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修罗场：三个顶A非我不可_番茄土豆楠》 第1页 《<a href=tuijian/xingjiwen/ target=_blank >星际</a>修罗场：三个顶A非我不可》作者：番茄土豆楠【完结】 简介： 【星际穿越abo+机甲+事业线+微<a href=Tags_Nan/WanRenMi.html target=_blank >万人迷</a>+<a href=Tags_Nan/wu-cp.html target=_blank >无cp</a>+奋斗史】奋斗史为主，感情线为辅，前期成长史 顾楠枫，地球首富之子，游戏第一机甲师。连续肝了两天两夜，就差最后一块材料——然后他心梗嗝屁了。 临终遗言：“不是，老子还差一步” 再睁眼，垃圾堆。瘦成竹竿，黑成煤球。 旁边<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开口就是：“哟，没死啊？” 顾楠枫：我请问呢？ 好不容易从垃圾星爬出来，考进第一军校，准备安安静静搞技术。结果都像集邮一样凑上来了。 领主想圈养他，元帅想保护他，首富想包养他。 顾楠枫看着账户余额：谢谢，但婉拒了哈。 大佬们：你婉拒你的，我们追我们的。 顾楠枫：……这星际文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第1章 死亡与重生 顾楠枫难得假期，在家打游戏。 《星际纪元》货币与现实1：1兑换，他是游戏里公认的第一机甲制造师。 光是靠制造机甲，他每个月就能入账数百万。这笔钱对顾氏继承人来说不算什么，但亲手打造出一台完美机甲的成就感，比谈成任何一笔生意都来得畅快。 前几周他挂了一个悬赏，收购稀有材料暗星矿石，十万星币。 他已经连续两天没睡了。研发室的虚拟工作台上，一具即将完成的机甲核心悬浮在磁场中，就差这最后一块材料。 他知道该下线休息了，但那台机甲就剩最后一步，像一根悬在心头的羽毛，挠得他不得安宁。 刚想着这件事，悬赏任务有人接了。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撞上桌角，一阵钝痛传来。他顾不上揉，扯过外套，调出悬浮车，直奔交易厅。 跨出工坊大门时，虚拟世界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第七区的人工穹顶模拟了傍晚的霞光，橙红色的云层在头顶流动，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种族的玩家穿梭其间，偶有炫酷的机甲从头顶飞过。 悬浮车停在中心交易厅门口。顾楠枫快步穿过大厅，找到了约定的交易窗口。 一个戴着兜帽的玩家已经等在那里，全身裹在深灰色的斗篷里。 “暗星矿石？”他开门见山。 兜帽玩家点了点头，将交易申请发了过来。顾楠枫点开物品详情，一块暗灰色的矿石。 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品质S，稀有度传说，正是他要的东西。 按下确认键，交易完成。 拿到货的一瞬间，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像有人拿一把烧红的铁锥，从胸腔内部狠狠扎进去。疼痛炸开，沿着血管向四肢百骸蔓延。 眼前的全息界面开始扭曲。交易窗口、物品栏、整个交易大厅的灯光，都在他的视野中碎裂成无数光点。 周围玩家的身影变成模糊的色块，他们的声音被拉长、扭曲，变成低沉的嗡鸣。 他试图断开虚拟世界，“<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紧急退出！”没有回应。客服呼叫、紧急断连，所有手段都失效了。 视野越来越暗，双腿发软，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还没来得及断开连接，他就失去了意识。 最后一秒，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心里骂了一句：不是，老子还差最后一步就成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醒来时头疼欲裂，从颅骨深处向外膨胀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壳里拼命挣扎。 太阳穴突突地跳，连眼球的转动都会牵动神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每呼吸一口，肺部都疼痛，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空气里带着铁锈般的腥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制剂的味道。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慢慢睁开眼。 暗灰色的天空，跟游戏的星际废墟一模一样。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阳光，整个天幕像一块快要腐烂的水泥板，沉沉地扣在大地上。 空气里飘散着微小颗粒，像灰烬，像粉尘，无声地旋转沉降，落在他脸上、手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灼烧感。 他本能地想屏住呼吸，但肺部的疼痛逼着他不得不小口小口地吸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打量着四周——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生锈的金属板堆叠成歪歪斜斜的小山，边缘锋利得像刀刃；碎裂的管道从垃圾堆里伸出来，像死去巨兽的骨架；变形的机械零件、烧毁的电子元件、不知名的残骸，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筑，用铁皮和废弃板材拼凑出来的棚子，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这是给他干哪儿来了？游戏bug了？ 不对，他用力掐了一下手臂，疼。 游戏里的痛觉模拟最高只能调到5%，隔着一层，像戴着手套摸东西。而现在他感受到的，是100%的原始生理痛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不是他的手。瘦骨嶙峋，布满伤疤和污垢，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不明物质。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第2章 垃圾星 好半天，他才从手边捡起一根金属铁棍，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浑身上下都痛，膝盖发软，腰背僵硬。他咬着牙站稳，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他慢慢地挪动身体，四周一个活物也没有。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垃圾堆。 生锈的金属板、碎裂的管道、变形的机械零件，在暗灰色的天光下沉默地堆叠着。远处那些棚子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远看像一堆被随手丢弃的纸盒。 看着不远，但路上全是废弃的垃圾，道路极其难走。 锋利的金属片差点割破裤腿，碎裂的玻璃渣在脚下嘎吱作响，还有一些黏糊糊的不明液体，踩上去滑得差点摔倒。 他撑着铁棍，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才到。 等靠近那片棚屋的时候，他的腿已经抖得站不住了。 身上出了一层虚汗，被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喉咙干得像要着火，胃里空得发酸。 终于看到一个大叔在低着头修理什么东西。那人蹲在一间棚屋门口，手里拿着工具，对着一块破旧的金属板敲敲打打。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袖口磨得起了毛，头上戴着一顶脏兮兮的帽子。 顾楠枫拖着步子走过去，嗓子干得发紧，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你好，请问这里是哪儿？” 大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粗糙，眼角布满了皱纹。 一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在恶劣环境里磨炼出来的精明。他上下打量了顾楠枫一眼，嘴角微微一咧。 “哟，小伙子，没死啊。” 顾楠枫听这话觉得不对劲，这是认识他？他皱了皱眉，试探着问：“那个……我们认识吗？” 里昂放下工具，拍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当然不认识，”他嗤笑一声，“你在B区垃圾堆里躺了两天了，还以为你死了。” 两天？顾楠枫愣住了。脑子里的念头还没理清楚，身体先撑不住了。 腿一软，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索性就那么坐着，仰头看着里昂，声音沙哑地说：“大叔，这里是哪儿啊？我一醒来就在这儿了。” 里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铁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空气里飘过来一股劣质酒精的味道。他抹了一把嘴，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好笑的表情。 “这里是哪儿？哈哈哈…”他干笑了两声，“联盟最美旅游星球，N09。” 联盟？N09？顾楠枫皱起了眉头。这都是啥？星际纪元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他在游戏里混了这么久，所有有名有姓的星球他都记得，没有一个叫N09的，更没有“联盟”这个组织。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里昂看着面前这个有点可怜的beta，瘦得跟竹竿似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浑身是伤，坐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终还是不忍心。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几分：“你刚来这里的话，建议你还是赶紧找个住的地方。不然到夜晚降临，可是要被冻死的。” 顾楠枫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那片暗灰色的天幕压得很低，看不出时间，也看不出天气。 但他能感觉到温度确实在下降，刚才走路出了一身汗，现在风一吹，冷意从湿透的衣服里渗进来，凉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但里昂已经弯下腰收拾工具了。 他把锤子、扳手一样一样地塞进一个破旧的布袋里，动作麻利，明显不想再多说。 “大叔…” “别问了。”里昂头也不抬，“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这身体，能活着就是命大。赶紧找个地方猫着吧，夜里风大，没遮没拦的，真能冻死人。” 第2页 说完，他把布袋往肩上一甩，转身就回了棚屋里。那扇用铁皮焊成的小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顾楠枫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有喊出来。 他坐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沉默了很久。 风又大了些，从垃圾山的缝隙里钻过来，呜呜地响，带着一股浓重的金属锈味和刺鼻的化学制剂气息。 他也走不动了。浑身上下都痛，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膝盖发抖，手掌因为握铁棍磨出了水泡。 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衣服黏在伤口上，一动就疼。他只能靠着铁皮坐下。 后背贴上冰冷的铁板时，他打了个寒噤。 那铁皮薄得跟纸似的，风一吹就哗哗响，根本挡不住什么。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挪了。 他仰起头，靠着铁皮，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厚，压得很低，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光。 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和空气里永远飘散不去的微小颗粒。 顾楠枫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那台没完成的机甲，暗星矿石，心脏骤停的剧痛。 醒来后的垃圾堆，还有里昂说的那些话。联盟，N09，这不是游戏。 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靠着一块冰冷的铁皮，坐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垃圾堆里，连一口水都喝不上。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嘴唇动了动，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风越来越大，卷起细碎的颗粒打在脸上。温度在下降，他呼出的气开始变成白雾，在暗灰色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他缩了缩身子，把铁棍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意识开始模糊。 第3章 营养液 顾楠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记忆只停留在靠着铁皮坐下，风越刮越大，冷意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他看着天花板上的铁皮。锈迹斑斑，接缝处用不知名的胶状物糊过，透进来几缕微弱的光。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劣质酒精的刺鼻气息。 “小子，你醒了。”里昂坐在木桌旁，手里攥着那个金属小铁壶，眯着眼睛看他。 顾楠枫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谢谢。” 里昂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我可不是救你。要死别死我家门口，还得去处理。” 顾楠枫没说话。他知道大叔只是嘴硬，他醒来时就发现了，身上的伤口没有那么痛了。 手臂上的划伤被布条缠住了，后背也涂了一层凉凉的东西。 他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唤起来，在安静的棚屋里格外清晰。 胃在抽筋，一阵一阵地缩紧，酸水往上翻，烧得食道火辣辣地疼。 里昂看了他一眼，在角落里翻了半天，找出一个绿色的小罐子，只有一根手指那么大。 他走回来，把小罐子递到顾楠枫面前。 “不想饿死，就赶紧喝了。” 顾楠枫拧开盖子，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飘出来，像草药，又像工业溶剂。他没有犹豫，仰头就往嘴里灌。 液体一入口，他差点呛出来。苦，涩，还有一股浓烈的化学制剂的味道，像是把药和机油搅在一起熬出来的东西。 他嘴一张，还没来得及吐，里昂的手就捂了上来，硬生生把那口东西堵了回去。 他被迫咽了下去，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一路火辣辣的。 “这什么玩意儿？”他咳了两声，“咋那么难喝。” 里昂看他咽下去了，这才松开手：“你要是敢漏一滴，老子立马给你扔出去。一看你这小子就没吃过苦。营养液在这儿可是稀罕物，不吃只能死。” 营养液？顾楠枫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空掉的小罐子。这东西叫营养液？ 在他的认知里，营养液应该是装在精致瓶子里、口感顺滑的东西，而不是这种装在破旧罐子里、味道像化学废料的黏稠液体。 但他确实不饿了。胃里那股抽筋般的空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饱腹感。 他艰难地咽下嘴里残留的苦味，才开口问：“这是什么啊？” 里昂看着他，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外星物种：“你连营养液是什么都不知道？” 顾楠枫心里咯噔一下。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在这个地方，营养液大概是人人皆知的东西，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不认识，太反常了。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醒来就在垃圾堆里，什么都不记得了。” <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这是他眼下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借口。他不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谁，不知道这个地方的规矩，不知道任何基本信息。 里昂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带着审视。顾楠枫没有躲，就那么低着头，一副虚弱又茫然的样子。 里昂收回目光，又灌了一口酒。“失忆？你倒是会挑时候。”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站起身走到炉子旁边，拿铁棍拨了拨里面的火。“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能活着就不错了。这鬼地方，每天死的人比活着的多。” 顾楠枫靠在床头，看着里昂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过的伤口，又看了看手里那个空掉的绿色小罐子。 既来之则安之，先想办法生存下去吧。别回去的办法没想出来，别先死在这儿了。 第4章 捡垃圾使我快乐 哪怕是看着很劣质的药，效果却出奇地好。 两天时间，身上的伤居然好得差不多了。 顾楠枫拆掉手臂上缠着的布条，下面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边缘微微翘起，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肤。 后背那道口子也不再疼了，只有偶尔动作大了才会扯着有点酸。 他站在棚屋角落里那面巴掌大的碎镜子前，第一次认真打量现在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很瘦，瘦得颧骨都有些突出，脸颊没什么肉，下颌线倒是锋利得很。 皮肤是小麦色的，不像刻意晒出来的那种均匀颜色，而是在恶劣环境里被风沙和日头磨出来的粗糙质感。 头发有点长，乱糟糟地搭在额前，颜色偏深，看不出原本的色泽。 但五官的轮廓，依稀能看出跟之前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眉眼，还是那种偏温和的弧度，只是瘦脱了相，显得眼睛格外大，像两口深井，黑沉沉的。 他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行吧，不算太丑。 这两天里，他从里昂嘴里撬出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事儿。 alpha，beta，omega。 这个世界的人分为三大性别。alpha有精神力，是社会的主力军，天生的领导者；omega能释放信息素，安抚alpha暴动的精神力，珍贵得跟大熊猫似的；只有beta是最普通的，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就类似于地球上的普通人。 而他，毋庸置疑，就是最普通的那个beta。 顾楠枫听到这个分类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在地球上好歹是顾氏集团继承人，身家几百个亿，到了这儿直接沦为最底层，这落差也是没谁了。 至于他现在待的这个地方，N09垃圾星，全联盟的垃圾处理终端。 所有星球的废弃物资都会被运到这里，堆成一座又一座的垃圾山。 这里的资源极度匮乏，想活下去只有两条路：要么去垃圾堆里刨食，捡别人扔掉的废品换钱；要么有一门手艺，变废为宝，在这破地方混口饭吃。 里昂就是后者。他在这个垃圾星上算是小有名气的维修师，什么破铜烂铁到他手里都能捣鼓出点用处来。 顾楠枫也庆幸是他救了自己，要是换了别人，估计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直接让他自生自灭去了。 伤好得差不多了，里昂也不再惯着他。 第一天早上，顾楠枫刚吃完那难喝得要命的营养液，里昂就扔过来一辆破板车。 “别干吃饭不干活儿。”里昂靠在门口，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草棍儿，“去C区垃圾站捡点能用的配件回来，别跟我说你不会，看你那双手就知道以前也是干这个的。” 顾楠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这双手虽然瘦，但指节灵活，指尖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摆弄精密零件磨出来的。原主大概也是个手艺人。 他也没推辞，拖着板车就往外走。 别的不说，但这活儿他可太熟了，在《星际纪元》里，他可是第一机甲制造师，什么材料没见过？什么零件不认识？ 那些稀有矿石、合金材料、机甲部件，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是什么材质、值多少钱。 在这破垃圾星上翻点能用的东西，对他来说跟开卷考试似的。 板车是自制的，两个轮子歪歪扭扭，拉起来吱呀吱呀响，像一头快要散架的老牛。车板上垫了一块破布，大概是为了防止小零件漏下去。 第3页 顾楠枫拖着车，顺着棚屋区外面的小路往C区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 大多是跟他一样拖着板车、背着麻袋的捡垃圾的。 男女老少都有，但无一例外都是灰扑扑的，衣服上打着补丁，脸上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麻木表情。 他们看到他，有的扫一眼就移开目光，有的连看都不看，只顾低着头走路。 也有几个人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认出了他是里昂救回来的那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小子”，但也没人上来搭话。 顾楠枫乐得清净。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棚屋区外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被踩得硬邦邦的，到处是碎渣和粉末。 再往外走，垃圾山就开始多起来了，一座连着一座，像灰色的丘陵。 C区在棚屋区的东边，是专门堆放电子废弃物和机械零件的地方。 里昂跟他说过，那边的东西比普通垃圾值钱，但也不好翻，得有眼力劲儿。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到了C区。 这里的垃圾山比别处更高，也更密集。各种废弃的电子元件、烧毁的电路板、变形的机箱外壳、断裂的线缆，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的化学气味，混着塑料烧焦后的甜腻味道。 已经有不少人在里面翻找了。有的蹲在垃圾堆边上，手里拿着铁钩子扒拉；有的整个人都快钻进垃圾堆里，只露出半个身子在外面；还有几个聚在一起，围着一个什么东西低声讨论。 顾楠枫把板车停在边上，活动了一下手腕，也走进了垃圾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面前的废弃物，脑子里自动开始分类，那种灰白色的金属是标准建筑钢材，不值钱； 那块烧黑的电路板，上面的芯片型号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比游戏里面的零件还老，但某些老设备上还能用； 旁边那截线缆外皮烂了，但里面的铜丝纯度不低，拆出来能卖。 他蹲下身，从垃圾堆里扒拉出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 上面的元件大部分都烧黑了，但角落里有几个小型芯片看着还算完整。他用指甲抠了抠，芯片焊得挺紧，抠不下来。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从旁边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铁片，当螺丝刀用，小心翼翼地撬了几下。 芯片应声脱落，落在他手心里。 他放在眼前看了看，触点没有氧化，表面也没有裂纹，还能用。虽然不是什么高级货，但开张了。 他把芯片揣进口袋里，继续翻。 接下来一个小时，他又从垃圾堆里翻出不少东西，几截还算完整的线缆，两个变形但没坏的金属接头，一块被压扁了但还能敲回来的散热片，还有一小包不知道谁扔掉的螺丝和垫片，型号还挺齐全。 他把这些东西一趟一趟地搬回板车上，分门别类地放好。 旁边几个捡垃圾的人时不时看他一眼。大概是因为他动作太利索了，翻东西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而且基本不翻废品，捡起来的都是能用的。 有个中年男人忍不住凑过来，探头看了看他的板车，又看了看他，表情有点复杂。 “你是新来的？”那人问。 “嗯。”顾楠枫没抬头，继续在垃圾堆里扒拉。 “眼力不错啊。”那人的语气里带着点酸，“这些东西我们翻了半天都没看见。” 顾楠枫笑了一下，没接话。不是他们没看见，是他们不认识。 电子元件这种东西，外行看就是一堆烧黑的破烂，只有内行才知道哪个芯片还能用、哪个接口值钱。 那人见他不说话，讪讪地走了。 顾楠枫继续翻。他的手在垃圾堆里快速地翻找、筛选、取舍，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一样。 在游戏里，他为了找一块稀有材料，能在废弃矿场里翻上三天三夜。跟那比起来，这简直是小菜一碟。 只是现在垃圾的油污糊在手上，铁锈蹭在衣服上，空气里的灰尘是真的呛得人想咳嗽。 但他反而觉得踏实。 至少他还会这个。 在这个陌生的、残酷的、不讲道理的世界里，他至少还有这门本事。 他又翻了一会儿，板车已经装了大半车。正准备收工的时候，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形状规整，手感冰凉。 他扒开上面的碎渣，把那东西拽了出来。 是一个机甲的关节组件。 大概有拳头那么大，外壳上全是划痕和锈迹，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他拿在手里转了转，活动了一下关节轴，有点涩，但没有卡死，里面的传动结构应该没有彻底坏掉。 顾楠枫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东西修一修，能值不少钱。 他把组件小心地放在板车上，用破布盖好，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背，看着满满一车的东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今天收获不错。 他拖着板车往回走，轮子还是吱呀吱呀地响，但他已经听习惯了。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垃圾堆特有的臭味，但也没有第一天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走在回棚屋区的路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那些芯片和线缆可以拆出来卖原材料，散热片敲一敲就能恢复原样，螺丝垫片留着以后用，那个机甲关节组件……得好好修修，修好了能换不少营养液。 至于修不修得好？ 他顾楠枫要是连个关节组件都修不好，那“第一机甲制造师”的名号就白瞎了。 板车停在里昂的棚屋门口时，里昂正蹲在外面抽烟。 看到他拉回来满满一车东西，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 “还行，没白吃饭。” 顾楠枫把车停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一下：“明天还去。” 第5章 通天梯 第二天一早，顾楠枫正盘算着再去C区翻一天，里昂却摆了摆手。 “别这么急，今天先不去。”里昂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往里塞了几样工具，“跟我去一趟交易站。 那边有个集市，专门买卖东西的。去那边看看有没有捡漏的。” 听到“交易站”三个字，顾楠枫来劲儿了。 穿越过来好几天了，他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交易场啥样呢。 在游戏里，他可是各大交易市场的常客，哪个区什么时段人多、哪个摊位容易出好货，他门儿清。 虽然现在沦落到垃圾星上，但骨子里那股逛市场的瘾头还在。 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跟里昂借了点工具——一把歪嘴钳子、一个磁性螺丝刀、还有几块不同型号的扳手。 东西不多，但基本的维修够了。昨晚他就琢磨好了，今天要把昨天捡回来的那个机甲关节组件修一修，修好了拿去交易站，说不定能换点好东西。 里昂蹲在门口，看着他摆弄那些工具，没说话。等顾楠枫把那个机甲关节组件从破布里翻出来的时候，里昂的眼睛突然瞪圆了。 “这——这是在哪儿捡来的？” 里昂的声音都变了调，一把从顾楠枫手里抢过那个组件，翻来覆去地看，粗糙的手指在那锈迹斑斑的外壳上摸了又摸，像摸什么宝贝似的。 顾楠枫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不明白为啥昂叔这么激动。 “就C区垃圾站啊，昨天翻出来的，压在挺深的地方。” 里昂没理他，自顾自地捧着那个组件走到门口光线好的地方，举起来仔细端详。 他的手指沿着组件的接缝处摸了一圈，又捏着关节轴转了几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看样子还算比较完整……”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顾楠枫从未听过的郑重，“很少有机甲零件会送到这边来。大概是战场上的垃圾运过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顾楠枫，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机甲可是稀罕玩意儿。”里昂把组件小心地放在桌上，声音压低了，“整个联盟能说得上名字的机甲师就那么几位，哪个不是被联盟供着的？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住最好的。那些大贵族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顾楠枫抓住了重点，不动声色地问：“机甲师很稀缺吗？” 里昂看着他，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稀缺？何止是稀缺。”他抹了一把嘴，“机甲师对精度的把控、制造、研究，哪一样不是要命的东西？一台机甲几百个关节组件、上千条能量回路，差零点一毫米都动不了。更别说还要大量配件和能源去实验研究，烧钱跟烧水似的。” “只有少部分贵族，耗尽大量资源去砸，才能培养出一个机甲师来。普通人靠自己？走不出来的。很多核心的东西，只有上面的人掌握着，根本不会往下传。” 顾楠枫听完，心跳快了半拍。 第4页 机甲师稀缺。 核心技术被上层垄断。 普通人靠自己走不出来。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跟某个念头撞在一起，撞得他手心有点发烫。 在游戏里，他是第一机甲制造师。那些被上层垄断的核心技术，他在游戏里玩得滚瓜烂熟。 什么关节传动精度控制、能量回路布局、合金材料配比——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这不就是老天给你关了一扇门，又给你搭了个通天梯吗？ 但他很快压下了那股热意。 他知道怀璧其罪。 这里可不是地球，不是那个讲法律讲规则的地方。这里是N09垃圾星，一个拳头就是规矩、人命不如零件的鬼地方。 一个普通人要是暴露了自己会造机甲，等待他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被榨干价值之后扔回垃圾堆。 顾楠枫垂下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里昂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那个机甲组件推回到他面前。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要修就修，修好了拿去交易站换点东西。能换几顿营养液就不错了。” 顾楠枫接过组件，点了点头。 他把工具摆在桌上，开始干活。 先把外壳上的锈迹清理干净。他用螺丝刀头轻轻刮掉表面的浮锈，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合金层。 这材质他认识——标准军用机甲外壳材料，硬度高但韧性一般，应该是三十年前的型号。难怪会被淘汰。 接着检查内部结构。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外壳，把里面的零件一件一件取出来，在桌上排开。 传动齿轮有轻微磨损，但还能用；液压杆密封圈老化了，需要更换；核心的关节轴承倒是完好，这东西才是整个组件的命脉。 里昂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还真有两下子。” 顾楠枫没抬头，手里的活儿没停。他从昨天捡回来的那堆零件里翻了翻，找到一个大小差不多的密封圈，用刀片修了修边缘，勉强能配上。 又把传动齿轮上的毛刺用锉刀磨平，上了点润滑油——润滑油是从里昂那儿蹭的，味道难闻得要命，但能用。 组装的时候最考验功夫。他把处理好的零件一件一件装回去，每装一个就转动一下试试手感。关节轴从最初的涩滞变得顺滑，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节奏均匀。 最后合上外壳，拧紧螺丝。 他把修好的组件在手里转了两圈，关节轴灵活得很，几乎感觉不到阻力。 “行了。”他满意地点点头。 里昂接过去试了试，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若有所思。他盯着顾楠枫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琢磨，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小子……”他开口，又停住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算了，不问了。” 顾楠枫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露了本事。但他没办法——要修这个东西，不露本事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希望里昂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走吧。”里昂把组件塞进帆布包里，站起身，“去交易站。” 交易站在棚屋区的中心地带，说是“站”，其实就是一个稍微大点的空地，四周用铁皮围了一圈，留了个豁口当门。 空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摊位——有的在地上铺一块布，摆着捡来的零件；有的支个木板当桌子，上面放着几罐营养液；还有的干脆什么都不摆，就站在那儿，怀里揣着东西，等人来问。 人不少，都是垃圾星上的居民，灰扑扑的，表情麻木，偶尔有人讨价还价，声音也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里昂带着顾楠枫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空位，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摆出来。 那个修好的机甲关节组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第6章 赚大发了 顾楠枫刚把小马扎支好，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凑过来了。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得起毛边，但比垃圾星上大多数人要体面一些。 他蹲下来，目光直接落在那个机甲关节组件上，伸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零件哪儿来的？”他问，眼睛没离开那个组件。 里昂靠在后面的铁皮墙上，眯着眼没说话。顾楠枫记着昂叔的交代，也闭着嘴。 那人倒也不在意没人回答，自顾自地检查起来。 他用拇指沿着关节轴转了一圈，又对着光看了看接缝处的密合度，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掩饰不住的满意。 “这么完好无损的零件，在垃圾星上可不多见。”他把组件放回摊位上，“都可以直接卖给回收商了，你们运气够好的啊，这成色，怕是从战场上刚拉过来的吧。” 里昂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开口报价：“五千星币。” 顾楠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知道机甲零件值钱，但没想到昂叔敢这么要价。 这几天他已经摸清了垃圾星上的物价，一支营养液不过三星币，好一些的配件几十星币，完整无损的能卖到几百。 五千星币？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那人果然皱了眉头：“便宜些，三千我就拿。” 三千？ 顾楠枫心里又震了一下。 不是，真这么值钱吗？他偷偷看了里昂一眼，里昂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像是五千星币这个价天经地义一样。 “五千。”里昂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 那人犹豫了一会儿，又拿起组件看了看，明显是舍不得放下。 但五千星币不是小数目，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把组件放回了摊位上，站起身走了。 顾楠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交易站的人流渐渐多起来，他们这个摊位因为摆着机甲零件，格外引人注目。 垃圾星上懂行的人不少，看到这么完整的机甲关节组件，眼睛都亮了。 一个接一个的人蹲下来看货、问价，里昂就一句话——五千星币，一分不让。 有人试图压价，说四千；有人说四千五，立马结账；还有人说可以拿别的零件换，再加两千星币。 里昂通通摇头。 “你们这运气也太好了。”有人酸溜溜地说，“这种成色的零件，我翻了三年垃圾都没碰到过。” “可不是嘛，里昂这老东西，捡垃圾捡出宝贝了。” “卖五千，做梦呢吧，但要是真有人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都在议论那个零件。 但没一个人知道这零件是修过的，它看起来太完美了，接缝严丝合缝，关节轴顺滑得跟新出厂的一样，谁都以为是直接从战场上拉回来的完好部件。 顾楠枫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假装在整理帆布包里的其他东西。没人注意到他。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自动往两边让了让，让出一条道来。 走过来的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料子比周围人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干干净净的，没有补丁，拉链是金属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反着光。 脚上穿着一双完整的靴子，不是那种用胶布缠了又缠的破烂货。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垃圾星上很少见的神情，不是麻木，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被生活优待过的从容。 明显身份不简单。 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有羡慕的，有讨好的，也有忌惮的。 几个刚才还在问价的人自动往后退了退，给他腾出位置。 顾楠枫听旁边的人小声嘀咕：“费伊来了。”“回收商的儿子。”“这下有好戏看了。” 费伊走到摊位前，蹲下来，拿起那个机甲关节组件。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什么贵重的东西。手指沿着外壳的弧线慢慢滑过，又捏着关节轴转了几下，感受那种顺滑的阻力。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顾楠枫熟悉的东西，那种对机甲的、近乎虔诚的热爱。 “多少钱？”他问，声音清亮。 “五千星币。”里昂还是那个价。 费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组件，又看了看里昂，二话没说，抬起手腕。 顾楠枫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个东西，一条银灰色的金属腕带，表面光滑，隐约能看到淡淡的光纹在流转。 费伊在上面点了两下，一道全息屏幕弹出来，悬浮在手腕上方，上面显示着账户信息和转账界面。 光脑。 顾楠枫心里一动。这东西他在游戏里见过类似的，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还挺便捷。 费伊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不到三秒钟，里昂那边就收到了转账提示。 第5页 五千星币，一分不少。 “成交。”费伊站起身，把组件小心地揣进怀里，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五千星币啊，这可不是小数目。 但费伊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爹是垃圾星最大的零件回收商，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看了一眼摊位上的其他东西，目光在顾楠枫身上停了一瞬，大概是在想里昂身边怎么多了个生面孔，但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人群见交易完成，也没什么热闹可看了，渐渐散了。 顾楠枫坐在小马扎上，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五千星币。 他在脑子里飞速换算了一下，一支营养液三星币，五千星币能买一千六百多支。 按照一天一支的量来算，够他吃四五年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沾着修零件时蹭上的油污和铁锈，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双能赚钱的手。 但就是这双手，修了一个零件，卖了五千星币。 他突然有点想笑。 在游戏里，他造的机甲一台能卖百万星币，五千星币他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但现在，在这个连口水都喝不上的垃圾星上，这五千星币让他觉得踏实，踏实的不是钱，而是这门手艺。 只要他会造机甲，会修机甲，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他都饿不死。 里昂在旁边数着转账记录，嘴角难得翘起来一点。 他把帆布包收好，踢了踢顾楠枫的小马扎。 “走了，发什么呆。” 顾楠枫回过神来，收起马扎，跟着里昂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昂叔，那个零件……真值五千？” 里昂哼了一声：“值不值是买家说了算。那小子有个机甲梦，你不是没看见，整个垃圾星上，能掏得起五千星币买一个零件的人没几个，他是其中之一。这种冤大头，不宰他宰谁？” 顾楠枫嘴角抽了一下：“……您管这叫宰？” “不然呢？”里昂瞥他一眼，“那零件是修得漂亮，但人家又不知道。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从战场上拉回来的完好部件，运气好捡着了。五千？也就那小子肯掏这个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手艺确实可以。修得跟新的一样，谁能看出来是捡来的破烂？” 顾楠枫没接话。他心里清楚，要不是修得天衣无缝，这零件也卖不出这个价。 回到棚屋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里昂从角落里翻出两罐营养液，扔了一罐给顾楠枫。 “今晚加餐。” 顾楠枫接住那罐营养液，看了看——还是那种绿色的小罐子，还是那股难闻的味道。但他没嫌弃，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下去。 苦是苦了点，但这是他自己挣来的。 喝完之后，他把空罐子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昂叔，我想学更多关于机甲的东西。” 里昂正在收拾东西，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 “今天那个零件，我只是修好了它原来的结构。”顾楠枫斟酌着措辞，“但如果我想造一个全新的，很多东西我还不会。” 这倒是实话。他在游戏里的知识确实丰富，但那是在游戏框架下的。 这个世界的机甲用什么材料、能量系统怎么运转、精神力怎么接入，这些他都还一知半解。 里昂沉默了一会儿，把工具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你小子，不是失忆了么？” 顾楠枫心里一紧，面上没露：“有些东西记得，有些不记得。 造机甲的事……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影子，但具体的，不清楚。” 里昂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最后他叹了口气。 “先活着再说吧。”他从床底下翻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电子书，封面上沾满了油渍和灰尘，扔到顾楠枫面前。“这是机甲基础入门，能看懂就看，看不懂别问我，我也没学过这玩意儿。” 顾楠枫接过来，手指触到那粗糙的封面，心跳快了一拍。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张机甲结构分解图，线条粗糙，标注模糊，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跟游戏里的基础机甲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他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谢谢昂叔。” 里昂已经背过身去，摆了摆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睡觉睡觉，明天还得干活。” 棚屋里的火炉烧得噼啪响，橘红色的光映在斑驳的铁皮墙上。 顾楠枫靠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借着火光翻看那本破书。 窗外，垃圾星的风还在呜呜地嚎叫，但他已经不那么怕了，只有对未来的期望。 第7章 运气爆棚 熬夜的代价就是第二天顶着超大黑眼圈。 顾楠枫昨晚翻那本机甲基础入门，翻着翻着就上头了。 书虽然破破烂烂，但内容倒是扎实，从机甲的基本分类到各部件功能，从能量回路原理到常见故障排查，写得清清楚楚。 他越看越精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火炉里的光都快灭了。 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里昂喊他起床的时候，他两只眼睛黑了一圈，像被人揍了两拳。 里昂看着他那张脸，摇了摇头。 “赶紧起来，今天是这个月联盟垃圾倾倒的第一天。”里昂已经把帆布包挎上了，手里还拎着两根铁钩子，“能捡到不少好东西，去晚了就没了。” 顾楠枫一个激灵，困意全消。 垃圾倾倒日，里昂前两天跟他说过，联盟的运输星舰每个月会固定往N09倾倒一次大型垃圾，主要是各大星域淘汰的军事物资和工业废料。 这些东西跟平时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烂不一样，里面有大量还能用的零件和材料。 每到这一天，全垃圾星的拾荒者都会倾巢而出，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他蹭地从床上跳下来，抓起昨天的破板车，跟着里昂就往外冲。 “去哪儿？” “A区。那边是最先倾倒的，好东西都在那边。”里昂步子不慢，但老年人到底是老年人，走得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后面倾倒的都是些没用的垃圾，捡了也是白捡。” 一听好东西都在A区，顾楠枫急了。他低头看了看里昂的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板车，一把拉过里昂。 “昂叔，上来！” 里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按到了板车上。顾楠枫双手握紧车把，脚下一蹬，板车吱呀吱呀地冲了出去。 轮子在不平的地面上颠得厉害，里昂坐在车上差点没坐稳，一只手死死抓着车帮，另一只手挥舞着铁钩子：“你小子——！” 顾楠枫压根没听，两条腿倒腾得飞快。板车在垃圾堆之间的窄路上横冲直撞，轮子碾过碎渣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里昂在后面被颠得一颠一颠的，帽子都飞了。 一溜烟跑到A区，顾楠枫才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里昂从板车上下来，站稳之后，二话没说，抬手就是一个暴扣。 “啪”的一声脆响，顾楠枫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打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小子，是嫌我活的时间太长了是吗？”里昂瞪着眼睛，气得胡子都在抖，“老子这把老骨头经得起你这么颠？” 顾楠枫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一下，赶紧转移话题：“昂叔，先别说了，好东西可就没了。” 里昂还想骂两句，但抬头看了看天，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帽子和铁钩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顾楠枫已经顾不上别的了，眼睛四处打量着A区的地形。 这里比C区开阔得多，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四周堆着矮矮的垃圾围堰，大概是用来防止垃圾倾倒时四处滚落的。 已经有几十个拾荒者等在那里了，有的推着车，有的背着篓，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眼睛都望着天空。 顾楠枫和里昂找了个位置站好，也抬头往上看。 天空还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暗灰色，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 但今天不一样——云层后面隐约能听到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靠近。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 然后，一片巨大的阴影从云层中穿出，遮蔽了头顶的天空。 是一艘星舰。 顾楠枫仰着头，看得有些愣神。那艘星舰实在太大了，灰黑色的舰身像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山，底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舱门和管道，边缘闪烁着红色的导航灯。 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他胸腔都在发颤，热浪从上方压下来，带着一股燃料燃烧后的焦糊味。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输星舰。 在游戏里他见过无数次，但那些都是数据模拟出来的画面。而现在，它是真实的，真实的轰鸣、真实的热浪、真实的压迫感，像一头活着的钢铁巨兽，从头顶缓缓碾过。 第6页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天空，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 【垃圾准备倾倒，请撤离安全地带——】 警报声重复了三遍，机械的女声在空旷的垃圾场上回荡。 里昂一把拽住顾楠枫的胳膊，把他往后拖了几步，拉到一块凸起的垃圾围堰后面。 “站远点！不要命了？” 话音刚落，星舰底部的舱门打开了。 垃圾倾泻而下。 那不是“倒”下来的，是“砸”下来的。成吨的废弃物资从舱门里倾泻而出，像一道黑色的瀑布，轰然砸在地面上。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地面猛地颤动了一下，顾楠枫脚底都麻了。 灰尘和碎屑被激起，形成一团遮天蔽日的烟雾，呛得他直咳嗽。 得亏让开了，不然这一下砸下来，不死也残废。 倾倒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等最后一波垃圾落地，星舰的引擎重新轰鸣起来，舰身微微倾斜，嗖的一下就开走了，拖着长长的尾焰消失在云层后面。 天空重新恢复成那片死气沉沉的灰色，但地面上多了一座还在冒烟的垃圾山。 烟雾还没散尽，顾楠枫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好几个配件，一块闪着金属光泽的板材，半截露在垃圾堆外面；一个圆形的接口组件，滚到了垃圾堆的边上；还有一个看着像液压杆的东西，斜插在碎渣里。 他撒腿就跑过去，手里的铁钩子往地上一插，就开始刨。 里昂紧跟其后，别看年纪大，动作一点不慢，铁钩子使得比顾楠枫还利索。 与此同时，周围等待已久的拾荒者们也一拥而上。 几十个人像潮水一样涌向那座新堆起来的垃圾山，铁钩子、铁锹、甚至直接上手，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外扒拉东西。 金属碰撞的声音、争抢的争吵声、偶尔夹杂着几句骂娘，整个A区乱成了一锅粥。 顾楠枫顾不上看别人，他眼里只有面前这堆垃圾。 他的铁钩子在碎渣里快速地翻找，脑子里的分类系统全速运转，这块合金板材质不错，能要；那截线缆外皮完好，能要；旁边那个烧焦的电路板，没救了，扔。 他越翻越快，手被碎渣划了口子都没感觉。 一块又一块的零件被他从垃圾堆里扒出来，堆在身后。 里昂在旁边也没闲着，铁钩子一勾一个准，专挑值钱的捡。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翻左边，一个扒右边，效率比周围那些单打独斗的拾荒者高出一大截。 经过一上午的奋战，他们面前堆起了一座小山。 顾楠枫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那堆战利品，咧嘴笑了。 里昂蹲在旁边，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难得没有骂人，只是眯着眼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顾楠枫，哼了一声。 “还行。” 这是昂叔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顾楠枫把东西一件一件往板车上搬，搬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块冰凉的金属。 那东西埋在一堆碎渣下面，只露出一个角。他扒开上面的垃圾，把它拽了出来。 运气这么好，是一块机甲外壳的碎片。 大约两个巴掌大小，弧形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裂的。 但表面的涂层还在，是一种深沉的银灰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顾楠枫的手指抚过那块碎片，心跳漏了一拍。 这材质——他认识。 不是普通的机甲外壳。这是军用级别的复合装甲，表面那层涂层是精神力传导涂层。 在游戏里，这种材料只有高级机甲才会用。 他不动声色地把碎片塞进板车最底下，用破布盖好。 里昂在整理其他的东西，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顾楠枫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军用级机甲碎片。 这说明什么？说明联盟的战场上，确实在用高级机甲。 而那些机甲，用的是跟他游戏里几乎一模一样的材料和技术。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接近《星际纪元》。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垃圾山，又看了看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艘星舰已经消失很久了，但引擎的轰鸣声好像还在耳边回荡。 他攥了攥拳头，推着板车往回走。 轮子吱呀吱呀地响，但他已经不在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台机甲，他一定能造出来。 第8章 无奈 一回到棚房里，顾楠枫就把今天捡到的零件全部倒在地上，开始分类。 线缆一堆，螺丝垫片一堆，金属板材一堆，能用的电子元件一堆。 他动作利索，分得又快又准，里昂在旁边看着，也没插手，自顾自地坐到桌边喝酒。 分到最后，顾楠枫把藏在板车最底下的那块机甲外壳碎片翻了出来。 银灰色的弧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虽然边缘参差不齐，但表面的涂层完好无损，摸上去有一种微微的磨砂感。 里昂看到的一瞬间，眼睛瞪圆了，酒杯往桌上一搁，两步跨过来，一把从顾楠枫手里抢过那块碎片，翻来覆去地看。 “这——”他粗糙的手指沿着碎片的弧面慢慢摸过去，又凑近了看那层银灰色的涂层，声音都有点变了调，“你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 顾楠枫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这个材料看着挺特殊的。”里昂把碎片举到灯光下，眯着眼端详，“我在垃圾星上混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种材质。你看这涂层，不是普通的漆面，是那种……那种……” 他说不上来，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一般。 “这是机甲外壳。”顾楠枫平静地说。 里昂的手一抖，差点把碎片摔了。 “机甲外壳？”他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碎片，又抬头看顾楠枫，“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顾楠枫没有多解释，指了指碎片表面的涂层，“这种涂层是精神力传导涂层，只有军用机甲才会用。普通机甲不会上这种东西，太贵了。” 里昂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里有审视，有琢磨，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已经碎裂了。”顾楠枫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说明垃圾堆里还有更多的碎片。趁天黑我们再去翻一翻，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里昂没接话，把碎片放在桌上，转身坐回凳子上，拿起酒壶灌了一口。 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这小子，看起来没那么简单。正常人哪怕懂行的，都不一定一眼能看出来这是机甲外壳。 更别说那什么“精神力传导涂层”，这词儿他活了六十多年都没听说过。 这小子张嘴就来，说得头头是道。 他到底是什么人？ 里昂又灌了一口酒，余光扫了一眼正蹲在地上继续分类零件的顾楠枫。 少年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他给的旧衣服，袖子长出一截，蹲在那里认认真真地把螺丝按大小排成几行，跟个普通小beta没什么两样。 但这双手，修得好机甲零件。这双眼睛，认得出军用材质。说得出“精神力传导涂层”这种话。 里昂把酒壶揣回怀里，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到了半夜，棚屋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垃圾星上没有月亮，暗灰色的云层把星光也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 风小了些，但还是呜呜地吹，带着那股永远散不掉的铁锈味。 里昂从角落里翻出两个背篓，扔了一个给顾楠枫。 “走。板车就别带了，咣当响，大老远都听得见。” 两人摸着黑出了门。里昂对路熟，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 顾楠枫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踩到碎渣差点滑倒，但硬是咬着牙没出声。 到了A区，远远地就看到几点微弱的光在晃动。 “还有人。”里昂压低声音，“别开灯，摸黑翻。” 两人沿着早上发现碎片的区域往外扩散，猫着腰在垃圾堆里翻找。 顾楠枫把铁钩子用得越来越顺手，钩、扒、挑、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果不其然，找到了很多零件。 一块更大的外壳碎片，跟早上那块应该是同一台机甲上的，边缘的断裂面能对上。两个关节传动杆，虽然有点弯了，但没断，敲一敲能直回来。 一个液压缓冲器的外壳，里面的密封圈烂了，但缸体完好。 还有一堆大大小小的零件，有的是完整的，有的烧焦了变了形，有的只剩下半截。 顾楠枫来者不拒，完整的好零件当然要，烧焦了的也往背篓里塞。 里昂一开始还不理解，后来看他连烧变形的都捡，忍不住小声问：“这都烧成炭了，还要？” 第7页 “能用的。”顾楠枫头也不抬，“里面的金属成分还在，熔了重铸。” 里昂闭嘴了。 都是军用机甲上的零件，虽然算不上最顶级的型号，但比垃圾星上能翻到的普通货色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光是那几块外壳碎片，拿出去卖都能值不少钱。 两人翻了将近两个小时，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 里昂的腰受不了了，撑着铁钩子直喘气。顾楠枫看他实在撑不住了，才收手。 “差不多了，回去吧。” 里昂没反驳，他也确实走不动了。 两人摸着黑回了棚屋，把背篓往地上一倒，零件哗啦啦铺了一地。 顾楠枫蹲下来，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开。外壳碎片、传动杆、缓冲器、齿轮组、线缆接口、散热片……大大小小几十个零件，铺了大半个地面。 他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 就这些零件七散八落的，猴年马月才能搓出个机甲出来？一台机甲少说几百个零件，他现在连个零头都凑不够。 更别说最重要的能源矿石——那是机甲的心脏，没有那东西，其他零件全是废铁。 而且就算零件凑齐了，组装需要工具，调试需要设备，测试需要场地。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要资源？ 他蹲在那里，手指拨弄着一块外壳碎片，越想越远，又叹了一口气。 里昂坐在桌边，看着他一直在摇头叹气，忍不住开口了。 “叹什么气？”他灌了一口酒，语气不咸不淡，“你小子还真想搓个机甲出来？” 顾楠枫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里昂看着他那副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酒壶放下，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知道要多少钱和资源吗？”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个东西——钱、材料、技术。钱你没有，材料你靠捡，技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的零件，“你手艺是不错，但造机甲跟修零件是两码事。” 顾楠枫知道里昂说得对。他当然知道。他在游戏里造过那么多台机甲，怎么可能不知道？但问题在于，游戏里的材料随手就能买到，工具齐全，场地现成。 现在呢？他连一把像样的螺丝刀都没有。 里昂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他叹了口气，还是开了口。 “我看你手艺不错，去考军校吧。” 顾楠枫抬起头。 “星际联盟第一军校，里面有个机甲工程学专业。”里昂说着，从床底下翻出那本破电子书，翻开其中一页递给他。 页面上是一张招生简章的截图，字迹模糊，但大概能看清。“学的就是机甲设计、制造、维修这些东西。” 顾楠枫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星际联盟第一军校，联盟最高军事学府。 机甲工程学专业，四年制，毕业后授予机甲工程师资格，可进入联盟军工体系。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吗？ “但——”里昂的话还没说完，“学费不低，而且入学要求极高。精神力测试、理论考试、实操考核，你光第一项就过不去，剩下两项除非拿高分。” 他看了顾楠枫一眼，把后半句话也说了出来：“这么多年，没有beta去报名的。造机甲这件事，一直都是alpha在干。beta最多就是后援部打打下手。” 棚屋里安静了下来。火炉里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顾楠枫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破书，手指轻轻摩挲着页角。 第9章 希望 顾楠枫把那本破电子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把招生简章上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星际联盟第一军校每年六月开学，现在是二月，距离报名还有四个月。 只要凑够学费，他有信心在没有精神力的加持下也能考进去。 游戏里的机甲知识不是白学的，精神力是alpha的东西，他一个beta，靠手艺吃饭。 里昂看他捧着书不撒手，挠了挠花白的头发，语气软了几分：“你也不要太灰心。每年都有特招生，入学测试前三名能免学杂费。” 顾楠枫看了一眼那段文字，感觉还不如不安慰。 学杂费是小头，大头是学习过程中的耗材。机甲工程系是全校学费最贵的专业，一块普通合金板就要几百星币，一个能量回路的测试模块上千。 但他没扫里昂的兴，笑了笑说：“说不定能进前三呢。” 现在好好赚钱就行，今年没凑齐就明年。在游戏里为了一块稀有材料他能蹲三个月，现在为了改变命运，四个月算什么？ 想通了这些，他把今天挖出来的零件全部摊开，开始琢磨能造点什么。 里昂看他恢复了元气，便回去躺着休息了。 顾楠枫坐在地上，把零件一件件端详。军用机甲外壳碎片太大，先留着；传动杆弯了，得校直；液压缓冲器缸体完好，可以改成小型压力机；散热片打磨一下就能用。 烧焦的零件挑出同材质的熔了重铸成金属锭。还有一堆线缆、螺丝、垫片，单独拿出来不值钱，但组合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他脑子里开始冒出各种想法。在游戏里他造过一把便携式焊接枪，只有巴掌大，原理都还记得，能量回路、加热元件、聚焦喷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他从零件堆里翻出一截完好的线缆，拆出铜丝。又找了几个小型电子元件，测试了一下，有两个还能用。 加热元件没有现成的，他用熔出来的金属锭，拿石头当锤子，硬是敲出了一个大概的形状。 没有专业工具，他就用最笨的办法。一块平整的铁板当工作台，一把歪嘴钳子当主力，螺丝刀、铁钩子、甚至一根磨尖的铁钉，都成了他的工具。 焊接没有焊接枪，他就把两根线缆的金属丝拧在一起，缠上绝缘胶皮，用火炉加热封住接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顾楠枫的手就没停过。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直起腰，长出一口气。 地上摆着一排他做出来的东西，虽然丑但好用。 里昂早上起来，一眼就看到地上那排东西。他愣了愣，蹲下来拿起那个电压检测器翻来覆去地看。 外壳用废弃电路板切的，里面的元件焊得整整齐齐。他又拿起那把螺丝刀，拧了拧手柄，手感居然不错。 “这都是你做的？”里昂的声音有点哑。 “嗯，熬了一宿。”顾楠枫揉了揉眼睛，黑眼圈更重了，但精神头还不错。 里昂没说话，把那几样东西一样一样拿起来看。 他昨天说“去考军校”时抱着几分冲动，一个垃圾星上的beta连饭都吃不饱，还想着考军校？ 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但现在看着地上这些东西，他突然觉得也许不是完全没可能。这小子的手艺，确实不一般。 “今天还去交易站？”里昂问。 “去。”顾楠枫把东西收好，装进帆布包里，“这些拿去卖，换点钱。” 交易站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里昂把摊位支起来，顾楠枫把做的那几样东西摆出来。 一开始没人注意，但有个中年男人路过时多看了一眼，蹲下来拿起电压检测器试了试。 “准吗？” “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三。”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旧零件测了一下，又用自己专业的检测器对比了一遍。 两个读数差了一丁点。他抬头看了顾楠枫一眼：“你做的？多少钱？” 顾楠枫看了里昂一眼，里昂没说话。他定了定神：“一百星币。” 那人二话没说掏了钱。 接下来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螺丝刀套装、零件清洗器、小工具一样一样被买走。 不到两个小时，东西全卖光了。 顾楠枫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攥着一把零散的星币。 加上昨天卖机甲零件的钱，他现在手头有五千六百多星币。距离学费还差得远，但至少开了个好头。 第10章 找茬 费伊今天没什么事，窝在自家回收站的仓库里翻检新到的一批货。 他爹虽然是垃圾星最大的零件回收商，但费伊从来不当甩手掌柜。 用他自己的话说“不亲自过手的东西，卖出去心里没底。”仓库里堆满了从各个垃圾区收上来的废旧零件，有的还能用，有的只能拆材料，有的纯粹是废铁。 他每天都要花大量时间在这堆破烂里翻找，偶尔能淘出点好东西。 比如昨天那个机甲关节组件，就是他最近最得意的收获。 五千星币花得值。那组件拿回来之后，他拆开检查过，内部结构几乎完好，传动齿轮连毛刺都没有，密封圈也是新换的。 这种成色的东西，在垃圾星上一年都碰不到一回。 他正想着这事，迈洛推门进来了。 迈洛是他回收站的常客，专门倒腾二手工具的，眼光毒，嘴也碎。今天他手里拿着个小玩意儿，一进门就冲费伊晃了晃。 第8页 “费伊，你看看这个。” 费伊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是一个电压检测仪，外壳是用电路板切出来的，边缘磨得不算光滑，但切口整齐。 里面的元件焊得密密麻麻，虽然焊点大了些，但每一个都很牢固，排布也有讲究，不是随便乱焊的，而是按照某种紧凑的布局，能看出设计者的心思。 他试着测了一个零件，读数跳出来，稳得很。 “这玩意儿不像是我们家修的。”费伊抬头看迈洛，“哪儿来的？” “交易站那边。”迈洛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箱子上，翘起二郎腿，“上次不是看你淘了一个机甲零件嘛，我也去碰碰运气。你别说，还真让我撞上了。” 他指了指费伊手里的检测仪：“你看这玩意儿，虽然不如店里卖的精致，但胜在巧思。这么小的东西，里面塞了这么多元件，还不互相干扰，测量也准。我在垃圾星上混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手艺。” 费伊又低头看了看那个检测仪，越看越觉得眼熟。 外壳的切割方式、元件的排列风格、焊点的特征，他在哪里见过？ 灵光一闪，他猛地抬起头。 “是不是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小伙子的摊位？” 迈洛一愣，随即拍了下大腿：“你怎么知道？不会你那机甲零件也是在那儿买的吧？” 费伊没回答，反问道：“他们现在还在吗？” “应该还没走。我买的时候他们刚去，这会儿…” 话没说完，费伊已经冲出了仓库。迈洛在后面喊了两声，他压根没听见。 仓库外面停着他那辆破悬浮摩托，他跨上去一蹬，引擎轰的一声炸开，排气筒喷出一股黑烟，摩托像脱缰的野狗一样窜了出去。 费伊把油门拧到底，风吹得他头发往后飞，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走，千万别走。 --- 另一边，交易站通往棚屋区的路上，顾楠枫正推着板车往回走。 今天收获不错。那些自制的小工具全卖光了，到手三百多星币。加上之前的存款，他现在手头有将近六千星币。 虽然离学费还差得远，但至少每天都在涨。 里昂走在前头，步子慢悠悠的，嘴里叼着根草棍儿。 “明天再去C区翻一天。”里昂头也不回地说，“你那几样小玩意儿卖得不错，多做一些，下次…” 他的话突然停了。 顾楠枫也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七八个人横在路上，歪歪斜斜地站着，手里拎着铁棍和铁钩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为首的是个独眼<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左眼上罩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右眼半眯着，嘴角往下耷拉，一副谁欠他钱的模样。 斯隆。交易站这一带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专门收保护费、强买强卖。里昂之前跟顾楠枫提过这个人，说能躲就躲，别招惹。 看来今天是躲不掉了。 里昂往前走了两步，把顾楠枫挡在身后，脸上挤出一点笑：“斯隆老大，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斯隆没说话。他旁边一个小弟先开口了，声音又尖又冲，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就是你们不守规矩？” 里昂皱了皱眉：“摊位费我们交了。每次去都交，一分不少。” “交了？”那小弟叫卡莱，是斯隆手下最嚣张的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纹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蝎子。 他两步走上前，一脚踹翻了板车。 “咣当”一声巨响，板车上的东西滚了一地。破布、空罐子、几样没卖出去的小零件，散得到处都是。 顾楠枫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一个零件清洗器滚到了路边的垃圾堆里，外壳磕掉了一个角。 “你们什么时候交了？”卡莱叉着腰，歪着头，一脸痞相，“赚钱了也不知道给爷几个分分？在这片地盘上摆摊，就得守这片地盘的规矩。规矩是什么？交了钱才能摆，赚了钱得分账。你们倒好，闷声发大财是吧？” 顾楠枫看着地上散落的东西，又看了看卡莱那张趾高气扬的脸，心里的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火，声音平静但很硬：“不讲规矩的是你们。” 卡莱一愣，大概没想到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子敢还嘴。 “摊位费我们交了，每次都是按数交的。”顾楠枫盯着卡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们现在跑来说没交，不就是看我们这两天生意好，想多敲一笔？你们这样搞，以后谁还敢在那儿买卖东西？” 卡莱的脸色变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行了。” 斯隆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一出声，所有人都安静了。 卡莱收了拳头，退到一边，但眼睛还是恶狠狠地瞪着顾楠枫。 斯隆慢悠悠地走上前，那只独眼在里昂和顾楠枫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楠枫脸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咱们跟你讲理。”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这样吧，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先给我们。我们全收。” 第11章 费伊 他挥了挥手里的铁棍：“就是呢，会低于市场价一些。” 顾楠枫懂了。 这哪是什么“讲理”，这分明就是想一家独大。先把其他买家挤走，然后垄断货源，爱给什么价就给什么价。 到时候别说五千星币了，五百星币人家肯收就算给面子了。 里昂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在垃圾星上混了几十年，斯隆打的什么算盘，他比顾楠枫还清楚。 但他更清楚跟斯隆硬碰硬的后果——这条路上没少有人被打断腿扔进垃圾堆里。 他拉了拉顾楠枫的袖子，示意他别说话。 “斯隆老大，”里昂陪着笑，“我们就是小本生意，捡点破烂卖卖，哪有什么好东西。前两天那机甲零件纯粹是运气好，捡了个漏。以后要是再捡到好的，一定先孝敬您。” 斯隆眯着那只独眼，看着里昂，没接话。 空气凝了几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所有人都扭头看过去，一辆破摩托正歪歪扭扭地往这边冲，排气筒冒着黑烟，车上的年轻人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但眼睛亮得吓人。 摩托“嘎吱”一声刹在人群边上，差点撞上卡莱。卡莱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张嘴就要骂，但看清车上的人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费伊从车上跳下来，头发乱成鸡窝，胸口还在起伏。 他一眼看到地上的板车和散落的零件，又看了看斯隆那帮人，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里昂叔。”他冲里昂点了点头，又看向顾楠枫——这次他多看了两眼，目光在顾楠枫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斯隆。 “斯隆老大，巧啊。” 斯隆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费伊，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买东西。”费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电压检测仪，在手里掂了掂，“听说有个摊位手艺不错，过来看看。怎么，挡着您老发财了？”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斯隆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费伊虽然只是个回收商的儿子，但他爹在垃圾星上经营了几十年，跟各个势力都有交情，不是随便能动的人。 斯隆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听着不像在笑。 “行，你买你的。”他转头看了里昂一眼，“里昂，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记着就行。”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那帮小弟走了。卡莱走之前还狠狠地瞪了顾楠枫一眼，但没敢再多说什么。 人群散了，路上只剩下里昂、顾楠枫和费伊。 费伊蹲下身，帮顾楠枫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捡到那个被磕掉角的零件清洗器时，他拿在手里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 “这也是你做的？” 顾楠枫点了点头。 费伊又看了看手里的检测仪，又看了看那个清洗器，嘴角翘起来。 “我就知道。”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个机甲零件，也是你修的吧？” 顾楠枫没说话。 费伊也没追着问，只是笑了笑：“手艺不错。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先考虑我。价格好商量，不会让你吃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片，上面印着一个地址和一串号码，塞到顾楠枫手里。 “我是费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露出一个爽利的笑，“上面有我的光脑号，有事联系我就行。” 顾楠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片。纸质很粗糙，边角都起毛了，但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楚——“费伊回收站”，下面是一串数字。 他把卡片小心地揣进口袋里，抬起头认真地说：“今天谢了。要不是你，我们今天可能都没办法离开了。” 第9页 他说的是实话。斯隆那帮人虽然走了，但如果费伊没来，他和里昂能不能全身而退还不好说。 那帮人摆明了是来找茬的，钱没到手，不会轻易放人。 费伊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嗐，那几个人欺软怕硬的。”他拍了拍顾楠枫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亲热，“以后在外就报我费伊的名字，保准好用。” 顾楠枫笑了笑，没接这话。他还不习惯靠别人的名字撑腰，但费伊这份好意他记下了。 费伊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兄弟，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顾楠枫。” 费伊咦了一声，眼睛亮了一下：“亚裔名字？还挺少见的。你是亚裔人吗？”他歪着头打量了顾楠枫一番，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看着不太像啊。” 顾楠枫尴尬地笑了笑。 这问题不好回答。他总不能说“我灵魂是亚裔但身体不是”。 在地球上，他父亲是亚洲人，母亲是欧洲人，长着一张混血脸，五官比纯亚洲人深邃些，又比欧洲人柔和些。 这具身体虽然看着有点普通，瘦得脱相，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一点混血的样子。 “混血。”他含糊地说了两个字。 费伊也没追问，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里昂：“里昂叔，要不你先回去？我找楠枫兄弟有点事儿。” 里昂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零件往板车上捡，听到这话抬头看了费伊一眼，又看了看顾楠枫，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行。别太晚。” 顾楠枫看着里昂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头问费伊：“去哪儿啊？” 费伊狡黠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他跨上那辆破摩托，拍了拍后座，冲顾楠枫一扬下巴。 “跟哥哥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顾楠枫看着那辆摩托，犹豫了一秒。 这玩意儿破得跟散架只差一步，车身上满是锈迹和补丁，后座用铁丝绑着一块破海绵当坐垫，排气筒还往外冒着黑烟。 坐这玩意儿，靠谱吗？ 但费伊已经在拧油门了，引擎轰轰地响，一副你不来我就走的架势。 顾楠枫叹了口气，跨上了后座。 “坐稳了！” 第12章 合作 话音未落，摩托就窜了出去。顾楠枫差点被甩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后座的铁丝，身体往后一仰，又往前一栽，脑门差点撞上费伊的后背。 风呼呼地灌进嘴里，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你开慢点！” 费伊压根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装没听见。 摩托在垃圾堆之间的窄路上左拐右拐，气垫层碾过碎渣溅起一片灰尘，好几次都擦着垃圾山的边缘过去，吓得顾楠枫出了一身冷汗。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费伊在一座巨大的建筑前面停了下来。 顾楠枫从车上跳下来，腿有点软。他扶着膝盖缓了几秒，才抬头打量眼前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仓库，铁皮外墙锈迹斑斑，顶上支着几根歪歪斜斜的钢梁，看起来跟垃圾星上其他建筑没什么两样。 但门口停着好几辆板车和摩托，比别处热闹得多。大门敞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堆得高高的货架和穿梭其中的人影。 门头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上面写着“费德勒回收站”几个大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什么破烂都收，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顾楠枫看了一眼那行小字，嘴角抽了一下。 费伊把摩托往门口一靠，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边走边回头招呼他：“进来啊，愣着干嘛。” 顾楠枫跟上去，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面却别有洞天。仓库分成了好几个区域。 每个区域都用铁架子和木板隔开，上面贴着标签“电子元件区”“机械零件区”“线缆区”“金属材料区”……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从最小的螺丝到半人高的机械臂，分门别类，摆放有序。 几个工人在里面忙碌着，有的在整理货架，有的在拆解零件，有的在给东西贴标签。看到费伊进来，都点头打了个招呼。 “费伊哥。” “费伊少爷。” 费伊一一点头回应，脚步没停，带着顾楠枫穿过前面的仓库区，推开一扇铁门，进了后面的一个小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几排工具，角落里有台小型的工作台，上面放着一些半成品的零件。 桌上摊着几张图纸，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在设计什么东西。 费伊把桌上的东西扒拉到一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顾楠枫也坐。 “你那个机甲零件，修得是真不错。”费伊开门见山，眼睛直直地看着顾楠枫，“我回去拆开看过，里面传动齿轮的磨损处理得恰到好处，密封圈也是换过的，跟原厂的几乎没差别。垃圾星上能有这手艺的人，我没见过第二个。” 顾楠枫坐在椅子上，没说话。他不知道费伊想说什么，先听着。 “还有你今天做的那些小工具。”费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电压检测仪，放在桌上，“这玩意儿虽然小，但里面的电路布局很讲究。一般的手艺人做不出来这种东西。”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楠枫兄弟，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爸这回收站，收的东西多，卖的东西也多，但缺一样，缺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垃圾星上能修修补补的人不少，但能做出这种精度东西的人，没有。” 他指了指桌上的检测仪，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怕顾楠枫跑了似的。 “我想跟你合作。你做的那些小工具，还有以后修好的零件，都可以放到我这里来卖。价格你开，我帮你卖，抽一成的佣金。比你在交易站摆摊强多了，至少不用担心斯隆那帮人来找麻烦。” 顾楠枫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费伊说的确实有道理。在交易站摆摊，一天能卖出去的东西有限，还要交摊位费，还得提防斯隆那帮人。 如果能把东西放到回收站来卖，不仅安全，销路也更广。一成的佣金不算高，算下来比他自己在交易站卖还划算。 但他心里也有顾虑。他跟费伊不熟，今天是第一次正式认识。这个人靠不靠谱，说话算不算数，他还不清楚。 “你就不怕我手艺不行，卖出去的东西出问题？”他试探着问。 费伊笑了，笑得很坦然，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你那个机甲零件我拆开看过了，手艺行不行我心里有数。再说了，东西放我这里卖，我会先过一遍。质量不过关的，我自己就拦下了，不会砸我自己的招牌。” 他坐直身体，从桌上拿起那张皱巴巴的图纸，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抬眼看向顾楠枫，嘴角带着点笑意，但眼神很认真：“而且，你一个beta，在垃圾星上想出人头地，光靠摆摊是不够的。你得有门路。” 这话戳中了顾楠枫的心思。 他确实需要门路。需要更多的材料、更多的工具、更多的钱。这些东西，光靠翻垃圾和摆摊是攒不出来的。 “我考虑考虑。”他说。 费伊也不逼他，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图纸扔回桌上，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行，你慢慢考虑。不急。” 费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双手举过头顶拉了拉筋骨，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走吧，我送你回去。里昂叔该等急了。” 两人往外走的时候，顾楠枫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费伊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 “因为你跟我一样。都是普通人，都有个机甲梦。只不过我有钱买零件，你有手艺修零件。咱俩合作，正好。” 他拍了拍摩托后座，冲顾楠枫一笑。 “走了！” 顾楠枫跨上车，这次他学聪明了，一只手死死抓住后座的铁丝，另一只手扶着车帮。 摩托轰的一声冲出去，风呼呼地吹，垃圾山在两旁飞速后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越来越远的回收站，心里盘算着费伊的提议。 合作，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第13章 公民身份码 费伊把顾楠枫送到棚屋区外面就调头走了，摩托的轰鸣声在夜色里拖了老长，渐渐消失在垃圾山的后面。 顾楠枫站在路口看着那盏尾灯彻底灭了，才转身往回走。棚屋区的夜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脚下全是碎渣。 他摸黑走了一段，远远看到里昂的棚屋里还亮着灯，橘红色的光从铁皮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暖色。 第10页 他心里动了一下。平时这个点，昂叔早就睡了。 老年人觉轻，天一黑就躺下，天不亮就起来，作息比闹钟还准。今天这都半夜了，灯还亮着。 他加快脚步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铁门。 里昂坐在桌边，面前煮着一壶酒，小铁壶搁在火炉边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酒香混着劣质酒精的辛辣味飘了满屋。 里昂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看到顾楠枫进来，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了，好像压根不在意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楠枫把门带上，搓了搓手，笑嘻嘻地坐到桌边：“昂叔这是在等我呢？” 里昂脸上挂不住面，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板着脸说：“什么等你，我刚修完东西，喝口酒再睡。” 顾楠枫瞥了一眼桌上——就一个酒壶一个杯子，连个零件的影子都没有。 修东西？修什么了？他忍着没拆穿，只是笑了笑，把凳子往火炉那边挪了挪，烤了烤冰凉的双手。 里昂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也不催他说话，就那么不咸不淡地坐着。 火炉里的火苗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铁皮墙上，一晃一晃的。 顾楠枫烤暖和了，才开口说起今天跟费伊去回收站的事。 费伊带他看了仓库，跟他谈了合作的事，东西放回收站卖，抽一成佣金。 里昂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喝。等顾楠枫说完了，他才把杯子放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小子眼光不错。”里昂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沙哑，“你那手艺，放交易站摆摊确实是糟蹋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来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暖着。 “别小看费伊。”他看着杯子里浑浊的液体，慢悠悠地说，“他们家的商品还出口别的星球。联盟附属星有很多，咱们只是其中一个罢了。跟他搭上线，说不定以后还能去别的星球见识见识。” 顾楠枫听着，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 出口到别的星球。他之前只想着在垃圾星上攒钱、考军校、离开这里。 但里昂这话提醒了他，费伊家的生意不只是垃圾星上这点事，他们手里有渠道，有门路，能把东西送到更远的地方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做的东西，不只是能在垃圾星上换几罐营养液，还有可能卖到别的星球去，卖到更大的市场里去。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火炉里跳动的火苗，脑子转得飞快。这件事带来的好处，远比想象的要多的多。 不光是钱的问题，还有资源、信息、人脉，这些东西在垃圾星上都是拿钱买不到的。 里昂把那杯酒一口干了，抹了抹嘴，准备起身去睡了。 顾楠枫突然想起早上看到的光脑，叫住了他：“昂叔，你知道光脑哪儿有的卖吗？” 里昂转过身，看着他。 “今天看费伊用那个光脑，挺方便的。”顾楠枫比划了一下手腕的位置，“总感觉星币揣身上不方便，揣口袋里怕掉，放屋里也不放心。整个光脑，把钱存进去，也方便些。” 里昂听完，没急着回答。他走回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却没点。 “你现在有光脑也没用。”他把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光脑得绑定居民身份码。你没有。” 顾楠枫一愣。 “你现在的身份，说白了就是个黑户。”里昂把烟重新叼回嘴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垃圾星上大部分人都是黑户，没人管。但你想要光脑、想要银行账户，就得有正经身份。” “那怎么办？” “抽空去一趟星际公民管理局，补办一个。”里昂终于把烟点上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那边虽然麻烦，但只要你没有案底，交点手续费就能办下来。” 顾楠枫点了点头，把“星际公民管理局”这几个字记在了脑子里。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顾楠枫就爬起来了。 他在棚屋外面拦了一辆拉货的摩托，跟司机说了地方，谈好价钱，跨上车就出发了。 摩托在垃圾堆之间的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一片灰扑扑的废墟中间，赫然立着一栋建筑。 顾楠枫看着那栋楼，有点震惊。 果然公家的地方就是好。三层高的白色建筑，外墙干净得像刚刷过，窗户明净透亮，门口铺着整齐的石板路，两边甚至还种了几棵不知道名字的绿色植物。 在垃圾星上待了这么久，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灰暗和破败，突然看到这么一栋像样的楼，竟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就像在废墟里建了一栋豪华别墅。 他从摩托上跳下来，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才抬脚走进去。 大厅很宽敞，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瓷砖，擦得能照出人影。 屋顶的灯亮得有些刺眼，跟垃圾星上永远灰蒙蒙的光线完全不一样。 三三两两的人在大厅里走动，有的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低头看光脑，有的站在窗口前跟工作人员说话。 人不多，安静得能听到脚步声的回响。 顾楠枫走到一个空着的窗口前，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制服笔挺，脸上挂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微笑。 “你好，我来办理公民身份码。”他说。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灰扑扑的衣服上停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低头在虚拟工作台上点了两下。 “去二楼203室，先做验证。” 第14章 光脑 顾楠枫转身去找楼梯。 找了一圈才看到悬浮梯的标识，两扇金属门嵌在墙上，旁边有个按钮。 他按了一下，门开了，里面是一个不大的轿厢。他走进去，轿厢无声地往上升，几秒钟就到了二楼。 203室在走廊的尽头。门开着，里面摆着几台他没见过的仪器，大小不一，有的像扫描仪，有的像头盔，还有一台通体银白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指示灯。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坐在操作台前，头也没抬：“过来坐。” 顾楠枫坐到指定的椅子上。工作人员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操作台上敲了几下，然后起身走到那台银白色的仪器前，拉出一个支架。 “看这里，不要眨眼。” 一道红光扫过他的左眼，又扫过右眼。虹膜扫描。顾楠枫只觉得眼睛微微发痒，像是有层薄雾从眼前飘过。 工作人员回到操作台前，换了一个仪器，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探头，顶端有一根极细的针。 他在顾楠枫指尖上轻轻点了一下，针尖刺破皮肤，几乎感觉不到疼。 一滴血珠渗出来，被探头吸收了进去。 采集基因编码。 顾楠枫坐在那里，看着工作人员在操作台上一顿操作，各种数据在屏幕上跳来跳去。 虹膜数据、基因序列、临时编号……一项一项地录入、核对、存档。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工作人员最后在一个方形的卡片上敲了几个数字，递给他。 “好了。这是你的公民身份编码。” 顾楠枫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张卡片。上面印着一行清晰的数字： N09-2026-0987 工作人员在光脑上点开他的信息页面，示意他看屏幕：“这个编码扫一下就能知道你的基本信息。” 顾楠枫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列着他的信息—— 姓名：顾楠枫 性别：男 性别属性：Beta 注册地：N09 居住星球：N09 公民编号：N09-2026-0987 就这么几行字，干干净净。没有家庭信息，没有过往记录，什么都没有。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那张卡片小心地揣进口袋里。 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了。一个beta，来自垃圾星，住在垃圾星。 没有什么光鲜亮丽的背景，也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 但至少，他是真实存在的了。不是黑户，不是垃圾堆里的无名尸体，而是星际联盟承认的公民。 顾楠枫一办完身份码，从星际公民管理局出来，就拦了辆摩托直奔费德勒回收站。 他心里惦记着光脑的事。身份码到手了，银行账户就能开了，星币也不用再揣在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睡觉都得压在枕头底下才放心。 摩托在回收站门口停下，他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费伊正在前面的仓库区检查货物，蹲在地上翻一堆新到的零件，手上全是油污。 他旁边摞着几个大箱子，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有几个工人正往货架上搬。 看到顾楠枫进来，费伊眼睛一亮，把手上的活儿赶紧停下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站起来迎上去。 第11页 “楠枫兄弟，你来了！”他脸上带着笑，语气里带着点期待，“今天是有啥好货要来吗？” 顾楠枫摆摆手：“不是，我是想来看看有没有光脑卖。” 费伊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手，笑得更大声了：“光脑有啊！还淘到好几个联盟正在用的新款，给你留了一个。” 他转身就往里走，边走边招呼顾楠枫：“来来来，跟我来。” 两人穿过前面的仓库区，进了后面那间工作室。费伊把门推开，走到靠墙的柜子前，拉开最上面的一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盒子不大，表面磨砂质感，边角包着一层金属，看着就比垃圾星上大部分东西精致得多。费伊把盒子放在桌上，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个光脑。 银灰色的金属腕带，表面光滑，隐约能看到淡淡的光纹在流转。造型简洁，线条流畅，跟费伊手腕上戴的那个确实是同款。 “看，跟我手腕上这个是同款。”费伊把光脑从盒子里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速度快的很，比老款强了不止一倍。我特意给你留的，外面可不好找。” 他把光脑递给顾楠枫，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教他怎么绑定。 “来，先按侧边这个按钮，长按三秒。” 顾楠枫照做了。光脑的腕带表面亮起一道微弱的光，从暗到明，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一道全息屏幕弹出来，悬浮在手腕上方，淡蓝色的光线映在他的手背上。 “然后它会提示你扫描虹膜。”费伊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对，就是这个——把眼睛凑过去，盯着那个光点别动。” 顾楠枫抬起手腕，把光脑举到眼前。屏幕上出现一个绿色的光点，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他盯着那个光点，一道极细的红光从腕带侧面射出，扫过他的左眼。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虹膜扫描成功，正在绑定身份码。 几秒钟后，他的公民身份编码出现在了屏幕上：N09-2026-0987。 “行了，绑定好了。”费伊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现在注册银行账户。点这个，对，就是那个图标。然后输入你的身份码，设置一个密码。” 顾楠枫一项一项地操作着，手指在全息屏幕上点来点去。 他虽然没用过光脑，但游戏里的全息界面跟这个大同小异，上手并不难。不一会儿，一个崭新的星际联盟银行账户就注册好了。 刚注册完，腕带突然微微收紧，自动贴合到他手腕的粗细。 银灰色的金属带轻轻扣在皮肤上，不紧不松，刚刚好。费伊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你这手腕也太细了。”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不过光脑会自动调节，倒是不用担心戴不稳。” 第15章 拆解 他转身拉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两盒蓝色的营养液。 盒子不大，但包装比垃圾星上那种绿色罐子精致得多，上面印着几个顾楠枫看不懂的字符。 “这个给你。”费伊把两盒营养液推到他面前，“虽然算不上啥好货，但比垃圾星绝大部分人喝的那种绿色营养液好得多。能让你跟得上营养，至少别再瘦下去了。” 顾楠枫看着那两盒营养液，又看了看费伊。他知道这东西在垃圾星上不便宜。 蓝色的营养液，他听里昂提过一嘴，说是联盟普通公民日常喝的那种，营养成分比垃圾星上的救济粮高出一大截，价格也贵得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星币，数了数，递过去：“多少？我给你。” 费伊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眉头一拧，嘴角往下撇，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伸手把顾楠枫递钱的手推了回去。 “怎么，咱们都是好兄弟了，这点东西给不得？”他瞪着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我还要靠兄弟发家致富呢，你现在跟我算这个？” 顾楠枫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他没再推辞，把星币收回了口袋，点了点头。 “好，谢了，费伊。” 费伊这才重新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 他转身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刚把抽屉关上，突然想起什么事，动作顿住了。他回过头看了顾楠枫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表情。 “对了，来来来，给你看个东西。” 他起身先去把工作室的门反锁了。金属锁舌“咔哒”一声弹进锁孔里，他又拉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锁好了，才转身走回来。 顾楠枫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好奇起来。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小心？ 费伊蹲下身，趴到工作台底下，从最深处的角落里拖出一个箱子。箱子不大，灰扑扑的，上面盖着一层旧布。 他把旧布掀开，露出下面的金属箱体——箱子的锁扣是特制的，比普通的箱子厚实得多。 费伊在锁扣上按了几下，箱子“咔”地弹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盖子掀起来。 顾楠枫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箱子里躺着一把枪。 不，不是普通的枪——是镭射枪。 银灰色的枪身，大约三十公分长，线条流畅，握把处有防滑纹路，枪口处能看到复杂的能量聚焦结构。 虽然表面有些划痕，但整体保存得很好，没有生锈，没有变形，甚至连涂层都几乎没有脱落。 顾楠枫的目光在那把枪上停了很久。他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把镭射枪，从最基础的训练型号到最高端的定制型号，每一款他都了如指掌。 眼前这把，虽然算不上顶级货色，但在垃圾星上——这种东西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垃圾星上。 费伊看着顾楠枫的眼神，嘴角翘了起来。 他就知道，这小子懂这个。 那种眼神不是看热闹的眼神，而是内行人看到好东西时才会有的目光——瞳孔微微放大，视线在枪身的每一个细节上停留，像是在脑子里自动拆解它的结构和原理。 费伊把镭射枪从箱子里拿出来，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到顾楠枫面前。 “怎么样？”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好东西吧？” 顾楠枫接过镭射枪，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比游戏里真实得多，金属的冰凉感从掌心传来，枪身的重心微微靠前，握把的弧度刚好贴合虎口。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眉头微微皱起。 “现在联盟不是禁止公民私自使用枪械吗？”他抬起头，看向费伊，“这是从哪儿来的？” 费伊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虽然门已经反锁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几分。 “你也不想想我们家干什么的。”他指了指外面的仓库，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收破烂的呗。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应该是战场清理垃圾的时候漏掉了，混在废料里运到了这边。” 他伸手摸了摸枪身侧面那道浅浅的划痕，补充道：“流到咱们这儿的。不过在垃圾星上，也没人管。连个执法机器人都没有，谁有空管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顾楠枫抽了抽嘴角。 好像也是，也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连正经的房子都没几栋，斯隆那帮人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都没人管，一把镭射枪算什么。 私下买卖这东西的人估计也不少，只要小心点别被发现就成。 他放下心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枪上。 