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夏夜[双向暗恋]》 1、[心动一下] 《燃尽夏夜》 文/枕酒眠 文学城首发 「嘘,你是我备忘录里最大的秘密。」 - 八月初。 盛京一中的高三已经开学一周了,今天是开学考放榜的日子。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高三一班靠窗后排,姜枳夏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三十分钟了,她左手按着物理卷子,右手拿着笔,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 那卷子上密密麻麻都是订正笔记。 年级大榜在下午自习课前刚贴出来。 第一名沈季燃。 第二名姜枳夏。 她恨啊。 恨自己最后一道物理大题没写出来,明明考前那人特地给她讲过,可最后考试时却被那人提前交卷乱了阵脚,脑子空白,思路全乱。 此时她后头那人的座位还空着,看着着实“潇洒”,姜枳夏更气了,但隐约还生出了些怀疑和不安,“周五居然提前交卷,周末失联,今天请假……”她嘀咕着,“怎么都不太对劲,之前明明说好的……” 在更荒唐的念头冒出来时,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管他呢,第一名,给他牛坏了。 可她手里的笔却没有停止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移动,直到她发现自己写下了一个“沈”字,立刻迅速将其涂成一团黑,然后将物理卷子盖在了上面。 同桌宋棠递过来一颗草莓糖,“夏夏,你都盯着这张卷子一节课了,是个石头都要被你盯穿了,咱要不休息一下?” “不用。” 已值夏末,可烈日却依然每天都不知疲倦地炙烤大地,一点也没有要收尾的意思。 一天下来,地面的温度还未褪去,让人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隐约升腾的热浪,越是热,那树上的蝉越是叫的大声。 “夏夏,你说,这蝉不会渴死吗?真能叫唤啊!听的糟心,我这分数,看着也糟心!”宋棠趴在桌上无力地拍了拍手下压着的卷子,那脸朝向自己的同桌,不到三秒,目光又全然被她吸引走了。 姜枳夏的脸侧逆着光,脸部线条流畅,五官精致,当下连那发丝都在发光,像只正在晒太阳的温顺小猫,可她此刻的声调却是冻人,“蝉会不会死我不知道,但沈季燃可能会先死。” 小猫炸毛了。 美丽冻人。 宋棠听完身子抖了抖,觉得外面也不是特别热了。 下一秒广播便响起了轻快的音乐,下课了。 “请问,沈季燃在吗?”一个女生站在一班后门小声羞怯地问了句,手里还拿着一个粉色的信封,一班众人都见怪不怪。 “他今天请假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同学礼貌告知。 女生点头道谢,姜枳夏和宋棠刚走到后门,就听那女生嘀咕了句,“难道我刚刚看错了,明明是他啊。” 刚刚? 姜枳夏皱眉。 盛京的八月,日落还是格外漫长,正如此时,阳光不减,热浪扑面。 “棠棠,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先去吃饭吧。”姜枳夏的声音已然温和,仿佛先前的“寒意”是宋棠的错觉,等宋棠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跑出教室了,快的像一阵风。 不是错觉。 能让姜枳夏跑出如此速度的理由只有一个,“追杀”沈季燃。 * 室内篮球馆, “燃哥,一个暑假没见你球技见长啊!”姜枳夏一进门就听到熟悉的称呼,找对了。 球场里运球发出的咚咚声恰好和她的脚步声重合,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要找的人。 那人身着盛京一中的夏季校服,白衬衫的衣领挺阔,衬的脖颈和脸部线条干净利落,往下是松散的领带,上下形成了极致反差。 沈季燃刚投完一个三分球,球还在空中划着弧线,投球的人就已经往回走了,他的脸上没有对那颗球是否投中的好奇,只有这三分他必拿的自信和张扬。 这表情姜枳夏熟啊,那日他提前交卷时脸上就是这个表情。 想到这她心里的那股火又冒上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沈季燃!” 清脆有力的声音在球馆里回荡。 沈季燃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她,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嘴角便弯了一下,那脸上就差写上“我就知道你会找过来”,毕竟他是光明正大从大门走进来的,有人看见也不奇怪。 他刚投出去的三分球恰好命中篮筐,擦过筐网,“咚”地砸在地上,像一声剧烈心跳。 “啪!” 谢遇周一巴掌拍在沈季燃的肩膀上,打趣道:“看来今天不用等你吃饭了。”沈季燃弯腰拿起地下的矿泉水,回了他一脚,“快滚。” “那什么……我们先撤了。”谢遇周抱起球,冲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走了走了。” 几个人鱼贯而出,谢遇周路过姜枳夏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句,“夏姐,下手轻点。” 姜枳夏朝他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的谢遇周瘮得慌,他的脚底跟抹了油似的飞快溜了。 门被随手关上,一时间球馆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太阳终于开始收敛热情,逐渐西落,夕阳余晖从场边高高的窗户外探进来,在人身上撒了一层金光,然后将地板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动了。 沈季燃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又不紧不慢地拧上盖子,才开口,“找我什么事?” “你装什么傻?”姜枳夏朝他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踩的很重,荡起尘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脚下是沈季燃的脸,“今天放榜。” “知道。” “第一名。” “嗯。”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她停下脚步,说话间两个影子靠的很近,摇晃摩擦,看起来亲密无间。 如果忽略现实中姜枳夏那快喷火的眸子的话。 沈季燃微微勾唇,懒散地倚靠在篮球架的铁柱子上,“说什么?恭喜我?” 好想打人。 姜枳夏的拳头都握紧了,“物理,你提前交卷了。” 沈季燃闻言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恢复正常,点头承认,理由脱口而出,“太简单了。” 这四个字让姜枳夏想起自己最后一道物理大题丢的分,自己好像被侮辱了? 但,他表情不对,不说? 姜枳夏莫名烦躁,开始胡乱“控诉”起来,“我当时的解题思路被你打断了,你害我分心!不然,我才不会考第二。” 沈季燃来球场前去了办公室销假,现在脑海里浮现的是看到的一张物理卷子,挑了挑眉,“所以你做不出来,怪我?” 姜枳夏的脸顿时有些烫,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嘴快地应道:“不怪你怪谁!”说完她就懊悔了,她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 沈季燃看着她,平日里多是不苟言笑的脸已经笑第三回了,“那你来找我,是想打架?” 懊悔也没用,她开的头,为了面子也只能硬着头皮无理取闹,“对!” “行。” 他说“行”的时候站直了身体,靠了过来。 沈季燃的身高已经在高二暑假时窜到了185厘米,比她高出许多,靠过来时有点压迫感,姜枳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刚退她就后悔了。 步子立刻又迈了回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太欠揍了。 谁知这回她往前一步,沈季燃就后退一步,一进一退,直到他的后背感受到了坚硬的墙,退无可退。 四目相对间仿佛生出了一些火花,愤怒的,倔强的,意味不明的。 姜枳夏伸手“啪”地按在了他身边的墙面上,面上得逞的笑一闪而过,“看你还能退到哪里去。”那气势颇像强抢良家妇女的土匪头子。 少年靠着墙面,弯了点腰微微低头,笑的一脸痞气,“那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壁咚我吧?” 壁……壁咚? 姜枳夏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眼前因为呼吸起伏的胸口,最后再次和他视线交汇,沈季燃一直在盯着她,她的心里莫名一慌,“胡说!” 她条件反射地踮脚抬手想锁他的喉,试图以此堵住他的嘴。 在她的手轻而易举够上他脖颈时,那人竟然突然站直了身子,连带着姜枳夏惯性地往前一扑。 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成了零。 一瞬间,光晕里漂浮的尘埃好似被按下了暂停。 连带着姜枳夏的心跳都停拍了,她是被吓的。 她的额头磕在了少年的锁骨上,一只手勾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撑在他的胸口,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身上,压皱的白衬衫下,校服西裤和百褶裙严丝合缝地交叠,甚至连体温都开始互相传递…… 有人僵住了。 姜枳夏的大脑只是有些宕机,她的耳边,掌心下是不容忽视的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她在脑子里复盘到底是哪一步错了,这距离多少有点说不清。 沈季燃的太阳穴一跳,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睫毛颤了颤,耳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和她平日里一点也不像。 他没动,也没推开她,连呼吸都努力屏住。 五、四、三、二、一。 在心里默数完,沈季燃垂在身侧握紧的拳头才松开。 下一秒,就听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姜枳夏。” “干嘛……”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在应话的时候,她将头埋的更低了,一副鸵鸟模样,她脑子还没转起来,只觉得丢脸死了。 但沈季燃没给她动脑的时间“这就是你跟我打架的方式?” “我……” “壁咚我?搂我?钻我怀里?” 他每说一个问句,姜枳夏的心就不受控地“咚”一下,直到听到最后,她才猛地抬头,“谁!谁钻你怀里了!”发顶差点撞到他的下巴,她慌忙松手往后退了两步。 该死,怎么比之前退的还多。 “我是要锁喉!锁喉!你突然站直我才!这是意外!”姜枳夏辩解时已经在心里掐死他100次了。 “哦。”沈季燃面不改色,“你这解释还挺有创意。” 姜枳夏看他就是油盐不进,气的直喊他的名字,“沈季燃!” 就在她给出一击重拳时,篮球馆门口传来脚步声,是两个路过的同学听到里头的动静,探头进来看了一眼。 刚好看见沈季燃的大手将姜枳夏那一拳包的死死的,谁也没让谁。 姜枳夏刚要骂人,就听后方一声惊呼,“卧槽!” 她回头,就看那同学捂着眼睛,“快走!年级第一第二又打起来!”声音大的像个行走的喇叭。 沈季燃:…… “难道不是我单方面挨打?喊他们回来看清楚。”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笑意不减,哪有被打的样子。 姜枳夏都忘了将自己被他抓住的手收回来,先狠狠给了他一脚,瞪他,“都怪你!”她的脸通红,完全没有消下去的意思。 沈季燃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容更大了。 姜枳夏想起平日里大家说沈季燃“天生不爱笑”,当下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你!还!笑!小心把你嘴巴笑裂。” “喇叭”的声音一点点飘远,直到听不见,沈季燃才再次出声逗她,“关心我?” 谁知这回姜枳夏并不理会他“恶心”自己的招数,而是眯着眼睛严肃道:“沈季燃,你违反约定了。” 2、[心动两下] 她话音落,沈季燃脸上原先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偏了点头,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咔。”但手里一时攥紧的矿泉水瓶出卖了他,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他努力自然地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喉结上下一动,咽下后才出声,“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姜枳夏盯着他,她认识他十七年,她知道他听懂了,她抢过他的矿泉水瓶反手利落的将瓶盖那头抵在他胸膛,逼近他,“还装?你明明知道我想问什么?” 沈季燃抬手从瓶盖这圈开始握住,他的手很大,几乎握住了大半个瓶身,小拇指侧似有若无地蹭着她的,他垂眸掩掉眼底的情绪,面上毫不在意,依然没有正面回答,“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沈季燃!”这是姜枳夏出现在这以后第三次喊他的名字,这是她马上要失去耐心的征兆,“你为什么……” 她停顿了,没有问完。 因为她看到沈季燃蹙眉了,他烦躁了,是因为她即将到来的连环追问? 姜枳夏深呼吸了一口气,抵不过胸口莫名有些闷。 事不过三,问不过三。 她忽然觉得,没什么可问的,“算了。” 她松手,转身走了。 身后的人没有追上来。 姜枳夏以为一走了之能让她的心情转好,可真正迈开步子,心头那股烦闷却丝毫未减,以至于她推开篮球馆虚掩的门下意识的都用了大力气。 “砰!” 眼前闪过一个跳开的人,“谢遇周?” “夏姐,气撒我们燃哥身上就行,我和门是无辜的。”谢遇周蹲在地上举起双手笑,头往篮球馆里头的方向探,“里面……怎么没声了?我们燃哥……” “是,没声了!你可以进去给他收尸了!”姜枳夏冷冷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俩这表情还真像……”谢遇周张了张嘴,看着她走远,才拍了拍裤子站起身,往篮球馆里走。 沈季燃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矿泉水瓶,只是位置往下,覆盖住了姜枳夏残留在瓶身的温度,视线一直在门的方向没有移开。 谢遇周一进门就和他对视上,以为他在问自己怎么还在,边往他这处走边解释道:“我忘了夏姐不会请你吃饭,只会请你吃拳头,所以我回来了。” 沈季燃给了他一记眼刀,才问,“她走了?” “嗯,那脸色,跟要吃人似的。”谢遇周走到他身前站定,“你到底又怎么惹到她了?” 谢遇周跟个老妈子似的边给沈季燃收拾包边碎碎念道:“这都多少年了,我说你们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什么时候能改改,坚持个十天也行啊……” 沈季燃没回答,他从包的侧边袋子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三个未接来电,走到窗边,回拨过去。 外头的天只剩边缘的一点橙红色,夜幕悄然而至。 电话接通了,沈季燃先出声应道:“她刚走,我没说。”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语气有些无奈,“你们真会给我出难题。” 对面又说了几句,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难哄。”沈季燃单手按揉着眉心,“行了,我知道了。” 他挂掉电话,转过身,和抱着胳膊站他身后正盯着他的谢遇周撞了个正着,吓得他够呛,“看什么看?” “我真不是故意偷听的,你这听筒声太大了,堪比老人机。”谢遇周嫌弃了一句,又指了指他挂断的电话,“真没事了?” “嗯,稳定了。” “那就好。”谢遇周顿了顿,“不过,你真打算瞒着夏姐?她回头知道了,肯定会更生气,指不定都能把你的腿打断。” 谢遇周边说边低头往他两条腿看,然后啧声道:“指不定三条腿都不保。” 刚说完就被沈季燃踹了一脚,“瞎说什么。” 谢遇周还是觉得有必要给他打预防针,“她真的会雷霆震怒,前面我俩碰上,她可是让我进来给你收尸的!等她真知道就不是收尸是挖坟了。” 沈季燃听着,脑子里自然地浮现姜枳夏说那话时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她说收尸诶!”谢遇周都要怀疑沈季燃的脑子几分钟前被姜枳夏打坏掉了。 “没什么,谢了。”沈季燃拿起谢遇周帮自己收的包,还不忘道句谢,“走吧,吃饭。” “你还有心思吃饭?” “不然呢?饿着肚子等她明天来打我?” 谢遇周想了想,“也是,吃饱才有力气打架。” 接着屁股就被沈季燃踹了一脚,“差不多得了,我们是三好学生,怎么会打架。” 谢遇周捂着屁股,“是是是,您是三好学生,您单方面被殴打,你说你是不是太让着她了,你倒是把这力用她身上啊……” “……闭嘴。” 球馆的门被彻底关上,对话声渐行渐远…… * 晚自习已经过了大半,教室安静得只剩翻书声。 姜枳夏面前摊着物理错题集,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宋棠在旁边偷偷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胳膊,担忧道:“夏夏,你怎么一直在走神,你出去一趟回来就不太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宋棠不用细问都知道她是被哪个“罪魁祸首”气的,她回头问了下身后的吴恒,“班长,你同桌呢?第一名就能逃晚自习?” 吴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别胡说,老师找他有事。” 宋棠知道吴恒不会说谎,撇撇嘴,“哼,别让我抓到他的把柄。” 姜枳夏就坐在她身边,看到宋棠边说话还边挥小拳头,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你是要把我可爱死吗?” 宋棠看她终于笑了,眼睛都亮了,“果然关键的时候还得靠姐妹,多笑两个给我看看。” 姜枳夏很听话,但笑容还没保持两秒就僵住了,因为后门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伴随着脚步声,接着她就感觉到身后的桌椅的动静。 谁来了,显而易见。 “来了。” “嗯。” 身后两个男生的对话十分简短,短的宋棠这个话唠都忍不住再次转过身去,“我说你们既然开口了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不用了吧。” “我不要。” 