过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早产劫,终是化险为夷。 第606章 母子平安,天牢某后续 整整两个时辰惊心动魄的接生抢救,终是尘埃落定。 产房木门自内缓缓推开,秦知韫抱着襁褓中的婴孩缓步走出。她眉眼间仍凝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神色却安定沉稳,抬眼望向守在门外的秦书逸,轻声道:“哥,母子平安。” 短短四字,重逾千钧。 压在秦书逸心头整日的巨石轰然落地,他紧绷的身躯骤然松懈。眼眶瞬间泛红,氤氲起一层湿热的水光,一瞬盛满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目光死死落向那方小小的襁褓,锦被柔软严实,里头初生的孩儿小脸皱红,模样尚未长开,却带着鲜活滚烫的气息,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颤。 秦书逸口不能言,喉间溢出急促细碎的呜呜低响,双手无措悬在身侧,满眼焦灼。秦知韫心下了然,他并非牵挂孩儿,而是始终忧心产房内虚脱的秋瑾。 “哥哥放心。”秦知韫放柔语调,温声安抚,“秋瑾无碍,只是早产耗竭心神,现下已经安稳入眠,只需好生静养便可。余下诸事我会照看,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秦书逸抬眸凝望着她,望着妹妹从容笃定、独撑全局的模样,心底百感交集。 昔日那个懵懂怯懦、需他寸步不离护着的小妹,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悄然长成。如今风雨危难皆由她挺身相挡,救人安宅、稳住全盘,反倒换她来护他周全。时光悄逝,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秦知韫将襁褓中的孩儿稳妥交付稳婆与嬷嬷,再三叮嘱悉心照拂。复又折返卧房,细致安顿好秋瑾的汤药与卧榻,确认她气息平稳、状态安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悄然离开雅苑居。 夜色深沉,一轮皓月悬于深空,清辉洒落庭院,洗尽白日喧嚣。 连日高压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深入骨髓的疲惫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秦知韫拖着酸软乏累的身躯缓步回往心悦别院,嗓音恹恹,带着难掩的倦怠:“黑豹,我好累。” 黑豹缓步靠近,漆黑瞳仁里藏着心疼,亦带着几分温怒的嗔怪:“你向来如此,在外永远装得无坚不摧、万事从容,所有压力苦楚一概独扛。这般日日透支身心,长此以往,身子如何吃得消?” 言罢,它毛茸茸的头颅轻轻蹭过她的掌心,语气软了几分:“去温泉静养一个时辰,好好疏解疲惫。” 秦知韫依言静养,一夜调息。 待到天光破晓、晨雾漫谷,她才随黑豹走出忘忧谷。一夜休整过后,气色全然复苏,神采清朗,黑豹悬着的心方才彻底放下。 休整完毕,秦知韫即刻入城,逐一巡查城内所有施药点位。此前席卷京城的疫症,经她连日调配汤药、有序布防管控,已然彻底遏制,城中再无新增病患,蔓延的灾情彻底平息,百姓生活重归安稳。 此时的皇城朝堂,亦是一片欢欣气象。 金銮殿上,萧澈端坐龙椅,听完朝臣疫症尽除的奏报,素来冷峻的眉眼终于染上几分舒展笑意。满朝文武悬悬多日的心尽数落地,殿内气氛稍稍松动。 未等众人喜色褪去,宫外传令兵疾步入殿,高声传报喜讯:“启禀陛下!江南水患已彻底可控,河道疏通、灾情稳住,薛之谦临危赴任,初战告捷,立下大功!” 接连两道大捷喜讯接踵而至,压在朝野之上多日的阴霾彻底散尽,整座金銮殿一派欢腾安定。 天灾尽数平息,四海暂宁,人间灯火璀璨,夜色温柔静谧。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秦知韫屏退所有下人,独自进入空间,褪去常服,换上一身利落贴身的玄色夜行衣。 她已有数日未曾踏入天牢,这几日外界局势几番更迭、风波暗涌,身陷囹圄的萧勋一无所知。心中惦念谋划,她趁沉沉夜色掩去行踪,身法轻盈如影,悄然奔赴戒备森严的皇家天牢。 入夜后的天牢高墙林立、守卫重重,暗卫巡防密布,戒备较之往日更添森严,阴气沉沉,肃杀刺骨。 秦知韫熟稔避开所有耳目巡查,借夜色屏障悄然入内,一路无阻,径直抵达萧勋的专属囚牢。 牢内烛火昏摇曳,光影明暗交错。 数日未见,萧勋身着素色囚衣,长发松束,虽身陷牢笼、无枷无锁,却依旧脊背挺直、风骨凛然,未曾半分颓败。听见脚步声渐近,他抬眸抬眼,深邃漆黑的瞳眸精准锁住来人。望见那抹熟悉的玄色身影时,沉寂多日的眼底,倏然漾开一缕极淡的微光。 秦知韫快步上前,压低嗓音,开门见山,将近日外界局势一一细说分明:“我来了。这几日局势变化颇多,我与你细说近况。” 她微微俯身,语声轻而稳,条理清晰:“此前我故意做了手脚,让京城看似疫症爆发,如今萧澈请我治理疫症,我已经全部解决,全城安稳,民心已定。 除此之外,江南大水祸患彻底平定,薛之谦临危受命前往治水,不负众望、初战大捷,稳稳稳住了江南半壁局势。” “如今朝野两大危机尽数消解,萧澈接连收获功绩加持,龙颜大悦,声望空前高涨。眼下朝堂看似安稳太平,实则暗流蛰伏,对我们极为不利。” 萧勋静静聆听,神色沉稳沉静,无半分波澜。 他身居囚牢,与世隔绝,却从未荒废对朝野局势的推演。听罢始末,修长指尖轻轻抵着凉凉的石地,片刻后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清冽,带着牢夜沉淀的微凉:“疫水两灾尽平,于万民是万幸,于萧澈,却是最划算的造势之机。” “他本就擅借局势收拢民心、稳固皇权。如今两场大难尽数落幕,所有功绩尽归他帝王圣明,朝野臣服、百姓称颂,他的皇权根基,已然愈发稳固。” 秦知韫颔首认同,神色凝重:“正是如此。眼下满朝文武皆赞陛下贤德,我们蛰伏暗处,处境愈发被动。但此番变局,也并非全然无利。薛之谦骤然崛起、手握实绩兵权,必然会打破朝堂旧有的势力平衡。我今夜前来,便是想与你商定,接下来如何破局脱困、暗中布局。” 烛火轻轻跳跃,光影落在二人肃穆沉静的眉眼间。 一牢之隔,两人皆是心思缜密、谋定全局之人,于森严死寂的天牢深处,悄然推演来日棋局。 萧勋眸光沉敛深邃,指尖微顿,缓缓道出稳妥缜密的全盘谋划:“现下最忌急躁冒进。萧澈声势鼎盛、民心最浓,我们但凡稍有异动,便会被他敏锐捕捉,破绽毕露,得不偿失。” 他抬眸望向秦知韫,字字笃定,条理分明:“第一步,继续蛰伏,韬光养晦。” “你在外依旧维持良医济世、淡泊权争的姿态,安稳善后疫症诸事,不偏不倚、不争不抢。让朝野上下、包括萧澈本人,彻底放下对你的戒备,让他们认定你只重民生、无心朝堂纷争。” “第二步,静待内耗,借力打力。” 萧勋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深寒,精准点破朝堂症结:“薛之谦骤立大功、身居要功,势必引来老牌朝臣的忌惮排挤。而萧澈天性多疑,最惧臣下功高震主、私掌一方势力。” “江南刚定,薛之谦手握治水之功、深得地方民心,不出多时,萧澈必会对他生出猜忌忌惮,暗中制衡打压。新旧臣僚之争、君臣猜忌之隙,很快便会浮出水面。” 秦知韫心神一振,瞬间通透其中关键,轻声接话:“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必主动出手挑事,只需静静旁观,待朝堂君臣离心、派系互斗,我们便可坐收渔利,伺机破局?” “没错。” 萧勋微微颔首,语声沉稳有力:“天灾已尽,外患暂歇,朝堂的争斗重心,必会从‘救灾安民’彻底转向‘权柄制衡、势力洗牌’。” “我们隐于暗处、置身事外,静观他们内耗互损。待萧澈疲于制衡朝臣、朝堂乱象再生之时,便是我们挣脱僵局、步步翻盘的最佳契机。” 秦知韫细细沉吟,将全盘局势与前路谋划尽数梳理清晰,随即郑重点头:“我懂了。往后我谨守本分、低调蛰伏,暗中紧盯朝堂动向,密切留意萧澈与薛之谦的君臣裂隙,一旦局势有变、有机可乘,我即刻再来与你商议。” 囚牢烛火摇曳,寂寂无声。 两人隔着一方冰冷牢笼,目光沉沉交汇,无需多言,已然敲定前路所有布局。 沉沉暗夜笼罩天牢,一场无人知晓、无声无息的权谋博弈,仍在暗流之中,悄然延续。 第607章 心结难解,决意揭开真相 夜色深沉,静谧的公主府内一片安然。 九公主长乐走进了儿子房间,她静静凝视着熟睡的少年。他的儿子三岁就开始整日以药为食,曾经她以为,以为自己昧着良心活着,没有揭开那人的真面目,是老天爷在惩罚她,所以将所有苦难都加注在儿子身上。 可是当她知道儿子是中毒时,她知道哪怕她不说她也不会信她,他要牵制她,那么唯有自己的儿子,所以他选择了用这种方式牵制她,看着眼前呼吸安稳轻柔,模样乖巧的儿子,她的心痛的无法呼吸,她的浔儿何其无辜,他要承受这些。 她本想着膝下一双儿女平安康健,驸马沈长安待她温柔体贴、万般宠溺,腹中还孕育着尚未出世的孩儿,一家五口本该安稳圆满。就是她最大的宽慰,可如今……… 长乐心中时常自问,她这一生,荣华安稳、阖家和睦,本该再无所求。 可唯有她自己知道,午夜梦回之时,心底尘封二十年的血色过往,从来未曾真正消散。 父皇被人下毒惨死的模样、九皇兄满门葬身火海的惨状、火场之中稚童撕心裂肺的哭喊、遍地焦黑的尸身、轰然倾塌的殿宇……一幕幕惨烈至极的画面,反反复复在她脑海中翻涌,缠得她夜夜无眠。 整整二十年。 她以为岁月能磨平伤痛,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噩梦深埋心底。可近日秦知韫的一番话,骤然撕开了她层层伪装的平静,让那些她拼命遗忘的过往,尽数重回梦境,日夜纠缠不休。 那年她不过十岁,稚弱无力,却亲眼目睹皇室最残酷的权争屠戮。那一幕,成了她此生无法磨灭的梦魇,深入骨髓,永世难忘。 再也无法安睡,长乐悄然起身,独自走出卧房。 秋夜寒凉,晚风穿过长廊,拂乱她鬓边青丝,带着刺骨的凉意。她孤身倚坐在廊边栏杆上,遥遥望向皇城的方向,压抑多年的泪水终是失控坠落,顺着脸颊簌簌而下,打湿了单薄的衣襟。 “父皇、母妃……是孩儿无能,是孩儿懦弱。”她哽咽低语,满心愧疚酸涩,“当年眼睁睁看着家国倾覆、亲人惨死,却无能为力,苟活至今,孩儿心中有愧。”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心疼的男声。 “夜深露重,秋风寒凉,怎么独自出来吹风?你如今身怀身孕,怎能这般不爱惜身子?” 沈长安缓步走来,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浓浓的怜惜。他将手中早已备好的厚实大氅轻轻披在她肩上,仔细拢好边角,替她隔绝深秋寒意。 他顺势将微凉的她揽入怀中,宽大的手掌轻轻顺着她紧绷颤抖的脊背,字字洞悉她心底最深的郁结。 “我都懂。” “这二十年,你看似安然平和,做着安稳无忧的九公主,相夫教子、岁月静好,可那桩旧案、那场冤屈,始终像千斤巨石压在你心头。你日夜煎熬、不得安宁,心中藏着全部真相,却不敢言说分毫。” “你怕一旦揭开旧事,会触怒那位上位者,连累公主府满门,连累我和孩子们。你便独自一人扛下所有罪孽与愧疚,隐忍至今。” 沈长安低头,贴着她的发顶,语气坚定而温柔:“长乐,别怕。有我在,你无需独自承压。我是你的夫君,是你一辈子的依靠,无论前路风雨凶险,我永远站在你身前护你周全。就算真有一日祸事临头,我们一家人生死相依、相守相伴,便一无所惧。” 看着怀中泣不成声的女子,他满心疼惜,轻声轻叹:“你这般自我禁锢、自我折磨,永远憋在心底,这辈子都不会真正快活。” 长乐紧紧攥住他的衣袍,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埋在他怀中失声痛哭,满是惶恐与不安:“长安,我真的怕。我怕浔儿、研姝,怕我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未来会落得和九皇嫂、小安儿一样的凄惨下场。那人冷血寡情,眼中唯有权位,无父子情、无手足情、无半分人性。” “我总觉得亏欠九皇兄满门,我总觉得是我苟且偷生……我到底该怎么办?” 哭声细碎破碎,藏了二十年的委屈与愧疚,尽数倾泻而出。 沈长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待她情绪稍稍平复,才神色郑重,缓缓开口规劝,字字通透入心: “长乐,你听我说。” “人活一世,从无十全十美,也无人能周全所有人事。我们做人行事,不必苛求自己完美无缺、无愧所有人,但这一生,绝对不能愧对自己的本心与良知。” “当年你年仅十岁,稚弱无助,无权势、无能力,根本无法逆转大局。那场血海冤仇,是权欲滔天、人心歹毒造就的恶果,从来不是你的过错,更不是你的懦弱。你不必用旁人的罪孽,困住自己二十年,日日苛责自己。” “世人立身于世,最高的从不是圆满无憾,而是俯仰无愧、本心澄澈。” “你心怀悲悯、铭记冤屈、从未遗忘血亲惨死,更从未默许奸邪蒙尘真相,你的本心至善至正,这便足够了。” “若是为了一时安稳,便强行闭眼、闭口,任由冤屈沉底、真相腐烂,看似保全了阖家安稳,实则是昧了良心、负了道义。那样的活着,看似无忧,实则终身不安、夜夜难安。” 他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目光温柔而笃定: “我们不求事事周全、人人圆满,只求一生坦荡磊落、问心无愧。该守的道义,我们要守;该记的冤屈,我们不忘。纵使前路有险,我陪你一起,守本心,守良知,不负亡魂,不负自己,便足矣。九公主深深埋在沈长安温暖安稳的怀中,听着他字字铿锵、坦荡通透的劝慰,那颗悬了二十年、日夜惶恐不安的心,终于缓缓落定,寻到了久违的依托。 她微微抬眸,眼底犹带湿红,声音轻颤着带着一丝卑微的试探:“长安,你……当真不怨我吗?怨我藏着这般惊天秘密,怨我连累全家,更怨我让你跟着我日日提心吊胆?” 沈长安心头一软,抬手温柔拭去她颊边残泪,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眼底盛满无尽的宠溺与笃定:“傻瓜,夫妻一体,祸福同担。我护你、疼你尚且不及,何来怨你之说?” 他俯首望着她,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彻底为她拨开所有顾虑:“你心中所想,尽管去做。不必瞻前顾后,不必顾忌权衡。人世间该历的劫、该了的债,终究躲不过。别怕,万事有我,我永远陪着你。” 简简单单一句“我永远陪着你”,温柔却重逾千钧。 积压二十年的委屈、恐惧、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九公主眼底的泪水汹涌而出,簌簌滚落。 她何其有幸,浮沉半生,历经皇室凉薄、人心险恶,却能得沈长安这般温润赤诚、不离不弃的良人。 有夫如此,纵使来日风波滔天、粉身碎骨,她亦此生无悔。 滚烫的泪水尽数落尽,过往二十年的怯懦、畏缩与自我禁锢,也随之彻底消散。 九公主猛地抬手,利落拭尽脸上所有泪痕,抬眸的瞬间,眼底再也无半分柔弱悲戚。 昔日缠绕她二十年的惶恐怯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过血泪的冷厉、冲破桎梏的决绝,还有直面皇权滔天威势的凛然无畏。 她脊背悄然挺直,身姿单薄,却立得坦荡铿锵,字字落地有声,是涅槃重生的宣言,是破釜沉舟的决断: “好。” “等秦知韫下次入府为浔儿诊治,我便将所有深埋二十年的血色真相、当年宫变屠戮的所有亲眼所见,一字不落、全盘托出!” “我怯懦隐忍二十年,为他藏罪二十年,愧对亡魂二十年!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躲、再也不藏、再也不为他萧澈遮掩半分!” “他凭至亲鲜血铺就九五帝位,凭冷血狠戾屠戮手足宗亲,披着圣明仁君的皮囊,藏着世间最龌龊狠毒的罪孽!” “今日起,我长乐,不再是苟安一隅、畏权自保的九公主!我要揭开他伪善的面具,曝光他所有滔天罪业!我要让朝堂百官、天下万民,尽数看清他萧澈的真面目!” “沉冤当雪,恶鬼当诛!这蒙尘二十年的真相,该公昭天下了!” 第608章 疗愈沉疴终见明 公主决意吐真情 疗愈沉疴终见明 公主决意吐真相 自昨夜下定决心,九公主长乐心中便再无半分迟疑。 她已然暗自立誓,待秦知韫再度登门,便将那尘封二十年、压得她半生寝食难安的宫变血案,全盘托出,再不隐瞒分毫。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 翌日清晨,天光澄澈,晓雾将歇。 心悦别院内,秦知韫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药箱与银针,侧首对黑豹轻声吩咐:“小黑,随我去公主府一趟,为浔儿世子复诊施针,彻底肃清体内残留毒素。” 一人一兽即刻启程。 雪狮体态雄健,踏风驰骋在宽阔宫道之上。熹微晨光铺洒而下,温柔落满秦知韫挺拔清隽的身影。她素衣素雅,不染尘嚣,眉眼澄澈坦荡,举止从容有度,自带一身清正风骨,令人心生敬慕。 一路疾驰无滞,秦知韫径直抵达公主府。 厅堂之中,九公主早已端坐静待,心神肃穆。望着屡屡不辞风霜、奔波入府救治幼子的秦知韫,她心底愧疚与感激交织,上前轻声道:“秦姑娘,屡次劳你奔波,实在辛苦。” 秦知韫浅浅扬唇,温和谦逊,无半分恃技矜傲:“九公主不必挂怀。我行医济世,不为权贵尊卑,只求坚守本心。” 她目光磊落真诚,字字坦荡:“医者仁心,治病救人从无贵贱之分。无论金枝贵胄,亦或布衣寒民,但凡身陷病痛、无力自救,我逢之必救。性命皆可贵,苍生无偏颇,我不过尽我所学,无愧医者初心罢了。” 一番平淡言辞,却尽显通透胸襟与高尚德行。 九公主静静凝视眼前少女,心中感慨万千。 半生身处皇家权欲漩涡,她见惯了朝堂倾轧、人心趋利,看透了世态凉薄、亲情淡薄,从未见过这般纯粹磊落之人。秦知韫身怀绝世医术、手握惊世能力,却始终淡泊超然,心怀苍生、守正存善,不慕荣华、不畏强权。 这般光明澄澈、坚守道义的品性,愈发衬得高居庙堂、踩着血亲尸骨坐稳帝位的萧澈,阴毒卑劣、肮脏不堪。 也正是这份坦荡大义,彻底坚定了九公主的决心。 蒙尘二十年的真相,不该继续掩埋;枉死的至亲亡魂,不该永世沉冤。唯有秦知韫这般心有大义、敢破黑暗之人,方能撕开伪善假面,还世间一个公道。 九公主敛去心头万千思绪,眼底迟疑尽数消散,只剩决然沉静。 今日,她定要道出所有尘封秘辛。 片刻后,秦知韫开口轻声嘱咐:“九公主,我为世子施针驱毒,需清静无扰。劳烦府中众人在外等候即可。” 说罢,她吩咐黑豹守在院外护法,自己带着沈浔闪身进入随身的忘忧谷中。 谷中灵气充盈,灵泉潺潺,静谧安宁。 秦知韫安置沈浔卧于青石软榻,少年很快在温润灵气的滋养下安然入眠。待少年气息平稳,她便移步一旁石屋,静坐翻阅古籍医典,静静等候施针时机。 时光缓缓流淌,转瞬便是一个时辰。 时机成熟,秦知韫收起书卷,细致为沈浔行针驱毒,疏通淤堵经脉,彻底拔除残毒。 整套针法落毕,不过片刻,原本沉睡的沈浔便缓缓睁开双眼,眸子清亮,再无往日的倦怠浑浊。 少年坐起身,第一时间便看向身前的秦知韫,嗓音带着初醒的温润,真诚道谢:“多谢秦姑娘。” 此刻的沈浔,肌肤白皙清透,眉峰利落,鼻梁挺直,眉眼温润谦和,已然初具谦谦君子之姿。 秦知韫垂首收拾针具药箱,轻声询问:“世子现下体感如何?” 沈浔眼底瞬间亮起璀璨光彩,难掩心底的激动与欣喜,语气轻快:“我……我说不清具体感受,只觉浑身轻快无比,四肢百骸皆是通透暖意,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眸色微红,语气带着几分哽咽:“自我记事起,便常年体虚乏力、精神萎靡,日日昏沉困顿,从未有过这般轻松舒展的感觉。” 话音落,少年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腼腆试探:“秦姑娘,我……我可以唤你秦姐姐吗?” 秦知韫抬眸浅笑,眉眼温柔:“自然可以,随你心意便好。” 沈浔攥着衣袖,眼中满是忐忑与期许,轻声问道:“秦姐姐,我是真的彻底好了吗?往后是不是就不用日日服药了?我真的怕了那些苦药,再也不想受病痛折磨了。” “安心。”秦知韫温声安抚,“你积毒日久,无法一朝痊愈。只需按时服完剩余汤药,再辅以数次针灸巩固,便能彻底根除病灶。” 沈浔闻言双眼发亮,满眼憧憬地追问:“那我以后……可以骑马射箭、习武练艺吗?我想像爹爹一样,上阵杀敌,做受人敬重的将军!” 秦知韫颔首笃定,予他满心希望:“自然可以。好好休养一月,你便可如常习武、骑射,与寻常少年别无二致。” 待一切诊治妥当,秦知韫收拾完毕,牵着焕然一新的沈浔走出房间。 门外,九公主与驸马沈长安正静静伫立等候。 当看见身后笑意明朗、神采飞扬的儿子时,两人皆是骤然一怔。 眼前的少年,身形虽依旧清瘦,却彻底褪去了常年萦绕的萎靡病态,眉眼鲜活、生机盎然,整个人宛若脱胎换骨。 昔日那个终日昏沉、郁郁寡欢、被病痛折磨的孩儿,终于活了过来。 巨大的狂喜与酸涩瞬间席卷心头,九公主热泪汹涌,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哽咽出声:“浔儿……我的浔儿,你真的好了……” 她强忍泪水,郑重上前对着秦知韫深深一揖,嗓音颤抖:“多谢秦姑娘……多谢你救了我的孩儿。” 几番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珍重致谢。 片刻后,九公主抬眸,眼底感激褪去,只剩一片沉甸甸的肃穆与决然。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秦知韫,沉声开口: “秦姑娘,我有一桩压在心底二十年的秘事,想单独与你细说。可否移步书房一叙? 第609章 书房泣诉陈年冤 秘藏令牌付真心 静谧的书房之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压抑了整整二十年的愧疚与悔恨,在此刻彻底决堤。九公主长乐脊背微颤,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终是泣不成声。 “我好悔……我真的好后悔啊……” 她声音破碎嘶哑,字字皆是剜心的自责,“当年我若是胆子大一点,若是敢站出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穿萧澈的狼子野心,安逸王府就不会满门被屠、血染满堂!” “这二十年来,我日日背负着一身罪孽苟活,夜夜被噩梦纠缠。我对不起父皇的养育之恩,对不起满门惨死的九皇兄一家,更对不起那些无辜陪葬的府中下人……” “他们何其无辜,却落得焚烧焦骨、屋毁人亡的下场!” 九公主死死攥紧指尖,肩头剧烈颤抖,满心都是蚀骨的悔恨。她恨当年的年幼怯懦、胆小畏缩,恨自己瞻前顾后、苟且偷安,更恨自己明知真相,却为保全自身与府中众人,隐忍隐瞒了二十年。 这份沉重的负罪感,压得她半生不得安宁。 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模样,秦知韫心中微叹,缓步上前,伸手轻轻将悲痛崩溃的九公主揽入怀中。 她掌心温柔轻拍着九公主颤抖的脊背,声音沉稳温柔,字字句句皆是宽慰,替她拨开二十年的心魔:“公主,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当年宫变骤起、朝堂倾覆,你不过十岁稚童,无权无势、无力抗衡,自保尚且艰难,何谈力挽狂澜?” “待你年岁渐长,萧澈早已牢牢把持朝政、权倾天下,党羽遍布朝野,势力根深蒂固,早已不是你能撼动分毫的。” “真正罪孽滔天、嗜血残忍的,是萧澈!是他弑君弑父、残害手足、屠戮宗亲,踩着至亲白骨登临帝位。作恶的是他,造下血海冤债的也是他,你无需替暴君的罪孽苛责自己。” “他身居高位,夜夜枕着鲜血与谎言安睡,午夜梦回,无数亡魂索梦,终生不得安宁的,从来都是他萧澈。” 秦知韫察觉她情绪过于激动,忧极伤身,连忙轻声提醒,放缓语调安抚:“你切莫过度悲恸,你如今身怀六甲,情绪过激,最是容易伤及腹中胎儿,万万保重身子。” 这句话如同一剂定心针,瞬间拉回了九公主濒临失控的神智。 她猛地一怔,慌忙收敛翻涌的悲绪,用力咽下喉头哽咽,抬手胡乱拭去满脸泪水,气息依旧不稳,却已然清醒几分。 是啊,她如今身为人母,身负稚子,再也不能任由情绪沉沦。 她深吸几口气,抬眸望向眼前温柔包容的秦知韫,眼底满是释然与决绝。二十年的秘密压得她血肉俱疲,今日,她再也不愿独自背负这份沉重罪孽。 “我不藏了……我全都告诉你。” 秦知韫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微微浅笑,温柔扶着她起身落座于桌前,随后俯身,凑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轻声道出了一则惊天秘闻。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公主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满脸的悲戚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怔怔看着秦知韫,声音发颤,带着不敢奢望的惊喜:“你……你说什么?这是真的?那个孩子……他还活着?!” 整整二十年,她以为九皇兄一家葬身火海、尸骨无存,以为安逸王府一脉彻底断绝,余生只剩无尽亏欠与赎罪。可此刻这一句话,瞬间击碎了她二十年的执念枷锁。 “是真的。”秦知韫目光笃定,轻轻颔首,缓缓安抚,那个孩子还活着,“安逸王也已经全然知道,如今他伤势尽愈、状态如初,安然无恙。你积压二十年的愧疚,从来都是多余的。” “你只管安心,后续我会暗中布下人手,全程庇护公主府上下安危,护你与家人周全,绝不会让你们卷入风波、身陷险境。” 巨大的惊喜席卷全身,压在心头二十年的巨石轰然落地。九公主眼眶再次泛红,这一次,却是释然与庆幸的热泪。 她重重点头,眼底全然是全然的信任:“我信你,我全然信你。” 心结既解,再无隐瞒。 九公主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将当年宫变的始末、自己亲眼所见的所有真相,以及先皇遗藏的隐秘,一一据实道出。 她缓缓诉说:当年太和殿龙椅上方的牌匾之后,暗藏着先皇萧铮盛亲手留下的遗物与密诏,是先皇早已察觉萧澈野心,提前为江山社稷、皇室宗亲留下的后路。 秦知韫静静聆听,心中了然通透。 她素来知晓,先皇萧铮盛出身布衣、体恤万民,勤政爱民、仁德宽厚,是实打实的明君。也正因先皇心怀天下、性情仁善,才会对亲子疏于防备,最终惨遭逆子弑杀,落得千古遗憾。 待所有过往尽数倾诉完毕,九公主心头骤然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缓缓起身,踱步至书桌前屈膝蹲下,指尖用力扣住桌下一块青砖,稍稍用力撬动。不多时,一块老旧青砖被顺利取下。 青砖之下,藏着一方漆黑老旧的小木盒,木盒边角磨损斑驳,沾染了岁月的尘埃,静默藏匿于此二十年。 九公主小心翼翼将木盒取出,轻轻拂去盒面积灰,神色肃穆郑重。 “秦姑娘。”她双手捧着木盒,递至秦知韫面前,眼底满是恳切,“这是当年宫变前夕,九皇兄悄悄交于我的黑鹰令牌。彼时局势动荡,他来不及细说,只让我妥善保管、隐秘藏匿。” “如今知晓他尚且在世、安然无恙,这枚承载他势力与权柄的令牌,也该物归原主、完璧归赵了。” 秦知韫伸手接过古朴厚重的木盒,并未当即开启查看,只是神色沉静地点了点头。 “我定会亲手将黑鹰令牌交还安逸王。”她眸光微敛,语气沉稳,“只是时机未到,眼下暂且不动。” 她收好木盒,抬眸静静看向九公主,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九公主被她看得微微疑惑,轻声问道:“秦姑娘,你这般看着我,可是还有何事?” 秦知韫沉吟片刻,轻声询问:“公主,你自始至终,都不知这黑鹰令牌的启动之法、用处秘辛吗?” 九公主愣了愣,茫然摇头,眼底满是困惑:“当年事发太过仓促凶险,父皇猝然驾崩,九皇兄又被萧澈陷害,根本来不及与我细说分毫。” 话音落,她似想起什么,连忙追问:“对了,我皇兄他……难道也不知晓?” 秦知韫缓缓摇头,语气笃定:“他亦不知。” 九公主微微蹙眉,心中满是费解,却也知晓此刻不是深究之时,索性释然轻叹:“罢了,既是如此,日后再慢慢探寻便是。” 此刻风波未平、暗流汹涌,最忌张扬妄动。 秦知韫神色骤然凝重,细细叮嘱,句句皆是保全之计:“公主,切记,从今日起,你只当全然不知此事。萧澈生性多疑,必定暗中派遣暗卫紧盯公主府,监视你我一举一动。” “浔儿毒素根除、身子痊愈一事,万万不可对外声张。日后对外只称,我今日入府,只为为世子调理疫症余毒,除此之外,别无诊治、别无异常,绝不可让人察觉分毫破绽。” 她心思缜密,提前布好遮掩之策,只为护住公主府满门,麻痹朝堂耳目。 九公主郑重颔首,眼底满是郑重与感激:“你放心,我省得轻重。府中上下我会尽数安排妥当,封口藏事,绝不泄露半分,绝不会拖累于你,更不会暴露分毫端倪。” 第610章 假意留遗憾,苏府在周旋 秦知韫望着神色郑重的九公主,连忙出声纠正,语气沉静通透,解开她方才的误会: “公主你错会了我的意思。我并非怕你牵连于我,而是怕萧澈疑心再起、迁怒公主府。” “此人城府极深、布局极早,十年前便已步步筹谋、暗布棋局。今日你将陈年秘辛尽数告知于我,一旦被他安插的眼线察觉分毫异常,他绝不会顾念半分兄妹情分,定会即刻对公主府痛下杀手。我叮嘱你遮掩,是为保你们一家周全。” 九公主闻言心头一暖,又愧又敬,郑重颔首:“是我愚钝,误会了姑娘苦心。多谢姑娘思虑周全,处处护我府中上下。” “此地不宜久留。”秦知韫眸光微凛,压低声音,“速速随我出去,切莫露出异样。我笃定,萧澈早已在公主府安插了眼线,暗处耳目无数,稍有异动,便会落入他的算计之中。” 九公主与沈长安心中一紧,立刻收敛神色,装作寻常送别模样,随她一同走出书房。 一行人行至庭院长廊,秦知韫背上药箱,作势告辞,脚步刚迈出去,却骤然顿住身形。 她缓缓回身,面色染上一层无奈的凝重,当着廊下所有下人、暗线的面,看向九公主夫妇,字字清晰,刻意高声道出: “公主、驸马,恕我直言。世子此番疫症余毒,我已尽数肃清。但他自幼胎中带疾,乃是娘胎里落下的先天病根,根深蒂固、药石难除。” “我能医他时疫,却无力根治先天孱弱。往后他身子只能维持如今模样,能否慢慢调养恢复元气,全然看世子自身造化,我再无能为力。” 话音落下,她目光极淡地扫过长廊阴影处那道隐匿的人影,一瞬即收,不露半点痕迹。 这番话,是说给暗处眼线听的,是刻意留下的“遗憾”,是为彻底打消萧澈所有疑虑。 九公主瞬间会意,立刻配合着红了眼眶,快步上前拉住她的衣袖,泣声追问,满目悲戚不甘:“秦姑娘!怎么会如此?难道我的浔儿,这辈子都要这般孱弱萎靡,终生无法康健如常吗?