银灰色的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表面处理工艺很讲究，虽然有了年头，但涂层几乎没有起泡脱落。 他顺着枪身的线条从握把摸到枪口，手指停在能量聚焦结构的位置，那是镭射枪最核心的部件，决定了射程、精度和威力。 他翻过来看背面，又看了看侧面的接缝处。 光看外壳，他能认出这是一款军用型号，大概二十年前的产品，属于中等偏上的档次。 但不拆开看内部，他始终不知道里面的能量回路和构造是不是和游戏里的一样。 他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那个，费伊，我能拆开看看吗？” 费伊愣了一下。 “保证原封不动地给你安回去。”顾楠枫赶紧补了一句，怕他不放心，又加了一句，“一颗螺丝都不会多，一颗都不会少。” 费伊没说话。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置信的信息。 那震惊的程度，就好像联盟突然易主了一样。 武器制造师和机甲制造师，在联盟里是并列在最顶端的职业。 多少人花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别说拆解制造了，很多人连看都没看过真正的武器内部长什么样。 现在楠枫兄弟居然说，能给他拆开重新安装？ 费伊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第12页 “武器维修和制造的难度，仅次于机甲。”他盯着顾楠枫，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好奇，“你咋啥都会呢？”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别告诉哥，你是啥贵族家孩子出来历练的。” 第16章 模糊不清的感觉 费伊上下打量了顾楠枫一番，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笑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也是。贵族家的小孩，哪有你这手艺。那些有钱人，都是拿钱砸出来的，真本事没几个。” 他坐直身体，伸手把镭射枪从顾楠枫手里拿回来，放在桌上，往顾楠枫面前一推。 “拆吧。反正也是白捡的，拆坏了也不心疼。” 顾楠枫眼睛亮了一下，问了一句：“有工具吗？” “要什么工具？” “最小号的十字螺丝刀，还有镊子，尖嘴的最好。有磁力吸盘就更好了。” 费伊转身拉开工具柜，拿出几样东西摆在桌上。螺丝刀、镊子、一个小号的磁力吸盘，还有一块软布。 “够了。” 顾楠枫把枪放在软布上，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沿着枪身摸到螺丝的位置，选好螺丝刀，对准螺帽轻轻一拧。第一颗螺丝松了，他把它放在磁力吸盘上。 费伊坐在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操作。他见过不少人修东西，但没见过这种手法，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手指没有一点多余的抖动。 拆下来的螺丝按照顺序排列在磁力吸盘上，大小分明，整整齐齐。 顾楠枫眉头微皱，嘴唇轻抿，目光全部集中在手里的枪上，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费伊突然觉得，他认真做事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子，笑起来憨憨的，就是个普通的beta少年。 但此刻他坐在工作台前，手指翻飞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和自信，像是这双手天生就该干这个。 “你这手法……练了多久？”费伊忍不住开口。 “很久了。”顾楠枫随口答道，手上的动作没停。 外壳拆开了。顾楠枫把上盖轻轻揭开，露出里面的内部结构，每一部分都紧凑地排列在狭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像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部件，脑子里自动跟游戏里的知识做对比。这在二十年前的型号上很少见。 “结构没问题。”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能量回路的走向稍微有点绕，但整体设计很合理。” 费伊听着他嘴里冒出来的那些词，一句都听不懂，但觉得很好看。 顾楠枫把内部结构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部件的状态，然后开始往回装。 原封不动地装回去。每拧一颗螺丝，力道都一样，拧到底之后轻轻回一点，刚刚好。 最后上盖合上，顾楠枫把枪翻了个面，检查了一遍所有接缝，又把扳机扣了两下。 “好了。”他把枪递给费伊，“一颗螺丝没多，一颗没少。” 费伊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外壳上连个划痕都没多，接缝处严丝合缝。 他又扣了一下扳机，手感跟之前一样顺滑。他把枪放下，抬头看着顾楠枫，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嘴角带着笑，像是在看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楠枫兄弟，你到底什么来头？” 顾楠枫心里咯噔一下，垂下眼，扯了扯嘴角：“我跟你说了，失忆了。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这些东西——看到它们，我就知道该怎么弄。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甩都甩不掉。” 费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带着崇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把镭射枪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推回工作台底下。 “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问。反正你是我兄弟，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那两盒蓝色营养液，塞到顾楠枫怀里。“回去好好补补。你这身子骨，别说考军校了，在垃圾星上都活不长久。” 顾楠枫抱着营养液，点了点头，说了句“谢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费伊又叫住了他。他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笑，歪了歪头，目光在顾楠枫脸上停了一瞬，轻轻笑了一声。 “那枪你要是想拆，随时来。我这儿东西不多，但只要有的，你随便用。” 顾楠枫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好。” 第17章 为英雄致敬 顾楠枫从回收站回到棚屋的时候，里昂还没回来。 门口那把歪歪斜斜的锁挂在铁皮门上，跟早上走的时候一个样。 他推开门，屋里暗沉沉的，火炉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炭灰。 他把那两盒蓝色营养液放在桌上，在床沿坐下来，抬起手腕，点亮了光脑。 全息屏幕弹出来，淡蓝色的光线在昏暗的棚屋里格外显眼。 他靠在墙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开始翻看这个世界的资料。 星际联盟，全称“星际联盟联合政府”，总部设在第一联盟主星克洛诺斯。联盟下辖六大星域，数百个附属星，N09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垃圾处理站。 联盟的最高权力机构是议会，但真正的实权掌握在三个人手里——领主诺威斯·塞维图斯、元帅伊兰特·塞缪尔，以及几个大家族的族长们。 他翻了翻联盟的历史，又看了看目前的政治格局，没什么太意外的。 跟游戏里的设定有相似之处，但更复杂，也更现实。 然后他搜索了机甲和武器相关的资料。 屏幕上的信息一条一条地列出来，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大部分都是浅面的东西——机甲的分类、基本结构、常见型号，武器的种类、口径、射程。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太基础了，随便翻翻就知道。 他想看的是更深层的——能量回路的具体设计、精神力传导装置的原理、新型合金材料的配比、聚焦透镜的制造工艺。 但每一条点进去，都弹出一行红字。 【该内容需要高级授权，您的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他试了又试，换了几个关键词，结果都一样。 机甲工程学的核心课程、军用武器的技术参数、新型材料的合成方法——全部被锁住了，需要联盟认证的工程师资格或者军方授权才能查看。 顾楠枫叹了一口气，把屏幕关掉，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也有好消息。 虽然深层的资料看不到，但从那些浅面的信息里，他能拼凑出一个大概——这个世界的机甲制造思路，跟他在游戏里掌握的技术是差不多的。 能量回路的基本逻辑一致，结构设计的原则相通，就连材料学的分类方式都大同小异。 而且，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在游戏里掌握的那些技术，放在这个世界的标准来看，可能还要更高端一些。 他在游戏里造过的那些机甲，用的是最顶级的材料、最前沿的设计理念、最精密的生产工艺。 那些东西，在这个世界可能还停留在理论阶段，甚至根本没人想到过。 这是他的优势。一个不能见光的、绝对不能暴露的优势。 他又打开了光脑，这次上了星网——星际联盟的公共信息网络，类似于地球上的互联网。 首页上滚动着几条新闻，最显眼的一条配着一张灰蓝色的图片，上面是一艘破损的星舰残骸。 他点开那条新闻，标题是粗体的白色大字： 【联盟元帅副将雷克斯·瓦多在<a href=Tags_Nan/gZu.html target=_blank >虫族</a>抗战中英勇牺牲，尸身至今下落不明】 新闻的内容很长，他慢慢往下翻。 雷克斯·瓦多，男，Alpha，精神力S级，联盟元帅伊兰特·塞缪尔的副将，在前线服役十二年，参与大小战役上百场。 在这次虫族抗战中，他率领第三舰队深入敌后，破坏了虫族的一个重要巢穴，为战线的推进争取了关键时间。 但在撤退途中遭遇虫族主力伏击，整支舰队全军覆没，雷克斯本人的尸身至今没有找到。 新闻的最后一段写着：“雷克斯·瓦多副将的英勇事迹，将永远铭刻在星际联盟的史册中。 他在这场战争中做出的杰出贡献，值得每一位联盟公民铭记。” 顾楠枫往下滑了滑，评论区里全是致敬和哀悼。 “英雄走好。” “感谢您为联盟付出的一切。” “又一个好战士离开了我们。” 他关掉评论区，又看了看新闻下面的相关报道。 这次虫族抗战持续了将近三个月，战线推进了四个星系，联盟方面阵亡的士兵数以万计。 不单单是alpha，还有很多beta，后勤人员、工程兵、医疗兵、运输兵，他们不是冲在前线的战士，但同样在战争中付出了生命。 第13页 新闻的最后一页附了一份长长的阵亡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排满了整个屏幕。 顾楠枫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扫过，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前线的残酷，比他想象的更甚。 在游戏里，战争只是一个背景设定。虫族是副本里的怪物，阵亡的士兵是NPC，星舰爆炸只是一段特效。 他可以站在安全的地方，远远地看着那些画面，然后关掉游戏，回到温暖的家里。 但现在不是游戏了。 那些名字，每一个都是真实的、活过的人。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没做完的事，有没说完的话。然后他们上了前线，就再也没有回来。 雷克斯·瓦多。联盟元帅的副将，S级精神力，服役十二年。这样的人都回不来，更何况那些普通的士兵。 顾楠枫把光脑关掉，靠在墙上，盯着头顶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皮发呆。 棚屋里很安静，只有风从铁皮缝隙里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呜声。火炉里的炭灰已经完全凉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游戏里，他造机甲的时候，从来不会想那些机甲会被用在什么地方。 它们会被谁驾驶，会飞向哪个战场，会在哪场战斗中被击毁。 他想的只是，这台机甲性能够不够好，外观够不够漂亮，能不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他真的考上了军校，真的成为了机甲工程师，他造的每一台机甲，都会被送上战场。 它们会被alpha们驾驶着，飞向虫族的巢穴，飞向那些他只在新闻里看到过的前线。 那些机甲，可能就是某个士兵最后的依靠。 顾楠枫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第18章 附甲 棚屋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钥匙捅进锁孔的声响。 里昂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工具包。 “回来了？”他看了顾楠枫一眼，把手里的工具包往角落里一扔，拍了拍身上的灰，“今天怎么样？光脑办好了？” “办好了。”顾楠枫坐直身体，抬起手腕给他看了看。 里昂凑过来瞄了一眼，点了点头，没多问。他走到桌边，看到那两盒蓝色营养液，愣了一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哪儿来的？” “费伊给的。”顾楠枫说，“蓝色的，说是比绿色的好。” 里昂把营养液放回桌上，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抹了抹嘴：“那小子倒是大方。蓝色的在垃圾星上可不好买，一盒顶绿色的十盒。”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生火炉了。顾楠枫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昂叔，前线又死人了。一个副将，还有很多战士。” 里昂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火炉里塞柴火。 “死的人还少吗？”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这破地方，哪天不死人。前线的，后方的，垃圾堆里的，都一样。” 他把火点燃，火苗舔着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 “别想那么多。”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就行。” 顾楠枫没再说话。他靠在墙上，看着火炉里的火苗一点点变大，橘红色的光照亮了整间棚屋。 里昂说得对。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就行。 他抬起手腕，又看了一眼光脑。屏幕上那个蓝色的光点闪了闪，是他的银行账户——里面存着他这几天的全部积蓄，不到一万星币。距离军校的学费还差得远，但至少，他在往前走。 他关掉光脑，从桌上拿起一盒蓝色营养液，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味道比绿色的好多了。没那么苦，没那么涩，甚至有一点点甜。 他把空盒子放在桌上，躺回床上，把毯子拉到下巴。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那些名字——雷克斯·瓦多，还有那些他记不住的、密密麻麻的阵亡名单。 他现在对制造机甲有了新的执念。 不是为了卖钱，不是为了名声。 是为了让那些上前线的人，能多一个回来的机会。 后面几天，顾楠枫照常去各个垃圾区翻找。 C区翻遍了，又去了D区和E区。里昂说他运气好，趁着手气旺多翻翻，说不定还能捡到好东西。顾楠枫觉得这话有道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拖着板车出门，天黑了才回来，一翻就是一整天。 但运气这东西，来了就是来了，走了就是走了。 连着三天，他什么都没翻到。D区的垃圾山比C区还大，堆得乱七八糟的，他在里面扒拉了整整一个上午，手指头都磨破了，就翻出来几截烂线缆和几个烧焦的电路板，连修都修不好的那种。 他直起腰，锤了锤酸痛的背，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出是什么时辰，但肚子已经在叫了，估摸着应该是下午。 准备打道回府了。 他拖着板车往回走，脚步有点沉。脑子里盘算着明天换个区域试试，E区再往东还有个F区，里昂说那边是倒建筑垃圾的，金属材料多，说不定能翻到点有用的。 正想着，脚底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嘶——” 他整个人往前栽去，膝盖磕在地上，手掌撑住碎渣，硌得生疼。 他骂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绊他的是个凸起的东西，半埋在垃圾堆里，露出一个角。 灰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哑光。 顾楠枫愣了一下，凑近去看。 嗯？ 他伸手把那东西上面的碎渣扒开，露出更大的一片表面。那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纳米级的材料织构，手指摸上去有一种温热的触感，跟金属的冰凉完全不一样。 附甲。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东西他认识——在游戏里见过，但从来没亲手摸过。 采用纳米技术织造的防护装甲，能覆盖全身，形成一层贴合皮肤的护甲。 穿上之后行动力、战斗力、防御力都能提升，是军用级别的装备，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联盟的精锐部队才有配发。 这玩意儿居然能在垃圾堆里看到？ 他赶紧趴下来，吭哧吭哧地开始挖。双手扒开碎渣和废料，动作又急又快，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也顾不上。 那东西比想象的大，他挖了整整五分钟，才把上面的垃圾清理干净。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咋还有个人？ 灰黑色的附甲下面，是一具身体。 一个男人。仰面朝天地躺在垃圾堆里，身上穿着那件灰黑色的附甲，脸上全是灰尘和血污，看不清长相。 附甲从胸口一直覆盖到大腿，手臂和小腿是普通的作战服，但已经被划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干涸的血痂。 顾楠枫蹲在那里，愣了好几秒。 他伸出手，搭在那人的颈动脉上。 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往下按了按——有跳动。很微弱，但确实在跳。 还活着。 他又看了看那件附甲。 表面有几道深深的裂痕，左胸的位置凹进去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过，边缘的纳米纤维都断裂了，露出里面的缓冲层。 但要不是这件附甲护住了重要部位，这人八成活不了了。 顾楠枫蹲在那里，纠结了。 附甲是个稀罕玩意儿。军用级别的纳米护甲，整个垃圾星上可能都找不到第二件。 要是扒下来，拿到费伊那里去卖，别说学费了，可能连生活费都够了。 不拿，又舍不得。这种级别的装备，可能这辈子都碰不到第二回。 拿了，这人就活不下去了。 附甲虽然破损了，但还在维持他的生机，纳米纤维的温控系统在保温，缓冲层在固定受伤的部位，甚至可能还有微量的修复功能在运转。 如果现在扒下来，这人撑不过今晚。 他盯着那件附甲看了很久，又看了看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 算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始终跟它无缘。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为了件装备害死一个人，他干不出来。 第19章 救人 转身准备走了。 刚迈出一步，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顾楠枫低头一看，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垃圾堆里伸出来的，五根手指死死地扣在他的脚踝上，力道大得惊人，指甲都嵌进了他的皮肤里。 “我操！” 他吓得往后跳了一步，但那只手攥得太紧，他差点摔倒。低头一看，那人还是闭着眼睛，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但手就是不松。 “哥们儿，你别碰瓷哈。”顾楠枫弯下腰，试图掰开他的手指，“我都不拿你东西了，你还想咋的？” 第14页 那人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太小了，被风一吹就散了。顾楠枫听不清，只能蹲下来，把耳朵凑过去。 一股血腥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那人的呼吸很弱，热气喷在他耳廓上，断断续续的。 “救……我……” 顾楠枫没动。 “酬劳……你开……” 说完这句话，那只攥着他脚踝的手突然松开了，软塌塌地垂在地上。那人头一歪，又昏过去了。 顾楠枫蹲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全是血污和泥垢。 但即使这样，也能看出来这只手的主人平时养尊处优，皮肤虽然脏，但质地细腻，没有老茧，没有裂口。 跟垃圾星上那些粗糙得像砂纸的手完全不一样。 能穿得起附甲的人，家里有矿。这是顾楠枫的第一反应。 他蹲在那里，仔细打量起这个人。 一米九的个头，倒在这里像一座山。肩膀很宽，胸背厚实，即使隔着破损的附甲也能看出那身肌肉的轮廓。 脸被血污糊住了，看不清五官，但下颌线很锋利，鼻梁很高，应该长得不差。 顾楠枫叹了口气。 富贵险中求。他一个穷光蛋，兜里连一万星币都不到，能图他啥？图他穿得厚？图他个子矮？ 他弯下腰，把那人从垃圾堆里拖出来。一只手拽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使劲往上一抬… 没抬动。 太沉了。这人吃什么长大的？看着得有一米九，骨头里都灌了铅似的，沉得跟块铁坨子一样。 顾楠枫咬着牙，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才勉强把他从垃圾堆里拽出来，拖到板车旁边。 他扶着板车喘了好一会儿气，然后把人往板车上翻。 先搬上半身，他把那人的上半身抬起来，搁在板车上，然后搬腿，他把两条长腿折起来，塞进板车的空隙里。 那人歪歪扭扭地躺在板车上，两条腿太长，脚还悬在外面一晃一晃的。 附甲在板车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顾楠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板车上堆着一座人山，灰扑扑的，血糊糊的，看着就不像能活的样子。 他又叹了口气，把板车把手上挂着的绳子解下来，把那人的身体固定在板车上，免得半路掉下去。 “你可别死在我板车上。”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然我这一趟白跑了。” 他拉起板车，轮子吱呀吱呀地响着，比来时沉了好几倍。 天色更暗了，风也大了些。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棚屋区走，板车在身后颠簸着，那人的脚跟着一晃一晃的。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的脸埋在板车的破布里，只露出半截下巴。血污糊着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颜色。 顾楠枫转回头，继续拉车。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附甲、酬劳、家里有矿。这些碎片搅在一起，搅得他头疼。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先把人弄回去再说。活着最好，死了也不亏，至少板车上还垫着一件附甲。 他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轮子吱呀吱呀地响着，在垃圾堆之间的窄路上越走越远。 顾楠枫一路避开人群，专挑没有灯光的窄路走。 板车在垃圾堆之间的小道上吱呀吱呀地响，轮子碾过碎渣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后面有人跟上来。 好在天已经完全黑了，垃圾星上没有月亮，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个点，大部分人都缩在棚屋里，没人会在外面晃悠。 他咬着牙，把板车拉得快了些。板车上那人沉得像块铁，他瘦得跟竹竿似的身板拉得吃力，肩膀被车把磨得生疼。 两条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在发抖。但他不敢停，万一这人死在半路上，他就白忙活了。 等拖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板车停在门口，扶着车把喘了好一会儿气，才伸手推开门。 里昂正坐在桌边喝酒，火炉烧得旺旺的，橘红色的光把整间棚屋照得暖烘烘的。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顾楠枫一个人出去、两个人回来，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小子！！”里昂把酒壶往桌上一搁，蹭地站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拧到了一起，“存心气老子是吧？自己都吃不起饭了，还把人往家捡！” 顾楠枫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昂叔，你听我说…” “说你个大头鬼！”里昂两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一看，板车上躺着个血糊糊的人，一米九的大个子，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 他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瞪着顾楠枫，“你从哪儿捡的？” “D区垃圾堆。” “垃圾堆？”里昂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捡垃圾捡回来个人？你当捡猫捡狗呢？这玩意儿能随便往家捡吗？他是死是活你知道？什么来头你知道？要是惹上麻烦…” “昂叔。”顾楠枫打断他，指了指板车上那人，“你看他穿的。” 里昂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过去。 这才注意到那人身上的衣服，灰黑色的紧身衣，从胸口一直覆盖到大腿，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火炉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哑光。 他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手指顿住了。 这手感不对。 他在垃圾星上修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什么材料没见过？金属、塑料、橡胶、纤维、复合材料，每一种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但这个，他没见过。料子很薄，但摸上去有一种温热的触感，不像布料，倒像是活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回弹。 第20章 药剂 他把那人的手臂抬起来看了看，又放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什么材料？”他抬起头看顾楠枫，眼神里的怒气被疑惑取代了大半。 顾楠枫也看出了里昂的疑惑，压低声音说：“新型的纳米技术。军用级别的，能挡子弹。这人非富即贵。” 里昂的手缩了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板车上那个人，又看了看顾楠枫，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 “你怎么知道？” “我在……”顾楠枫差点说出“在游戏里见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脑子里有这个印象。看到就知道。” 里昂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最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老子管不了你了。”他转身走回屋里，把门推开，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你决定就好。人只要别死家里就行。” 顾楠枫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板车上的人往下搬。里昂嘴上说不管，但还是过来搭了把手。 两人一人抬胳膊一人抬腿，吭哧吭哧地把那人从板车上卸下来，拖到屋里，放到里昂的床上。 一米九的大个子往床上一放，两条腿直接悬在床尾外面。 里昂看了一眼，心疼自己的床，但没说什么，只是从角落里翻出一床旧毯子，扔到那人身上。 “别让人冻死了。”他嘟囔了一句，坐回桌边，又端起了酒壶。 顾楠枫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人。 脸上的血污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左额角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成黑红色的痂。 颧骨上蹭掉了一大块皮，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皮，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他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很微弱，但还在。 他转身翻遍了棚屋的角落，只找到半瓶劣质的伤药和一卷快用完的绷带。 这是里昂平时修东西划伤手时用的，药效差得要命，抹在伤口上也就是图个心理安慰。 垃圾星的医疗水平就这样。 别说好药了，连个正经的诊所都没有。谁要是生了病受了伤，能扛就扛，扛不住就等死。 他想起在星网上看到的那些东西，医疗舱，人往上一躺，哪怕还剩一口气都能给治好；治愈剂，一针打下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东西在联盟主星上随处可见，但在垃圾星上，连影子都见不到。 顾楠枫看着手里那半瓶劣质伤药，又看了看床上那个生死不明的人，皱了皱眉。 这玩意儿抹上去，跟没抹有什么区别？ 他想了想，打开光脑，给费伊发了一条消息。 【顾楠枫：费伊，你那边有伤药卖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光脑就震动了。不是文字回复，而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费伊直接打过来了。 顾楠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人，犹豫了一秒，还是接通了。 第15页 全息屏幕弹出来，费伊的脸出现在上面。他那边灯光明亮，背景是回收站的工作室。 他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货堆里爬出来，脸上的表情却很紧张。 “楠枫兄弟，你受伤了？”费伊凑近了屏幕，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顾楠枫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不是我。” 费伊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那你要伤药干什么？” 顾楠枫早就想好了说辞：“经常去翻垃圾，会受伤。备着点，省得每次划了口子都没东西抹。”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费伊没有怀疑，反而笑了。 “那还不好整。”他坐直身体，伸手在屏幕外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银白色的小箱子，在镜头前晃了晃，“我这边有我爹专门从别的星球运过来的药剂，以防我受伤的。” 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药剂。 银色的细长瓶子，瓶身上印着顾楠枫看不懂的字符，但在灯光下泛着高级的光泽。 费伊拍了拍箱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但你也知道，整个垃圾星，谁敢让我受伤？”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翘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顾楠枫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费德勒回收商在垃圾星上经营了几十年，跟各方势力都有交情，确实没人敢动费伊。 “你拿去备着吧。”费伊把箱子合上，放在桌边，“明天我给你送过去。别自己来取了，你那边路不好走。” “谢了，费伊。”顾楠枫心里一暖。 “自家兄弟，客气啥。”费伊摆了摆手，又凑近了屏幕，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你那边怎么这么暗？灯坏了？” “没有，省着点用。”顾楠枫面不改色，“费电。” 费伊又笑了，没再多问，说了句“早点睡”就挂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棚屋里重新恢复了昏暗。只有火炉里的火苗跳动着，橘红色的光在铁皮墙上一晃一晃的。 顾楠枫关掉光脑，转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人。还是那副样子，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里昂坐在桌边，端着酒杯，眯着眼睛看过来。 “费伊那小子？” “嗯。” “他怎么说？” “明天送药过来。” 里昂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褥子，铺在地上。 “今晚我睡地上。”他躺下来，把褥子裹紧，翻了个身，“你看着点那人，别让他死在床上。” 顾楠枫应了一声，搬了把凳子坐到床边。 火炉里的火渐渐小了，棚屋里暗下来。他靠在墙上，看着床上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会穿着军用附甲出现在垃圾堆里？是战场上逃下来的，还是被人害了扔到这里的？ 想不出答案。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人非富即贵。救了他，好处大于弊。 但前提是，得先让他活着。 他伸出手，又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在，还是那么微弱。 顾楠枫收回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人的肩膀。 “你可别死啊。”他小声说，“我还指着你发财呢。” 第21章 有效 第二天一早，顾楠枫就给费伊发了消息。 他没敢让费伊送药过来。 棚屋里躺着个来路不明的人，万一被费伊看到，问起来不好解释。 虽然费伊信得过，但这人的身份还没搞清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顾楠枫：费伊，我刚好要给你送点新修的东西过去，顺便去拿药就行。】 费伊秒回了消息：【费伊：行。什么东西？】 【顾楠枫：修了几个小零件，你看看能不能卖。】 【费伊：成，那你过来吧。】 顾楠枫从昨天捡回来的那堆破烂里翻了翻，找出几个还能修的小零件，花了半个小时捣鼓了一下，装进帆布包里就出门了。 临走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还是那副样子，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里昂蹲在门口抽烟，看他出来，抬了抬眼皮：“那人怎么办？” “先放着。我取了药就回来。” 里昂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走。 顾楠枫快步走到费德勒回收站，把零件交给费伊，拿了药就找借口回来了。 来回不到一个小时，一路上步子迈得飞快，心里悬着块石头，总怕那人死在家里。 推开门的时候，里昂还蹲在门口抽烟，屋里没人进去过。顾楠枫松了一口气，把门带上，走到床边。 人还在，胸口还有起伏。 顾楠枫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银白色的小箱子，打开放在桌上。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药剂，银色的细长瓶子，瓶身上印着看不懂的字符。他拿出一支，在手里转了转，又看了看床上那个人。 蓝色营养液还剩一盒。他自己没舍得喝，本来打算留着慢慢补身体。但现在—— 他把蓝色营养液拿出来，拧开盖子，坐到床边。 一只手托起那人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营养液凑到他嘴边。 嘴唇撬不开。那人牙关紧咬，嘴唇干裂得黏在一起。 顾楠枫用拇指轻轻掰开他的嘴唇，把营养液一点一点地往里灌。 大部分顺着嘴角流出来了，淌到枕头上，但至少灌进去了一些。 他把空盒子放在桌上，又拿起那支药剂。 针剂。银白色的细长瓶子，顶端有个按压式的注射头。 他看了看说明书——全息屏幕弹出来，上面写着使用方法：直接注射于伤口周围，药效可覆盖全身。 顾楠枫把那人身上的附甲解开。 附甲的搭扣在侧面，他找了半天才找到开关，按下去，灰黑色的纳米纤维像活了一样自动松开，从胸口向两侧翻开，露出里面的皮肤。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人的胸口全是伤。左胸的位置凹进去一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皮肤青紫发黑。 右肩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锁骨一直拉到腋下，已经感染了，边缘发红发肿，渗出黄白色的脓液。 腹部有大面积的擦伤，皮都磨没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 这是怎么活下来的？ 顾楠枫皱了皱眉，把针剂拿在手里。他从来没给人打过针，手有点抖。 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把注射头按在那人左胸最严重的伤口边缘，用力一戳。 针头刺入皮肤的时候，那人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醒。顾楠枫按下注射按钮，药剂“嗤”的一声推进去。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 注射的位置，青紫色的皮肤开始变淡。以针眼为中心，淡淡的粉红色向四周扩散，像是有人在用橡皮擦掉那些淤青。 伤口边缘的红肿消退了一些，渗出液也少了。 果然好东西就是好。这才几秒钟，被针戳的那块儿已经有愈合的趋势了。 但伤势这么重，一支估计不够。 他又拿出一支针剂，这次手稳多了，对准另一处伤口，干净利落地戳下去，推药。 连着打了两针，他把空针管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那人的胸口。 两处最严重的伤口都在慢慢好转。淤青在变淡，红肿在消退，甚至那道长伤口边缘都开始长出新的肉芽。 这下应该够猛了。 顾楠枫把附甲重新扣好，坐回凳子上，盯着那人的脸看了一会儿。呼吸还是那么微弱，但好像比之前稳了一些，至少胸口的起伏能看得清了。 “生死有命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该做的我都做了，你要是还活不过来，那就是你命不好。” 他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银白色的小箱子塞到床底下，空针管用破布包起来扔到外面的垃圾堆里。蓝色营养液的盒子压扁了，塞进火炉里当柴烧。 里昂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看了看顾楠枫。 “还活着？” “还活着。” 里昂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坐到桌边开始修理昨天拿回来的那堆破烂。 --- 雷克斯感觉自己身处一片黑暗，像是被活埋在一万米深的海底，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出去，肺在收缩，喉咙在发紧，他想吸气，但嘴里全是咸涩的海水。 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强大的身体基因和生存欲望让他始终吊着一口气，像一根细细的线，绷到了极限，随时会断，但就是不断。 第16页 身体在自救，心脏在跳，血液在流，每一个细胞都在拼了命地修复那些破损的组织。 但这具身体伤得太重了，修复的速度赶不上恶化的速度。 他感觉自己被困在黑暗里很久了。 不知道是几个小时，还是几天，还是更久。 黑暗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无尽的、重复的、令人发疯的虚无。 他试着往前跑，但脚下没有路；他试着喊叫，但嘴里发不出声音。 黑暗像一团黏稠的胶水，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动弹不得。 然后，他看到了光。 很远的地方，一个很小的光点，像是黑暗的天幕上被谁戳了一个洞。 那光很微弱，忽明忽暗的，像是随时会灭。但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它在变大。 光点越来越大，从针尖大小变成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变成脸盆大小。 光线越来越亮，刺得他眼睛发疼，但他不敢闭上，怕一闭眼，光就灭了。 他拼命地跑，用尽全身的力气跑。 腿在发软，肺在燃烧，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的味道。 第22章 苏醒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他伸出手，朝那片光抓去。 眼睛猛地睁开了。 光线刺进来，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脑子里。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瞳孔急剧收缩，眼眶发酸，眼泪差点流出来。 过了好几秒，才慢慢适应了这种亮度。 入目的是一个低矮的天花板。锈迹斑斑的铁皮，接缝处用不知名的胶状物糊过，透进来几缕微弱的光。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劣质酒精的刺鼻气息，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油腻味道。 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他偏过头，看到一个少年正坐在床边，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看。 那少年很瘦，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脸颊没什么肉，但五官长得还算端正。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衣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裤腿上还有洗不掉的油污。 顾楠枫一看人醒了，“嚯”了一声，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这药剂也太神了，这才几分钟？刚才还跟死人一样躺在床上，进气多出气少，他都做好收尸的准备了。 结果两针打下去，人居然醒了？ 他凑近了些，想看看这人的瞳孔有没有涣散。 这一凑近，才看清那双眼睛。 金黄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棚屋里亮得有些不真实。 虹膜的颜色很深，金色的纹路在瞳孔周围散开，像是某种矿物的切面，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矿石能有的——锋利，警觉，带着一种被危险淬炼过的冷意。 顾楠枫还没来得及开口，床上的人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太快了，快到顾楠枫只看到一个影子。 那人从躺姿到坐姿，中间几乎没有过渡，像是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弹开。 附甲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床板“嘎吱”一声巨响，差点被他的力道压断。 然后他摆出了一个防御姿势。 双臂架在身前，手掌张开，手指微曲，重心压得很低，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野兽。 即使脸色苍白得像死人、即使胸口的附甲都裂开了——那个姿势依然标准得像教科书，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楠枫，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像一把刀，从顾楠枫的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到周围的环境。 棚屋、火炉、桌子、里昂——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那种警觉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在战场上磨出来的本能。 他的喉咙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张开，发出一声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你是谁！” 声音很低，像砂纸在粗糙的金属面上摩擦。但语气里的威压感一点都没少——那不是问句，是审问。 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在面对未知情况时的本能反应。 顾楠枫被那双眼睛盯着，后背莫名有点发凉。他往后挪了挪凳子，举起双手，做了个“我没有恶意”的手势。 “别激动，别激动。”他的语气尽量放得<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是我救了你。你在垃圾堆里躺着，我把你拖回来的。” 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没有放松，依然死死地盯着他。 但防御姿势微微松了一点，双臂不再架在身前，而是垂到了身体两侧，手指还是半握着，随时可以再抬起来。 顾楠枫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暗暗想：这人果然不简单。 不是谁都能在重伤初醒、连坐都坐不稳的情况下，还能摆出这么标准的防御姿势。 那种反应速度、那种身体控制力、那种眼神里的杀气，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他开始有点后悔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里昂一听这动静，连忙把手里的活计一扔，起身走过来。 他往床边一站，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个摆着防御姿势的大个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干什么！”里昂的声音又粗又硬，像块石头砸在地上，“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要不是这小子救你，你早死在垃圾堆里了。要是想你死，还救你干什么！” 他指着雷克斯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人家脸上了。 那架势，不像是在跟一个一米九的大个子说话，倒像在训自家不听话的小辈。 雷克斯的目光从顾楠枫身上移到里昂身上，又扫了一圈整间棚屋。 两个beta。一个老头，一个少年。瘦得跟竹竿似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精神力波动。 这老头说的也有理——想他死就不会救他了，费那么大劲把人拖回来，又给药又给营养液的，图什么？ 他慢慢放下了警惕。双臂垂下来，手指松开，身体不再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那双金黄色的眼睛还是没离开顾楠枫的脸，像一头刚醒过来的猛兽，在判断面前的人是敌是友。 顾楠枫看着他刚好了点的伤口，赶紧开口：“你现在不要做那么大动作。不想死就赶紧躺着，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别作死。” 雷克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附甲被人解开过又重新扣上了。 他手指搭在侧面的搭扣上，摸了一下——开关的位置是对的，但扣合的角度跟他平时的习惯不一样。 不是他自己解开的。是别人开的。 这个人知道怎么开军用附甲。 雷克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军用附甲的搭扣是特制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找到开关的位置。 就算找到了，不懂的人胡乱按，附甲会自动锁死，连脱都脱不下来。 但这个少年不仅打开了，还能完好无损地重新扣回去。 他又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虽然僵硬，但能动。 深吸了一口气，肺部有点刺痛，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居然活下来了。 记忆在脑子里翻涌——星舰爆炸、逃生舱弹射、被冲击波掀飞、坠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然后是黑暗，漫长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然后被人遗忘。 第23章 警惕 但他没死，不管现在什么情况，面前的人救了自己是事实。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药剂在慢慢治愈身体，那药剂的品质算不上高端，但在这地方，他看了一眼棚屋的铁皮天花板、歪歪斜斜的桌子和地上那堆破烂零件，能有这种药剂，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声音沙哑地挤出来几个字：“谢谢。” 他垂下眼皮，像是在积蓄力气，然后抬起眼，看着顾楠枫，又说了一句：“等伤好了，会给报酬。” 顾楠枫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对嘛。 他辛辛苦苦把人从垃圾堆里拖回来，又搭进去两盒蓝色营养液和两针贵得要死的药剂，要是连句谢谢都没有，那也太亏了。 雷克斯看到他满眼都是报酬，反而放下心来。 没有所求的人，才是最可怕的。这个少年想要钱，想要好处，这就说明他是个正常人。 在这破烂地方讨生活的人，哪个不是为了钱？要是他救了人什么都不要，那才该警惕。 他靠在床头，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身上的伤还在疼，但至少不会要他的命了。 他需要先搞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请问，”他开口，声音还是沙哑，但比刚才好了一些，“这里是哪儿？” 里昂从怀里掏出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语气不咸不淡的：“N09垃圾星。” 雷克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N09，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星图，N09在联盟的边缘地带，靠近第七星域的废弃矿区，距离最近的军事前哨站有四个跳跃点的距离。 第17页 他记得自己在逃生舱里弹射出去的时候，星舰已经炸成了碎片，他被冲击波推着往外飞，然后是漫长的昏迷 他以为自己最多被冲到了第三星域或者第四星域，没想到居然快到了联盟边缘。 他心里震惊，但脸上没露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就闭上了眼睛。 里昂看了他一眼，也没追问。 这老头活了六十多年，在垃圾星上什么人没见过。这小子虽然穿着军用附甲，但里昂什么都没问。 不是不好奇，是知道不该问的别问。在这破地方活下来的规矩就是，少管闲事，少问问题，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他转身坐回桌边，又端起了酒壶，好像床上那个大个子只是今天捡回来的另一件破烂。 棚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炉里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 雷克斯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N09垃圾星，没有执法机器人，没有驻军，没有精神力检测设备。 这种地方，联盟的追踪信号根本覆盖不到。如果他是在这里醒来的，那追兵大概率也不会找到这里。 他需要养伤，需要联系上级，需要搞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处境，是被人当成阵亡了，还是被当成了逃兵。 但这些都得等他有力气站起来再说。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坐在床边凳子上的那个少年。 少年正低着头摆弄手腕上的光脑，全息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那张瘦削的脸更加苍白。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嘴角微微翘着，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高兴的内容。 雷克斯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上，停住了。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薄薄的茧。 那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茧，那种茧应该在掌心，在指根，是握工具、搬重物留下的。 而他的茧在指尖，在拇指和食指的侧面，是长期捏着细小物件、在精密仪器上操作才会有的痕迹。 这种手，他见过，联盟军工院的那些机甲工程师、武器制造师，手上都是这种茧。 雷克斯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附甲。搭扣被人打开过又扣回去，动作干净，没有触发安全锁死。 说明这个人不仅知道怎么开，而且手法熟练。 一个垃圾星上的beta少年，穿着破烂衣服，瘦得皮包骨头，连饭都吃不起，但他会开军用附甲，指尖有制造师的茧，手里还拿得出军用级别的治愈剂。 雷克斯盯着顾楠枫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少年，不简单。 不管他是什么来头，至少目前来看，他没有恶意。 一个没有精神力的beta，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等他伤好了，给得起足够的报酬，不欠人情，两清。 