宋棠:…… “行,很给我面子,刚好都多两个字,thankyouverymuch!” 大概是宋棠的反应很有趣,姜枳夏又没忍住弯了点唇角。 只有宋棠看到了,她扶额小声道:“夏夏,你一定是对他们无语才笑的对吧!” 沈季燃的听力很好,闻言抬眸,看向面前坐的笔直的人。 两人都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下一秒就看姜枳夏伸手轻轻戳在宋棠的脸上,还捏了捏,“不,因为你可爱。” 宋棠鼓起一边腮帮子,“夸我美丽。” “好,宋美丽。”姜枳夏是发自内心的,宋棠是浓颜,五官大大的,尤其是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 她刚说完,宋棠的脸就着她还没收回的手蹭了蹭,亲昵的很。 沈季燃的视线从姜枳夏伸出手就开始跟随,此时正盯着,他忽然死皱着眉,声调低的发冷,“班长,前排这么吵你不管管?” 前排说的是谁不言而喻,姜枳夏和宋棠都同时僵住。其实两人的动静很小,没有到影响到他人的地步。 “影响到我看书了。”沈季燃语气淡淡的,又加抛了一个理由。 这让原先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吴恒无奈地清咳了两声才提醒道:“保持安静。” 宋棠的眉间都快能夹死蚊子了,她狠狠撕了一张草稿纸写了什么递给了同桌,很快姜枳夏也飞快回着什么,沈季燃就在后头看着她们俩的小动作。 他眯了眯眼,大概是有一瞬间在可惜自己的视力不是五点三。 宋棠换了只红笔像批注了什么,下一秒沈季燃就看她转身看着自己,笑的很得意。 他正疑惑,那张写了几行字的草稿纸就落在了他的桌面上。 几行字唰地入了他的眼。 宋棠:他怎么回事!!! 姜枳夏:他有病。 沈季燃能认得出姜枳夏的字,很快分辨出来,还在脑子里自动带入了语气。 换做平时他一定会想笑,但此刻他的脸色阴沉的吓人,视线全落在了最后一句红笔“批注”上。 宋棠:夏夏果然跟我才是一条心!夏夏你是我的! 这算哪门子宣示主权? “呵。”沈季燃冷笑了一声,只用单手就将草稿纸揉成一团。 姜枳夏有些意外自己突然能静下心来,正专心看错题集,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 宋棠转头看姜枳夏的间隙,注意到那团纸和一张臭脸,某个瞬间像洞察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微妙,她又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立刻就凑近姜枳夏,悄声道:“夏夏,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什么?”姜枳夏的视线没从错题集上移开,只是下意识地和宋棠头靠着头说话。 沈季燃见两人又凑一起去了,不知他是气的还是烦的,这回连话都不说了,手指在吴恒桌上点了点然后指向前面。 这几人真不让人安生,吴恒再次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 “就是你有没有想过……”宋棠的话才说一半就被吴恒打断了。 他说,“宋棠,保持安静。” 宋棠:…… 姜枳夏笑着侧了身无声安抚她,余光不经意落在了后座的人身上,沈季燃正在低头看书。 他还没幼稚到做举报两回这件事吧。 她心想。 “奶奶,我要举报沈季燃!”小时候的画面一下闯入她的脑海里,还历历在目。 想到这,她偷偷在书包里摸出手机,点了点,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对话框,最后一次聊天是三天前,奶奶发的,“夏夏,下周末来吃饭,奶奶给你炖排骨。” 她回了“好”,想到排骨,她心情好像又更好了些。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比起下午的还要更欢快,伴随着周围起起伏伏地喊“解放”的声音,姜枳夏飞快收拾自己的书包,嘴里还嘟嘟囔囔的,“我才不要和他一起走。” “夏夏,你说什么呢?我得先走了。”宋棠可惜地和她打了声招呼,她做梦都想和姜枳夏一起散步回家,但她一向是家里人来接的,管的严,说完就抓紧时间跑了,校门口不好停车。 “嗯,明天见。” 刚说完她就感觉身边走过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是沈季燃,他行走时那西裤布料还将她超出了点桌子边缘的试卷蹭歪了。 这人今天怎么走前门不走后门,他故意的!姜枳夏严重怀疑他在挑衅自己。 气! 姜枳夏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气他收拾的比自己快,还是气自己想多了人家根本没想和她一起走,抑或是气他蹭歪了自己的卷子。 “迟早要和他算账!”她气鼓鼓地收拾完书包走出学校大门,居然看到沈季燃才刚拐过公交站台。 不是回家的方向。 她跟了上去。 3、[心动三下] 沈季燃像是没察觉后头有条小尾巴,他的步伐还是不快不慢的,姜枳夏都有些怀疑这人是故意要等她跟上,然后找个没人的小巷痛击她。 她才不怕呢。 想到这她加快了脚步,像只猫一样,哪里黑挑哪里走,边走边藏。 直到穿过两条街,她抬头看到了盛京医院楼顶亮着的灯牌。 沈季燃的脚步还是没停,姜枳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打针,最不喜欢的地方就是医院,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跟上了。 她眼睛一直盯紧了沈季燃的背影生怕把人跟丢了,自己走到哪是丝毫不关心,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住院部门口。 姜枳夏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心里闪过无数个猜测,直觉不是太好。 一迈进大门,一股消毒水味扑鼻而来,空气中的冰凉爬上了她没被夏季校服遮盖住的小臂,顿时她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跟小猫应激似的炸毛,这地,她真是不爱来。 医院走廊的灯很白,照的迎面走来的虚弱病人们脸色都煞白煞白的,搭配着大晚上的这环境,姜枳夏都不怕被沈季燃发现了,脚步加快了一些。 她跟在沈季燃身后上了楼,最后停在了他进的一间病房门口。 她抬头就看到门口的贴着的该病房的患者基本信息:袁飒,70岁。 姓名、年龄都对上了。 奶奶? 姜枳夏一下好像被什么击中了,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遍,沈季燃不肯说的理由找到了,是奶奶生了很严重的病吗?严重到不能告诉我的程度吗……一连好几个问题盘旋在她心头。 她本该冲进去找答案,但这一刻整个人因为陷入各种猜想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原本像在等人的半开的病房门不知怎么坚持不住又自己虚掩上了。 门这一动,门上有一大块长方形玻璃刚好足够改变姜枳夏的视野,她可以从外面看到里面。 单人病房,单人病床,床尾坐着她跟了一路的沈季燃,他不知从哪拿来了个苹果正在削皮,接着她看到了病床上坐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鼻子一酸。 是奶奶。 严格来说,是沈季燃的奶奶,袁飒。 她是清醒的,头发白了许多,也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但精神不错,此刻看着沈季燃的面上虽是嫌弃,但眼里都是笑,岁月不败美人是真的。 姜枳夏观察到这提着的那口气才缓缓呼出,刚准备推开门里头就传来了动静。 “夏夏呢?你瞒住了吧?不许告诉她啊,她高三了,别影响她学习......”袁飒和往常一样在念叨沈季燃。 沈季燃不着痕迹地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手上继续削苹果,嘴上却佯装不满地控诉道:“我也高三,你怎么不怕影响我学习,我一松懈她可就要爬到我头上去了,您是不是忘了我才是您的亲孙子。” 这话一出,袁飒大概是知道沈季燃躲得开,也不管他手里还有水果刀,拎起床上的枕头就往他身上扔过去。 沈季燃果然像提前预判到一样,身型灵活地一闪,枕头被床尾的挡板拦住了。 他那得意表情就差写上“打不到我略略略”了,“我终于知道那丫头像谁了,动不动就和我开战,原来是和您学的。” 袁飒闻言清了清嗓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胡说什么,我只是想整理床铺,绝对没有要打你的意思。”她可没用上什么力道。 苹果削好了,沈季燃把水果刀放下,这才又跟了句,“嗯,她嘴硬也是和您学的。” 袁飒:...... 在门外全程目睹的姜枳夏:...... “我看你是真的找抽,夏夏哪哪都好,你再说她坏话,我......”袁飒行动不便,又开始在身边找能收拾沈季燃的家伙了。 “奶奶。” 姜枳夏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里头两个人看到来人都同时愣住了。 袁飒是真愣住了。 沈季燃是装的。 拙劣的演技。 姜枳夏隔空瞪了沈季燃一眼,他前面果然是故意让自己尾随的。 “夏夏?”袁飒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下一秒床头柜上的苹果就飞出去了,精准地砸在沈季燃的肩膀上,“你不是说瞒住了吗!你这臭小子......” 沈季燃疼的眼角抽抽,还不忘接住从肩膀上掉下来的苹果,他大步一迈,往刚站定的姜枳夏的身后躲,一手拿一个苹果,还有余地用掌根抵住了姜枳夏的两边肩膀,“我瞒了呀,我可没告诉她。” 突然被当人肉盾牌的姜枳夏:...... “你躲女孩子背后算什么本事。”袁飒还真拿躲小姑娘身后的沈季燃没办法,只是嘴上输出,“你没说夏夏怎么会在这里,臭小子连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两人一来一回,姜枳夏听的都忘了要生气,只是静静看着,沈季燃皮实,奶奶还生龙活虎,这种场景从小到大发生了无数次,从前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如今却觉得格外珍贵。 “我真没说,明明是她跟踪我。”沈季燃的语气更不着调了,“奶奶你该打的人是她,你看她都学会跟踪人了。” 姜枳夏满头黑线,想到学校里大家对沈季燃的评价:不苟言笑的“沈冰块”,高岭之花男学霸,明明只占了个“男学霸”,他们根本不了解他私下的真面目! 沈季燃说的好像是事实,袁飒无语凝噎,终于看向只从进门喊了句“奶奶”便一言不发的姜枳夏,她有些心虚,怕小丫头气坏,只能先卖惨了,“夏夏啊,到奶奶这来。” 姜枳夏闻言就要往前走,但沈季燃还固定着她的肩膀,她微微侧头对他“啧”了一声。 “张嘴。”沈季燃不顾警告,一副她如果不配合就别想走的表情。 “干嘛?唔......”姜枳夏刚出声问,嘴唇就贴上了凉凉的苹果肉,还泛着甜。 “咬住,再不吃都要氧化了。”沈季燃边说还边用了更大的力将苹果往她嘴里怼。 当她是大嘴兽吗! 姜枳夏抬起手拿住了那个苹果,然后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苹果给我了奶奶吃什么!” “嘶!”沈季燃倒吸了一口气,“我再削一个就是了。” “苹果多的是,夏夏先吃。”袁飒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 姜枳夏这回乖巧点头了,但还抿着唇皱着眉,正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下脚太重,就听到少年居然夸她,“踩的好!” “有病!”姜枳夏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暗骂了他一句就往病床的方向走去。 沈季燃空闲出来的手不知何时伸进了西裤口袋里,指尖接触到的是纸张的质感,视线落在背对着自己的人身上,他勾了唇角。 “奶奶,到底怎么回事?您怎么能不告诉我!”姜枳夏喉咙有些哽住,边问边抓着病床上的袁飒前看看后瞧瞧,“哪出问题了?” “奶奶好好的,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伤了脚,他们都小题大做非要让我来住院。你好好学习,他爹妈他远房七大姑八大姨还有你爸妈天天都来看我,我都快好了。”袁飒掰着手指头数,说完就后悔了。 果然,姜枳夏叉腰气鼓鼓道:“所以就只有我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大年纪摔跤有多危险!” 两家做了十几年邻居,经常走动,姜家父母来看望倒也不奇怪。 “奶奶错了,奶奶没想那么多,怕你担心……”袁飒拉过她的手安抚地轻拍。 “好了两位公主,吃个苹果都别气了,不会要我亲自喂你们吧。”沈季燃在两人说话时已经飞快地又削好了一个苹果,是袁飒用来砸他的那个,他递到了老太太手里。 袁飒撇嘴,“都怪你这小子。” 沈季燃已经在一旁的沙发椅上坐下,整个人懒散地靠向椅背,两条大长腿往前一伸,视线落在不情不愿啃苹果的姜枳夏身上,“我真没说,是她自己闻着味来的。” 闻着味? “你才是狗!”姜枳夏抄起袁飒病床边缘的枕头就朝他扔了过去,动作快的让正在吃苹果的袁飒都目瞪口呆地停住了。 沈季燃单手就接住了枕头,随即将它放到自己后腰处垫着,动作行云流水,“谢了。” 姜枳夏:...... 沈季燃看向自家亲奶奶,“我都说了,她都是跟你学的。”前面袁飒也拿枕头扔他。 但这回两人都不搭理他了。 姜枳夏靠坐在床头啃苹果,听着袁飒絮絮叨叨的和她讲这几天在医院看到的听到的小故事。 少女听的很专注,时不时笑两声,酒窝浅浅。 沈季燃就这样静静看着,眼波流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枳夏看着袁飒的白头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想起小时候两家父母都忙,外公外婆走的早,爷爷奶奶因为自己不是男孩子拒绝来照顾她,她和沈季燃几乎都是袁飒一手带大的。 奶奶家里的小院子,还有后花园的葡萄架,她都还记忆深刻,她管袁飒也叫“奶奶”,她和袁飒的亲孙女没有什么区别。 多一个姜枳夏多一分热闹,时间溜走的速度好像都变快了。 病房门被推开,是查房的护士。 袁飒才惊觉时间都这么晚了,拍了拍姜枳夏的手,开始下逐客令,“行了,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了,不然晚上该学到很晚了。”她知道高三对他们来说很关键,挑灯夜读是常态,尤其是这两个孩子,从小连谁学的更晚都要比。 “奶奶......”姜枳夏起身,满眼满脸都是舍不得。 袁飒挥了挥手,“明天再来,我又不会跑,再说我现在想跑也跑不了。”她扭到的可是脚,如今行动不便。 姜枳夏这才勉强点头,弯腰抱了抱她,千叮咛万嘱咐,“那你可要好好听医生的话,这样才能快快好,不然都不飒了。”她心里的奶奶一直都和她的名字一样,飒。 袁飒被她逗笑了,连说了几个“好”字,然后给已经候在门口的沈季燃下了任务,“把人送到家。” “她又不是不认识路。”沈季燃靠在门框上,懒洋洋的。 下一秒少女就和他擦身而过,都不带等他的,只余空气中飘着她独有的甜香,沈季燃愣了几秒。 直到袁飒的枕头把他砸回神,“叫你贫嘴,还不快追。” 沈季燃弯腰捡起枕头扔回床尾,“我也走了。”哪里还有前面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走廊已经没人了,他跑了起来,终于在楼梯拐角看到了她的背影。 姜枳夏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没有停下也没有放慢。 下午在篮球馆,她走的时候,他没有追上来,现在倒是追了。 虽然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不回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医院,跟来时不同,如今的小尾巴变成了沈季燃,他一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跟在她身后,像个默默保护公主的骑士。 穿过街道,姜枳夏抄了近路,沿着老小区走了小道,这路灯都连着坏了好几盏,有些没坏的也是忽明忽暗地闪,光量不足,地面上倒映的影子模模糊糊。 身后的脚步开始乱了。 姜枳夏终于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偷笑。 果不其然,有脚步声凌乱逼近,接着她背着的书包被扯了扯,沈季燃有些发紧的声音在她身后侧响起,“姜枳夏......” 4、[心动四下] 原因无他。 骑士怕黑。 姜枳夏脚步没停,左右摇晃了下身体,想把那人的手从书包上抖掉,奈何沈季燃此刻好像将她当成救命稻草,简直就是块狗皮膏药。 路灯频闪,毫无规律,像漏了拍的心跳节奏。 到这个时间,带着些许凉意的夜风不知从哪灌进来的,将空气中里白天积攒的热气冲散,吹的路旁老树的叶子哗哗作响。 姜枳夏觉得这声音挺好听的。 沈季燃觉得这声音挺诡异的,连带着手里扯着的力道都加大了,这下姜枳夏连前进都费力。 她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一下就和他那亮晶晶的黑瞳对上,有一瞬她甚至夸张的觉得这人看向自己的眼睛比那坏掉的路灯还亮,就像奶奶隔壁家的大黄看向肉骨头时的那种亮。 “你怕黑就直说。”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无人的小道上,每个字沈季燃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别过眼,“谁怕了。”说这话的时候,他那扯着姜枳夏书包的手可没松懈半分。 姜枳夏将头转了回来,心想:怂! 她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没让他看见。 沈季燃总说她嘴硬,但他们明明半斤八两。 她认识他十七年,最是知道他是什么德行,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黑,还从不承认。 小时候夏天家里停电,沈季燃嘴上说着不怕,手却拽着她的衣角不放,她走到哪他跟到哪,她当时还笑话他,他说:“我是怕你摔了。” 骗鬼。 她从来没见过哪个人“怕别人摔了”的时候,连自己的手指头都在发抖的。 路灯又闪了一下,灭了。 整个小道忽然暗了下来,只有远处路口的灯还亮着,投来一点微弱的昏黄色的光。 身后的人又贴近了她一步,姜枳夏没动,她已经闻见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很熟悉,他对这味道还挺长情,虽然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长情的人。 “走不走?”沈季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不是不怕吗?” “我是不怕啊。” “哦,那你走前面。”姜枳夏说完这话,身后的人果然沉默了,她又想笑了。 “沈季燃。” “嗯。” “你走前面。”她故意又重复了一遍。 沈季燃:...... 如果现在光亮充足,姜枳夏定能看到他那视死如归的眼神。 沈季燃终于放开她的书包,一步迈到她身前。 