当真半点办法都没有了?” 秦知韫面色淡然,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医者无能为力的惋惜:“公主见谅,先天胎疾,非人力可逆转,民女确实无能为力。” 说完,她不再多言,身姿洒脱,毫不犹豫转身离去,步步踏出公主府大门。 刚走出公主府范围,远离所有人视线,秦知韫即刻动用意念,将怀中那枚老旧黑鹰令牌瞬间收纳进随身空间,妥善藏妥,不留半点外物痕迹。 她侧眸淡淡瞥向道路两侧几处若有若无的暗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冷弧。 萧澈的疑心,果然重到极致,处处布控、寸寸监视,当真可悲又可笑。 心中冷笑一瞬,秦知韫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并未返程别院,而是调转方向,径直去往大理寺卿苏文渊府邸。 她心知,大理寺卿是萧澈心腹忠臣,深得帝王信任,一举一动皆会如实禀报朝堂。今日她特意登门,便是刻意做给萧澈看——她只是一介行走朝野、治病救人的寻常医者,无心权谋、无意纷争,以此彻底麻痹帝王,卸下他所有戒备。 不多时,马车停于苏府门前。 苏家上下疫症早已痊愈,府中恢复往日规整气象。守门门童认得这位近日救治满朝、声名大振的神医,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引路,将秦知韫请入府中前厅落座。 厅堂干净雅致,茶香袅袅。 不多时,苏夫人带着两名贴身婢女款款走出,容貌温婉,礼数周全,含笑上前见礼:“秦姑娘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多谢姑娘先前妙手回春,救我阖家老小性命。” 秦知韫浅浅回礼,神色温和淡然,一副纯粹医者姿态:“苏夫人客气,行医救人,分内之事。” 两人闲谈两句,气氛平和。 暗处,大理寺卿苏文渊立于廊下,隔着窗棂静静观察厅中动静。 他奉帝王暗令,时刻探查秦知韫底细。今日秦知韫刚从公主府离开便登门此处,他心中疑虑更甚,绝不会放过探查之机。 他目光沉沉,迅速心生计策,侧身吩咐身旁侍从几句。 片刻后,侍从入内回话,恭敬道:“夫人,后院百花尽数盛放,今日春光正好,难得秦姑娘莅临,不妨引姑娘前去后院赏花小坐?” 苏夫人心领神会,立刻含笑邀约:“正是。府中后院百花齐绽,景致极佳,难得姑娘得闲,不如随我移步后院散心,品茗赏花?” 这是刻意的调虎离山。 目的,便是趁秦知韫离开前厅,无人看守药箱之时,暗中查验她随身药箱,探查有无异样、有无私藏密信、异物。 秦知韫眼底精光一闪,瞬间洞悉苏家用意。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破绽,依旧是温和无害的模样,顺势浅笑应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那就叨扰夫人了。” 说罢,她十分自然地将肩上背着的医药箱随手搁置在客厅一旁的梨花木几上,并未有半分护持、避讳的模样,坦荡又随意。 在苏夫人的热情邀约下,她落落大方起身,随一众婢女移步后院,步履从容,神色坦然,全然一副不谙权谋、心无城府的医者模样。 前厅无人,四下瞬间安静下来。 廊下的苏文渊见状,眸色一沉,立刻抬手示意。 早已待命的贴身暗卫悄然入厅,俯身靠近那只静静搁置的药箱,开始细致查验,不敢放过一丝一毫异常。 而后院赏花的秦知韫,唇角始终挂着浅浅温和平淡的笑意,静静陪苏夫人闲谈景致、笑谈花木,心底却是一片清明。 查吧。 越查无迹可寻,萧澈,便会越安心。 越安心,往后她的棋局,便越好落子。 第611章 金令无解困迷局。 秦知韫随同苏夫人步入后花园,园内花木扶疏,繁花似锦。不远处一座梨木凉亭立在花木之间,亭中摆着一张梨木方桌,几把擦拭得锃亮的梨木座椅分列两侧。端坐亭内,抬眼便可将大半园景尽收眼底。 “秦姑娘,我们到亭中歇一歇吧,此处视野开阔,满园景致一览无余。”苏夫人抬手做出请的姿势,语气谦和。 秦知韫并不扭捏,从容颔首,跟着苏夫人缓步走入凉亭落座。 “果然是好位置,静坐于此,便能览尽这大半庭院风光。”秦知韫淡淡开口,神色平和,看不出半分异样。 “阿紫,上茶。”苏夫人扬声吩咐。 婢女阿紫捧着两杯热茶快步走上前来,茶水氤氲着袅袅热气。可就在她快要行至亭中,递到秦知韫近前的刹那,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踉跄跌倒。 滚烫的两杯茶水径直泼洒而出,大半都溅落在秦知韫的衣衫之上,湿了大片衣料。 秦知韫眉梢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一番意外,未免太过刻意,简直是明目张胆的试探。 她心中明镜似的,却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出声质问,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愠怒。 “放肆!”苏夫人见状,当即勃然变色,厉声呵斥,故作震怒地站起身,“你做事这般毛手毛脚,竟敢冲撞贵客!还不快跪下赔罪!” 阿紫慌忙跪倒在地,垂着头瑟瑟发抖,一副惶恐万分的模样。 这一出戏,本就是苏文渊暗中授意。方才药箱已经被暗中搜查过,却没有寻到半点可疑物件。他们仍不死心,便借着泼茶的由头,故意弄湿秦知韫的衣衫,逼她换下身上的衣物。他们要借机搜查她的贴身衣物,想看看那枚黑鹰令牌,是否被她藏在了身上。 秦知韫垂眸看向自己湿掉的衣襟,面上露出几分无奈,却并未怪罪婢女。 “夫人不必动怒,不过是一点意外,不必苛责下人。” 苏夫人见她这般反应,心中暗喜,顺势接话:“都怪这丫头鲁莽,把姑娘衣衫都弄湿了。若是沾了湿寒,反倒伤了身子。府中备有干净的女子衣衫,不如姑娘随我去偏室换一身,免得受了风寒。” 一切都顺着他们预设的剧本走。秦知韫故作不知其中圈套,淡淡应下:“那就叨扰夫人了。” 她起身,跟着苏夫人去往偏院更衣。 就在秦知韫离开凉亭的间隙,早已等候在暗处的苏文渊手下,立刻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他们仔细搜查了秦知韫方才坐过的座椅,又细细翻查她换下的那套湿衣,连衣缝、衣襟夹层都一一查验,遍寻各处,却依旧一无所获。 黑鹰令牌早已被秦知韫收进了自己的空间之中,根本不在身上,自然不可能被他们找到。 不多时,秦知韫换上了苏夫人备好的一身素雅衣裙,重新回到凉亭。衣衫合体,神态依旧从容淡然,仿佛方才的泼茶闹剧,真的只是一场无心的意外。 苏夫人面上堆满歉意,不停赔礼道歉,又重新命人奉上茶水。 暗中监视的苏文渊,听完手下回报,得知从头到尾没有搜出任何可疑物件,心头的疑心稍稍散去。 他暗自思忖,看来秦知韫当真只是一名普通医者,公主府之行并未私带什么密物,想来是自己太过多虑。 可他哪里知道,方才从泼茶、换衣,到搜查无果,从头到尾,全部都在秦知韫的算计之内。 她早就洞悉苏家的图谋,故意顺着对方设下的圈套演完这一出戏,便是要彻底打消苏文渊的戒备。 只要苏文渊放下疑心,便会如实向萧澈禀报,帝王心中的警惕,也会随之减轻几分。 秦知韫端起茶杯,指尖轻触温热杯壁,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一片清明。 辞别大理寺府邸,秦知韫缓步走在长街之上。晚风拂动衣袂,她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清冷淡笑。 萧澈生性多疑、步步设防,层层试探、步步追查,今日苏家两番探查药箱、借故泼茶搜身,终究一无所获。 这场殚精竭虑的猜忌算计,尽数被她不动声色化解。 一路安然折返心悦别院,秦知韫入房之后,褪去外衫,屏退所有外物喧嚣,独自静坐榻前。 心念微动,她从随身空间之中取出那只尘封二十年的老旧木盒。 木盒纹理斑驳,载满岁月沉痕,轻轻开启,一枚温润厚重的纯金令牌静静卧于盒中。令牌大小宛若鹅蛋,质地精纯、流光内敛,不显锋芒,却自带一股沉肃威压。 令牌正中央,镂刻着一个苍劲凌厉的“鹰”字,字身深陷,笔力千钧;令牌四周盘旋缠绕着一条蛰伏卧龙纹路,鳞爪清晰,蓄势待发,暗藏帝王蛰伏之气。 而令牌背面,雕绘着一只振翅凌霄、扶摇长空的苍鹰,鹰目锐利,睥睨山河,周遭环绕着密密麻麻、古老神秘的图腾纹路,晦涩难懂,隐藏天地玄机。 秦知韫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质令牌,眸光深沉,心头暗自思忖。 此物便是先皇遗留、安逸王府执掌的黑鹰令,手握此令,便可调动先皇预埋朝堂内外、隐匿二十余年的暗卫死士。 可如今令牌在手,却形同桎梏。 无论是九公主,还是安逸王萧勋,竟无一人知晓这黑鹰令的开启之法,更无人懂得如何催动图腾、调动那批蛰伏数十年的隐秘势力。 空握至宝,无解无门。 难道,这筹谋数十年的后手,当真要沦为一盘死局? 秦知韫凝望着令牌上晦涩的图腾,眼底沉光流转,心底已然暗下决心。无论耗时多久,她势必破解其中玄机,唤醒这批蛰伏的力量。 与此同时,夜色深沉,死寂森严的皇家天牢,正藏着无人知晓的锋芒与野心。 天牢深处,阴气森森,石壁寒凉,昼夜无光,常年笼罩在一片幽暗压抑的死寂之中。 沉沉深夜,狱卒尽数倦怠休憩,整座牢笼只剩零星灯火摇曳,光影昏暗,映得冰冷石牢愈发凄冷荒芜。 萧勋独坐空荡牢中,周身无枷无锁,却困于方寸牢笼。 白日里,他始终沉静淡然、不露锋芒,任由外人以为他早已磨尽傲骨、甘于沉沦。可每当夜深人静、无人窥探之时,他便会褪去所有温和隐忍,悄然淬炼筋骨、苦练内功。 他身负绝世武学根基,当年遭萧澈暗算重伤、内力尽散,蛰伏数年,隐忍蛰伏。可他从未放弃过翻盘的执念。 今夜亦是如此。 萧勋立身石牢中央,身姿挺拔如松,褪去了平日的温沉颓态,周身气场骤然凛冽肃杀。 他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匀净,摒尽周遭阴气浊气,凝神聚气,一点点催动体内残存的内力,游走四肢百骸。 曾经崩碎再续的经脉,在日复一日的隐忍修炼中,缓慢修复、重新贯通;枯竭的内力,正一点一滴积蓄复生。 抬手、出掌、沉腰、落步。 每一招式都无声无息,不带动半分风声,内敛、沉稳、霸道,全无半分花哨,尽是杀人制敌、颠覆朝堂的杀伐底蕴。 他身处囹圄,不见天日,可眼底的星火,从未熄灭。 二十年前手足相残、皇权屠戮,他满门蒙冤、亲人离散、尸骨蒙尘。萧澈踩着血亲白骨登临帝位,以阴毒手段残害宗亲、屠戮忠良,稳坐万里江山。 这血海深仇,他片刻未忘。 掌心运力,指节微微泛白,萧勋眸底翻涌着沉沉寒芒,心底是蛰伏数年、从未更改的滔天壮志。 他必须变强。 唯有彻底恢复巅峰内力,重回全盛修为,他才有资本挣脱牢笼、撕开伪局。 他不仅要为枉死的安逸王府满门昭雪沉冤,还要颠覆这昏暗朝堂,撕破萧澈伪善的帝王面具。 更要他日走出囚牢,与流落在外、隐忍成长的亲生儿子并肩而立。 父子同心,携手破局,倾覆这腐朽皇权,清算所有血债,重塑朗朗乾坤。 第612章 繁华尽落皆悔恨 弃错良人欲回头 天光破晓,晨雾散尽。 连日来江南捷报频传,水患彻底平定,吏治重回正轨,朝堂局势一片大好。金銮殿上,萧澈龙颜大悦,满朝文武争相称颂盛世安稳,句句都离不开夸赞秦知韫医者仁心、力挽狂澜,凭一己之力稳住京城疫局,护得万民平安。 朝野上下,人人赞誉她的大义与本事。 唯独晋王萧惊渊立在群臣之列,满心荒芜,再无半分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王爷姿态。 短短数月,他的人生早已轰然崩塌,满目狼藉。 生母贵妃溘然薨逝,留他孤身无依;府中忽彦灵儿接连遭逢巨变,痛失腹中孩儿,又听闻部落亲人忽律中风偏瘫、终身瘫痪的噩耗,彻底被悲痛击垮,性情大变,近乎疯癫。 自那以后,晋王府再无一日安宁。 忽彦灵儿终日哭闹撒泼、歇斯底里,将整座王府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府中库房接连失窃,多年积攒的金银珍宝一扫而空,家底近乎败尽。若不是靠着旧日名下商铺田产勉强支撑,如今的晋王府,连下人月例银都难以凑齐。 内宅不宁、家底空虚、母逝亲离。 而今朝堂之上,所有人都在盛赞秦知韫光芒万丈、功在社稷,反观自己,落魄潦倒、诸事皆败、声名渐衰。 萧惊渊立在人群之中,只觉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悔恨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错了。 错得彻底,错得荒唐。 是他太过年少自负、自以为是,是他被一时新鲜感蒙蔽双眼,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是他、通透坦荡、温柔坚韧的秦知韫,偏偏执意娶了心性偏执、骄纵善妒的忽彦灵儿,亲手将自己的余生推入无尽泥潭。 散朝之后,萧惊渊无心应酬,独自闭门饮酒。 烈酒入喉,辛辣灼烧五脏六腑,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悔意。一杯接着一杯,醉意沉沉,脑海中盘旋的、念念不忘的,从头到尾,全是秦知韫的身影。 是她浅笑温柔的模样,是她处事从容的模样,是她当初满心信任、满眼皆是他的模样。 他真的悔了。 他好想他的韫儿。 暮色垂落,夕阳西沉。 心悦别院内,暮色静谧。春桃提着温热的食盒推开院门,刚踏入门槛,陡然撞见门口人影,不由得一声惊呼。 院中众人听见动静,纷纷快步赶来。 只见心悦别院朱漆大门前,萧惊渊一身王爷朝服凌乱不堪,满身酒气,醉意醺醺地立在原地,身形摇晃不稳。身侧青石台阶上,还摆着一瓶已然见底、仅剩残酒的空坛。 秦知韫闻声走出,静静看着眼前狼狈落魄的男人,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心如止水,无爱无憎,只剩淡漠疏离。 “你怎么会来这里?” 清冷的嗓音响起,瞬间拉回萧惊渊混沌的神智。 他抬眸,醉眼朦胧望着他日思夜想的清丽身影,心头酸涩汹涌,踉跄着起身,一步步朝着她跌撞走去,声音嘶哑哽咽:“韫儿……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我错了。” 他红着眼眶,卑微乞求,全然没了王爷的傲骨:“韫儿我知错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跟我回去。往后我绝不纳任何妃嫔,府中再无旁人,此生余生,我只守你一人、宠你一人、伴你一人。求求你,别丢下我……” 他情急之下,伸手便想去触碰她的衣袖。 秦知韫身形轻侧,从容避开,半步疏离,彻底斩断他所有念想。 “晋王,请自重离开。” 她语调极冷,字字决绝,不带半分旧情:“你我早已和离,恩断义绝,再无半点干系。从今往后,请勿再来叨扰。我绝不会再给你半分伤害我的机会。” 话音落下,她神色冷淡示意下人。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不容分说,将醉意沉沉的萧惊渊缓缓拖下台阶,隔绝在别院门外。 一旁的阿吉布看得怒火中烧,攥紧拳头愤愤不平:“阿姐!我去揍他一顿!我早就想收拾这个负心人了,今日非要替你出这口恶气!” 龙央连忙抬手拦下,低声劝道:“阿吉布,莫冲动。他终究是当朝晋王、皇室皇子,明面上动他,只会给秦姑娘招惹无端祸事,得不偿失。” 阿吉布憋着一肚子火气,眼珠一转,小声嘀咕:“明的不行,那我暗中下手总可以吧?我早晚要揍得他认错!” “你还差得远。”龙央淡淡摇头,“萧惊渊自幼习武,身手本就不凡,身边暗卫更是顶尖高手,凭你如今的本事,讨不到半点便宜。” 阿吉布垂着脑袋,闷闷不乐地嘟囔,满心憋屈无处发泄。 秦知韫看着少年稚气愤愤的模样,心头微松,难得被逗得浅浅一笑。 她轻声安抚:“别理他罢了。如今的他,不过是执念疯魔。往后闭门安生,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从此与晋王府,再无瓜葛。” 众人应声退下,院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门外风波。 被下人推搡驱赶的萧惊渊,踉跄着立在长街之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朱门,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一块,酸涩、悔恨、痛苦层层叠叠碾压而来。 醉意汹涌,心痛难忍。 他失魂落魄,拖着沉重狼狈的脚步,一路晃荡回了早已荒芜嘈杂的晋王府。 刚踏入府门,一道尖利怨毒的声音立刻迎面袭来。 忽彦灵儿衣衫凌乱、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早已没了往日娇蛮明艳的模样。这些日子淤积的癫狂与怨怼,在看见萧惊渊醉酒归来的瞬间,彻底爆发。 “萧惊渊!你又去哪里酗酒厮混!整日醉生梦死,日日不归府中,你眼里还有这个王府,还有我吗!” 她冲上前死死拦住他,情绪失控,歇斯底里地嘶吼:“是不是又去见那个秦知韫了!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我没了孩子、亲人瘫痪、受尽苦楚,你却心心念念想着你的前妻!你对得起我吗!” 尖锐刺耳的怒骂,无休止的哭闹纠缠,像无数根乱针狠狠扎入萧惊渊的耳膜。 他头疼欲裂,满心烦躁,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面目可憎、无理取闹、疯癫可怖。 对比愈发鲜明,愈发刺骨。 他想起从前,秦知韫永远温柔通透、沉静自持,从不大吵大闹、从不纠缠痴缠,事事通透、处处得体,永远给他安宁、予他体面。 可他偏偏舍弃清风明月,娶了满身戾气、只会哭闹怨怼的荆棘。 这一刻,积压多日的烦躁、懊恼、悔恨尽数爆发。 他看着眼前歇斯底里、面目扭曲的忽彦灵儿,心底只剩无尽的厌烦与悔恨。 悔不当初! 他真的悔得肝肠寸断! 当初若是没有一时糊涂舍弃秦知韫,若是没有执意迎娶忽彦灵儿,他如今定然夫妻和睦、岁月安稳、前程坦荡,何至于落得如今家宅不宁、人人笑话、满心疮痍的下场? 秦知韫如今功成名就、万众敬重、光芒万丈,而他,却困在这破烂王府,被疯妻纠缠,日日不得安宁。 巨大的落差与蚀骨的悔恨,彻底冲垮了萧惊渊最后的隐忍。 他猛地抬手,按住发胀的额角,眼底满是冰冷决绝。 够了。 他再也不要这样的日子。 他错弃良人,错误余生,绝不能再一错再错。 萧惊渊眼底最后一丝对忽彦灵儿的容忍彻底耗尽,心中已然暗暗下定狠心。 他要送走忽彦灵儿。 即刻、立刻。 待风波稍定,他便寻个由头,将她安然送回有扈氏部落,彻底斩断这一段荒唐孽缘,彻底摆脱这永无宁日的泥潭。 他要洗去一身狼狈,倾尽所有,拼尽一切,重新追回秦知韫。 哪怕前路再难,哪怕她如今心如止水、决绝疏离,他也要倾尽余生,弥补前半生所有亏欠与过错。 这一世,他只要韫儿一人。 第613章 我们和离吧 自那日醉闯心悦别院被拒之后,萧惊渊像是骤然从迷梦之中惊醒。 他不再终日沉溺酒坛,也不再放任自己沉沦于颓靡散漫。府中一应杂事,他开始着手打理,每日按时起身,准时赴金銮殿上朝,认认真真参与朝堂议事,处理分内差事。 往日里那副颓丧潦倒、浑浑噩噩的模样一扫而空,重新拾起了皇子该有的威仪与干练。 朝堂之上,萧惊渊收敛了往日的骄纵,遇事沉稳,肯静心听取大臣的意见,偶有建言,也颇为中肯。 龙椅之上的萧澈看在眼里,心中着实生出几分欣慰。 在他看来,晋王这是终于走出了贵妃薨逝、府中变故带来的阴霾,放下了过往情爱的纠葛,懂得以家国为重,学着向前看。 “惊渊能幡然醒悟,振作起来,实乃宗室之幸。”萧澈私下里对近侍淡淡感慨,眉宇间带着几分赞许。 可欣慰归欣慰,帝王与生俱来的多疑,却在心底悄悄生根。 萧澈指尖轻轻叩击着御案,眸光沉沉,心底泛起一层疑云。 从前的萧惊渊,因丧母之痛、内宅大乱,整日消沉颓废,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任凭旁人如何规劝,都难以振作。 不过短短数日,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一改往日的颓靡,勤勉理事,朝堂之上安分守己。 转变来得太过突兀,太过利落。 他真的是彻底放下旧情,想开了吗? 萧澈心底暗自思忖。 晋王素来重情,对秦知韫的情意朝野皆知,当初和离之时,便已是肝肠寸断。如今骤然振作,究竟是真的看破世事,还是另有所图? 是打算一心谋夺储位,还是……心中依旧惦念秦知韫,想要另寻机会,重新挽回那女子? 一念至此,萧澈眸色微敛。 他并不完全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幡然醒悟”。 “去,暗中盯着晋王。”萧澈低声吩咐身旁心腹暗卫,声音冷而沉静,“仔细探查,看看他平日私下都在做些什么,接触何人,切莫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帝王的疑心一旦升起,便不会轻易消散。 他乐见晋王振作,可也绝不能容许,宗室皇子暗藏别的心思,搅乱朝堂格局。 而一心想要挽回秦知韫的萧惊渊,尚且没有料到,自己这一番洗心革面的改变,非但没有打消帝王的戒备,反倒引来了更深一层的监视。 夜色如墨,沉沉笼罩整座晋王府。 清风阁内烛火摇曳,映着书案上摊开的兵书。萧惊渊端坐案前,目光落在书页之上,可字字句句,半分也没能入得脑海。 脑海之中反复盘旋的,全是秦知韫清丽的容颜,她淡然的眉眼,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神色,一颦一笑,挥之不去。 心底那股想要挽回她的念头,愈发牢不可破,无比坚定。 阁外忽然传来争执之声。 “晋王妃,王爷正在处理公务,还请王妃暂且留步。”侍卫暗夜的声音带着阻拦之意。 “滚开!你个狗奴才,也敢拦本王妃不成!” 忽彦灵儿尖利暴躁的嗓音刺破静谧的夜色,满是戾气。 片刻之后,脚步声径直闯了进来,暗夜紧随其后,面露难色。 “你退下吧。”萧惊渊神色平静,没有动怒,淡淡开口,“我正好,也要和灵儿好好谈一谈。” 暗夜闻言,只得躬身告退,轻手轻脚合上阁门,将内外隔开。 忽彦灵儿站在原地,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萧惊渊。 往日的他,或是醉酒颓丧,或是被她闹得心烦暴躁,从未这般淡漠冷静。这份异于往常的平静,让她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攥紧衣袖,心底隐隐不安。 “灵儿。”萧惊渊抬眸看向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沉重,“我们和离吧。” 忽彦灵儿浑身一震,仿佛没听清一般,怔怔地望着他。 “既然孩子已经没了,有扈氏部落如今也已没落,你我之间也没有了牵扯,你我本就没有多少情分可言。”萧惊渊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决绝,“这晋王府,早已不是你的归处。我会上表陛下,禀明缘由,将你送回有扈氏部落。”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忽彦灵儿心上。 她本以为萧惊渊振作,是会回心转意,是会重新善待自己,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竟是和离,是要将她遣送回遥远的部族。 积压许久的癫狂与怨愤瞬间爆发,忽彦灵儿双目赤红,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尖利得几乎撕裂夜色:“萧惊渊!你说什么!你要休了我?!” “是因为秦知韫,对不对!”她死死盯着萧惊渊,眼底满是嫉妒与疯狂,“你心里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那个女人!如今你振作起来,便是想要把我赶走,好重新去寻她!” “我为你远嫁大夏,痛失骨肉,阿爹如今瘫痪不能语,为了你我有扈氏部落丢失了百年积蓄,我也落到这般田地,你竟要弃我而去!”萧惊渊你好狠的心,你真是无情啊,忽彦灵儿痛苦的哭喊着。 忽彦灵儿情绪彻底失控,泪水混杂着怒火汹涌而出,抬手便要朝萧惊渊扑过去。 萧惊渊身形微侧,冷冷避开她的动作,眼底只剩厌烦,再无半分往日的迁就。 “事到如今,不必再扯旁人。”他语气冷硬,“你我之间,早已两败俱伤。继续困在这王府之中,不过是互相折磨。我会给你丰厚的金银,足够你回到部族安度余生。” “可这晋王府,你不能再留下来。”我堂堂晋王也不可能容忍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做王妃。萧惊渊冷冷的说道。 忽彦灵儿被他这番话刺得浑身发抖,她怎么也不肯接受这个结局,疯狂的嘶吼回荡在灯火摇曳的清风阁。哈哈哈,萧惊渊你真当是无情啊,我看你早晚会找到报应的。忽彦灵儿近乎疯狂的狮吼。 而此刻,府外暗处,一双眼睛正将阁内的动静尽数看在眼底。 萧澈派来的暗卫,悄无声息伏在屋檐阴影之下,将晋王要与王妃和离、遣返忽彦灵儿一事,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准备即刻回宫禀报帝王。 萧惊渊一心只想着扫清障碍,挽回秦知韫,却全然不知,他这一番举动,又会在萧澈心中,激起怎样新的波澜。 第114章 情断义绝终赴死 一缕残魂葬归途 忽彦灵儿歇斯底里的嘶吼回荡在清风阁中,疯癫又凄厉。 她越是这般失态疯狂、纠缠不休,萧惊渊心中的厌烦与决绝便愈发深重。送走她的念头,再无半分动摇。 萧惊渊不再与她多费口舌,侧首朝外,轻声唤道:“暗夜。”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轻盈掠至,如落羽无声,悄然落在清风阁屋檐之下,垂首躬身:“王爷有何吩咐?” “暗中调派人手,将忽彦灵儿送回有扈氏部落。全程隐秘行事,切勿声张,杜绝任何人察觉端倪。”萧惊渊语调冰冷,毫无半分余地。 “属下遵命。”暗夜沉声应下,领命退去。 夜色深沉,天光未亮,整座京城尚陷沉寂。 一辆朴素无华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驶出晋王府侧门,碾着微凉晨露,绝尘而去。 马车内,忽彦灵儿的手足被细软锦绳束缚,动弹不得,口中塞着厚实布帛,堵得她发不出半分哭喊。无尽的绝望席卷全身,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滑落,浸湿了衣襟。 心底只剩彻骨寒凉与无尽悔恨。 萧惊渊,你当真绝情至此。 她忽然幡然醒悟,自己当真瞎了眼。 若不是她当年骄纵任性、偏执善妒,一意孤行纠缠不休,执意拆散他与秦知韫;若不是她肆意胡闹、行事乖张,屡屡挑起事端,有扈氏部落便不会被牵连针对,部落落得衰败境地,她的阿爹更不会失了头领之位、瘫痪卧床。 事到如今,家国尽毁、骨肉无缘、情爱成空,她一无所有。 她还有何颜面回归部落,面对垂暮病榻的阿爹?还有何颜面面对昔日族人? 前路无归,身后无家,世间再无她容身之地。 一念及此,忽彦灵儿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彻底熄灭。 她不再徒劳扭动身躯,静静伏在冰冷的车板上,缓缓闭上双眼。紧绷多日的心神骤然松弛,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剩极致的麻木与轻松。 所有执念、所有纠葛、所有狼狈不堪,终于要彻底落幕了。 马车日夜兼程,一路奔赴北境官道。 车厢死寂,再无半分动静。车外策马随行的暗夜心生疑惑,抬手执剑,轻轻挑开一线车帘探视。 只见忽彦灵儿安安静静伏在车内,一动不动,仿若已然昏睡。 见她终于放弃抵抗,暗夜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紧绷的神经缓缓松懈。 暮色渐沉,夜色将至。奔波整日,人马俱疲。 车厢内忽然传来一声微弱沙哑的气音,几不可闻:“我饿了……寻一处客栈,歇息片刻再赶路吧。” 声音平静至极,听不出半点情绪,再无往日的疯癫戾气。 暗夜见她已然彻底认命,再无逃跑闹事的心思,便颔首应允,叮嘱车夫就近寻了一处僻静客栈落脚。 他解开她口中布帛,松去大半束缚,只留轻绳系着手腕,沉声警示:“我暂且松绑,你安分歇息,莫要痴心妄想、伺机逃跑。” 忽彦灵儿扯出一抹苍凉苦涩的笑,眼底一片死寂:“你放心,我不会逃。我对你们王爷,早已死心。这大启的荣华、这虚妄的情爱,我半分不留。从今往后,便是死,我也绝不会再回晋王府半步。” 她语气淡然,无波无澜,似是彻底放下了所有执念恩怨。 暗夜见状,彻底放下戒备,不再严加看管。 用过晚饭,屋外残阳落尽,夜幕低垂。 暗夜看着沉沉暮色,出声叮嘱:“今夜便在此歇脚休整,明日破晓,我们继续赶路。” 入夜,万籁俱寂。 独宿客房的忽彦灵儿静坐窗前,心如死灰,再无半分波澜。爱恨嗔痴、家国荣辱、儿女情长,尽数成空。 这世间,再无她可盼、可念、可归之处。 翌日天光破晓,晨光亮彻天地。 暗夜早早起身,洗漱完毕后,轻步走到客房门前,抬手轻叩门栓:“灵儿姑娘,起身用过早膳,我们该继续赶路了。” 一声、两声、三声…… 屋内始终死寂无声,无人应答。 心底骤然一紧,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暗夜脸色骤变,再不迟疑,猛地抬手推开房门。 房门应声大开,屋内景象骤然映入眼帘,让他浑身一震,心口骤然骤停。 房中央,木凳翻倒在地,歪斜一旁。 视线抬升,房梁之上,一道单薄的人影静静悬垂,纤细的双腿笔直下坠,毫无生机。 女子面色乌紫僵硬,舌尖微吐,早已没了半点气息,正是忽彦灵儿。 暗夜瞳孔骤缩,浑身冰凉,下意识失声惊呼:“忽彦灵儿!” 凄厉的惊喊声冲破客房,瞬间惊动了客栈内的车夫、掌柜与往来食客。众人纷纷围拢而至,探头探脑,议论哗然。 暗夜这才猛然回神,亡魂皆冒,慌忙反手重重关上房门,隔绝所有窥探。 冷汗顺着额角、脖颈肆意滑落,浸透衣衫,他手足冰凉、方寸大乱,满心只剩惶恐无措。 完了。 彻底完了。 王爷只是命他将人送回部落,可如今,忽彦灵儿竟在他看管之下,悬梁自尽,命丧途中。 他该如何回府复命?该如何向萧惊渊交代? 一室死寂,只剩无尽的慌乱与沉沉死寂,笼罩着方寸客房。 客栈风波纷乱不休,暗夜强行压下心底的惶恐,强行稳住局面,花钱封口、草草收敛了忽彦灵儿的遗体。 人命关天,又是亲藩王妃自戕途中,此事半点遮掩不住。他不敢耽搁半分,安排车夫就地妥善安置后事,自己则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火速折返京城复命。 彼时京城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晋王府清风阁依旧灯火通明。 