这就够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事情过了一遍——星舰爆炸、逃生舱弹射、昏迷、醒来。 中间的记忆断断续续的，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但他记得一件事：坠落的瞬间，附甲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但左胸还是被一块碎片击中了。 那一下够他死三回的。 他没死，被一个垃圾星上的beta少年从垃圾堆里刨出来，拖回家，喂了药，捡回一条命。 这世道，欠什么都行，别欠人情。 他翻了个身，身上的疼痛和药剂的作用，让他昏昏欲睡。 顾楠枫看人睡着了，也松了口气。 刚刚那气质，金黄色的瞳孔，警觉得像一头猎豹，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道谢而是防御。 不出意外的话，这人应该就是新闻上看到的那些前线战士。 他见过不少退役军人的采访视频，眼神跟这个差不多，只是没这么锋利。 不管怎样，好歹活下来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走到角落里把那堆捡回来的配件拖出来，摊在地上，开始干活。 过两天得给费伊送一批货过去，人家帮了好大的忙，又是给药又是给营养液的，不能白拿。 总得拿出点东西，让人家觉得这忙帮得值。 棚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和火炉里柴火偶尔的噼啪声。 他蹲在地上，把那些破烂零件一件一件地拿起来看，挑出能用的，开始改造。 一个坏掉的传动轴，磨一磨能改成小型压力机的核心部件。几个烧焦的电路板，拆出还能用的电容和电阻，攒一攒能拼成一个简易的稳压器。 一块变形的散热片，敲平了，边缘修一修，能当工作台的垫板。 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渐渐进入了状态。螺丝刀在指尖转了一圈，精准地卡进螺帽里，拧、松、取出，一气呵成。 镊子夹起一颗比米粒还小的电容，稳稳地焊在电路板上，焊点圆润光亮，不多不少。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在一起，目光全部集中在手里的零件上，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雷克斯睡了一会儿便醒了。 他的生物钟太准了，哪怕伤成这样，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自己醒了。 这是十几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睡够就醒，从不赖床。 他睁开眼，没有马上动。 先是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棚屋外面有风在吹，铁皮偶尔响一声，远处隐约有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火炉里的火在烧，木柴偶尔噼啪一下。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很规律，像是什么人在敲什么东西。 第24章 收入囊中 他偏过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那个少年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破烂零件，手里拿着螺丝刀和镊子，正在维修什么东西。 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拿起来看一眼，就知道哪里坏了，该修还是该拆，该扔还是该留。 手指翻飞间，那些破烂零件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从一堆废铁变成了一件件有模有样的小东西。 手法凌厉，快速，眼神坚定。那种专注的程度，不像是一个垃圾星上的拾荒者，倒像是在某个顶级实验室里工作了十几年的工程师。 雷克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个少年蹲在这间破破烂烂的棚屋里，身上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膝盖上还沾着垃圾堆里蹭上的油污，但他做事的姿态，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像一块被扔进垃圾堆里的金子，表面蒙了一层灰，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那不是普通的石头。 顾楠枫听到动静，抬头看见他醒了，把手里的活儿一放，站起来走过去。 他蹲到床边，凑近了看雷克斯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没那么灰败了，嘴唇虽然还是干的，但至少不是那种死人一样的惨白色。 “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点儿？”他伸手探了探雷克斯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对比了一下温度。“不烧了。昨晚你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雷克斯没动，任由他摸。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胸口的伤没那么疼了，呼吸的时候肺里不再像塞了碎玻璃。右肩那道长伤口也好了不少，至少手臂能抬起来一点了。 那两针药剂把最要命的地方稳住了，但他伤得太重了，那些药剂只能算急救，想把底子补回来，还得靠时间和营养。 恢复了三成，最多三成。但这已经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垃圾堆里，或者醒过来的时候缺胳膊少腿。现在还能动、还能说话、脑子还清醒，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好多了。”他说，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刚醒的时候清亮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零件，又看了看顾楠枫的手。“我刚看你在维修配件。看你的技术，不像是普通的维修师。” 顾楠枫摸了摸鼻子，手指上沾的灰全抹在了脸上，鼻尖黑了一块，他自己还不知道。 “那什么，”他嘿嘿笑了两声，语气尽量轻松，“我学了好多年了，熟能生巧。” 雷克斯看着他鼻尖上那块灰，嘴角动了一下，没戳穿他。 维修师和制造师是两码事。维修师是拿着现成的图纸、现成的零件，照着样子修修补补。 制造师是从零到一，把一堆破烂拼成一件能用的东西，靠的不是熟能生巧，是脑子里的东西。 这少年刚才的动作，不是维修，是改造。把那堆破烂零件重新设计、重新组合，变成一个新的、有功能的东西。这不是维修师能干的事。 但他不想多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有。在这破地方，能活着就不错了，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 “你叫什么？”他换了个话题。 “顾楠枫。”少年嘿嘿一笑，露出几颗白牙。 雷克斯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亚裔名字，在联盟里不算常见，但也不稀奇。他点了点头，说：“我叫瑞文。” 第18页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皮垂了一下，随即又抬起来，目光稳稳地看着顾楠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瑞文·克洛斯，他最好的兄弟，也是他的副官。 三年前在一次虫族伏击战中牺牲了，尸骨无存。 用他的名字，不算借，是替他活着。 顾楠枫没多想，点了点头：“瑞文哥。” 雷克斯被他这声“哥”叫得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顾楠枫已经换了话题。 “你这身太扎眼了。”他指了指雷克斯身上的附甲，“灰黑色的，还带涂层，在垃圾星上走一圈，十个人里有八个会盯上你。伤口也好一些了，要不要换一身？不然被人抢劫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雷克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附甲。他说得对。 军用附甲在垃圾星上就是一块行走的金子，谁看了都想咬一口。 他现在这状态，别说打架了，站起来都费劲，真要被人堵在路上，跑都跑不掉。 “行。”他点了点头。 顾楠枫转身从角落里翻出一套衣服，扔到床上。 灰色的长袖上衣，黑色的裤子，都是旧的，但洗得还算干净，没有补丁。 “花了我五十星币呢。”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语气里带着点肉疼，“在交易站淘的，人家要六十，我砍了半天价才砍到五十。你先穿着，等你有钱了再还我。” 雷克斯拿起衣服看了看。 料子很粗糙，针脚也不规整，是垃圾星上最普通的那种成衣。五十星币，在这地方够买十几罐营养液了。 这个少年自己穿着破衣服，袖口都磨烂了，鞋子也不合脚，却花五十星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买衣服。 他解开附甲的搭扣，把灰黑色的纳米护甲从身上脱下来，叠好放在床边，然后套上那件灰色上衣。 上衣有点短，袖子勉强到手腕，下摆堪堪盖住腰带。 裤子也短了一截，脚踝露在外面。 他太高了，垃圾星上卖的衣服都是按普通身材做的，穿在他身上哪哪都不合适。但总比穿着军用附甲到处走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又抬头看了看顾楠枫。 少年还穿着那件打补丁的旧衣服，雷克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垂下眼皮，把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压下去，再抬起眼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表情。 “谢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顾楠枫没注意到他的变化，目光已经被床边那件附甲勾走了。 他走过去，把叠好的附甲拿起来，手指摸过那层灰黑色的纳米纤维，手感温热，像摸着一块活的皮肤。 “这东西我先帮你收着。”他头也不回地说，语气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欢喜，“等你伤好了，想要回去随时找我拿。” 雷克斯看着他抱着附甲不撒手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少年想要附甲，从他花五十星币买衣服的那一刻他就看出来了。 但他不讨厌这种坦荡。在这破地方，想要什么就说，比那些嘴上说不要、背地里使绊子的人强多了。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顾楠枫把附甲小心翼翼地塞到床底下，跟那个银白色的小箱子放在一起。 直起腰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冲雷克斯笑了一下。 “瑞文哥，你先歇着。我去弄点吃的。” 他转身走到桌边，从角落里翻出一罐绿色营养液，是他自己平时喝的那种，便宜的，难喝的，但能填饱肚子。 拧开盖子，倒进一个破碗里，端到床边。 雷克斯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坨绿糊糊，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灌了进去。 顾楠枫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人果然是当兵的。垃圾星上的绿色营养液，第一次喝的人十个有九个会吐出来，他连表情都没变。 雷克斯把空碗递回去，抹了一下嘴角。 “还有吗？” 顾楠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管够。” 第25章 成长 连着两天，每天打一针药剂，雷克斯的伤口恢复得飞快。 军用治愈剂的效果确实不是普通伤药能比的。 第一天他连坐起来都费劲，第二天就能下床走两步了，到第三天，他甚至能蹲在地上帮顾楠枫递递工具、扶扶零件。 虽然还不能做剧烈运动，但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个三五天，基本的行动能力就能恢复了。 顾楠枫一边干活一边跟他说些闲话，有意无意地提起星网上的新闻。 “前两天看到一条消息，说联盟元帅的副将雷克斯·瓦多在虫族抗战中牺牲了，”他低着头修一个零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追授了联盟英雄勋章。听说尸身都没找到，怪惨的。” 雷克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顾楠枫递过来的金属板，正帮忙扶着边缘。听到这话，他的目光微微垂下去，盯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疤痕，沉默了两秒。 “确实挺惨。”他说，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楠枫没抬头，手上的螺丝刀转了一圈，把一颗螺丝拧紧。他知道自己已经是被列为忠烈的人了。 在大家眼里，雷克斯·瓦多已经死了。这个消息应该是元帅故意放出去的，给他留一条活路，让他从战场上消失，等内奸的事情查清楚了，再找机会回去。 军队里出了内奸，这是他在失去意识之前就知道的事。 那场伏击不是意外，是有人把他的航线信息卖给了虫族。 元帅大概是在他“死”了之后才开始动手清理的，等清理完了，就是他回去的时候。 现在在N09反而是最好的。没有人会想到一个“死人”会躲在联盟边缘的垃圾星上。没有追兵，没有敌人，没有任何人知道他还活着。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认真修零件的顾楠枫。 少年瘦瘦小小的，缩成一团蹲在那里，螺丝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这个垃圾星，破是破了点，但至少安全。 “你这手艺，”雷克斯开口，把话题岔开，“真不像是自己学的。” 顾楠枫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 最近几天，顾楠枫总觉得身上有点痒。 垃圾星上水源珍贵，洗澡是件奢侈的事。但每天他都会弄一点水，用破布沾湿了擦擦身体。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但这几天痒得实在厉害，擦完也不见好，挠一挠还掉皮。 他对着光脑的屏幕照了照，总觉得自己的皮肤白了一些。 但也可能是光线的问题，棚屋里的灯光昏黄昏黄的，看什么都看不清。 他每天看自己，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挠了挠胳膊，也就没再放在心上。 里昂不一样。他每天都在看这个小子。 刚捡回来的时候，顾楠枫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颧骨突出，下巴尖尖的，皮肤是那种被风沙和日头磨出来的小麦色，粗糙得很。 这才短短一个月，这小子好像变样了。 五官更深邃了。眉骨的弧度比以前明显，鼻梁似乎也高了一些，眼窝微微凹下去，衬得那双眼睛更大了。 皮肤白了好几个度，从那种灰扑扑的小麦色变成了浅浅的蜜色，在灯光下看，居然有点透亮。 更好看了。 里昂坐在桌边喝酒，眯着眼睛打量了顾楠枫好一会儿。这小子刚来的时候就是个普通的beta少年，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现在越长越开了，虽然还是瘦，但那张脸已经有点不一样了。 “看啥呢昂叔？”顾楠枫被他盯得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 “看你小子是不是偷偷擦粉了。”里昂哼了一声，收回目光，灌了一口酒。 顾楠枫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连脸都洗不干净，还擦粉？ 雷克斯来了才三四天，也感觉到了顾楠枫身上的变化。 第一天醒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张瘦削的、灰扑扑的脸，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典型的营养不良。 但这才过了几天，他总觉得这少年每天都在变一点——皮肤好像白了一些，五官好像深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更顺眼了。 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 “你是不是长开了？”雷克斯坐在床边，看着顾楠枫从地上站起来，比他刚来的时候高了一点点，但还是瘦得跟竹竿似的。 顾楠枫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脸：“有吗？我没感觉啊。” 雷克斯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也许是在成长期，长开了吧。 里昂听到他们的对话，端着酒杯插了一句：“星际公民平均年龄三百岁，基因强大的能活到四百。这小子才十七，按联盟的算法，还是个奶娃娃呢。长身体的时候，一天一个样。” 第19页 顾楠枫愣了一下。十七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瘦得皮包骨头，看着跟十四五似的，没想到已经十七了。 不过按三百岁的平均寿命来算，十七确实还是个孩子。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瑞文哥多大？”他转过头看雷克斯。 雷克斯靠在床头，眼皮抬了一下，没回答。 里昂又灌了一口酒，替他回答了：“你看他那身板，少说也得三五十了。” 雷克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顾楠枫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蹲回地上继续修零件。 一边修一边琢磨里昂的话，基因越强大，容貌就越靓丽。 他偷看了一眼雷克斯。这人脸上还有伤，额角的伤口刚结痂，颧骨上蹭掉皮的地方还泛着粉红。 但即使这样，也挡不住那张脸的底子，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眉骨的弧度像是刻出来的。 金黄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有些不真实，配上那道从眉尾延伸到发际的旧伤疤，不但不丑，反而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是粗粝的、带着攻击性的好看。像一把没入鞘的刀，刀刃上还有血，但你就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顾楠枫收回目光，心想这人果然是基因强大的那种。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皮肤是比以前白了一点，但还是瘦，还是细，跟雷克斯那种厚实的、充满力量感的身板比起来，跟根豆芽菜似的。 “瑞文哥，你说我这还能长高不？”他抬起头，认真地问。 雷克斯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多吃点，能长。” 顾楠枫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干活。 里昂在旁边嗤笑了一声：“就你这样子，还想长到一米九？先把饭吃饱再说吧。” 顾楠枫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手里的螺丝刀转得更快了。 雷克斯靠在床头，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忙忙碌碌的小小身影。 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袖子长出一截，干活的时候得往上撸好几道才能露出手指。 头发有点长，乱糟糟地搭在额前，低头的时候会滑下来挡住眼睛，他就抬手一拨，继续干。 才十七岁。确实还是个奶娃娃。 雷克斯收回目光，闭上眼睛。脑子里把这段时间的事情过了一遍，伤在好，身份是死的，地方是安全的。 等元帅那边清理完了内奸，他就能回去了。 但现在，先在这破地方待着吧。 至少，这里有个人，每天忙忙碌碌地修零件、翻垃圾、攒学费，嘴里念叨着要考军校、要造机甲。 那股劲儿，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十七岁。挺好的年纪。 第26章 受伤 终于倒腾了三天，顾楠枫把捡回来的那些有用垃圾全部改造完了。 几个传动杆磨成了压力机的核心部件，一堆零碎的电子元件攒成了稳压器，散热片敲平了当工作台垫板，还有些小零件拼成了几样便携式工具。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塞进帆布包里，沉甸甸的，背在肩上勒得生疼。但这些拿去给费伊，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里昂一早就不在棚屋里了。他出门的时候跟雷克斯说了一声“出去摆摊”，拎着工具包就走了。 雷克斯靠在床头，点了点头，没多问。这几天他恢复了不少，虽然还不能做大动作，但基本的行动能力已经有了。 顾楠枫出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活动手腕。 “昂叔去交易站了？”顾楠枫问了一句。 “嗯，走了有一会儿了。”雷克斯抬了抬眼皮，“你去回收站？” “对，送点东西给费伊。”顾楠枫拍了拍肩上的帆布包，“晚点回来。” 他推门出去，沿着棚屋区外面的小路往回收站的方向走，步子轻快。 这几天运气不错，捡了不少好东西，雷克斯的伤也好得快，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几个月，学费就能攒个七七八八了。 正走着，前面拐角处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他没在意，垃圾星上到处都是人，聊天的、吵架的、讨价还价的，每天都一样。 但“里昂”两个字飘进了他耳朵里。 他脚步顿了一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侧了侧头。 “……最近别去交易站了。” “咋了？” “那个里昂啊，被人堵了。八成是最近赚得太多，有人眼红。” 顾楠枫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没听完后面的话，撒腿就往交易站的方向跑。 帆布包在背上颠得啪啪响，里面的金属零件撞来撞去，沉得他肩膀生疼，但他顾不上。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的，全是碎渣和垃圾，他跑得太急，一脚踩在一块松动的铁板上，铁板一滑，他整个人往前栽去，膝盖磕在地上，手掌撑住碎渣，硌得生疼。 他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 又跑了几步，左脚踩进一个坑里，脚腕一歪，一阵钻心的疼从脚踝窜上来。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低头看了一眼——脚腕肿了，动一下就疼得抽筋。 但他没停，瘸着腿继续往前跑，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额头上全是汗。 交易站在前面，拐过这个弯就到了。 他拐过弯，一眼就看到了。 里昂摔倒在地上，身子半靠着后面的垃圾堆，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额头。 手指缝里全是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灰扑扑的地上，黑红色的，看着扎眼。他的工具包翻倒在旁边，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扳手、螺丝刀、钳子，滚得到处都是。 他面前站着三四个小混混，为首的是光头卡莱，斯隆手底下最嚣张的那个。 他双手叉腰，低着头看里昂，嘴角挂着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顾楠枫的脑子“轰”地一下炸了。 他瘸着腿冲过去，把肩上沉甸甸的帆布包拽下来，抡起来就往卡莱身上砸。 包里全是死沉的金属零件，少说也有十几斤。 包砸在卡莱后背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卡莱被砸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趴到地上。他 站稳之后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愤怒，五官都拧到了一起。 “小兔崽子！”他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从旁边小弟手里夺过一根铁棍，攥在手里掂了掂，“你敢打我？” 顾楠枫没理他，蹲下去扶里昂。里昂的额角被打破了，血糊了一脸，左眼都睁不开，眼皮上全是血。 他伸手把里昂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想把他扶起来，但脚腕疼得使不上劲，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 卡莱已经提着铁棍走过来了。 里昂看到了，伸手推顾楠枫：“你走！别管老子！” 顾楠枫没动。他知道自己跑不了——脚崴了，背着个受伤的老头，怎么可能跑得过几个年轻力壮的混混？而且里昂伤成这样，他不可能扔下他自己跑。 卡莱走到跟前，铁棍举起来，照着顾楠枫的后背就抡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 顾楠枫整个人往前趴了一下，后背像被一块大石头砸中，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着牙没出声，把里昂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背挡住他。 第二棍又下来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 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都要断了，胸腔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往上涌，喉咙发紧，胃在翻涌。 第三棍。他再也忍不住了，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地上，暗红色的，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行了！”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顾楠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垃圾星上的人不爱管闲事，但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听到动静，一个传一个，都围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这块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这样以后谁敢来这边买卖东西了？”那人又喊了一句，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听不清是谁，但语气很硬。 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是啊，这也太过分了。” “打一个老头，至于吗？” “交易站那边本来生意就不好，再这么搞，谁还敢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卡莱拎着铁棍站在中间，脸色变了又变。 他可以欺负一个老头和一个少年，但不敢犯众怒。 垃圾星上的人平时各过各的，谁也不管谁，但真要把他们惹急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他把铁棍往地上一扔，金属在地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他指了指顾楠枫和里昂，又指了指周围的人群，“别让我们再看见你们。”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那几个小弟转身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瞪了顾楠枫一眼，但顾楠枫没看他，正低着头擦嘴角的血。 第20页 卡莱一走，围观的人也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一哄而散。 有几个好心的多看了两眼，但也没人上来帮忙，在这破地方，能开口说句话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人群散了，交易站门口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地上那摊血，和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第27章 愧疚 里昂撑着地面坐起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看了看手上的血，又看了看顾楠枫，少年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被铁棍打出了几道印子，嘴角挂着血，下巴上也是血，分不清是吐出来的还是擦上去的。 他正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起爬，左手撑着地，右手扶着膝盖，试了好几次才跪起来。 里昂的眼眶红了。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垃圾星上被人打过、骂过、抢过，从来没有红过眼眶。 但看着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子，瘸着一条腿跑过来，把沉甸甸的包往人家身上砸，用自己的背替他挡棍子，一口血吐在地上还在笑，他鼻子酸了。 “你小子来干什么！”他声音哑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硬又涩，“老子抗打！用你个小兔崽子来逞能？” 他伸手想拍顾楠枫一巴掌，手抬起来，落下去的时候却只是轻轻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顾楠枫跪在地上，后背疼得像要裂开，脚腕肿得跟馒头似的，嘴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抬起头，看着里昂那张糊着血的脸，挤出一抹笑。 那笑容没心没肺的，露出一口白牙，跟没事人一样。 “没事的，昂叔。”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腿在抖，手也在抖，但站住了。 他伸手把里昂从地上扶起来，里昂比他矮半个头，但沉得多，他一条腿使不上劲，扶着里昂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晃。“咱们回去吧。” 里昂没说话，只是把顾楠枫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撑着他往前走。 两个人互相扶着，一瘸一拐地往棚屋区的方向走。顾楠枫的帆布包丢在交易站门口了，谁也没想起来捡。 走了几步，顾楠枫又咳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血。他用手背擦了擦，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里昂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骂他，又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搭在他肩上的手收紧了一些，撑着他走得稳了点。 雷克斯在棚屋里待了一整天，总觉得不对劲。 里昂一早出去摆摊，顾楠枫随后去了回收站，两个人走的时候都好好的。 但现在天都快黑了，这个点儿俩人早该回来了。 他在屋里坐不住，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铁门，站在外面往远处看。 垃圾星上没有什么路，到处都是垃圾堆和碎渣，灰蒙蒙的天光下，视野尽头什么都看不清。 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正要转身回去，远处出现了两个一瘸一拐的人影。 一个矮的，一个高的。矮的那个扶着高的那个，两个人走得极慢，像是在地上拖。 雷克斯大步跑过去。 跑近了才看清，里昂脸上全是血，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左眼肿得睁不开，衣服前襟上黑红一片。 顾楠枫靠在他身上，一条腿使不上劲，几乎是挂在里昂肩膀上往前拖，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挂着血丝，后背的衣服上有好几道深色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打过。 雷克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来之前的闷雷。 顾楠枫看到他，绷了一路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瑞文哥，昂叔交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眼睛一闭，整个人往前栽。 雷克斯手疾眼快，一步跨上去，伸手把人捞住了。 顾楠枫的身体软绵绵地倒进他怀里，脑袋靠在他胸口，整个人轻得像一片叶子。 雷克斯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腿弯，把人抱了起来。 将近两米的身高，臂展长得惊人，顾楠枫在他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脑袋堪堪够到他的肩膀，两条腿悬在外面一晃一晃的，看着跟个小孩儿似的。 里昂一看顾楠枫昏过去了，急得连自己的伤都顾不上，凑过来看了一眼，少年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灰，嘴角那抹血痕在惨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里昂的手都在抖。 “先别管我！”他的声音又急又哑，“把这小子先带回去！快！” 雷克斯没说话，转身大步往棚屋里走。他步子迈得大，但每一步都很稳，怀里的人几乎没有颠簸。 里昂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着，脚腕肿得老高，但他顾不上疼，咬着牙往里赶。 进了棚屋，雷克斯把顾楠枫趴着放到床上。 他翻过顾楠枫的身体，让他后背朝上，然后掀开那件被打出印子的旧衣服。 眉头紧锁。 后背的伤很严重。三道铁棍的痕迹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青紫色的淤血肿起老高，中间那道最重的地方皮肤都裂开了，渗出的血已经把衣服黏在了伤口上。 肋骨的位置凹下去一块，不知道是骨折了还是错位了，摸上去跟正常的肋骨弧度不一样。 雷克斯的手指悬在那道凹陷的上方，没有按下去。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一下。 里昂急得在旁边团团转，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他随手抹了一把，抹得半张脸都是红的，自己浑然不觉。 “瑞文小子，那个药剂是不是还有？”他的声音发颤，“赶紧给他打两针！快！” 雷克斯转身从床底下把那个银白色的小箱子翻出来，打开盖子。 里面原本整整齐齐码着的药剂，这几天用下来，就剩五支了。 他拿出两支，拆开包装，把顾楠枫后背的衣服往下拉了拉，露出肩胛骨下方的皮肤，找准位置，针头刺进去，推药。 第一针推进去，顾楠枫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雷克斯换了位置，在腰际的另一处伤口旁边扎了第二针。药液推完，他把空针管放在桌上，低头看着顾楠枫的脸。 少年的眉头皱在一起，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忍受什么。过了大概十几秒，眉头慢慢松开了，呼吸也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药效在起作用了，那些青紫色的淤血周围开始泛出淡淡的粉红色，裂开的伤口边缘不再渗血，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痂。 但人还没醒。 第28章 肉香 里昂凑过来看了一眼，急得直搓手：“怎么还没醒？是不是药不够？要不要再来一支？” “等。”雷克斯的声音很沉，“药效需要时间。一次打太多，他受不住。” 他把里昂扶到椅子上坐好，从角落里翻出那瓶劣质伤药和绷带，蹲下来给他处理额角的伤口。 里昂坐在那里，半边脸都是血，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但他顾不上自己，眼睛一直往床上瞟。 “说说吧。”雷克斯一边给他清理伤口，一边开口，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重量，“怎么回事。” 里昂长话短说，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早上出去摆摊，在交易站待了没一会儿，卡莱就带着人来了。 说要收这个月的“保护费”，开口就是五百星币。 里昂说没有，卡莱就翻了摊子，把他推倒在地，踢了一脚，额角磕在地上的铁片上，破了。 “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里昂的声音越来越低，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瘸着腿跑过来，拿包砸人家，用自己的背替我挡棍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三棍。那帮畜生打了三棍。他一声没吭，就吐了一口血。” 里昂的声音哑了。他抬起手，捂住了脸。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指插进花白的头发里，肩膀在抖。 “要不是为了给我挡，也不会这样。”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老子一个糟老头子，活够了。他一个十七岁的小孩儿，还有那么好的手艺，还要考军校……要是被打坏了，老子这辈子都还不清……” 雷克斯没有说话。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用沾了药水的布条擦掉里昂脸上的血，把伤口周围的污垢清理干净，然后涂上伤药，缠上绷带。 动作很轻，但很利落。 等里昂的情绪平复了一些，他才开口。 “他不会有事的。”雷克斯把绷带最后一角按好，站起身，走到床边。 他看着床上那个趴着的人，少年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脸色虽然还是白，但不再是那种吓人的灰白色了，“药剂够强，他年轻，恢复得快。” 里昂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雷克斯的背影。 这个大个子站在床边，挡住了大半的灯光，影子投在墙上，又高又大。 “你看着他，”里昂站起来，走到门口，“我去给他弄点吃的。醒了得吃东西。” 第21页 他推门出去了，脚步声一瘸一拐的，越来越远。 棚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炉里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 雷克斯拉过那把凳子，坐在床边。他低头看着顾楠枫的脸，少年的眉头还微微皱着，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嘴唇干裂，下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痕。 瘦，太瘦了 颧骨突出，脸颊凹陷，手腕细得像根柴火棍。 就是这么一副身板，瘸着一条腿，跑过去替一个老头挡了三铁棍。 雷克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胸前，没有走。 他看着顾楠枫的呼吸一起一伏，看着药效一点一点地把那些青紫色的淤血变成淡黄色，看着裂开的伤口边缘慢慢合拢。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冷冷的、淡淡的模样，但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张脸。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顾楠枫的睫毛动了一下。 雷克斯坐直了身体。 少年的眉头皱了皱，眼皮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了。 他的目光涣散了一瞬，聚了焦，看到面前那个高大的影子，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沙哑的声音。 “瑞文哥……” “别动。”雷克斯的声音很低，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压了一下，“躺着。” 顾楠枫没动，趴在那里，歪着头看他。嘴角扯了一下，又想挤那个没心没肺的笑，但扯到后背的伤，笑容变成了一声倒吸冷气的“嘶”。 “别笑了。”雷克斯说，“丑。” 顾楠枫嘴角抽了抽，不笑了。他趴在那里，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昂叔呢？” “去给你弄吃的了。” 顾楠枫“哦”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那他没事吧？” 雷克斯看着他埋在枕头里的后脑勺，沉默了两秒。 “他没事。”他说，“有事的是你。” 顾楠枫从枕头里偏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看了雷克斯一眼。 那只眼睛里有疲惫，有疼痛，但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一点“还好昂叔没事”的安心。 “那就好。”他嘟囔了一句，又把脸埋回去了。 雷克斯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凳子往前挪了挪，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胸前，闭上眼睛。 棚屋里安静下来。火炉里的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 里昂回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个破碗，碗里放着四枚鸡蛋和一小块猪肉。 鸡蛋不大，壳上还沾着灰，不知道是从哪个棚户家里换来的。 猪肉更小，巴掌大的一条，肥瘦相间，用绳子捆着，看着就很新鲜。 在垃圾星上，这些东西都是稀罕物。 平时大家喝的营养液都是最便宜的那种绿色罐子，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谁还吃肉？肉价贵得离谱，一只鸡蛋够买三罐营养液，一斤猪肉够买半个月的口粮。 雷克斯靠在墙边，看着里昂把那碗东西放在桌上，又转身出去搬了几块破砖头回来。 老头额角还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但手没停。 他把砖头在门口的空地上垒了一个简易灶台，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口缺了角的铁锅，架在上面，倒了些水进去，从火炉里引了火，开始烧。 里昂的动作很慢，弯腰的时候会顿一下，但他一声没吭。 他把四枚鸡蛋放进锅里煮着，又把那块猪肉拿到案板上，用那把豁了口的菜刀，一刀一刀地切成薄片。 刀工不好，切出来的片有厚有薄，大小不一，但他切得很认真，每一刀都下得稳稳的。 雷克斯的目光在里昂身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桌上那碗鸡蛋和猪肉上。 在垃圾星上待了这几天，他已经摸清了这里的物价。 这些东西，少说也要几百星币。老头平时连营养液都舍不得多喝一罐，今天眼都没眨就买回来了。 别看这老头天天怼顾楠枫，张嘴就是“臭小子”“小兔崽子”，但心里是真把他当家人的。 肉香飘起来的时候，顾楠枫的鼻子动了动。 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那股肉味钻进鼻子里，他的胃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咕噜一声，响得整间棚屋都听得见。 第29章 <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他睁开眼，咽了一下口水。 来这一个多月了，天天喝营养液，绿色的、蓝色的，都是液体，灌进肚子里就饱了，但嘴里始终淡出鸟来。 没有咀嚼的感觉，没有吞咽固体食物的满足感，舌头都快忘了咸味是什么了。突然闻到肉香，他整个人都馋得慌，肚子又叫了一声。 雷克斯听到动静，起身走到床边。他弯下腰，一只手托住顾楠枫的后背，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把人从床上扶起来。 顾楠枫后背的伤还没好全，坐起来的时候龇了一下牙，但没喊疼。雷克斯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让他靠着坐好。 里昂端着一个破碗走过来，碗里盛着煮好的鸡蛋和切好的肉片。 肉是白水煮的，只放了一点盐巴，连酱油都没有，但那香味在棚屋里飘散开来，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诱人。 里昂把碗放在床边的桌上，拿起一个鸡蛋，在桌沿磕了两下，壳碎了，他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把蛋壳剥下来。 手有点抖，蛋壳剥得坑坑洼洼的，蛋白上还沾着几片碎壳。他把剥好的鸡蛋递到顾楠枫面前。 “吃点，补补。” 顾楠枫接过来，鸡蛋还是烫的，他在两手之间倒腾了两下，吹了吹，咬了一口。蛋白嫩滑，蛋黄绵密，带着淡淡的咸味。 他嚼了两下，差点没哭出来。是真食物，需要咀嚼的、有温度的食物。 他两口就把一个鸡蛋吃完了，又伸手去拿第二个。 手指碰到鸡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碗里一眼，一共四个鸡蛋，他吃了一个，还剩三个。 那碗肉片也不多，薄薄的一层铺在碗底。 他拿起两个鸡蛋，一个递给雷克斯，一个递给里昂。 “你们一起吃。”他又夹了两片肉放在自己碗里，把剩下的推过去，“我吃不了那么多。” 里昂的眉头皱起来了，脸上的皱纹拧成川字，声音又硬又冲：“你这臭小子，不吃也给我吃下去！多吃点好得快！”他把鸡蛋又推回去，力道不小，鸡蛋在桌上滚了半圈，差点掉下去。 顾楠枫把鸡蛋接住，没放回去。他抬起头，看着里昂，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样子，而是认真的，带着一点倔强。 “你们不吃，我就不吃了。”他把鸡蛋攥在手里，往床头一靠，下巴微微抬起来，一副说到做到的架势。 里昂张了张嘴，想骂他，但对上那双眼睛，话堵在嗓子眼里，骂不出来了。 那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他觉得自己要是再说一个“不”字，这小子真能把碗推一边去，一口都不碰了。 雷克斯看着顾楠枫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个鸡蛋，剥了壳，整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 又夹了几片肉，吃完之后把碗推回顾楠枫面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我吃了，轮到你了。 里昂站在原地，看着顾楠枫手里那个鸡蛋，又看了看桌上还剩的两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顾楠枫已经低下头开始吃第二个鸡蛋了，根本不看他。 老头没办法，叹了口气，伸手拿起一个鸡蛋，在桌沿磕了磕，慢慢剥开。 蛋壳碎成几片，落在他粗糙的手掌心里。他把剥好的鸡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顾楠枫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里昂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一小块蛋黄，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 他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吃自己手里的鸡蛋。 他不像雷克斯那样一口一个，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嚼，像是在品什么东西。 蛋白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蛋黄含在嘴里，用舌头慢慢化开。不是他不想吃快，是舍不得。 这东西太珍贵了，吃一口少一口，他想让它在嘴里多留一会儿。 雷克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 少年的侧脸在火炉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不算高，但线条流畅，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干净利落的弧线。 嘴唇薄薄的，因为烫，被鸡蛋烫得微微发红，上面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不像那些在战场上跟他一起吃过饭的士兵，狼吞虎咽的，生怕有人抢。 他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雷克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移开了，又忍不住移回来了。 第22页 雷克斯在心里把这几天的记忆翻了一遍。 这个少年爱财，从他醒来第一眼看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了。 但那不是贪婪，是在这破地方活下去的本能。他要攒学费，要考军校，要造机甲，哪一样不要钱？他想要钱，但取之有道。 那件附甲，他想要，但他拿衣服换，不偷不抢。费伊帮了他，他记在心里，连夜赶工做出东西送去当回礼。 里昂被人打了，他瘸着一条腿跑过去，用自己的背挡铁棍，一口血吐在地上还在笑。 为人正直，爱财但取之有道，对待朋友和亲人真心能豁得出命去。 雷克斯在军队里待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贪生怕死的，有自私自利的，有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 也见过好的，那些愿意挡在队友前面的人，愿意把最后一口水分给别人的人，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别人命的人。 那些人，每一个都值得尊敬。 这个少年，才十七岁，瘦得风都吹得倒，但他身上有那种东西。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是靠训练能练出来的东西。 雷克斯收回目光，垂下眼皮，端起桌上那杯凉了很久的水，喝了一口。 “楠枫。”他开口，声音不大。 顾楠枫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个鸡蛋，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往下说。 雷克斯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 “吃完再说话。” 顾楠枫把鸡蛋咽下去，舔了舔嘴唇，嘿嘿笑了一声。 “瑞文哥，你今天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雷克斯没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里昂坐在桌边，手里还捏着最后那个鸡蛋的壳，没有扔，就那么捏着，一下一下地碾碎，碎屑从指缝里漏下来，落在桌上。 他看着床上那个瘦小的身影，眼眶红红的，但嘴角翘着。 第30章 <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准备 费伊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肺都快气炸了。 消息是交易站一个常去回收站卖货的老头告诉他的。 老头说得绘声绘色，里昂被人堵了，额角开了个大口子，血糊了满脸；他家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子瘸着腿跑过来，拿包砸人，用后背替老头挡了三铁棍，一口血吐在地上，当场就昏过去了。 费伊听完，二话没说，把回收站仓库里那个银白色的小箱子翻出来，把里面剩下的所有药剂一股脑全塞进包里，骑上那辆破摩托就往棚屋区赶。 引擎轰得震天响，排气筒喷出的黑烟在身后拖了老长一条，路上好几个拾荒者被他吓得往旁边躲，骂骂咧咧的，他压根没听见。 摩托在棚屋门口刹住，他跳下来就往里冲。 推开门的时候，他先看到的是坐在桌边的里昂。 老头额角缠着绷带，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正小口小口地喝。看到费伊进来，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往床上指了指。 费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床上趴着一个人。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床边那把椅子上坐着的人身上。 那是个大个子，目测得有一米九往上，坐在那里像一座山。 脸上有伤，看着就不是好惹的角色。费伊愣了一下，顾楠枫家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 但他只愣了一秒，目光就回到了床上。 顾楠枫趴在那里，脸侧着朝向门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嘴唇没有血色，干裂起皮，下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 身上盖着一条旧毯子，从肩膀盖到腰际，露出来的手臂上有一大块青紫色的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看着触目惊心。 费伊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疼。他把包往桌上一放，走到床边蹲下来，凑近了看顾楠枫的脸。 少年的睫毛动了动，没醒。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到。 费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但凉得有点过，像是身体里的热量都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我带药来了。”费伊回头看了一眼里昂，又看了一眼那个大个子，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床上的人，“全部都在这里。够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去弄。” 雷克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够了。他已经打了两针，养几天就好。” 费伊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他把包放在床边的桌上，拉过一把凳子坐下来，守着。