就在姜枳夏等着看他打算怎么走时,自然垂在身侧的手就被温热包裹住了,眼睛已经适应黑暗,视物问题不大,她低头看着被他牵住的手,整个人僵住了,有股热意开始从手心手背往四肢蔓延,汇聚到胸口,还在往上。 “你......”找死…… “抓着我。”姜枳夏下意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季燃打断,“我说,抓着我的衣服。”他边说边掰开她握拳的手然后将自己的衬衫衣摆塞进她手心里,又包住她的手,手动捏握了下,确保她抓紧了。 见他好似是认真的,不是恶作剧,姜枳夏才撇下自己新生出的异样,难得听话地抓住,她抬头能看到他的下颌角,再往上是他的侧脸,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 笨蛋,明明就很害怕。 她想到这,正要放过他。 但沈季燃已经迈开步子了,姜枳夏拉着他的衣摆被迫出发,一开始这几步倒是顺利,她便把想说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喵!” “啊!” 一只黑猫突然从旁边的围墙上跳了下来,落在了沈季燃半米之外,人猫皆受惊,猫跑了,完全在黑暗里失去踪影。 沈季燃是被猫吓到的,但他的身体条件反射的在“危难关头”完全挡在了姜枳夏身前,大手往衣摆处一捞,将她的小手重新抓住。 姜枳夏是被他吓到的,以及手上的热感又开始翻腾蔓延,不过她这回比先前要淡定许多,大概是天热的,她想。 “呵呵,原来只是一只猫,我是在和它打招呼。”沈季燃为了掩饰尴尬,习惯性地揉了揉鼻子,继续拖着步子,“走吧。” 姜枳夏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背过一只手拉开了书包底部的小拉链,沈季燃听到了声响。 “哒!” 姜枳夏变出了一个小手电筒,在沈季燃回过头的那瞬间打开了开关,那光从她的下巴处竖着往上打,鬼片式打光,有些惊悚地惹得沈季燃又吓退了半步。 姜枳夏面色冷冷的,死死盯着他,还机械地发出“呵呵呵呵”的声音,此刻的沈季燃只能用大惊失色来形容,“你你你你你......”他的手心都开始有些出汗了。 姜枳夏好似是玩够了,终于将手电筒往前方的路上照,一手揉了揉耳朵,“行啦,我迟早被你喊聋。” 沈季燃:...... “你去演女鬼肯定能得奖。”他终于缓过来些,“有手电筒不早点拿出来。” “你又没问。”姜枳夏理直气壮道。 下一秒又调皮地重复了一遍鬼片式打光,沈季燃就是一个闭眼,表示他不想看。 “嘁。”胆小鬼。姜枳夏在心里偷偷嘲笑了他一句,然后甩了甩被他抓住的手,“沈季燃。” “嗯?” “你的手不打算松开了?湿答答的。”姜枳夏嫌弃的很。 沈季燃这才注意到两人牵住的手,心口发痒,“哦。”彻底放开前他还不忘用手心在她手背上刻意地蹭了蹭,拿她当擦手巾。 其实没什么汗,但他的动作让姜枳夏差点跳起来,她抬起那只手在他身上反蹭了回去。 彼此嫌弃。 幼稚至极。 以为这就结束了,姜枳夏正在考虑要不要丢下他先跑。 口袋里早就将静音关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咿咿咿咿咿咿......”像极了鬼片的背景音乐。 沈季燃猛的又抓住了她的手。 姜枳夏也被铃声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但只剩一只手实在费劲,她现在有百分之九十确定沈季燃抓她的手就是为了壮胆。 好不容易将手机拿出来了,来电显示是“夏女士”,她妈。 “妈妈?” “夏夏,你怎么还没到家?都几点了。” “马上到了,前面去医院看奶奶了。” 说到这个,电话那头的人好像有些心虚,本来有些生气的语调都放缓了许多,“你自己去的?” “不是,和沈季燃一起去的。” 夏如清顿了一下,语气彻底变了,好像放了一百个心,“哦,和小燃一起啊,行行行,有他保护你,那你们慢慢走。” “妈妈?” 她看着自己还被他死死抓着的手,还想说什么,但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姜枳夏:......也不知道是谁保护谁。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才看向难得安静乖巧在自己身边呆着的沈季燃,“你刚才是不是又吓到了?” “没有。”沈季燃秒答。 “那你抓我抓的这么紧。”姜枳夏试着挣脱,没成功,“没吓到,就松手。” “这里这么黑,我怕你走丢了。”都放开一次了,这次沈季燃有些不乐意了,张口就胡诌了个理由,脑子里还在疯狂地找下一个理由。 但没想到姜枳夏居然没和他掰扯到底,“行,那你抓着吧。” 看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沈季燃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整个人有些耷拉,腿都像灌了铅。 “你怎么跟头牛一样拉不动。”姜枳夏都想捡根树枝抽着他走,虽然是沈季燃牵着她,但实际却是姜枳夏在拉着他走,她一直比他多大半步。 沈季燃闻言终于老实跟上了。 暗黑小道上,男生从她的身后,走到和她并肩,两人一起朝着前方有灯光的路口走去,将背影留给了黑暗。 “太安静了,聊会天吧。”沈季燃打破了寂静。 姜枳夏没有异议,“嗯,你前面叫的真挺大声的。” 沈季燃:......这天还不如不聊。 “那是猫叫的。” “哦,猫叫你嘴里?你俩同频共振?” 沈季燃越靠近有光的地方表情越从容,“我俩那是在打招呼!” “死鸭子嘴硬。”姜枳夏把这聊天执行到底。 “我又没怕过!”他说。 “哦,那刚才是谁叫的?” 这话题是过不去了? “猫。”他耐着性子继续嘴硬。 “行,猫。”姜枳夏就这样戛然而止的收尾,沈季燃居然有种输了的感觉。 “你!”看不清她的表情,沈季燃气势弱了下来,说起另外一件事,摇了摇她的手,“瞒着你,是我不对,你……还生气吗?” 不仅主动认错还这么小心翼翼? 态度不错,让姜枳夏一时有些不习惯。 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奶奶住院的事情,在医院时袁飒已经和她解释过了,她才不是不讲理的小气鬼,但还是冷冷道:“下不为例!奶奶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奶奶。” 沈季燃也意外,今天的哄人任务居然难度不高,再听她这么说,一口大白牙都要藏不住了,“是,是我们的奶奶。” 他把“我们”两个字说的很重,姜枳夏不由得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 这时,两人刚好也走到了小道路口,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各种声音都混杂在了一起,有了对比,显得刚才那条来时路像另一个世界。 姜枳夏手上的束缚感忽然消失,只剩皮肤上残留的热度证明两人确实是牵了一路,这瞬间她的手空空的竟然让她感觉有点恍惚。 她借着看路牌抬头,余光瞥见沈季燃又恢复了那副淡定从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利用我?用完就丢? 姜枳夏自发地总结了他的行为,有些气,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就朝家的方向快步地走,完全没有要等人一起的意思,身影快要被人流吞没时她才停住,因为红灯亮了。 沈季燃垂着的手握紧,想留住正在流失的不属于他的温度,他的视线穿过人海,落在她的后背,他眼底落寞,喃喃,“有光了,她果然走得头也不回,如果不是我手松的快,她是不是在丢下我之前还要再打我一顿......” 很多人和他擦肩,但他的目光从未移动半点。 直到,他余光里有红光开始闪烁。 是红灯在倒计时了。 5、[心动五下] 绿灯亮了。 姜枳夏没有不走的理由,正要迈出脚步,身后就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姜枳夏!” 不是很大声,隔着人群,随着风吹过来,刚好落进她耳朵里。 她垂在双侧的手倏地握紧,人流从她身边涌向对面,一波接一波,所有人的方向都是向前。 只有姜枳夏还停在原地。 她没有回头。 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姜枳夏闭上眼,把刚生出的一些还没捋明白的莫名情绪全都藏了回去,人没有视力的时候,听力会变得更敏感。 脚步声。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姜枳夏。” 沈季燃站到了她面前。 他跑过来的,呼吸还没平,胸口起伏着,领带被风吹歪了,路灯从他的头顶上照下来,姜枳夏被他的影子罩住了,就像被纳入了他的保护区。 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姜枳夏抬头看他,他的额角有不太容易察觉的薄汗,眼底还残留着一些没散尽的情绪,她一时读不懂是什么。 “你跑什么?”她听到自己先开口了。 声音比想象中要稳,虽然她还在因为这人利用她而生气。 沈季燃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有些没脸没皮地笑了,“怕你丢了。” “我怎么可能会丢。”姜枳夏想说这条路她从小走到大,丢了谁也不能丢了她自己。 “差点丢了。”沈季燃已经收起了笑意,这句话他说的很认真。 就在姜枳夏皱着眉还没揣摩清楚这句话时,沈季燃已经抓着她的手腕跑起来了,“又要红灯了,快跑。” 姜枳夏:…… 两人穿过人流,跑过斑马线,跑到了人行道,跑过了一盏接一盏的路灯。 沈季燃目光如炬地直视前方。 姜枳夏没看路也不慌,总归有人牵着,她的视线都落在了身边的少年又重新勾起的唇角上。 这人又在傻乐什么?她在心里无奈地发笑。 晚风迎面,吹乱了她的头发,吹的她的心好像也在摇摇晃,心率快了,她想大概是因为跑太快了。 少年迎风,奔跑肆意,惹得不止一个路人在心里追忆青春,感叹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光。 他们跑进小区才停下来,姜枳夏甩开他的手,弯着腰喘气,双手撑着膝盖,抬头看他。 沈季燃比她好点,只是有些乱了呼吸,但嘴角还弯着。 “你有病。”她说。 “嗯。” “有什么好跑的?” “不跑等着被红灯拦下,再等一个?”他没说,他当时就是想抓着她跑,毕竟跑起来后总归不好撒手了。 姜枳夏懒得和他争,自顾自往单元楼的方向走,这回沈季燃很快跟上。 两人没有再拌嘴,倒是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他们刚踏进单元楼,头顶的声控灯就亮了,老小区有些旧,还是楼梯房,但从小到大的学校都离这挺近的,也住出感情了,所以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搬过。 每走上一层,楼梯拐角平台上的声控灯就亮一层。 “沈季燃。”姜枳夏喊他。 “嗯。” “你自己以后也常备个手电筒吧。”她好心建议道。 沈季燃闻言,长手一伸,将她前面随意放在书包侧边网袋里的小东西抽了出来,现在看清了,还是粉红色的,贴着草莓贴纸,“这不是有了吗?” “这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你也是。他没说完,知道自己的话有些无赖和自大,但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迫切。 沈季燃说话的时候和她四目相对,眼底好似有股情绪漫了上来。 姜枳夏眨了眨眼,她有一瞬间居然觉得沈季燃的眼神很深情,一定是她看错了,她一把将沈季燃手里的手电筒抢了回来,“想的美。” 她才刚上两个台阶,右边的书包带就被身后的小尾巴揪住,她回头正要骂人,就看到沈季燃居然眼巴巴地对着自己露出了可怜的表情,“公主行行好,我怕黑。” 姜枳夏愣住,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嘴硬了十几年的人今日竟然承认自己“怕黑”了,就为了她的手电筒?还是粉色的...... “你如果真的不想给,没事,我没关系的,哎。”语气更可怜了。 姜枳夏:? 自己啥都没说他还没关系上了? 她还没摸清沈季燃想玩什么把戏时,声控灯居然灭了,楼道里顿时一片漆黑,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沈季燃的表情和话语在姜枳夏的脑子里自动播放,她感觉自己都要被“精神污染”了。 她再次心想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让沈季燃在学校露出“真面目”,什么高冷、沉默寡言,明明他最会装了,从前她怎么不知道这人的还有当男绿茶的潜质。 他今天好像喊她两遍“公主”了。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姜枳夏的脑子还乱七八糟的时候,沈季燃动了。 黑暗里,他又向上迈了一个台阶,一个15厘米的台阶将两人的身高差距几乎拉平,他甚至还顺着她的书包带往她的位置靠了靠。 老小区的楼梯也是老的,空间逼仄的很,姜枳夏的后背抵住了楼梯栏杆,退无可退,如今和下午在篮球馆相比,两人的位置反了过来。 他已经松了她的书包带子,大手抓住了她身旁的栏杆,像是将她圈进了自己的地盘里。 姜枳夏怀疑他又想抓自己壮胆,“沈季燃。” “嗯。”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怕她听不见,他倾身过来,姜枳夏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额头,连带着那处都有些热了起来。 她头一回觉得这声控灯是真老了,这么不灵敏。 “哒哒哒。”楼下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 声控灯终于亮了。 昏黄的光一下铺满了楼道,姜枳夏的眼睛刚适应光线就看到了沈季燃近在眼前的脸,相当有冲击力的五官,她稍稍抬了些眸就看进了他眼里,她在里头。 姜枳夏下意识垂眸,然后看到的是他好看的鼻子,再往下是薄唇。 她突然觉得口有些干,下一秒她就听见了自己喉咙滑动的声音,挺响的……生怕被他听见,做贼心虚般地先发制人,“你靠那么近干嘛!” “不是你喊我来的?”沈季燃轻笑出声。 好像还真是,姜枳夏的脸热得很,“你......你离我远点。”虽然有些炸毛,但她此时的声音软软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一点都不像她。 换做平时她一定已经动手推了,但此刻她怕自己收不住力道让他从台阶上滚下去,也怕他使坏让她推不动,还要趁机嘲笑她。 “你说什么?听不见。”沈季燃歪着头看她,身子不动。 那脚步声已经快到他们下面一层了。 她紧张了一瞬,“哼”了一声,然后将原本攥在自己手里的手电筒往他怀里一塞,粉色的塑料外壳磕在了他衬衫的扣子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给你给你,强盗!” 在沈季燃接住时,她的手从他的手心和手电筒之间的缝隙中飞快抽了出来,然后转身就往楼上跑。 她一步跨两级台阶,跑的又快又急。 前面的脚步声停在了下面一层,看来是楼下的住户。 沈季燃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她长到锁骨的头发因为跑起来在肩膀上一蹦一跳翘着,看着她的背影拐过楼梯转角。 姜枳夏“咚咚”的脚步声终于停了,沈季燃所在的这层声控灯又灭了,楼道重新回归黑暗,他飞快摸着手里的小手电筒,摸到了上面草莓贴纸翘起了一角,他按了开关。 光从他的指缝里漏了出来,连带着他的心也安了。 他按着翘边的贴纸,直到给它按平了才罢休,走了两步,楼道明亮,他关掉了手电筒,将它揣进包里,一步一步慢慢上了楼。 老房子隔音比较差,他刚到五楼就听到502里头有人跑动,接着是夏如清的声音,“夏夏,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跑上来的,热。” “慢点跑啊,又没人追你。” 沈季燃听到这,嘴角弯了一下。 他转身开了501的门,家里漆黑一片,沈庭深和季琳大概是去医院了,这两天他们都陪的比较晚。 “喵~” 大概是在小道上被吓了一跳的余韵还在,一声突如其来的猫叫让沈季燃一下将客厅的灯按亮,他一低头就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脚边趴着的缅因猫,“金条!你走路怎么没声,也不怕我踩了你的尾巴。” 沈季燃边说边蹲下,从猫头摸到猫尾巴,金条舒服地拉伸成了猫条,他目测它大概接近一米了,“你再大点她就抱不动了。” 话音落,沈季燃口袋里的手机就振动起来了,是季琳,“妈。” “听你奶奶说,今天你和夏夏来医院了?” “嗯,刚到家。” “夏夏没生气吧?你负责哄好啊。” 沈季燃好像已经习惯了,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嗯。” 季琳说过一会就回来,母子俩便挂断了电话。 沈季燃陪金条玩了好一会才回了卧室。 * 一个小时后, 卧室里的浴室水声停止,沈季燃顶着一头擦的半干的头发坐到书桌前,又将书包里的手电筒拿出来看了又看。 他打开抽屉,在深处拿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将它翻到最新一页,笔尖没有犹豫地落了下去: 「今天牵了她的手。」 他写完看了一眼,又补了一行: 「楼道里的灯灭了,我有点坏,我故意靠近她,她跑了,她好像很怕我。」 他想了想,又写: 「但是得到了她的粉嫩小手电筒,我要天天带着。」 他的手指在本子上摩挲了几下后将它重新收进抽屉深处,接着转头看向左边的墙壁,像是想透过墙壁看到那头的人。 此时隔壁房间, 姜枳夏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高中物理精选题,但她愣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最终挠了挠头打开了手机里的备忘录。 备忘录里最置顶的文件夹存在感极强:《沈季燃罪行录》 里头是按年份分类的,一年汇总成一个文档。 说白了就是记仇本。 姜枳夏点了进去,今年的文档里面列了快有近两百条了,她一下都刷不到底,她笑了一声,犀利复评道:“这家伙几乎每天都在找死啊。” 最新的一条是她上周五写的:「沈季燃违反约定!我一定要惩罚他!!!」 感觉来了,她接着原本的内容往下写。 「沈季燃瞒着奶奶住院的事,但他主动“投诚”,我原谅他了,不过没有下次!」 写完这条,姜枳夏回忆了一番,她飞快地写了下一条: 「沈季燃这个狗!居然利用我来壮胆,姐最不喜欢被人利用哼!明明是他怕黑,为什么我当时也跟着紧张......」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满脑子都是画面,手腕,烫,楼道,呼吸……她一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一手抓起书桌上的玻璃水杯贴上了自己的脸,冰凉的让她脑子清醒了些。 姜枳夏有些烦躁,她趴在桌上,将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一定是今天太热了。” 时钟的时针指向11,隔壁的沈季燃已经熄了灯,其实随着他长大,在自己的房间这种熟悉的区域他是可以克服怕黑这件事的。他此时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电筒在把玩。 两扇并排的窗户,一明一暗。 没一会,暗着的那扇窗户里出现了一小束光亮。 