萧惊渊独坐书案前,手中捏着一卷旧册,心思却全然不在纸上。他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页纹路,脑海里一遍遍描摹着秦知韫的眉眼,心底满是对往后的筹谋。 送走忽彦灵儿,于他而言,本该是挣脱泥潭、扫清阻碍的开始。 从今往后,府中再无吵闹纠缠,再无鸡犬不宁,他可以安心理政、稳步立身,倾尽所有,一点点弥补过错,重新靠近秦知韫。 这本该是他想要的结局。 可不知为何,心底深处,始终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空落。 正沉吟间,窗外夜风一动,一道疲惫狼狈的黑影落地,单膝重重跪伏在阁前青石地面。 “属下暗夜,归来复命。” 暗夜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利落。 萧惊渊心头微顿,缓缓抬眸,”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是不是半路出了岔子?萧惊渊急切的问道。 他语气有些急迫,他这一天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暗夜垂首伏地,脊背紧绷,额角冷汗未干,喉结剧烈滚动几番,终究咬着牙,颤声叩首,道出惊天噩耗: “王爷……属下无能。” “行至半途客栈歇脚之夜,忽彦灵儿姑娘……于客房悬梁自尽,已然、已然气绝身亡。” 一语落地,清风阁内瞬间死寂。 第615章 送她回故土 血色解脱难心安 掩尽风声送归魂 烛火轻轻摇曳,细碎火光晃动,映得萧惊渊僵冷的侧脸明暗交错,满室风声俱寂,周遭再无半点声响。 他指尖骤然一顿,手中书卷无声滑落,“啪”地轻砸在案几之上,声响不大,却重重震在他心头。 萧惊渊怔怔端坐,整个人彻底失神。方才心中筹谋的前路、执念的旧人、期许的新生,尽数在这一刻被抽空,荡然无存。 自尽? 死了? 脑海之中,一幕幕画面飞速翻涌——临别那晚她崩溃疯癫、泪流满面的嘶吼,马车上她死寂沉默、不再挣扎的背影,还有她最后那句心如死灰、再无眷恋的决绝话语。 他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一时悲愤、一时赌气。 他以为,只要将她送回部落,斩断彼此纠葛,纵使此生陌路、情缘两断,她至少可以活着归乡,安稳度完余生。 他厌弃她的偏执纠缠,厌烦内宅终日不得安宁,厌倦这段荒唐捆绑的孽缘,所以执意将她送走,只求一身清净、前路无绊。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一次决然的放手,竟是将她推向绝路。 从未想过,她会以这般惨烈决绝的方式,了结自己短暂又凄苦的一生。 良久,萧惊渊才从震愕中抽回神思,嗓音干涩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空洞:“……当真?” “千真万确。”暗夜伏身叩首,满心惶恐愧疚,脊背绷得笔直,“是属下看管不周,未能察觉她早已心存死志,一夜之间,天人永隔。属下已就地妥善收敛遗体,静待王爷吩咐,属下甘愿领一切责罚。” 清风阁死寂沉沉,夜风穿窗而入,携着微凉秋意拂动衣袂。 预想中摆脱纠缠的轻松、斩断孽缘的解脱,分毫未现。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荒芜空洞,与深入骨血的寒凉愧疚。 他厌她、冷她、逐她,皆因满心执念系于秦知韫一身,只想扫清前路,追回旧人。 可忽彦灵儿落得家破族衰、骨肉夭折、亲人瘫痪、无家可归、绝境自戕的结局,大半根源,皆因他而起。 当年是他为了有扈氏那座靠山,与她缠绵悱恻,也是他许诺与她让她成为晋王府的女主人;更是他因为她失了腹中胎儿,冷落疏离,任由猜忌滋生怨怼;是他心中常驻他人,伤她情、碎她念;最后亦是他绝情决,将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她彻底推开,推入万丈深渊。 她骄纵偏执、行事极端,固然有错。 可他凉薄寡情、漠然绝情,更是难辞其咎。 一条鲜活人命,终究葬送在他的决绝与冷漠之中。 从今往后,再无女子为他疯魔、为他哭闹、为他死守王府、爱恨痴缠。 他终于挣脱了所有牵绊,扫清了追回秦知韫的一切阻碍,前路坦荡,再无累赘。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剩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悔恨与寒凉。 萧惊渊缓缓垂落眼眸,长睫低垂,掩去眼底层层叠叠的错愕、怅然与愧疚。 他素来知晓情爱纠葛、权谋取舍,本就输赢难全,从未自诩良善。 可这一次,他赢了清净,赢了前路,却亲手背负了一条人命,往后余生,岁岁年年,再无彻底心安之日。 “罢了。” 许久,他哑声低语,语气疲惫沉重,再无半分往日凌厉偏执。 “此事非你之过,是她早已心生死念,与你无关。不必领罚,暂且退下吧。” 暗夜一愣,全然没想到王爷竟未曾追责,满心惶恐化作复杂唏嘘,再度躬身叩首,静静退离。 楼阁重归死寂,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孤凉凄清。 萧惊渊独坐窗前,凝望沉沉夜色,心底荒芜一片。 他终于斩断了这段孽缘,扫清了所有阻碍,离自己心心念念的圆满更近一步。 可他只觉遍体生寒。 原来有些解脱,是以人命为代价。 原来有些决绝,一旦落地,便是终生无法消解的愧疚。 他期许的新生前路,终究染上了一抹洗之不去的血色遗憾。 往后他步步前行、岁岁安稳的日子里,永远都记着,有个女子,因他落得绝境,凄凉落幕。 沉默良久,萧惊渊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声音沉闷沙哑,再度开口: “暗夜。” 暗夜闻声折返,垂首听令。 “去吧。”萧惊渊闭了闭眼,语气疲惫又无奈,“将灵儿的遗体好生护送回有扈氏部落,送她归故土、入故土,落叶归根。” 暗夜心中微沉,又难免忧心,谨慎开口询问:“王爷,那王妃骤然离世一事,外界该如何说辞?” 这一问,精准戳中了眼下最棘手的局面。 近些时日,晋王府风波不断、流言四起。先是王爷与秦姑娘和离、王府库房失窃亏空,再是王妃胎死腹中、身心俱崩,一桩桩、一件件全无好事,朝野上下早已议论纷纷,暗中揣测不断。 如今晋王妃中途身亡,若是传出半点风声,必会引来无尽非议,甚至落人口实,被人借机攻讦。 萧惊渊眉心紧蹙,心头一阵烦闷头疼。 他深知其中利害,只能压下心底沉重,沉声吩咐:“对外一律遮掩。就说灵儿忧心父疾,思念族人,心系病重的忽律首领,故而独自启程返回北境探望亲人,并无异常。” 唯有这般说辞,才能掩去自戕实情,稳住朝野耳目,护住晋王府最后的体面。 暗夜郑重颔首:“属下明白。属下即刻启程,与沿途人手汇合,护送王妃灵体安稳归返北境,严守口风,绝不泄露半分实情。” 暗夜领下命令,连夜策马启程,一路风驰电掣,不敢有半分耽搁,待到第二日傍晚,方才抵达出事的那间客栈。 他当即四下搜寻随行的车夫与几名暗卫,可入目之下,客栈之中竟不见半个人影,一行人早已不见踪迹。 暗夜心中顿生不祥,快步上前拉住一名路过的店小二,压着声音低声询问:“前几日在此落脚的那一伙人,便是出过人命案子的那一拨,你可还记得?” 店小二闻言神色一紧,连连摇头:“不清楚,他们早就离开了。” “离开了?”暗夜心底那股不安越发浓重。他自腰间摸出一锭银子,悄悄塞到店小二掌心。“小哥,还望据实相告,他们去往何处,为何仓促离去?” 店小二攥住手中沉甸甸的银锭,飞快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周遭无人留意,才压低嗓音回话:“那名女子在客栈里悬梁自尽了。掌柜的嫌此地沾了血光晦气,不愿留他们继续住下,便催着一行人连夜动身,去往何方小人实在不知。我还听旁人闲谈,那女子来头不小,像是京中大户府邸的夫人。” 说罢,店小二满眼狐疑地打量着暗夜,小声追问:“你这般寻他们,究竟是为何?莫不是你们本就是一伙的,做那贩卖人口的勾当?” 暗夜眉头紧锁,胸中怒火翻涌,沉声道:“并非如此。” 第616章 王妃尸体不见了 暗夜辞别客栈,便在周边村镇四处搜寻。车夫连同几名暗卫,还要驮着一具女子尸身,行动定然迟缓,可他奔波大半日,四下打探,却半点踪迹也无。 暮色沉沉,万般无果之下,他只得再度折返那间客栈。 夜深人静,暗夜倚在床榻上,辗转难安。那一行人究竟去了何处?他心头焦灼万分。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忽彦灵儿乃是有扈氏的公主,堂堂晋王妃。倘若她自尽身死的消息传扬出去,不单晋王府颜面扫地,甚至有可能激化朝廷与有扈氏部落的矛盾,引得部落借机发难,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绝不能大张旗鼓搜捕,只能暗中查访。 这一夜,暗夜彻夜未眠。 天尚未大亮,他便起身下楼。客栈大堂里已经坐了三三两两赶路的行客,正低头用着早膳。暗夜寻了一处偏僻角落落座,店小二连忙上前招呼,不多时,一壶淡酒、两碟小菜,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便摆到桌前。 “客官慢用。”店小二说完,便转身去应酬别的客人。 暗夜心中悬着大事,全无进食的心思,草草几口便吃完。他刚要起身离座,邻桌几名行侣压低声音,窃窃交谈的话语飘进他耳中。 “你们听说没有?前几日这间客栈死了个女子,蹊跷得很,第二天夜里,尸首居然凭空不见了。跟她\一道的三个人四处找了两日,半点线索都没有,最后吓得四散逃走了。” 暗夜动作骤然顿住,凝神屏息,侧耳细听。 那名高个子男子压低嗓音:“听闻那女子出身显贵,是位贵妇,而且那女子长相那可叫一个倾国倾城,看上一眼让人难以忘怀。你说人都已经死了,尸首却莫名失踪,此事实在古怪。” 对面中年男子接话:“依我看,怕是被人掳来的贵妇人,不堪受辱才悬梁自尽。押送她的人惧怕惹上官司,索性丢下一切跑了。” 桌边几人纷纷点头附和。高个男子又满是疑窦:“可尸首为何会不翼而飞?难不成是有人故意毁尸灭迹?” 暗夜心口猛地一沉,心跳骤然失序。莫非他们口中所说的,正是晋王妃忽彦灵儿?当务之急,必须尽快找到那两名暗卫与车夫,弄清来龙去脉。 他随手将碎银拍在桌面,快步走出客栈。 身处异乡,人海茫茫,想要寻几个人谈何容易。暗夜沉吟片刻,抬步朝着城内街市走去。 晨光微曦,街市之上已是人来人往,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他走到街边热气腾腾的馒头摊子前,摊主正忙着手头活计。暗夜上前,先买了两个馒头,趁着递钱的间隙,压低声开口问道:“老丈,向你打听个事,城中何处有瓦舍?我想寻门路买些消息。” 摊主抬眼打量他一眼,见他衣着利落,不似歹人,便往街尾方向抬了抬下巴:“往那边走,拐过十字街口,那片鱼龙混杂之地,便是城中瓦舍。那里三教九流齐聚,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得到,只是要舍得花银子。 只是客官要多留心,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勾当都有。近些年时常发生怪事,听说有一伙宵小,专干偷盗尸首的营生,偷来亡者遗体,拿去卖给旁人配冥婚,赚那黑心钱。官府屡禁不止。” 暗夜心头轰然一震。偷尸配冥婚?忽彦灵儿的尸首失踪,莫非便是落入这伙贼人手中? 谢过摊主,他立刻直奔瓦舍。花费重金打通线人,多方盘问打探,辗转大半日,终于在一处破败破庙之中,找到了惶惶不可终日的两名暗卫。唯独不见车夫,想来那人早已畏祸逃亡。 两名暗卫见到暗夜,神色惨白,满脸愧色。 “属下办事不力!那日王妃自尽,客栈掌柜逼迫我们连夜动身,谁知夜里歇脚休整,不过片刻疏忽,停放尸首的马车便被人动了手脚,棺中遗体不翼而飞。我们四处搜寻数日,翻遍周边山野村镇,始终一无所获。” 暗夜静静听完,眉心死死拧起。 一切终于了然。 并非车夫暗卫蓄意藏匿,是遇上了盗尸的歹人。如今尸首下落不明,幕后还不知道牵扯多少人,仓促之间根本无从追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意。眼下不宜冲动行事,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 三人折返落脚客栈,心事沉沉。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寻回忽彦灵儿的遗体,悄然送归有扈氏故土安葬,掩下自尽真相,稳住王府与部落局势,绝不能让此事外泄惹出祸端。 夜色浓稠如墨,掩尽街巷喧嚣。 客栈客房之内,烛火幽幽。暗夜与两名残存暗卫围桌而坐,屋内气氛凝重压抑。 暗夜神色沉冷,沉声开口:“细说当日经过,一丝一毫,不得隐瞒。” 一名暗卫垂首躬身,满脸愧色,缓缓据实回禀: “那日王妃悬梁自尽、大人先行回京复命之后,我二人便将王妃遗体妥善移入马车,本打算留在客栈静候大人折返,再等候王爷下一步指令。” “可当晚夜深,客栈掌柜便亲自寻来,以店内死过人、沾染血光晦气为由,强行索要百两压惊银。我二人想着店家开店营生不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如数给付。” “可银两交付之后,掌柜依旧不肯通融,执意驱赶我们离开。他说命案之事若是被官府察觉,客栈难逃牵连,绝不能容遗体停驻店内半分。” “我们几番协商,愿以十两银一宿的高价暂住一晚,只等大人归来,可掌柜态度强硬,分毫不让。最后无奈议定,第二日天一亮,我们便即刻动身,暂且迁往城外破庙落脚。” “可第二日清晨我们起身准备动身时,才骇然发现——随行车夫不见踪影,停放王妃遗体的马车更是凭空消失!” 说到此处,暗卫满面颓丧,深深垂首,语气满是自责与惶恐:“是属下看护不力、疏忽失职!连一具遗体都看不住,弄丢王妃尸身,罪该万死!如今车夫失踪、尸身无踪,我们……实在不知该如何收场。” 一旁另一名暗卫紧跟着开口,眼底满是疑虑:“属下怀疑,此事绝非偶然。那客栈掌柜处处反常,寻常商户求财为先,我们几番加价,他却执意驱赶,半点银两不收,其中定然藏有猫腻,他必定知晓内情。” 暗夜眸色沉沉,指尖微扣,压下心底焦躁,语气沉稳安定二人心神:“不必自乱阵脚。事已至此,自责无用。你们安心在此等候,今夜我独自外出探查,寻遍城中蛛丝马迹,务必找出线索。” 交代完毕,暗夜换一身利落夜行衣,趁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从客栈后窗掠出,隐入漆黑街巷。 整座城池夜色深沉,街巷寂寥无人,唯有零星灯火零星摇曳。 他立于街头,一时无从下手,盗尸、失车、车夫失踪、掌柜反常,疑点重重交织,只能顺着城中主次街巷,逐一排查搜寻。 正当他沿街探查之际,前方巷口忽然人影晃动。 一名衣衫凌乱的醉汉,步履虚浮,晃晃悠悠迎面走来,满身酒气,嘴里含糊不清地反复嘟囔碎语。 暗夜眸光一敛,身形极快一闪,顺势隐身在街边老树阴影之后,屏息敛气,静静听着醉汉口中的呢喃碎话,静待线索浮现。 第617章 怪人鬼七 漆黑街巷里,晚风萧瑟。 那醉汉踉踉跄跄独行一路,满嘴污言秽语,边走边愤愤咒骂,满脸晦气懊丧。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一单忙活整夜,最后落得一场空,银子全输光了!” 他垂头顿足,怨气冲天,兀自嘟囔不休:“那般容貌出众、身段姣好的女子就算死了也得值个千八百两的,就只卖三百两?要不是我欠了赌债,少说也得卖五百两,这死老鬼太抠门了!攒那么多银子有何用?儿子都死绝了,七八十岁了,难不成还想娶个媳妇生个儿子不成!”他也得有命娶呀。我鬼七诅咒他明天就取见阎王爷。 字字句句,尽数落在暗处的暗夜耳中。 女子尸身、贩卖、三百两、老鬼,……鬼七? 这些关键词串联在一起,瞬间让暗夜心头骤紧,眸光骤沉。 他几乎可以笃定,这人口中所言的美貌女子,十有八九便是失踪的忽彦灵儿! 心念既定,暗夜不再迟疑。他借着树影掩护,脚尖轻点地面,身形悄然前移,打算骤然出手,一举将这醉汉擒拿盘问,逼问出幕后真相。 可就在他身形微动、即将出手的刹那—— 前方原本醉态蹒跚、满口胡言的男子,周身散漫姿态骤然一变。 无半分预兆,身影骤然一晃,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 暗夜瞳孔猛地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自幼修习皇家暗卫身法,轻功身法在一众暗卫之中已是顶尖翘楚,寻常高手根本无法预判他的行踪。可方才此人,不仅精准察觉了他隐匿的气息,竟还能在他出手前瞬息脱身、掠出数丈。 这份身法、这份感知、这份轻功造诣,丝毫不弱于他,甚至隐隐更胜一筹! 转瞬之间,街巷空空,那男子早已消失在沉沉夜色深处,无踪无迹。 暗夜立在原地,心头久久震愕难平。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座偏远小城之中,竟藏着这般身手出神入化的顶尖高手。 此人绝非普通酒鬼流浪汉。 短暂震惊过后,暗夜迅速压下心绪,恢复冷静。 想要寻回王妃尸身、查清盗尸团伙,唯有从鬼七身上突破。 他不再盲目搜街,调转方向,连夜奔赴城中鱼龙混杂的瓦舍黑市。这里汇聚三教九流,藏尽城中秘闻,是唯一能打探到鬼七底细的地方。 深夜的瓦舍依旧喧嚣嘈杂,人声鼎沸,暗潮涌动。 暗夜寻到专营消息买卖的黑市老板,开门见山,沉声发问:“我要查一个人,外号鬼七。他的所有底细、行踪、来路,我尽数要知。” 瓦舍老板闻言,眼皮微抬,眸光瞬间闪烁迟疑,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混迹市井多年,最是会审时度势、知凶避险,闻言连连摆手:“客官,这人的消息,我不敢卖,也劝你别查。” 暗夜心知此人忌惮鬼七的手段,二话不说,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叠沉甸甸的银票,无声推至桌前,语气笃定郑重: “双倍价钱。且我可以向你保证,今日所有消息,我绝不对任何人泄露来源,保你安然无虞,绝不牵累分毫。” 重金在前,又有稳妥保证,瓦舍老板犹豫良久,终于松了口,压低声音,缓缓道出鬼七底细: “鬼七,四十出头的年纪, 一身武功深不可测,轻功冠绝一方,隐匿市井,无人知其根底。是个无根无底的流浪人,无父无母,多年前流落至此城,再未离开。” “此人看似闲散落魄,实则一身功夫深不可测,尤其轻功卓绝,来去如风。平日里混迹赌场街巷,看似游手好闲,实则性情阴诡孤僻。” “城中无人敢招惹他,寻常地痞恶霸、帮派打手,但凡敢挑衅半句,往往悄无声息人间蒸发,连怎么死的都无人知晓。” “他在这城中,就是无人敢碰的煞神。” 暗夜静静听完全部信息,眸色愈发深沉难测。 无根无底、武功绝顶、混迹赌场、暗中涉事、无人敢惹。 种种特质,尽数吻合方才街巷那人。 看来,忽彦灵儿尸身失窃、车夫失踪、背后盗尸贩卖配阴婚的整条黑链,必然与这神秘莫测的鬼七,脱不了干系。 那他居住何处?暗夜问道, 这个不确定,他居无定所,所以想找他很难。 你可以去赌场碰碰运气,但是很有可能会失败。居无定所?” 暗夜眉峰骤然紧拧,眼底寒色翻涌。 全城唯一的线索只剩鬼七,若是连落脚之处都无从探寻,想要找回忽彦灵儿的尸身,便是难如登天。 他压下心头焦灼,沉声再问:“城中最大的赌场在何处?” 瓦舍老板斟酌片刻,低声回道:“城西鸿运坊,是城内最大的赌馆,夜夜通宵热闹。鬼七嗜赌如命,身无分文便铤而走险做脏活换赌资,大半时日都泡在鸿运坊。只是我劝客官三思,那地方鱼龙混杂,半数市井亡命之徒皆聚于此,再加上鬼七身手诡秘,狠戾无常,贸然寻他,极易惹祸上身。” “无需多言。” 暗夜收起银票,神色冷冽决绝。线索寥寥,他别无选择。哪怕前路凶险,也必须揪住鬼七这条唯一的突破口。 辞别瓦舍,夜色愈发浓稠,黑云压城,遮尽星月。 暗夜换好利落夜行劲装,玄色衣袍融于夜幕,身形如一道无声黑影,直奔城西鸿运坊。 夜半更深,寻常街巷早已沉寂,唯独鸿运坊灯火通明、喧嚣鼎沸。坊内推牌摇骰的吆喝声、输赢争执的怒骂声此起彼伏,奢靡乱象,彻夜不休。门口打手林立,往来皆是市井泼皮、亡命赌徒,乌烟瘴气,藏污纳垢。 暗夜并未贸然闯入。 他深谙暗卫侦查之道,绕至赌馆后方僻静高墙,屏息敛气,脚尖轻点墙头,身形轻盈翻跃而入,隐在后院古树浓荫之中,静静窥探坊内动静。 他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过大厅攒动的人影,逐一比对,片刻便在最角落的赌桌前,锁定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鬼七。 方才街巷里醉酒骂街的落魄模样早已褪去大半,此刻的他斜倚桌旁,一身旧布衣衫却难掩周身凌厉气场。眉眼懒散,漫不经心地摇着色盅,看似沉溺赌局,实则眼神锐利飘忽,周身始终保持着极致警惕,半点破绽不露。 暗夜心头一沉。 此人根本不是沉迷赌局的落魄流浪汉,分明是借赌场乱象藏身、掩人耳目的顶尖高手。盗尸贩尸、倒卖阴婚,借着赌场鱼龙混杂的局势暗中牟利,行踪诡秘,无人能查。 时机恰好。 暗夜不再观望,身形一掠,如暗夜疾风,悄无声息穿过廊柱阴影,直逼赌桌后侧。他速度极快,动作干净利落,不带半分风声,周遭赌徒沉浸输赢,竟无一人察觉异动。 直至他距鬼七不足三尺,空气骤然一凝。 始终散漫慵懒的鬼七,倏然抬眼。 那双浑浊的醉眼瞬间褪去所有迷离,变得漆黑锐利、寒芒乍现。 几乎在暗夜出手的同一瞬间,鬼七猛地侧身,手腕反转,色盅脱手飞射而出,带着凌厉劲风直袭暗夜面门! “砰!” 暗夜抬臂格挡,腕骨震得微麻,色盅轰然碎裂,筹码四散纷飞。 动静骤然炸开,喧闹的赌厅瞬间死寂,所有赌徒惊恐回头,纷纷四散避让。 “果然是你。”暗夜眸光冰冷,步步紧逼,掌心凝劲,锁定眼前之人,“客栈盗尸、私贩亡女遗体配阴婚,是不是你做的?忽彦灵儿的尸身,被你藏去了何处?” 鬼七站直身形,拍了拍衣衫碎屑,唇角勾起一抹阴桀散漫的笑,眼底满是戏谑与不屑。 第618章 一语道破皇家身 没想到这样一座偏远无名的小城,竟藏着能够比肩皇家暗卫的顶尖高手。 鬼七负手立在原地,一身散漫颓然尽数褪去,周身凛冽肃杀之气骤然铺开,方才佯装的醉意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眸光锐利如刃:“不过一时贪嘴多言,倒引出一尊大人物。看来那具女尸的身份,着实不一般。” 暗夜眸光凝寒,步步紧逼,语气不带半分温度:“交出遗体,我可留你生路。” “留我生路?” 鬼七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凉薄狂妄。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退又骤然突进,身法飘忽无定、虚实难捉,快得几乎割裂夜色。 “小辈,口气太满,容易折命。” 一语落,掌风骤至。 二人瞬间缠斗一团,院中劲风呼啸,衣袂翻飞,招招皆是杀招。 暗夜身为皇室精心培养的顶尖暗卫,招式沉稳凝练、杀伐果决,每一式都直逼要害、不留余地。 可鬼七的路数太过诡异,不似江湖正统,亦不似寻常武夫。 他攻防随心、进退无迹,预判极准,数次在暗夜必杀的攻势里从容脱招,甚至反制突袭、抢占先机。 短短数十回合,暗夜心底震骇渐深。 这人绝非市井流民,更不是靠偷摸牟利的普通歹人。 他的根基极稳、搏杀凌厉、招法狠绝、洞察敏锐,这般身手、这般战场直觉,分明是上过沙场、浴血厮杀过的老手。 此人,绝对不简单。 缠斗之间,鬼七似是无心久战,寻得一丝空隙,脚尖轻点横梁,身形骤然拔地而起,掠出赌坊房顶。 他居高临下,垂眸睨着下方的暗夜,笑意阴诡肆意:“想要遗体?有本事,便追上我再说。” 话音未落,身影一纵,彻底没入沉沉夜色。 暗夜不敢耽搁,提气纵身,紧随其后追掠而出。 他心底无比清楚—— 今夜这场交手,只是开端。 鬼七背后绝不是个人贪财牟利那么简单。此人来历神秘、身手恐怖,深藏市井数年不露锋芒,必然另有图谋。 两人一前一后,极速奔掠,一路追出城外,直至一片幽深密林之中。 夜色漆黑,林影重叠,四下寂静无人。 就在暗夜准备再度上前拦截之际,前方那道飘忽的身影,竟骤然停住,不再逃遁。 鬼七背对着他,静立林间,声音淡淡响起,带着几分久经世事的通透与笃定: “你是什么人?” “身法干净、气息沉稳、出手快狠精准,毫无江湖花哨习气。这般路数,是大内出来的人。” 暗夜身形一顿,心头巨震。 他自认招式收敛极稳,方才交手不过数十回合,对方竟一眼看破他的出身来历。 此人洞察力、识人阅历,简直匪夷所思,太过可怖。 暗夜压下心底惊澜,沉声反问:“你到底是谁?为何一眼看穿我的身份?还有——你为何要偷走我家主子的遗体?” 鬼七缓缓转过身,神色闲散,漫不经心开口:“我是谁不重要。” “我做事,只为银两。”他摊了摊手,语气轻佻随意,“我缺钱缺得厉害,不然何苦做这种阴私脏活?” 暗夜深知对方刻意敷衍,却别无他法,只能压下姿态,诚恳相求: “你要银两,我可以双倍、三倍给你。只求你将我家主子遗体归还,此事我可以一概不究。” 鬼七闻言,忽然低笑出声,笑意带着几分嘲弄与无奈: “归还?晚了。” “你给的银子再厚,也填不上我输空的赌账。那具遗体,我早已转手卖给人家,眼下已然入土,与买家合葬完毕了。” 暗夜心口骤然一沉,指尖微攥,心头骤起寒意。 他牙关微紧,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前辈,这具遗体,我必须带回去。否则……后果难担。” 他未曾说完,可眼底的焦灼与重压,已然尽数流露。 鬼七眸光微挑,似是捕捉到他话中深藏的分量,随口试探: “否则如何?” 他微微眯眼,似笑非笑,字字试探:“难不成传言是真?这女子身份极贵?莫非是宫里的嫔妃贵人?” 一句话落地。 暗夜脸色骤然惨白,心头大骇。 此人太过可怕! 仅凭他半句未尽的话、一丝神色波动,便能猜出皇家关联。 暗夜心头警铃大作,立刻强行稳住心神,急急掩饰:“前辈误会了。她只是寻常商贾妇人,并非权贵之人。” “商贾妇人?” 鬼七看着他强行镇定、眼底却藏不住慌乱的模样,忍不住朗声大笑。 笑声落尽,他眼神骤然锐利,步步逼近几分: “小家伙,你当我鬼七是三岁孩童?” “堂堂大内暗卫,身负皇庭密令,千里奔波、贴身护送,只为一个商贾妇人?” “这般大材小用,未免太过可笑。” 他眸光沉沉,一语刺破真相:“这女人,定然是皇家贵胄。你们这般拼命遮掩,莫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事?” 暗夜心口阵阵发紧,冷汗暗生。 他深知对方心思通透、洞察力惊人,再多掩饰只会欲盖弥彰。 他当即压下所有傲气,躬身垂首,姿态极尽恭敬恳切: “前辈明鉴,晚辈确实不能据实相告,事关重大,身不由己。” “只求前辈高抬贵手,告知下落。若能寻回主子遗体,晚辈铭记大恩,日后必有重谢。” 鬼七静静看着他俯首恳求的模样,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 “罢了。” “我不妨告诉你。” “遗体被送往百里之外的毛家村,已然下葬。”至于车夫吗。你不用花费心思去寻了。徒劳。 “能不能寻回、能不能抢回,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如清风掠林,不带半点声息,瞬间消融在漆黑密林深处,彻底无踪。 偌大林间,只剩夜风穿叶的簌簌声响。 暗夜僵立原地,久久未动。 百里毛家村。 遗体已然合葬入土。 还有鬼七那深不可测的身手、看透一切的眼力、深藏不露的阅历…… 无数疑团缠绕心头,让他一时失神,竟忘了下一步动作。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桩看似简单的盗尸之事,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半分简单。 第619章 毛家村 暗夜怔怔望着鬼七远去的背影,心底疑云翻涌。 此人来路不明,武功深不可测,目光更是毒辣通透,一眼便能勘透人心,绝非寻常江湖之人。 暗夜伫立良久,压下满腹疑虑,旋即提气纵身,朝着客栈方向疾奔而去。 客栈屋内,暗卫一与暗卫二正端坐等候,见他归来,暗卫一当即起身,神色焦灼:“主子,可有线索?” 暗夜眉头紧锁,语气沉凝,带着几分棘手:“查到了。王妃遗体在百里之外的毛家村,已然入土下葬。” 他方才与鬼七交谈,已然察觉此事绝不简单。能在当地买下逝者遗体、私办阴婚的村内买家,根基颇深,绝非易与之辈,想要迎回王妃遗骸,势必阻碍重重。 “即刻动身,前往毛家村。”暗夜目光坚定,沉声下令,“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务必将王妃遗体带回。” 丑时末,夜色深沉寒凉。 暗夜三人趁着沉沉夜风,一路提气疾驰,以内力催行,不过一个时辰,便赶至群山深处的毛家村。 秋夜露重,拂晓将至,山间晨风裹挟着荒村独有的阴冷土气,扑面而来,浸得人通体发寒。 毛家村嵌在两山夹缝之间,与世隔绝、封闭陈旧。层层黑瓦土墙依山而建,盘踞整座山坳。村口一棵老槐枯树,枝桠虬结、枯槁狰狞,纵横交错的枝干遮天蔽日,宛如无数枯爪攫住天幕,整座村落自带着一股闭塞阴翳、拒人千里的冷硬气场。 此地远离尘嚣,世代独居深山,从不与外界往来,村中祖训严苛:外乡人擅入村口,便是触犯全村禁忌。 暗夜三人收了轻功,落足村口青石地面。彻夜奔行,三人衣袍早已被晨露彻底浸透,湿冷布料紧贴皮肉,深秋夜风穿身而过,寒意直钻骨髓。连日奔波的疲惫叠加刺骨凉意,让三人神色愈发凝重肃穆。 三人尚未踏进一步村内,异变骤然爆发。 “外来人!止步!” 数道粗砺厉喝同时炸响,冲破山村沉寂,声势浩荡。声声底气充盈,绝非普通乡民所有,分明是常年习武养出的沉稳刚劲,惊得林间宿鸟纷纷振翅惊飞。 暗夜心头骤然一凛,五指悄然收紧。 方才死寂的村落瞬间活了过来,家家户户木门吱呀推开。熹微暗光之下,无数人影从巷弄、院墙、院坝各处涌出,转瞬之间便将整个村口围得水泄不通。 眼前哪里是寻常山野村民? 全村老少,无一人身形孱弱。青壮汉子肩宽背厚、筋骨结实,掌心满是常年握械习武的厚茧;中年妇人步伐稳健、眼神凌厉,立身如松,自带攻守章法;便是垂暮老者、垂髫孩童,腰间也各佩短刀木棍,目光戒备凶悍,毫无寻常百姓的淳朴怯懦。 果真是全村皆练家子。 毛家村宗族观念极重,世代抱团聚居,族规森严,最是排外护短。村内向来一家有事、全村驰援,凡事只论宗族规矩,不讲世外情理。 此番买下忽彦灵儿遗体、筹办阴婚之事,乃是村长亲自做主定夺,早已通传全村。在村民眼中,这是村长定下的村内大事,是板上钉钉的定局,外乡人贸然登门讨要,便是挑衅族规、辱没全村颜面。 不过片刻,数百村民层层叠叠列阵合围,攻守有序、进退有度,俨然是常年操练的固防阵法,绝非乌合之众。 