眼睛一直没离开顾楠枫的脸，眉头拧着，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敲得又急又乱。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顾楠枫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他看到的第一张脸就是费伊的。费伊凑得很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睛里全是心疼。 顾楠枫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笑到一半变成了倒吸冷气，后背的伤扯着了。 “别动。”费伊赶紧按住他的肩膀，“趴着别动。” 顾楠枫没动，趴在那里，歪着头看他。费伊的脸色比他这个受伤的人还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像是憋着一股火。 “你怎么来了？”顾楠枫的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铁皮。 “你说我怎么来了？”费伊的声音有点冲，但不是冲他，是冲别的东西，“你被人打成这样，我还能在家里坐着？” 他站起来，转过身，抬脚就往门口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手指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要去找卡莱。那王八蛋敢动他兄弟，他今天非把他的摊子掀了不可。 “费伊。”顾楠枫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大，但很硬。 费伊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需要你来帮我报仇。”顾楠枫说，“我自己来。” 费伊转过身，看到床上那个少年正抬着头看他。那双眼睛沉下来了，不像平时那样亮晶晶的，而是压着一层什么东西，冷而笃定。 费伊看着那双眼睛，把抬起来的脚收了回来。 他走回凳子边坐下，没再提要报仇的事。但不妨碍他在别的地方使绊子，卡莱那帮人常去的几个摊位，他跟他爹说一声，以后别想收到好货了。 交易站的摊位费，他也能找人给他们涨一涨。明着不能打，暗着来，他费伊别的不多，手段有的是。 雷克斯靠在椅背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在顾楠枫脸上停了一瞬，没说话。 --- 顾楠枫伤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费伊的回收站买了一堆材料。 费伊看着他拖着伤还没好全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进回收站，心疼得直皱眉，但没拦他。 他知道顾楠枫的脾气，看着温吞好说话，其实倔得要命。他说了要自己来，就是自己来，谁拦都不好使。 顾楠枫在材料堆里翻了大半天，挑了十几样东西，几个微型能量电容、一截高纯度导能金属丝、一块聚焦晶体的碎片、还有几样费伊叫不出名字的电子元件。 费伊没问他要做什么，只是在他挑完之后报了个成本价，还抹了零。 顾楠枫付了钱，把材料揣进包里，回了棚屋。 接下来的三天，他把自己关在棚屋里，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没出过门。里昂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但看他那个认真劲儿，没多问。 雷克斯知道他应该是在造什么东西，八成是用来报仇的，这小家伙还真是睚眦必报，不过他喜欢。 第三天夜里，顾楠枫从棚屋里出来了。他手里攥着一个东西，不大，巴掌长，银灰色的外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一端有一个小小的聚焦透镜，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小型幽能粒子枪。 这是他在《星际纪元》里学到的技术。射程远，杀人于无形。 中枪的人不会马上死，微型粒子会在体内慢慢膨胀，从内部一点一点地破坏组织，像一颗种进身体里的种子，生根、发芽、抽枝，直到把人从里面掏空。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痕迹，查不出来，救不回来。在游戏里，这是专门用来磨敌人的武器。 不让你死得快，让你死得慢，让你在痛苦中知道自己正在死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顾楠枫把那把枪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收进了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垃圾星上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卡莱，你等着。 第31章 不要手软 又仔细着养了两天，顾楠枫的伤已经差不多全好了。 后背那几道铁棍的印子消了大半，青紫色的淤血变成了淡黄色，摸着也不疼了。脚腕消肿了，走路不再一瘸一拐的。他又活过来了，在棚屋里蹦跶了两下，被里昂骂了一句“消停点”，嘿嘿笑着缩回去了。 第23页 雷克斯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军用治愈剂的药效确实霸道，加上他本身的恢复能力就强，那些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疤都没留下。额角那道裂口不见了，颧骨上蹭掉皮的地方也长好了，新生的皮肤跟周围一样，看不出任何痕迹。 那张脸彻底露了出来——银白色的短发，金黄色的瞳孔，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五官像是被人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在这个垃圾星上，还真是扎眼。 里昂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长成这样还往垃圾星跑”，就端着酒杯坐回桌边了。 顾楠枫伤一好，心里那根刺就扎得更深了。他坐在床边，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脑子里全是那天的事——里昂倒在地上，额角的血糊了满脸；卡莱拎着铁棍走过来，嘴角挂着笑；铁棍砸在后背上，闷响，一下，两下，三下。 他咽不下这口气。 第三天一早，他跟里昂说了句“出去转转”，就出门了。出门之前，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件深色的旧衣服，把领子立起来，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把半张脸遮在阴影里。然后摸了摸怀里那把幽能粒子枪，冰凉的金属贴在胸口，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交易站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空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摊位，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走动着，讨价还价的声音低低的，像一群蚊子嗡嗡叫。 卡莱的摊位在交易站东边，卖一些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烂——变形的金属板、生锈的工具、碎了一半的电子元件。他人高马大地站在那里，光头上那纹歪歪扭扭的蝎子格外显眼，正叉着腰跟一个老头讨价还价，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二十星币！不能再少了！你知道这玩意儿多难翻吗？” 老头哆哆嗦嗦地拿着一块破电路板，想说什么又不敢。卡莱一把抢过来，往摊上一扔，骂骂咧咧的：“买不起就别摸！穷酸样！” 老头缩着脖子走了。 顾楠枫躲在交易站外围的一个角落里，从怀里掏出那把枪。银灰色的枪身在他掌心里泛着冷光，他握紧了，抬起来，枪口对准卡莱的后脑勺。 手指搭在扳机上。 然后他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是紧张。他杀过怪——在游戏里杀过无数只虫族，一刀一个，眼都不眨。但那是游戏，是数据，是代码。眼前的卡莱是真人，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骂人会打人的人。 虽然他十恶不赦，虽然他暗地里杀了不少人——这些天他打听过了，卡莱手底下至少有三条人命，都是得罪了斯隆的倒霉蛋，被活活打死扔进垃圾堆里，他这是为民除害。 枪口微微晃动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想稳住，但心跳得太快了，砰砰砰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突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他拿枪的手。 顾楠枫整个人一僵，手指差点扣动扳机。他猛地转过头—— 一头亮眼的银发。 是瑞文。雷克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像一堵墙一样立在那里，把他整个人都挡住了。他低头看着顾楠枫，金黄色的瞳孔在帽檐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深沉。 顾楠枫张嘴想说话，雷克斯竖起另一只手的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俯下身，凑到顾楠枫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雷克斯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像砂纸磨过金属，沙哑而沉稳。 “想杀人就不要犹豫。手要稳，才能一击致命。” 他的手覆在顾楠枫的手背上，手指修长有力，把顾楠枫的手整个包住了。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节抵着顾楠枫的指节，慢慢地、稳稳地调整着枪口的方向。 “呼吸。”他在耳边说。 顾楠枫深吸了一口气。 “稳住手腕。” 他放松了紧绷的手腕，让雷克斯带着他调整。 “瞄准。”雷克斯的声音像一根线，稳稳地牵着他的注意力，“不要看他的头，看脖子。脖子最软，一枪就够了。” 顾楠枫的视线落在卡莱的脖子上。那根粗短的脖子在光线下泛着油光，喉结随着骂人的动作上下滚动。 “现在。” 雷克斯的手指轻轻压了一下他的手指。 扳机扣动了。 无声。幽能粒子枪没有声音，没有火光，没有后坐力。只有一道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线从枪口射出，穿过空气，没入卡莱的脖子。 卡莱正在骂一个讨价还价的顾客，突然感觉脖子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像蚊子咬了一口。他伸手拍了一下脖子，什么都没拍到，骂得更狠了。 “这鬼地方，虫子都他妈成精了！” 他揉了揉脖子，继续跟那个顾客吵。 顾楠枫把枪收进怀里，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他转过身，看着雷克斯，嘴唇动了动，说了句：“谢谢。” 雷克斯没说话，只是把他往角落里又推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把他挡得更严实了。 顾楠枫抬头看着他，又问了一句：“瑞文哥，你怎么来了？怎么知道我是来报仇的？” 雷克斯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他伸手把顾楠枫歪了的帽子正了正，帽檐压下来，遮住了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 “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他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伤刚好就急匆匆往外跑，出门之前还翻衣服压帽子。你是去逛街？” 顾楠枫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一声，没接话。 “走吧。”雷克斯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回去晚了，老头又该念叨了。” 顾楠枫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交易站的方向。卡莱还在摊子上骂人，嗓门大得像杀猪，一点异样都没有。 他转回头，小跑两步追上雷克斯。 “瑞文哥。” “嗯。” “你以前杀过人吗？” 雷克斯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稳，背影还是那么高那么宽，像一堵墙。 顾楠枫看着他的背影，没再问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垃圾堆之间的小路上，灰蒙蒙的天光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的，一个矮的，叠在一起，分不开。 走到棚屋门口的时候，雷克斯停下来，回头看了顾楠枫一眼。 “手还抖吗？” 顾楠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抖了。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不抖了。” 雷克斯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第32章 死刑 里昂看着雷克斯和顾楠枫一前一后回来。他把手里那碗热水搁在桌上，抬了抬眼皮，声音不咸不淡的。 “事情办完了？” 顾楠枫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里昂已经转身从灶台上端过一个碗，里面卧着两个煮好的鸡蛋，壳已经剥了，白白嫩嫩的，在碗底晃了晃。 “过来，把鸡蛋吃了。” 顾楠枫看了看碗里的鸡蛋，又看了看里昂。老头额角的伤还没好全，绷带缠着，左眼还是肿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站在灶台前面，手上有被烫红的印子。他小跑过去，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鸡蛋，小口小口地吃。 “昂叔，你怎么也知道？”他嘴里含着鸡蛋，含糊不清地问。 里昂哼了一声：“你那点心思，写在脸上呢。”他坐到对面，端起热水喝了一口，“伤刚好就往外跑，回来的时候那大个子也跟着。还用问？” 顾楠枫摸了摸鼻子，没说话。他低头把第二个鸡蛋也吃了，舔了舔嘴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昂叔，明天不要去买鸡蛋了。” 里昂的眉头皱起来。 “您把钱留着。”顾楠枫把碗推到一边，抬起头看着他，“鸡蛋太贵了，不划算。我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不用天天补。” 里昂的脸色变了。他把碗往桌上一搁，声音又硬又冲，跟铁棍砸在地上似的：“你这臭小子，让你吃就吃，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老子还供不起你吃鸡蛋了？” 顾楠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里昂那双瞪圆了的眼睛，把话咽回去了。老头的手都在抖，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他点了点头，乖乖地“哦”了一声。 里昂这才把脸色收回去，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别过头去，不看他了。 雷克斯靠在墙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就这么吵吵闹闹的，日子又过了几天。 顾楠枫每天照常去垃圾堆里翻东西，回来维修，攒够了就送去费伊那里。里昂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又去交易站摆摊了，这次顾楠枫死活要跟着，里昂拗不过他，让他去了。卡莱那帮人没有再出现过，交易站清净了不少。 没几天，费伊的消息来了。 第24页 光脑弹出一条语音消息，费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稀奇和几分说不清的味道：“楠枫兄弟，你听说了吗？卡莱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天天喊浑身疼，鬼哭狼嚎的，整条街都听得见。他那些小弟带他去找人看了，也没受伤，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结果你猜怎么着？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屋里了，自杀了。你说稀奇不稀奇？” 费伊说完啧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王八蛋死了也好，省得祸害人。” 消息播完了，光脑屏幕暗下去。棚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炉里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 顾楠枫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沉默。 那种痛，非常人难以忍受。自杀反而是解脱，真是便宜他了。 雷克斯靠在墙边，双手交叉搭在胸前，看了顾楠枫一眼。这少年手段够狠，但心性还需打磨。 顾楠枫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打开光脑，上了星网。他需要看点别的东西，把那件事从脑子里清出去。首页上照例滚着几条新闻，他漫不经心地往下翻，手指突然停住了。 一条新闻挂在首页靠上的位置，标题是粗体的黑色大字： 【联盟内奸案水落石出：原第三舰队情报官洛根·萨尔涉嫌泄露军事机密，已被公开处刑】 顾楠枫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心跳快了一拍。他点开新闻，快速往下翻。 洛根·萨尔，男，Alpha，精神力A级，原第三舰队情报官，服役十五年。在虫族抗战期间，多次将联盟舰队的航线信息、兵力部署、后勤补给路线泄露给虫族，导致多场战役失利，数千名战士因此牺牲。雷克斯·瓦多副将的舰队覆灭，正是他泄露的航线信息所致。经军事法庭审判，洛根·萨尔被判处死刑，已公开处刑。 新闻的配图是一张灰蓝色的照片——一个男人被押上行刑台，背影佝偻，看不清脸。评论区里全是骂声，“叛徒”“耻辱”“死有余辜”刷了满屏。 顾楠枫盯着屏幕，手指攥紧了光脑的边缘。指甲嵌进金属壳里，指尖发白。 雷克斯·瓦多。他想起自己刚到垃圾星那天，在星网上看到的那条新闻——联盟元帅副将雷克斯·瓦多在虫族抗战中牺牲，追授联盟英雄勋章。尸身至今下落不明。那时候他只是觉得惋惜，一个英雄死在战场上，连尸体都没能回来。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意外，是有人出卖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雷克斯。他应该是从那个战场上活下来的。也许不是雷克斯·瓦多的舰队，也许是另一条战线，另一场伏击。但他活下来了，而他的战友们没有。就因为一个叛徒，因为一己私利，几千条人命没了。那些人也有家人，也有朋友，也有没做完的事、没说完的话。然后他们上了前线，就再也没有回来。 顾楠枫垂下眼皮，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值。为那些死去的人不值，也为眼前这个活下来的人不值。他从战场上爬下来，满身是伤，差点死在垃圾堆里，而那个害死他战友的人，只是被公开处刑，一枪毙命，太便宜他了。 他关掉光脑，把屏幕按灭。棚屋里重新暗下来，只有火炉里的火苗在跳。 雷克斯看着他，没说话。 顾楠枫抬起头，对上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 棚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里昂的声音从桌边传过来：“看什么呢？脸色那么难看。” “没什么。”顾楠枫把水喝完，放下杯子，“看到一个叛徒被处刑了，心里不痛快。” 里昂“哦”了一声，没再问。在这破地方待了一辈子，联盟的事离他太远了，谁死了谁活了，跟他关系不大。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着火炉里的火苗。 雷克斯看到了那条评论。 顾楠枫不知道他就是雷克斯·瓦多，但他在替那些死去的战士骂那个叛徒。他的愤怒是真的，他的惋惜是真的，他那句“该死”是真的。 雷克斯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个少年，比他想的还要好。 第33章 离开前的准备 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伤好了，内奸清了，元帅那边应该也已经收到了他活着的消息。他没有光脑——原来的那只在星舰爆炸时就毁了。他走到顾楠枫面前，低头看着他。 “光脑借我用一下。” 顾楠枫正在低头修一个零件，听到这话抬起头，把光脑从手腕上解下来递过去。雷克斯接过来戴好，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快速滑动，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登录的那一瞬间，远在第一星系，联盟主星克洛诺斯，联盟最高指挥部的星舰会议室里，一个红色的警报灯亮了起来。伊兰特·塞缪尔站在长桌前，目光落在那条定位信息上——N09垃圾星。他沉默了三秒，下达了命令：“即刻派人去接。” 顾楠枫看着雷克斯就登录了一下账号，等了大概十分钟，期间什么都没做，然后就把光脑解下来还给了他。 “不用发消息给你的家人吗？”顾楠枫好奇地问，“就这么等一下？” 雷克斯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不需要。过几天就会有人来接。”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从第一星系赶到这儿，哪怕连续星系跳跃，也得一周。他低头看着顾楠枫，想起这少年要考军校的事，便开了口：“你不是要报考军校？过段时间会有人来接，你顺便跟我们一起走。距开学还有四个多月，你也能提前过去适应一下，顺便把酬金给你。” 顾楠枫眼睛一亮。这感情好啊，还省了买票的钱。去第一军校在主星，隔着六个星系，买直达星票最起码得两万星币。他嘴角往上翘，又假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怎么好意思。” 雷克斯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用客气，你救了我，这是应该的。” 里昂坐在桌边，把这一切听了个完整。他没有插话，只是端着酒杯安安静静地听着。等两个人都说完了，他才把酒杯放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地方的确已经不适合你了。”他抬起头，看着顾楠枫，“你该去更广阔的地方闯闯。”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走到床边躺下，把毯子拉到肩膀上，不说话了。 顾楠枫看着里昂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他只是垂下眼皮，轻轻“嗯”了一声。 连着好几天，顾楠枫都兴奋得不行。终于可以出去看看了，垃圾星以外的世界，联盟的主星，第一军校——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晚上都睡不着觉。 但兴奋之余，又有点舍不得昂叔。这老头嘴硬心软，嘴上天天骂他，但心里是真把他当家人的。他趁这几天多赚点钱，给昂叔留一笔，后面也能改善改善伙食。 说做就做。他把自己关在棚屋里好几天，几乎没出过门。地上堆满了捡回来的破烂零件，他一件一件地翻，一件一件地改。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螺丝刀在指尖转得飞快，焊枪点下去就是一个圆润光亮的焊点。 雷克斯靠在墙边看着他忙活，没说话。这少年认真做事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眉头微皱，嘴唇轻抿，目光全部集中在手里的零件上，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 三天下来，他改造了不少小玩意儿，装了两大口袋，沉甸甸的。他把口袋搬上板车，拖着车就往费德勒回收站走。轮子吱呀吱呀地响，他步子轻快，心里盘算着这批货能卖多少钱。 费伊正在仓库里整理货架，看到顾楠枫拖着板车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去。他探头看了看那两大口袋，又看了看顾楠枫，有点好奇。 “怎么突然改了这么多？是急需钱吗？” 顾楠枫把板车停好，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一声：“费伊，我过几天可能就要走了。” 费伊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声音都拔高了：“你要去哪儿啊！” 顾楠枫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往后仰了仰：“我不是说想报军校吗？机甲工程系。” 费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先是紧张，然后松了一口气，但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睛里还是带着点舍不得。他伸手在顾楠枫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吓我一跳。”他的声音缓下来，“那你具体哪天走啊？我送送你。”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光脑，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顾楠枫的光脑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账户里多了一笔转账，五万星币。 顾楠枫瞪大了眼睛，抬起头看着费伊：“费伊，你这给的太多了。” 费伊挥了挥手，一脸不以为然：“这哪儿多了？你以后可是第一军校的学生，你造出来的东西可比普通人的值钱多了。”他把光脑关掉，抬眼看向顾楠枫，嘴角带着笑，但眼神很认真，“你去主星哪哪儿都需要钱。学费、生活费、材料费，哪样不要钱？你先拿着，不够了跟我说。” 第25页 顾楠枫看着光脑上那笔数字，心里涌上一股热流。五万星币，加上他之前的存款，学费的事基本不用愁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谢谢”两个字太轻了，说不出口。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把光脑扣回手腕上。 “谢了，费伊。” 费伊摆了摆手，转身去帮他卸货了。两个人把两大口袋零件搬进仓库，费伊一件一件地清点，一边点一边啧啧称赞。 “这东西做得越来越好了。”他拿起一个稳压器，翻来覆去地看，“比上次那个精度高了不少。” 顾楠枫蹲在旁边，看着费伊认真清点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酸。他来垃圾星快两个月了，认识的人不多，但费伊算一个。这人帮了他太多——药剂、营养液、材料、销路，还有那五万星币。嘴上说是“投资”，但顾楠枫知道，费伊是真的把他当兄弟。 “费伊。”他开口。 “嗯？” “以后我造出更好的东西，第一个给你卖。” 第34章 告别 费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是带着点认真、带着点感动的那种。 他伸出手，手指张开，等着顾楠枫。 “那可说好了。别到时候发达了，把我忘了。” 顾楠枫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两只手在空中晃了晃，又松开了。 “不会。” 费伊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清点零件了。顾楠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费伊忙碌的背影。 垃圾星虽然破，但这里的人，挺好的。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这天顾楠枫照常在家里改造东西，地上摊着一堆零件，螺丝刀在指尖转得飞快。 雷克斯坐在旁边，偶尔给他递递工具，顾楠枫手一伸，他要的东西就递过来了，配合默契，谁也没说话，棚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 里昂坐在桌边，没有出去捡垃圾。他已经连着一周没出门了。 以前他每天天不亮就拖着板车往外跑，天黑了才回来，一天都不肯歇。 但这几天，他哪儿都没去，就坐在棚屋里，端着酒杯，看着顾楠枫干活。 顾楠枫知道，昂叔是怕自己走的时候他不在，会错过。 他没戳破，只是偶尔抬头冲里昂笑一下，说一句“昂叔，你看这个做得咋样”，里昂就凑过来看一眼，嘟囔一句“还行”，又坐回去了。 下午的时候，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阴天的暗，而是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头顶掠过，把整个棚屋区都罩在了里面。 紧接着，轰鸣声在上空中炸开，震得铁皮墙哗哗响，桌上的杯子都在抖。 顾楠枫放下手里的螺丝刀，走到门口往外看。 垃圾星的居民都跑出来了，抬头望着天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灰白色的云层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一艘银灰色的星舰悬停在上空。 它太大了，大到遮住了半边天，舰身上密密麻麻的舷窗亮着灯，在灰蒙蒙的垃圾星上像一片坠落的星空。 引擎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震得人胸腔发颤。 “今天也不是垃圾倾倒的日子啊。”有人嘀咕。 “而且这个星舰跟垃圾倾倒的星舰一点都不一样。”另一个人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你看那个头，那个颜色……” 是很不一样。垃圾倾倒的星舰是灰黑色的，笨重、粗糙，像一头拉货的老牛。 而这艘星舰是银灰色的，线条流畅，舰身上印着星际联盟的徽章，一颗被星环环绕的星球，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壮观得像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城市。 顾楠枫仰着头，看得有点愣神。 雷克斯走到他身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低下头，看着他。 “把东西拿好，准备出发了。” 顾楠枫知道会有人来接他，但没想到这么大阵仗。一艘星舰，专门开到垃圾星上来接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雷克斯，靠在门框上的姿态懒洋洋的，但站在那里的气势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瑞文哥究竟是谁？难不成是什么大官？ 震惊归震惊，他手脚没停。 转身进屋，把早就收拾好的背包拎起来，背在肩上。 背包是里昂前几天去交易站买的，深蓝色的，有好几个口袋，背带厚厚的，背着不勒肩膀。 在这个垃圾星上，显得还怪时尚的。顾楠枫拿到的时候摸了摸面料，没说话。 上空那艘星舰缓缓下降，悬浮在C区的空地上方。 舱门打开，两排穿着军装的alpha从里面走出来，步伐整齐划一，靴子踩在金属踏板上的声音像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 他们分列两侧，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 这排场，吓坏了不少垃圾星的人。有几个离得近的拾荒者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躲到垃圾堆后面探出头来看。 交易站那边也有人跑出来了，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 那两排军人站好之后，一个女官从中间走出来。 她穿着深蓝色的军装，肩章上有两颗星徽，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步伐利落，走到雷克斯面前，停下，立正，抬手敬礼。 “监察部总官——莉奥拉·瑟兰蒂，授派，前来接雷克斯·瓦多副将回联盟。” 她的声音清脆有力，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顾楠枫站在雷克斯身后，听到“雷克斯·瓦多”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声。 雷克斯·瓦多。联盟元帅的副将。那个在新闻里被追授英雄勋章的人。那个“尸身至今下落不明”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银发男人的背影。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顾楠枫，肩膀很宽，腰背挺直，跟平时靠在门框上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沉稳，像是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眼前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 雷克斯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稳：“好。稍等一下。”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顾楠枫。 “跟他们告别一下吧。”他的声音比刚才跟莉奥拉说话时低了一些，只有顾楠枫能听见，“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不会见面了。” 顾楠枫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站在棚屋门口的里昂。 老头没有出来，就站在门框里面，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但那双浑浊的眼睛红了。 顾楠枫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昂叔。”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虽然我暂时离开这里了，我们会经常联系的。以后找机会给你接过去。” 里昂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伸手在顾楠枫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比平时轻多了。 “自己过好了比什么都好。”他的声音硬邦邦的，但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每个字都带着颤，“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不要总是想着老子。我能有什么事儿？” 第35章 星舰 顾楠枫看着他红红的眼眶，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了他。 里昂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松了下来，粗糙的手掌在顾楠枫后背上拍了两下，很轻。 “行了行了，走吧。”他的声音更哑了，把顾楠枫推开，别过头去，不看他了。 顾楠枫退后一步，看着里昂的侧脸，把那张脸刻在脑子里。 “昂叔，我走了。” 里昂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顾楠枫转过身，刚要走，远处传来一阵摩托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他抬头看去，一辆破摩托正歪歪扭扭地往这边冲，排气筒冒着黑烟，车上的年轻人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费伊的大嗓门隔了老远就炸开了：“楠枫兄弟！我来了！” 摩托“嘎吱”一声刹在人群外面，费伊从车上跳下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顾不上站稳就往这边跑。 他推开两个看热闹的拾荒者，冲上来一把抱住顾楠枫，胳膊箍得死紧。 “你去上学可别把我忘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冲，带着点喘。 顾楠枫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但没挣开，伸手拍了拍费伊的后背。 “放心吧，不会的。” 费伊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力道不轻。 “行了，走吧。别在这磨叽了。” 他嘴上说着“走吧”，脚却没动，站在原地，嘴角往下撇着，眼眶红红的。 周围那两排军人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有几个年轻的士兵脸上露出几分动容。 莉奥拉站在雷克斯身后，目光在顾楠枫身上停了一瞬，这个瘦瘦小小的beta少年，站在两个依依不舍的人中间。 第26页 雷克斯副将要带他一起走。她心里闪过一丝好奇，他有什么特别的？ 顾楠枫深吸了一口气，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转身走到雷克斯身边。 雷克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大步往星舰的方向走。 顾楠枫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里昂还站在棚屋门口，扶着门框，看着他。费伊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往下撇着。 顾楠枫转回头，加快脚步，跟在雷克斯身后。 两排军人收队，跟在后面，靴子踩在碎渣上的声音整齐有力。 舱门在身后关闭的时候，顾楠枫回头看了一眼。 垃圾星灰蒙蒙的天空在舷窗外越来越小，那些垃圾山、棚屋、交易站，都变成了模糊的灰点，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圆点，消失在云层后面。 他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片灰色彻底消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只手伸过来，把舷窗的遮光板拉下来了一半。 “别看了。”雷克斯站在他身边，声音很低，“以后还能回来。” 顾楠枫点了点头，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抱在怀里。 “我知道。” 莉奥拉走过来，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在雷克斯面前站定，微微颔首。 “雷克斯上将，换洗的衣服已准备好。” 顾楠枫听到“上将”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副将就算了，还是上将？他偷偷看了一眼雷克斯的背影。 雷克斯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顾楠枫。他的目光在顾楠枫身上扫了一圈。 “好了，在N09也没好好洗个澡。”他的声音不重，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给你准备了新衣服。毕竟是去主星。” 顾楠枫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是不太体面。他摸了摸鼻子，没说什么，跟着雷克斯往前走。 一个士兵走在前面带路，步伐规整，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顾楠枫跟在他后面，眼睛不停地往四处看。 星舰里的走廊很宽，足够三个人并排走。 天花板上的灯带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不像垃圾星上那种昏黄暗淡的光线，亮得他有点不适应。 墙壁是浅灰色的金属板，接缝处嵌着细细的蓝色灯条，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全息屏幕嵌在墙上，滚动着各种数据和图表。 他一边走一边看，心里暗暗感叹。星舰里是这样的啊，应有尽有。 路过一个大厅，里面摆着几十张餐桌，干净整洁，有人在吃饭，有人在聊天。再往前走，透过透明的隔断能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健身器材，几个人正在跑步机上训练。 洗浴间的标识在走廊拐角处，旁边还有一个门上面写着“休闲区”，隐约能听到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 设备齐全，餐厅、健身区、洗浴间、休闲娱乐的地方，全都有。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城市。 微型巡查机器人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圆盘大小的银色飞行器，边缘闪着蓝色的指示灯，无声无息地在走廊里穿梭。 它们经过顾楠枫身边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扫描光束从他身上掠过，然后又飘走了，井然有序，互不干扰。 顾楠枫仰着头看那些机器人，脚步慢了一拍。在游戏里他也见过类似的场景，但那是在全息屏幕上，隔着数据线和代码。 现在这些画面就在他眼前，伸手就能碰到。 那些机器人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飘动的时候带起细微的气流，拂过他的脸颊。 比《星际纪元》里的场景要更宏大一些，视觉效果更好，所有的细节都是真实的，金属的温度、空气的流动、灯光照射在墙壁上的折射，每一样都精准而鲜活。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感受到科技的发达。在垃圾星上待了两个月，他差点忘了这个世界本来是什么样子的。 士兵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来，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到了。” 顾楠枫走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房间不大，但一应俱全。一张宽大的单人床靠在墙边，铺着银灰色的床单，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 床头有一盏悬浮灯，发出暖黄色的光。对面是一张白色的书桌，桌面光滑如镜，上面放着几本电子记事簿和一支触控笔。 角落里有一个小型的储物柜，柜门半开，里面叠着几件衣服。墙壁上嵌着一块全息屏幕，正显示着星舰的实时航行路线图。 第36章 吃饭 简约风的装修，带着科幻感，他在垃圾星上住了两个月，住惯了铁皮棚屋，睡惯了硬邦邦的木板床，突然走进这样一个房间，有点手足无措，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 换洗的衣物早已叠好放在床上。一套银灰色的休闲服，面料柔软，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双白色的软底鞋和一条深蓝色的毛巾。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套衣服的面料。 手感真不错，滑溜溜的，像摸着一层薄薄的水面，指尖滑过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阻力。 他把衣服拿起来，凑近看了看针脚，细密均匀，没有一根线头。 他抱着衣服进了洗浴间。 水温刚刚好。他从垃圾星上带下来的那层灰在水的冲刷下一缕一缕地流走，混着泡沫打着旋儿流进排水口。 他搓了很久，感觉搓下来一层皮，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呼吸都变得轻快。 洗完出来，他站在镜子前，把新衣服套上。 银灰色的休闲服稍微大了一点点，但很舒服，领口刚好贴着脖子，袖口收得恰到好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好像越来越像以前的自己了。 皮肤白皙了好几个度，不再是垃圾星上那种灰扑扑的小麦色，五官更加深邃了，个子感觉也长了不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跟个十四五岁的小孩似的，现在虽然还是瘦，但至少撑得起衣服了，下巴也没那么尖了。 他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歪着头看自己的侧脸，又正回来，摸了摸下巴。 希望后面也能长个一米九。他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那张瘦削的脸，又想起雷克斯那一米九几的大高个，站在面前跟堵墙似的。哪怕长不到一米九，长到一米八也行啊。 他正对着镜子臭美，门外传来敲门声，不重，就两下。 “好了没？”雷克斯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低沉沉的。 “来了来了。”顾楠枫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跑去开门。 雷克斯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军装，肩章上有三颗星徽，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联盟徽章。 银白色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干干净净的，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亮得有些扎眼。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锋利、笔挺、不容忽视。 顾楠枫抬头看着他，愣了一下。这人换了一身衣服，跟换了个人似的。 在垃圾星上穿着那件短一截的旧衣服，帅虽帅，但是少了一点感觉，现在这身军装一穿，腰背挺直，目光沉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势。 雷克斯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银灰色的休闲服，干干净净的脸，头发还没完全干，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跟垃圾星上那个灰扑扑的小子比，像是换了一个人。 “还行。”他说了两个字，转身走了。 顾楠枫跟在他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又抬头看了看雷克斯笔挺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还行。那就是很不错的意思。 顾楠枫跟着雷克斯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餐厅的方向走。 一路上遇到的士兵不少。他们看到雷克斯的时候，先是立正敬礼，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身后那个瘦小的身影上，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跟在雷克斯上将身后，像一只小鸡跟着老鹰。 没人上前去问，但顾楠枫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好奇和探究。 他低着头，假装看地板上的灯带，耳朵却竖着听身后的动静。 等他走过去了，身后传来压低的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 “不知道，从N09带上来的。” “beta？” “好像是。上将带个beta上舰，头一回见。”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不清了。顾楠枫摸了摸鼻子，没回头。 雷克斯步子大，走得快，顾楠枫要小跑才能跟上。 拐了两个弯，走廊尽头出现两扇金属门，门自动向两侧滑开，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餐厅很大，比他在垃圾星上见过的任何地方都大。几十张餐桌整齐排列，银灰色的桌面干干净净，每张桌子上面都悬着一盏圆形的灯，光线柔和。 第27页 靠墙的位置是一排自助餐台，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食物，冒着热气。几个士兵端着餐盘在取餐，动作安静有序。 隔着老远，顾楠枫就闻到饭菜香了。红烧肉的酱香味，烤面包的麦香味，还有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带着奶香的甜味，混在一起，从餐台那边飘过来，钻进鼻子里。 他的胃抽搐了一下，嘴里开始分泌唾液。他咽了咽口水，又咽了咽，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雷克斯低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餐台的方向，瞳孔微微放大，喉结不停地动，嘴角好像还沾着一点刚才没擦干的水渍。 那模样，像是饿了十天半个月的流浪猫，看到了一锅鱼。 雷克斯的嘴角动了一下，抬脚往前走。 “走吧，请你吃饭。” 顾楠枫疯狂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一步都没落下，紧紧跟在雷克斯身后。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桌面亮了一下，一道全息屏幕弹出来，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菜单，星际鳕鱼排、碳烤兽肉串、菌菇浓汤、蜜汁烤翅、奶油焗蔬菜、水果沙拉……好多新菜品，他在垃圾星上连听都没听说过。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点了几道看名字就觉得好吃的菜，手指在“确认”按钮上戳了一下。 屏幕暗下去，桌面恢复了银灰色的镜面。 等待的时候，餐厅里安静了下来。顾楠枫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他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人，雷克斯·瓦多。联盟元帅的副将。那个在新闻里被追授英雄勋章的人。 他在垃圾星上跟这个人住了大半个月，给他喂药、换衣服、煮鸡蛋，还以为他叫“瑞文”。 第37章 星盗 他尴尬地笑了笑，声音干巴巴的。 “那个……没想到你就是雷克斯上将……哈哈。” 笑声很短，尾音飘在空气里，没人接。他闭上嘴，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 雷克斯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个恨不得把头低到桌子底下去的少年。 耳尖红了，手指绞在一起，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跟之前在垃圾星上那个笑嘻嘻的、满眼都是钱的小子完全不一样。 “不用叫我雷克斯上将。”他的声音不大，跟平时一样平淡，“你不是我的士兵，叫我雷克斯就行。” 顾楠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审视，没有距离，跟垃圾星上靠在门框边递工具时一模一样。 他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话音刚落，送餐机器人滑过来了。圆盘状的银色机器，边缘闪着蓝光，托盘上稳稳地端着几碟菜，无声无息地停在桌边。 机械臂伸出来，把菜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碳烤兽肉串，外焦里嫩，表面撒着孜然和辣椒面；蜜汁烤翅，油亮亮的，酱汁从表皮渗进肉里；菌菇浓汤，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几滴橄榄油；还有一盘奶油焗蔬菜和一碗白米饭。 荤素搭配，颜色鲜亮，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顾楠枫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灯泡。他拿起筷子，看了雷克斯一眼。 “那我就不客气了。” 雷克斯点了点头。 他夹起一块烤肉塞进嘴里。外皮焦脆，内里软嫩，孜然的香味和肉汁一起在舌尖上炸开。 他的眼睛眯起来了，嘴里嚼着肉，腮帮子鼓鼓的，又夹了一块。然后是鸡翅，他咬了一口，酱汁沾在嘴角上，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浓汤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舍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呼呼地吹气，咽下去之后又喝了一口。 他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很认真，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雷克斯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满足，有快乐，还有一点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雷克斯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来。 吃完饭，雷克斯带着顾楠枫往指挥室走。走廊越走越宽，灯光越发明亮，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金属和臭氧混合的气味，带着一点点凉意。 指挥室的门在走廊尽头，两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印着联盟的徽章。雷克斯走过去，门自动打开了。 顾楠枫跟在后面走进去，脚步停住了。 指挥室很大，呈半圆形。正前方是一整面墙的舷窗，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没有边框，没有隔断，整块透明材质镶嵌在金属墙体里。 外面是无尽的星空，无数颗小行星在黑暗中缓缓旋转，有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远处有一团星云，紫红色的气体像烟雾一样飘散开来，边缘处泛着金色的光。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陨石在空中飘动，姿态各异，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拖着长长的尾迹，从舷窗的这一头滑到那一头。 那是直击灵魂的震撼。不是看全息屏幕，不是看视频，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宇宙，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那些小行星在旋转，那些陨石在飘动，那些星光穿越了无数光年，落在他眼睛里。他站在舷窗前，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雷克斯站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 莉奥拉从操作台前转过身来，走到雷克斯面前，立正，敬礼。 “上将，前方就要到达第六联盟星。”她的声音清晰利落，“根据情报，该星域有星盗时常出没。上方指令，如遇到，便直接歼灭。” 雷克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 顾楠枫从舷窗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转头看了雷克斯一眼。 