沈季燃将手电筒开了关关了开,光有频率的一下又一下地照在他身旁的墙上,像在敲击那堵墙,他知道姜枳夏一定还没睡。 他好像不满足于此,居然抬手做敲门状,对着墙壁“咚咚咚”敲了三下。 那头没反应。 夜深壮人胆,他心底有那股迫切又涌了上来。 他摸过枕头边的手机,打开了通讯录。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是真不好。 在沈季燃拨通一个电话后,他隐约听见墙那头的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6、[心动六下] 隔着一堵墙,那铃声诡异的冲击力没那么强,倒是顺耳多了,沈季燃想起她自己也被铃声吓到的样子,笑笑,“可爱鬼。” 而隔壁房间的人就没那么淡定了。 姜枳夏先是因为墙壁的“咚咚”声炸毛。 接着梅开二度,又被“咿咿咿咿咿咿......”的铃声吓了一跳,看到显示的来电备注,更是吓的打翻了桌上的水杯,她转头看向右手边的墙壁,“难道他能听到我在偷骂他?” 不可能。 但这人是不是真有病,大半夜打电话干什么? 她前面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出来,她烦自己怎么会因为一个电话而手忙脚乱,桌上的物理精选题都湿了大片,铃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跟催命似的。 姜枳夏本来想直接拒接,但又想起了袁飒,怕因为意气用事错过什么信息,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很冲,“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那头大概是被她的音量震到了,沉默了一秒,“11点出头。” 她问的是这个吗! 这人从前老爱故意答非所问,今天却老实的让她不习惯。 “我睡觉都被你吵醒了!”姜枳夏为了让自己生气的语气有正当理由,张口就来。 “骗人。”沈季燃不假思索地下结论。 姜枳夏:......有个太了解自己的竹马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也懒得挣扎,“哪条法律规定了不能挑灯夜读?” “哦。”电话那头的声音毫不掩饰笑意,“我就说,你果然是在偷偷卷我。” 姜枳夏看了眼自己还空着的物理精选题上的水渍,就想扔到隔壁去让他烘干净,“我光明正大!我卷死你,有屁快放。” “没事,我只是关心同学。” 沈季燃的情绪很稳定,声音很平稳,连带着姜枳夏的心都静下来了些,低声狐疑,“临近午夜的关心?” “深夜最容易松懈,我这是在监督你。” 姜枳夏被他这套歪理气到没脾气。 大概是气了一天,也累了。 她擦干净桌子,重新趴上去,手机靠在耳边,声调也软了下来,“沈季燃,你到底有什么事?”不是说和奶奶有关的事她就要挂了。 那头没应话,就在姜枳夏耐心快耗尽打算直接挂断电话时,电话那头终于出声了,“家里没人。” “所以?”姜枳夏猜想沈家夫妇应该是去医院还没到家。 “我害怕。”沈季燃的声音很轻,带着些可怜。 姜枳夏:? 他这语气,让她又想起他说“公主行行好,我怕黑”时的表情。 “那你把家里的灯都打开。”她猜测他是没开灯才发癫。 “不敢去。”沈季燃这回应的快了。 姜枳夏:...... “不是打劫了我的手电筒?” 隔壁房间床上,躺着的人看着手里亮着的手电筒正在无声偷笑,哪有一点害怕的样子,“没电了。” 他才是胡说八道大师。 手电筒周末她才充过,根本不可能没电。 “沈!季!燃!你是不是大半夜来找我茬的!”姜枳夏差点跳脚,“我要挂电话了。” 声音也听到了迫切也缓解了,沈季燃见好就收,“那你说晚安,送个祝福。” 要求真多! 姜枳夏一拳锤在了书桌上,皮笑肉不笑,“祝你!今晚做噩梦!”她完全不惯着,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嘟!” “我恨你是块木头,什么时候才能听见你跟我说晚安……”沈季燃听着听筒里传来结束通话的提示音,有些可惜,将给姜枳夏备注的名字念了出来,“暴躁小辣椒。” 他觉得自己取名取的很贴切,是写实派。 名字往上是联络人照片,照片上的少女手里捧着刚摘的大草莓笑的正开心,是他暑假偷拍的,拍的不错,免了一顿打。 沈季燃盯着那张照片许久,便将自己哄好了,他的眼底荡着柔情,“不能如你愿了,我今晚一定会做美梦。” 另一边,姜枳夏挂断电话后就关了书桌上的台灯,她秉承着“脑子最好的修复方法就是睡觉”,一头扎进了床铺里。 和她一起上床的还有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她拿过看了一眼,是沈季燃发来的一条消息。 狗屎:[晚安,暴躁小辣椒。] 姜枳夏当然知道这是沈季燃给自己的备注,又气笑了,直接已读不回。 她像往常一样保持平稳呼吸,放空大脑,酝酿睡意,但一向入睡快的她今天竟然失眠了,大脑异常活跃,她裹着被子翻来覆去,甚至爬起来在床上做了好几个瑜伽动作,效果甚微。 一头齐锁骨的头发此时乱糟糟的,最后她无奈下床,重新打开了书桌的台灯,在侧边拿出一套干净的物理套卷,埋头就是做。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果然做题比数羊都管用。 姜枳夏的注意力全在卷子上,越做越起劲。 半个小时后,她看着满满当当的一面卷子,满意起身,“看来只是因为我睡前准备做的不到位,原来是因为学习量没达标才睡不着。”她边说边点头给予自己肯定。 这回她是真的倒头就睡了。 还做了个梦,在梦里,她拿着自己第一名的成绩单把沈季燃狠狠踩在脚下,让他高喊“姜枳夏全世界最厉害”。 这梦做完,她第二天起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 “夏夏,这份早餐你顺手带给小燃,老沈他们最近忙的晕头转向的,估计是顾不上他。”夏如清正在水吧台冲咖啡,转头指了指餐桌上打包好的早餐说,“是爸爸去晨跑带回来的。” 姜家一家三口都起得早,姜至回来进淋浴间前特地嘱咐了她给姜枳夏提个醒。 姜枳夏看着餐桌上的早餐,有爸爸和自己喜欢的广式肠粉,有妈妈喜欢的牛油果三明治,还有一份是沈季燃的,她不用打开都知道里头肯定是他喜欢的黑豆浆和小油条。 姜枳夏从小就知道爸爸很会“端水”,在照顾大家这件事上他一向做的很好。 “知道了。”她乖巧应完,边看着手边自己做的数学思维导图笔记边给肠粉淋上独有的酱汁。 吃的过程中她看了眼时钟,六点十五。 盛京一中是七点开始早读,姜枳夏今天决定六点三十五分出门,正好能赶上公交车,作为时间管理大师,平日里她都是更早出门,步行上学,但今天例外,吃早餐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距离出门还剩一分钟时,她将空了的肠粉盒子丢进了垃圾桶,将早就收拾好的书包背好,拿上沈季燃的早餐,“妈妈,我出门了。” 姜至刚打理好自己出来,“吃饱了?” 姜枳夏朝他笑的很甜,“吃饱了!谢谢爸爸!” 夫妻俩笑着和她挥手说再见。 姜枳夏踩着点出了门,刚将门关上,对面的501的门就打开了,她的脚步顿住。 姜枳夏看了过去,沈季燃单个肩膀挎着书包,睡眼惺忪地出现在她面前,头顶还有一根呆毛翘了起来,校服倒是穿的很整齐,她想都没想就走过去踮脚抬手将那根呆毛压了下去。 沈季燃看清她时还愣了一下,“早,好巧。”声音是刚睡醒时的哑,人此时呆呆萌萌的倒是少有的温顺。 好巧?并不。 她是早就知道这个时候出门一定会和他碰上,对于沈季燃来说睡觉大于一切,所以他肯定会直接睡到必须出门前七分钟,然后飞快洗漱换衣踩点出门。 她将手里拎着的早餐递了过去,“喏。” 沈季燃有些意外,接过早餐,“这么贴心。” 姜枳夏已经抬脚下楼了,“嗯,马上毒死你。” 沈季燃:...... “我相信姜叔一定舍不得毒死我。” 他猜到是姜至买的倒也正常,毕竟这事常发生,姜枳夏撇嘴,随口就说了句,“我爸对你不错,你以后记得给他养老。” 她这话说完刚好走到楼梯拐角,余光看到沈季燃两步就跳到了她身后,追上了她,他那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了,“必须的!” 声音很大,铿锵有力,哪里还有没睡醒的样子,姜枳夏一脸莫名其妙,“你有病?怎么就突然燃起来了。” 沈季燃也没多说,只是跟在她身后安静地快速进食。 小区离盛京一中也就两个公交站的距离,天光已然大亮,以这个温度上升的速度待她走到一中大门就该出汗了,她不太喜欢出汗的感觉,而且选择公交出行时间上还更充裕一点,因此她早就做好了决定,走出小区就直奔公交站。 姜枳夏掐准了点,她刚在公交站台停下,520路公交车就到了。 这个时间点车上已经满满当当,装的几乎都是一中的学生,姜枳夏是被沈季燃挤上去的,两人上车,有不少同校的认出了他俩,成绩优秀男帅女美,大家的目光都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 两人上车后完全没有前进的余地,车门台阶不能站人所以也不能后退,他们只能老实站在司机的“单间驾驶室”门口,沈季燃靠着上锁的门,将里头的司机遮挡的严严实实,姜枳夏则被挤在了通道中间,她正前方还站着人,书包把他们隔开了,她就像三明治里最中间的那层。 她回头瞪他,“你挤什么?”他俩前胸贴后背具象化了,体温透过两层衬衫料子相互传递,姜枳夏只觉得热。 “不挤一下你以为你这小身板上的去?嫌挤你打车。”沈季燃往左边伸手,刚好能够到刷卡器,他从口袋里掏出公交卡刷了两次,“你手短,不用谢。” 姜枳夏:...... 瞧他那臭屁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刷了几百万,“自作主张,自以为是。” “行,那你待会还我。”沈季燃也不客气,说完他长臂一伸,以身高优势抓住了驾驶室上方隔壁吊环上的栏杆,“你等会摔个四脚朝天可别赖我。” “我才不会!”周围完全没有能让姜枳夏下手的地方,她突然有些后悔上这趟车,挤成这样还不如流汗走路呢。 她刚应完,公交车忽然颠了一下,姜枳夏控制不住自己往旁边歪了一大截,眼看摔下去估计能引起恐慌甚至还有可能被后退的人踩上几脚。 她心想:完了,沈季燃这个乌鸦嘴! 但好在沈季燃反应快,直接抓住了她的书包,将人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了回来。 7、[心动七下] 虽然画面不太好看,但总好过以脸抢地的好。 两人还是保持着前胸贴后背的姿势,只是这次沈季燃还低了些头,姜枳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她耳尖,她没多想,只猜这人正在贱兮兮地等着她道谢。 姜枳夏皱起秀眉,知道他听的见,出声,“算你还有人性。” “不说谢谢净说废话,我松手了哦。”沈季燃暗笑地发出威胁,在她站定时,他的手已经从拎着她的书包顶端滑到了她的书包侧面紧紧抓着。 姜枳夏:...... “谢!谢!”这两个字是她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不客气,算你欠我一条命。”沈季燃满意,欠欠地应了一句。 姜枳夏无语,“你说的是人话?”说他有人性还真是高看他了,居然狮子大开口!一出声就要她欠他一条命。 “当然,算上刚刚那一块钱,要不要一起写张欠条?”沈季燃还在贫。 姜枳夏一脚踩在他的白鞋面上,咬牙切齿小声道:“别逼我在公共场合扇你。”她平日里真的很少说这种话,但每每遇上沈季燃就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那你会上社会新闻,还能送你个大处分。”沈季燃一点也不怕,也不觉得脚疼,甚至觉得鞋面上的脚印小巧可爱。 公交车行驶的前方突然冲出了一辆电动车,司机一脚刹车,差点又将姜枳夏送了出去,好在沈季燃连包带人将她固定的死死的。 姜枳夏已经有点生无可恋了,因为沈季燃带着轻笑的嗓音已经在她耳边炸开,“现在是欠两条命了。” 她懒得争论,只是在后悔今天出门前没翻下黄历,不然上面应该写着今日宜步行吧。 “不应人,没礼貌。” 沈季燃似是怕她听不见,头更低了,嘴唇和她的耳廓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说话时公交车摇晃,他的一些短碎的发也时不时在她脸上轻扫。 他的话是那么说,但语气里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丝宠。 姜枳夏被他这波看似无意间的“骚操作”整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右手抬起往左耳的方向去,一巴掌拍了上去捂住了他的口鼻将人往后上方推,说话大声了些,“滚。” 她收手的时候还忍不住揉了揉发痒的耳朵,然后她就发现前半部分车厢的人几乎都朝她看了过来,见她表情茫然,侧前方座位上有个女生伸长脖子小声道:“学姐,刚刚那巴掌有点大声......” 说完才又看向将抓住栏杆的那只手收回来捂住半张脸的沈季燃,小心翼翼问道:“学长,你没事吧?” 这下大家都对沈季燃投去了眼神,有同情的,有看戏的。 沈季燃摇了摇头不语,露出的那双眼锐利冷冽,垂着眸像是在死死盯着身前的人。 “我刚刚有那么大力吗?”姜枳夏也有点怀疑自己了,她的头转后抬起,立刻就和沈季燃对视上,只见他朝自己动了一下眉,眼里居然全是笑。 装货!死绿茶! 姜枳夏在心里怒骂身后这个疑似还在博同情的人。 沈季燃不舍地放下脸上的手,鼻尖还残留着消散的差不多了的甜香,他当下觉得自己有些变态。 尤其是那股香味的主人如今还愤愤地盯着自己,让人很想欺负,他再次低头,“在心里骂我?罪加一等。” 姜枳夏:……这人难不成有读心术? 她终于忍不了这种前胸贴后背的感觉,出声要求,“我要和你换位置。”她觉得沈季燃背靠的那个位置会凉快些。 “行。”他居然答应的很爽快。 姜枳夏有些诧异,她已经想好了,等她和他换了位置,她两只手就向两侧扒住驾驶室的门框就行,这样就不用指望他了。 公交车没办法再上人,所以到下一个站的时候司机只是象征性地停了一下。 姜枳夏和沈季燃就是在这个时候换位置的。 如今沈季燃成了“三明治”中间的那层,只是和先前姜枳夏站在这不同的是,他选择转身,和她面对面站着。 姜枳夏刚站好扶好,公交车就重新启动了,她抓得紧身子岿然不动印证了她站这里很安全,她相当满意,但一抬眸眼前就是平稳起伏的胸口,她的小脸又垮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沈季燃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我觉得这样站有利于我讨债。” 姜枳夏:? “我看你是讨打。” 两人说话时用的是正常音量,周围的人都听到了,尤其是一中的学生神情各异,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高岭之花说话这么温柔的吗?” “不是!他上次拒绝传媒班班花的时候不是这样说话的。” “我前面以为他俩真要在这打架,但现在怎么像打情骂俏?快掐我一下,嘶!好疼!” “好可怕,我竟然有生之年在对抗路里嗑到了糖......这对吗?” “我怎么看学长前面被盖的那巴掌是他自愿的,我站学姐。” “他俩靠的好近......学姐几乎都被学长挡住了,这体型差......” 画风突变,周围原本因为两人的“火药味”有些瑟瑟发抖的人如今居然反向嗑起来了,甚至有些还掏出了手机传递消息。 而当事人们毫不知情。 姜枳夏在心里劝自己再忍忍,因为她已经看到不远处一中的大门了。 这两站也就十分钟的时间,但姜枳夏今天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她全怪在沈季燃头上,想不通这人今天怎么也坐公交,他平时明明都是骑他那拉风的山地自行车的。 这人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 她和他对视着,想在他的眼神里挖出点什么。 沈季燃被她看着也不躲,姜枳夏只当他在和自己较劲,因此她绝对不会先移开视线的。 但这画面在周围已经嗑的忘乎所以的同学们看来,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在深情对视!嗑到了嗑到了!” “怎么可能,他们可是死对头,但是这感觉更好嗑了。” “学姐拿下他,盯到他害羞!盯到他脸红!” 姜枳夏眼睛发酸了都没眨一下,但沈季燃那双深瞳跟会吸人似的,好在下一秒他视线开始下移了。 姜枳夏得意地勾唇,“你输了。” 沈季燃秒懂,后知后觉她在和自己玩“对视挑战”,有些无奈,“行,你赢。” 姜枳夏傲娇地“哼”了一声,看沈季燃像在“扫描”自己一样,她也开始移动视线,“扫描”起他来。 额头饱满,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上头还有一颗小痣,姜枳夏脑子里自动浮现了三个字:男妖精。 难怪大家都说沈季燃长得好,确实不是没道理,姜枳夏有些恍惚,因为她很少这么仔细地看他,看久了好像有些陌生,从前小小的人如今都长的这般高大了。 但还是很幼稚! 姜枳夏在心里细数他的“罪行”,根本停不下来。 她的视线还在往下,沈季燃出声了,“看够了吗?牙关咬的紧紧的,该不会是想咬我吧?” 咬......他?哪里? 姜枳夏的目光恰好停在他的薄唇上,再配合他这句话,这个脸噌的就升起了红霞,人真是不能胡乱想象啊! 姜枳夏作为资深小说阅读用户,记忆力也好,此刻某些画面描述全都往她脑子里撞,当下她已经不能直视沈季燃的嘴唇了。 下一秒,她的额头被他的大掌覆上了,冰冰凉凉的,舒服的姜枳夏都忘了第一时间拍开他,就听他疑惑,“脸怎么这么红,你发烧了?” 姜枳夏摇头躲开他的手,“我这是热的!” 沈季燃点头,看着她认真道:“那你可要撑住,热晕了我可抱不动你。” 好恶毒的话! 她气呼呼的,“我才一百斤!”他抱不动才是真的废了,姜枳夏知道他就是存心气自己,她前面脑子抽了居然对和自己不对付的竹马的嘴唇动了“歪心思”,“你多舔舔嘴唇,看能不能把自己毒死。” 沈季燃还真照做了,“没死。” 姜枳夏瞪大了双眼,他的动作在她脑子里慢动作回放,如今那唇上头还有些水光,“你你你你你......”我的眼睛! 谁让他顶着这张脸做这种小动作的。 她绝不承认。 “前方到站盛京一中......”广播声起,公交车便靠站停了下来,前门一打开,姜枳夏推开身前的人,第一个冲下了车,一下车她只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她边快走边抬手给自己的脸扇风降温,一点也不带等人的。 沈季燃这回倒是不急了,慢悠悠走着,视线全落在了远远都能看到的她红红的耳朵上,他有些后知后觉,“她害羞了?” 他的肩膀突然就被人拍了下,“你俩不会一大早就打起来了吧?夏姐怎么气势汹汹的,气的脸都红了。”是谢遇周。 谢遇周刚走到大门就目睹了两人下车的过程,尤其是沈季燃此时还笑的像个胜利者。 谢遇周这话沈季燃就不爱听了,“胡说,谁说她是气的。” “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她面红耳赤的,简直就是要气炸了好吗?”谢遇周说这话时仿佛姜枳夏的雷霆怒火都已经波及到他了,他的身子抖了抖。 沈季燃刚要反驳,一道热情的女声就从他们身边响起,“夏夏!”然后是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往前冲。 他们都看到姜枳夏停下脚步了,显然“夏夏”就是对她喊的,没一会,前方两个女生已经互相挽上胳膊了。 “宋棠?”谢遇周盯着她背影,还想说什么,但转头就见沈季燃已经迈着大长腿离他两米开外了,他小跑着追了上去,“你前面慢悠悠的不是不急吗?” “快走,我急啊!”姜枳夏带着宋棠暴走,宋棠正想询问原因,肩膀就被谢遇周拍了,“早。” 四人最终在高三所在的学思楼的门口碰上了。 “早!”宋棠心情不错,朝沈季燃和谢遇周都打了声招呼。 