众人手中各持器械,长枪寒芒熠熠,短刀磨得雪亮,实木长棍沉厚结实,个个气势汹汹,虎视眈眈盯着中央三人。 一名白发老者缓步走出人群,是村中辈分最高的长辈,声如洪钟,字字冷硬:“我毛家村地界,不纳外客,不容外扰!村长怜孤女无依,为其安置阴婚归宿,乃是积善之举。尔等外乡人无端上门搅局、强索遗骸,真当我毛家村无人可欺?” 暗夜压下周身戾气,上前半步,姿态克制,语气尽量平和:“老人家,诸位乡邻。逝者是我等故人,身份特殊,不能长眠异乡。还望诸位通融,归还遗体,我等必有厚报,事了即刻离去,绝不叨扰村落分毫。” 他心中极为清醒。毛家村数百武人同心一气、抱团死守,若是贸然动手,一旦误伤村民,便是彻底撕破脸面,再无半点斡旋余地。他们此行只为迎回王妃遗骸,不是寻衅生事,万万不能主动伤人,断了所有后路。 可他的退让隐忍,在护短排外的村民眼里,反倒成了心虚挑衅。 “放肆!村长定的规矩,轮得到外人置喙?” “敢抢我毛家村的东西,打出去,逐出村口!” 怒骂声此起彼伏,话音未落,前排数名青壮汉子直接持械冲上,毫无征兆。棍风呼啸、枪势凌厉,招招直取要害,下手狠辣决绝,没有半分留情。 暗夜眸光沉冷,当即低喝叮嘱:“只守不攻,不得伤人!” 三人瞬间背靠背而立,结成防御阵型,尽数固守、绝不反击。 暗卫一抬手硬格劈来的粗木棍,轰然巨响震得他虎口剧痛、手臂发麻,被迫连连后退。转瞬之间,身侧空隙大开,一名妇人手持短刀趁虚而入,刀刃凌厉划过他肩头,撕裂衣料,一道鲜红血口瞬间绽开。 暗卫二侧身险避长枪穿刺,身后两名孩童配合老者前后夹击,木棍刁钻扫向他膝弯。他只得强行拧身卸力,后背重重撞上横扫而来的铁棍,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剧痛席卷周身,脊背当即淤青青紫一片。 暗夜独挡正面大半攻势,双掌翻飞,以巧力不断卸开拳脚兵刃,硬生生拦下数十道狠招。可村民人数太多,轮番上前、源源不绝,招式刁钻难缠,配合默契十足,根本不给三人半点喘息休整的机会。 单人攻势尚可从容应对,可数百习武村民连绵不绝的合围碾压,纵使三人武功卓绝,也架不住这般无休止的消耗。 四面八方全是袭来的棍棒刀拳,三人束手束脚,空有一身精湛武学却不敢施展杀招,只能硬生生硬抗所有攻势,一味退守避让。 短短半柱香,局势彻底溃败被动。 暗卫一肩头血痕不断渗血,染红半幅衣袖,气息愈发急促紊乱;暗卫二腰背、后背伤痕累累,身形摇摇欲坠,脚步虚浮不稳;暗夜额角被木棍扫中,破开一道血口,温热的鲜血顺着眉眼滑落,模糊了视线,肩头、小臂遍布淤青擦伤,狼狈不堪。 三人衣袍破损撕裂,满身尘土血污,被数百村民步步紧逼,彻底困死合围之中,进退无路。 冷风卷着尘土扫过村口,望着眼前这群抱团死守、悍不畏死的村民,暗夜心底彻底沉落谷底。 果然如鬼七所言,这毛家村棘手至极,难缠无比。 想要安然带回王妃遗骸,远比他预想的,要艰难百倍。 第620章 旧恩 ”暗夜目光扫过两名暗卫满身伤痕,心口骤然一紧。 这般耗下去,只会三人尽数重伤,根本无力再办正事。毛家村全村皆武、抱团死护,硬碰硬绝无胜算。 电光石火之间,暗夜当即沉声低喝:“撤!” 三人默契十足,趁村民合围尚未锁死破绽,齐齐抽身退势,提气纵身,借着轻功骤然脱围,转瞬撤出毛家村地界,摆脱了层层围困。 一路折返,三人匆匆赶回城内客栈。 房中气氛沉闷压抑。暗夜立在窗前,眉宇紧锁,满心焦灼,进退维谷。 此事处处掣肘,步步为难。 他绝不敢惊动官府。一旦官差介入调查,晋王妃身死悬梁、死后被人买走配阴婚的丑闻必然传遍朝野。届时晋王颜面尽失,牵扯出的风波更是难以收场。 可若是暗中强抢硬夺,仅凭他们三人,对上整整一村习武之人,方才一战已然证实——毫无胜算。 暗夜心烦意乱,在屋内来回踱步,心头纷乱如麻。 正苦思无策之际,余光无意间瞥见身侧暗卫一习惯性把玩着两枚骰子,指尖随意摩挲翻转。 就是这随意的一幕,猛地点醒了困顿中的暗夜! 他眸色骤然一亮,脑中纷乱僵局瞬间破开一道缺口。 “你们在此等候,我出去一趟。” 暗夜话音落下,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踏出客房。 城东街头,鱼龙混杂,喧嚣不绝。 一间市井赌场坐落街角,门户大开,内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喧闹的呼喝此起彼伏,震耳欲聋。满室赌客围聚桌前,神情狂热,一声声“开大!”“开小!”此起彼伏,燥热浊气扑面而来。 暗夜神色沉静,逆着嘈杂人流缓步挤入场内。 视线穿透攒动人群,精准落在最里侧的赌桌前——鬼七正端坐桌前,面色涨红,眼底带着几分执拗,身前银两已然寥寥无几,几乎输尽。 赌桌旁两名络腮胡壮汉瞧他手头拮据,嗤笑出声,语气极尽嘲讽: “鬼七,兜里还有银子吗?没钱就赶紧滚下去,别占着位置,我们可不陪穷鬼瞎玩!” 鬼七垂眸看着桌前仅剩的碎银,神色略显窘迫,却依旧不肯退让,低声道:“输赢未定,未必这一把还会输。” 话音落地,当即引来一阵哄笑。 络腮胡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挑眉戏谑:“就你这烂透的手气?整日游走荒坟、搬弄亡人之物,一身晦气,还想翻盘?做梦!” 面对众人讥讽嘲弄,鬼七半点不恼,只是神色淡然:“今日输尽无妨,明日我自能再挣回来。” 庄家已然摇毕骰盅,“咚”的一声重重扣在桌面。 众人纷纷押注,银钱落桌脆响不断。鬼七犹豫片刻,依旧将仅剩的碎银尽数推出。 一局落定,结果不出旁人所料,再度落败。 他身前最后一点银两彻底清空,脸上神色瞬息数变,青白交加,难堪至极。 “怎么样?还敢跟吗?”络腮胡挑眉戏谑追问。 就在鬼七进退两难之际,一道清冷沉稳的男声骤然从他身后响起: “跟。” “这一把,押十两黄金。” 话音落下,满室喧嚣骤然一滞,全场瞬间寂静。 在场所有赌客尽数侧目,满脸惊愕。寻常赌局不过碎银输赢,一出手便是十两黄金,手笔骇人,无人不好奇来人身份。 就连身侧的鬼七,心头亦是猛然一震,满心诧异。 他素来独来独往,孑然一身,居无定所,从无相识之交。今日忽然有人现身,为他掷下重金翻盘,来路蹊跷,实在诡异难测。 不等鬼七开口惊疑,暗夜已然上前,抬手从腰间取下素色钱袋,手腕微倾。 “哗啦——” 金灿灿的金锭尽数倾泻而出,整齐落于赌桌之上,金光夺目,晃得众人眼花缭乱。 暗夜从容侧身,在鬼七身侧落座,语气平淡随意: “今日你只管放手去赌,这些金银,尽数予你支配,无需拘谨。” 庄家回过神,即刻开盅摇点。 这一局,局势逆转,鬼七稳稳翻盘。 看着桌前骤然翻涨的银钱,堆积满案,鬼七眸底亮光大盛,素来淡漠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满桌金银落定,周遭赌客艳羡探究的目光死死黏在二人身上。赌场人声鼎沸、喧哗震耳,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骤然沉凝紧绷,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鬼七敛去赌桌上的轻狂浮躁,眼底慵懒褪去,重归通透深沉。他不急着收拢赢来的银钱,侧眸看向身侧的暗夜,心知对方一掷十两黄金助他翻盘,绝非一时兴起,只为换一句破局之法。 “借一步说话。” 鬼七起身,语气低沉肃然,再无半分嬉闹。 暗夜颔首,神色沉静。二人全然无视满场惊疑目光,一前一后,默然踏出乌烟瘴气的赌场。 门外晚风微凉,吹散一室浊气,市井喧嚣渐渐远去。僻静街角无人往来,青石板清冷光洁,正好掩人耳目、细说内情。 四下静谧无声,鬼七率先开口,一语道破来意:“你重金助我,所求无非一事——取回毛家村那具下葬的遗骸,对吧。” 暗夜不做遮掩,坦然颔首:“你洞悉内情,不妨直言,究竟如何才能带回王妃遗体。” 他早已断定,鬼七深知毛家村底细,句句藏着关键,是眼下唯一破局之人。 鬼七背靠斑驳土墙,双手负于身后,眸光悠远,缓缓道出一桩少有人知的陈年旧事: “毛家村全村习武、宗族抱团,排外至极。你们三人强攻硬闯,只会落得遍体鳞伤、徒劳无功,硬碰此局,绝无胜算。想要成事,只能循恩求情。” 他顿了顿,娓娓道来前因后果: “数月之前,毛家村数名年少子弟突发怪病,周身高热不退、气脉紊乱,村中土方无用,四处寻访名医也无人可治。眼看几个少年生机垂危、命不久矣,全村悲痛绝望,束手无策。” “恰逢彼时,一行路人途经深山。队伍中有位女子身怀绝世医术,心善仁厚,见村中孩童无辜受难,便驻足施救。她对症下药、施针渡气,耗时数日,硬生生将几个濒死少年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鬼七抬眸,目光落向暗夜,字字清晰: “那救人者,正是彼时的晋王妃——秦知韫。” “毛家村头人感念再生之恩,当众立誓,此生亏欠她一份天大人情。来日但凡她有所需、有所求,毛家村上下,必舍命相报、无有不从。” “你想要取回遗骸,不必与村民死斗,只需寻村头人,搬出这份救命恩情,便是唯一稳妥的出路。” 第621章 黑豹的气愤 听闻鬼七道出的陈年恩情,暗夜的心瞬间沉至谷底。 秦知韫与晋王和离一事,早已在京城传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 当年晋王为攀附势力、另结外援,执意要贬原配正妻为妾,扶正忽彦灵儿为晋王妃。此事一出,满城哗然。 朝野百官唏嘘不已,市井百姓更是愤愤不平。世人皆知秦知韫仁心赤诚、心怀苍生,为官为民殚精竭虑,从无半分私念。 更无人敢忘,昔日晋王身中诡异奇毒,双腿废瘫,遍请天下名医皆束手无策,早已被断定药石无医、命不久矣。是秦知韫日夜不休、亲试百草、施针渡脉、日日陪护,整整耗费一年光阴,硬生生将濒死的晋王从黄泉边缘拽回,替他续下性命、重塑筋骨,助他重登高位。 可他一朝痊愈掌权,便抛却旧恩、凉薄忘本。为一己私欲、为朝堂权柄,执意弃糟糠、宠新欢,欲将救他性命的原配贬为卑妾。这般背恩寡义的行径,一度沦为京城笑柄,为世人不齿。 而今鬼七却告诉他,唯一能取回忽彦灵儿遗骸的法子,竟是动用秦知韫当年救下毛家村全村子弟的救命恩情,替薄情负义的晋王府、替凉薄的晋王求情善后。 暗夜身为晋王暗卫,素来唯命是从、只遵主令,不问私情是非。可此刻,他心底只剩难堪与万般为难。 他虽非圣贤君子,却分得清善恶对错。 秦知韫倾尽真心、耗尽全力救人救夫,最终落得和离离场、满身委屈。如今竟还要让她昔日积下的仁善恩情,去替伤害她的人收拾残局、了结后事。这般交易,他实在羞于开口,更无从启齿。 暗夜嗓音干涩,裹挟着浓重的无奈:“鬼七大哥,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这是前晋王妃秦知韫的恩德,我万万不能拿她的人情,为晋王府奔走办事。” 鬼七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无半分转圜余地:“别无他法。” 他徐徐拆解其中利害:“当初重金买下忽彦灵儿遗体、执意操办阴婚的,是毛家村根基最深、最为富庶的望族。那户主世代经商,财力雄厚,村中大半百姓皆依附他家讨生活、谋生计。” “全村生计系于他一人之手,他执意不肯松口,全村上下便会誓死相随、抱团死守。你们三人强攻不敌、周旋无用,唯有秦知韫那份救命旧恩,能压得住整个毛家村。” 暗夜眉心死死拧结,心头沉重如山。 强攻,三人武功再高,也敌不过一村习武之人,只会徒增伤亡。 求情,唯一可用的情面,偏偏是最不该动用的、被辜负之人的恩情。 进退维谷,束手无策。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西郊,心悦别院。 别院清幽雅致,隔绝了皇城的喧嚣纷扰,却挡不住四处流转的风声旧事。 屋内窗明几净,秦知韫骤然抬眸,杏眼微睁,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惊愕:“你所言,句句属实?” 春桃重重点头,眉眼间满是唏嘘感慨,压低声音道:“小姐,千真万确!消息是晋王府旧仆悄悄传出,绝无半句虚言!” “前些时日晋王从别院回去后,便立刻与忽彦灵儿彻底摊牌,铁了心要将她遣送回破败的有扈氏部落。那日晋王府闹得沸反盈天,忽彦灵儿哭求纠缠、百般挽留,闹得满城风雨,也半分动摇不了晋王的决意。” “最后晋王彻底失了耐心,冷心下令,让暗夜带人将她禁锢捆绑,强行押上马车,连夜送往有扈氏。” 春桃说到此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轻叹一声:“只是谁也没料到,曾经风光无限的晋王妃,竟在半路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秦知韫眼底的波澜缓缓褪去,最后只余下一抹浅淡的悲悯。 她太懂忽彦灵儿的骄傲与绝望。 昔日身为有扈氏公主,她金尊玉贵、风光无限,入主晋王府后更是稳居王妃尊位,俯瞰众人。可一朝变故,父亲失势,部落破败,数十年底蕴被她尽数被自己搬空,她早已无根基、无依仗。 狼狈归乡,面对的是满目疮痍的故土、满心怨怼的族人。一生骄傲尽碎,颜面扫地,再无立足之地。 从云端跌入泥沼,繁华落幕,万事成空。 这般绝境,心高气傲的忽彦灵儿,终究是选择了以死收场。 片刻沉默后,秦知韫轻轻抬眼,语气淡然无波,再无半分波澜:“罢了。” “路是她自己选的,结局也是她自己挣来的,与旁人无关。” 她素来不恋前尘、不困旧事,这些无谓纷扰,扰不了她的心境。她如今自有前路奔赴,自有要事待办,无心为旁人的结局徒耗心神。 初冬昼短夜长,天色落得极早。 暮色沉沉浸染窗棂,夜色悄然笼罩整座别院。书房内燃着一盏暖灯,光晕温柔,却暖不透人心底的微凉。 近日以来,萧惊渊日日登门心悦别院。 他从不多言打扰,只是静立院中,一站便是整整半日。日日如此,风雨无阻。看似沉默忏悔,实则意图昭然。 起初秦知韫只当他是一时愧疚、短暂悔过,可连日下来,她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 送走了失去利用价值的忽彦灵儿,扫清了所谓的障碍,他便想故技重施,用死缠烂打的方式耗磨她的心性,盼着她回头,重归晋王府,再做他俯首帖耳的晋王妃。 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秦知韫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眉宇间染着几分不耐与烦闷。 她秦知韫活一世,清醒通透,从来不是情爱至上的恋爱脑。从前仁至义尽,如今恩断义绝,半点回头的念头都无。 就在她心绪烦乱之际,身侧一直趴卧休憩的黑豹忽然抬首,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张口便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气得她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黑豹甩了甩尾巴,满脸鄙夷,语气酸溜溜又带着十足的警惕:“怎么?听闻你那冤种前夫送走了新欢,又回头死缠烂打找你,你心里动容了?是不是又心软了,打算回头去做那劳心伤神、狗屁不值的晋王妃?” 秦知韫闻言,又气又无奈,侧首瞪它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动心了?我何时说过半句要回头的话?” 黑豹寸步不让,往前凑了半步,小模样凶巴巴的,字字怼得干脆:“你没动心?那春桃说完这事,你为何蹙眉不语、愁眉不展?在我面前还装!” “小黑!”秦知韫眉心微蹙,添了几分温怒,“我不过是感慨世事荒唐,些许烦闷罢了。难道我皱一下眉,就是心软后悔、旧情难忘了?” 见她还在辩解,黑豹瞬间炸了毛,连平日里亲昵的称呼都弃了,连名带姓,语气又急又气,甚至带上了细碎的哭腔: “秦知韫!我警告你!你若是敢心软原谅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敢再回头奔赴晋王府,我——我绝对饶不了你!” 它越说越激动,声音微微发颤,字字句句皆是护主心切: “你自从来了这里,心心念念全是他!耗费心血为他疗毒续命,步步为营为他铺路撑腰,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可他呢?一朝得势便翻脸无情,转头就负你、弃你、伤你!” “如今忽彦灵儿没了用处,被他狠心舍弃,他转头就装深情、装悔过,想来求你回头?我呸!做梦!” “他就算落魄街头、烂在臭水沟里,你也半分不能回头,绝不能再回那个凉薄无情的晋王府!” 看着黑豹气得浑身微微发抖、眼眶泛红的模样,秦知韫心头一软。 它素来随性娇憨,极少这般动怒,更从未这般连名带姓地叫她。 秦知韫心知,它不是无理取闹,是真的替她委屈,真的对萧惊渊,彻底失望透顶。 第622章 如何启动黑鹰令 看着黑豹气得眼眶泛红、身子微微发颤的模样,秦知韫心头的烦闷尽数化作柔软的无奈。 她缓缓俯身,抬手轻轻揉抚着黑豹乌黑顺滑的皮毛,指尖力道温柔沉稳,一点点抚平它浑身炸起的戾气。 “傻小黑。” 秦知韫声线清浅温和,不带半分浮躁,却字字笃定、澄澈透亮。 “你跟着我这么久,还不懂我的性子?我从来不是会恋旧情、吃回头草的人。” 黑豹抬着湿漉漉的圆眸,依旧气鼓鼓地盯着她,满腹委屈:“那你方才为何蹙眉?我就是怕你心软,怕你再被他那副假意悔过的模样骗了。” 秦知韫轻轻叹气,指尖顺着它脊背缓缓摩挲,眸光沉静通透,映着案上摇曳灯火,再无半分旧日缱绻。 “我方才皱眉,不是心动,更不是后悔。” “只是叹世人凉薄,世事荒唐罢了。”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坦荡干净,无爱无憎,只剩彻底的释然。 “我耗费一年光阴为萧惊渊续命疗毒,助他挣脱废疾、重回巅峰、坐稳帝位,早已仁至义尽。” “是他心性狭隘、忘恩负义,负我真心、弃我情义。自和离那日起,我与他之间,情分、恩义、所有牵绊,便尽数斩断,再无瓜葛。” “如今他送走了失去利用价值的忽彦灵儿,又日日登门纠缠、故作忏悔,不过是精于算计、权衡利弊罢了。无人为他兜底,无人替他善后,他这才念起我从前的万般周全。” 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清醒而决绝。 “可我秦知韫,从来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退路。” “他妄图让我回头,替他收拾残局、稳固后宅,继续做那个任劳任怨、不计前嫌的晋王妃。” “做梦。” 短短两字,铿锵落地,再无半分余地。 黑豹怔怔望着她沉静决绝的侧脸,胸口郁结的闷气,终于缓缓散去大半。 秦知韫垂眸看着眼前护短又赤诚的灵兽,柔声安抚:“放心。” “从今往后,萧惊渊是萧惊渊,我是我。” “晋王府的荣华,我不贪。他的悔过,我不接。他的亏欠,我不要。” “前尘恩怨,一笔勾销。往后我只守心悦别院的清净,走我的路,谋我的事,此生绝不回头。” 她轻轻按住黑豹的小脑袋,眼眸明亮坚定,澄澈无波。 “我绝不会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更不会踏入那座凉薄的晋王府半步。无论他日后如何纠缠、如何忏悔、如何苦求,我与他——生生世世,再无牵扯。” 听完这番话,黑豹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湿漉漉的眸子骤然亮了几分,彻底放下心来。 它亲昵蹭着秦知韫的掌心,小声嘟囔:“这才对!谁回头谁是笨蛋!” 秦知韫闻言,低低一笑。 灯火温柔,夜色安然。 前尘爱恨纠葛,尽数随风散尽。从此世间再无心系晋王的秦知韫,只剩一身坦荡、独行前路的自在闲人。 一人一兽温存片刻,心头郁结彻底消散。 秦知韫抬眸望向窗外,已是子时过半,万籁俱寂,夜色深沉,正是行事的绝佳时机。她缓缓起身,眸光沉凝肃穆。 “小黑,随我去一趟天牢。” 近日局势风起云涌,她必须将各方动向,尽数告知囚于天牢的安逸王萧勋。 话音落下,秦知韫迅速换上一身玄色夜行衣,素纱覆面,遮去眉眼容貌。如今朝堂暗流汹涌,她的布局尚且不宜外露,绝不能让人窥探半分踪迹。 夜色如浓稠墨色,沉沉笼罩整座京城。 天牢之外夜风萧瑟,两名值守狱卒怀抱着长刀,困意翻涌,眼皮沉重得几乎阖拢。 秦知韫悄无声息掠至暗处,指尖轻轻一弹,细碎的药粉随风飘散,悄然落于二人鼻息之间。不过瞬息,两名狱卒头脑发沉,毫无察觉,身子一软,靠着墙根沉沉睡死过去。 她身形一闪,轻若无物,顺利潜入守备森严的天牢深处。 最深处的囚牢之中,安逸王萧勋经过连日静养,身上伤势已然恢复大半,气色好了不少。 望见蒙面女子缓步走入牢房,萧勋眼底漾起一抹暖意。他心知女子暗中为他奔走筹谋、倾尽心力,万般感激尽数藏于心底,最终只化作一抹浅淡笑意。 他声线低缓沉稳,率先开口:“秦姑娘,近日可有动向?” 秦知韫敛袖立身,不做半分冗余客套,条理清晰地将近日各方局势逐一禀明。 “王爷,南方传来捷报。” “萧墨白在江南推行新政、治理水患、安抚流民,深得百姓爱戴,民心稳固,根基已成。按照进度,年前便可完工收官,年后便能返京。” “除此之外,薛将军暗中私会了两位旧臣,皆是当年忠心于王爷的重臣——钦天监与礼部侍郎。二人至今对当年冤案耿耿于怀,心中愤懑不平,时常为王爷蒙冤禁足而惋惜。薛将军未曾直白拉拢,可观二人神色态度,依旧心怀旧义、不甘冤屈,来日时局动荡,必然会站在王爷这边。” “最后是黑鹰令一事。” 秦知韫微微蹙眉,道出眼下最棘手的难题:“我已从九公主长乐手中取回黑鹰令。只是公主自幼持有令牌,却从未习得开启之法,全然不知如何调动隐秘的黑鹰军。” 她说完抬眸望向萧勋,眼底藏着困惑与不甘。 “王爷,黑鹰令乃是执掌黑鹰军的最高兵符,权柄极重。可如今无人知晓开启之法,竟是一兵难调。难道这传世黑鹰令,当真要沦为无用废铁?” 闻言,萧勋面色瞬间覆上一层浓重凝重,眉宇间愁云紧锁。 “当年父皇将黑鹰令交付于我执掌,从未提及半句开启之法。” 他低声长叹,满心无奈与费解:“我原以为父皇思虑深远,必有万全安排。他将令牌兵权交我保管,定然会将开启秘术单独传授给九公主。令牌在我,法门在她,分权制衡,最为稳妥。”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父皇竟是将此法彻底封存,无论我,还是长乐,他竟谁都未曾告知。” 萧勋望着那枚漆黑古朴的令牌,满心沉郁,百思不得其解。 父皇苦心设立黑鹰军、留下传世兵符,绝非是为了留一块无用摆设。 可时至今日,无人识得开启之法。 他沉沉蹙眉,低声自语,满是困惑焦灼:“到底……这黑鹰令,该如何启动?” 第623章 暗夜夜闯心悦别院 ”秦知韫心头萦绕着深深的疑惑。 她暗自思忖,若黑鹰令只是徒有其名、毫无实权威力,以萧澈多疑狠绝的帝王心性,断然不会对手握令牌的萧勋处处忌惮、暗中设防。由此可见,这枚隐于朝野、极少有人知晓的黑鹰令,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滔天震慑力,真正的分量,远非世人所想的那般简单。 心念及此,她抬眸望向身前的萧勋,压着嗓音再度追问心底残存的疑虑:“王爷,先皇临终之际,当真未曾向您透露过半分关于黑鹰令的底细?” 萧勋垂着眼眸,纤长的睫羽沉沉压下,掩去眼底翻涌的悲怆与悲凉,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落寞。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二十年难以释怀的苦涩:“不曾。彼时父皇早已油尽灯枯,弥留之际身中萧澈所下的剧毒,气血枯竭、口舌僵麻,连吐字都艰难至极,又何来叮嘱与嘱托。” 旧恨新痛齐齐翻涌,父皇惨死、王府蒙冤的隐忍憋闷堵在胸腔,几乎要冲破桎梏,可身在天牢绝境,他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不敢外露分毫。 秦知韫看在眼里,深知他心底伤痛深重,便不再贸然追问。如今局势晦暗不明,沉溺过往伤痛毫无用处,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蛰伏蓄力,静待翻盘良机。 她抬眸与萧勋目光相接,眼底掠过一抹笃定的微光,轻声道:“王爷,府中残局、后续筹谋,我皆已逐一安排妥当。如今我们只需静候一个万全契机,届时便可顺势而起,洗刷安逸王府二十年沉冤。” 四目相对的刹那,二人会心一笑。无需多言,彼此皆从对方眼底看见了隐忍的筹谋与坚定的期许,蛰伏多年、伺机翻覆朝堂的心思,尽在不言之中。 随后秦知韫俯身,细细为萧勋复勘脉象与气色。指尖轻探,确认他体内余毒尽数清散,伤势恢复得远超预期,她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暗自松了一口气。 此地是天牢禁地,眼线密布、危机四伏,绝非久留之地。她敛去眼底温色,直起身拱手沉声道:“王爷,此地耳目繁杂,我不便久留,先行告辞。后续但凡有丝毫变故,我会第一时间传信告知王爷。” 话音刚落,她正欲转身离去,脑海中骤然闪过九公主那日密谈告知的隐秘要事。脚步猛地一顿,她即刻回身,神色凝重。 “王爷,我险些忘了一桩至关紧要的秘事。” 萧勋抬眸,眼底掠过几分疑惑:“何事?” 秦知韫缓步上前,俯在他耳畔,声音压至极致,字字透着彻骨寒意与惊惧:“萧澈心性歹毒,不择手段,竟对九公主年幼的幼子下了慢性剧毒。那毒自孩子三岁那年便悄然埋下,日积月累侵蚀肌理,暗毁根基,阴狠至极。” “什么?!” 萧勋浑身气息骤然暴戾炸开,双目瞬间赤红,滔天怒意席卷周身。他十指死死攥紧,指节青白泛骨,胸腔怒火翻涌不止,厉声低吼:“此等丧尽天良的奸贼!懵懂稚童无辜无害,他竟也能狠心下手!” 他半生亲历皇权争斗的血腥残酷,却从未料到萧澈的凉薄阴狠,早已泯灭人性,连幼童都不肯放过。 “王爷噤声!”秦知韫立刻抬手制止,眼底满是警惕审慎,“天牢内外遍布宫中眼线,隔墙有耳,万万不可张扬,以免惹来杀身之祸,坏了大局。” 萧勋闻言,强行咬牙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竭力平复躁动的气息。 见他情绪稍稳,秦知韫才继续低声细说原委:“二十年来,九公主始终对当年安逸王府冤案耿耿于怀。她心中愧疚深重,始终认定是自己当年无力阻拦,间接连累王府满门蒙难。是以她将所有隐秘尽数告知于我,决意暗中助王爷一臂之力,只求能为安逸王府沉冤昭雪。” “除此之外,公主还吐露一桩惊天秘密。” 她稍作停顿,眸光愈发凝重,缓缓道出关键:“先皇驾崩之前,曾在乾清宫正殿牌匾的夹层之内,暗藏一物。此物来历用途无人知晓,当年先皇未曾昭示朝野,唯独秘密告知九公主,说此物来日定是逆转乾坤、搅动朝局的关键。” 萧勋眸色骤然沉凝,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惊疑与困惑,定定望着她:“牌匾夹层?会是何物?” “目前无从揣测。”秦知韫眸光锐利澄澈,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唯有亲自取回物件,方能知晓真相。我打算寻一个深夜空档,悄然潜入乾清宫,取回先皇遗留的信物。” 萧勋心头一紧,满眼担忧,即刻沉声叮嘱:“乾清宫禁军层层布防,暗卫、机关遍布四周,凶险重重。你此行务必步步谨慎,万万不可涉险轻敌。” “王爷放心。”秦知韫微微颔首,神色沉稳笃定,“我从不做无把握之事,定会周密部署妥当,安排好一切退路,确保万无一失再行动。” 诸事交代完毕,秦知韫确认周遭无人窥探,身形轻敛,悄无声息退出天牢,借着沉沉夜色遮掩,从容离开了守卫森严的皇宫。 夜色深沉,星河寥落,晚风微凉。 秦知韫带着贴身随行的黑豹,一路灵巧避开巡夜禁军的巡查,顺利脱离皇宫地界,折返回到心悦别院。 刚踏入院中落座,宫外便传来悠远沉钝的丑时钟声,划破整座京城的静谧。连日奔波筹谋、时刻紧绷心神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浓重的倦意涌上四肢百骸,她头脑昏沉乏力,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阖上眼眸,陷入浅眠。 黑豹乖巧趴在床榻之下,闭目酣睡,周身紧绷的戒备也稍稍放松。 可不过片刻,窗外忽的传来几不可闻的细碎摩擦声,似衣料拂瓦、轻足落地的动静。 素来警觉的黑豹瞬间双耳陡竖,睡意全无,漆黑的瞳眸紧盯窗棂,周身毛发微绷,压低极细微的嗓音提醒:“小知韫,快醒,屋顶有人!” 秦知韫睡意骤散,双眸猛地睁开,眼底瞬间褪去朦胧,只剩极致的清冷锐利。她不慌不乱,抬手对着黑豹比出噤声的手势,身形一翻,足尖轻点地面,无声无息闪身躲入屏风之后,敛息凝神,静静窥探屋外异动。 屋外的细碎声响愈来愈近,转瞬便响起利刃相接的清脆铮鸣,短促又凌厉。 黑豹压低声音,透着几分讶异:“小知韫,外面……打起来了。” 秦知韫眉心微蹙,心底暗生戒备。深夜翻墙闯入、兵刃相向,绝非善类。她不再蛰伏,快步掠出房门。 庭院灯火昏暗,光影交错间,只见阿吉布正持刃步步紧逼暗夜,招式凌厉,步步设防。 阿吉布眸色凛冽,满脸戒备,厉声质问道:“深夜潜入院中、匿于屋顶,鬼鬼祟祟!你意欲何为?莫非是想暗中加害我家阿姐!” 暗夜连忙收了攻势,侧身避开锋芒,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无奈,仓促解释:“我绝非恶意,此番深夜前来,是有要事相求,想请秦姑娘相助。” “求我家阿姐相助?”阿吉布分毫不让,眼底戒备更盛,冷声道,“有事大可白日登门,你却偏要深夜翻墙隐匿、踏瓦潜行,这般鬼祟行径,分明是图谋不轨!” “此事机密万分,绝不可外传,不宜白日张扬,我才不得已深夜造访。”暗夜满心无奈,百口莫辩,只能再三解释。 一旁侍立的春桃闻言,面露不悦,上前半步正色纠正:“阁下请注意言辞!此地从无什么王妃,只有我家小姐秦知韫。” 两人缠斗的动静彻底惊动了别院众人,院中小仆侍女纷纷起身观望。 门内秦知韫快步走出,声音清冷沉定,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阿吉布,住手。” 阿吉布闻言,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收刃退至一侧,眼底依旧死死盯着暗夜,未曾放松半分戒备。 暗夜见正主现身,连忙敛了周身气息,带着几分愧疚躬身致歉:“秦姑娘见谅,是我方才口不择言,失了分寸,绝非有意冒犯。” “无妨。”秦知韫抬手淡淡掠过此事,神色平静无波,目光落于他身上,开门见山,“深夜闯院,所为何事?” 暗夜抬眸,欲言又止。他下意识环视四周众人,眼底带着明显的迟疑与顾虑,显然此事极为隐秘,不可当众言说。 秦知韫看穿他的顾虑,当即沉声吩咐:“众人尽数退下。进屋细说。” 一旁伫立的龙央见状,轻声开口:“秦姑娘……” “我无碍,不必担忧。”秦知韫回头,对着他浅浅颔首,眉眼柔和,带着一丝安抚笑意。 龙央凝望着她清丽温婉的眉眼,心头骤然泛起一缕细微难言的情愫,悄然蔓延心底。