那人站在指挥室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星域上。深蓝色的军装，笔挺的肩章，银白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样，但站在那里，整个指挥室的气压都变了。 顾楠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舷窗外那片黑暗的、辽阔的、藏着未知危险的星空。 星盗船藏在第六联盟星域外围的一片陨石带里。 杰克斯蹲在指挥舱里，手撑着膝盖，眼睛盯着前方那几艘慢吞吞的商舰。 那些商舰不大，银灰色的外壳上印着第六联盟的农业标识，舰身圆滚滚的，装满了粮食和牲畜，正缓缓地往星港方向靠。 杰克斯舔了舔嘴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弟们。 “准备好了没？” “老大，早准备好了。”一个小弟搓着手，眼睛亮得跟饿狼似的，“这几艘商舰肥得很，抢一票够咱们吃三个月。” 杰克斯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他转过身，盯着那几艘商舰，手指在操控台上敲了敲。 第六联盟是农业星域，来回跑的都是商舰，拉粮食的、拉牲畜的、拉水果蔬菜的，没什么战斗力。 他们抢过好几次了，每次都得手。先劫船，再勒索，钱到手就跑，联盟的巡逻舰赶过来的时候，他们早钻进陨石带里了。 “动手。”杰克斯的声音不大，但指挥舱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星盗们兴奋起来，引擎启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三艘星盗船从陨石带里钻出来，像三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那几艘商舰扑过去。 杰克斯盯着越来越近的商舰，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突然僵住了。 一艘银灰色的星舰从星港方向驶出来，舰身上的联盟徽章在星光下闪着冷光，线条凌厉，炮口森森，舰身上密密麻麻的舷窗亮着灯，像一头沉睡中被惊醒的巨兽，无声地横亘在星盗船和商舰之间。 “操！”杰克斯骂了一声，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联盟军舰！撤！快撤！” 三艘星盗船同时调头，引擎推到最大，拼命往陨石带里钻。 杰克斯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地敲击，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第38章 第六联盟星 他知道联盟军舰不好惹，但也不是没跑掉过——只要钻进陨石带，军舰个头大，钻不进去，他们就安全了。 顾楠枫站在指挥室的舷窗前，看着远处那三艘星盗船调头逃跑。星舰的指挥室里很安静，没有人慌，没有人喊，所有士兵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搭在操控台上，等着指令。莉奥拉站在雷克斯身侧，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沉静如水。 雷克斯站在指挥室中央，双手负在身后，脊背挺直，目光落在那三艘正在逃窜的星盗船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不出深浅，也探不到底。 那三艘拼命逃窜的星盗船在他眼里，似乎只是棋盘上几枚已经落死的棋子，结局早已注定。 “一个不留。”他开口，声调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条早已写进法典的律令，“全部歼灭。” 莉奥拉颔首，指尖在操控台上轻点两下。 第28页 星舰的炮口转动了。顾楠枫站在舷窗前，看到舰身两侧的炮台缓缓调整角度，对准了那三艘星盗船的方向。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有几道刺目的白色光束从炮口倾泻而出，划破黑暗的星空，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精准地命中了最远的那艘星盗船。 星盗船的舰身从中间断裂开来，碎片四溅，火光在真空中无声地炸开，像一朵短暂绽放的花，绚烂而寂灭。另外两艘星盗船拼命加速，但光束更快。 第二道光束击中了一艘的引擎，那艘船失去了动力，在惯性中往前滑了一段，然后被第三道光束拦腰截断，金属扭曲、舱体崩塌，一切都在静默中完成。 最后一艘星盗船钻进了陨石带边缘，但还没来得及藏进去，光束已经追上了它。舰身被贯穿，爆炸的碎片撞上周围的陨石，溅起更多的碎屑，在星空中铺开一片死寂的废墟。 三艘星盗船，从开火到结束，不到三分钟。 顾楠枫站在舷窗前，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还在飘散的碎片。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不是因为害怕，是激动，是兴奋。 他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次星战，全息屏幕上的特效做得再逼真，也只是数据和代码。但现在是真实的——那些光束，那些爆炸，那些碎片，就在他眼前，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他的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微微发疼。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雷克斯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瞳孔里还映着刚才爆炸的火光，脸颊微红，嘴唇抿着，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在兴奋。雷克斯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第六联盟的消息来得很快。星港那边估计是看到了全程，星盗刚被歼灭，通讯请求就发过来了。莉奥拉接起来听了几句，转头看向雷克斯。 “上将，第六联盟方面想邀请您前去一聚，感谢我们帮他们解决了一大隐患。”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但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她知道元帅催得紧，雷克斯上将死而复生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联盟，主星那边等着他回去，每一分钟都有新的会议、新的汇报、新的任务在排队。 “上将，我们得尽快返程了。”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雷克斯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顾楠枫——少年站在舷窗前，脖子伸得老长，正往星港的方向张望。 第六联盟星在舷窗外露出一角，灰绿色的陆地被白色的云层半遮半掩，边缘处能看到大片规整的农田和圆形的灌溉设施。 他的眼睛亮亮的，跟刚才看星盗被歼灭时一样亮，嘴角微微翘着，整个人趴在舷窗玻璃上，像一只第一次探出头来看世界的雏鸟，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惊叹。 雷克斯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无妨。稍作停留，不碍事。” 莉奥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趴在舷窗上的顾楠枫，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停靠事宜了。 星舰缓缓驶入星港。顾楠枫站在舷窗前，眼睛越睁越大。 星港比他想象的大太多了。巨大的金属平台从陆地延伸到星空，像一只张开的手掌，托着几十艘大大小小的星舰。 平台上灯光如昼，各种颜色的指示灯在跑道上闪烁，引导星舰停靠，井然有序。远处是成排的仓库和塔台，银白色的建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最高的一座塔台顶上亮着红色的信标灯，一明一灭，像一颗沉稳跳动的心脏。 商舰在左侧的泊位排队停靠，有的装满了粮食，有的装满了牲畜，还有的装着成箱成箱的水果蔬菜，包装箱上印着第六联盟的绿色标志。 几辆货运悬浮车在平台上来回穿梭，无声无息，把卸下来的货物运往仓库，整个流程行云流水，不见丝毫忙乱。 这就是六大联盟星之一吗。 顾楠枫把脸贴近舷窗，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他伸手擦了擦，继续往外看。星港的边缘是城市，高高低低的建筑错落有致，灯光从建筑的窗户里透出来，连成一片暖黄色的海洋，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更远处是大片的农田，在星光下看不清颜色，但能看到整齐的田垄和灌溉系统的灯光，一格一格，像棋盘一样铺到天边，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他转过头，看着雷克斯，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 “我们能下去看看吗？” 雷克斯看着他那副样子——脖子伸得长长的，眼睛亮得发光，整个人像一根被拉紧的弹簧，随时准备弹出去。他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笑。 “可以。” 第39章 <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我来了 星舰的舱门打开，气流从脚下涌上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莉奥拉带着几个士兵先行走下舷梯，靴子踩在金属踏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雷克斯迈步下去，顾楠枫赶紧跟上，站在他旁边并排往下走。 莉奥拉在雷克斯的斜后方，步子稳稳的，目光平视前方。她是个女alpha，个子很高，肩宽腿长，军装穿在她身上比男兵还精神。 整个队伍里，就顾楠枫最矮。 他站在雷克斯旁边，刚到他肩膀的位置，被前后左右的人一衬，像个走错了片场的小孩。 他撇了撇嘴，下巴微微抬起来一点，但抬了也没用，视野里还是别人的肩膀。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后面一定要好好补充营养，他要长到一米九。 舷梯尽头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纹路，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和善。身后站着两个随从，穿着同款的绿色长袍，但没有金边。 雷克斯走上前去，在距离那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抬起右臂，手握成拳，放在左胸口的位置，微微低下头。 “见过厄索斯首领。” 莉奥拉和身后的几个战士同时做了同样的动作，整齐划一。 顾楠枫愣了一下，赶紧有样学样——抬起胳膊，握拳，放在胸口，低头。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拳头放的位置也偏了一点，放在右边了。他偷偷往左挪了挪，挪到中间，感觉差不多了，就停住了。 厄索斯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雷克斯上将不必客气。这次多亏了你的舰队在附近，不然又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雷克斯直起身，语气平淡：“首领不必客气。上方也多次收到星盗的消息，这次歼灭星盗是应该的。”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你来我往，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厄索斯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雷克斯，目光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顾楠枫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一种感觉——这个人在打量雷克斯，在看他的反应。 顾楠枫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学生，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谈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偷偷换了一下重心，把重量从左脚移到右脚，又移回来。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又松开，又攥紧。 他看了一眼雷克斯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厄索斯笑眯眯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厄索斯的目光突然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问，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雷克斯上将难得来一趟，”厄索斯转头看向雷克斯，“我派人带你们去转一转。来这颗美丽的星球看一看，有什么喜欢的也可以带回去。” 他抬了抬手，身后一个随从走上前来，微微欠身。雷克斯点了点头：“多谢首领。” 厄索斯笑了笑，带着随从转身走了。长袍的下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几个人沿着星港的通道慢慢走远，消失在转角处。 顾楠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肩膀垮下来，后背也不再挺得笔直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好久。 雷克斯早就注意到旁边这个小家伙不耐烦了。 从站在这里开始，他就不停地换重心，手指攥了松松了攥，眼神到处飘，一会儿看左边的树，一会儿看天上的星舰，一会儿盯着自己的鞋尖，就是不往谈话的方向看。 那副站不住的样子，像一只被按在窝里的小动物，浑身都写着“我想走”。 雷克斯抬手在光脑上点了两下，一道通行编码弹出来，他转发给了顾楠枫。 “这是临时通行证，可以在这边自由行动。我还有事要处理，罗克会跟在你身后。” 他朝身后抬了抬下巴，一个年轻士兵往前迈了一步。那士兵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个子不高，长着一张圆脸，眼睛不大但很亮，冲顾楠枫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第29页 “想买什么跟他说就行。”雷克斯低头看了顾楠枫一眼，“沃伊达拉可是美食之星。” 顾楠枫的眼睛刷地亮了。 美食之星。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炸出一片烟花。 他刚想说什么，雷克斯已经转身走了，莉奥拉跟在他身后，几个士兵也跟上去了。罗克留下来了，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他。 --- 一离开星港，顾楠枫就像脱缰的野马。 在星舰上看整个星球的时候，他还以为到处都是大片的农作物和农场。真正走进来才发现，城市比农田大得多。 街道很宽，两侧是高高低低的建筑，外墙刷着各种颜色，在灯光下显得温暖明亮。空中飞行的车辆来来往往，有的速度快，在车流里穿梭； 有的慢悠悠的，像是在观光。地面上的运输车排成队，在专用的车道上行驶，车身刷着第六联盟的绿色标志，装着满满当当的货物。 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烤面包的甜香，混着某种肉类的焦香，还有一丝丝水果的清甜。 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就闻到了，现在站在街道上，味道更浓了，钻进鼻子里，勾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顾楠枫深吸了一口气，咽了一下口水，然后直接打开光脑，点开地图。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搜了一下“美食”，屏幕上弹出一大片红色的标记点，密密麻麻的，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随便选了一个评分最高的，看了眼距离——三十二公里。 他转头看向罗克。 “租车的地方在哪儿？” 罗克愣了一下，指了指左边：“那边有个悬浮车租赁点。” 顾楠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银色的亭子，里面坐着一个人，旁边停着几辆小巧的悬浮车。 他跑过去，在亭子外面的操作台上刷了一下通行编码，屏幕上弹出一排选项。他选了最便宜的那款，付了押金，操作台“叮”了一声，旁边一辆银灰色的悬浮车亮起了灯。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罗克赶紧跟上，坐进副驾驶。 顾楠枫在导航屏幕上点了一下目的地，悬浮车轻轻一震，从地面上浮起来，汇入空中的车流。 车窗外的灯光从两侧流过，各种颜色的招牌、广告、霓虹灯，在夜色中交相辉映。他降下车窗，风灌进来，带着更浓的食物香气。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很响。 罗克坐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顾楠枫盯着导航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红色标记，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 第40章 刺客 悬浮车在导航指定的位置缓缓降落，车门刚弹开，顾楠枫就跟猴儿一样窜了出去。 罗克坐在副驾驶上，还没来得及解安全带，人已经没影了。他愣了一下，赶紧推门下车，追上去的时候，顾楠枫已经站在一个烤串摊子前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铁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各来五串。”顾楠枫手指在玻璃柜台上点了几下，然后转头看了罗克一眼，“你要什么？” 罗克摆了摆手：“不用，我不——” 话还没说完，顾楠枫已经把一串烤好的肉塞到他手里了。“尝尝，特别香。” 罗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肉，又看了看顾楠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张了张嘴，把拒绝的话咽回去了。 顾楠枫没让罗克付过钱。每次掏钱的时候，他都抢在前面，把自己的光脑往支付终端上一贴，干脆利落。罗克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的袋子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空着手，到左手两袋右手三袋，再到胳膊肘上也挂着袋子。 五立方的空间戒指早就塞满了。那枚戒指是下舰前雷克斯让人给他的，顾楠枫拿到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罗克解释说这是空间储物设备，他眼睛瞪得溜圆，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现在戒指里塞得满满当当——各种口味的营养棒、真空包装的烤肉、密封罐头的果酱、还有几瓶闻着就很香的调料。 塞不下的东西只能自己拎着。罗克身上挂满了袋子，顾楠枫也没好到哪儿去，左手提着一盒蛋糕，右手抱着一袋水果，胳膊肘上还夹着一包软糖。两个人走在街上，活像两个搬家的小贩。 顾楠枫一边走一边吃，嘴里嚼着烤肉，眼睛还在四处张望。他也不光给自己买，看到什么好吃的，总要回头问罗克一句“你要不要”，罗克摇头他就买两份，罗克点头他也买两份。罗克一开始还拒绝，但耐不住顾楠枫装可怜——嘴巴一扁，眼睛一垂，声音软绵绵地说“真不要吗，可好吃了”。 罗克就没辙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两个人从小吃街的这头吃到那头，又从那头吃回这头。顾楠枫的肚子圆了一圈，走路都有点撑，但眼睛还是亮的。 光脑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雷克斯的消息。 【准备返航了。还有两个小时。】 顾楠枫舔了舔嘴唇上沾的酱汁，抬头看了看四周。他们在小吃街附近，这条街走到头是一个岔路口，左边是回星港的主路，右边是一条窄巷子，巷子两侧是高高的建筑外墙，没什么灯光。 “走吧，该回去了。”他把手里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脚往岔路口走。 巷子很长，两边没有商铺，只有灰色的墙壁和紧闭的金属门。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黄昏黄的。顾楠枫的脚步声和罗克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一轻一重，交叠在一起。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顾楠枫的脚突然停住了。 他听到了一个词。 “雷克斯。” 声音从巷子深处暗面的角落里传出来，很轻，像是有人压着嗓子在说话。顾楠枫的耳朵竖了起来，脚步钉在地上，整个人定住了。 什么雷克斯？是他想的那个人吗？听错了吗？ 他侧过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巷子的暗面里站着两个人，穿着一身黑，从头到脚都是深色的衣服，几乎和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两个人凑得很近，像是在密谈什么，其中一个人的手比划了一下，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急躁的力道。 顾楠枫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最后一次机会……”声音断断续续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后面的字吹散了。 “……绝对不能让他回到主星……” 这一次他听清了。一个字都没漏。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咚咚咚地加速。不管怎么样，不管是不是听错了，不管那个人说的是不是雷克斯，他都得提前预防。 他转头看了一眼罗克。罗克也停下来了，身上挂着的袋子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嘴角抿成一条线，目光盯着暗面那两个人的方向，眼神锐利得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顾楠枫没犹豫，低头打开光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字。 【顾楠枫：雷克斯，我们等会儿就回去了，你注意安全。刚刚我们听到有人说什么最后一次机会，好像听到了你的名字。我怕听错了，跟你说一下，一定要注意安全！】 消息发出去，他攥着光脑的手有点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光脑扣回手腕上，转头看了罗克一眼。罗克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别出声。 两个人贴着墙根，加快脚步往巷子外面走。 光脑震了一下。顾楠枫低头一看，雷克斯回了消息，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顾楠枫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没有问是谁，没有问在哪儿，没有问听没听清。就三个字，简简单单，不慌不忙。他攥紧的拳头松了一点，不知道雷克斯到底明不明白。 两个人加快脚步，从巷子的另一头穿出去，走到了主路上。灯光亮起来，行人多起来，悬浮车从头顶飞过，一切看起来和来时一样热闹。 顾楠枫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转回头，步子迈得更快了。 --- 雷克斯收到消息的时候，正站在星港的贵宾厅里。 厄索斯派来的随从站在他面前，刚介绍完沃伊达拉的几处名胜，正笑盈盈地问他有没有兴趣多留几天。雷克斯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冷哼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终于按耐不住了。 他把光脑扣回手腕上，抬起眼，看着面前那个随从。那人还保持着微笑的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谨。 “讲这么久也累了吧。”雷克斯的声音不重，语气平淡，像是在聊一件很随意的事情，“不是说要让我留在沃伊达拉，回不去主星吗？” 第41章 主星 随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笑容僵在脸上，瞳孔猛地收缩，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凝固成了一种扭曲的、不自然的表情。他的手迅速伸向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第30页 但雷克斯比他更快。 随从的手腕被攥住，整个人的重心被往前一带，还没反应过来，膝盖后面就被踹了一脚，整个人跪倒在地。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雷克斯的手压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像是压了一座山，随从整个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莉奥拉两步跨过来，一把扭住那人的胳膊，反剪到背后，膝盖顶在他的腰椎上。随从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莉奥拉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押着走到厄索斯面前。厄索斯坐在贵宾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诧异，又从诧异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雷克斯上将，”厄索斯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眉头紧锁，“没想到我的身边也会有奸细。这件事我毫不知情——” 雷克斯看着他，没有接话。 “既然人是厄索斯首领的，”雷克斯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便交由你们处置了。” 他看了莉奥拉一眼。莉奥拉松开手，把那个随从往前推了一步。那人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厄索斯面前，肩膀还在抖。 雷克斯转过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事情我会如实上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说完，他迈步走出了贵宾厅，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楠枫和罗克一路小跑着赶回星港。 两个人身上挂满了袋子，跑起来叮叮当当的，蛋糕盒子在胳膊肘上晃来晃去，水果袋在腿边甩得啪啪响。顾楠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跑一边把滑下来的袋子往肩膀上推，罗克在后面跟着，手里还拎着那包没吃完的软糖。 跑到舷梯下面的时候，雷克斯正站在那儿等着他。 深蓝色的军装，笔挺的肩章，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远处跑过来的那个小小身影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但站在那里没动，等顾楠枫跑近了，才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顾楠枫跑到他面前，刹住脚，身上的袋子晃了好几下才稳住。他顾不上喘气，先把东西往地上一放，从头看到脚观察了一下雷克斯。 看没事儿，才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后背也不再绷着了，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呼……吓死我了。”他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雷克斯，嘴角扯了一下，“难不成真是我听错了？是哪个倒霉的雷克斯？” 莉奥拉站在雷克斯身后，听到这话，嘴角抽了一下。她侧过头，看了顾楠枫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开了，嘴唇抿着，像是在忍什么。 雷克斯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袋子——蛋糕、水果、软糖、烤肉、酱料、营养棒，什么都有，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又看了看顾楠枫身上挂着的那些，还有罗克身上挂着的那些，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好了，走吧。” 他弯下腰，把地上那堆袋子拎起来，一只手提了四五个，转身往舷梯上走。深蓝色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闪着光，一只手拎着十几份小吃，袋子的提手勒在他手指上，勒出一道道红印。 真的很怪异啊喂。 顾楠枫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我自己拎就行——” 雷克斯没回头，步子也没停。 罗克跟在最后面，手里还拎着那包软糖。他看了一眼雷克斯的背影——上将穿着笔挺的军装，拎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小吃袋子，脚步稳稳地走在舷梯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挂着的那些东西，又看了看顾楠枫空着的手，尴尬地笑了一下。 整条舷梯上，就他们三个最扎眼。前面的士兵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后面的士兵步伐整齐，靴子踩得啪啪响。只有他们三个，身上挂满了零食袋子，叮叮当当地往上走。 顾楠枫追上去，想从雷克斯手里接过几个袋子，雷克斯没给。他只好跟在旁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雷克斯拎着袋子的那只手。他摸了摸鼻子，把笑憋回去了。 接下来的六天，星舰一路星系跳跃，直往主星的方向驶去。 顾楠枫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趴在舷窗前面。星舰每跳出一个虫洞，窗外的景色就换一次。有时候是一串小行星带，密密麻麻的碎石在星空中飘浮，星舰从中间穿过去的时候，那些碎石从舷窗两侧掠过，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他趴在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窗面上凝成一小片白雾，伸手擦了擦，继续看。罗克有时候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给他介绍路过的那些星球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点。顾楠枫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舷窗。 六天后，星舰最后一次跳出虫洞，主星出现在舷窗前方。 顾楠枫站在舷窗前，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没合上。 主星的繁华，跟前几天见到的第六联盟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星港大得像一座城市，几百个泊位整齐排列，停着各种各样的星舰——银灰色的军舰、白色的商舰、黑色的货舰，还有几艘流线型的私人星舰，舰身上印着家族徽章。 平台上灯光如昼，各种颜色的指示灯在跑道上闪烁，悬浮车在低空穿梭，像一群发光的鱼在海面上游动。 星港外面是连绵不绝的建筑群，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最高的那栋楼直插云霄，顶端的灯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像一根插进天空的银针。建筑的墙面大多是浅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在移动，是行人和车辆，从高处看下去，像一条流动的河流。 星舰缓缓驶入泊位，舰身的震动通过地板传到脚底，嗡嗡的。顾楠枫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平台越来越近，心跳得很快。 舱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声音涌了进来。 欢呼声。不是几个人，几千个人。人群围在星港平台的护栏外面，手里捧着鲜花，举着横幅，上面的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欢迎雷克斯上将回归！”“联盟的英雄！”“瓦多副将万岁！” 星港上方的巨型屏幕滚动着几个大字，红色的，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欢迎雷克斯·瓦多上将回归联盟！】 顾楠枫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雷克斯的背影走出舱门。 第42章 私宅 深蓝色的军装，笔挺的肩章，银白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走出去的那一刻，欢呼声更大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着一波。 鲜花从护栏外面抛进来，落在平台上，铺了一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哭。 雷克斯的步伐没有变，一步一步地走下舷梯。 他微笑着面对前来迎接的公民，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迎接着属于他的荣耀。 到了主星之后，雷克斯将顾楠枫交给罗克。 “安排住处。”他的声音不大，交代完转身就走了。深蓝色的军装消失在星港的人群里，几个军官迎上来，簇拥着他往另一条通道走去。 顾楠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罗克走到他身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走吧，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 元帅府坐落在主星的中心区域，整栋建筑是银灰色的，线条冷硬，没有多余的装饰。门口站着两排卫兵，一动不动，像雕塑。 雷克斯走进去的时候，感应门无声滑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吞没，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伊兰特早在书房等着他了。 书房的门是深色的木质，门边有一个小小的感应面板。雷克斯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报告。” 门内传来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进。” 感应门自动打开。 伊兰特站在窗前，手背在身后，面朝窗户。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银灰色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暮色中泛着微光。他没有转身，只是看着窗外，看着主星璀璨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雷克斯迈步走进去，在书桌前站定，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元帅，不负众望。” 伊兰特转过身来。 他的脸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轮廓分明，眉骨很高，眼窝深陷，瞳孔是一种极淡的灰色，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 他的目光落在雷克斯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雷克斯，辛苦你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很慢，“你的事情莉奥拉已经汇报过了。在沃伊达拉的事，会有人去解决。” 雷克斯低下头：“是。” 伊兰特走到书桌前坐下，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坐吧。” 雷克斯在他对面坐下来。伊兰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 第31页 “听说你带回来一个beta。”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那双灰色的眼睛没有离开雷克斯的脸。 雷克斯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波动，但很快被压下去了。“是的，元帅。是他救了我。是个比较有天赋的武器制造师，想考军校。顺路给他带着了，算是报恩。” 伊兰特点了点头。“那就好。你的父母还在等着你回去。我就不留你了。” 雷克斯站起身，抬手敬礼，转身走出书房。感应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书房里，伊兰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全息终端上点了一下。 一道虚拟屏幕弹出来，上面是一份个人资料。 照片上的少年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衣服，头发有点长，乱糟糟地搭在额前。 名字那一栏写着“顾楠枫”，性别属性是Beta，注册地是N09。 伊兰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会儿。 一个刚登记注册的小beta，在垃圾星上捡到了联盟上将，把人救活了，现在跟着来了主星，要考军校。 他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深紫色的天空。 “真是让人意外。” --- 顾楠枫跟着罗克坐上悬浮车，二十分钟后在一栋独立的宅子前停下。 三层高，浅灰色石砖外墙，门口两根白色立柱。 院子里种着几棵树，草坪修剪得很整齐。顾楠枫抬头看了一眼，在心里估了个价，放在地球上，怎么也得值几个亿。 罗克走到门前按了一下面板，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回来。” 大门打开，顾楠枫走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玄关的灯在他踏进来的瞬间亮了，从暗到明缓缓地亮起来，温柔得不像是人造的光。 地板踩上去脚感是软的，木纹下面铺着感应层，脚步声被吞没了，安静得像踩在云上。 他往客厅走，沿途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为他引路。 沙发坐上去的瞬间自动调整了角度，贴合他的腰背。 茶几表面是一块全息屏幕，手指一碰就亮了，上面显示着室内的温度、湿度、空气质量。 角落里有一棵绿植，他走近的时候，几片叶子微微动了一下，朝着光源的方向转过去。 花盆边缘嵌着一圈极细的灯带，光线从土壤表面渗出来，在叶片背面投下淡绿色的光晕。 顾楠枫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嘴巴微微张开。 这栋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跟他互动——灯会引路，沙发会调整，地板会消音，植物会追光。 每一样都是活的，都在无声地回应他的存在。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比游戏里的还要真实。 罗克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说：“这是雷克斯上将的私宅。东西应有尽有，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富雅说就行。” “富雅？” “就是我。”那个温和的女声再次响起，“我是这座宅子的智能管家。顾楠枫先生，欢迎您入住。您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已经准备好了。” 顾楠枫抬起头，对着空气说：“灯调成暖白色，亮一点，不要太黄。” 客厅的灯光瞬间变了，光线均匀地铺满每一个角落，不刺眼，不昏暗，刚刚好。 富雅的声音又响起来：“已为您保存设置。” 顾楠枫嘴角翘了一下。这玩意儿，比地球上的智能家居高级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他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罗克一眼。 “健身房在几楼？” 罗克眨了眨眼：“三楼。左边第三间。” “谢了。” 顾楠枫转回头，继续往楼上走，步子轻快。 第43章 虚拟世界 顾楠枫推开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房门，走进去，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房间的布置，就先抬起手腕，在光脑上翻出里昂的通讯号，弹了一个视频过去。 信号不太好，光脑屏幕上转了好几圈，等了快半分钟才接通。 里昂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还是那间破破烂烂的棚屋。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额角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 “昂叔！”顾楠枫凑近了屏幕，“我到了！你看，这是雷克斯安排的房间，是不是很宽敞？” 他把光脑举起来转了一圈。白色的墙壁，宽大的床，书桌上摆着全息屏幕，窗外是主星的街景。 里昂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哼了一声：“那小子还知道给你弄个好住处，没白救。” 顾楠枫把光脑收回来，压低声音：“昂叔，你别总是‘那小子那小子’的叫，好歹也是个上将。让别人听去了，不是遭人口舌吗。” 他嘿嘿笑了一声：“不过咱们私下可以说说。” 里昂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摆了摆手。 “行了，到了就行。早点休息，别到处乱跑。” “知道了昂叔。你也是，别光喝酒，多吃点好的。” 里昂没接话，把视频挂了。 屏幕暗下去，顾楠枫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还翘着，但眼睛有点涩。 他把光脑扣回手腕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房间里转悠。 床很大，铺着银灰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水和一只玻璃杯。 书桌是白色的，桌面嵌着一块全息屏幕。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几套衣服。 卫生间里洗手台上摆着全新的洗漱用品，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整得跟样板间一样。 他站在房间中央，双手叉腰，环顾四周，正准备说什么—— “您好，顾楠枫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一个温和的女声突然从头顶方向传来。 顾楠枫浑身一抖，猛地转过身四下张望，没人。 又抬头看天花板，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书桌边沿，手肘磕在桌角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不是，这么突然的吗？”他捂着胳膊肘，对着空气说话，“我没叫你啊，咋就突然出现了？” 富雅的声音依旧温和：“系统检测到房间内一直有人在活动，所以问一下您有什么需要。” 顾楠枫的眉头皱起来了。他放下捂着胳膊的手，目光在房间的四个角扫了一遍。 “房间里有监控？那我洗澡、换衣服、睡觉，你们都能看见？” 富雅的声音停了一秒，然后平静地回复：“这个您放心，我们不会侵犯您的隐私。系统使用的是运动成像技术，只能检测到活物运动频率和轨迹，无法识别具体细节。” 顾楠枫心想，这技术不错。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软硬刚好，整个人陷进去了一点。他往后一靠，靠在床头板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富雅。” “在的。” “这边有没有卖机甲材料的地方？” 富雅的回答来得很快：“联盟中心有一个联盟商业中心，无论是机甲还是武器的材料，里面应有尽有。不过有一些稀有的材料，可以到星域虚拟世界去碰碰运气。” 顾楠枫愣了一下。星域虚拟世界？这名字听着耳熟。 他还没开口问，富雅已经行动了。 房间里的光线微微暗了一瞬，然后他的周围瞬间悬浮出大量的文字和图案，半透明的蓝色界面，层层叠叠地展开在他面前，像一扇扇被推开的门。 图表、数据、视频解说，所有的信息都漂浮在半空中，在他伸手可及的位置缓缓旋转。 顾楠枫瞪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星域虚拟世界，”富雅的声音在背景里不急不缓地讲解，“是联盟为了使公民不需要出家门就能完成交易、娱乐、学习，包括生活，而建立的全域虚拟平台。目前覆盖联盟六大星域，注册用户超过三百亿。” 她说话的同时，悬浮在半空中的画面在自动切换。 顾楠枫看到有人在虚拟的交易大厅里买卖材料，有人在虚拟的教室里上课，有人在虚拟的训练场里驾驶机甲，还有人在虚拟的街道上逛街、吃饭、聊天。 所有的画面都是全息的，立体的，动态的。比《星际纪元》的画面精细了不止十倍。 他盯着那些画面看了好一会儿，嘴巴微微张开。 这不就跟他玩过的《星际纪元》一样吗？不，比那个更高级。 不需要游戏舱，不需要进入专门的服务器，随时随地都能进去。 “进入星域虚拟世界，只需要戴上特质的精神链接手环，”富雅继续说，“就能通过精神力接入虚拟世界，与其他星球的公民实时互动。身体仍留在原地，但意识会进入星域世界。” 她话音刚落，一组新的画面弹出来——一个银白色的手环，纤细的弧形，表面有淡淡的光纹流转。 第32页 戴在手腕上，轻轻按一下侧面的按钮，意识就被拉入另一个世界，而身体会保持静坐状态。 顾楠枫靠在床头板上，盯着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画面，眼睛越来越亮。 他在游戏里当了两年第一机甲制造师，靠的就是虚拟世界里的材料和设备。 现在这个世界也有同样的东西，而且更先进、更便捷、覆盖更广。 不需要飞到各个星球去淘材料，不需要在垃圾堆里翻破烂，只需要一个手环，就能在虚拟世界里买到全联盟最好的材料。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富雅。” “在的。” “精神链接手环，哪里有卖？” “雷克斯上将的私宅中已为您准备。在您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 顾楠枫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床头柜。他探过身去，拉开第二个抽屉，一个银白色的手环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表面有淡淡的光纹流转，跟刚才画面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第44章 商业中心 他把手环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金属质感，很轻，内侧有一行极小的刻字——“联盟标准精神力链接终端”。他把手环扣在左手腕上，金属圈自动收缩，贴合到他的手腕粗细，不紧不松，刚刚好。 雷克斯连这个都给他准备好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环没有任何束缚感，轻得像不存在一样。他打开光脑，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主星的街道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把那套浅灰色的休闲服换上。面料凉丝丝的，贴在皮肤上很舒服。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大小刚好，领口服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 “富雅。” “在的。” “联盟商业中心怎么走？” “已为您规划路线。需要安排车辆吗？” “安排。” 顾楠枫转身出了房间，步子轻快，手腕上那个银白色的手环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坐上车没一会儿就到了联盟商业中心。 顾楠枫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嘴巴微微张开。 这哪里是商业中心，从外面看堪比一个城市。银白色的建筑群连绵不绝，最高的那栋楼直插云霄。建筑之间由透明的空中连廊连接，能看到有人在里面走动。广场上人来人往，悬浮车在低空有序穿梭。 他站在广场上愣了好几秒，才迈步往前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认知一直在被刷新。现在这个商业中心，又把他对“大”的理解往上推了一层。 刚准备从大门踏进去，一个小小的圆球从门框侧面飞了出来，悬停在他面前。 圆球大概拳头大小，通体银白色，正中央嵌着一圈蓝色的指示灯。它上下浮动了一下，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欢迎顾客光临联盟商业中心！请问您想了解一些什么？这边会为您提供引路服务和导购。” 顾楠枫低头看着这个小东西，新奇得很。圆滚滚的，没有手脚，没有五官，但说话的语气活灵活现的。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手指刚触到圆球的表面，那圈蓝色指示灯猛地变红了。小东西整个球往后弹了半米，声音从奶声奶气变成了气鼓鼓的：“您好，顾客！这边只提供商业服务，其他业务暂无开通！” 顾楠枫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是，你这样说话很有歧义的。我干什么了？我对一个球能有什么想法！ 他赶紧把手收回来，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 “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带我去机甲配件区吧。” 圆球上的蓝色指示灯闪了两下，像是在处理他的话。几秒钟后，灯光的频率变了，声音也换了一个调子——从奶声奶气变成了甜腻腻的，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 “亲爱的顾客，我这就为您带路！” 顾楠枫嘴角抽了一下。这破球，变脸比翻书还快。 圆球在前面飘，顾楠枫跟在后面。一人一球穿过一楼大厅，来到悬浮梯前。悬浮梯无声地往上升，透过玻璃墙能看到外面的广场和远处的建筑群。 悬浮梯在五楼停下来，门一开，顾楠枫的眼睛就亮了。 五楼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展厅，灯光柔和，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展厅正中央立着几个透明的展示柜，柜子里赫然是一台台成品机甲。 顾楠枫小跑过去，趴在第一台展示柜的玻璃上往里看。 机甲大约三米高，通体银白色，线条流畅。肩甲和膝甲上有金色的装饰纹路，头部微微低垂，像是在沉思。灯光从展示柜的底部打上来，把机甲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这是威尔阁下制造的最新机型，采用第九代能量回路技术，整体出力比上一代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楠枫转过头，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他身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他的胸牌上写着“芬恩·莫里斯，区域经理”。 芬恩走到他旁边，手指在展示柜的侧边点了一下。玻璃柜面上立刻浮现出一层全息数据——机甲型号、尺寸、重量、能量核心参数、武器配置、装甲厚度，密密麻麻的信息铺了半面墙。 “威尔阁下是联盟排名前三的机甲制造师，”芬恩的声音不急不缓，“这台机甲的所有零部件都是他亲自把关的，尤其是关节传动系统，精度达到了零点零一毫米。” 顾楠枫一边听芬恩介绍，一边隔着玻璃看那台机甲。 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顺着机甲的手臂往下看，手腕关节的接缝处很细，但这种设计在长时间高强度作战中容易积攒热量。 从外表看，还是看不太出什么。材质、内部结构、能量回路的布局，这些东西隔着玻璃是看不透的。他需要亲手摸到，才能判断好坏。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芬恩。 “有散件区吗？我想看配件。” 芬恩的笑容更深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当然有。五楼东区是整个联盟商业中心最大的机甲配件区，请跟我来。” 圆球导购还飘在旁边，蓝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跟着。芬恩看了它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圆球识趣地飘走了。 芬恩一边引路，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旁边这个少年。陌生面孔，之前没来过这边。看着岁数不大，应该未成年。是个beta，看衣着条件还不错，穿的虽然是休闲服，但面料和剪裁都是中上水准。手腕上戴的也是最新款的精神链接手环和光脑。 芬恩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陌生客户，未成年beta，衣着体面，装备齐全。八成是哪个贵族小孩儿想要练习学习机甲，今天这笔稳了。 他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脚步也轻快了些。 顾楠枫没注意到芬恩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已经被东区那些琳琅满目的配件吸引过去了。 第45章 进入虚拟世界 芬恩带着顾楠枫穿过展厅，来到东区的配件区。 一整面墙的透明展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机甲配件。关节传动轴、能量导管、散热片、外壳装甲、液压缓冲器，大大小小，琳琅满目。每个配件下面都标着编号和价格，全息标签在玻璃上微微发光。 顾楠枫走到第一个展柜前，看了一眼价格，笑容瞬间消失了。 