但姜枳夏只跟谢遇周打了招呼。 “我们不快点走了吗?”宋棠朝姜枳夏问了句。 她一脸颓废,“累了。”都被追上了,姜枳夏摆烂了,正低头在心里可惜自己的腿没再长的更长一点,不然肯定能把沈季燃甩的远远的。 谢遇周直觉气氛不对,找了个话题,“可以啊宋小棠,看你刚刚那速度,这学期一百米想必你能给一班争争光了,你说你以前是不是故意跑慢的。” “胡说!明明是我现在进步了!”宋棠纠正他。 四人从高一入学就同班,很相熟,只是文理分科的时候,只有谢遇周一个人选了文,他当时还说自己被抛弃了,当时宋棠说明明是他“叛逃”。 其中谢遇周和他们俩甚至从初中就是同学,比宋棠认识他们还要更早一些。 沈季燃走在后头,一直没说话,谢遇周突然想起来问他,“你今天怎么坐公交车了?” 听到这个问题,姜枳夏上楼的脚步都顿了一下,她也想知道他今天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身后那个很有辨识度的男声慵懒含笑,他的尾音拖的很长,“因为,我喜欢......” 8、[心动八下] 勾起了三人的好奇。 宋棠和谢遇周同时转头将目光落在沈季燃脸上,眼睛里闪着的八卦光芒十分相似,他们连呼吸都屏住了。 姜枳夏还保持着直视前方,一心爬楼梯的样子,但她在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心脏莫名“突”了一下。 三人等了好一会,都没听到沈季燃继续,而是又过了几秒,他才好笑地看向一直盯着他的两人,“你们看我干嘛?” 宋棠和谢遇周差点一口气把自己憋死,异口同声道:“你倒是把话说完啊!” 沈季燃一脸认真,“我说完了。” 谢遇周:我还以为……高估你了。 宋棠:......我猜错了? 她嫌弃道:“主谓宾懂不懂?还指望你带个宾语呢!” “就是,白指望了,也不知道把宾语补上。”谢遇周搭腔。 沈季燃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的视线落在一直背对着自己的人身上,散漫试探道:“宾语啊,找姜枳夏补上。” 这话一出,宕机三人。 宋棠和谢遇周对视:真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这就承认了? 姜枳夏因为他这句话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到,什么叫找她补?宾语?她? 她脑袋里集的散碎信息居然开始自动串起来了,朝一个她从没想过的奇怪的方向…… 恰好走过楼梯转角,她的反应都被沈季燃尽收眼底,小脸都皱成一团了,像极了她平时解不开难题时的样子。 难题? 沈季燃在心里叹了口气。 几人就听他又出声补了句,“她英语最好,你们要讨论主谓宾,找她没毛病吧?” 谢遇周:......你还不如不解释呢! 宋棠:还真是我想多了啊! 脑子里刚串起来的东西一下断开,姜枳夏的表情一滞然后放松了下来。 她心想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她怎么能用“题干”里没有的条件呢,差点自寻烦恼,但她为什么会有失落感,这感觉昨天也有过,不太陌生。 沈季燃见自己说完姜枳夏的脚步都轻快了,像如释重负。 第一次试探在沈季燃心里宣告失败,他的脸色骤然暗了下来。 姜枳夏前面的受难的表情此刻转移到了他的脸上,他甚至还生出了些小脾气,他猛猛加快脚步,直接越过了三人,自行先走了。 姜枳夏在他路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沈季燃表情冷峻,单看侧脸都知道他整个脸都臭的很。 “诶,你怎么先走了?”谢遇周朝他的背影喊了句。 “怎么感觉他气呼呼的?”宋棠也补了句。 “你的感觉没错。”姜枳夏下了结论。 谢遇周和宋棠再次同时转头,只是这回看的人是姜枳夏,又异口同声道:“为什么?” 姜枳夏摊了摊手,“可能他犯病了吧。”说完她也走了。 剩下两人在后头嘀咕,谢遇周可惜道:“差点以为我们要开始当他们俩的爱情保安了呢。” “你也觉得他对夏夏......”宋棠想起自己昨天在晚自习的大胆猜测,没想到第一个和她同频的人是谢遇周。 “不,我觉得他俩对彼此......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是彼此独一份的,这还不够说明都是例外吗?”这想法一代入一切好像都合理起来了,谢遇周像个爱情军师一样分析起来,“指不定我俩真要当爱情保安了。” 宋棠设想了一下就开始摇头,“当什么保安,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为什么呀?你不觉得他俩绝配?” “配啥啊配,他老惹我们夏夏生气。” 谢遇周不认同,“那你是忘了燃哥也天天被气的跳脚吗?你看他平时情绪多稳定的一个人啊,我看他只栽夏姐手里,不,明明是他俩互栽。” “那说明他道行还不够深,还得再修炼修炼。”虽然细想起来谢遇周说的没错,但宋棠也没松口,“再观察观察吧,他又没承认他真的动了心思。” “你俩还不快点?想站着早读啊?”姜枳夏回头发现人没跟上,回头提醒了一句。 话音刚落,早读的铃声就响起来了,三个人反应一致,拔腿就跑,谢遇周的教室比他们还要高一层,他跑的最急。 姜枳夏在跑的时候就在祈祷,但这世上更多的是事与愿违,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她和宋棠在高三一班门口刹住脚的时候,毛泽远已经站在她俩身后了,“站住。” 姜枳夏和宋棠对视了一眼,然后认命地闭上了眼睛,齐声问好,“老师早上好!” 毛泽远是高三一班的班主任,主教物理,三十五岁,但因为长了一张娃娃脸,相当抗老,他为人佛系随和开明,加上讲课有趣,特别受欢迎。 平日里学生违纪捣乱只要不危害社会不违反道德他都是表面生气做做样子惩罚实际根本不生气。 比如现在,他侧了点身露出了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们这处的头发都白了一半的教导主任,朝她俩使了个眼色,姜枳夏和宋棠马上就懂了,今天的罚站少不了。 教导主任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你打架斗殴他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你在他眼皮子底下迟到早退,那简直是在他的雷区蹦跶,不管你是年级第一还是第二,就算是状元来了都得罚。 姜枳夏和宋棠刚转身迈进一班前门,身后就传来语文老师的声音,“阿毛老师敬业啊,这么早就来帮我盯班。” 身后是两个老师在寒暄,教室里已经响起朗朗读书声了。 宋棠快步走回座位上,拿出语文必背资料就老老实实站到最后头去了,脸上哪有被罚站的窘迫,只有能和姜枳夏一起罚站的兴奋。 姜枳夏从进门就看到最后一排的某人连水都不划了,直接趴在桌上,完全没有要早读的意思。再走近,发现这人呼吸均匀,跟真睡着了一样,哪里还有前面生气的样子。 她边翻拿资料边看向吴恒,“你也不管管你同桌?” 吴恒心想这句话怎么有点耳熟,推了推眼镜,“没事,老师会亲自来渡他的。”他虽然是班长,但为人处事和班主任一样佛系,不到万不得已不多管,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兵。 但他们抓的松,大家却自发拧成了一股绳,分班重组后的一班同学相处融洽,团结一致,从未发生什么大矛盾,最多是在学习上一个比一个卷罢了。 姜枳夏拿着书往后头一站,宋棠立马就黏了过来,“站着也不错,一览众山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早读监督员。” 姜枳夏被她逗笑,夸她,“你心态满分。” 罚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有些同学怕自己早读犯困,有时候都会自觉站起来读。 想到这,姜枳夏朝那个还趴着一动不动的人身上瞟了两眼。 “老师来了。”宋棠用资料捂着嘴提醒了一句,姜枳夏收回视线低头开始翻资料了。 她正准备读,语文老师已经站到沈季燃的桌边,敲响了他的桌子,一脸严肃地看着那个睡眼朦胧的人,“还困?站后头去。” 沈季燃眨巴眨巴眼睛好似还在状况外,但身体已经跟着指令动了,他点了点头抓起桌面上的资料就要乖乖去罚站,毫无抵抗的意思。 语文老师见他这么“乖巧”,气消了大半,和语文课代表齐欣说了几句大概是让她盯好早读,便从后门走了。 “嘁,平时不是很能辩吗?”姜枳夏刚嘀咕完,就看站起身的那个人已经往她这处走来了,她警铃大作,预感不妙。 原本一班众人对“早读罚站”这事都见怪不怪,但如今却一个两个的注意力全都往他们这处落,毕竟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一起罚站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 姜枳夏转头对宋棠说,“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像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猴子?” 宋棠摇头,“不包括我,我觉得他们都是在看你们的。” 姜枳夏:...... 下一秒,她身边果然就多了一个人。 沈季燃刚站定,一班的早读声都有些混乱了。 平日里和沈季燃打球的体育委员程墨顶着压力开口说了句,“你俩站那么近可别打起来啊。” 话音落,有不少人都点头如捣蒜。 他们没有恶意,是真的担心,姜枳夏还在回忆他俩平日里打的多吗?最后她只好无奈点头。 但她点头还不够,众人又把目光转沈季燃身上去了,好像要他也做出保证。 沈季燃慵懒地靠在墙上,随口说了一句,“我俩关系好的很。” 众人:? 姜枳夏闻言转头看他,这话还真是稀奇。 沈季燃感受到视线,低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人,“难道不是?” 姜枳夏想都没想,“难道是?” 沈季燃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差,程墨捂眼,恨不得把他俩扒拉开,“你俩分开点!禁止交流,课文背起来!” 原以为他们关系有所改善的一班众人都一脸可惜,只能附和程墨,他们在与人相处这件事上的看法出奇一致,既然关系不能变好,但至少不要变得更差,毕竟他们高三了,未来能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齐欣放任他们闹了这一小会,终于出来主持纪律了,“全都禁止交流,课文背起来!” 一班的大家都懂事配合,背的大声又整齐。 姜枳夏正要跟上,沈季燃侧低了些头,“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他的声音被周围背诵的声音盖住了,只有离他最近的姜枳夏听得见。 他这一说姜枳夏就想起自己无端端欠他两条命的事,不接他的话茬,“站那边去。”离得太近等会又有人真以为他们要打起来了。 “头晕,动不了。”沈季燃在背书这件事上连装都不装,演这种倒是信手拈来,他唇角勾起,好似前面被反问后黑脸的不是他。 要是袁飒看到这场面,一定要夸他一句“哄自己的效率越来越高了!” 他刚说完姜枳夏就觉得自己的头侧方多了一道力,来自另一颗头,靠一起了。 姜枳夏:!!! 另一边的宋棠已经进入了沉浸式背课文的模式,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全班除他俩之外的四十八个人没一个注意到他们,但要想被注意到,也就是一个动静的事。 而这个“动静”,她相信沈季燃绝对搞的出来。 一股不知名的紧张从姜枳夏的心里升腾而起…… 这时,沈季燃清了清嗓子。 9、[心动九下] 姜枳夏正要有动作,那人的声音懒懒的,“别动,借我靠靠。”她重新定住,第一反应是还好他的音量不大,第二个反应是自己居然没有脱口拒绝他的要求。 反倒是,她怎么有种这人是故意来罚站的感觉? 姜枳夏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觉得沈季燃没那么闲,是自己今天纯倒霉。 “沈季燃。”她压低音量喊他。 “嗯。”他用鼻音回她。 “你离我远点,重死了。”姜枳夏忍着想将一手资料拍他脑袋上的冲动,尽量保持耐心。 “老师说让站着读,又没说不让靠着读,而且我真头晕眼花,可能低血糖了?”沈季燃说的跟真的一样,要不是姜枳夏知道他半个多小时前才刚吃完一份豆浆油条,都要被他骗过去。 “真不起?”她咬牙。 “不起,我晕。” 姜枳夏只觉得那颗头越来越重,最后她只能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什么,拆开包装直接塞他嘴里去。 沈季燃被塞了一嘴,正想问她是拿了什么想毒死他,草莓糖的甜味就蔓延了整个口腔,接着胸口就被姜枳夏肘击,“起开。” “想黑我的草莓糖就直说。” 沈季燃这回没再胡搅蛮缠,倒是自觉站定了,“没黑,真起作用了,我都不晕了。” 见效这么快? “真的?” “保真。” 姜枳夏边翻着手里的资料接应了一句,“行,那就抵一条命。” 沈季燃:...... 他被反向做局了? * 早读结束,大家获得了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一班同学都开始自由活动,吃早餐的,聊天的,补作业的,接水的,你追我赶的都有。 “虽然罚站早读这事挺新鲜的,但站久了腿还是会酸的。”宋棠边坐下边给自己捶腿。 姜枳夏倒是觉得还好,第一节是语文课,她将上课要用的文具和资料都先摆了出来,清一色粉色,上头几乎都有“草莓”,宋棠感叹道:“夏夏,你真是长了个草莓脑袋啊。” 姜枳夏笑,“草莓多好啊,又好吃又好看。” “就是一不小心药就打多了。”声音是从她身后趴着的人口中发出来的。 姜枳夏侧了点身,“答应我,老老实实当个哑巴。” 沈季燃倏地睁眼,略有深意的眸子看向她,“那你打算拿什么堵住我的嘴?”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从她的额头往下落,最后定在了一个地方。 姜枳夏没察觉,只是满脸问号,“黑了我的糖还不够?你有点贪心了。” “我贪心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沈季燃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但就是越平常才越让人觉得不简单,比如他俩身边的宋棠和吴恒都凑一起发出了疑问。 “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俩是这么熟知的关系吗?” “不知道啊。” 宋棠前面正在喝水,差点因为沈季燃那句话吐出来,又小声对吴恒道:“你有没有觉得你同桌现在有点像开屏的孔雀?” 吴恒歪了点头,试图理解她这句话,再看了看沈季燃,理解失败,他摇头。 宋棠眼珠滴溜溜地转,自言自语道:“难道我看走眼了?”这时刚好门外有人喊她,她离开了座位。 大概是沈季燃承认的有点快,姜枳夏有些愣,“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小时候不管是零食还是玩具,沈季燃就总喜欢比她多拿一些,然后再哄着她喊“哥哥”才肯同她分享,最后又得了更多的东西还得了称呼,可不就是贪心。 但姜枳夏如今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倒也没再发生过,她也不可能让它发生。 不过她也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喊他“哥哥”是什么时候了,虽然沈季燃确实比她要大上两个月,因此小时候喊的那些她也认了,只当自己当时尊老,而今叛逆。 沈季燃见这次姜枳夏没有直接或间接否定他们俩的相熟程度,有些意外。 毕竟,从上初二以后,开始在外头避嫌的人是她,但是因为当时正值青春期起始,心理和生理层面都因为成长有了不同,所以他也能理解她避嫌的举动。 他在心里数了数,这一避都避好几年了。 避到现在,由于他俩一直以来打打闹闹,吵架互怼谁也不让谁的相处模式让谢遇周这些好友们都以为他们就只是碰巧一直读同一所学校的对抗路上的死对头,完全不知道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青梅竹马。 高二暑假开始,沈季燃多少感觉到自己有些叛逆,抑或是有些心事,情绪压制久了就容易反扑,他想随心所欲的心思占了上风,也就不执着于“配合”她了,而是开始慢慢试探。 而且惹毛姜枳夏这件事很有趣,虽然最后还得自己哄。 想到这,他有了笑容。 “你突然笑起来,怪吓人的。”姜枳夏接过前桌递过来的语文随堂测试题正往后传,恰好看到沈季燃的表情,锐评了一句。 “吓人吗?”沈季燃对身边的老实人吴恒发出提问。 吴恒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摇头,“不吓人,我觉得挺帅的。” 姜枳夏:? 她看向刚回来的宋棠,宋棠有些苦恼,“这咱反驳不了。”虽然沈季燃平日里老惹姜枳夏生气,但就事论事,只看他的脸还是挺顶的。 “他帅怎么了,我们夏夏也好看啊。”宋棠将姜枳夏一把抱住,恨不得亲上去。 姜枳夏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我可没那么自恋。” 一向大大咧咧的宋棠忽然表情很认真,“没错,美貌才是你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语文次次写满分作文,英语连续一年蝉联第一,唱歌好听,还会弹钢琴,连立定跳远都能跳两米三,我完美的夏夏!”她掰着手指头列举,越说越激动。 姜枳夏都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你真是我的唯粉。” 宋棠被她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然后八卦起来,“夏夏,我能不能偷偷问问你的理想型啊?” 她说是“偷偷”,但音量可一点也不“偷偷”,至少身后两个男生都听的清清楚楚,尤其是沈季燃,他悄无声息地挪动,趴的更前了些。 姜枳夏也没有扭捏,发言相当大胆,“有安全感的,六块腹肌,宽肩窄腰双开门?” 意想不到的答案,宋棠好像发现了她另一面那般眼睛都亮晶晶的,捂住嘴巴生怕喊出来,“夏夏,没想到你的理想型这么狂野!” 狂......狂野?好像没毛病,姜枳夏刚想应什么,上课铃就响了,关于“理想型”的话题就此终结。 而他身后的人也已经坐正,他低头垂眸,似是想透过衬衫看进里头,最后留在他脸上的只有稳操胜券的表情。 语文老师让大家翻开书本,标出了一段文言文,“这段十分钟内背下来,我抽人。”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一班众人有些默背,有些默写着背,有些标记着背,各有办法,而姜枳夏低头盯着课本,她习惯用最笨的办法,一行一行背,虽然背的不快,但很扎实。 到七分钟的时候,她已经能合上书背出来了。 她忽然有些好奇身后的人的进度,因此回头看了一眼,原以为会看到沈季燃摆烂,但没想到他的嘴巴正在无声的动,看起来背的很认真。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季燃最讨厌的事就是背书,所以他几乎是一班里唯一一个在默写题丢分的人,语文老师都怀疑他对自己有意见。 她想到这,时间刚好到了,语文老师开始抽背,第一个叫了课代表齐欣,第二个叫了宋棠,第三个她没有迟疑,“沈季燃。” 毫无悬念,老师最喜欢抽这个“刺头”。 姜枳夏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悠哉地转笔,眼睛落在课本上,正等着数数他背错几个字,心里都想好怎么嘲笑他一番了。 