他深深凝睇她片刻,眸色温柔缱绻,却并未应声退去。 他知晓今夜局势诡异、来人蹊跷,断然不能留她一人独处涉险。于是静静立在房门之外,身姿挺拔如松,默默驻守。他不求近身相伴,只求寸步不离守在门外,替她挡下所有未知的风雨与暗处危机。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暖光静静铺洒在案前。 秦知韫端坐于椅上,抬眸望向立在下方的暗夜,声线清浅从容,率先开口发问:“暗夜,你深夜冒险前来,究竟所为何事?是为忽彦灵儿而来?” 一语道破关键。 暗夜身形微僵,心头骤然一震,眼底掠过一瞬真切的恍惚与错愕。他万万不曾料到,秦知韫竟早已洞悉他的来意。短暂失神过后,他迅速敛尽心绪,垂首躬身,神色郑重又恳切,语气带着极致的坚定:“秦姑娘慧眼。在下今日冒昧登门,确有一事恳请姑娘相助。此事若能得姑娘成全,暗夜必欠姑娘一份天大的人情,往后姑娘但凡有任何差遣,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淡笑,神色松弛却透着通透的审视,从容回道:“人情太重,不必先把话说得太满。且先说说究竟是何事,我量力而为,能帮的,我自不会推辞。” 暗夜眉宇间凝着一层深重的无奈与焦灼,语气愈发恳切:“此事棘手万分,普天之下,唯有姑娘能出手相助。在下实属走投无路,才甘愿冒犯规制、深夜翻墙相求。更要紧的是,这件事万万不能让我家王爷知晓分毫,还望姑娘体谅在下的难处。” 秦知韫眸底微光流转,似看穿了他所有顾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调悠然:“既然唯独我能相助,那你便据实道来。说实话,能得你这等忠死暗卫一诺、欠下人情,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第624章 秦知韫的纠结 烛火静静摇曳,映得书房光影明暗交错,也衬得满室气氛愈发沉滞压抑。 暗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复杂难言的沉郁,缓缓开口:“秦姑娘,我家王爷与王妃近日裂痕渐深,夫妻二人日日争执不休,情意早已消磨殆尽。王爷万般无奈之下,决意将王妃送回有扈氏部落。只是王妃抵死不肯离去,王爷情急之下,便动用了强硬手段。” 他刻意隐去萧惊渊拘禁逼迫、步步相逼的狠厉细节,不敢将晋王逼死王妃的阴私和盘托出,只草草遮掩过去。可他心知肚明,秦知韫耳目通透、洞察世事,定然早已洞悉全部真相,不过是不点破罢了。 稍顿片刻,暗夜嗓音微微发颤,添了几分迟疑沉重:“队伍行至安邑县城时,王妃她……” 他咬了咬牙,终究道出那场惨烈变故:“王妃在客栈悬梁自尽了。” 纵然早已暗中知晓始末、早有心理预判,可亲耳听见这一句尘埃落定的结局,秦知韫心口仍是骤然一沉,细密的酸涩与唏嘘悄然漫开。 她最清楚深宫王族情爱桎梏、身不由己的苦楚。女子一生,步步皆赌,错嫁一人,便是错付一生,一朝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无论现世古今,女子的命运往往身不由己。悲悯之余,她心底更藏着一层冷然的清醒,却又不忍全然漠视一条鲜活人命的凋零。转瞬之间,百感翻涌,最终尽数被她压入心底,只敛了神色,轻声追问:“后来呢?你家王爷可知晓此事?” “王妃离世后,我即刻快马回京,向王爷传报噩耗,只留下两名暗卫与一名车夫,留守客栈看守王妃遗体。”暗夜垂眸,语气沉敛晦涩,“王爷得知消息后,命我悄悄将王妃遗体送回有扈氏部落故土安葬,也算成全她叶落归根,归葬故里,遮掩丑闻。” 秦知韫眸光骤然转冷,一语刺破这场看似体面的善后:“可晋王妃骤然离世、踪迹全无,朝野无人不知她滞留中原。你家王爷打算如何遮掩、稳住局势?” 暗夜头颅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力与卑微:“王爷已有定计,对外只宣称王妃思念族人,独自返回有扈氏部落省亲、探望其父,暂且滞留部落未归。”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算计。” 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讽,眼底压着一层浓重的不忿与寒凉。 她心中极不齿萧惊渊的凉薄自私——是他步步紧逼、碾碎情分、逼死枕边人,到头来却想以一句轻飘飘的“省亲”,抹去所有罪孽,瞒天过海、安稳脱身。 可这份愤慨,仅仅只在心底翻涌半瞬,便被更深沉的权衡压下。 她清楚,自己不能仅凭好恶行事。 稍作沉吟,她敛去眼底情绪,语气恢复沉静,带着几分审慎的疑惑:“既然你们已然定下归葬之计,打算悄然了结此事,又为何深夜冒险登门,求我出手?” 提及此事,暗夜眉宇间瞬间覆上浓重的颓色与焦灼,满是无可奈何:“我回京报信的这几日,安邑县出了大乱子——王妃的遗体,莫名失窃了。” “什么?忽彦灵儿的遗体不见了?”秦知韫眸色微讶,心底猛地一紧,局势瞬间变得棘手。 “正是。”暗夜重重颔首,满心懊恼愧疚,“我折返安邑客栈之时,客栈掌柜告知,我离开当夜,王妃的遗体便不翼而飞。留守的两名暗卫离奇失踪,随行车夫下落不明,多半已然殒命。” “之后我借瓦舍渠道四处打探消息,循着蛛丝马迹追查,终于寻回两名幸存暗卫,也查到了王妃遗体的去向。只是我方三人数次上门讨要,不仅没能夺回遗体,反倒尽数被对方重伤,惨败而归。” 秦知韫眉心微蹙,心底暗自掂量:“你们三名精锐暗卫联手尚且无功而返,反倒负伤,看来扣下遗体之人,绝非寻常乡野势力。” 她下意识谋寻退路,轻声试探:“你们为何不求助官府介入追查?” “万万不可!”暗夜骤然抬眸,语气急切又坚决,满眼惊惧忌惮,“此事绝对不能惊动官府!一旦官府立案追查,风声必会席卷朝野。届时有扈氏部落得知王妃惨死、遗体被劫、死得不明不白,定会认定是我家王爷蓄意折辱、残害族人,必然借机举兵发难。” 他语气沉重至极:“这早已不是王爷与王妃的私怨,是大夏朝堂与外族部落的制衡博弈,一旦爆发冲突,极有可能点燃边境战火!” 这番话,彻底敲在了秦知韫的心坎上,也让她心底的权衡瞬间拉至极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利弊纠葛,内心陷入剧烈拉扯。 她身在局中,蛰伏筹谋已久,若大夏内乱、边境开战,于萧勋翻盘洗冤、搅动朝局,的确是天赐良机。战火纷飞,朝堂格局大乱,旧势崩塌,新局可生,她们的复仇与翻案之路,会顺畅许多。 可转念一想,战火一起,碎的是山河,苦的是万千无辜百姓。 她半生筹谋,所求的从不是乱世浮沉、尸横遍野,而是肃清奸佞、安稳世道,是以最小的代价,换最干净的结局。若要以天下苍生的流离血泪,为自己的权谋铺路,她心底断然不愿,亦不屑如此。 一边是千载难逢的翻盘契机,一边是无辜万民的安稳生计;一边是厌恶至极的萧惊渊得以脱身,一边是可能爆发的两国战乱。 利弊相悖,善恶两难。 书房死寂一瞬,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挣扎,静待暗夜下文。 暗夜斟酌良久,终于道出此行真正目的,抬眸郑重看向秦知韫:“秦姑娘,在下斗胆一问,您可认得毛家村的人?” 话音落下,秦知韫心头骤然了然——忽彦灵儿的遗体,竟落在了与世隔绝的毛家村手中。 惊疑随之而起。毛家村隐于深山幽谷,百年避世、不涉朝堂、隔绝外人,当年她一行人误入山谷救人之事极为隐秘,村中之人皆守口如瓶,绝无外泄可能。暗夜能查到这份渊源,绝非偶然。 似是看穿她的疑惑,暗夜主动解释:“姑娘不必讶异,我也是从鬼七口中,得知您与毛家村素有救命渊源。” “鬼七?” 秦知韫眸光骤然一沉,心底暗自警铃大作。 此人情报网之密、探查之深,远超她的预估。连毛家村这般隐秘之地、她极少对外提及的旧缘,都被他尽数摸清,城府与手段,深不可测,不得不防。 暗夜并未察觉她心底戒备,只连忙恳切细说难处:“毛家村村民人人习武、心性团结、排外极强,且极重情义、护短至极。外人想从他们手中讨回遗体,绝无半分可能。但全村上下,皆欠姑娘一份救命恩情。” 说到此处,暗夜躬身深深一揖,姿态恳切郑重,满是孤注一掷的恳求:“是以在下才甘愿冒犯规制、深夜翻墙相求。只求姑娘出手相助,代为讨要王妃遗体。但凡姑娘有所需,金银、人脉、人情,暗夜倾尽所有,无不报答!” 秦知韫眉头紧紧锁起,心底的权衡与拉扯抵达顶峰。 对她而言,凭昔日恩情向毛家村讨一具遗体,不过举手之劳,算不上分毫难事。 可一旦出手,便是彻彻底底蹚进这潭深水之中。 帮了,便是助萧惊渊遮掩罪责、平息风波,让这等凉薄无情之人安稳脱身,纵恶姑息,她心底万般不齿、难以释怀; 不帮,遗体滞留毛家村,风波悬而不发,迟早会败露世人眼前,届时大夏与有扈氏部落矛盾激化,边境战火骤起,万千无辜百姓皆要流离失所、饱受战乱之苦。 帮亦难,不帮亦难。 权谋大局、万民安危、个人恩怨、情理良知层层纠葛缠绕,死死桎梏着她的思绪,让她迟迟无法决断。 良久,她敛尽眼底所有挣扎,只余下一片深沉冷静,语气平稳无波,却藏着千回百转的权衡:“此事牵扯太大,利弊纠缠,容我仔细斟酌。改日,我再给你答复。” 暗夜知晓此事棘手万分,不敢逼迫,只得压下满心焦灼与期盼,躬身告退,带着一身沉重无奈,悄然退出了心悦别院。 书房之内重归死寂,烛火轻轻跳跃,将女子孤寂沉吟的身影拉得纤长落寞。 秦知韫垂首伫立,心底的挣扎丝毫未减。 过往种种画面翻涌心头,昔日萧惊渊的算计打压、忽彦灵儿的偏执针对,二人曾数次将她推入险境、陷她于危难,那些刺骨的磋磨与伤害,她从未真正放下。 于私,她半点都不愿为这对怨偶收拾残局,更不愿成全凉薄不义的萧惊渊。 可除却私怨,另有两重心思牵绊着她。 其一,是天下苍生安稳,她绝不愿因一己好恶,点燃战火,累及无辜; 其二,是鬼七。 此人太过神秘莫测。他身居暗处,情报网遍布四方,连毛家村那般与世隔绝的隐秘渊源都探查得一清二楚,步步算计、悄然入局,屡次穿插在各方棋局之中,让人摸不透深浅、看不透目的。 今夜这件事,亦是鬼七间接推到她眼前。他到底意欲何为?是单纯知晓线索,还是刻意借暗夜之手,引她入局、试探于她? 心底疑窦丛生,好奇与戒备交织缠绕,让她愈发犹豫不定。 纷乱的思绪压得她心绪烦乱、坐立难安,她索性起身,在空旷的书房里来回踱步,试图理清纷乱的利弊,寻出一条两全之法。反反复复的脚步声细碎不停,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床榻边酣睡的黑豹终于不堪其扰,耷拉着耳朵睁开眼,一双黑亮的兽瞳满是幽怨烦躁,没好气地开口吐槽:“你能不能别来回走了?来来回回绕得我脑袋发昏,再走下去我都没法睡了!” 秦知韫本就满心郁结、心绪烦躁,被它这般一抱怨,心头烦闷更甚,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不过走几步思虑事情,又没吵你,哪来这么多挑剔。” 黑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四肢一撑坐起身,委屈又怨念满满:“你自己数数!来来回回足足一百多趟!天都还没亮,正是睡觉的好时候,你这哪里是踱步,分明是罚我熬夜!” 它越想越气,愤愤不平地吐槽:“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一沾上萧惊渊这个大冤种,就没半点好事!” “这人活着的时候,处处算计你、针对你,把你关进天牢受苦,让你受尽牵连;如今死了都不安生,还要留一堆烂摊子来烦你!” “我看你跟他就是天生八字不合、命里犯冲!这辈子就绕不开这点破事了!” 黑豹直白的吐槽,句句戳中秦知韫心底的郁结。 她又好气又好笑,心头沉甸甸的烦闷稍稍散去些许,无奈摆手认输:“行行行,是我扰了你安眠,我出去便是,不在这里碍你的眼。” “赶紧走赶紧走!”黑豹连忙甩甩尾巴,满脸嫌弃地催促,“别耽误我做梦娶小花呢!” 秦知韫闻言瞬间被逗乐,心头烦闷一扫大半,挑眉打趣:“你这单身小兽,倒是想得挺美,还敢做梦娶媳妇?” 话音未落,她随手抓起梳妆台上一盒精致胭脂,笑着朝黑豹轻轻掷了过去。 黑豹见状瞬间炸毛,眼底满是不服,纵身猛地反扑上前,庞大的兽身一扫而过。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梳妆台上摆放的发簪、脂粉、铜镜尽数被扫落在地,狼藉一片。 “小——黑——!” 秦知韫拉长语调,满是咬牙切齿的无奈。 黑豹看着满地狼藉,瞬间知晓自己闯了大祸,不敢多留,身子灵巧一纵,嗖的一下窜出房门,逃之夭夭。 “你给我站住!” 秦知韫又气又笑,当即弯腰捡起地上的软鞋,快步追着冲出房门。 夜色微凉,庭院晚风习习。 她一心追逐黑豹,目光只盯着前方逃窜的兽影,全然没有留意门前立着的人,脚步急促,猝不及防间,直直撞进一道坚实挺拔的怀抱。 坚硬温热的胸膛重重抵住她,鼻尖狠狠撞上,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唔……” 秦知韫痛得低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尖,温热的猩红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秦姑娘!你怎么样?!” 龙央彻夜守在门外,始终静静伫立,寸步不离。方才变故来得猝不及防,眼见她直直撞入怀中,鲜血从指缝溢出,他瞬间慌了神。素来温润沉静的眸子骤然盛满慌乱,俯身望着她,往日沉稳的声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看着不断渗出的血迹,他心中大乱,手足无措,语气满是无措与焦急:“不好……流血了!你别怕,我、我立刻去取药。 第625章 黑豹的阻拦 夜风掠过庭院枝桠,卷着夜半的微凉露气,吹得檐下灯火轻轻摇晃,光影错落,将两人相拥而立的身影叠得缠绵暧昧。 龙央整个人彻底僵住。 素来临事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掌心竟悄然沁出一层薄汗,胸腔里沉稳跳动的心序,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撞,彻底乱了节拍。 鼻尖骤然萦绕着女子发间清淡的草木香气,温软、干净,丝丝缕缕钻进肺腑,搅得他心神震荡。可低头望见指缝间渗出的猩红血色,那点骤然升起的心悸,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慌张与疼惜覆盖。 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气息灼热,惊扰了她。 “别乱动。” 龙央的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颗粒感。原本沉稳如玉的声线,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与慌乱。 秦知韫额头抵着他坚硬温热的胸膛,还残留着方才相撞的钝痛,鼻尖火辣辣的痛感细密蔓延。她本想立刻后退拉开距离,可他沉稳的气息牢牢笼罩下来,让她下意识顿住了身形。 她抬手捂着鼻端,温热的血顺着指腹缓缓漫开,黏腻温热,狼狈又难堪。长长的眼睫局促地轻颤,眼底方才追闹的鲜活戾气尽数散去,只剩下一丝无措的柔软。 龙央垂眸时,视线无可避免落近。 咫尺之距,近得他能看清她纤长颤动的眼睫、微蹙的秀眉,还有那张素来冷静从容、此刻因疼痛微微失色的小脸。 他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不敢贪恋半分亲近,却又舍不得彻底退开。 克制,又忍不住靠近。 这是他藏了许久的心思。 常年默默伫立、远远凝望,他早已习惯将所有情愫死死敛在眼底、埋于心间,从不敢越雷池半步。可今夜这一场猝不及防的相撞,让所有隐忍的克制濒临溃堤。 他抬手,利落扯下腰间随身的素色锦帕。 那锦帕干净素雅,带着他常年贴身的清冽微凉气息。 龙央指尖微僵,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他怕自己指尖太烫,怕力道失度,更怕这般近身触碰,会唐突了她、惹她疏离。可看着她不断渗出的血迹,终究抵不过心头的疼惜。 他微微俯身,缓缓凑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呼吸交错缠绕,晚风都似在这一刻悄然凝滞。 他垂着眼,不敢看她的眼睛,只专注凝着她受伤的鼻端,动作轻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将锦帕覆在她的鼻翼两侧。 力道极轻,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微微低头,别仰头,稳住气息。” 他声音压得极沉,落在她耳畔,温温热热,带着独有的安定力量,悄然抚平她心底的慌乱。 秦知韫浑身微微紧绷。 清晰的男性气息将她密密笼罩,宽阔结实的胸膛近在咫尺,他垂首的弧度、微乱的呼吸、克制又紧绷的细微动作,尽数落入感知。 她素来理智通透、心性淡漠,早已惯于遇事冷静、喜怒藏心,可这一刻,心口竟莫名泛起一阵细微的慌乱。 陌生、微妙,却又并不讨厌。 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安稳。 她能感受到他极致的克制。他明明近在怀中,却处处守礼、寸寸收敛,每一个动作都极尽分寸,既想护她安稳,又怕逾矩半分。 这般隐忍的温柔,比直白的热忱更教人动心。 庭院寂静无声,唯有灯火轻摇,映得两人交叠的影子温柔缱绻。 龙央的目光终是忍不住抬了半分,落进她微垂的眼眸里。 灯下光影温柔,她眼睫纤薄、簌簌轻颤,眼底带着一点受伤后的茫然与软意,褪去了平日谋断世事的清冷锐利,难得这般柔软无措。 他心头猛地一缩,隐忍多年的情愫轰然翻涌,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 他多想抬手扶住她的后腰,多想问她疼不疼,多想替她抚平眉间蹙起的褶皱。 可他不能。 只能生生按住所有逾矩的念头,维持着最稳妥、最疏离、最守分寸的距离,只以最体面的姿态,护她片刻安稳。 “是我不好。”龙央低声自责,嗓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沙哑,“我该早些出声,不该默默立在此处,让你猝不及防撞上来。” 秦知韫闻言,微微摇头,声音轻软带着一点鼻音:“不关你的事,是我跑得太急,心浮气躁,没看前路。” 她话音轻轻,气息拂过他的指尖,惹得龙央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短短一瞬,心绪大乱。 锦帕下的鼻血渐渐止住,温热的湿意缓缓褪去。 可两人谁都没有立刻退开。 空气中萦绕着微妙的静默,无声的拉扯在方寸之间悄然蔓延。 龙央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锦帕轻覆在她鼻端,动作温柔凝滞,目光沉沉锁在她脸上,眼底藏着快要溢出来的珍视与心动,却被他强行压得深沉内敛,只余下一片温柔静水。 秦知韫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如海的眼底。 那里面没有半分轻薄逾矩,只有极致的克制、深沉的担忧,还有一丝她读不透、却无比灼热的情愫,沉沉暗暗,蛰伏已久。 一眼对望,心口微晃。 秦知韫素来笃定的心神,第一次生出几分摇摆不定的纷乱。 她分明身在棋局、身陷权谋、步步谨慎,早已练就磐石心性,可偏偏在他这般无声温柔的守候里,乱了方寸,失了从容。 夜风再次轻拂而来,吹动两人鬓边碎发,轻轻相触。 细微的触感,却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尖,痒而麻,淡而深。 龙央凝着她澄澈的眼眸,心底万般情愫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极稳的叮嘱: “好了,血止住了。夜里风凉,你小心些,别再莽撞磕碰。” 他缓缓收回手,动作克制而优雅,看似退回礼度之内,可耳尖悄然泛起的薄红,早已出卖了他隐忍已久的心动。 咫尺的温柔散去,可空气中暧昧缱绻的余温,迟迟未散。 缠绕在两人之间,无声拉扯,久久不落。 秦知韫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开,拉开了两人之间方才太过贴近的距离。她心里早便察觉到龙央藏在眼底的情意,只是历经与萧惊渊那一场撕心裂肺的纠葛,她还没有准备好接纳一段新的情愫。 她性子刚毅,素来不会沉溺于儿女情长,看上去坚韧如铁,仿佛万事皆可扛下。可那份过往留下的伤痕,依旧蛰伏心底,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抹平。 龙央望着她主动退开的身影,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只是转瞬便敛去。他懂她的顾虑,不愿逼迫分毫。 一旁的黑豹晃着脑袋,尾巴轻快地扫来扫去,眼底藏着几分幸灾乐祸。它心里暗自嘀咕:活该,方才还追着我打闹,这下撞得流鼻血,也算给你个小小的教训,看你往后还敢逗我这单身兽。 秦知韫瞥见黑豹那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跺了跺脚佯作威慑:“小黑,你还敢取笑我?看我不拔光你的毛!” 龙央望着一人一兽嬉笑打闹的模样,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唇角牵起一抹极浅柔和的笑意。 黑豹适时收敛嬉闹,出言把话题拉回正事:“好了,别只顾着闹,你不是还有要事要斟酌?” 一句话点醒秦知韫。她敛去脸上的笑意,转头看向龙央,神色郑重:“龙央,你现下可有空闲?我有件事,想同你商议。” 见她骤然转为严肃,龙央心神微敛:“姑娘请讲。” “进屋细说吧。” 龙央随她一同步入屋内。落座之后,秦知韫将暗夜昨夜登门求助、忽彦灵儿遗体流落毛家村,以及鬼七从中透出线索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叙说一遍,末了轻声问道:“你帮我权衡一番,此事,我究竟该帮,还是不帮?” 龙央垂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我陪你同去一趟毛家村。” 秦知韫听出,他是倾向出手相助。 “其一,若是出手相助,暗夜便欠下你一份厚重人情。晋王麾下暗卫的这份情,日后权谋棋局之中,自有可用之处。当年你救毛家村众人的恩情,搁置许久,眼下正是用它的时候,若一直闲置,反倒白白浪费。 其二,那个鬼七,来历太过神秘,我们必须探明他究竟是敌是友。此人城府深沉、消息灵通,绝不可轻视。若是友,尚可结交;若是敌,我们也得提前防备。” 龙央条理清晰,层层剖析利弊。 秦知韫细细思索,觉得所言有理,缓缓颔首:“好,那我便回复暗夜,答应帮他。”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暗夜便匆匆赶到心悦别院。他满心焦灼,一见到秦知韫便急切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惶急:“秦姑娘,您可考虑好了?能不能帮我这一回?此事耽搁不得,再拖下去,恐生大变。” 秦知韫神色平静,缓缓应声:“我答应你。我们即刻动身,前往毛家村。” 暗夜猛地一怔,下一瞬,双眼骤然亮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姑娘,竟是应允了,还要立刻启程? 话音落下,一旁的黑豹骤然纵身跃起,黝黑的兽瞳瞪得溜圆,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愤懑,高声急呼:“你说什么?!你还要插手晋王府这一堆烂事?” 它满心皆是替她不值的愠怒与担忧,连连跺脚,语气又急又气:“我看你分明是无事自扰!萧惊渊那一伙人个个城府深沉、精于算计,你就不怕再次落入他们的圈套,被人利用、暗自算计?” “小知韫,你好好想想!”黑豹语速急促,句句带着心疼与不甘,“自从你和这个冤种晋王扯上纠葛,可曾沾过半分好事?” “你入过天牢、受过剑伤、挨过暗杀、屡遭追杀,皮肉之苦、锥心之痛,哪一样没有尝过?满心伤痕皆是因他而起!如今你好不容易脱身安稳,竟还要主动回头,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它越说越激动,周身毛发尽数炸开,态度执拗又决绝,带着全然不容置喙的强硬:“不行!今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绝不答应你去!” “往日里不论你做什么,我无一不从、事事依你。可这件事,我拼死也不能顺你的意!” 黑豹梗着脑袋,骤然转身对着院中的古树,当真弓起四肢、绷紧身躯,摆出一副奋不顾身、执意撞树的决绝姿态,声线带着几分执拗的哽咽:“你若是执意要去,我便一头撞死在这树上!横竖我拦不住你,也绝不看着你再入险境!” “小黑!” 秦知韫见状心头一惊,当即高声喝止,语气又急又无奈。 第626章 黑豹妥协 黑豹寸步不让,周身戾气紧绷,态度执拗至极。 今日它拼尽一切,也绝不准秦知韫再沾晋王府半分纠葛。萧惊渊那潭深水,险些将她彻底吞噬,它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次踏足险境、重蹈覆辙。 秦知韫望着它一副誓死相逼、宁死不退的模样,心底又慌又无奈,后背竟惊出一层薄汗。她放软语气,轻声安抚:“好了小黑,别闹了,好不好?这件事,我真的不能置之不理。” 她心底藏着真正的缘由——为探查鬼七的底细。只是事关重大、隐秘太深,她绝不能当着暗夜的面吐露分毫。 黑豹却半点不肯松口,兽瞳赤红执拗,寸寸逼问:“我不管你藏着什么缘由!总之今日,你绝不能去!你自己选,是要我平安活着,还是要去管那冤种晋王的破烂旧事!” 院中气氛骤然僵持。 一旁的龙央与暗夜皆是满心茫然,看得一头雾水。 二人只见黑豹怒目圆睁、浑身紧绷,死死对着院中古树蓄势待发,一副即刻就要撞树殉阻的决绝姿态。而素来沉稳从容的秦知韫,此刻满脸无奈焦灼,进退两难。 暗夜按捺不住心底急切,率先开口疑惑追问:“秦姑娘,您方才分明说即刻动身前往毛家村,为何转眼又驻足不前?” 秦知韫无奈叹气,抬眸道:“你看眼下这般情形,我怎么走?小黑以死相逼,我若执意启程,它当真会撞树自尽。” 暗夜闻言眉心微蹙,只当她是反悔推脱,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耐与不解,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荒唐感:“秦姑娘何必如此?不过一只兽畜,哪里懂得人间事端?它区区灵宠,岂能左右您的决断?这般托词,未免太过牵强。” 他只当她是不愿相助,故意拿黑豹做挡箭牌,心底暗自愠怒,只觉自己被戏耍敷衍。 秦知韫闻言微微动怒,神色沉了几分。 她并非恼黑豹执拗,而是恼萧惊渊此人阴魂不散,时至今日,依旧要牵动她周遭所有人、所有事,连最护她的黑豹,都要为她屡屡揪心受难。 “你这话便错了。”秦知韫语气清亮坚定,“小黑灵性通透,事事心知肚明。它知晓我此番是为晋王妃之事奔波,才会气到以死相阻。我岂能因为一桩旁人的恩怨、无关紧要的旧事,置它的安危于不顾?” 暗夜被她一语堵得哑口无言。 心底的焦躁与不悦愈发浓烈,可他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强行压下满腹疑虑与急迫,勉强放缓语气催促:“秦姑娘,此事真的耽搁不起,事态紧迫,还望姑娘莫要玩笑,我们尽快启程才是。” “我绝非玩笑。”秦知韫眼神笃定,字字认真,“我绝不可能拿小黑的性命做赌注。此事若不能化解它的心结,我绝不会动身。” 一旁的龙央将所有情绪尽收眼底。他看得出暗夜焦灼万分,也看得出秦知韫左右为难,更懂黑豹护主心切的执拗。 他适时上前,温和解围:“暗夜,你随我移步外侧片刻,容秦姑娘独自与黑豹沟通心结。” 言罢,他不等暗夜再多言,便轻抬手势,带着他暂时退出庭院,将独处空间留给一人一兽。 院中终于安静下来。 黑豹立在原地,方才秦知韫那句“绝不为旁人恩怨置你安危不顾”,字字落进它心底。 滚烫、柔软,又酸涩。 它瞬间便懂了——在她心中,自己从来不是附庸玩物。比起朝堂权谋、外人恩怨、人情棋局,她最先放在心上、拼力护住的,永远是它。 它是她心底最靠前、最珍重的存在。 紧绷的身形微微松动,眼底的戾气褪去大半,只剩下满腹委屈与不安的执拗。 秦知韫见它情绪稍缓,放尽一身锋芒,轻声软语试探:“小黑,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黑豹垂着脑袋,一动不动,缄默不语,却没有再做激烈的抗拒。 秦知韫缓步走近,耐心解释其中利害,句句坦诚:“我此番前往毛家村,绝不只是为了取回忽彦灵儿的遗体、替晋王府收拾残局。我真正要查的人,是鬼七。” “此人太过神秘莫测,人脉、情报、探查手段皆深不可测。他对我行踪过往、隐秘渊源尽数了然于心,可我对他却一无所知。长久被动窥视、被人拿捏线索,迟早要落入他布下的棋局。”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必须主动入局,查清他的真实底细、暗藏目的。” “我要弄明白,忽彦灵儿遗体失窃一事,究竟是偶然,还是他刻意布下的局、故意引我外出、引我入局的圈套。” 她抬手轻轻抚上黑豹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哀求,温柔恳切:“小黑,你最懂我。我素来谨慎多疑,最惧被人暗中窥视、步步算计。若是今日退缩不去,我往后日夜都会心生芥蒂,心底永远压着一块疑石,寝食难安。” “我知晓你是怕我遇险、怕我受伤,怕我再被权谋恩怨拖累。可这一次,我不得不去。” “算我求你,好不好?你同我一道前去。有你在身侧护我,我更是万无一失。” 话音落尽。 黑豹依旧静静伫立,沉默无言。 风吹过它乌黑发亮的皮毛,庭院寂静无声。 无人知晓,它心底正翻涌着一股莫名的、极凶极沉的不祥预感。 冥冥之中,它总觉得这一趟远行,前路迷雾重重,凶险至极。 甚至隐隐生出一种—— 此去一别,或将与她生生别离、再难相守的心悸宿命感。 黑豹立在原地,心底那股沉沉的不祥预感依旧翻涌不止,死死桎梏着它所有松动的念头。 这份不安太过真切,像冥冥之中的宿命警示,让它无论如何都不肯轻易退让。它周身依旧绷得紧实,乌黑的眸子定定望着秦知韫,眼底盛满担忧、执拗与放不下的牵挂,姿态决绝,半分转圜余地也无。 秦知韫看着它油盐不进、执意相阻的模样,心头又软又酸。 她太了解黑豹了。若非极致心慌、极致惧她遇险,它绝不会这般寸步不让、以死相逼。 