外壳装甲，A级防护标准，单片售价——三十五万星币。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没错，三十五万。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看了一眼关节传动轴的标价——十二万星币。能量导管，八万星币。散热片，五万星币。液压缓冲器，十八万星币。 他站在展柜前，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垮掉了。 不是，先不说别的了，怎么连个外壳材料都这么贵？他在垃圾星上捡了两个月破烂，辛辛苦苦攒了小两万星币，以为自己也算有点积蓄了。后来雷克斯给了他两百万，他觉得自己腰杆子硬了，可以来商业中心好好逛一逛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些标价，终于知道雷克斯给他两百万的时候为什么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两百万，听着很多，实际上连一台机甲的配件都凑不齐。外壳、关节、能量导管、散热片、液压缓冲器——光这几样加起来就要七八十万了。 还有更贵的在后面——能量核心、武器系统、控制单元，一样比一样贵。更别说最重要的精神链接器了。 他在游戏里造过那么多台机甲，当然知道精神链接器是什么。那是链接机甲和驾驶员精神世界的桥梁，是整台机甲最核心、最精密、最昂贵的部件。 没有它，机甲就是一堆废铁，动都动不了。有了它，驾驶员的精神力才能通过链接器传导到机甲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条能量回路，让机甲像身体的延伸一样灵活自如，发挥出最强战力。 第33页 在游戏里，一个最基础的精神链接器都要五十万星币起步。高端的几百万、上千万都有。 顾楠枫站在展柜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看来造机甲这事儿，任重道远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微笑，对芬恩说：“谢谢，我下次有需要再来。” 芬恩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恢复了笑容，点了点头：“好的，随时欢迎您。” 顾楠枫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姿态从容。路过那几台成品机甲的时候，他目不斜视，一眼都没多看。 他怕自己多看两眼就走不动了。 出了商业中心的大门，他如无其事地坐上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得亏溜得早。就那两百万，买几个配件就花没了，连个机甲的骨架都搭不起来。 芬恩站在五楼的落地窗前，看着那辆黑色悬浮车驶离，摇了摇头。这小beta明明对机甲很是喜爱，眼睛都快黏在展示柜上了，看到价格的时候那个表情从兴奋到失落，变脸比翻书还快。他收回目光，转身去招呼别的顾客了。 悬浮车平稳地驶上空中轨道，窗外的建筑飞速后退。 顾楠枫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两百万不够，那就再攒。他在垃圾星上两个月攒了两万，现在有两百万了，翻了一百倍。再给他点时间，他还能攒更多。 车子停在私宅门口，他推门下车，走进大门。 “欢迎顾楠枫先生回来。”富雅的声音在玄关处响起，“看样子今天没有什么收获。需要为您准备晚餐吗？” 顾楠枫换下鞋，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这时候他才感觉饿了，中午在星舰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了，肚子空空的，胃里有点发酸。 “好，准备吧。”他揉了揉肚子，“雷克斯晚上不回来吃吗？” “私宅雷克斯上将很少回来。”富雅回答，“您这是想要上将回来陪您用餐吗？需要我为您联系吗？” 顾楠枫赶紧从沙发上坐直了，连连摆手：“不不不，不需要。人家一个上将忙着呢，还是别为这点小事打扰他。” 富雅没再说什么，客厅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白色，茶几上浮现出今晚的菜单。顾楠枫随便选了几样，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手腕上那个银白色的精神链接手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脚下是虚无的，但踩上去有实感，像是踩在很厚很软的玻璃上。头顶是一片无限延伸的淡蓝色光幕，没有边际，没有尽头。 一道全息界面弹出来，悬浮在他面前。 【欢迎进入星域虚拟世界。请选择虚拟身份或原体身份。】 顾楠枫看着这两个选项，几乎没有犹豫，伸手点了“虚拟身份”。 一个新的界面弹出来，上面是一个基础的人形轮廓，旁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调节选项——身高、体型、脸型、五官、发色、肤色、瞳色。每一个选项下面还有子选项，子选项下面还有更细的选项。 顾楠枫的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捏脸吗？他在游戏里捏过无数次了，每次换新游戏都要花上大半天把脸捏到满意为止。没想到这个星域虚拟世界也有这功能，而且比游戏里的精细得多。 他撸起袖子，开始动手。 身高拉到最高，一米八八。体型从“纤细”调到“匀称”，又从“匀称”调到“健壮”，最后停在一个肩宽腰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比例上。 脸型选了一个轮廓分明的，下颌线锋利。眉毛是剑眉，微微上扬。眼睛选了深灰色的瞳孔，比黑色浅一点，比灰色深一点，看起来深邃又干净。鼻梁高挺，嘴唇薄厚适中，嘴角微微上翘。发色选了深棕色，微微带点卷，长度刚好盖住耳尖。 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转着看，又微调了几处——眉骨再高一点，下巴再方一点，眼尾再长一点。 改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屏幕上的那个虚拟形象站在白色空间里，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米八八的大高个，肩宽腰窄，往那一站，像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人。 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输入框里敲了两个字——米诺。 敲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个高大俊朗的形象，又看了一眼“米诺”两个字，丝毫没感觉到任何不对劲。 点击确认。 白色空间碎了。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条条街道、一栋栋建筑、一片片灯光。顾楠枫站在星域虚拟世界的入口广场上，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走进去才发现，这和古地球差不多。 第46章 小孩儿 街道是石板铺的，两侧是低矮的建筑，墙面刷着浅色涂料，门口挂着木质的招牌。路灯是复古的黑色铁艺，灯罩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远处能看到一座钟楼，尖顶高耸，表盘上的指针在缓缓转动。 顾楠枫站在入口处，愣了好一会儿。怎么到虚拟世界还返璞归真了？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眼睛四处张望，嘴巴微微张着，满脸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一眼，有人笑了一下，有人摇了摇头——那表情他读懂了：新来的。 顾楠枫摸了摸鼻子，继续往里走。 街上的人不少，三三两两地走着。他发现这里的人样貌跟地球人类差不多，女生一米六左右，男生一米七八这样。五官也是五花八门，什么种族的都有。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长着猫耳朵的女生从身边走过，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摇的。没过多久，又一个长着角的男人从对面走来，角是弯曲的，像是某种山羊的角，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顾楠枫站在原地，目送那个男人走远，嘴巴微微张开。 半人半兽。这个世界终究是癫成他不认识的样子了。 他逛了一会儿，路过一家面包店的时候，一股烤面包的香味从门口飘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连呼吸都是清新的。 他站在面包店门口多闻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地图看了一眼。交易中心离这儿还挺远的，走过去要将近两三个小时。 他在地图上划拉了一下，想看看有什么交通工具。列表里列着好几种——悬浮车、公共轨道车、自行车。 顾楠枫的目光停在“自行车”三个字上，眼皮跳了一下。好久没体验过了，他选了自行车。 车身是深绿色的，车筐是黑色的铁丝网，车铃铛是黄铜色的，按一下“叮铃”一声，清脆得很。他跨上车，脚一蹬，车子稳稳地滑了出去。 风吹在脸上，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骑了大概一个小时，交易中心的建筑出现在视野前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建筑，银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光，和周围复古风格的街道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大步往门口走。 नi¤-à§　　脚刚踩上门口的金属踏板，眼前突然一花。 一团白光在面前炸开，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白光散去的时候，一个人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离他不到半步远。 顾楠枫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对突然出现毫无反应，迈步就往台阶下面走。顾楠枫侧身让开，那人从他身边走过，头都没抬。 顾楠枫站在柱子旁边，半天没回过神来。 不是，有传送功能不早说？他骑了一小时的自行车，蹬得腿都酸了。他要投诉。投诉这个破系统设计。 他揉了揉胳膊肘，转身走进了交易中心的大门。 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穹顶很高，上面绘着巨大的星图，行星和恒星在蓝色的背景上缓缓旋转。四周的墙壁是金色的，嵌着无数全息屏幕，滚动着各种交易信息。 顾楠枫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了一圈，然后找到了服务中心。服务中心在正对大门的方位，是一个半圆形的柜台，里面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面带微笑。 他走过去，在服务台旁边的信息墙上看到了发布的悬赏和出售的物品。悬赏区挂着各种任务——有人高价收购稀有矿石，有人求购定制零件，还有人直接悬赏成品机甲，价格后面的零多到他懒得数。 出售区同样热闹。各种材料、配件、成品、半成品，明码标价，看得他眼花缭乱。 信息墙的最上方有一行滚动的大字——六楼拍卖场，每七天一场，下一场将于两日后举行，欢迎莅临。 第34页 顾楠枫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过两天，刚好可以去看看。 他正看得认真，衣角突然被人拽了一下。 他低下头，一个小孩儿站在他身边。 那小孩儿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深蓝色的背带裤，头发是浅金色的，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睛很大，瞳孔是淡蓝色的，像两颗透明的玻璃珠子。脸颊圆圆的，带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仰着头看顾楠枫，小嘴微微撅着，模样可爱得不像话。 “大哥哥，你是第一次来吗？”小孩儿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奶音，“看着有点面生。” 顾楠枫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孩儿，心都软了。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是啊，大哥哥是第一次来。小弟弟是有什么事儿吗？” 小孩儿撇了撇嘴，把顾楠枫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拨开，但力气很小，像是在挠痒痒。他皱着小鼻子，一脸认真的样子：“我有名字的，我叫卡维欧。大哥哥，你是要买机甲零件吗？” 顾楠枫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尴尬地笑了一下：“就是看看，哈哈哈。” 卡维欧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双淡蓝色的瞳孔像被点亮的灯，整个人都精神了。他踮起脚尖，小手抓住顾楠枫的袖子，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大哥哥，我这边有材料你要看看吗？” 顾楠枫是不太信一个小孩儿能拿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七八岁的小孩，能有什么？大概是家里大人让他出来练摊的，卖点不值钱的小零件。 但小孩儿太可爱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他实在不忍心拒绝。他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啊。” 卡维欧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拉着顾楠枫的袖子就往角落里走。顾楠枫一米八八的大高个，被一个到他腰的小孩儿拽着走，画面有点滑稽。他弯着腰，跟着卡维欧穿过大厅，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卡维欧停下来，松开顾楠枫的袖子，小手在空气中划拉了一下。一道虚拟投射界面弹出来，悬浮在两人之间。 “这是方便卖家卖东西时能呈现物品真实状态的系统。”卡维欧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声音还是软糯糯的，但语气认真了不少，“双方买卖成功，由现实星域速递寄到对方家里。” 顾楠枫看着那道光幕，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踮着脚尖够屏幕的小孩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有点意思。 第47章 一朝回到解放前 顾楠枫仔细看了一眼虚拟投射界面上的零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一共七件。一块暗银色的合金板，边缘有精密的切割纹路，表面涂层在虚拟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光，这是A级护甲材料，他在商业中心见过类似的，标价三十五万。 一个拳头大小的能量核心，外壳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复杂的能量回路结构，成色很新。 两根传动轴，表面光滑无磨损，接口处连划痕都没有。一个精神链接器的基座，虽然不完整，但这个牌子他认识，光基座就值二十万。 还有两样他叫不上名字的零件，但从做工和材质来看，价格不会低于六位数。 他在心里快速估了一遍，这堆东西加起来，少说也要四五百万。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那块合金板，指尖从光幕中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他愣了一下，把手收回来。虚拟投放，摸不着。 他转头看向卡维欧。小孩儿还仰着脸看他，淡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得意，嘴角翘着，一副“怎么样，厉害吧”的表情。 顾楠枫蹲下来，视线和卡维欧平齐，认真地开口：“卡维欧，你确定这些东西你都能做主卖吗？” 他看着这些高级配件，心里有个顾虑。这小孩儿看着七八岁，能拿出这么多好东西，背后肯定有大人。 万一小孩儿是自己偷偷拿出来的，他买了回头被找上门，麻烦就大了。 卡维欧傲娇地抬了一下头，下巴扬得高高的：“当然。既然能拿出来，肯定能做主。” 顾楠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小孩儿的眼神没有闪躲，也没有犹豫，干净得像一汪清水。 他点了点头，又问：“这些零件，卖多少？” 卡维欧伸出一只小手，五根手指张开，在顾楠枫面前晃了晃：“你给五十万，全拿走。” 五十万。 顾楠枫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脑子里空白了一瞬。他在商业中心看过价，光是那块合金板就不止五十万。 这小孩儿要么不知道行情，要么就是家里根本不差钱，随便卖着玩。 他深吸了一口气，半蹲下来，双手按在卡维欧的肩膀上。 他看着卡维欧的眼睛，语气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卡维欧，这些东西的价值远不止五十万。” 卡维欧眨了眨眼，嘴角的笑还挂着，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困惑。 “我身上也不多，一百五十万，我全拿。可以吗？” 卡维欧脸上的傲娇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抬头看着顾楠枫，淡蓝色的眼睛对上了那双深灰色的瞳孔。 小孩儿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一种说不清的、超出了他年龄的表情。 “五十万不好吗？”卡维欧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软糯了，“这么大便宜，为什么还要加价？” 顾楠枫看着这个小孩儿，心里叹了口气。捡漏谁都想，他顾楠枫也不例外。 在垃圾星上捡了两个月破烂，哪次不是盼着能捡到好东西？ 但五十万连其中一个配件都不够，他要是真用五十万拿下这堆东西，跟明抢有什么区别，关键他也怕被人找上门。 他松开卡维欧的肩膀，坐在地上，盘着腿，跟小孩儿平视。 “哥哥老实跟你说，这些零件不是一百五十万就能拿下的，它们值更多。但我身上目前只能拿出这么多。” 卡维欧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浅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小嘴抿着，下巴微微往里收，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弯了的小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他看着顾楠枫，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鼻音：“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 顾楠枫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次小孩儿没躲，乖乖地让他摸，毛茸茸的头发蹭着他的掌心。 “以前也有人想买我的东西，”卡维欧的声音闷闷的，“他们都往低了压价，能压多低压多低。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东西不止这个价’。” 顾楠枫没说话，手停在卡维欧的头顶上。 卡维欧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然后挺起小胸膛，下巴又抬起来了。虽然眼眶还红着，但那股傲娇劲儿又回来了。 “一百五十万，成交。”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但语气干脆利落，“不过我有个条件。” 顾楠枫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你加我好友。”卡维欧双手叉腰，小脸绷得紧紧的，但耳朵尖红红的，“以后有好东西，我第一个找你。” 顾楠枫看着这个小孩儿，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打开光脑，在好友搜索栏里输入了卡维欧的名字。 申请发送过去，卡维欧手腕上那个迷你版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小孩儿低头看了一眼，小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在自己的光脑上点了确认，顾楠枫的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新名字——卡维欧，头像是一只竖着耳朵的兔子。 卡维欧在光幕上划拉了几下，把那七件零件的订单转给了顾楠枫。顾楠枫确认了订单，支付了一百五十万星币。 光脑弹出扣款通知的时候，他的眼皮跳了一下——账户里从两百万变成了五十万。 又回到解放前了。 但看着光幕上那七件零件的详细信息和“待发货”三个字，他心里又踏实了。这些东西拿回去，够他研究好一阵子了。 精神链接器的基座虽然不完整，但他可以试着修复；能量核心的成色很好，可以直接用在未来的机甲上；那块合金板可以做外壳装甲，省得去商业中心花三十五万买了。 卡维欧把订单处理完，关掉了虚拟投射界面。 他仰着头看顾楠枫，小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但眼角还红着，出卖了他刚才差点哭过的事实。 “米诺哥哥，我还有事，先走了。东西到了记得告诉我。” 第48章 有趣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带裤后面的口袋上印着一个小小的卡通图案，是一只竖着耳朵的兔子，随着他的步伐一跳一跳的。 顾楠枫蹲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走远，消失在人群里。果然是只可爱的小兔子。 他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一百五十万花出去了，账户里还剩五十万。七件高级零件，够他用一阵子了。过两天还有拍卖会，他得想办法再弄点钱。 第35页 他转身往交易中心外面走，路过服务中心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信息墙上那些悬赏任务。也许他可以接几个任务做做，赚点外快。不是每次运气都能这么好碰到个不懂行价的小孩儿。 退出虚拟世界，希维尔睁开眼。 他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手指还搭在精神链接手环的侧面。书房的灯光很暗，只有书桌上那盏复古台灯亮着。窗外的夜色很沉，主星的天空泛着淡淡的紫色。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灯火如织，车流如河。他看了很久，轻声呢喃了一句。 “有意思。” 他转身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红酒。木塞被启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摇晃着，酒液在杯里打着旋。 “零序。” 话音刚落，书桌上的全息终端亮了起来。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从桌面上升起，悬浮在半空中。一个正太的声音从光幕中传出来，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奶音。 “希维尔，我在。” 希维尔靠在书桌边，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端着酒杯。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带着一点玩味。 “通知总部，给我查一下星域虚拟世界里一个叫米诺的人。我要知道他是谁。” 他抿了一口红酒，把酒杯放在桌上。 “查一下要寄出快递的地址。” 零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好奇：“希维尔，您这是在虚拟世界碰到什么有趣的人了吗？” 希维尔没有马上回答。他伸手端起桌上的酒杯，又抿了一口，嘴角那抹弧度还在。 “一个算是比较有趣的人吧。”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个精神链接手环上，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转身再次看向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撩起他肩侧的发丝。 --- 顾楠枫退出虚拟世界的时候，意识从星域抽离出来，像从水底浮上水面，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雷克斯私宅那间客房的白色天花板。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墙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他躺在床上，身体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撑着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咔咔响了两声。这个身体还是太虚了。在虚拟世界里折腾了那么久，出来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皮发沉，四肢发软。 他靠在床头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在报名之前得好好锻炼锻炼身体了，不然就算考上了军校，体能测试那一关也过不去。 想着想着，意识就开始模糊了。他伸手想关灯，手指还没碰到开关，人就进入了梦乡里。 --- 雷克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私宅的大门无声滑开，他走进玄关，换下军靴。客厅的灯亮着，是富雅感应到他回来了自动调的。 “欢迎雷克斯上将回家。”富雅的声音在玄关处响起。 雷克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往里走了两步，停下来。 “顾楠枫今天在这儿还习惯吗？” “顾楠枫先生看着很适应。下午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去了联盟商业中心。” 雷克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晚上的时候，顾楠枫先生还在问您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但他又怕打扰到您，所以就没让我联系您。” 雷克斯沉默了片刻，没说什么，把外套挂在衣架上，上了楼。 走到顾楠枫房间门口，他看了一眼门边的智能面板。面板上显示着房间内的状态，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图标亮着暖黄色的光，他还没有休息。 他按了一下呼叫铃，没人应。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人应。 他皱了皱眉，在面板上输入了开门权限。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他推门进去。 顾楠枫躺在床上，歪着脑袋，被子只盖了一个角。床头灯还亮着，光脑和精神链接手环还戴在手腕上。一只脚露在被子外面，脚趾头微微蜷着。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很沉。 雷克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他弯腰把被子从顾楠枫身下扯出来，盖到他下巴。动作很轻，被子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又把床头灯关掉，房间暗了下来。 他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顾楠枫的睡脸，然后转身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回了自己房间。 --- 顾楠枫感觉自己从来没有睡这么爽过。 没有垃圾星上的风声和铁皮响，没有星舰上引擎的低频轰鸣，一晚上都很安静，床也很舒服，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已经在床单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他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整个人拉长了，关节咔咔响了几声。一抬头，看到床头的智能面板上显示着一行字：深度睡眠七小时。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眨了眨眼。七小时？他睡这么死的吗。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然后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软软的，暖暖的，脚趾头陷进去，舒服得他不想抬脚。然后晃了晃脑袋，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他换了一套干净的休闲服，是富雅提前放在衣柜里的。他站在镜子前捋了捋头发，拍了拍脸颊，看起来精神多了。 他推开房门，一只脚刚踏出去，富雅的声音就从头顶方向传来了。 “顾楠枫先生，早餐已经备好。雷克斯上将正在等您一起用餐。” 顾楠枫的脚顿了一下。雷克斯？在等他？他把脚收回来，又迈出去，清了清嗓子，转身往楼下走。 第49章 参观军校 顾楠枫走下楼梯，转过拐角，一眼就看到雷克斯坐在餐桌前。 深蓝色的便服，银白色的碎发落在额前。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黑色的液体，正低头看着桌上的全息屏幕。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 “雷克斯，早上好啊。” “早上好。” 送餐机器人滑了过来。煎蛋、烤肉、蔬菜沙拉、一碗热汤，还有一小篮面包，稳稳地摆在桌上。顾楠枫看着这一桌东西，拿起叉子就开吃。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太爽了。 雷克斯吃得不快不慢，动作很安静。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叉子碰到盘子的细微声响。 早餐结束，机器人收走餐盘。顾楠枫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雷克斯放下水杯，开口道：“今天带你去学校参观一下。明天我就要回军队，之后基本没时间来找你。” 顾楠枫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蹭地站起来，两步走到雷克斯身边，拉住他的袖口就往外拽。 “那走吧，现在就走。” 雷克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袖口，没说什么，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门口停着一辆深灰色的悬浮车。两人坐进去，车门无声关上。车子从地面浮起来，汇入空中的车流。 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悬浮车开始往上升，穿过一层薄薄的云层。顾楠枫趴在车窗上往下看。 联盟第一军校在一个独立的小岛上。整座岛像一颗被精心切割过的宝石，镶嵌在深蓝色的海面上。银白色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几块巨大的训练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操控机甲。 “军校上空不允许任何飞行器经过。”雷克斯说，“没有报备的飞行器会被防御系统直接炸毁。” 悬浮车在岛屿边缘停下。顾楠枫推开车门，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味。 六座巨大的桥并排横跨在海面上，连接着陆地和岛屿。每一座桥的栏杆上刻着不同的徽章——盾牌、齿轮、利剑、星辰、书本、火焰，对应六个学院。 雷克斯走在前面，顾楠枫跟在他旁边。 桥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有的穿着深蓝色校服，有的穿着训练服。一眼望去，基本都是alpha——个子高，骨架大，走路带风。 雷克斯带着一个少年走在桥上，挺引人注目。他本身气场就强，旁边跟着的顾楠枫又瘦又小，两人走在一起，像一头成年雪狼带着一只幼崽。 机甲工程系在第六座桥的尽头。桥头的齿轮徽章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顾楠枫远远看到那个徽章，心跳快了一拍。雷克斯说过，这个专业绝大部分是alpha，偶尔有beta也是极其出色的那种——家里要么有矿，要么有权。 桥上的学生开始注意到他们。目光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有人明目张胆地打量，有人偷偷瞄一眼就移开。 “那是谁家的？” “beta吧，看着面生。” “来参观的？” 窃窃私语被海风吹散，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顾楠枫面无表情地跟在雷克斯身边，步子不快不慢。 走过桥，踏上了岛屿的地面。路面是浅灰色的石板，平整干净。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再往里是成排的教学楼，外墙是银白色和深蓝色相间。 第36页 雷克斯放慢了脚步，等顾楠枫跟上来并排。 “机甲工程系在主楼东侧。”他抬手指了一下远处一栋高层建筑，“先去教学楼看看，然后去实验区。” 顾楠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主路往前走，经过一个露天训练场的时候，顾楠枫停了一下。训练场里站着几台机甲，大约四五米高，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哑光。几个学生正在做调试，一个站在机甲脚下指挥，另一个坐在驾驶舱里，舱盖半开着。 顾楠枫多看了两眼，然后跟上雷克斯的脚步。 主楼的大厅很宽敞，地面是深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课程表、通知和各类比赛的信息。大厅两侧是走廊，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简介。 雷克斯带着他穿过大厅，走进东侧走廊。走廊很长，两侧是一间间教室，门都是关着的，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桌椅和全息屏幕。走到尽头，雷克斯推开一扇双开门。 里面是一个阶梯教室，能坐两百人左右。黑板是一整面弧形全息屏，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座椅是深蓝色的，每个座位面前都有一块小型操作面板。 “理论课在这里上。”雷克斯说。 顾楠枫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想象自己坐在这里听课的样子。 雷克斯转身往外走，顾楠枫跟上。两人穿过走廊，从主楼的另一侧出来，往实验区走。实验区在主楼后面，是一片独立的建筑群，外墙是灰白色的，窗户比教学楼的大得多。 雷克斯在一栋建筑前停下来，抬手在门边的权限面板上按了一下。虹膜扫描的光束扫过他的眼睛，金属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机甲工程系的核心实验室。 挑高至少十五米，穹顶式的天花板上嵌着模拟自然光的光带，光线均匀地铺满每一个角落。四周的墙壁是模块化的智能墙体，可以根据实验需求调整布局。 左侧是一排全息设计台，桌面上悬浮着几台机甲的立体模型，正在缓慢旋转。右侧是材料分析区，几台精密检测仪器安静地立在台面上，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 最里面停着一台半成品的机甲。 骨架已经搭好，银灰色的合金框架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能量管线沿着骨架走向整齐排列，接口处封着保护盖。 传动结构的齿轮裸露在外面，齿纹清晰，咬合精密。驾驶舱还没有安装外壳，座椅和控制台暴露在外，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按钮和全息投影面板。 整台机甲被固定在多功能调试架上，调试架的机械臂从两侧伸出，托住机甲的肩膀和腰部的承重结构。地面上的能量接口连接着机甲的核心，指示灯一明一暗，显示待机状态。 顾楠枫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半成品机甲。 雷克斯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通风系统和调试架机械臂的低微嗡鸣。阳光从穹顶的透光板渗进来，在银白色的合金骨架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第50章 任务 雷克斯带着顾楠枫逛完了大部分教学区。 从核心实验室出来，又去了材料库、模拟训练室和机甲测试场。 每到一个地方，雷克斯都会停下来简单说几句——这里是干什么的，入学之后哪些课程会用到。 顾楠枫跟在旁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 走到测试场门口的时候，雷克斯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报名之后要考两门。精神测试你没有，所以只能在体能测试和实践操作上下功夫。”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两门都达标，或者其中一门能拿高分，说不定可以破格录取。” 顾楠枫点了点头，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 雷克斯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深蓝色的便服在阳光下越来越远，走出测试场的大门，一辆悬浮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他面前。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子升空，汇入空中的车流，很快消失在建筑群后面。 顾楠枫站在测试场门口，看着那辆悬浮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然后慢悠悠地往回走。 实践操作他倒是不太担心。在游戏里摸爬滚打了那么久，机甲拆了装、装了拆，闭着眼睛都能摸出零件的型号和规格。 但体能测试是个问题。这副身体在垃圾星上待了两个月，瘦得跟竹竿似的，跑几步就喘。 得抓紧锻炼了。 回到私宅，顾楠枫换上运动服，在健身房里跑了半个小时，又做了一组力量训练。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跑步机的上，他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灌了一大杯水，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光脑，给自己定制了一个计划表。 每天锻炼两到三小时，上午一小时，下午一小时，晚上再补一组。 剩余时间去虚拟世界模拟学习，顺便赚点钱。学费虽然有着落了，但材料费是个无底洞，光靠雷克斯给的钱不够，他得自己想办法。 他靠在椅背上，把计划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保存，关闭，正准备去洗个澡然后进虚拟世界—— “顾楠枫先生，有快递送达。”富雅的声音从头顶方向传来。 顾楠枫愣了一下。快递？他从虚拟世界买的那批零件到了。 这才多久？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大门外停着一个银白色的圆形快递柜，柜体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纹流动，顶部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他在快递柜的感应面板上按了一下，柜门弹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七个小型的密封箱。他把箱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抱回房间，摊在书桌上，挨个拆开。 合金板。能量核心。传动轴。精神链接器基座。还有那两样他叫不上名字的零件。 果然都是好东西。 他把那块合金板举到灯光下看，表面涂层的工艺精度很高，光线在板面上折射出均匀的冷光。 能量核心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外壳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复杂的回路结构，比他之前在游戏里用过的任何一款都要精密。 传动轴的接口处光洁如镜，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他拿起精神链接器的基座，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和游戏里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在游戏里，他造过几十个精神链接器，从最基础的民用款到最高端的军用款，每一种他都拆过、修过、重新设计过。 但这个基座的内部结构，跟他熟悉的完全不一样。能量导流的走向不同，回路的排列方式也不同，甚至接口的规格都有细微的差别。 他把基座放回桌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他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游戏里的知识不是万能的，这个世界的技术有自己的逻辑和体系，他得从头学起。 把零件收好，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他躺到床上，戴上精神链接手环，按下了侧面的按钮。 眼前一黑，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星域虚拟世界的入口广场上。 米诺那张高大俊朗的脸出现在面前，一米八八的个子，肩宽腰窄，往那一站，鹤立鸡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虚拟形象，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打开地图，传送到了交易中心。 交易中心的大厅还是老样子，金碧辉煌，人来人往。他没有闲逛，直接走到服务中心，在任务栏前停下来。 任务栏是一整面弧形全息墙，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各种悬赏和求购信息。 求购稀有矿石的，悬赏定制零件的，招募机甲维修师的，林林总总，看得人眼花缭乱。 价格从几千星币到几百万星币不等，高的在后面，低的在前面。 他慢慢往下翻，一条一条地看。 大部分任务他做不了——要么缺设备，要么缺材料，要么缺资质。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求购：高精神链接基座。要求成色八成新以上，可修复。价格面议。】 发布者的名字叫凯罗斯。 顾楠枫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三秒，嘴角慢慢翘起来。这不是巧了吗。 他刚淘到一个精神链接器的基座，虽然不完整，但修一修、改一改，把链接数据重新调试一下，应该能用。 他伸手在任务栏上点了一下“接取”，系统弹出一行提示：【您已接取该任务，请与发布者联系。】 顾楠枫靠在服务中心的柜台边上，等着对方联系他。 凯罗斯正坐在星域虚拟世界的一家咖啡馆里，面前摊着一堆没用的零件，脑子里还在想基座的事。 他是元帅府的机甲维护官，跟了元帅伊兰特十几年，专门负责机甲的技术保障。最近元帅的机甲在改造，各方面都进展顺利，唯独精神链接基座卡住了。 第37页 市面上现成的基座，最高只能适配S级精神力。元帅是3S。 那些基座装上去，根本承受不住元帅的精神力输出，用不了多久就会过载烧毁。 定制的话，工期太长，而且能接这种活的机甲师全联盟就那么几个，排期都排到不知道多少年后了。 他只能在虚拟世界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野生的机甲师。 正想着，光脑弹出一条消息。 【米诺已接取您的求购任务，请及时联系。】 凯罗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他赶紧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凯罗斯：您好，请问您手上有符合要求的基座吗？】 对面很快回复了。 【米诺：有。八成新，缺几个零件，但可以修。需要改装链接数据，适配高精神力输出。你的需求是什么？】 凯罗斯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这人问的不是“你要什么成色”，而是“你的需求是什么”。语气很直接，不像是来试探的，倒像是有十足的把握。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字的手有点抖。 【凯罗斯：适配3S精神力。】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这十秒里，凯罗斯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咖啡馆都能听见。 【米诺：可以。但我需要先看你的机甲参数，才能确定改装方案。】 第51章 完美 凯罗斯的机甲参数发了过来。 顾楠枫点开文件，一长串数据在光幕上铺展开来——机体型号、能量核心规格、传动系统参数、精神力接入阈值……他一行一行往下扫，眉头慢慢挑了起来。 这数据，算得上顶尖了吧。 能量核心的输出功率是他见过的最高值，传动系统的响应精度要求达到了毫米级，精神力接入阈值那一栏标着三个字母：SSS。 他在游戏里见过最高的也就是双S，3S的机甲，整个服务器不超过五台。 他靠在柜台上，把数据又过了一遍，然后打字回复。 “没问题。就是价格方面可能会贵一些。” 对面几乎是秒回。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做出来就行。” 顾楠枫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一下。钱不是问题，这句话他喜欢。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成本——基座是他一百五十万打包买来的，平摊下来大概二十多万。 需要补的几个零件，从费伊那里订的话，成本控制在三十万以内。再加上改装调试的费用，满打满算一百万左右。 收三百万，不过分吧。 他把价格发了过去。对面沉默了。 顾楠枫盯着对话框，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复。他正想着是不是要降点价，对面终于弹出一行字。 “你这价格，认真的吗？” 顾楠枫愣了一下。三百万贵了？他下意识地往低了调。 “要不，二百五十万？” 对面又沉默了。 顾楠枫咬了咬牙，打字道：“实在不行你可以先付定金，收到货没问题再付尾款。” 凯罗斯坐在咖啡馆里，盯着屏幕上那行“二百五十万”，半天没回过神来。 市面上最普通的高链接精神基座都得二三百万了，特殊定制的3S级，价格至少要翻一倍。这个人开口二百五十万，还说什么“先付定金，货到付款”。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大佬出来做慈善？还是说这人有把握，根本不怕他赖账。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叫“米诺”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管他呢，敢骗他的人还没出现。 “成交。” 顾楠枫收到定金，从虚拟世界退出来，立刻在光脑上联系了费伊。 他列了一份材料清单发过去，费伊那边很快回了消息，说大部分都有现货，最晚下午送到。 顾楠枫又订了几样从商业中心调货的精密元件，对方承诺两小时内送达。 然后他走进了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是雷克斯特地叫人装的。就在私宅的一楼，原本是个储物间，改造之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设备一件不少。 墙面是浅灰色的隔音板，灯光可以调节亮度和色温，角落里的新风系统发出低微的嗡嗡声。 顾楠枫把基座放在工作台上，拧亮了头顶的灯。 接下来的时间，他把自己关在了实验室里。 精神链接基座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内部的能量导流结构跟他在游戏里接触过的完全不同，回路的排列方式更密集，接口的精度要求也更高。 他拆开外壳，把每一个零件都取出来，摆在磁力吸盘上，然后对照凯罗斯发来的机甲参数，一根线一根线地重新规划导流路径。 焊接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烙铁尖点在回路节点上，焊锡融化，在节点处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表面光滑，没有一丝毛刺。 他松开手，呼了一口气，检查了一遍，然后继续焊下一处。 材料陆续送到。富雅每次都会在门口提醒他一声，他把材料拿进来，拆开，用检测仪过一遍，合格的就放到工作台上，不合格的退回去重新订。 从费伊那边订的零件质量很稳定，倒是商业中心那边送来的精密元件，有一个的精度差了零点零零二毫米，他直接退了回去。 对方客服发消息来道歉，说马上补发。 顾楠枫没回，继续干活。 整整一个晚上，他没有合眼。工作台上的灯从傍晚亮到深夜，从深夜亮到凌晨。 他的手指上沾满了焊油和金属碎屑，眼睛盯着那些比米粒还小的零件，一盯就是几个小时。 天蒙蒙亮的时候，最后一个零件装上了。 他把基座的外壳合上，拧紧螺丝，放在检测仪上跑了一遍数据。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检测通过。各项参数均符合要求。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行绿字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东西弄好了。 他立刻叫了星域速递，当天送达。没办法，晚上就是拍卖会了，他需要这笔钱。 凯罗斯收到快递的时候，正在元帅府的机甲维护区里调试一台新到的检测设备。 银白色的圆形快递柜放在门口，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他在感应面板上按了一下，柜门弹开，里面是一个深灰色的金属箱。他把箱子拿出来，放在工作台上，打开锁扣。 基座安静地躺在定制的缓冲海绵里，外壳是深银色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磨砂质感。 他把基座取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接缝处严丝合缝，接口的针脚整齐笔直，外壳上的激光刻字清晰锐利。 他把基座装到测试平台上，接通电源，跑了一遍全量检测。 数据跳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能量导流效率比现有的基座高出百分之十二。响应延迟缩短了零点零三毫秒。 精神力接入阈值——屏幕上显示三个绿色的对勾，每一项指标都稳稳地落在3S级的合格线以内，有几项甚至超过了标准值。 凯罗斯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好一会儿，完美。 基座的内部结构和市面上的标准设计不太一样，这些改动不大，但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像是有人把原有的设计拆开、揉碎、重新捏了一遍，去掉了所有冗余的部分，只留下最核心的功能。 他忍不住笑了。这是哪个大佬的<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他不敢自作主张，把检测数据打包，连同基座的照片一起，发到了元帅的通讯终端上。 伊兰特的回复来得很快。 “想办法收入麾下。” 凯罗斯看着这行字，嘴角抽了一下。元帅说话永远这么简洁。 他叹了口气，打开和米诺的对话框，在转账金额那一栏输入了一个数字，然后闭着眼睛按下了确认键。 八百万。 顾楠枫正在实验室里收拾工具，光脑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放大了。 转账通知，八百万星币。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他赶紧打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是不是按错了？” 第52章 拍卖会 凯罗斯的消息来得很快。 “小兄弟，你这手艺在整个联盟都很难找到。不知道有没有空，在虚拟世界见一面？还有别的需要你帮忙。” 顾楠枫回了句“好”，戴上精神链接手环，意识沉入星域虚拟世界。 米诺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广场上。他打开地图，找到咖啡馆坐标，点了传送。 眼前的场景切换成一条安静的街道，街边是一家门面不大的咖啡馆，玻璃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咖啡香扑面而来。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身形很大，肩膀宽厚，穿着一件深色的立领外套。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第38页 顾楠枫的脚步顿了一下。牛头。两只弯角从额头两侧伸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笑意压下去，走过去。 凯罗斯站起来，朝他伸出手：“你就是米诺吧？” 顾楠枫握住他的手：“您好。” 两人坐下来。凯罗斯没有绕弯子，直接聊起了机甲构造。 从精神链接基座的改装方案说到能量导流的优化方向，又聊到传动系统的精度控制。 顾楠枫一一接住，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补充的时候补充，偶尔提出一两个自己的看法。 凯罗斯越聊越心惊。他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对面这个年轻人都能接上。 每句话都落在实处，有数据支撑，有案例佐证，甚至能指出他方案里的几处可优化点。 有些东西他只是在理论层面推演过，对面却给出了具体的实验结果和优化方案。 凯罗斯在联盟里排名前十，但他发现对面说的一些东西，他听都没听过。 比如一种新型的能量回路拓扑结构，说是可以把导流效率再提升百分之五，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勉强理解。 顾楠枫表情淡定，心里却在憋笑。他已经尽量不看凯罗斯的脸了，但每次说到一半，一抬头看到那个牛头，都差点破功。 凯罗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他已经完全沉浸进去了，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一桌满汉全席。 两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凯罗斯终于收住话头，看着顾楠枫的眼神变了。 “米诺兄弟，”他直切重点，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是元帅府的机甲维护官，负责元帅伊兰特的机甲技术保障。” 顾楠枫端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你有没有意愿加入我们？