就听身后的人站起来,接着是书本被合上的声音,然后他就开始背起来了,语速不快不慢,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姜枳夏都怀疑自己的耳朵了,最后她是被教室里响起的掌声唤回神的。 语文老师满意地点头,心里大概有种她把刺头驯服了的爽感,声音都明亮了,“很好,坐下!” 语文老师这一声中气十足,姜枳夏手里转着的笔没拿稳,掉了,她弯腰准备捡笔,发现沈季燃居然快她一步,笔已经在他手里了,他递给她,表情很得意。 姜枳夏知道他那不是比她先捡着笔的得意,而是他刚刚背课文一鸣惊人的得意,她觉得这人幼稚的有些好笑。 坐起身后,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揉成团,往后精准地扔到他桌面上。 沈季燃眉梢微挑,拿过那纸团展开,上面洋洋洒洒写着:“不就十分钟背完了一段文言文,有什么好骄傲的?” 他笑了一下,在下面也写了一行字,趁语文老师转头写板书时扔了回去。 姜枳夏打开:“那你敢不敢比?下次月考的总分。” 这次开学考她失手了,下次的第一她势在必得,“赌注?” 很快他就收到了沈季燃的回复,“输的人要在一个月内,每天对赢的人发自内心地说一句夸奖,不能重复,不能敷衍。” 姜枳夏看到的时候觉得还挺新鲜的,原本她以为沈季燃会写输的人要被赢的人使唤一个月之类的。 她又仔细看了下那句话,还真想不出平时嘴跟淬了毒一样的沈季燃能怎么发自内心地夸她,她也一样,她觉得不管谁输都会是被折磨的那个。 而沈季燃被她折磨的越狠,她就越开心,想到这,姜枳夏觉得自己更不能输了,提笔应战,“成交!” 沈季燃看着传回来的纸条,都能想象到姜枳夏势在必得的小表情。 很好,鱼儿上钩了。 10、[心动十下] 上午两节课的时间一下就过去了,课间操的集合广播响起来,学思楼的每一层都开始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有跑的有跳的,姜枳夏和宋棠手挽着手往外走,都感觉自己脚下的瓷砖地板有些震感。 高三学生像出笼的神兽,全都往教学楼外冲。 毕竟这是一天里为数不多能出去活动的时间。 盛京一中很人性化,并没有限制高三的体育课和课间时间,甚至连一周一次的社团活动也没有砍掉,只是当周围有一个人在学习,就会有一个接一个人跟着学习,大家就这样被囚住了,很少有人能脱逃。 而课间操时间,是强制性的活动,没有人可以待在教室偷偷卷大家。 高一高二年级已经在几栋中心教学楼中间的大广场列好了队,高三的大队伍则是直接朝操场奔去,因为他们原本课间的广播体操从这学期开始就被改为跑操一圈了。 八百米操场上, 姜枳夏看着上空已经接近十点的太阳,对跑操这件事实在没办法做到和周围其他“脱缰野马”那般感兴趣,“要流汗了。” “我马上要喘如汪汪了。”宋棠转了转脖子,又扭了扭手腕,再抖一抖脚踝,象征性地做了点热身运动,她短跑还行,但长跑她也怕,“这是我一天里面最想待在教室做题的时候。” 姜枳夏叹了口气,“嗯,坏消息是下节课我们也没办法回去做题,因为下节课刚好是体育课。”今天跑操和体育课恰好连在了一起,有人雀跃有人愁。 高三跑操是班级列队,一班在前面领跑,程墨已经在整理队伍了,一班的男女比例是3:1,就是平常大家开玩笑时总说的“一对情侣一对基”,分男女两列,女生列人数不够后男生补上,总数五十整整齐齐,女生跑第一道。 姜枳夏在队伍最前方站定,立刻感受到被阳光全面“攻击”,她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以示对抗,这时右手边多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将阳光挡了大半,是沈季燃。 她只有在这种时候被他挡住才不会和他对着干。 姜枳夏保持着低头,挪动点脚,用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鞋侧面,“再往前站点。” 没想到沈季燃真的听话地往前挪了半步。 这么乖? 阳光被他全挡住了,姜枳夏也终于抬头朝身边的人看了过去。 沈季燃此时往后侧偏了头正听着程墨在和他交代什么,整张脸都朝着她的方向,姜枳夏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 沈季燃低了些头,额前的头发自然下垂,有些半遮住了他那双深邃的眼,他垂眸时长睫毛随着他的呼吸而颤动,鼻梁上那颗细小的痣相当惹眼,她当下居然觉得他有点顺眼。 “夏夏……夏夏!”宋棠的手在她眼前挥。 姜枳夏下意识地轻咳了两声,妄图掩饰什么,“啊?怎么了?” 阳光太刺眼,宋棠前面一直弯着两个手掌遮在眉毛和颧骨处,刚好让她有了视线盲区,她并不知道姜枳夏在看什么,只觉得她在走神发呆,“我们等会跑完操去小卖部逛一下吧,我想喝酸奶。” “好。” 姜枳夏和沈季燃是高三一班的领跑,又是年级第一第二,往那一站,一班的同学就士气大涨了,大概老师选他们两个站头位就是为了这个激励效果。 人无完人,姜枳夏当然也知道自己身上不全然是优点的,比如她就一点都不擅长长跑,此刻表面挑大梁,心里苦哈哈。 昨天早上沈季燃没来,她已经体验过一回了,今天认命,“待会跑慢点。”不然她落后他太多,队列不好看,况且她也是要面子的,跑的比他慢怎么行! “看心情。”沈季燃正在热身,体转扭腰扭到她这侧的时候顺便应了一句。 姜枳夏:...... 就知道她高兴早了,如果她说什么他都配合那才是见鬼了,估计前面给她挡阳光也是因为当下心情不错,她在心里直哼哼,很想给他来一脚。 “别这么火热地盯着我。”沈季燃突然转头和她对视上,“我会误会。” 火热?她确实又火又热! 不过,误会?误会什么? 姜枳夏愣了一下,他该不会以为......她越往下想越感受到有股热意直冲大脑,她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在他的腰间拧了一下,梆硬,拧不动,“胡说什么?我明明是怨念极深!恨不得踹你一脚。” 沈季燃自然地抓住她的手,有强制带离他腰间的意思,笑容痞痞的,“反应这么大?我可什么都还没说。” “要不你说说,我会误会成什么?” 她刚刚想到的可不兴说!姜枳夏红着脸气鼓鼓的,这回没有犹豫地踩了他一脚。 恰好踩在了今早在公交上踩的另外一个鞋面上,她盯着沈季燃两个白鞋面上的脚印,心情微妙。 手突然一痛,是沈季燃握住的那只,他突然收紧了力道,惹得她抬眸,就听他道:“踩对称了,心里舒服了?” 姜枳夏这才想起将手抽回来,别扭地偏过头,嘟囔道:“想要我舒服,那得踩折了才行。” 沈季燃听的一清二楚,“啧,真狠心。”正想掐她的脸颊。 “诶诶诶,怎么我转个身的功夫你俩就又开战了。”程墨整完队伍,快速回到沈季燃身后的位置,转头还问了身边的宋棠一句,“他俩又怎么回事?” 沈季燃面露可惜,手自然垂下,前面抓过她手的指腹在无人看见的位置摩擦轻碾…… 宋棠为了躲太阳蹲下了,腿麻了才站起来,只看到两人“拉手”那段,“不清楚啊。”她嘴上应着,眼神在前方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这种时候她居然有点想谢遇周那货了,恨不得立刻和他讨论个八百句。 高三所有班级都整完队了,体育老师一声令下,沈季燃最先动起来,“跟上。”还真不带等她的,男生的队伍就冲了出去。 姜枳夏看着他宽阔的后背,衬衫被风吹的鼓起来一些,他看起来跑的很轻松,像在遛弯,她不甘示弱,很快跟了上去,时而和他并肩,时而因为太晒而落后他小半步。 真正跑起来反倒没那么热了,跑着跑着姜枳夏就有些走神,想起了昨晚,他们也算夜跑了,只是不同的是......她的视线落向了他微微收成拳的手上。 宋棠在后头就看着姜枳夏侧了些头好像在盯着一处地方,然后步子越来越偏向右边,都越过了第一道的线,一只脚已经落在第二道了,宋棠正要提醒,沈季燃的声音先她一步响了起来,“你再过来点就要撞上我了,想碰瓷?” 姜枳夏这才回神,看了眼位置,自己确实偏的离谱,手臂马上就要和沈季燃贴上了,她一下往左侧跑开了一大步,回到了第一道的正中间,假装无事发生。 她不看沈季燃都知道那人肯定在笑她。 原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但刚跑出五米,姜枳夏就发现自己右手边的空间变小,沈季燃挨过来了,不是像她一样不小心,是纯故意,很快,两人前后挥动的手臂就蹭了一下。 “你干嘛?”她偏头看他。 “第二道太累了,我想偷偷懒。”这理由还挺合理,连他身后的程墨都听的一愣一愣的,甚至想效仿一下。 “那你别挨着我。” “你先挨我的。” 姜枳夏被他的话噎住,但前面确实是自己先失误,理亏,她也是个讲理的人,主动往左侧让了点,结果沈季燃跟了过来,她又让,他又跟,她再让,他再跟,事不过三,加上她马上就要离开跑道踩进足球场里了,“再过来我举报你。” 沈季燃见“小猫”开始炸毛,垂头哑笑,然后忍不住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揉,“怎么还生气了。”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温柔。 姜枳夏被他这波“攻击”的都忘了反击。 在他们身后看了全程的两人此时也靠近了些,宋棠问:“你有没有觉得沈季燃的语气宠起来了?” 程墨点头,“是有一点,他是不是打算换个策略,不硬碰硬了,改成恶心人?” 宋棠:.......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姜枳夏的耳朵里,把她原本生出的那些奇怪想法打散,她愤愤地看向沈季燃,一巴掌就拍他手臂上,“谁叫你摸我的头的!” 很响亮。 打在沈季燃身上,但龇牙咧嘴的却是宋棠和程墨。 “很好,我们夏夏一点也没上当。” “佩服。”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跑累的,动完手姜枳夏都有些喘了,一看四周果然都跑了半圈了。 沈季燃在心里暗骂后方两个“猪队友”,捂着手臂,哀怨地看向姜枳夏,“你就不能下手轻点。” 看他的眉头都皱起来了,好像很疼,姜枳夏心虚,心想下次收收力好了,但嘴上却是很强硬的,“下手轻点你不长记性。” 还以为沈季燃要继续和她拌两句嘴,没想到他竟然一直没再出声,甚至还加快了些步子。 生气了?姜枳夏悄咪咪用余光偷看了两眼。 11、[心动十一下] 但那人完全不给她看到脸的机会,这让她更加确信这人生气了,一时间她的心情莫名地复杂。 最后一百米允许脱离队伍冲刺,姜枳夏感觉自己的喉咙都要冒火了,身后的队伍也都从整齐变得有些散,不少人都掉队了,但还在努力跟上,每道跑道上都有人影,甚至有些后头的班级都已经超了上来。 原以为沈季燃会为了第一和领跑的面子猛地冲向终点,但没想到他又慢回来了,根本不在乎一个接一个超过他的人。 这人又不生气了? “一班!”程墨突然大喊了一声。 姜枳夏还在状况外,但身后响亮的“加油!”声让她一下没忍住弯了唇。 “不抛弃!” “不放弃!” 程墨喊一句,一班众人跟一句。 士气又回来了,全都跟上了。 姜枳夏忽然懂了沈季燃放慢脚步的原因,也理解程墨喊口号的目的,是想告诉大家,我们追求的不是第一,而是一个都不少,是团结。 一时间,她觉得他们一点都不输那些已经到达终点的零散队伍。 还是他们齐齐整整的更拉风! 最后,他们顺利完成了今天的八百米跑操。 “报数!”程墨喊出这话的时候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从“1”开始,到“50”结束,程墨露出一口白牙,抬手朝空中挥了一拳,高喊,“解散!” 姜枳夏迈开步子都脚软,差点一头栽地上去,最后是沈季燃伸出手臂拦了一下把她架住了,“小心点。” 是担心混杂着无奈的语气,姜枳夏的耳朵发痒。 她站好后抬手挠了挠耳朵,还摸到了鬓角的一点汗,她皱了皱眉,跑的时候没觉得很热,现在停下来倒是感觉自己像个火炉在燃烧。 “谢了。”沈季燃真做好事的时候她还是愿意和他道谢的,刚要走恰好就看见了他短袖袖口下方隐隐约约露出的红印,是她前面“赏”他的,她的脚步迈不开,少有的扭捏,眼神飘来飘去,不自然地解释道:“摸头容易油的快!” “你下次!”姜枳夏说到这终于抬头看他了,恰好对上了他含笑的眼睛...... 平时沈季燃对着她笑大多都是贱兮兮的,哪有这种深情宠溺的样子。 姜枳夏眨巴眨巴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想刷新一下视野,但发现没变化。 沈季燃他干嘛这样对着自己笑?这不是用脸犯规吗?姜枳夏又惊又疑。 “嗯?下次什么?”他朝她弯腰低头,那双笑眼就这样正正的和她平视起来,一双含情,一双呆,两人的鼻尖不过隔着两指距离。 姜枳夏原本自然垂放在身侧的两只手一下抓紧了今天穿的校服长裤的布料。 这瞬间,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但没有移开视线,似是想在他眼里找点“阴谋”的痕迹,可不管怎么看,好像都只能看到在他眼里的自己。 高三的队伍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余下准备上体育课的几个班在操场上分散的稀稀拉拉的。 “咔嚓。”很响的一声快门声,两人不约而同朝着声源处看去,结果又是一声,“咔嚓”。 原本偷偷拿出手机想拍自己在烈日下的影子以夸奖自己又完成了一次跑操的宋棠此时因为被“抓包”而呆若木鸡,第一次快门是没忍住按下去的,第二次是因为被两双眼睛同时看着,手一抖不小心按下去的。 宋棠尴尬地想解释,但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要不,你们继续?” 没懂沈季燃但秒懂宋棠的姜枳夏:!!! 还有什么比被好朋友误会自己正在和死对头“深情对视”还要更糗的事吗? “没有下次!”她还不忘跟沈季燃把话说完才拉着宋棠跑。 沈季燃重新站直了身体,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触到了里头的糖纸包装,眼里闪过可惜。 “杵这干嘛?”程墨从沈季燃的肩膀处冒出了个头,手里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篮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就看到上学期对沈季燃高调表白的传媒班的班花李咏溪突然在操场入口冒了出来朝他们这处挥手。 程墨看了看沈季燃此时还柔情似水的眼睛,心里震惊自己好像吃到大瓜了,大气都不敢出,小声试探性地八卦了句,“你......喜欢啊?” 沈季燃视线没动,直到那个拉着宋棠的手往小卖部狂奔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轻笑了一声,应下,“是啊,喜欢。” 程墨:!!! “那你现在是后悔了?”他想起沈季燃当时拒绝李咏溪的时候可是相当不留情面的。 原以为一向不多话的沈季燃不会再回答,没想到下一秒程墨就听到他承认了,“是啊,人还是不能太口是心非,这毛病我得改改。” 程墨的眼睛都快惊地瞪掉了,眼看李咏溪已经跑到他们跟前,程墨正打算给他们俩腾出位置,结果李咏溪只轻飘飘地看了沈季燃一眼就直接越过了他们,扑进了他们斜后方的一个剃了寸头,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怀里,“宝宝,我翘课来看你打球!” 程墨:宝宝? 李咏溪和别人好了? 他看到沈季燃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粉色包装的糖,将糖纸摩挲地沙沙响,表情很纠结,最后又将草莓糖重新放回口袋里,“走吧,打球。”他说完自顾自走了。 沈季燃连个眼神都没给李咏溪,但看在程墨眼里,他立刻脑补出了一段后悔莫及,再见已是陌生人的还没开始就无疾而终的感情,拔腿追了上去,“燃哥,天涯到处都是草,咱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 “可我就想在一棵树上吊死。” 程墨:? “我还以为你放弃了呢!”程墨说这话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还抱在一起的两人,“那你刚刚怎么不追上去?” 沈季燃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又变得相当自信起来,说出的话也是,“她等会会来的。” 不是?高岭之花要为爱做三? 程墨掐了下自己,痛!不是做梦,他不死心地又和他确认,“你没在逗我,不放弃?真喜欢?”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姜枳夏被宋棠开玩笑抛出的问题吓得音调都骤然升高,引来了学校小道上的不少目光,她捂住嘴,闷声强调了一遍,“我才没有。” 宋棠原本还觉得不可能,但姜枳夏的反应之大让她的想法有些动摇,“真的?” “比真金还真!”姜枳夏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宋棠的眼睛,抓着她的胳膊,“快走,不是要买酸奶吗?马上上课铃就响了。” 两人已经走到小卖部门口了,盛京一中的小卖部说是小卖部但其实有一间教室那么大,日用品,文具,面包零食和饮料等等都很齐全,这里是住宿生的补给站,像姜枳夏这种家住得近的走读生,一般只有在课间时候才会来光顾。 宋棠目的明确,很快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酸奶,还给姜枳夏也拿了一盒,“草莓味的,刚好冰箱里就剩一盒,这不得拿下!” 姜枳夏笑着接过,“谢谢,我也觉得。” 宋棠没有其他的需求了,抬脚就往收银台去,走了两步发现姜枳夏没跟上,又倒回来,“怎么了?” “没。”姜枳夏快速又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吧。” 宋棠没多想,毕竟下一节是体育课,多买瓶矿泉水也正常,只是她本人不爱喝没味道的水,而饮料在这大热天会越喝越渴,所以她干脆不买了。 两人迅速结完账就重新往操场的方向走。 刚走到一半,上课铃声就响了,她们开始狂奔,好在体育老师比较随意,他们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操场边的看台后迅速归队,体育老师就领着他们开始做热身运动。 虽说刚跑操完的他们觉得没太大必要,但还是听话做完了。 这时程墨喊了几个男生一起去器材室推了两筐球回来了,大家就看着筐里头的篮球和排球,都各自开始思考拿哪个好。 “好了,自由活动吧。”体育老师一声令下,男生们一哄向前,女生们几乎都很有默契地放慢了动作。 “他们真是活力四射气血充足啊。”姜枳夏感叹了句。 齐欣回头看到姜枳夏和宋棠连动都不动,三人对视,不约而同笑起来。 “哎,都被拿光了,那我们就休息吧?”宋棠佯装可惜道。 程墨热心的很,“你想要什么球,我再去拿点。” 这话说的,女生们都猛地看向宋棠,像是将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让她别答错了,宋棠深呼吸了一口气,笑开,“不用不用!这样太麻烦你了!” 怕程墨坚持为大家服务,宋棠迅速指向远处那群以沈季燃为首正拿着篮球往篮球馆走的男生,“我们!我们要去体育馆,给他们加油打气!” 宋棠给齐欣她们使眼色,然后拉着姜枳夏拿起看台上的水和酸奶就往篮球馆的方向跑,完全不给程墨开口的机会。 程墨就看女生们一下全都往篮球馆冲,疑惑地挠了挠头,“她们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和五班约了打场比赛,刚好,正愁没拉拉队。”他自言自语完也快步跟上。 