她缓缓上前,双臂轻轻环住黑豹宽厚的脖颈,脸颊亲昵蹭过它蓬松温热的绒毛,语气放得极软,带着几分低声祈求的缱绻:“好小黑,我求你了。” “我发誓,这一路我一定万般谨慎,好好护住自己,绝不让自己身陷险境、再受半分伤害。” 她贴着它的耳畔,嗓音轻得近乎呢喃,带着哄劝,也带着恳切的期盼:“你就再纵容我这一回,好不好?我的小黑最懂事、最心疼我,你从来都是最舍不得我受委屈、受苦难的,对不对?” 黑豹浑身僵着,耳尖微微颤动,心底坚硬的壁垒已然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见它神色松动,秦知韫眸光轻颤,压下心底所有繁杂情绪,轻声道出独属于他们二者的隐秘过往,字字温柔,字字沉重: “小黑,你还记得吗?我们前世立下的誓言。” “生死与共,不负初心,一生奉献,护佑苍生。” “如今朝代更迭、世事变迁,可我想要安稳世道、护佑无辜百姓的本心,从来没有变过。” 这句话,是刻在他们骨血里的执念,是跨越轮回、从未更改的信仰。 黑豹浑身猛地一震,整个身躯彻底僵住。 尘封的记忆轰然翻涌而上。 它记得。 它全都记得。 记得前世硝烟弥漫的战场,记得并肩作战的朝夕,记得那些义无反顾、以身殉职的同伴,记得埋骨华夏大地、岁岁长青的无数忠魂。 它们是守卫者,是战友,是不问归途、只守初心的英雄。 它黑豹,生来便为守护,为大义,为初心,从无退缩二字。 今生它甘愿隐于她身侧,做她的萌宠、她的铠甲、她的退路,可刻在灵魂里的赤诚与担当,从未有半分消减。 心底执拗的抗拒、莫名的恐惧,在这份跨越轮回的誓言面前,渐渐被温柔化解。 万般不舍、百般忌惮,最终都化作一句无可奈何的妥协。 黑豹紧绷的四肢缓缓松弛,周身凌厉的戾气尽数褪去。它微微垂首,蹭了蹭秦知韫的发顶,乌黑的兽瞳里盛满无奈、牵挂与沉甸甸的纵容。 秦知韫敏锐感知到它身躯的放松,心头骤然一暖,知道它终究还是妥协了。 一人一兽羁绊至深,它从来都拗不过她。 黑豹心里轻叹,发出一声低低的兽鸣,似叹息,似叮嘱,郑重无比地在心底应允。 片刻,它仿佛听懂一般,在心底默默与她约定: 【我准你去。但你必须答应我,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 它看着她,眼神认真无比,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 “你切记,不可逞强,不可冒进,万事量力而行,绝不可以为了探查线索、追查旁人,置自己于凶险之中。” 秦知韫鼻尖微热,心口软得一塌糊涂,重重点头,紧紧抱着它不肯松手:“我答应你。” “我一定好好保护自己,绝不让你担心。你也要护好自己,岁岁平安,永远陪在我身边。小黑,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庭院风轻,光影温柔。 一人一兽静静相拥,世间万千权谋、纷扰棋局,在此刻尽数褪去。彼此眼底、心底,唯独对方一人而已,赤诚纯粹,双向奔赴。 心结尽解,牵挂犹在。 良久,秦知韫才依依不舍松开黑豹,整理好心绪,抬步朝外走去。 长廊之下,暗夜正负手而立,眉心紧蹙,满心焦灼难安,反反复复踱步等待,心中早已急得百爪挠心。 见秦知韫缓步走出,他瞬间抬眸,眼底瞬间燃起希冀光亮,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又忐忑:“秦姑娘,怎么样?可否……即刻启程?” 秦知韫敛去眼底温柔,神色归于沉静,微微颔首:“可以。我稍作准备,我们即刻出发。” 暗夜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地,压下所有焦躁不耐,长长松了口气。 不远处,目送二人沟通完毕的龙央,亦悄然转身回了房间。 无人知晓,独处屋内时,素来温润淡然的他,指尖细细摩挲着数只密封的精致小瓷瓶,尽数稳妥收于腰间暗袋。 瓶中皆是疗伤、解毒、御危的上好秘药。 他早已预判前路凶险,默默备好万全之策,只愿一路默默护航,护她岁岁无忧、步步安稳。他从不说,从不张扬,所有温柔与周全,尽数藏于无声守护之中。 片刻光景,众人尽数收拾妥当。 秦知韫缓步牵出雪狮,又心念一动,抬手悄然将黑豹收入随身空间之中,免去一路奔波劳累,亦护它全程安稳。 一切就绪。 三人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马蹄踏碎清晨薄雾,伴着一阵利落破空风声,策马疾驰而出,朝着远方毛家村的方向绝尘而去。 前路迷雾深藏,未知的棋局、隐秘的人心、宿命的隐患,皆在前方静静等候。 第627章 毛家村索要遗体 一路策马风驰电掣,两日奔波后,三人寻得一处山间客栈落脚。秦知韫打算在此留宿一晚,待次日清晨再动身前往百里之外的毛家村。 秦知韫、暗夜与龙央各开了一间客房,房间排布十分规整——秦知韫的房间正对龙央,暗夜的房间则与二人隔了两间屋舍。连日赶路风尘仆仆,身心俱疲的秦知韫早早回房休憩。 入夜秋风萧瑟,寒凉夜风卷着枯黄落叶,簌簌扫落于庭院之中。龙央半倚床榻,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烦绪。昨日他收到族中家书,父亲严令他即刻归族成婚,此番返乡,必须迎娶族中早已敲定的女子,为龙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从前他应允这门婚事时,早已心若死灰,只道此生无缘心上人,与谁共度余生皆是寻常。 可如今世事更迭,秦知韫已然与萧惊渊和离,挣脱了旧日枷锁,他沉寂多年的心底,骤然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他万般不舍就此错失良机,却又顾虑良多、左右为难。她方才结束一段纠葛缠身的感情,尚且需要时间疗愈过往,他不愿贸然表露心意,给她增添半分压力,只想静静守候,待她彻底放下前尘,再慢慢走进她的心里。可家族催婚的旨意迫在眉睫,容不得他过多拖延。 绵长的叹息自他喉间缓缓溢出。一夜辗转深思,龙央终究不愿辜负本心、留有遗憾。他暗暗下定决心,无论结果如何,终要向秦知韫坦露心意,纵使被拒,亦此生无悔。 翌日旭日破晓,天光大亮。三人简单用过早饭,便策马疾驰,奔赴百里之外的毛家村。一路疾驰近一个时辰,三人终是抵达毛家村村口。 村口要道之上,四名二十余岁的青壮村民手持长枪,身姿挺拔,严严实实地拦在路中,戒备意味十足。为首一名肤色黝黑的青年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三人,沉声发问:“尔等何人?擅闯毛家村,所为何事?” “几位小哥有礼。”秦知韫神色平和,语气温淡有礼,“我名秦知韫,远道而来,特此拜见村中主事之人,劳烦代为通报一声。” 四名青壮闻言,彼此对视一眼,目光在秦知韫、暗夜与龙央三人身上反复扫视,细细打量许久。其中一人颔首示意,转身快步奔入村中通报。 片刻功夫,方才离去的青年气喘吁吁地折返回来,收了戒备的姿态,恭声开口:“村长有请三位入村。” 秦知韫微微颔首,带着暗夜与龙央紧随其后,缓步踏入毛家村中。 此村地势隐秘独特,三面环山、唯独村口一处通路与外界相连,与世隔绝。村中族人世代聚居于此,已有百年历史,向来极少与外界往来,民风闭塞,恪守本土旧俗。 村中多年前曾出过一桩旧事:昔年村内一位毛姓青年,与同村好友倾心于同一女子,二人争执不休、大打出手,混乱之中毛姓青年失手将对方重伤致死。他心生惶恐,连夜逃离村落,漂泊在外。数年之后,他竟携妻带子荣归故里,在外闯荡出一番事业,成了毛家村最富庶的人家。 此后村内诸多年轻后辈追随他外出谋生,皆赚得家业。此人有一亲兄,自幼体弱多病,缠绵病榻半生,终身未娶,十余日前终究熬不过病痛,撒手人寰。依照村中流传百年的阴婚旧俗,他便决意重金置办一具女尸,为亡兄配一桩冥婚,慰藉兄长孤苦亡魂。 恰逢前些时日,忽彦灵儿于客栈自缢而亡的消息传遍周边村镇,人人皆传女子容貌绝世、身姿倾城。毛家主事听闻消息后,当即耗费重金,托人辗转打点,将忽彦灵儿的灵柩遗体买回村中,定于近日为其兄长完成阴婚仪式。 秦知韫行走在村中小路,眼底眸光微沉,心中暗自思忖:毛家村众人闭塞寡闻,至今恐怕全然不知,他们重金购置、用来配阴婚的无名女尸,既是当朝尊贵的晋王妃,亦是上古有扈氏部落的嫡系公主忽彦灵儿。 思绪之间,三人已被引至村长宅院门前。 年过花甲的毛家村村长听闻动静,快步出门相迎。待看清秦知韫面容的刹那,他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错愕与愣神,随即收敛神色,上前对着秦知韫深深拱手一礼,态度恭敬至极。 “秦姑娘大驾光临,寒村蓬荜生辉!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村长连忙将三人迎入正堂,奉上茶水,待下人退去、堂内无人之后,才带着几分疑惑开口:“不知秦姑娘不远百里、专程莅临我这偏僻小村,所为何事?” 秦知韫没有多余寒暄,端坐席间,神色肃穆,语气诚恳而坚定:“村长,我今日前来,只为一事相求。近日贵村重金购入、预备配阴婚的那具女尸,身份绝非寻常无名女子,乃是我的故人忽彦灵儿。” 她微微抬眸,字字清晰道:“她一生傲骨,身份尊贵,生前亦是身负殊荣之人,死后绝不该落得这般潦草下场,被当作无名尸身配与外人冥婚,受此委屈折辱。还望村长高抬贵手,将灵儿的遗体归还于我。我必妥善安置她的后事,让她得以体面入土、魂归安处。” 村长闻言,脸色瞬间变得为难不已,眉头紧紧蹙起。 他深知村内阴婚旧俗已成定局,且那具女尸并非村中公产,是村中富商毛家旺耗费重金、亲自置办,只为安葬亡兄、了结心愿。此事乃是私人家事,他虽是一村之长,却无权随意插手、强行做主。 村长面露难色,连连叹气:“秦姑娘,并非老朽不愿通融。只是这尸身冥婚一事,是村中毛家旺一己操办,钱财人力皆是他全权负责,只为给他病逝半生、孤苦无依的兄长圆满后事。我虽是村长,却无资格擅自做主归还,实在是左右为难啊。” 稍作思忖,村长即刻转头吩咐身侧侍从:“速速去将家旺请来,就说秦姑娘在此,有要事相商!” 侍从应声快步离去,约莫半柱香的时辰,一名身着绸缎、面色精明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此人正是毛家旺,常年在外经商,眼界较之村民稍广,性子却极为执拗,极其看重宗族孝义与村中旧俗。 毛家旺踏入正堂,先是恭敬见过村长,目光随即落在秦知韫三人身上,神色带着几分警惕与疏离。 村长见状,当即把前因后果细细道来:“家旺,这位秦姑娘远道而来,言道你为兄长配冥婚的女子是她的故人。她感念逝者体面,意欲将遗体带回,另行安葬。你且好好斟酌一番。” 话音落下,毛家旺脸色骤然一沉,当即断然摇头,语气强硬,没有半分退让余地:“万万不可!” 他上前一步,神色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我耗费重金辗转求人,才求得这具女尸,只为给我苦命半生、终身孤苦的兄长配一桩圆满阴婚,让他泉下有伴、不再孤寂。此事已成定局,村中旧俗在前,孝义为大,绝无半途作废的道理!” “不管这位姑娘与逝者是何交情,遗体既已入我毛家,便是我毛家亡兄的冥婚妻室。断然没有随意归还、半途反悔的规矩!还请秦姑娘恕难从命,不必再为此事多言。” 毛家旺态度决绝,寸步不让。正堂之内气氛骤然凝滞,一边是坚守旧俗、重兄孝义的毛家旺,一边是执意要为故人讨回体面的秦知韫,僵局已然成型。 第628章 天煞孤星的命格 秦知韫看着毛家旺一脸执拗、寸步不让的模样,深吸一口气,眸光沉敛,转头望向身侧的村长。 “村长大人,您可还记得去年毛家村瘟疫肆虐,全村性命悬于一线,是我孤身入村,日夜不休,亲手救治了全村百姓。” 她语气平静,字字铿锵有力:“彼时您亲口许诺,往后我但凡有半分难处,您必倾力相助,绝不推诿。今日我所求不多,只求归还我故人遗骨。你们当初购置遗体花费的银两,我愿以三倍价格尽数补偿。” “即便我分文不偿,单凭我救下全村百余口人的救命恩情,今日向你们讨要一具故人尸骨,村长大人也理应应允。” 几番交涉屡屡受阻,眼见对方死守陈旧陋俗,全然不顾逝者体面,秦知韫心中已然生出几分不悦。她不再委婉周旋,坦然搬出昔日恩情,摆明道理与立场。 村长闻言满脸窘迫,愧色满面,连连颔首:“是、是!老朽自然铭记于心!秦姑娘于我毛家村有再造之恩,老朽昔日承诺句句作数,但凡老朽力所能及之事,绝无半分推脱!” 话音未落,他面露难色,看了看神色坚定的秦知韫,又瞥了一旁固执己见的毛家旺,无奈道:“可此事终究是家旺的私人家事,是他为病逝孤苦的亡兄置办的阴婚冥配。老朽若是强行做主归还遗体,既辜负了家旺的手足孝心,也坏了咱们村里的规矩啊……” 秦知韫不愿再听他含糊搪塞、左右折中,眸光微凉,径直追问:“村长大人无需为难,我只要一句准话,今日此事,您允,还是不允?” 村长眉头紧蹙,沉吟良久。他终究不敢辜负秦知韫的救命大恩,只能软下语气打圆场:“秦姑娘稍候片刻,容老朽与家旺私下商议,定尽力劝说他归还令友遗骨。” “好,我等你们结果。”秦知韫应声干脆利落。 村长当即起身,对毛家旺示意:“家旺,随我入内室细说。” 毛家旺满心不甘,却不好违逆村长,只得起身随他进入里屋,闭门商议。 外堂瞬间寂静下来,秦知韫、暗夜与龙央端坐等候。可一炷香时间悄然流逝,内室依旧毫无动静,二人迟迟不出,分明是刻意拖延。 暗夜本就性子急躁,见状耐不住心绪,在堂中来回踱步,神色愈发沉凝。 恰在此时,一名村中小少年端着新沏的热茶走入厅堂,恭敬为三人斟满茶水,行礼过后便欲转身退去。 “且慢。” 秦知韫出声将他唤住,缓步上前,俯身贴在少年耳畔,低声嘱咐了几句秘语。 不过寥寥数言,少年脸色骤然惨白,眼底翻涌着极致惊惧,身躯微微发僵,再不敢多作停留,快步疾奔入内室。 彼时的内室之中,村长与毛家旺正悠然对坐饮茶,谈笑之间,已然打定主意拖延敷衍、拒不松口。 少年匆匆闯入,快步凑至村长耳边,将秦知韫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而出。 瞬息之间,方才神色从容的村长脸色骤变,血色尽数褪去,心头巨震,猛地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毛家旺看得满心茫然,心头惊疑不定,连忙追上几步,急切追问:“村长!出什么事了?您怎么这般神色?” 村长脚步未歇,语气急促又凝重:“立刻将遗体归还秦姑娘!你购置遗体的所有花销,村里全额退还,分文不差!此事,绝不可再争执半分!”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内室。 秦知韫抬眸望去,淡淡开口发问:“村长,不知二位商议妥当?毛先生可否愿意归还我挚友遗骨?” 村长强压下心悸,稳住神色,连忙应声:“愿意!家旺已然想通,即刻便可开棺,将令友遗体完好归还姑娘。” 秦知韫唇角微微一扬,眸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如此便好。毛家为此耗费的银两,我双倍奉还,定不让诸位蒙受半分损失。” 一旁的毛家旺满心困惑、不甘难平,却碍于外人在场,不敢当众反驳半句。 待秦知韫三人落座等候、无暇顾及二人之际,毛家旺立刻悄悄拉住村长,压低声音满心不解地追问:“村长!方才咱们明明商定死守不让、拖延到底!不过片刻功夫,您为何突然彻底松口、执意退让?到底是何故?” 村长飞快瞥了一眼堂中静坐的秦知韫,眼底满是忌惮凝重,连忙拽着毛家旺退至墙角,以只有二人能听见的极低嗓音,沉声告诫。 “你可知你买回的是什么人?方才秦姑娘托少年传信,点破了一桩要命的隐情!” 他语气压得极低,满是后怕:“那名女子命格极煞,又是横死枉死之人,怨气深重、阴煞极重。她本就是孤煞之躯、亡魂不安,若是被强行拘在此地配阴婚、强留尸骨,怨气郁结不散,必定滋生滔天煞怨!” “你我皆知,咱们毛家村三面环山,格局封闭,百年安稳全赖此地风水庇佑,根本承受不住这般凶煞怨气。今日咱们若是执意扣留她的遗骨、违逆其意,便是主动招惹煞魂缠身!” 村长心头余悸难消,语气愈发严肃:“到时候亡魂怨怼难平,煞气席卷全村,必引天灾人祸、祸及族人,让全村鸡犬不宁、死伤不断!这般弥天大祸,你我、乃至整个毛家村,谁都承担不起!” 听完这番话,毛家旺浑身骤然发冷,心底所有的执拗与不甘瞬间消散无踪,只剩彻骨的恐惧,再无半分阻拦归还遗骨的念头。 “好,我同意!我同意把人还给你们!”毛家旺急声应下,“我这就找人掘坟开棺,归还遗骨!” 话音未落,他便风风火火冲了出去。方才村长那番话听得他心底发寒,万万不敢拿自家运势冒险。他这几年生意方才蒸蒸日上,可不愿招惹阴煞,断送全家的前程。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忽彦灵儿的遗体便被运送到村口。 此时已是黄昏,落日熔金,暮色漫过山坳。秦知韫、暗夜与龙央向村长作别。暗夜赶着马车,车厢内,忽彦灵儿的遗体被素白的白布完整覆盖。 马车缓缓驶离毛家村,一路前行。车厢外,秦知韫侧头看向驾车的暗夜,出声问道:“暗夜,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安排?” “今夜我便与暗卫一、暗卫二汇合,明日一早启程,护送王妃遗体返回有扈氏部落。”暗夜沉声答道。 他稍顿,转头反问秦知韫:“秦姑娘,那您接下来,是要返回京城吗?” 秦知韫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漫起一丝闲散之意:“我打算在这附近停留几日。回京城也无事可做,索性四处走走。你可知这附近有什么好去处?” 暗夜略一思索,随口答道:“这个我倒是不清楚。若是想打听,或许可以问问鬼七,他应当知晓。” 秦知韫眸光一动:“那要去哪里才能找到鬼七?” “城西的赌场,他常泡在那里赌钱。” “好。”秦知韫轻轻应下。 第629章 赌场易容破千 暗夜驾着马车,载着秦知韫与龙央一路疾驰,朝着城内客栈缓缓行去。 一路颠簸,暮色沉沉,四下静谧无声。暗夜心中始终揣着疑惑,憋了许久,终于转头看向车厢内的秦知韫,轻声问道:“秦姑娘,方才在毛家村,你到底让那少年传了什么话?为何村长与毛家旺转瞬之间态度大变,那般畏惧退让?” 闻言,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浅浅莞尔,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从容:“不过是随口撒了一个小谎罢了。” 一旁静坐的龙央闻言,眸中泛起几分好奇,温声追问:“什么样的谎言,能让一村之人尽数大惊失色,不敢有半分违抗?” “自然是拿捏住了他们最忌惮的东西。”秦知韫似笑非笑,语气轻淡却通透,“我不过借命格煞气、村族祸福为由,言明扣留逝者遗骨会引祸全村。他们世代居于深山,笃信风水命理、鬼神祸福,最怕全村遭难、家宅不宁。仅凭这一点,便足以让他们乖乖妥协。” 二人顿时了然,不由得暗自佩服她心思缜密、洞悉人心。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客栈门前。三人下车安顿妥当,简单用过晚饭,夜色已然彻底笼罩全城。 暗夜还要连夜赶去与暗卫汇合,筹备明日护送忽彦灵儿遗体返程的事宜。临行前,他对着秦知韫郑重拱手,神色真挚肃穆:“秦姑娘此番出手,为王妃讨回体面,大恩不言谢。往后但凡姑娘有差遣,暗夜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知韫微微颔首,淡然摆手:“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你且安心前去办事。” 暗夜深深一揖,转身匆匆离去,夜色中身影转瞬消失在街巷尽头。 客栈院中,只余下秦知韫与龙央二人。 “既然决定去找鬼七打探周遭景致,赌场鱼龙混杂,女子身份太过惹眼,容易多生事端。”秦知韫抬眸看向龙央,轻声道,“我们索性易容一番,改换男装前往,行事方便许多。” 龙央自然依从,点头应下。 二人返回房间,快速动手易容。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镜中模样已然全然改换。秦知韫敛去眉眼温婉,略改脸型眉眼,束发着青布锦袍,身姿清挺利落,化作一位眉目俊秀、气质清冷的少年郎。龙央本就身形挺拔、气度矜贵,稍作修饰,便是一副温润俊朗的公子模样。 二人并肩出门,趁着浓浓夜色,径直往城西赌场而去。 城西赌场乃是城中最热闹鱼龙混杂之地,夜幕降临后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整条街巷喧闹不休,吆喝声、掷骰声、欢呼声交织成片,往来者皆是三教九流,纨绔子弟、市井无赖、行脚商人混杂其中,烟气缭绕,氛围嘈杂。 二人步入赌场,瞬间融入人群,无人察觉异样。 场内赌桌林立,骰宝、牌九、押大小的赌桌前皆围满了人。秦知韫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一边暗中留意四处寻找鬼七的身影,一边随意踱步观望。 她尚未寻到鬼七踪迹,目光却无意间落在正中央最热闹的一张大小赌桌上。 这张赌桌庄家是赌场的老板,面色油滑,眼神精明,此刻正笑意盈盈地招揽宾客,看上去和气无害。可围在桌前赌钱的赌客,却是十押九输,短短片刻,已有不少人输得面色惨白、捶胸顿足,兜里银钱尽数掏空。 周遭赌客皆是怨声载道,只当是自己今日运气不济,无人疑心是赌场动了手脚。 唯独秦知韫立于人群后侧,眸光微凉,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自幼涉猎极广,博戏千术、旁门左道皆有所通晓,一眼便识破了其中猫腻。 这老板根本不是凭运气坐庄,而是精通隐秘老千手段。他手中骰盅看似随意摇晃、起落坦荡,实则掌心暗藏极细的磁石,桌板之下更是暗藏机关玄机。桌底藏有对应磁力的骰粒,只需他指尖微扣、暗中催动机关,便能随心操控骰子点数,想要大便是大,想要小便是小,胜负从来都由他一手掌控。 赌客们肉眼凡胎,根本看不出分毫破绽,只能任其收割银钱。 看清所有伎俩后,秦知韫眼底掠过一抹淡淡冷意。 这般仗着千术欺诈敛财,坑害无数普通人血汗钱,实在卑劣至极。 龙央立于她身侧,见她目光紧锁赌桌,低声轻问:“怎么了?这赌桌有问题?” “嗯,出千了。”秦知韫轻声回了一句,语气淡然,“手段隐蔽,寻常人根本看不破。” 话音落下,她不再观望,抬步从容挤入人群,走到赌桌前。 庄家老板依旧笑意盈盈,看向眼前这位俊秀少年,并未放在心上,随口笑道:“这位公子可要上手试试手气?今日场内热闹,说不定便能满载而归。” 秦知韫唇角轻勾,淡淡道:“那就押大。” 说罢,她随手取出一锭银子,稳稳放在“大”的区域。 周围赌客见状,皆是暗自摇头,只当她也是来送钱的,毕竟这桌今日从未出过几回大。 庄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指尖暗中微动,催动机关,笃定这一局必开小点,抬手利落掀开骰盅。 可盅盖掀开的刹那,全场瞬间一静。 三点、五点、六点,点数相加十四,是实打实的大! 庄家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眼底满是错愕,心底惊疑不已。他方才明明已经催动磁石改了点数,为何骰子丝毫未变? 无人知晓,就在他暗中发力的瞬间,秦知韫指尖悄然弹出一丝极细的内劲,精准震散了桌底磁力,直接破了他的千术机关,让他的伎俩尽数失效。 庄家强行压下心惊,强装镇定赔付银两,只当是方才机关出了差错。 下一局,秦知韫照旧押大。 庄家不敢大意,暗中换了另一套手法,想要凭借掌心巧劲震改骰数。可落盅开骰,依旧是大! 第三局,秦知韫押小,全盘通吃。 一连数局,无论庄家如何变换千术手段、暗中动手脚,终究被秦知韫一一看破、轻松破解。 她精准拿捏每一次点数,局局必中,逢押必赢。 短短片刻,桌上堆积的银两便尽数归到她的身前,越堆越高,刺眼夺目。 原本喧闹的赌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赌客都看呆了,目光死死盯着秦知韫,满脸震惊。 接连十几局全胜,这早已不是运气二字能够解释! 庄家老板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心底又惊又怕。他纵横赌场多年,千术从未失手,今日竟被一个陌生少年全盘克制,所有隐秘手段尽数失效,如同笑话一般。 他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看似清秀无害的少年,是专门来拆他台面、破他千术的高手! 龙央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秦知韫从容博弈、步步碾压,看着她于喧嚣市井中从容飒爽、锋芒尽露,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满心皆是纵容与欣赏。 赌场内风声渐起,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城西赌场,来了一位逢赌必赢、大破千术的神秘少年,当众大杀四方。 第630章 角落里的那双眼睛 庄家此刻早已满头冷汗,脊背绷得僵直,慌忙朝身侧心腹递去一个隐晦眼色。那人心领神会,趁着赌场人声嘈杂,悄然侧身挤出人群,快步离开了赌场。 满场看客七嘴八舌,议论声此起彼伏,喧闹不休。就在这时,一道散漫慵懒的声音穿透喧嚣响起:“哪儿来的小兄弟?今日可算是替我们这些赌客出了口恶气!这庄家常年出千作弊,把我们赢得底裤都不剩。” 秦知韫循声抬眸望去。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一身粗布衣衫打满补丁,破旧不堪。他嘴角叼着一根干枯谷草,身形松垮,姿态散漫无拘,看着平平无奇。可那双看似慵懒涣散的眼底,却深藏着一抹化不开的肃杀冷意,锋芒暗藏。秦知韫多看了他两眼,心中即刻笃定: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身上藏着不少故事。 旁边有熟客笑着搭话:“哟,鬼七,你怎么这会儿才来?可错过了天大的热闹!” 鬼七勾唇淡淡一笑,语气意味深长:“不急。待会,有更大的热闹等着诸位看。” 众人正闲话打趣间,赌场厚重的后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跨步而入,来人八尺有余,身形壮硕魁梧,肩宽背厚,足足两百余斤的体格自带慑人压迫感。他面生络腮钢须,剑眉横竖,满脸凶戾之气,一眼望去便知是常年混迹市井、手上沾过戾气的狠角色。 秦知韫余光淡淡扫过,随即从容收回目光,心底了然:正主,终于来了。 李虎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牢牢锁定赌桌前的少年,声线粗沉霸道,带着地头蛇的蛮横气焰:“不知是哪路高人,敢闯我的地界,与我作对?听闻阁下在我这四方赌场大杀四方,倒是让我好生好奇,今日便让我开开眼。” 一旁紧绷许久的庄家见赌场老板亲自到场,瞬间松了口大气,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暗暗有了依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李虎几步走到赌桌对面,这才看清端坐桌前的少年。 少年身形清瘦,肌肤莹白如玉,眉目俊朗清绝。即便面对气势汹汹的自己,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眉眼间云淡风轻,藏着浑然天成的从容与胜券在握的笃定,半分怯意也无。 李虎微微眯起虎目,戾气横生:“就是你?在我的地盘横扫赌局,赢尽全场银两?” “是我。”秦知韫语声清浅,轻缓却沉稳。 “看来小兄弟确实有几分本事。”李虎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故作大度道,“敢不敢与我赌上两把?” 秦知韫修长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叩了叩实木桌面,节奏慵懒从容。他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既然老板盛情相邀,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李虎眼底狠厉骤然加深,面上依旧绷着冷硬神色。 “小兄弟,我劝你三思而后行。”他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不然……后果难担。” 秦知韫轻笑出声,抬眸迎上他凶悍的视线,坦然无惧:“不然如何?老板莫非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恃强行凶?” 李虎被戳破心思,面色微沉,冷哼一声:“我只是怕你没这个胆量。” 秦知韫慵懒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气场却丝毫不弱,淡淡出声:“我秦知韫行走世间,还从未有过怕字当头的时候。” 立在身侧的龙央心头骤紧,满心焦灼。他久居此地,深知李虎的为人——此人心胸狭隘、赌品极差,最是擅长输打赢要、耍赖阴人,今日摆明了是设下死局,蓄意针对秦知韫。 趁着众人目光皆聚焦在赌桌中央,龙央悄悄侧身,指尖轻触秦知韫衣袖,以仅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声音提醒:“此人极难对付,心性阴狠,早已存了耍赖伤人的心思,你务必小心。” 秦知韫微微侧首,余光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安心。 “既然小兄弟应允,”李虎沉声道,“那我二人单独对局,只赌两把,定个输赢。” “甚好。”秦知韫应声干脆,落落大方。 话音落罢,赌场之内的嘈杂议论骤然停歇。满堂看客屏息凝神,目光齐齐紧锁在赌桌两侧,全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落针可闻。 八尺壮汉李虎冷哼一声,厚重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震得骰盅嗡嗡震颤。他抬手挥退周遭的庄家、伙计与围观闲人,霸道出声:“所有人退后!今日我与这小兄弟单独赌局,输赢各凭本事,旁人不得插手!” 围观人群连忙齐齐后退数步,空出中央大片空地,对峙之势瞬间成型。 龙央静立秦知韫身侧,五指悄然攥紧,周身气息紧绷如弦,全程戒备,生怕李虎骤然发难。 李虎拿起桌上骰盅,粗粝的指腹摩挲着盅身,眼底阴翳翻涌,面上却装出坦荡公允的模样:“规矩简单,三局两胜,比点数大小。小兄弟,你先开局。” 秦知韫依旧懒倚椅背,清瘦俊雅的身形,与眼前铁塔般凶悍的壮汉形成极致反差。他淡淡抬眸,笑意从容:“主随客便,东道主为先,理应老板先来。” “倒是够狂妄。”