篮球馆, 姜枳夏对这里一点都不陌生,她昨天刚来过,里头是熟悉的运球的声音,放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人。 12、[心动十二下] “篮球馆好啊,比外头凉快。”宋棠拉着姜枳夏往场边的观众席的第一排上走,没一会,一班女生就占据了一块区域。 这时,场上有个一班的男生看到了,“诶,她们今天怎么都来篮球馆了。” “哦,她们说是来给我们加油的。”程墨刚好到了,他作为“知情人”回答了。 “这样不打赢对面可不行,对吧,燃哥!”那个男同学朝刚投完一个空心球的沈季燃说道。 “嗯。”沈季燃淡淡应了一声,往观众席的方向看了过去,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坐在最边的正低头偷吃什么的人身上,他失笑,“鬼鬼祟祟。” “谁鬼鬼祟祟?”程墨蹲下去把自己的鞋带绑紧后一站起来就听到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不看还好,一看那个正猫着身子往在观众席上走的女生不是李咏溪是谁,“不是吧......还真来了。” 程墨环顾了四周,马上就在对面那个半场看到了前面和她抱在一起的那个男生,多巧,他居然是五班的,“哥,你确定她是来看你的吗?” “可能吧,今天必须赢。”沈季燃收回视线,又随手投了一个球,力气不小。 “哐!”球在篮板上撞出了大动静才落进篮筐里。 他这架势让程墨的小心脏都颤了一下,“果然人不能知道的太多,我怎么好像进入修罗场了......” 这声影响的不止是程墨,还有原本就因为偷吃而紧张的姜枳夏,她吓得差点将手里的酸奶扔出去。 沈季燃还是习惯将球投出去就转身,所以姜枳夏的反应全都被他看进了眼里,他无奈发笑,心想这人确实不一定是来看他的,但肯定是来偷懒偷吃的。 姜枳夏循声看去,锁定了“罪魁祸首”,她隔着观众席怒瞪了沈季燃一眼,也不管他是否能接收到。 下一秒她身边的空位置就落座了一个人,她转头看去,是一个长发及腰的女生,明艳漂亮,有些眼熟。 姜枳夏还没记起来,那个女生就先笑着开口了,她说,“你们都是来看沈季燃打球的?” 姜枳夏从这个女生口中听到那个耳熟的名字,喝酸奶的动作一滞,不自觉地皱了眉头。 姜枳夏的袖子被身边的宋棠扯了扯,她了然地将头靠了过去,就听宋棠在她耳边用气声说悄悄话,“李咏溪,就是上学期追沈季燃追到我们班门口表白的那个。” 哦,难怪她觉得有些眼熟。 姜枳夏下意识地朝沈季燃看了过去,就看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她们这处,他在看谁? “是也不是,我们是给我们班男生加油来的。”齐欣出声应了句。 场上突然传来口哨的声音,一班和五班的比赛在程墨作为中锋起跳抢到球开始正式打响。 姜枳夏一动不动,眼神也没聚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班加油!”齐欣拉住右边的宋棠以及左边的另一个女同学一起举起了手,大喊了一句,姜枳夏被唤回了神。 宋棠本想拉她一起,但看到她手里开了盖的酸奶还没喝完,贴心地给了她一个“慢慢喝”的眼神,然后就继续和齐欣她们呐喊起来,真干起拉拉队了。 反观隔壁坐着的五班同学只有零零散散两三个女生,其余的男生们看比赛看的认真,倒是没一个喊的。 不知是不是有拉拉队的原因,一班男生从一开始就势如破竹,连连得分。 “五班!加油!”姜枳夏身边响起了另一道女声,是李咏溪。 李咏溪这一嗓子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包括场上的球员,这时场上的球恰好传到了沈季燃的手里,姜枳夏就看他手里运着球,视线还在往观众席扫,好像很在意的样子。 “五班!加油!”李咏溪都跳了起来,但重心有些不稳,下一秒整个人歪到了姜枳夏身上,恰好碰掉了她手里的酸奶。 正准备也站起来喊加油的一班拉拉队们都愣了一下,宋棠先搂住姜枳夏确认,“没受伤吧!” 姜枳夏摇了摇头,没受伤,就是可惜了没喝完的酸奶,剩的不多但瓶口脏了。 “抱歉,我没站稳,真不是故意的。”李咏溪很真诚地道歉。 姜枳夏看得出来她确实是不小心的,朝她微笑了一下,“没关系。”说完她就弯下腰打算将酸奶盒子捡起来。 “好险没进。” “沈季燃居然也有投不中三分球的时候。” “谁叫他投篮的时候不看球筐要看观众席......” “该不会是看李咏溪吧?他们上学期不是差点谈上了。” 观众席下方站着几个五班的男生女生,他们的讨论声传入了离他们最近的姜枳夏的耳朵里。 沈季燃没进球?没进球的原因可能是李咏溪? 姜枳夏得到了这两个信息。 恰好十分钟到,体育老师吹了个哨,给了一点休息时间,上场的球员们几乎都往观众席走,他们的水在比赛开始前都放在了这侧的界外。 只有沈季燃一个人还在场上练投篮,姜枳夏隔这么远都大概能看出他表情不是很好,是因为刚刚那球没投中?还是因为……她的余光看了李咏溪一眼。 “没事,还有三节呢!”因为体育课时长的原因,他们采取了一节十分钟,分四小节的比赛,这才刚结束第一节,程墨说完就拿起自己带的水喝了一口,然后伸手招来了另一个一直等在场边的男同学,“下节你上。” “不是吧体委,你才打了十分钟就要休息啊?”宋棠在观众席上朝正下方的程墨打趣了一句。 程墨笑的时候咧着一口白牙,“我不累,就是让候补的同学都有机会上去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刚说完口哨声就响了,比赛继续。 “一班!加油!”以齐欣为首的拉拉队全都站起来齐声连喊了三遍。 李咏溪也不甘示弱,“五班!加油!” 只是那声音在她们五米开外,她们才发现李咏溪走到五班那块区域了,不知道是怕激动起来又发生碰撞小意外,还是意识到她在“敌营”不太好。 大家看到五班这一节有个才上场的穿篮球服的男生频频得分,一下得分差距都拉小了,李咏溪喊的也更起劲了。 程墨忍不住和一旁相熟的五班男生开玩笑道:“你们班拉拉队还有编外人员。” 那男生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观众席第一排不高,程墨背靠在栏杆上,“确实,我可能比你清楚点。”毕竟他亲眼目睹了。 “你吃到瓜了?”宋棠突然从他脑袋上方冒出来。 程墨吓了一跳,一抬头就发现宋棠下半身还在椅子上,头却已经伸到了栏杆外了,就为了问他是不是有瓜,果然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他本来想否认的,但没想到第二道目光也看过来了,是姜枳夏。 不是吧?学霸也吃瓜? 程墨想本来就不应该宣扬别人的秘密,尤其是好像还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这样,我来问,你只要摇头或点头就行。”宋棠也不气馁,不等程墨的意见就抛出了问题,“沈季燃是不是因为走神往这边看才丢分的?” 程墨和姜枳夏皆是一愣,因为她竟然第一个问题就问到了点子上了。 程墨当时在场上他最了解,那球不是沈季燃的水平,他点头的同时目光不自觉地往李咏溪那边扫了一眼,让姜枳夏和宋棠都捕捉到了。 宋棠又问,“李咏溪其实也是来看沈季燃的?”虽然她嘴上是给五班加油,但也不是不可能,她想。 这问题一问,程墨摇头,想掩饰,“人家都没给沈季燃加油。” “也有可能是以退为进。”宋棠大胆猜测。 还别说,也许那个穿篮球服的男生只是李咏溪雇来的托,其实是为了激起沈季燃的后悔之心,然后刺激他奋起直追?目前看效果好像还真达到了……想到这程墨睁大了眼睛,满脸就差写上“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了。 “什么都逃不过姐的眼睛。”宋棠朝他挑了下眉,又问,“李咏溪给别人加油,沈季燃有点不爽了?看他都想把篮板砸穿。” 程墨和沈季燃经常一起打球,算是在球场上很了解他,“他确实不是很高兴,但我可没说他是因为谁。”说完后面这句他就后悔了,因为连他自己听着就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枳夏听到这都还迷迷糊糊的。 “我来串一下。”宋棠伸出手指在球场和观众席上来回比划,“李咏溪上次表白被拒绝,沈季燃回去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有意的,想找机会挽回,恰好李咏溪来看比赛了,却不是给他加油,他破防了,后悔了,占有欲爆棚了,生气了。” 撇去熟悉的人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写小说。 姜枳夏本来没当回事,但看到程墨一脸跟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她的表情也不自觉地严肃起来。 “这可不是我说出来的。”程墨表示自己可什么都没说,他就点头摇头点头,也纳闷宋棠是怎么串起来的。 宋棠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吃瓜的方向对了,拍了拍胸口,“对,跟你没关系,都是我聪明自己猜出来的。” 然后她转头就对姜枳夏道:“夏夏,大瓜啊!” 沈季燃喜欢李咏溪?占有欲爆棚? 姜枳夏想想自己认识的沈季燃,“也许,不是吧?”她说话的时候感觉嗓子发涩…… 13、[心动十三下] “对啊,也许不是你说的那样呢......”程墨也附和了一句,他还想再挣扎一下,怎么能在他这暴露了呢,早知道他不摇头也不点头了。 宋棠让他们稍安勿躁,“让我来预言一波,接下去沈季燃恨不得打爆对面,然后强势拿分,比赛结束,一班胜利,然后他气冲冲往观众席走......” 宋棠说话的时候眼睛眯着,加上那“剧情走向”让程墨汗毛都竖起来了,“你现在很像个神婆。” 口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第二节结束了,双方都换了队员上场,程墨用手势征求沈季燃的意见,对方转头继续投篮,无声地表示自己继续打。 就这样,剩下的两节比赛因为沈季燃像个无情的投篮机器,且再没有失手过,一班稳稳赢得了比赛,这时下一节课的上课铃都响了。 大家都不着急,毕竟一个班集体上课迟到比单独一个人上课迟到要安全的多,大不了一起被罚。 “真可惜,五班没打赢你们。”李咏溪路过姜枳夏这块还笑着和她们摊了摊手。 周围的一班同学还在欢呼,姜枳夏就看沈季燃印证了宋棠的话那般气势汹汹地往观众席走来,恰好和刚走到观众席楼梯入口的李咏溪碰上了。 宋棠一手抓姜枳夏,一手狂拍前面的程墨,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看了过去。 居然真的都被宋棠说对了,姜枳夏的眼皮一跳。 沈季燃的表情十分不耐,李咏溪面上也都是不服气,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只知道两人最后不欢而散了。 “我这聪明的脑袋瓜如果全用在学习上该多好啊!”宋棠朝两人感叹了一句后,从座位上弹起来,“夏夏,我要去洗手间,你先回。”说完没等姜枳夏回答人就跑了,大概是急得快忍不住了。 她走了程墨也负责还器材去了。 球馆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唯独姜枳夏还坐着不动。 她从看到那两人站在一起时眉头就好似锁住了,因为她在他们“对峙”的某一瞬间里好似看到了平日里的自己和沈季燃。 震惊、不喜、疑惑全都混在了一起,她有些理解不了这种情绪。 那种感觉很微妙。 像有一颗石子丢进她心湖里,免不了起了波涟漪。 姜枳夏突然意识到,虽然沈季燃在她面前很欠扁,但其实她从没看到过他和其他人起冲突争执,一直以来他对外头的所有人和事都是淡淡的,有分寸的,有礼节教养的,所以尽管他看起来有些冷漠疏离,但人缘没有差过。 而他们对彼此都没有礼貌可言,甚至谈得上恶劣。 人有ab面,原来他们都在彼此的b面里。 但如今沈季燃的b面里出现了第二个人?她为什么会不高兴,宋棠前面说过的一个词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占有欲? 真的吗? 屁! “夏夏啊,如果你在学校里发现那臭小子早恋,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好让你沈叔把他的腿打断。”她想起了自己和季琳在暑假时的对话。 所以她此时的反常大概只是觉得那双大长腿断了可惜! 姜枳夏否掉“占有欲”这个词,但脑子里头还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很多问题很多假设缠绕在一起,她的视线机械地随着沈季燃移动,直到他站到自己面前,她都还呆呆的。 看到她这傻样,沈季燃哪里还有什么气,前面他在球场上远远看见姜枳夏和曾经喜欢过自己的人相视而笑的时候差点气炸了,还丢了三分。 沈季燃在她面前的过道蹲下身子,看着她的视线也跟着他下移,最后和他平视,安静的她很乖,他的心都软的不行。 沈季燃想揉她发顶的手在半空中顿住,然后落到她面前晃了晃,才轻笑出声,“我好看吗?” 眼前是沈季燃左右晃的手,越过手是那张她看了十几年的脸,换做往日她会把他的手打掉,然后踹他一脚,但今天她却没心情做这些。 姜枳夏一手捏紧手里的酸奶瓶,一手抓着一直没打开的水,猛地站起身就走了,“不好看。”还知道应他,她想自己明明也是个有礼貌的人,只是他不在自己的a面里。 她下定决心从此也要对他礼貌一点,最好把他从自己的b面里踢出去。 沈季燃看着那个哪里还有乖巧呆萌样子的人的背影,起身跟上,“怎么还生气了?我这次明明没有摸你的头。”他记住了她不喜欢被摸头,而且刚打完球的手也还没来得及洗。 “谁说我生气了。” “你这个表情就是生气了。” “别跟着我。” “没跟,我顺路。” 姜枳夏暴走。 沈季燃紧跟其后,复盘着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她了,走出篮球馆时还不忘在一旁的洗手台洗干净了手才继续追。 上课已经有两分钟了,想要快就得直接穿过大广场,前面就是学思楼,但这样要被接近十一点的太阳迎头暴晒150米。 以往姜枳夏都得考虑一下,这回她想都没想埋头快跑起来,也不管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 直到她在学思楼楼梯口停下,身后的脚步也跟着停了,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瞪他,“真是个跟屁虫。”刚好腿打断就当不了跟屁虫了,可是这样想她却没有很爽,反倒是郁闷。 沈季燃好笑,“气都没喘顺就骂人?” 他想了一路没想明白,收起那副笑得不着调的样子,迈步挡在了她面前,又问了一遍,“为什么生气?” 姜枳夏上楼的脚步被迫停下,她又热又暴躁,抬头看他,沈季燃认真的神色就这样撞进她眼里,一下冲掉了她大半的不耐,随之反上来的不知名的情绪居然让她鼻头发酸,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别过头,“草莓酸奶没喝完,掉了。” 她一定是可惜他这双要被打断的腿! 姜枳夏知道这人比自己还要没脸没皮,遇事惯会缠着人问到底,她可不能先被他发现自己要去告状,手里还捏着忘记丢的草莓酸奶瓶正好拿来搪塞他。 沈季燃看了眼她手里确实脏污痕迹明显的酸奶瓶,半信半疑,“就这么喜欢?还委屈哭了?” 姜枳夏刚把乱七八糟的一坨没分析明白的情绪硬塞回去,就听到他这么一句,一着急又忘了自己前面下的决心,“谁哭了?你眼睛不好就去治。”说完她越过他继续爬楼梯。 “我听见的。”沈季燃在她身后走着。 姜枳夏:“......耳朵也去治治。” 高三一班在四楼,他们刚走到三楼的平台,就听见三楼传来教导主任破口大骂的声音,“都高三了,居然集体上课迟到!” 姜枳夏和沈季燃下意识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加快了脚步远离二楼。 高三五班在三楼,看来是被教导主任抓现行了。 走过楼梯拐角,姜枳夏将酸奶盒顺手丢进垃圾桶里。 “还以为你要拿回去供着。”沈季燃看了眼垃圾桶。 大概是被教导主任那一嗓子吼的后背发凉,姜枳夏也冷静了下来,当下没有情绪地看了他一眼,阐述事实,“脏了,没用了就该被扔掉。” 配合上她的眼神,不知怎的,沈季燃总觉得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但转念一想,怎么可能!他从里到外都最干净!他戳了戳姜枳夏的手臂,“我渴死了。” 姜枳夏看他的眼神明着往自己手里还没开的水上面看,想起了自己买这瓶水的时候一闪而过的念头,接着篮球馆的一些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她一下拧开了瓶盖,直接喝了一口,“我喝过了。” 谁知沈季燃像没听懂那般反问了句,“还喝吗?” “不......”给你喝…… 她刚说出一个字,手里的水就被他拿抢了过去,姜枳夏看着沈季燃毫不犹豫地仰头狂喝,像真的渴极了,她的视线不受控地落在了他不停上下滑动的喉结上。 她心想:我话都还没说完这人怎么急头白脸地就抢了,还喝了,还是对嘴喝的……不是,这对吗? 姜枳夏整个人都有些宕机,直到沈季燃伸手轻弹了下她的额头,然后把只剩了三分之一水的矿泉水瓶在她眼前摇了摇,“谢了,有草莓味。” 说完他边笑着抢先她一步就走了。 草莓味? 姜枳夏反应过来后脸烧起来了,气急败坏地追上去,“沈季燃!你个强盗!”怕招来楼下的教导主任,她只用了沈季燃能听见的音量,只是语气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出了四楼楼梯口就是一班大门。 一班众人就看着沈季燃出现在了班级门口,接着出现的是姜枳夏的拳头,狠狠锤在他的胳膊上,然后是她咬牙切齿的脸,众人震惊。 “报告!”沈季燃懒洋洋地喊了声,手臂好像不知道疼。 这节是物理课,姜枳夏看到讲台上的和讲台下的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唰地把手收了回来,“报告。”她眼里闪过懊悔,背在身后的拳头都握紧了。 毛泽远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在沈季燃身上,提醒道:“年级第一第二也要避免违反校规。” 沈季燃毫不躲闪地和毛泽远对视着,一个眼神很狂傲,一个眼神意味不明。 “知道了,老师。”姜枳夏低下头乖巧回答,其实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一个早上被同个老师抓到两次迟到,还有一次“殴打”对手,她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 沈季燃转头看了眼身旁的“鸵鸟”,觉得好笑,心想她知道老师说的是哪几条校规吗?还有她朝自己冲过来的那股气势呢? 一班里头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了,接着讨论声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卧槽,燃哥居然在这个时候笑了?我还以为他天生不爱笑呢。” “他不会被夏姐打爽了吧?” 14、[心动十四下] “太猛了,年级第一第二竟然打到了班主任面前......” 毛泽远看着还杵在门口的话题中心的两人,头疼道:“还不进来,想站着听课?” “不是。”姜枳夏立刻动了,快步往座位的方向走,身后还跟着个沈季燃。 因为这种情况被大家行注目礼的体验姜枳夏还是第一回,她表面强装镇定,心想丢脸死了。 “都往哪看呢?看我黑板。”毛泽远示意大家认真听课。 姜枳夏走到自己的位置迅速坐下,宋棠就凑了过来,“夏夏,你怎么回来的比我还晚,沈季燃把气撒你身上了?”完全不管是姜枳夏挥出的那拳。 姜枳夏知道她说的“气”是什么,她摇了摇头,“先上课。”没说其实是自己把气撒他身上了,虽然她也还没确定自己生气的最根本原因,只管凭着本能撒了。 宋棠回头看了沈季燃一眼,恰好看到他在喝水,心想他手里这瓶水怎么那么眼熟,脑筋正要转,就被毛泽远点名了,“宋棠,你起来回答下这道题选什么。” 宋棠:她还没看题呢!好长的题,她急的都要晕字了,更别提她超绝偏科,物理最烂。 她扯了扯姜枳夏的衣摆,缓慢地站起来,尽量保持嘴唇不动,“姐妹,救命。” 姜枳夏还没把书翻对位置,也急的头疼,“第几页啊?” 就在宋棠打算摆烂随便蒙一个的时候,身后传来吴恒稳稳的声音,“选c,平抛运动,g不变,物体在空中运动时间只与高度h有关。” 宋棠顿时眼睛亮了,边重复还不忘背过手去给吴恒竖起两根大拇指。 “嗯,别开小差。”毛泽远握着粉笔的手往下点了点,示意她坐下。 宋棠不敢再有小动作了,老实了。姜枳夏也将书翻到了对的位置,进入了状态,她不知道身后的人看了她许久。 下课铃响的时候大家都坐不住了,毛泽远一声“下课”,“饿鬼大队”就往外冲,宋棠拉上姜枳夏路过吴恒的时候还不忘飞快和他说了句,“谢了班长!下午请你喝汽水。” “我们要跑快点,今天食堂做蒜香鸡腿了。” “你不早说。” 吴恒和沈季燃还在慢悠悠收拾桌面,就听着她们的对话声越来越远,各自不知道在想什么。 * 食堂一楼,打到了最后两个蒜香鸡腿的人刚找到位置坐下。 宋棠:“我们今天真的有点幸运,虽然你的酸奶没能享受完。” 姜枳夏咬了口鸡腿正满足呢,“别提伤心事,我已经有新欢了。”她边说还边举了举鸡腿。 “就要这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鸡腿干杯!”宋棠夹起鸡腿就和她的碰了碰,她眼里只有鸡腿,没发现姜枳夏咀嚼的动作因为她的话顿了一下。 再抬头,姜枳夏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她坚定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午饭时间,宋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掏出手机了,“夏夏,你怎么能忍得住吃饭的时候不玩手机的?” 姜枳夏表示她手机里没什么东西可玩的,她带手机只是为了方便和夏如清联络,比如昨晚,她耳边好像又响起了夏如清说有沈季燃保护她的话,她的筷子在饭里戳了戳。 宋棠打开相机拍蒜香鸡腿的时候,看到了相册里躺着的那两张被她忘记了的照片,便点开看了一眼,她仔细看完感叹了一句,“没想到我的拍照技术也一级棒。” 姜枳夏闻言疑惑地看向她,宋棠下一句话就让她把上一秒刚夹起的鸡腿掉回了餐盘里。 “你和沈季燃站在一起太般配了!” 宋棠的话好像在哐哐撞她的耳膜。 听姜枳夏一直没应话,以为她没听见,宋棠的视线从手机往上移看向她,特别认真,“我说,你和沈季燃站在一起好般配!” 这次宋棠的音量还加大了些,虽然食堂里很嘈杂大概率没有人会注意这话,但姜枳夏还是倾过去身子,用手飞快地挡她的嘴巴,“我听见了,你小点声......”这话有让她和沈季燃一起被打断腿的嫌疑。 宋棠抬手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她才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胡说什么......我觉得我们两个才是全世界最不般配的。”她说话的时候又开始戳餐盘里的饭了。 宋棠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你看,撇去私人恩怨不说,你客观地看看这两张照片。” 姜枳夏面露怀疑,接过,然后她看到了自己和沈季燃的合照,宋棠在跑操后不小心拍到的那两张。 两个身穿盛京一中校服的少男少女在太阳下面对面站着,其中男生弯着腰,平视着女生,照片拍摄的角度有些逆光,太阳光很强势地想穿透两人,但最终只能在他们周身形成光晕,看着毛茸茸的。 她当下手有些抖误触了一下屏幕,那张照片上的两张脸突然被放大了,她被迫看的更仔细,两张脸都让她既熟悉又陌生,她有些不敢认领。 两人侧着脸,面部轮廓一起被光勾出了金边,睫毛长且翘,鼻子挺,姜枳夏的表情有些呆愣,沈季燃则是眉眼含笑地看着她,空气中有尘埃在飞舞,像细碎的金箔一样飘在他们之间被快门定格住。 姜枳夏看的时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似是怕惊动了照片里头的两人,事实上宋棠当时便“惊动”他们了,因此下一张照片是他们不约而同看向镜头,两人同时发蒙疑惑,但她能清晰地看见沈季燃眼里还没完全褪去的笑意。 她当时确实没看错,深情,宠溺......假设不是她看错,那就是他太会演,他该不会是拿自己当眼神练习对象吧? 想到这姜枳夏将手机递回去给宋棠,“还好吧,没那么夸张。” 宋棠接过又看了一眼,赶紧关掉,“再看下去,我都怕我真嗑起来了,配一脸配一脸,你们真的不能为了我在平日里多给对方点好脸色吗嗯?”她眨巴眨巴眼睛看姜枳夏,似是在试探一种可能性。 “不准!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姜枳夏假意朝她挥拳头,像只要挠人的小猫。 宋棠连说,“好好好”,她咬了一口鸡腿,嘴里含糊不清的,“不过,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沈季燃这样对人笑,你当时心里真的没有扑通扑通?” 姜枳夏垂眸,掩下眼神飘忽,“没有!我受惊还差不多,我得找他要精神损失费。” 生怕宋棠的嘴没个把门的被别人看到这张照片,尤其是沈季燃,她想他肯定会嘲笑自己呆,也许还会解释当时就是在笑她呆,想到这她闷声道:“允许你多看两眼,等会把照片删了。” 宋棠没有挣扎,“不用等会,马上执行。” 她在手机上一通点,然后当着姜枳夏的面删了照片,甚至还点进“已删照片”也操作了。 姜枳夏看了全程,宋棠点“确认”的时候不知怎的她有点想开口反悔的冲动,最后见照片被删掉了,她居然没有松一口气的安心感。 但这个心情还没持续两秒,宋棠的一句话好似将她的心情值又拉回了标准值,甚至还高出了一点,她说,“我删之前把两张照片的原图都发你微信上了,怎么处理你自己做决定。” 宋棠说完朝她挑眉,姜枳夏以为她是想让自己当下就处理,脱口而出,“手机在教室,我放学再处理。”她说完觉得自己裤子右边口袋里装着的东西更沉甸甸了。 她竟然撒谎了。 姜枳夏按了按眉心,觉得自己今天的反常过多,接着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睁眼看向宋棠,小心翼翼地确认,“你只给我一个人发了,没给沈季燃发吧?” 宋棠听她这么说,一拍脑袋,“忘了。” 姜枳夏这回是才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忘得好。” 宋棠心想反正姜枳夏也是会删的,沈季燃不会发现她不小心侵犯了他的肖像权,她知错能改,安全。 两个人当下都能安心享受午饭了。 * 沈季燃的午饭是和谢遇周吃的,来的晚吃的快,他们去餐盘回收处的时候就看到了远远还在埋头啃鸡腿的姜枳夏和宋棠。 “不去打个招呼?”谢遇周问了句。 “你想去就去。”沈季燃还真没打算过去打招呼,他怕听到姜枳夏说看到自己吃不下饭或者消化不良的话,他舍不得她吃不下饭也舍不得她消化不良。 谢遇周因为他的话张了张嘴巴,他什么时候被看穿的?“你怎么知道我想去?”这话问出来就相当于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谁?”,不是外人,谢遇周也不藏了。 沈季燃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明显。也没说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就走出食堂了,他边走边想谢遇周藏了这么久的都这么明显,他这个藏都不想藏的难道不比他明显? 谢遇周在原地愣了几秒,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哪里明显了......你不回班去哪啊!” “小卖部。”沈季燃没回头,应了一句。 谢遇周已经跟上了,“去干嘛?”沈季燃不吃零食也不喝饮料的,他都想不到他去小卖部能买什么。 “去给姜枳夏买草莓酸奶。”沈季燃就这么说出来了。 15、[心动十五下] 谢遇周:? 他想到早上几人在楼梯口的“宾语”话题,他明明失去了当爱情保安的机会啊,那就只能是,“你和她打架打输了?给她买战利品?” 沈季燃闻言跟看傻子一样看他,“没想到你也是块木头。” 木头挠头。 小卖部里头的草莓酸奶已经补好货了,沈季燃从进去到出来一共十五分钟,有十分钟分钟是等谢遇周纠结给宋棠带点什么小零食,有四分钟分钟是排队收银耗的。 两人走到高三一班前门,就看到姜枳夏一个人在后门和一个男生说话,高三二班冯彰,年级第三。 “真是太谢谢你了,物理笔记我明天就还你。” “不客气,我也要谢谢你借我英语笔记。” 沈季燃想都没想就走过去,然后就听到两人在谢来谢去,他的声音里情绪尽失,“你俩还挺有礼貌的。” 谢遇周的声音紧跟其后,“夏姐,宋小棠呢?”他伸着脖子往一班里头望,没看到人。 鉴于沈季燃的是陈述句,因此姜枳夏先回答了谢遇周,“她去小卖部了,估计快回来了。”看似无视了沈某人。 谢遇周感知到气氛不对,点了头就走到前门去守株待兔,顺便远离战场。 沈季燃看到姜枳夏手里标记着“物理笔记”的厚本子,四个字底下还有个大大的名字写着“冯彰”,再看看冯彰手里粉色草莓图案的英语笔记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交换什么信物,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姜枳夏看了他一眼,随即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直言道:“你又不做物理笔记。”沈季燃这种物理天赋选手,平时连解题步骤都不爱写,别说做笔记了,她找他只能借到空气。 沈季燃被她的话一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就从后门进去了,好像他过来只是为了和他俩寒暄两句。 冯彰见他走了,才说话,“还以为他会嘲讽我这个物理年级第二。” 姜枳夏因为沈季燃走前那个眼神心里觉得古怪,冯彰的话也让她皱了眉,她不假思索道:“他不是那种人。”说完余光里就看见谢遇周和宋棠靠着离她一米开外的的护栏在嗑瓜子。 冯彰闻言有些讶异,然后轻笑了一声,“我开玩笑的,不过你们两个好像没有传闻里面那么不对付。” 姜枳夏对聊天有些兴趣缺缺,摊摊手道:“你也说了是传闻。” 冯彰一脸的“原来如此”,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二班同学喊他的声音,“冯彰,班主任找你。”他应了句“知道了”,便和姜枳夏道别,走前还不忘再次感谢她借他的英语笔记。 姜枳夏见人走了才看向那两个嗑瓜子的,“好吃吗?” 宋棠和谢遇周同时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完全没注意到教室里头有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们身上。 “行,我先进去了。”姜枳夏拿着冯彰的笔记转身进了后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趴在桌子上好像已经睡着了的人,不由得思考起这人最后那个眼神的含义。 她刚绕过沈季燃的桌椅,就看到自己桌上放了一瓶草莓酸奶和一颗草莓糖。 草莓酸奶是她今天喝的那款,草莓糖也是自己从小吃到大的那款。 是沈季燃放的。 昨天她拒绝了宋棠的草莓糖,只是因为彼款草莓糖非此款草莓糖罢了。她这人不太挑食,但唯独不吃其他牌子的草莓糖。 不过,这人哪来的糖?自己有带糖早读的时候还黑她的糖?姜枳夏又在心里骂了句“强盗”。 冰凉的草莓酸奶瓶身上都是液化的小水珠,下头仔细地垫着一张纸巾。 “班长,谢礼。”宋棠的声音从她右侧响起,就见她将手里的可乐放到了吴恒的桌上。 吴恒原本垂着头在看书,而今抬起时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不客气,下次不用买。” 宋棠摆手,“哪能呢!我可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从手里的袋子里掏出一瓶草莓酸奶正递给姜枳夏,就看到了姜枳夏桌面上的东西,“咦,谁给你买的?居然和我想一块去了!” 宋棠知道姜枳夏没去小卖部,所以这东西肯定来自他人。 姜枳夏想收起来都来不及,正要答“不知道”,“热心市民”吴恒先她一步出声了,“沈季燃买的。”沈季燃将东西放到姜枳夏桌上的时候没避着他,可见这事是可以说的。 宋棠听见,看了姜枳夏身后睡着的人一眼,坐下,伸手碰了碰酸奶下垫着的已经被从纸盒上流下来的水珠浸透了大半的纸巾,惊讶道:“这纸巾该不会也是他垫上的吧,这么贴心?”宋棠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把贴心这词安在沈季燃头上。 其实他一向如此。 姜枳夏心想。 “嗯。”她思绪万千,但没多说什么,剥开那颗草莓糖放进嘴里,香甜的草莓香气席卷了她的口腔,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餍足的小猫。 姜枳夏拿出了一张新的纸巾将草莓酸奶盒子上的小水珠擦净,正打算收起来,宋棠就靠到了她身边,一脸疑惑,“你说,沈季燃该不会是帮李咏溪赔罪才给你买的草莓酸奶吧?” 毕竟姜枳夏上午没喝完的草莓酸奶就是被李咏溪意外碰掉的。 闻言姜枳夏的手顿了一下,手里包着干净纸巾的草莓酸奶“啪”地又掉回了桌上,发出了一些小声响,她没有立刻拿起来,“是这样吗?”她突然觉得嘴里还没含化的草莓糖好像不够甜了,甚至有些泛苦,想要去季姨那告状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宋棠在认真思考,没注意到姜枳夏的反应,只当她没拿稳,还贴心地帮她把躺下的草莓酸奶摆正,“对啊,还能有别的理由吗?你觉得呢?” 一向喜欢慢慢享受的姜枳夏这时将口里的草莓糖嚼的嘎巴响,彻底嚼碎咽了下去,“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 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不应该可惜他的腿,还是打断算了。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控制音量,吴恒是听见了,他看了眼已经接受了宋棠的说法的姜枳夏,再看看身旁睡的正香的沈季燃,他怎么觉得宋棠好像是这两人中间的绊脚石呢,他有些无奈地笑了,正打算帮沈季燃辩驳两句,“我觉得......” 但姜枳夏已经回头将那瓶草莓酸奶放到沈季燃桌面上了,力气不大不小,她当下觉得自己进步了,因为没有扔他头上。 不过盒身正好贴上了沈季燃的小臂,他因为凉意而迷糊转醒,接着就看清了手边的东西。 姜枳夏正转回去一半身子,余光里就看到趴着的人动了,她没忍住又看了回去,就看到沈季燃一手撑着脑袋,有些不明所以地问她,“不是喜欢吗?” 姜枳夏瞪了他一眼,“现在不喜欢了!”说完她就转回身子,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但她嘴上说着不喜欢,手里将宋棠给她带的草莓酸奶拧开大喝了一口。 沈季燃呆了一瞬,看向比宋棠靠谱的吴恒,用眼神向他发出疑问,吴恒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还生出了个新的疑惑,这事怎么还和李咏溪扯上关系了?他不敢妄言,只好先对他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气氛有些微妙,宋棠有一瞬竟然读到了姜枳夏的在意。 宋棠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想,她好像不该没凭没据地说那些话,说错了她的罪过可就大了,她拍了下自己紧闭的唇,在心里发誓以后要管好自己的嘴巴。 宋棠看向一旁安静看书好似没受什么影响的姜枳夏,扯了扯她的袖子,和她贴着说起悄悄话,“也许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毕竟没证据,而且不喝白不喝......” 要想人不知除非你别做。 姜枳夏觉得宋棠会那么想也是因为一切有迹可循,他们几个大概都有问题,只是她还没真的捋明白,“没事,我只是两瓶喝不完而已。” 她确定了姜枳夏不开心。 宋棠:呜呜我好像坏事了...... 宋棠心虚地偷看沈季燃,谁知道被他抓包了,沈季燃的眼神凌厉,好像在问她“你又做了什么好事”?她吓得转回去趴下装死。 沈季燃的视线落在草莓酸奶上,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觉也睡不着了,最终他只好起身走出了教室,打算去洗把脸。 午休时间的教学楼很安静,各班教室里大多是埋头苦读的人,真正午休的都是少数。姜枳夏看着书,听到后头的声响,视线不自觉地往外头从后门开始路过了一扇又一扇窗户的人身上落。 有什么好看的!马上就是个残废了! 她收回视线,可书还是看不进去,她有些累地趴回桌子上,少有的进行午休。 沈季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刘海有些被清水打湿,脸上还有水痕,他把水龙头关上,彻底清醒,“女孩子的心思真难猜。”他不喜欢猜,他要回去问清楚。 但当他看到已经趴下闭上眼睛的人,那股想刨根问底的冲动就被浇灭了。 该死的,又舍不得了。 “时机”好像总不眷顾他,他有些郁闷地坐下。 下午的课间时间里,姜枳夏不是找老师答疑就是帮同学答疑,她每每结束,上课铃就跟着响了,根本没给沈季燃“见缝插针”的机会。 沈季燃的郁闷持续到了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他站在走廊打算透口气,顺便等着拦截从洗手间出来的姜枳夏,没想到先等到了程墨。 程墨站到他身边,“我怎么感觉你一天都愁眉不展的?真为情所困啊?” 沈季燃意外地看向他,“你知道?” “知道啊,那么明显,从早上体育课那时你不都暴露了吗?”程墨边说还边叹了口气,像是心疼他。 因为程墨的话,沈季燃心里的郁闷消了大半,连眼里都有光了,他想原来自己身边也不全是木头。 教学楼的灯光印在他瞳孔里,显得他此时眼里亮晶晶的。 他们站的位置是教学楼拐角,往下看恰好能看到高三五班,程墨突然双目瞪大,手指斜下方,“快看,是李咏溪。” 沈季燃因为他突然拉高的音调条件反射地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因为距离和光线不足,他眯了些眼睛,无形间释放了些气场和压力,此时的他看起来不太好惹。 姜枳夏从洗手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接着她也看到了,李咏溪,但她是顺着沈季燃的视线看到的。 程墨拍了拍他的胳膊,“现在你清醒了吗?都叫你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黑夜容易将人的小情绪放大,姜枳夏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那般,不想再听下去,抬脚走了,脚步有些杂乱无章。 沈季燃的余光里锁定了那个身影,根本没注意程墨说了什么,下一秒满走廊的人只听沈季燃喊了句,“姜枳夏!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