李虎低嗤一声,眼底戾气更盛,不再推辞。 他双手扣紧骰盅,手腕翻飞疾摇,盅内骰子碰撞撞击的哗啦声急促刺耳,响彻全场。他动作娴熟利落,臂膀晃动间,宽大的袖口恰好遮住骰盅底部,遮挡得天衣无缝,整套手法行云流水,在外人看来毫无破绽。 不过瞬息功夫,“啪”的一声巨响,骰盅重重扣落桌面,力道沉猛。 李虎抬眼睨着秦知韫,满脸笃定嚣张:“开吧。” 众人纷纷探头张望,目光灼灼。 秦知韫指尖轻抵桌沿,动作不疾不徐,抬手掀开骰盅。 盅内三点,是极小的点数。 围观人群顿时响起一片细碎唏嘘,人人暗自惋惜,都以为这位风头正盛的少年,终究是好运耗尽、大势已去。龙央眉头紧蹙,心底暗觉不妙,这般低微的点数,几乎是必输之局。 李虎见状,轰然大笑,声如洪钟,满是志得意满的猖狂:“小兄弟,你的好运到头了!且看我能摇出何等点数!” 说罢,他再次抬手摇盅,手法依旧凌厉迅捷。无人察觉,他垂于桌下的指尖微动,借着袖口遮挡的盲区,极快触碰骰盅底边,凭着多年苦练的阴私伎俩,暗中微调盅内骰子位置,悄无声息当众出千。 这套作弊手法极快极隐蔽,残影一闪而逝,寻常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分毫。 唯有端坐桌前的秦知韫,眸光澄澈锐利,将他所有细微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了然于心。李虎这点市井赌场的下三滥手段,糊弄寻常赌客绰绰有余,在他眼中却是漏洞百出、拙劣至极。 片刻后,李虎稳稳落盅,神色得意至极:“我开了。” 抬手掀盅,六点满点赫然映入众人眼帘,点数完胜。 全场瞬间哗然,议论声再起,有人唏嘘惋惜,有人嘲讽少年自负狂妄,不知深浅招惹地头蛇,纯属自讨苦吃。 李虎面露狰狞笑意,魁梧身躯微微前倾,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沉沉逼近赌桌,死死盯着眼前的白衣少年:“第一局,我赢。我劝你即刻认输,交出所有赢走的银两,再给我磕三个响头赔罪,我尚可饶你平安走出这赌场!” 赤裸裸的威逼恐吓,毫不遮掩。 龙央周身寒气骤起,身形微侧,周身灵力暗涌,已然做好出手护人的准备,眼底戒备森严。 可秦知韫自始至终神色淡然,半分不惧扑面而来的汹汹压迫。他缓缓抬眸,澄澈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与绝对笃定。 “你赢我?”他语声清淡,却字字铿锵,自带威压,“你不配。” 话音落下,满堂瞬间死寂。 李虎脸色骤然铁青,凶相毕露,咬牙低吼:“黄口小儿,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赌桌点数为凭,我六你三,输赢分明,你还想狡辩?” “输赢凭真本事,而非旁门左道的龌龊伎俩。” 秦知韫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一点桌侧一枚骰子。极轻的力道落下,原本稳稳静置的骰子顺势微转,骰身夹层处的细小磁石碎屑,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方才李虎赖以出千的盅底磁吸机关,就此彻底败露。 “摇盅靠手法,定数靠磁石。”秦知韫眸光清冷扫过面色惨白的李虎,字字清亮,响彻整座赌场,“堂堂赌场老板,当众出千耍赖、欺瞒赌客,这便是你的规矩?” 一句话,彻底戳破所有猫腻! 满堂众人恍然大悟,哗然声再起,看向李虎的目光,尽数变成鄙夷、鄙夷与嘲讽。 李虎脸上的得意张狂瞬间碎裂殆尽,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铁青难看。 他赖以立足的出千绝活被当众拆穿,毕生脸面在此地丢得一干二净。滔天的恼羞成怒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理智,方才刻意伪装的坦荡彻底荡然无存。 那双原本就凶戾的虎目,此刻翻涌着浓郁的杀意,狠厉狰狞,骇人至极。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咔咔作响,魁梧身躯戾气暴涨,死死锁定秦知韫,周身杀机凛冽刺骨。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瘦弱少年,不仅砸了他的赌场生意、断了他的财路,更当众折辱他的颜面,让他沦为全场笑柄! 这等奇耻大辱,他绝不可能忍! 今日这人,必须死! “好、好得很!”李虎咬牙切齿,声音沙哑阴狠,满是嗜血戾气,“敢拆我台面、破我手段,你是第一个!既然你不知天高地厚,执意找死,那就休怪我无情!踏进我这四方赌场,今日我便让你——有来无回,埋骨于此!” 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弥漫全场,沉重的压迫感压得围观众人连连后退,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一场赌局输赢,彻底沦为不死不休的生死对峙。 而赌场最幽深昏暗的角落,倚着廊柱伫立的鬼七,脸上散漫不羁的笑意早已尽数敛去。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原本看似涣散慵懒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幽深刺骨的肃杀。 他静静凝望着赌桌前从容立身、逆风破局的秦知韫,目光沉沉,一瞬不瞬,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有惊诧,有深究,有审视,更有一缕凛冽杀伐之气悄然滋生、暗流涌动。 这个秦知韫,城府、定力、眼力,皆深不可测,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怪不得师兄死在她的手里。 赌场风声骤紧,暗流翻涌,彻骨杀机彻底笼罩整座厅堂。 第631章 秦知韫被俘 秦知韫身姿挺拔立在原地,无惧李虎扑面而来的滔天戾气,坦然迎上他那双淬满杀意的阴狠眸子,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 “原来你们这四方赌场,常年靠着旁门左道搜刮旁人血汗钱财。”她语声清亮锐利,字字铿锵,半分不留情面,“今日我不过是让你们吐出些许不义之财,你们便气急败坏、睚眦必报。你们肆意坑骗百姓、榨取银两之时,怎不见半分恻隐、半分顾忌?” 一番话字字诛心,彻底戳破李虎多年来龌龊营生的底细,将他卑劣阴私的手段,赤裸裸摊在全场众人眼前。 李虎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杀意翻涌,几近失控。 他盘踞此地十余年,称霸一方赌场,横行霸道、无人敢惹。向来只有他拿捏欺压旁人,从未有人敢当众顶撞他、拆他台面、折他颜面。可今日,竟被这么一个看似单薄清瘦、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当众揭穿底细、极尽羞辱,沦为全场笑柄。 这般奇耻大辱,他如何能忍! “臭小子,我看你是自寻死路!”李虎咬牙低吼,嗓音粗哑暴戾,满面凶狞。 秦知韫微微眯起狭长眼眸,眼底笑意尽数褪去,只剩凛冽寒霜,气场分毫不让:“想要我的性命,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份本事。” “好!好得很!” 李虎彻底被怒火冲昏头脑,再无半分顾忌,厉声嘶吼下令:“来人!封死所有门窗!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如何与我抗衡!” 号令落下,暗处蛰伏的一众打手立刻应声而动。 哐当——哐当—— 厚重木门、雕花窗棂尽数被死死锁闭,方才尚且通透的赌场,转瞬沦为密不透风的囚笼。门窗封死的瞬间,场内无辜赌客彻底惊惧崩溃,尖叫哀嚎、慌乱奔逃、哭喊推搡之声交织混杂,场内瞬间乱作一团,压抑的惊悚氛围铺天盖地。 秦知韫眸光微凝,心中瞬间洞悉对方算计。 眼下满场都是无辜闲人,人群拥挤混乱,她若动用凌厉武功杀招,极易误伤旁人。更重要的是,她手中的热武器绝不能在闹市人群中动用,一旦开火,必酿无妄伤亡。 李虎分明就是算准了她有所顾忌,故意封门困人,借人海牵制于她,逼她束手束脚、任人拿捏。 心念电转,秦知韫当即定下计策:必须尽快突围,将这批人引至无人空旷之地,再放手一战。 她抬眼飞快一瞥,眸光与身侧的龙央骤然交汇。 二人默契入骨,无需言语。龙央微不可察颔首,周身气息瞬间紧绷,已然做好随时破局突围的准备。 “弟兄们,动手!” 李虎目露凶光,振臂嘶吼,以重金利诱众人:“拿下这小兔崽子!生擒者,赏银百两!绝不食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百两白银,抵得上寻常百姓数年生计。话音未落,周遭一众赌场打手、亡命之徒瞬间红了眼,纷纷抽出腰间短刀铁棍,从四面八方汹涌围扑而来,层层合围,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兵刃破空呼啸,数十号人气势汹汹,步步紧逼。 秦知韫神色冷冽,身形骤然旋起,白衣飒飒翻飞,身姿轻盈灵动,出招却凌厉刚猛。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打手,她身形辗转腾挪、快如鬼魅,从容避开所有劈砍刺扫。抬手落掌之间,风劲凌厉,招招精准。近身扑来的打手接连惨叫倒飞,重重砸落地面,疼得蜷缩不起,再无战力。 龙央紧随她身侧,身形凌厉如影随形,出手干脆狠绝、招招制敌。二人一左一右、配合无间,在人海中从容穿梭突围,数十悍勇打手竟迟迟难以近身。 赌场幽暗的廊柱角落,鬼七始终静立未动。 他嘴角依旧衔着那根干枯谷草,看似散漫依旧,眼底慵懒却早已荡然无存。一双幽深冷眸死死锁定场中白衣身影,锐利如鹰、一瞬不瞬,静静审视着秦知韫凌厉卓绝的身手。 看着这看似单薄的少年,竟身怀这般高深莫测的武功,周旋数十人依旧进退从容、游刃有余,鬼七眼底掠过一抹深讶,随之翻涌而起的,是浓重的探究与彻骨阴鸷。 世人皆知前晋王妃聪慧过人,却无人知晓,她的功力竟恐怖至此。 场内厮杀愈烈,后方观战的李虎面色越发阴沉难看。 他原以为凭自己数十精锐手下,拿下一个清瘦少年不过举手之劳,此刻才赫然察觉——这少年绝非寻常江湖小辈,身法诡异、武功卓绝,是极难对付的硬茬。 忌惮丛生,杀意更盛。 此子太过棘手、天赋骇人,今日若放她脱身,日后必成心腹大患,绝不能留! 就在打手层层合围、战局胶着之际,一声清亮锐利的口哨骤然刺破喧嚣,响彻整座赌场。 这是秦知韫与黑豹专属的召令暗号,短促清亮、穿透力极强。 下一秒,随身空间光影一闪,一道漆黑矫健的庞大身影破风掠落! 黑豹皮毛油亮如墨,体魄健硕凶猛,利爪锋利如刀,一身凛冽凶煞之气瞬间席卷全场! 沉重身躯轰然落地,震得地面微微震颤。猩红兽眸冷扫四方,低沉的兽吼轰鸣震耳,森白獠牙外露,威慑逼人。 落地瞬间,黑豹即刻护在秦知韫身前,纵身猛扑、利爪横扫,瞬间将两名近身打手拍飞出去,凶悍战力震慑全场。 趁着黑豹牵制众人、彻底打乱对方阵型的空档,龙央眸光骤厉,纵身跃起,掌力尽数迸发,狠狠劈向一侧紧闭的雕花窗棂! 轰隆一声巨响! 坚固木窗瞬间碎裂崩塌,木屑纷飞,刺目的天光从破口涌入昏暗赌场。 “走!”龙央沉声低喝。 秦知韫当机立断,纵身一跃,顺着窗洞轻巧翻出。龙央紧随其后,黑豹低吼一声纵身跟上,三道身影转瞬冲出密闭囚笼。 “追!全部给我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李虎暴怒嘶吼,眼底杀意滔天。 一众打手不敢迟疑,紧随其后疯追而出,死死咬住三人踪迹不放。 秦知韫与龙央刻意放缓速度,一路且战且退,有条不紊,刻意将身后浩浩荡荡的追兵,稳稳引向城外荒无人烟的幽深密林。 林间枝叶繁密、四下无人,彻底远离闹市人群,再无伤及无辜的顾忌。 踏入林地的刹那,秦知韫眼底锋芒乍现,指尖轻划随身空间。 寒光乍闪,一把漆黑冷峻的冲锋枪赫然落于掌中,枪身冰冷,泛着凛冽金属光泽。 她旋身转身、抬枪瞄准,动作干脆利落,对着身后紧追不舍的一众追兵,果断扣动扳机! 突突突——! 急促凌厉的枪声骤然响彻幽静山林,子弹破空呼啸、密集扫射。 猝不及防的追兵瞬间成片倒地,凄厉惨叫接连响起,剩余众人惊惧不已,慌忙躲闪溃退,再不敢贸然逼近。 后方的李虎瞳孔骤缩,满脸惊恐地望着那通体漆黑、威力骇人的神兵,心底震骇至极。 他纵横江湖多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暗器,无需箭矢、无需弓力,远距杀敌、威力惊天,简直杀人于无形,可怖至极! 秦知韫全心凝神压制追兵,注意力尽数锁定前方战局,全然未曾察觉,密林最幽深的树影暗处,早已潜伏着一道冰冷黑影。 鬼七不知何时悄然尾随而至,隐匿于重重浓荫之后,周身散漫气息尽数敛尽,只剩刺骨阴寒。 他一双眸子阴鸷深沉,死死盯着持枪而立的秦知韫,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冷厉与算计。 秦知韫,你果然从未让我失望。 可你身怀绝世武功,又藏有这般惊世诡异的神兵,太过莫测、太过棘手。 昔日血煞阁满门覆灭、师兄含恨而终,所有仇怨,今日,便由你一一偿还! 心念既定,鬼七指尖微弹,动作快如鬼魅,无声无息、不带半分风声。 一枚细如牛毛、通体泛着幽蓝剧毒光泽的毒针,瞬间破空疾射! 毒针轨迹隐秘、速度绝伦,精准锁定秦知韫后颈大穴。 “秦知韫,去死吧。”鬼七唇齿轻启,吐出一句阴狠低语。 此刻的秦知韫正全力御敌,心神皆在追兵身上,根本无暇防备暗处偷袭。 噗—— 极细微的刺入之声淹没在风声里,毒针不偏不倚,稳稳扎入她白皙的颈间皮肉。 刹那间,一股刺骨冰凉的麻痹毒素顺着经脉血脉疯狂蔓延,瞬息席卷四肢百骸,速度快得骇人,根本无从抵御。 秦知韫身躯猛地一僵,浑身气力瞬间被抽空,四肢僵硬麻木,头脑剧烈眩晕,眼前瞬间天旋地转。 她心头骤惊,暗叫不好,可毒素攻心太快,已然晚了。 掌心的冲锋枪骤然脱手,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地。 挺拔的身躯剧烈晃荡,眼前视野彻底失焦模糊,喉头涌上浓烈腥甜,白沫溢出唇角。 双腿一软,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形。 在龙央满眼震骇、来不及伸手搀扶的惊愕目光中,秦知韫身形一歪,重重栽倒在林地落叶之间,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彻底昏死过去。 “秦姑娘!” 龙央瞳孔骤缩,心口骤然一沉,失声痛呼,周身气息瞬间大乱。 前方的李虎先是一怔,转瞬狂喜涌上眉眼,厉声嘶吼:“她中招了!人晕死了!快,速速拿下!” 一众追兵即刻蜂拥上前,团团围堵,牢牢困住倒地昏迷的秦知韫。 龙央目眦欲裂,当即就要拼死上前救人,可对方人多势众、层层牵制,加之暗处潜藏的偷袭者身份不明、危机四伏,他一时分身乏术、受制于人。 数名打手粗鲁上前,死死扣住昏迷不醒的秦知韫,拖拽着她的身躯,紧随李虎身后仓皇撤离。 危急关头,龙央迅速摸出腰间白色瓷瓶,指尖一振,数道银光骤然飞射而出! 近身几名打手瞬间应声倒地,哀嚎不起。 “撤!他还有暗器!” 李虎心头大骇,高声急喝,不敢久留,带着人手拖着昏迷的秦知韫,拼命向着密林深处逃窜。 身后剩余的打手拼死阻拦,死死牵制龙央,为众人撤离拖延时间。 “呜——!” 黑豹见状,如遭疯魔,凄厉狮吼震彻山林。 它纵身暴起,猛地扑向阻拦的打手,一口死死咬住一人脖颈。 凄厉的惨叫骤然炸开,脖颈皮肉撕裂、鲜血喷涌,触目惊心。 此刻的黑豹彻底暴怒疯癫,双目赤红,不顾一切扑杀阻拦之人,沿途数名追兵尽数丧命于它利爪獠牙之下,血染落叶。 可追兵人数太多、撤退太快,终究无力阻拦。 龙央眼睁睁看着昏迷无力的秦知韫被人拖拽远去,心底纷乱焦灼、痛彻心扉,却被层层人手死死牵制,根本无法脱身追赶。 情急之下,他将腰间所有蓄养的蛊虫尽数尽数掷出,虫群呼啸扑杀而去。 奈何蛊虫数量有限,终究无法尽数放倒所有追兵,只能稍稍阻缓对方脚步。 密林深处浓荫之下,鬼七静立原地,遥遥望着秦知韫被人拖拽离去的纤细身影,眼底浮出一抹极致畅快的冷冽笑意。 李虎此人,本就是远近闻名的好色暴戾之徒,心性龌龊、贪色无道。 秦知韫今日落于此人手中,纵使剧毒不发、侥幸不死,也绝无善终。 此番绝境,便是她最好的下场。 第632章 密林遇狼群 夜色沉如墨砚,深秋晚风卷着霜寒,穿林呼啸而过,刮得整座深山荒寂刺骨。 李虎一众手下粗鲁拖拽着昏迷的秦知韫,跌跌撞撞往密林深处亡命逃窜。 荒林遍地尖锐荆棘、断枝乱石,无人顾惜她半分。粗糙的地面狠狠磨蹭着她单薄的身躯,尖利刺藤无情割裂衣帛,一道道细密狰狞的血口瞬间爬满四肢脊背。 冷风灌入破损的衣衫,贴在新鲜的血痕上,冰刺般钻骨蚀肉。 剧毒盘踞经脉深处,烈火焚腑、万针穿心,皮肉又被荆棘割得遍体鳞伤。 两种极致的痛苦在体内疯狂冲撞、撕扯,将她本就涣散的意识反复碾碎。 昏睡之中,她无意识地轻轻颤抖,指尖微弱蜷缩,每一寸骨头都透着濒死的酸软与寒凉。 头痛欲裂,像是有万千碎铁在颅中反复碾磨,昏沉、胀痛、窒息。 浑身忽冷忽热,内热焚心,外寒蚀骨。 她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折断根茎的残花,生命力一寸一寸从躯体里抽离、消散。 许久,在极致的折磨里,秦知韫终于艰难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睫。 入目是铺天盖地的漆黑,浓林蔽月,无光无亮,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耳边只剩凄厉风声盘旋不休,一遍遍裹着寒意往她骨头缝里钻。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飞速下沉,四肢僵硬冰凉,血脉渐凝,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细碎,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 好累…… 真的太累了。 连睁眼、呼吸,都成了一种极致的负担。 “完了……” 心底轻轻落下两个字,没有惊惧,只剩一片荒芜的疲惫与无力。 这一次,她是真的撑不住了。 终究是她自负、是她大意。 她惯于运筹、惯于掌控全局,便以为所有险境皆可从容破局,却忘了人心阴毒、暗处藏刀。鬼七那一枚无声毒针,悄无声息,彻底击溃了她两世的谨慎。 可笑她闯荡两世,见过刀光血雨,躲过明枪暗箭,最后竟栽在这样一场市井赌局的阴私偷袭里。 意识漂浮游离,濒死的倦怠层层覆落。 死,她不怕。 她本就是异世归来之人,多活的这一世,本就是偷来的光阴。 只是天意薄情,两世浮沉,两世颠沛,她终究难逃短命。 从来活不过三十。 原来这便是她与生俱来的命格,短促、飘零、不得善终。 无尽的遗憾轻轻漫上心头,酸涩、空落,压得她快要碎掉。 最放不下、最对不起的,是小黑。 陪她最久、护她最痴、唯她是命的黑豹。 小黑,对不起…… 我又要先走一步了。 明明说好相伴长久,明明说好岁岁相守,是我失约了。 往后无人护你,无人唤你,无人再将你视作唯一的软肋与归途。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别为我难过,别为我疯魔,好好活着,平安就好。 心口细细密密的疼,比身中剧毒更甚。 继而又是汹涌的愧疚席卷而来。 还有龙央。 这一路,他随她涉险,为她挡灾,为她拼命。 若不是她一意入局、贸然行事,他根本不会卷入这场无妄之灾,不会深陷追兵险境。 是她连累了他。 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湿润的眼睫轻轻垂落,掩去眼底所有未尽的执念与酸涩。 她缓缓闭上眼,气息微弱得几近断绝,在心底无声祈祷。 龙央,你一定要平安脱身。 若有来日,替我……好好护着小黑。 若无缘来日,便各自安好吧。 心神彻底摇摇欲坠,魂魄似要随风飘散,就在她几乎彻底沉沦黑暗之际,拖拽她的脚步骤然停了。 李虎一行人慌不择路,连夜奔逃,早已彻底迷失在重峦叠嶂的深山密林之中,彻底辨不出方向。 一名手下瑟瑟缩缩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惊惧:“老大,我们……我们迷路了。这片后山夜里最是凶险,素来有狼群盘踞,万一撞上,我们所有人都走不掉!” “闭嘴!少说晦气话!”李虎奔得气喘吁吁,心烦气躁,厉声狠喝。 众人早已体力透支、双腿发软,再跑不动半步。 李虎粗喘着气,沉声道:“就地歇片刻,缓一缓再寻下山的路。也不知后面那人和那只凶兽有没有追来。” 话音落,他嫌弃地瞥向地上一动不动的秦知韫,眼底只剩累赘与不耐:“带着这东西太耽误事,累赘至极。探探还有没有气,死透了直接扔在这里喂狼,省得拖累我们逃命。” 一名手下连忙俯身探去,黑暗之中手无意间触碰到了一处柔软,男子的手猛地顿住,这,这是女人的柔软。 那人浑身一震,脊背瞬间发凉,声调陡然变飘:“老大!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磨磨蹭蹭!到底哪里不对劲?!”李虎怒火上涌,暴躁低吼。 那手下喉头剧烈滚动,难以置信颤声道:“老大……这不是男人!她、她是个女的!” “什么?女的?!” 李虎骤然一怔,满脸错愕惊异。 他终于恍然,难怪此人肌肤莹白、骨相清柔、身形纤细,半点没有男儿粗犷,原来是女扮男装! 短暂的惊愕过后,龌龊贪欲瞬间取代烦躁,他骤然咧嘴,发出一阵猥琐张狂的大笑:“哈哈哈!难怪这般白净好看!竟是个女子!没想到老子逃命途中,竟还有这般艳福!” “可是老大……”那手下面色越发慌张,急急打断。 “有话快说!吞吞吐吐找死?” “她快没气了!气息弱得几乎摸不到了!” 李虎心中一咯噔,快步上前,伸手探向她的鼻尖。 指尖触及的气息微弱若丝,出气绵长,进气几无,微弱得仿佛下一秒便能彻底断绝。 眼前的少女面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尽,浑身冰冷,静静躺着,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分明已是濒死垂危、命不久矣。 李虎瞬间没了所有兴致,满脸嫌恶,狠狠啐了一口:“晦气!真是晦气至极!” 十几号人就地歇息,人人心浮气躁,无人再去多看地上濒死的秦知韫一眼。 死寂林间,风声愈厉。 忽然,远处传来细碎杂乱的兽声,由远及近,阴森可怖。 “嘘——别出声!有动静!” 所有人瞬间噤声,浑身紧绷。 那声音越来越近,沙沙踏叶,低沉嗥叫,带着嗜血的野性。 一名熟稔山林的手下贴耳伏地,听完瞬间脸色惨白,亡魂皆冒:“老大!是狼群!最少十几只!是群居恶狼!” “狼群?!” 李虎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跑!快跑!” 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所有人。 有人慌乱回头:“老大,这女人怎么办?” “自顾不暇!管她作甚!扔了!快走!” 李虎哪里还顾得上半分旖旎心思,厉声嘶吼,带头狂奔逃命。 一众手下尽数四散逃窜,毫不犹豫,将奄奄一息、遍体鳞伤的秦知韫,彻底遗弃在漆黑荒冷的密林之中。 空山寂寂,寒风瑟瑟。 只剩她一人,孤伶伶躺在荆棘乱石之间。 身寒,骨冷,命尽,人孤。 —— 与此同时,密林另一侧。 龙央早已浑身脱力、满身血痕,整个人被无尽的悔恨死死淹没。 他踉跄穿梭林间,眼底布满红血丝,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与悔。 都怪他。 是他没有拦住她,是他未能护她周全。 若秦知韫今日真的殒命于此,他此生,永无心安之日,永世无法原谅自己。 而黑豹,早已彻底疯魔。 庞大的黑影在密林里不顾一切疯狂奔窜,尖刺、乱石、断枝将它皮毛撕裂,满身血痕淋漓,它却浑然不觉分毫痛楚。 它眼底猩红,泪水不断滚落,声声压抑呜咽。 它早有预感,此行大凶。 它明明感知杀机暗藏,明明心生不安,却因太过信任自己的力量,心软纵容,自负能够护她一世无忧。 是它自大,是它疏忽,是它没有守住它的小知韫。 它弄丢了它唯一的主人,弄丢了它此生唯一的光。 黑豹疯了一般追循着那缕日渐淡薄的气息,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风太大,夜太寒,林间杂味重重,她的气息越来越淡,断断续续,濒临消散。 小知韫,别有事……求求你,别有事…… 你等等我,我一定找到你。 你若不在,我绝不独活。 它不眠不休、耗尽体力,一路血泪追寻,最终循着最后一缕残息,奔至陡峭断崖边缘。 风临断崖,夜风呼啸凛冽。 那缕熟悉到刻骨入心的气息,彻底断了。 半点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浓重的血腥,以及整片山林狼群凶悍阴冷的兽腥之气。 那一刻。 黑豹所有奔涌的动作骤然僵死。 狂风猎猎,吹乱它满身染血的鬃毛。 它伫立在断崖之巅,浑身僵硬,一颗热烈赤诚的兽心,瞬间被生生冻碎、冻彻、冻至死寂。 无尽黑暗,无尽绝望。 它仰头,对着漆黑沉冷的深山夜空,发出一声声凄厉、破碎、悲恸欲绝的哀嚎。 声声泣血,声声绝望,回荡空山,凄绝无尽。黑豹低沉嘶哑的哀嚎在山谷间回荡,近乎崩溃:“小知韫!你到底在哪里?不要丢下我好不好,你若是走了,我该怎么办?” 他对着沉沉夜色放声嘶吼,悲怆的声响撞在岩壁上,散入幽深林间。 远处的龙央闻声,脚步猛地一顿。那绝望的呼声钻入耳中,心口像是被冰冷的利刃狠狠刺穿,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还未曾将心底的情意说出口,若是秦知韫就此殒命,便是永远再无机会。悔恨如潮水将他淹没,他恨自己没能护好她。 龙央不顾身上擦伤,踉跄着在密林之中狂奔穿梭。皮肉被枝桠反复刮破,他浑然不觉。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她。再晚一步,恐怕就再也来不及。 第633章 群狼护守、绝境逢生 这一次重重倒下,她并未彻底沉入黑暗。 意识残存的最后一瞬,她隐约察觉到一道高大狼影缓步上前,轻轻伏落在她身侧。 温热厚实的狼躯,稳稳替她挡住了山间穿彻的凛冽冷风。 周遭十余匹饿狼静静围立,褪去了野兽猎食的所有凶戾,只余下低低细碎的呜咽,温顺而虔诚,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将她牢牢护在圆心,寸步不离。 夜色流转,山风往复。 不知熬过多久漫长的昏沉,秦知韫的眼睫终于轻轻颤动,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预想中的刺骨寒凉、濒死虚弱尽数消散。 周身萦绕着融融暖意,仿佛被柔软的锦被层层包裹,隔绝了深山入夜以来所有的霜冷阴寒。 她费力抬眸,下一瞬,整个人彻底怔住,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昏暗幽深的林间,十几匹身形健硕的深山饿狼井然有序围蹲在她四周,以身躯层层堆叠,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稳稳将她护在中央。 一双双狼眸沉静温顺,无凶无恶,唯有沉沉凝望,半点伤人之意也无。 “这……怎么会……” 秦知韫心神巨震,心底满是荒诞与疑惑。 她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毒发濒死、被人遗弃荒山,最终只会落得葬身狼腹、尸骨无存的结局。 可这些本该撕碎她的饿狼,非但未曾伤她分毫,反倒日夜守护、替她挡风御寒。 全然颠覆常理。 她微微动弹身子,清晰地察觉到颅间炸裂般的剧痛消减大半,体内灼骨焚心的剧毒燥热渐渐褪去,经脉中僵涩阻滞的痛感不断消散,涣散的生机正一点点缓缓回笼。 视线落至身侧,除了狼群一直为她衔来储水的水囊,旁边还整齐摆放着几株形态奇特、药性极佳的陌生草药。 看到这些,秦知韫的心猛地一颤。 所有线索串联脑海,一个震撼至极的答案轰然落地。 是这群狼,救了她的命。 是它们日夜衔水喂药,硬生生将她从毒发濒死的鬼门关拉了回来。 秦知韫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撑着依旧酸软虚浮的身子,慢慢坐起身。 她抬眸望向狼群最前方那头身形挺拔、气场沉稳的黑色头狼。 头狼一双深邃灵性的狼眸一瞬不瞬凝望着她,沉静温顺,通人性、知喜怒,俨然狼群之主。 “是你们……救了我?” 秦知韫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久未开口的滞涩,轻声试探。 话音落下,那头乌黑的头狼轻轻眨了两下眼眸,动作缓慢温顺,分明是在应声作答。 秦知韫瞳孔微缩,彻底愕然。 深山野狼,竟能听懂人语,灵性至此,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她按捺住满心震撼,继续追问:“我体内的剧毒,也是你们寻药替我化解的?” 头狼再次垂眸颔首,轻眨双眼,予以确认。 这一刻,万般唏嘘涌上心头。 人心阴毒,暗箭难防。赌场步步杀机、世人趋利避害,最终拼尽全力护住她性命的,竟是深山无主、世人皆惧的野狼。 何其讽刺,何其感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眸光骤然焦灼急切:“那我……昏迷多久了?” 听闻此言,前方头狼缓缓抬首,对着空旷幽深的深山长空,仰头发出悠长沉稳的狼嚎。 一声、两声、三声…… 声声清亮,节奏规整,不多不少,整整九声。 九声狼嚎落毕,山林重归寂静。 秦知韫浑身猛地一震,心头骤然收紧。 九声……整整九天。 她竟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昏迷了整整九天九夜。 这个认知瞬间击碎了她所有镇定。 整整九天杳无音讯、生死未知。龙央和黑豹必定疯魔一般满山寻她,日日焦灼、夜夜悔恨,定然受尽煎熬。 一念及此,秦知韫心口酸涩发疼,满心皆是不安与愧疚。 她此刻身体虚弱至极,四肢绵软无力,连稳稳站起的力气都没有。这九天以来,全靠这群野狼日夜衔水喂药、寸步守护,才得以吊着一口气、慢慢逼出体内余毒。 可她不能再继续停留。 她必须尽快离开深山,找到龙央与黑豹。 思及此处,秦知韫下意识动用意念,想要开启随身空间取出物资补给,稍作调息。 可任凭她意念反复催动,空间始终沉寂无应,半点动静也无。 怎么会? 难道空间消失了? 秦知韫心头骤然一慌,心跳狂乱不止。 她的空间之内,藏着数百万斤粮草、扈氏部落积蓄、晋王府全部金银珠宝,还有她两世积攒的所有身家,是她安身立命、兜底活命的根本。 若是空间消失,所有一切尽数化为乌有。 巨大的慌乱瞬间攫住她心神。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那头黑色头狼转身从密林深处归来,口中叼着一只刚捕获的肥兔,轻轻放在她面前,抬眸温顺望着她,示意她进食果腹。 秦知韫看着新鲜的生兔肉,一时哭笑不得。 看来这群野狼是真把她当成了同类,以为她也生食野物。 她无奈抬手轻拍脑门,轻声解释:“狼大哥,多谢你,只是我和你们不同,生肉我吃不了,必须烤熟才能入口。” 头狼似是听懂了她的言语,澄澈的狼眸微动,当即转身再次冲入山林。 约莫半个时辰后,头狼再度归来。 而这一次,它的口中赫然叼着一只烤得焦黄流油、香气浓郁的熟烤鸡! 秦知韫眼前一亮,心底瞬间涌上暖意,惊喜出声:“狼大哥,你竟这般通人性!太谢谢你了!” 她连忙伸手接过烤鸡,不顾身体虚弱,大口小口进食充饥。 温热的肉食入腹,暖意顺着肠胃蔓延四肢,虚脱酸软的身子终于缓缓恢复力气,四肢不再那般虚浮无力。 她轻轻活动手脚,暗自轻叹。 大伤初愈、剧毒方退,身子终究太过亏空,至少还需两日调息休养,才能彻底恢复如常。 …… 三日转瞬而过。 经过连日休养,加之狼群不断寻来珍稀草药帮她调理,秦知韫的身子日渐好转,终于能够稳稳站立、缓步行走。 只是大病一场,她清瘦了不止一圈,原本清丽俊朗的面容愈发单薄苍白,身上衣衫早已在连日拖拽、荆棘刮蹭下破烂不堪,狼狈萧瑟。 秦知韫低头望着满身狼狈的自己,无奈苦笑摇头。 她再次凝神催动意念。 这一次,心念微动,空间结界应声开启,熟悉的储物空间清晰浮现。 她瞬间恍然。 原来并非空间消失,而是此前她身中剧毒、生机衰败、身体过度虚弱,神魂之力不足以支撑催动空间,故而一时无法开启。 想要掌控空间,自身体魄与神魂状态缺一不可。 心头大石彻底落地,秦知韫抬眸望向始终静静守在她身侧的狼群,心底满是温柔与感激。 这九天,是它们给了她绝境中的生机。 它们定然连日奔波觅食,未曾好好进食。 思及此,秦知韫心念一动,从空间中取出数十斤新鲜精肉,尽数摊放在狼群面前。 她眉眼弯弯,语气温软真诚:“狼大哥,多谢你们拼死护我、救我性命。今日我做东,请大家吃肉,管饱。” 一旁的黑色头狼抬眸望向她,幽深的狼眸带着几分温顺的狐疑,似是不解她凭空取物的手段。 “吃吧,尽管吃,吃完还有。”秦知韫笑着温声安抚。 得到她的准许,头狼低呜一声示意,一众野狼再无迟疑,纷纷低头大口进食。 林间静谧无风,暖阳透过枝叶缝隙洒落。 看着十几匹凶悍野狼温顺乖巧、安然进食的模样,秦知韫静坐一旁,心底一片安然静好。 历经生死绝境,饱尝人心险恶,到头来,竟是一群野兽,给了她最纯粹、最赤诚的守护与温柔。 秦知韫静静看着身前温顺进食的狼群,心底骤然一软,不由自主想起了黑豹。 这群野狼尚且知恩护她、舍命相护,不知小黑如今怎么样了。 这九天杳无音讯、生死隔绝,它那般黏她、依赖她,怕是早已伤心疯魔。还有龙央,那日密林决裂分离,他亲眼看着她被人掳走、坠入绝境,心中必然满是悔恨与煎熬。 思绪翻涌间,龙央那张清隽俊朗、温柔沉稳的脸庞,清晰浮现在她脑海。 “小黑……我好想你。” 她低声喃喃,鼻尖酸涩泛红,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脸颊,砸在衣襟之上。 她平安无事,可那两个为她疯魔寻遍深山的人,却正在无尽的绝望里苦苦煎熬。 —— 与此同时,幽深密林。 黑豹不分昼夜、不眠不休地在山林里狂奔搜寻,一遍遍复盘那日失散的踪迹,嗅遍每一寸土地。 可九天光阴流转,风雨吹散气息,山林掩去痕迹。 那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彻底消失无踪。 日复一日的空寻,彻底磨平了黑豹所有底气。 龙央浑身狼狈、满目颓败,无力跌坐在冰冷的山石之上。连日不休的奔波、无尽的落空,早已压得他身心俱疲。 心底最深的恐惧疯狂滋生—— 知韫,会不会真的不在了? 一旁的黑豹也缓缓停下所有动作,默默垂落庞大的身躯,安静蹲坐在旁。 它不肯觅食、不肯走动,死寂沉沉,毫无生机。 它懵懂又执拗地自问:小知韫,真的不要它、独自离开了吗? 不会的。 它的小知韫最心软、最疼它,无论如何,都绝不会舍得丢下它一人。 可无尽的空荡与空白,狠狠打碎它的念想。 温热的泪水无声浸湿黑豹毛茸茸的脸颊,兽眸通红湿润,满是委屈与悲恸。 龙央无意间回头,恰好撞见这一幕,瞬间怔住,失声轻喃:“小黑……你哭了?” 他从前总以为,黑豹只是灵性颇高的异兽,懵懂纯粹,不通人情悲欢。他总看着秦知韫日日与它闲话谈心、倾诉心事,还曾暗自觉得多余。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小黑哪里懵懂,它什么都懂。 它知晓离别,知晓生死,知晓绝望,它只是不会言语,将所有悲痛与思念,尽数藏在心底。 龙央心头轰然一震,酸涩翻涌,瞬间下定决心。 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徒劳寻找。 他抬眸看向黑豹,嗓音沙哑坚定:“小黑,起来。我们去找李虎。那日掳走她的是李虎,他一定知道知韫的下落。” 闻言,死寂蹲坐的黑豹猛地抬头,猩红兽眸瞬间迸出凌厉凶光,周身戾气骤起。 它险些忘了! 那日暗处毒针、密林追杀、掳走小知韫的罪魁祸首,正是李虎! 它险些放任仇人在外安然度日! 滔天怒意与悔恨瞬间席卷心神,黑豹猛地起身,四爪紧绷,蓄势待发。 龙央深深压下眼底翻涌的悲恸与杀意,挺身起身,快步踏出密林。 无论结果如何,无论等待他的是生是死,他今日必须得到秦知韫的下落。 即便是最坏的结果,他也要亲手确认,绝不放任凶手逍遥自在。 一人一兽快马加鞭,一路疾驰,直奔城西四方赌场。 —— 彼时的四方赌场,早已不复往日热闹繁华。 那日赌场大乱、打手折损过半,又逢深山狼群惊魂一幕,这几日门庭冷落、无人敢踏足。 李虎这些天日日惊魂未定,只要闭上眼,便是那晚深山群狼围袭、夺命狂奔的画面。 每每回想,依旧背脊发凉、心悸不止。 若当时再晚半步,他们所有人,都会葬身狼腹。 他坐在空荡荡的赌场大堂,越想越气,满心暴戾无处发泄。 “算那丫头命薄,落到这般绝境,想来早被狼群啃得尸骨无存了!” 他兀自愤愤嘀咕,心底始终耿耿于怀。 他纵横此地十余年,从未栽过这般大跟头。偏偏那日冒出一个女扮男装的少年,拆他赌场、破他千术、折他人手,毁了他半生基业。 手下折损大半、赌场彻底衰败,所有祸事,皆因那一人而起。 李虎越想越怒,对着残存的手下厉声怒骂、大发雷霆。 就在厅堂气氛紧绷、戾气翻涌之际,一道凛冽挺拔的身影携着一身寒气,骤然破门而入。 俊美清冷的男子面色覆霜,周身戾气刺骨,身后一头通体漆黑、气势凶悍的巨兽踏步而入,震慑全场。 龙央目光冰冷刺骨,直视暴怒的李虎,开门见山,字字沉厉: “李虎,秦姑娘在哪?” 李虎见他寻上门来,心底一惊,随即涌上满腔戾气,没好气地嗤笑出声: “我怎么知道?那丫头被我丢在荒山狼群之中,这般多天过去,怕是早就死透了!” 听闻此言,素来温文尔雅、克制自持的龙央,彻底绷断了最后一丝理智。 温润面具轰然碎裂,眼底翻涌着滔天杀意与戾气。 “你放屁!” 他死死盯着李虎,眸底寒霜刺骨,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如淬冰: “她若真有半点不测,我龙央今日定要你——生、不、如、死!” 第634章 下蛊逼供 李虎看着龙央眼底翻涌的滔天怒火,心底莫名狠狠一跳。 他素来以为此人温润如玉、性子谦和,全无半分戾气,可此刻动怒的龙央,周身寒意刺骨,眉眼覆满寒霜杀意,气场凛冽逼人,饶是他混迹江湖多年,也不由得心生胆怯、脊背发寒。 短暂的心虚过后,李虎强装镇定,懒懒靠在椅背之上,摆出一副漫不经心、事不关己的模样,刻意淡化局势:“她的死活,跟我可没有半点关系。” “你卑鄙至极!”龙央牙关紧咬,字字淬怒,“赌场设局坑骗在先,聚众围杀在后,更是暗中派人偷袭下毒,阴狠龌龊,不择手段!” 李虎闻言瞬间慌神,连忙摆手辩解,语气急促慌乱:“你可别胡乱栽赃!我手下清一色都是舞刀弄枪的粗人,从没有这般顶尖的用毒高手!偷袭、下毒这等阴私手段,绝非我手下所为!” 这话落地的瞬间,龙央心神骤然巨震,脑海轰然一片。 他清晰记得密林混战那日,全场打斗混乱,李虎一众打手招式粗莽,全无隐秘偷袭的章法。那一枚无声无息、精准封喉的毒针,手法刁钻诡异、隐忍毒辣,绝非市井混混所能掌控。 是旁人! 是暗处一直潜藏、冷眼观战的第三人! 一个深藏不露、精通毒术、心思缜密的绝顶高手。 心底一个隐晦的名字骤然浮起,念头生根发芽,无数细碎线索瞬间串联,所有疑点豁然开朗。 “你说不是你们所为?”龙央眸光凛冽,死死盯住李虎,怒声质喝,“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的鬼话?” “不信便罢!”李虎破罐子破摔,满脸无所谓的蛮横模样,“人早就没了,我犯得着撒谎骗你?那丫头被我们拖进密林时,就已经进气少出气多,命悬一线。后来遇上群狼围攻,就算剧毒没能毒死她,也定然被饿狼啃得尸骨无存,怕是连一点骨头渣都剩不下!” 字字句句,如利刃穿心,狠狠扎进龙央心口。 他身形微僵,心口剧烈震颤,五脏六腑皆是密密麻麻的疼。 他还有满心藏了许久的爱意未曾宣之于口,还有无数期许未曾兑现,甚至来不及好好陪她一程,她便这般猝然陨落、香消玉殒。 这般结局,他如何甘心,如何释怀! 龙央压下翻涌的悲恸,眸光骤然锐利如刀,直直锁定李虎,沉声追问:“那日暗中偷袭、对秦姑娘下毒之人,是不是鬼七?” 骤然听见这个名字,李虎瞳孔微缩,眼神下意识慌乱躲闪,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他万万不敢招惹鬼七。 那人心性阴鸷、睚眦必报、手段狠绝莫测,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存在。若是泄露半分与他相关的讯息,自己和手下所有人,都难逃死路。 李虎立刻矢口否认,语气含糊:“我不知道什么鬼七,我从没见过此人,说不定是你们自己树敌太多,招惹了仇家,才连累那姑娘遭殃。” 看着他刻意躲闪的眼神,龙央已然心中笃定。 定然是鬼七没错。 他心头寒意层层蔓延,无数疑点尽数串联成型。 从忽彦灵儿遗体莫名失窃、暗夜众人百般无解,唯独听闻秦知韫能取回遗体,引诱她孤身涉险入局;再到赌场对峙、密林围杀,步步皆是精心布局。 鬼七从一开始,便设下了一盘死局。 他刻意借暗夜之事,引秦知韫主动踏入陷阱,再挑动李虎与她厮杀缠斗,坐收渔翁之利。 原本他笃定李虎一众人手,足以除掉身负桎梏、束手束脚的秦知韫,却没料到秦知韫武功卓绝、远超预估,硬生生破局缠斗、所向披靡。 万般算计落空,他才被迫现身,隐于暗处,以独门毒针偷袭暗算,一击致命。 可鬼七万万想不到,秦知韫自身深谙毒理、通晓药性,寻常剧毒未必能瞬间取她性命。 理清所有棋局阴谋,龙央心底寒意彻骨。 好一个缜密阴毒、步步为营的局! “鬼七身在何处?” 龙央收敛所有悲恸,只剩彻骨冷戾,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不知道!”李虎死死抿唇,态度强硬,“那人向来独来独往、行踪诡秘,从不与我们这些市井之人结交,我根本无从得知他的踪迹!你速速离开此地,再胡搅蛮缠,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誓死不肯松口的模样,龙央再无半分耐心。 多余的质问皆是徒劳。 他指尖微动,顺势取下腰间一枚湛蓝瓷瓶,指腹轻轻一叩。 一缕极细极淡的幽蓝微光转瞬即逝,快得肉眼无从捕捉。 下一瞬,李虎脖颈穴位处,骤然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针扎刺痛,细微却诡异,转瞬渗入肌理,消失无踪。 “什么东西?你对我做了什么?!” 李虎浑身一僵,满脸惊愕,下意识抬手捂住脖颈,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不安。 龙央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淡漠的笑意,眼底无半分温度,嗓音清冷刺骨: “没什么。不过是在你体内,种了一只极小的蛊虫而已。” “它细小如米粒,藏于血脉肌理之间,无形无迹,寻常探查根本无从察觉。”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脸色渐变的李虎,字字冰冷,缓缓道出蛊术的可怖: “此蛊名为噬心蛊,不噬血肉,不夺性命,唯独日夜啃噬经脉、折磨神魂。” “从今日起,无分昼夜、无分寒暑,它会时时刻刻潜伏在你体内,一点点蚕食你的气血、刺痛你的经脉。” “初时只是细微痒痛,转瞬便会化作钻心刺骨的麻痛,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白日让你心神不宁、痛难安坐,深夜让你彻夜难眠、痛彻神魂。” “它不会让你死,却会让你日日受折磨、夜夜受煎熬。” “你吃得下饭,蛊便随饭运化,痛彻脾胃;你睡得着觉,蛊便入脉游走,痛侵骨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生不息,永无宁日。” “这便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每一句话,都带着彻骨的寒意,砸在李虎心头。 李虎庞大的身躯狠狠一颤,浑身血液近乎冻结,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久闻苗疆蛊术诡异莫测、害人无形,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亲身中招。 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额头、浸透脊背,浑身止不住微微发抖,手脚冰凉,心底的恐惧疯狂滋生、蔓延全身。 蚀骨的恐惧攥紧他的心神,体内已经隐隐传来细微的酸胀麻痒,提醒着他蛊虫已然扎根。 可即便恐惧到极致,即便深知此蛊凶险万分、折磨无尽,李虎眼底几番挣扎、反复权衡,终究是死死咬紧牙关,硬扛到底。 鬼七的狠辣阴毒,他亲眼见过、亲身听闻。 若是出卖鬼七,他今日便能死无全尸、连累一众手下、覆灭整个赌场。 可若是死守秘密,顶多是一人受尽蛊虫折磨、苟活度日。 两相权衡,他终究不敢招惹那个煞神。 李虎牙关打颤,浑身冷汗涔涔,却依旧硬着头皮,咬牙低吼: “我……我真的不知道鬼七的下落!你就算对我下蛊,我也无话可说!”是吗,那就让你尝尝被蛊虫侵蚀的滋味。 龙央勾起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声短促的哨音。 哨声落下的刹那,李虎骤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痒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蚁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若是刀割火烧的剧痛,他尚且咬牙硬扛,可这深入肌理的痒,教人抓心挠肝,根本无从抵挡。 龙央立在原地,面色冷沉,眼底再不见往日那份温润。方才听闻李虎矢口否认下毒之时,他心底翻涌着滔天的焦灼与疑虑。倘若毒不是李虎一伙下的,那暗算知韫的人另有其人,幕后藏着一个精通毒术的高手。一想到秦知韫此刻或许还在深山之中承受剧毒折磨,生死未卜,他心口便像被巨石死死压住。 他本不想动用蛊术,可眼下李虎百般推诿,拒不吐露实情,他别无选择。 李虎浑身剧烈颤抖,双手疯狂在身上抓挠,皮肉被抠出一道道血痕。他疼痒交织,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赌场主事的嚣张气焰。 “说!到底是谁下的毒暗算秦知韫!”龙央声音低沉冰冷,“若有半句虚言,这蛊虫便会啃噬你的经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虎痛痒得几乎晕厥,哆嗦着嘶吼:“我说!我说!我真不知情!动手放毒的不是我们赌场的人! 又一阵, 蚀骨的痒意疯狂窜遍四肢百骸,李虎浑身痉挛,抓得满身血痕淋漓,再也撑不住半分硬气,嘶哑崩溃地求饶坦白。 “我是真的不知道当日偷袭下毒之人究竟是谁!是不是鬼七,我不敢百分百笃定,但我能肯定,那人绝对不是我们赌场的人!” 他大口喘着粗气,忍着肌理深处疯狂作乱的蛊痒,断断续续道出所知线索,不敢再有半分隐瞒: “鬼七这人来历极不简单,常年神出鬼没、独来独往,从不与江湖人深交,唯一的嗜好便是赌钱。他是近几年才落脚此地的,没人知晓他的根底,更没人知道他究竟为何而来。” “前些日子坊间传闻,他偷偷盗走一具遗体,卖给了毛家村的人家,赚了足足几百两银子。可他嗜赌成性、手气极差,一夜豪赌便尽数输光,分文不剩。” “从前从没人听闻他做过盗尸牟利的龌龊勾当,谁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做起这种阴私营生。” 说到此处,李虎心头满是后怕,连连苦笑解释: “而且鬼七轻功卓绝、武功高强,一身毒术更是深不可测,这是我偶然间撞破的秘密。正因他手段阴狠、实力莫测,我们这些本地混事的,向来无人敢主动招惹他。那日暗处偷袭、毒针伤人的阴毒手法,确实像极了他的路数,可我没有实证,万万不敢随意污蔑他!” 极致的痒痛反复折磨着神魂,李虎浑身冷汗浸透,身躯止不住颤抖,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只剩满心惊惧与卑微: “大兄弟,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龙央眸光沉沉,面色依旧覆着寒霜,没有半分松动,冷声追问最关键的线索: “你可知鬼七平日栖身何处?” 骤然被问及落脚点,李虎浑身一僵,神色瞬间剧烈挣扎。 唇舌反复哆嗦,眼底满是极致的忌惮与恐惧。 鬼七那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杀人从无形、灭口不留痕。若是被他知晓自己泄露了他的栖身之地,自己和手下所有人,绝对落不得好下场。 一边是生不如死的蛊虫折磨,一边是鬼七的夺命阴毒。 两相逼迫,他进退维谷,吓得语无伦次、迟迟不敢开口。 见他迟疑缄默、心存顾忌,龙央眼眸微眯,语调冷冽拉长,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不肯说,是吧?” 蛊虫瞬间再度躁动,肌理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更剧烈的麻痒刺痛。 “别!我说!我说!我全都告诉你!” 极致的折磨彻底击溃了李虎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嘶吼出声,不敢再有半分迟疑: “鬼七一直住在城东那座废弃古寺里!那寺庙年久失修、荒无人烟、常年无人香火,早就被世人遗忘,久而久之,就成了他的藏身落脚之地!” 话音落下,他生怕引火烧身,急忙苦苦哀求,语气卑微至极: “我全都如实交代了!求你千万替我保密,绝不能让鬼七知道是我泄露的!他手段阴毒、行踪诡秘,若是知晓是我泄密,定会神不知鬼不觉取我性命,我全家都难逃一劫!” 第635章 追杀鬼七 听完李虎所有供述,龙央心底所有零碎的线索彻底串联贯通。 他已然百分百确定,那日暗处出手毒伤秦知韫的人,正是鬼七。 从头到尾,这根本不是一场临时冲突,而是一场蓄意已久、步步缜密的死局。 鬼七心思之深、布局之毒,令人脊背生寒。 他先盗取遗体,制造事端;再刻意泄露线索,借暗夜之手,逼迫重情重义的秦知韫主动入局;随后又有意无意暴露自己与毛家村的牵扯,引诱秦知韫怀疑、查证、步步靠近。 他太了解秦知韫的性子——坦荡磊落、恩怨分明、遇事必查、从不容阴私作祟。 正因摸透了她的性情,鬼七才层层铺垫、精密排布,借赌场纷争做幌子,借李虎一众打手做刀俎,将秦知韫稳稳引入密林绝境。 他本想借李虎之手除掉秦知韫,却没料到秦知韫武功超绝、突围凌厉,僵局被破,于是他不再隐忍,亲自隐于暗处,以独门毒针偷袭,一击封喉,毒废她全身经脉。 想通这环环相扣的阴毒算计,龙央牙根紧咬,胸腔翻涌着滔天戾气与后怕。 此人隐忍、缜密、阴狠、偏执,算计人心到了极致,若不彻底制服,后患无穷。 “小黑,走。” 龙央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意,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去找鬼七。” 一人一兽不再多留,转身快步踏出四方赌场。 身后,刚从蛊痛中缓过劲的李虎见二人要走,顿时急了,仓皇开口大喊:“大侠!你不能走!我的蛊虫还在体内!” 龙央脚步微顿,这才想起还未替他解蛊。 他抬手取下腰间湛蓝瓷瓶,指尖贴着瓶身,轻轻叩出一串规整节奏。 下一瞬,一道细微幽蓝光点从李虎喉间飞速窜出,凌空一闪,尽数收回瓷瓶之中。 噬心蛊离体,李虎浑身瞬间一轻,折磨入骨的痒痛彻底消散,大口喘着粗气,瘫软在地。 龙央收好瓷瓶,本欲转身离去,又骤然驻足。 背影冷峭,语调森冷含威,字字沉厉:“李虎,今日暂且饶你性命。你盘踞此地、开设赌场、鱼肉乡民、聚众滋事,恶行累累。” “此番暂且不究,若日后再敢欺压百姓、为非作歹,我必归来,让你永世受蛊毒噬身,生不如死。” 话音落,他再无半分停留,大步踏出赌场,飞身上马,带着黑豹调转方向,风驰电掣般直奔城东废弃古寺。 —— 城东荒寺,萧瑟破败,杳无人烟。 鬼七早已收拾妥当。 他在此蛰伏多日、布下全盘棋局,为的就是亲眼等来秦知韫的死讯。 先前从赌场打探到消息,秦知韫中剧毒濒死,被弃荒山,当夜又撞上群居饿狼。 剧毒缠身、身临兽口,绝境无援,绝无半分生还可能。 大仇得报,夙愿已了,他终于可以彻底抽身、远走高飞。 他无甚细软家当,只随手收了一个简易包裹,随后挪开床底木板,取出一方古朴木盒。 盒中无金银财宝、世俗辎重,满满当当皆是他毕生心血——数十种独门炼制的奇毒秘药、阴毒针剂。 这是他半生钻研、安身立命的根本,无论去往何处,须臾不离。 鬼七将木盒贴身收好,背上行囊,正要转身离去。 可他前脚刚踏出禅房门槛,龙央与黑豹已然破门闯入荒寺。 殿内空荡沉寂,余热未散,人却已然不见。 龙央眸光一沉,心头骤紧:“小黑,他跑了。” 黑豹猩红兽眸瞬间戾气暴涨,目眦欲裂。 那个毒倒、害惨自家主人的凶手,竟敢逃! 它无需等待指令,身形一闪,如黑色疾风般窜出寺外,循着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药毒气息,全力追缉。 龙央紧随其后,策马急追。 一人一兽循着鬼七独有的毒味气息,不眠不休、一路疾驰,足足追了两个时辰,终于在山林岔道尽头,锁定了那道仓皇奔逃的黑衣身影。 龙央深知鬼七身手诡谲、毒术歹毒,绝不能给他出手偷袭的机会。 他立刻勒马驻足,悄然取出腰间蛊瓶,唇齿微动,低吟起晦涩难懂的蛊咒。 一缕极细的幽蓝蛊光破空而出,快如流星,无声无息缠上前方奔逃的鬼七,顺势侵入他周身经脉。 蛊虫入体,无声蛰伏。 龙央翻身下马,立在原地,抬手吹起一缕清细哨音。 数十丈外的鬼七,脚步骤然一滞。 四肢瞬间酸软无力,经脉酸胀发麻,一股诡异的钝痛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转瞬席卷全身。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浑身僵硬、气血翻涌,根本无法再迈动半步。 “怎么回事……” 鬼七心头大震,满脸惊疑。 他一路奔逃、从未交手,无伤无痛,为何骤然浑身脱力、脏腑剧痛? 疼痛层层叠加、愈演愈烈,根本无从抵御。 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几步,佝偻着脊背重重跌坐在山道旁,死死咬牙强忍体内莫名的痛楚,周身经脉一阵阵抽痛痉挛。 良久,那股诡异痛感缓缓褪去。 鬼七松了口气,撑着地面勉强起身,正要继续赶路,抬眸瞬间,前路已被一黑两道身影彻底封堵。 少年身姿挺拔清冷,巨兽伫立身侧、凶戾慑人。 前路断绝,再无退路。 “鬼七先生,” 龙央双臂环胸,立在逆光之中,眉眼覆霜,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嘲弄,语气漫不经心,却压迫十足,“事到如今,你还想往哪跑?” 鬼七瞳孔骤缩,心底警铃大作,满脸阴狠戒备:“你们是何人?为何拦我去路!” 龙央淡淡挑眉,语气冷讽:“你反倒问起我们?那日赌场密林,你隐于暗处、毒针偷袭,全程冷眼旁观,这般记性,莫非是毒术练多,坏了心神?” 被一语戳破行径,鬼七眼底最后一丝伪装彻底撕碎,面色骤然阴寒。 事已败露,再装无用。 他指尖飞快探向腰间,欲拔毒针先发制人,拼死突围。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针囊的刹那,龙央口中蛊咒再起。 下一瞬,鬼七体内蛊虫骤然爆发! 极致的奇痒混着钻心剧痛,瞬间炸开在四肢百骸! 不是皮肉之痛,是经脉被啃噬、神魂被撕扯的折磨! 头如炸裂,身如寸断,痒痛交织,生不如死。 鬼七双手死死抱头,浑身剧烈抽搐、疯狂挣扎,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浸透衣衫,整个人狼狈不堪。 “你对我做了什么?!头好痛……痛煞我也!” 他痛得神志恍惚,目眦欲裂,满脸狰狞疯狂,嘶吼出声:“有本事你直接杀了我!可你记住——就算你今日废了我,秦知韫也活不了!” “她中我独门剧毒,被弃荒山,早已成了饿狼腹中餐!尸骨无存!彻底死绝了!” 字字诛心,极尽挑衅,妄图激怒龙央、逼他出手。 听闻那句“尸骨无存”,龙央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散,只剩冰封雪裹的寒意。 他指尖微动,哨音陡然拔高,加重蛊虫催发之势。 更狂暴的痛痒瞬间席卷鬼七全身。 “啊——!” 鬼七惨叫出声,整个人狠狠栽倒在地,在尘土中疯狂翻滚挣扎。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色,浑身皮肉被自己抓得血痕密布,却丝毫缓解不了分毫痛楚。 噬心蛊啃噬经脉、撕裂神魂,越挣扎,越剧痛。 他想蓄力起身反扑,四肢却软绵无力,仿佛浑身筋骨被尽数抽离;他想自尽解脱,抬手都万般艰难,指尖僵硬抽筋,连分毫力道都凝聚不起。 极致的奇痒堵在胸腔,让他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是凌迟般的折磨。 “你想让我们尝尝知韫所受的苦?” 龙央缓步上前,居高临下俯瞰着满地挣扎、狼狈不堪的鬼七,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你,便先好好尝尝这噬心蛊,日夜啃骨、永世难安的滋味。”鬼七双膝重重跪砸在地面,浑身剧烈抽搐翻滚。 噬心蛊钻筋蚀骨的折磨根本非人所能承受,奇痒剧痛交织碾压神魂,将他所有傲骨、偏执、狠戾尽数碾碎。 他痛得神志癫狂,一遍又一遍狠狠以头撞地,额头磕得青紫渗血,嘶哑破碎的哀求从喉间艰难溢出: “饶了我……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看着他狼狈崩溃的模样,龙央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彻骨寒凉的疑惑。 他始终想不通,鬼七不惜布下这么周密狠毒的死局,赌上一切也要狙杀秦知韫,究竟是何深仇大恨。 “你为何非要置知韫于死地?”龙央沉声质问,嗓音冷得发沉。 身侧的黑豹獠牙森然外露,猩红兽眸死死锁定跪地挣扎的鬼七,浑身戾气暴涨,只要对方敢有半分异动,便会立刻扑杀而上。 鬼七喘着粗气,狼狈抬首,眼底布满血色与极致的怨毒,嘶哑冷笑出声: “你问我为何杀她?那你怎么不问问她——为何要覆灭我整个血煞阁!” 短短一句,瞬间让龙央心头巨震,所有疑惑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鬼七竟是血煞阁的残存余孽,他步步为营、苦心布局,从来不是无端作祟,而是为了覆灭宗门、惨死同门而来的复仇。 龙央怒极,声如洪钟,字字铿锵震彻山林: “血煞阁死有余辜!” “你们掳掠无辜女子,残害苍生百姓,以纯阴之血炼制邪丹,造下滔天罪孽,手上沾满无数冤魂鲜血!你们作恶多端、天理难容,覆灭是早晚的定数!” “知韫为民除害、斩断祸根,她救人济世,何错之有?!” 鬼七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悔意,反倒癫狂大笑,眼底满是扭曲的不甘与偏执: “她没错?那我师兄何错之有?我血煞阁无数同门,又何错之有?!” “若论对错,当今圣上为固霸业,征战四方、枯骨成堆,牺牲万千将士百姓,他为何高高在上、无人追责?!” “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道!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们站在正义一方,便自诩正道,我们落败覆灭,便成罪孽滔天!何其可笑!” 龙央闻言身形微顿,心底骤然五味杂陈。 他瞬间通透了鬼七的执念。 世间立场不同,所见对错便全然不同。 身居高位者可牺牲万人成霸业,底层挣扎者一念失足便万劫不复。 到最后,所有的苦难与罪责,终究都压在了那些无权无势、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百姓身上。 他心底微叹,却没有半分动摇。 纵然世事不公、立场殊途,纵然鬼七只是为宗门复仇、为同门讨命,都绝不是他残害秦知韫、滥施阴毒的借口。 私仇再大,不该泄于无辜之人。 知韫坦荡善良、心怀苍生,从未亏欠任何人,更不该沦为他复仇棋局里的牺牲品。 一念至此,龙央眼底最后一丝松动彻底敛去,只剩冰封般的冷绝。 立场不同,情有可原,但罪无可赦。 “你的委屈,我懂。” 龙央语调平静,却字字决绝:“但你害我所爱,伤她性命,布局阴毒、手段卑劣。仅此一条,我便绝不会饶你。” 他无意再与偏执癫狂的复仇者争辩是非对错。 “小黑,我们走。” 龙央敛尽所有情绪,转身不再看满地翻滚、痛不欲生的鬼七,声音淡漠无温: “此蛊无解,让他留在这里,日夜受噬心之痛,自生自灭。” 黑豹凶狠的目光最后剜了鬼七一眼,戾气敛尽,温顺低头,紧随龙央身后,一同转身离去。 山林风萧,暮色沉沉。 只留鬼七一人瘫倒在地,在无尽的蚀骨折磨与滔天恨意中,永世沉沦,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