薪资不是问题，随你开。”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顾楠枫把咖啡杯放下：“凯罗斯先生，承蒙您看得起。但我目前有自己的安排，暂时不考虑加入任何组织。” 凯罗斯的眉头皱了一下，牛头皱眉头的样子有点吓人。 “不过，”顾楠枫话锋一转，“维修和改装的单子可以接。您那边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凯罗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声很沉，像远处滚过的闷雷，但眼睛里带着欣赏。 “行。”他端起咖啡杯，朝顾楠枫举了一下，“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结束交谈后，顾楠枫立马赶去拍卖行。 前两天他就预约了，但因为验资没过，只能在第一层的观众台。二三楼的包间需要资产证明，他的账户流水不够门槛。 跟着人流走进大厅，他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楼是开放式的观众席，座椅排成弧形，正对着中央的圆形展台。 二三楼是半透明的包间，从外面看不清里面，只能隐约看到人影晃动。 每个包间门口都有一个电子铭牌，上面显示着竞拍号码，数字越小代表身份越高。 他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左手边坐着一个女人。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礼服，正低头研究左手边屏幕上的拍品列表。 她坐姿慵懒，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轻轻晃着。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你好呀，我是艾拉。” 她伸出手，指甲上涂着深红色的甲油。 顾楠枫握了一下：“你好，我是米诺。” 艾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继续低头看屏幕。 七点整，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顶部的灯带逐圈熄灭，只剩中央圆台上的几束聚光灯还亮着。 二三楼的包间玻璃墙亮起了柔和的背光，把里面的人影勾勒成模糊的剪影。一楼的观众席安静下来，几百个人的大厅，瞬间没了声音。 圆台缓缓上升，从地面升到半人高的位置。 一个女人站在圆台中央。 她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裙，裙身紧贴腰线，下摆像流水一样铺开在台面上。 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嘴唇上涂着深红色的口红，在聚光灯下像一滴凝固的血。耳朵上戴着一对长长的流苏耳环，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嘴角带着一抹笑，慵懒的、胸有成竹的笑。 “大家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兼拍卖师，维娅。” 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大厅。她嘴上带着一个小型的传音器，声线被处理得柔和而清晰，尾音微微上扬。 台下瞬间炸了。 欢呼声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站起来举着光脑拍照。 二三楼的包间倒是安静，但玻璃墙后面的剪影动了动，有人往前倾了倾身子。 “维娅女神！” 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紧接着更多人跟着喊。 “维娅！维娅！” 顾楠枫坐在座位上，有点懵。台上这个女人，他确实不认识。长得确实好看，但至于吗？ 艾拉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维娅在现实是巨星，被星域科技请来做台柱子的。你不会连维娅是谁都不知道吧？” 她的目光在顾楠枫脸上扫了一圈，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来的？ 顾楠枫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我平时比较忙，没时间关注这些。” 艾拉“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了。 台上的维娅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欢呼声像被拧小的音量旋钮，一层一层地降下来，几秒钟就恢复了安静。 第53章 压轴品 “今天的拍品一共十二件，”维娅的声音不急不缓，“前面十件，都在各位手边的屏幕上了。最后两件——” 她停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压轴。”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压轴拍品不在屏幕上显示，只有等上台的那一刻才知道是什么。 顾楠枫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边的屏幕。 屏幕亮着，上面列着今天的拍品清单，从第一件到第十件。 每一件都有高清图片、详细参数、鉴定师评语。他快速往下划了几下——机甲配件、稀有矿石、成品武器、几样他叫不上名字的高端材料。 旁边的艾拉也在看屏幕，但她的目光没有在拍品上停留太久，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二三楼的包间。 顾楠枫翻完了前十件拍品的清单，把屏幕关掉了。 价格贵，东西也一般。矿石的纯度不够高，配件不是他需要的型号，成品武器拆了可惜、不拆没用。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二三楼的包间。 一楼的观众席喊价的人不少，但真正的大买家都在楼上。三楼的那些包间，从前十件拍品开始到现在，一次价都没叫过。 直到第八件拍品，一把成品长距狙击粒子枪，能跨星域精准锁定目标枪，这时三楼才开始动。 一个包间的灯亮了一下，电子屏上跳出一个数字。直接翻倍，连眼都没眨。 后面的两件武器，情况一模一样。三楼一出手，一楼的竞拍者就自动闭嘴了。 不是不想争，是争不过。那些数字跳得太快了，像是不把钱当钱。 顾楠枫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三把武器，加起来快两亿了。 这些人印钞的吗？ 第十一件拍品登场的时候，全场的灯光同时暗了一瞬。 维娅站在圆台中央，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透明方盒。盒子里是一块暗红色的矿石，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荧光，像一小块凝固的岩浆。 “稀有能量矿石，纯度百分之九十七，可安装于武器或机甲的能量回路中，整体性能提升百分之十五至二十。”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底价，一百万。” 话音刚落，三楼的一个包间灯亮了。电子屏上跳出一个数字——一千万。 全场哗然。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有人转过头盯着三楼那个包间，嘴巴张着合不上。 顾楠枫看着那个数字，眼皮跳了一下。 钱多烧的？ 巴掌大点儿的矿石，装在机甲上不够用，只能装在武器上，实用度不高。花一千万买这么个东西，性价比太低了。 但三楼的人显然不在乎性价比。 价格一路往上飙。一千五百万。两千万。两千八百万。三楼另一个包间加入了竞争，两个包间的电子屏轮流亮起来，数字一个比一个大。 一楼的观众席已经没人喊价了，所有人都在看三楼那两盏灯，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比赛。 最后，数字停在三千二百万。 维娅的槌子敲下来，声音清脆。 第39页 “成交。” 顾楠枫靠在椅背上，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三千二百万，买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他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些富豪喜欢烧钱玩了——不是钱多，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花。 灯光再次暗下来。 这一次暗得更久。全场陷入短暂的黑暗，连二三楼包间的背光都熄了。黑暗中只有星星点点的光脑屏幕亮着，像散落在观众席上的萤火虫。 然后，穹顶的灯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所有的光源同时打开，光芒从高处流淌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圆台中央多了一台机甲。 五米高，银白色的机身，线条流畅得像一条凝固的河流。 肩甲微微外扩，给胸腔留出了足够的扭转空间。膝关节的装甲片层层叠叠，像是某种生物的鳞片。 头部低垂，面甲上只有一条细长的光学镜头，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大屏幕亮了。 机甲的参数一列一列地跳出来——型号、编号、高度、重量、能量核心规格、武器配置、装甲等级、传动系统精度。每一项数据后面都跟着一个绿色的“S”评级，整整齐齐排了十几行。 最下面一行，写着制造者的名字：尼克森。 全场的呼吸声都变重了。 “联盟第一机甲师尼克森大师的作品，”维娅的声音从圆台中央传出来，比刚才低了半个调，“今年一共制造了三台。” 她停了一下。 “其中一台，由元帅伊兰特·塞缪尔订走。另一台，尼克森大师直接赠予了星际领主诺威斯·塞维图斯。” 她没说第三台去了哪里。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圆台上那台银白色的机甲上，没有人再低头看屏幕，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台机甲吸走了。 维娅等了几秒，等那些站起来的人又重新坐下，才开口。 她的嘴角带着笑，声音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刚好够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尼克森大师这几年唯一一台在市面上见到的机甲。其它的去了何处，大家都清楚。” 她抬起手，指向圆台上那台银白色的机身。 “让我们直接开始竞价吧。” 顾楠枫坐在座位上，盯着那台机甲看了很久。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机甲师这么吃香了。 从维娅说出“开始竞价”的那一刻起，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变了。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把所有人的胸腔箍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三楼的包间灯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电子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顾楠枫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数字已经盖过了它，数字跳得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 他放弃了追数字，只是盯着屏幕最底下那个不断翻滚的总价。 五千万，一亿，一亿八千万，三亿。 顾楠枫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数字在屏幕上翻滚。 不是，这年头大家这么有钱的吗？没有通货膨胀的吗？机甲和别的物品是同一个货币单位吗？ 他是不是穿越的时候搞错了汇率？一星币该不会等于一块钱冥币吧？ 他在垃圾星上辛辛苦苦捡两个月破烂，攒了两万星币。雷克斯给了他两百万，他觉得自己腰杆子硬了。凯罗斯给了八百万，他以为自己也算了半个有钱人。 现在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突破七亿的数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第54章 退婚 三楼最中间的那个包房，前面十一个拍品一个都没有参与，灯始终没亮过。 直到最后一个拍品登场。 那台银白色的机甲还立在圆台上，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把机身的每一寸轮廓都照得纤毫毕现。维娅的声音还没落下，三楼的灯就亮了一片。 最中间那个包房终于动了。电子屏上跳出一个数字——二十亿。 全场安静了一瞬。二十亿，起手就是二十亿，连试探都不试探。 六号包房紧随其后，加了一亿。一号包房的灯又亮了，加了一千万。对面再加一亿。一号包房再加一千万。 这个节奏持续了将近十分钟。价格从二十亿爬到二十五亿，从二十五亿爬到三十亿。 全场的观众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有人甚至开始打哈欠了。 恺安坐在六号包房里，手指搭在电子屏上，每一次对面加价，他的心就往上提一截。 但他没有停。他是恺家的人，恺家在联盟的商业版图上横着走了三代人，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输过竞价。 三十二亿，对面加了一千万，三十二亿一千万。 恺安的手指悬在电子屏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三十二亿六千万。对面没有再出价。 维娅站在圆台上，目光扫过三楼那排包间，等了五秒。没有人再出价。槌子落下来。 “成交。三十二亿六千万，恭喜六号包房成功拍得。” 恺安靠进椅背里，盯着对面那个再也没亮起来的灯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他被人做局了。 从头到尾，对面就没打算买。那个人只是在等他出价，然后一次加一千万，像钓鱼一样，一点一点地把他拖进深水区。 他上了头，加了价，对面就收手了。 干净利落。他的助理低着头，不敢看他。 维娅退出圆台，踩着高跟鞋穿过后台的走廊，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她推开一号包房的门，走进去。 包房里的灯光很暗，只有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亮着。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狼尾金发，单框金丝眼镜，淡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浅。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靠在沙发背上。 希维尔·冯·奥古斯特。星域科技的创始人，整个星域虚拟世界的老板。 维娅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侧头看着他。 “希维尔，这白赚三十亿的感觉如何？” 希维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他嘴角微微上扬，金丝眼镜的细链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感觉相当美妙。” 维娅挑了挑眉：“也不怕那老家伙找上门。” 希维尔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金属戒指碰触皮革发出细微的闷响。他连眼皮都没抬。 “他敢吗。” 维娅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顾楠枫坐在一楼的座位上，盯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圆台发呆。三十二亿六千万。 他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他在地球的时候，他老爹留给他的那几百亿资产，也就够买十个八个这种机甲的。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拍卖会来了，过了个眼瘾，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拍到。 他站起来准备离场。顺着人流往出口走，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艾拉。 她没有往出口走，而是转身走向了侧面的通道。 那条通道的尽头是悬浮梯，悬浮梯的按钮旁边有一个银色的感应面板——那是三楼包房的专用通道。 顾楠枫的脚步慢了下来。三楼不是没通行卡上不去吗？这人怎么回事。 难不成也是三楼的，就是想在大厅感受一下？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大厅。这拍卖会还是等以后有钱了再来吧。 艾拉上了三楼，在一号包房的门口停下来。她抬手按了一下门铃。 门从里面打开。维娅靠在门框上，目光从艾拉的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个小美人找你。”她转过头朝门内说了一声，语气懒洋洋的。 然后她朝艾拉抛了个媚眼，从她身边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艾拉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希维尔，我能进来吗？”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只有一个字。 “进。” 艾拉走进去。包房里的灯光很暗，希维尔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窗外的虚拟夜景在玻璃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影，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修长的剪影。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背线条笔直，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艾拉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慢慢红了。 “希维尔，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在努力维持平稳。 “我们不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吗？我还是S级omega，我们联姻不是最好的选择吗？为什么要取消婚约？” 希维尔没有转身。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晃酒，又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几秒，他转过身来。 淡蓝色的眼睛看着艾拉，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遗憾，甚至没有不耐烦。什么情绪都没有。 第40页 “联姻？”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是老爷子定的，跟我没关系。你要是想结婚，就下去找他去。” 艾拉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她盯着希维尔的脸，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一丝不忍，一丝哪怕只是敷衍的温柔。 “那我们这么多年感情呢？我跟在你身后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希维尔没有说话。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接触发出细微的声响。 第55章 报名 艾拉站在原地，眼泪已经干了，脸上的泪痕被虚拟世界的风吹得发紧。 她盯着希维尔的脸，试图从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 她不甘心。 为了能追上他，她经历了无数次基因改造。每一次改造都像在骨头缝里塞进滚烫的钢针，疼到她在培养舱里蜷成一团。 副作用像影子一样跟着她，失眠、脱发、偶尔的心律失常。 但她离SS级就差临门一脚了，只为了能匹配上他。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声音发颤。 “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那个维娅是不是！她是Beta，能给你带来什么？只有我能安抚你的暴动期。没有Omega，你准备一辈子用那该死的抑制剂吗？” 希维尔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金丝眼镜的细链垂在脸侧。他看着艾拉，淡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我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其中包括你。” 艾拉的脸色白了一瞬。 “你值得更好的。”希维尔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早就写在纸上的事实，“很多年前我就说过了。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他的身影从脚底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沙粒，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空气中。 金丝眼镜的细链在消散的最后一刻晃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艾拉一个人站在包房里，盯着希维尔消失的位置，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她攥着拳头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虚拟夜景还在无声地流淌。 顾楠枫从拍卖行出来，没有急着下线。他在交易大厅门口打开地图，找到了小吃街的位置，点了传送。 石板路，木质招牌，红色的灯笼挂在头顶，光线从纸罩里透出来，把整条街染成暖红色。 空气里飘着烤串、糖炒栗子和奶香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逛。 虚拟世界里的食物有味道，有口感，甚至有温度，臭豆腐烫得他在街边直跳脚，适合减肥人群，控制不住嘴就来这儿解解馋。 拍卖会上那些几十亿的数字看得他怀疑人生，小吃街上一串烤鱿鱼只要五星币，简直太香了。 他在小吃街待了快一个小时，把所有感兴趣的摊位都逛了一遍。 最后抱着一杯奶茶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吃撑了。 果断下线了。 意识从虚拟世界抽离出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肚子叫了一声。 顾楠枫沉默了片刻。他收回那句话，在虚拟世界吃多了，回现实照样会饿。 他跟富雅点了晚餐。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水煮蛋。 吃完之后换了运动服，走进健身房。跑步半小时，力量训练半小时，拉伸十分钟。 汗水滴在跑步机上，他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灌了一大杯水，又做了两组深蹲。 之后的日子里，顾楠枫过得很规律。早上锻炼，上午在虚拟世界学习机甲理论知识，下午泡在虚拟实验室里做模拟练习，晚上再看一会儿书，然后睡觉。 虚拟实验室是他花了不少钱租的。设备和工具跟现实中的顶级实验室几乎一模一样。 精度够高，反馈够真实，而且不用担心材料损耗。坏了就重置，废了就重来，比现实的划算太多。 两个月过去了。 顾楠枫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愣了好一会儿。 皮肤白了，底子里透着一点暖色，在灯光下看像上了一层薄釉。 小麦色的痕迹已经彻底褪干净了。五官也长开了，眉骨的弧度比以前明显，鼻梁高了一些，眼窝微微凹下去，衬得那双眼睛更深了。 下巴从尖变圆了一点，脸颊上有了肉，不再瘦得颧骨突出。 中欧混血的模样在联盟上比较扎眼。亚裔血统本来就少，加上未来的基因改造，绝大部分人都长得很好看。 基因越是优秀，容貌就越出众。走在街上的时候，偶尔有人多看他两眼，都在想这是哪个家族的小alpha。 身高是硬伤。他量了一下，一米八一，刚到雷克斯的肩膀。 两个月前他就一米八了，两个月后还是一米八。那多出来的一厘米，大概是鞋底的厚度。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一米八就一米八，够用了。 今天就是报名日。 顾楠枫站在镜子前，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遍。 深蓝色的休闲外套，白色的内搭，裤子剪裁利落，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短靴。柔软的头发搭在额前。 任谁看了都以为是哪个贵族家的小公子。 他坐上悬浮车，设定了目的地——联盟第一军校。车子从地面浮起来，汇入空中的车流。 还没到军校，空中就开始堵了。密密麻麻的悬浮车挤在一起，像一群洄游的鱼，缓慢地往前挪。 到了军校他才发现，之前那空荡荡的六座大桥，现在人挤人。 有的穿着校服，有的穿着便装，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背着大包。 顾楠枫站在人群里，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脚不沾地都能移动。 他特地了解过，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全星系赶来报名的人。 现场要验证身份，扫描虹膜和基因编码，防止外族假冒。 报名的人多，最后能留下来的不足百分之一。大部分被刷下去的人会分流到附属军校或者私人开办的军事学院。 但谁不想进第一联盟军校呢？先来碰碰运气再说。 搞得其他学校的报名时间都要比第一军校晚一个月。 六个学院，报名点分别在各自的院系大楼前。顾楠枫跟着人流走过第六座桥，来到机甲工程系的大楼前。 队伍排得很长，弯弯绕绕的，从大楼门口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广场上。 但机甲工程系的人比其他系少得多，他排了小半天就到了。 报名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女alpha，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有两道杠，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抬头看了顾楠枫一眼，示意他把身份识别码靠在机器上。 顾楠枫把手腕上的光脑贴上去，机器“滴”了一声，屏幕上弹出他的信息。 第56章 入学测试1 佩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震惊。她盯着顾楠枫看了好几秒。 “你是beta？” “是的。” 佩琳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注册地是N09，第七星系边缘。 她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见过从各个星球来的报名者，但从那个地方来的人，这是第一个。 她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少年——深蓝色外套，白色内搭，干净利落，气质出众，站在一群alpha中间一点都不怯场。 旁边已经报完名的人围过来几个，后面排队的人也探着头往这边看。有人笑了一声。 “什么时候一个从不知道哪儿来的垃圾星beta也能报考第一军校了？” “哈哈哈哈。” 笑声从几个方向同时响起。顾楠枫没回头，也没看那些人。他盯着佩琳的眼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佩琳看了他一眼，低头在系统里操作了几下，把报名信息录入进去。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报名成功。请等待入学测试通知。 “好了。” 顾楠枫接过光脑，扣回手腕上，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偏过头，目光扫过那几个刚才笑得最大声的人。 “看把你们优越的。能不能留下来还是一说，别到最后被我一个垃圾星来的beta给比下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走出去十几步之后，他的表情才开始崩。死嘴，让你说！装什么装！后面那群人肯定笑得更厉害了。 果然，身后传来更大的笑声，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有人学着他的语气重复那句“别被我比下去”，然后又是一阵哄笑。 顾楠枫加快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尖红了一点。管他们笑什么，纯神经病来着。 一周后就是入学测试。 他在日历上标了个记号，从那天开始，所有时间都砸在了体能训练上。早上跑步，下午力量，晚上拉伸。 第41页 跑步机上的配速一天比一天快，哑铃的重量一周加一次，仰卧起坐从每组三十个加到每组五十个。汗水湿透训练服，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 他在健身房的镜子里看着自己一天天变化——肩膀宽了，腰细了，手臂上的线条从模糊变得清晰。 两个月前他还瘦得像根竹竿。现在他站在镜子前，撩起衣服下摆，腹肌薄薄一层，线条流畅、紧致有力。性感，但不张扬。有力量，但不笨重。 他侧过身看了看侧腹的线条，又转回来摸了摸自己的腹肌。 简直完美。 他对着镜子点了点头，把衣服放下来，走出健身房。 还有几天就要测试了，他需要保持状态，不能受伤，不能生病，不能出任何差错。 测试当天，人没有报名那天那么多。 应该是分批测试的。顾楠枫拿到测试单的时候看了一眼——上午九点，机甲工程系，第三批。 第一项是精神力测试。他直接跳过了。beta没有精神力，这项不考，成绩栏里直接写了个零。喜提鸭蛋一枚。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些alpha，一个个走进测试舱，舱门关上，几秒钟后灯亮，屏幕上跳出数字。 C级，B级，A级。有人出来的时候满脸得意，有人出来的时候低着头不说话。 顾楠枫把测试单折好，揣进口袋，走向第二项测试区。 第二项在重力场。 他站在入口处，看着门口那块电子屏上的说明：重力场，10公里跑，计时。没有写重力倍率。他深吸了一口气，踏进去。 脚踩上去的那一瞬间，像有人把一整座山压在了他身上。 肩膀沉了，膝盖弯了，脊椎被往下拽，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他咬着牙，硬生生把腰直起来，脸上没露出什么破绽，但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迈出第一步。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把脚从泥里拔出来。 跑道是环形的，一圈四百米，十公里就是二十五圈。 他抬头看了一眼跑道上的其他考生——五十个人，都在跑，都在喘，但那些alpha的速度虽然不快，姿态却比他从容得多。腰背挺直，步伐均匀，呼吸有节奏。 顾楠枫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跑。 前五公里还算轻松。他把配速压得很稳，不大口喘气，不猛冲，步幅小但频率快。 跑到第十圈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场边的排名显示屏——第三十八名。五十个人里排第三十八，勉强还算可以。 但他没停。 第五公里之后，身体开始跟他作对了。 双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肌肉都在抖，呼吸变得急促，肺像被人攥住了，氧气怎么都吸不够。头开始晕，视线边缘有黑点在飘。 他看了看前面的那些alpha。他们也在喘，也在流汗，但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快要散架了。 第十五圈的时候，他的步子开始变形。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打架——大脑说“抬腿”，腿说“抬不动”，大脑说“再抬”，腿说“真的抬不动，罢工了”。 第二十圈，他的视线模糊了。跑道上的白线变成了好几条，他眯着眼睛，挑中间那条跟着跑。 有人从他身边超过去，脚步声很重，呼吸声很沉，他没有抬头看。 他只知道一件事——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跑不起来了。 最后一圈。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完的。意识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全息屏幕，一会儿有画面，一会儿一片雪花。 他只记得终点线前面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手里拿着计时器，低头看了他一眼，在记录板上写了什么。 他跑完了。 排名显示屏上，他的名字在倒数第二个。 监考老师站在终点线旁边，看着这个从重力场里跌跌撞撞跑出来的少年beta。 机甲工程系报名表上，beta的比例不到百分之三。 大部分beta报考这个专业，要么走后门，要么在测试中被刷下来。 别说十公里了，很多人踏进重力系统的第一步就被压得喘不上气，直接退赛。 这个少年不仅跑完了，而且是从头到尾没有停过一步。 他在记录板上打了个分，及格。 顾楠枫一跑完，连滚带爬地从重力场里出来。 重力消失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哨音，每一次呼气都在发抖。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地上，一小摊一小摊的。 第57章 入学测试2 喘了半天气，顾楠枫才缓过来。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排名显示屏，倒数第二。 这成绩，第三项测试得拿多高的分才能被录取啊。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回了家。 “欢迎顾楠枫先生回家。检测到身体极度疲惫，医疗舱已准备好。”富雅的声音在玄关响起。 顾楠枫愣了一下。医疗舱？他没想到还有这东西。不愧是雷克斯上将，缓解疲劳都用医疗舱，太奢侈了。 他躺进去，舱盖合上，温热的雾气从四周涌出来。 没几分钟，浑身上下的酸痛像被一只手慢慢揉开了，疲惫感一层一层褪下去，整个人重新有了劲。 出来之后他给里昂打了个视频。 里昂面色红润，看起来最近过得不错。顾楠枫拿到钱后转了一百万给里昂，费伊也经常照顾他，老头现在算是过上了半养老的生活。 房子重新修缮过，棚屋换了铁皮，加了窗户，里面亮堂多了。 两人唠了一会儿最近的事。里昂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还行。 挂了视频，顾楠枫把心放进了肚子里。里昂过得好，他就没什么牵挂了。 安心备考，明天才是最重要的一关。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蹲点了。 他是下午的批次，但考试允许观摩。实践操作这东西，不是一中午就能学会的，题目就算提前半年给他们学，也未必能学会。 而且每个场次的考题都不一样，看了也白看。 顾楠枫站在最外围，踮着脚尖往里看。 这一场的考题是限时三小时内制作一件武器，类型不限，最后按质量和杀伤力打分。比的就是谁做的武器够吸睛。 据说这一场有一个稳拿第一的人，从第一场考试开始就稳居榜首，还是个S级alpha。顾楠枫第一个就注意到了那个人。 手速极快，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步骤都像是提前算好的，没有一秒犹豫。 周围的人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有人羡慕，有人紧张，有人干脆停下来看他操作。 顾楠枫猜测，这应该就是那个第一，达瑞斯。出生名门望族，领主诺威斯的外甥。标准的贵族金发，罕见的黑色瞳仁。 他站在人群里，不需要开口，光是那副长相和姿态，就能让人一眼从几百个人里把他挑出来。 顾楠枫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是中欧混血，瞳仁不是黑色，仔细看带一点暗红，只是红得太深，平时看不出来。 达瑞斯是第一个完成的。武器被送进试验区，大屏幕上实时显示实验结果。数据跳出来的那一刻，全场安静了一瞬。 正在制作的人里有几个抬头看了一眼屏幕，手一抖，焊枪歪了。紧接着，试验台上传来两声闷响——两把武器同时炸了。 碎片崩了一地，火花四溅，那两个人被考官请出了考场。有人家长站在观摩区，脸色铁青，嘴里嘟囔着“不争气”。 顾楠枫看着大屏幕上那组数据，心里点了点头。确实有两把刷子。 但他有一桶刷子。 也不知道下午的考题是什么。 达瑞斯考完直接从考场出来了。走路带风，腰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悬浮车，车旁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侍从，见他出来，拉开车门，微微低头。达瑞斯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子无声升空，汇入车流。 顾楠枫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 但他忘了，他以前也是万恶资本家的一员。 顾楠枫连着看了两场。 他盯着那些考生的操作，越看越认真。有些人做出来的东西，属实惊艳到他了。 不是手艺多精湛，是思路跟他完全不一样。同样的零件，同样的工具，人家拼出来的结构他从来没想过。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之前总以为自己多厉害，走出来才发现，外面厉害的人一抓一大把。 不过有一说一，比赛时的零件配件全是免费的。很多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这里敞开了供应。不愧是第一军校，连入学测试都这么大方。 他决定借着这次机会多练练手。虚拟世界虽然也能做，但跟现实比起来，手感差了点意思。 下午轮到顾楠枫这批的时候，围观的人明显少了。 第42页 八成是觉得他们这批人上面两场测试成绩不咋地，凑在一起也是矮子里面拔将军，没什么好看的。 顾楠枫站到工作台前，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考题弹出来了，他看了一眼，嘴角一抽。 能量矿石勘测器。 这是有多看不上这批人？要求就这？ 他在显示屏上挑选材料和配件，手指划得飞快。 挑到一半，他眼睛亮了——这么多好材料，不用可惜了。规则只规定了考试时间三小时，没规定只能做勘测器一样东西。 只要不出场，做完继续做别的就行。 他噼里啪啦点了一堆，把能加的都加上了。机器人送材料过来的时候，其他考生面前都是一个机器人，唯独他面前停了三个，摞得满满当当。 场外几个人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小子在干什么？一个勘测器，用得着这么多材料？有人小声嘀咕：“差生文具多。” 顾楠枫没听见。他的眼睛盯在工作台上，像饿狼看到了羔羊。 勘测器这种小玩意儿，最多二十分钟就能搓出来。他能把时间压得更短。 旁边的考生一开始还斜着眼看他，脸上挂着不屑。几分钟后，不屑变成了疑惑。没过一会儿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连考官都瞪大了眼。 顾楠枫的手速快得出现了残影。零件在他指尖翻飞，螺丝刀转一圈，螺丝就进去了。外壳扣上，拧紧，一气呵成。 不到十五分钟，他停了。 一个精致小巧的勘测器躺在工作台上，外壳银白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考官正准备上前拿去测试，顾楠枫又动了。他没有停手，从那一堆材料里抽出一块合金板，开始做别的东西。 周围的考生纷纷看过来。有人手里的活停了，有人嘴微微张着，有人盯着顾楠枫的手发呆。 他们心里都清楚，在这个考场里的人，上面两场测试成绩都不行。 大家心照不宣，就是走个过场。但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来考试的，倒像是来进货的。 顾楠枫埋头干活，对外面的目光浑然不觉。他的世界只剩下了工作台、零件。 第58章 震惊 第二样东西做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光脑震了一下。他没理。又震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扫了一眼——是费伊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 “兄弟，考得怎么样？”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考完跟我说一声。” 顾楠枫没时间回，把光脑调到勿扰模式，继续低头干活。 零件在他手里像被驯服了一样，该弯的弯，该直的直，该焊的焊，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考官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记录板，眼睛一直没离开顾楠枫的工作台。 他监考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的考生。考个试跟悍匪一样。 别人都在争分夺秒做一样东西，他倒好，做完一样做第二样，简直是把这里当然了练手场地。 三小时还没到，顾楠枫的工作台上已经摆了好几样东西。 还有一堆半成品零件，整齐地排列在台面上，像是等着被组装。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四十分钟。他拿起一个半成品，继续拼接。 其他考生已经放弃了继续测试。没有人回自己的工作台，他们就那么站着，看着顾楠枫操作。 像在看一场表演。 机甲工程系最德高望重的教授伊森，今天从实验室出来透气，顺便看看新生测试。 他在整个联盟机甲制造师中很有威望，虽然不是制造师，但他的理论知识无人能及，很多机甲理论都是他发表的。 伊森走到考场门口，眉头皱了起来。一群人围在一起，不考试，不干活，交头接耳。 这像什么话。 “现在是考试时间，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考场里每个人都听到了。考官转过头，脸色一变。 “伊森教授！” 他赶紧示意考生回自己的位置。人群散开，三三两两回到工作台前，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往同一个方向飘。 伊森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 一个少年坐在工作台前，低着头，手里的活没停过。 周围人散了他没抬头，考官叫了他没反应。台面上摊着好几样东西，零件散了一桌。 伊森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盯着台面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顾楠枫感觉头顶有一道目光压下来，抬起头，看到一个老头正盯着他的工作台，表情不太好看。 他心想不会吧，有什么问题吗？没人喊停，应该没犯规。 他低下头，继续干活，还差一些就完成了。 伊森没走。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少年操作。手法娴熟，动作流畅，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台面上的几样东西他一样一样看过去——勘测器、能量转换器、几个模块。结构精巧，思路独特，但始终缺了点创新。 不过，是棵好苗子。 顾楠枫放下工具，把台面上的东西整理好。他只把勘测器递出去测试，其他几样放在一边。 考官接过勘测器，放进检测仪。几秒钟后，数据跳出来，精准度极高，在及格线以上一大截。考官看了一眼数据，在记录板上写了几行字。 但考场里没有人注意那个勘测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工作台角落那件东西上。 一把枪。 银灰色的枪身，线条流畅，枪口比普通枪粗了一圈，里面能看到复杂的能量聚焦结构。没人见过这种枪，连伊森都没见过。 伊森拿起那把枪，翻来覆去看了看，枪身很轻，重心靠后，握把的弧度贴合虎口。他抬起头，看着顾楠枫。 “小孩儿，这是什么枪？” “电离子手枪。”顾楠枫说，“释放电离光束，可瘫痪机甲和战舰的电路。不伤人，只伤机器。” 周围人一听，小声议论起来。没见过，没听过，这是什么路数？ 伊森的脸色沉了下来，盯着顾楠枫的眼睛。 “这是从哪儿学的？” 顾楠枫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当然不敢说是自己造的。 万一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这种东西，他不就露馅了。他随口扯了个理由。 “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的。” 伊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没再追问。他把枪放回工作台上，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这把枪缺什么？应该是差一个能量嫁接。” “反磁场能量石。” 伊森眉头一皱：“你说的是零磁素石吧。这个确实稀少，只有外星域才有，采集十分困难。它会影响磁场，很难探测到。” 顾楠枫心里转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叫法跟游戏里不一样。他指了指旁边那台勘测器。 “刚才做的那个勘测器，就能探测到。” 伊森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转过头，盯着旁边那个考官。 “拿过来。快去。” 考官小跑着去检测区，把勘测器取了回来。伊森接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单测镜，卡在眼眶上，凑近了勘测器的外壳。 单测镜的镜片上跳出一层一层的结构图。内部构造被放大，呈现在他眼前。 线路走向清晰，回路的排列紧凑而有规律，每个焊点都圆润饱满。 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内部被塞得满满当当，但没有一处是多余的。 伊森盯着镜片里的画面，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见过很多勘测器，自己也设计过。但这个结构，他还真没见过。 “这玩意儿，”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用了什么原理？” 顾楠枫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组织语言。他不能说游戏里的那一套，得用这个世界的术语翻译一遍。 “磁场扰动补偿。普通的勘测器会受到零磁素石自身磁场的影响，产生信号干扰。我在回路里加了一个反向补偿层，把干扰抵消了，就能测到了。” 伊森把单测镜取下来，看着顾楠枫，眼神变了。 周围几个考官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在记录板上飞快地写，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那些考生已经彻底不装了，全都围了过来，伸着脖子看那把枪和那个勘测器，有人举着光脑拍照，有人交头接耳。 顾楠枫被一圈人围着，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他只是想考个试，没想搞这么大场面。 第59章 联盟机甲锦标赛 达瑞斯坐在联盟中心顶层的茶室里，对面是他的母亲达芙妮。 落地窗外是主星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白色的桌布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次测试还挺简单的。” 达芙妮看着自家儿子那副得意的样子，没有拆穿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达瑞斯正想说点什么，光脑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段视频。 第43页 点开。画面里是一个考场，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坐着一个少年，手速快得看不清动作。 镜头拉近，他认出了站在旁边的人——伊森教授，联盟机甲工程系最德高望重的教授，他只在哥哥开学典礼上远远见过一面。 画面里伊森正拿着一样东西，脸上的表情认真又震惊。 达瑞斯把视频从头看到尾，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那个少年做的东西他没看明白，但伊森教授的反应他看明白了。 达芙妮注意到儿子的表情变了，放下茶杯。 “达瑞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达瑞斯关掉光脑，重新扬起笑容。“没事，母亲。只是看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他站起身，微微弯腰行了个礼。“我有事，先走了。” 达芙妮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摇了摇头。“果然儿子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 顾楠枫考完试，趁伊森还在跟考官说话，悄悄收拾了工作台，猫着腰从人群后面溜了。 出了考场大门，他长出一口气。那个老头看着就不太好惹，再待下去指不定被问出什么来。 等伊森回过神来，再抬头找那个少年的时候，工作台已经空了。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个螺丝都没留下。 他转头问旁边的考官：“那个小子叫什么？” 考官翻了翻记录板：“顾楠枫。” 伊森把单测镜揣进口袋，转身走了。他心想，这臭小子还想跑，乖乖做他的学生吧。 顾楠枫什么都不知道。他出了考场大门，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考完了，一身轻松。 他打开光脑，费伊的消息堆了一堆。最新一条是问他考得怎么样。他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打字回复。 “考的应该还行，这几天见了挺多优秀的人。” 费伊秒回了消息。先是一串“嘿嘿”，然后是一行字：“既然这样，送你一个惊喜！” 顾楠枫挠了挠头。“什么惊喜？”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费伊发完这条消息，愉快地关掉了光脑。他靠在舷窗边上，看着窗外的星空。 现在在第四星系，普通的星际飞船跨越一个星系要三天，大概还有十天就能到主星了。 他老爹费德勒费了好大劲，打通了不少人脉，才给他搞到后勤指挥系的入学资格。 那是绝大部分beta选择的专业，稳妥、体面、不拼天赋。 费伊看着窗外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嘴角翘起来。十天，很快就到了。 --- 入学测试成绩要三天后才出来。顾楠枫每天在私宅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 早上跑完步回来查一遍光脑，没消息。吃完午饭再查一遍，还是没消息。 “顾楠枫先生，检测到您过于焦虑。”富雅的声音从头顶方向传来，“要不要适当放松一下？” 顾楠枫从床上弹起来：“有什么放松的活动吗？” “星际联盟机甲锦标赛即将开始，最近几个月都是选拔赛。每个星域都会派出代表来主星参加最后的决赛。” 顾楠枫眼睛一亮，居然还有这种比赛。他立刻打开光脑搜索了一下。 今晚就有一场，在联盟机甲中心举行，晚八点全联盟<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 虽然只是主星内部选拔，但也足以看出重视程度——毕竟最后还要跟其他星系比，要是输了，第一联盟主星的脸往哪儿搁。 他立马预约了晚上的比赛门票。 --- 吃完晚饭，顾楠枫便往比赛地点飞去。 从高处看下去，他愣住了。 不愧是全星系最大的比武擂台，人类站在上面简直就是蚂蚁站在五百平的空地上。 擂台的边缘亮着一圈蓝色的指示灯，在暮色中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他刷了通行证，走进观众台。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看台一层一层地被填满。 远远望去，高台上还来了不少贵族，坐在vvvip座位上，视野最好，距离最远，但位置最高。果然有钱就是大爷。 顾楠枫找了个中间的座位坐下，打开光脑看了一眼赛程表。 今晚是主星内部选拔赛，八组选手，淘汰制，胜者进入下一轮。 高台上，达瑞斯坐在伊兰特旁边，往下看了一眼。他偏过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伊兰特元帅，这次的比赛还挺热闹。”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听说雷克斯上将也报名参赛了。” 伊兰特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擂台上，没有再说话。 时间一到，全场的灯光同时暗了下来。只有擂台边缘那圈蓝色指示灯还亮着，在黑暗中像一条悬浮的光带。 一束聚光灯打在擂台中央。 赛德·加文从空中缓缓落下。他的下半身是一条深蓝色的鱼尾，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泽，尾鳍薄而透明，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长发是墨绿色的，垂在肩侧，发尾微微卷曲，随着他漂浮的动作轻轻晃动。 耳朵不是人类的形状，而是两片半透明的膜质结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纹路，像鱼类的鳍。 他在半空中悬浮着，尾巴自然下垂，尾鳍距离地面不到半米。 没有支撑，没有悬浮装置，就那么稳稳地停在半空中，像一片被水托着的叶子。 这是顾楠枫第一次在虚拟世界之外看到半人类生物。 他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怎么做到在半空中漂浮的？ 赛德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场馆都听得到。 不是音响的效果，是他的嗓音本身就带着一种穿透力，像水滴进深潭，清澈、悠长，尾音微微发颤，在空气中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欢迎来到联盟机甲锦标赛——主星选拔赛。” 全场炸了。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大屏幕上切出赛德的特写，那张脸在聚光灯下精致得不像是真的。 深蓝色的鱼尾在镜头前轻轻摆动了一下，尾鳍展开，像一把半透明的扇子。 顾楠枫坐在座位上，嘴巴微微张开。人鱼一脉，他听说过，在星网上看过图片和视频，但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赛德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全场的音量降了一半，但还是嘈杂。他又压了压，声音才彻底安静下来。 “今晚八组选手，淘汰制。胜者进入下一轮。”他漂浮着转了个身，尾巴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尾鳍扫过聚光灯的光束，折射出一片碎金似的光。 “规则很简单——把对手打趴下，或者打出擂台。”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带着笑，但眼神是冷的。 “主动认输也可以。但战场上没有逃兵。认输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大家应该知道。” 没有人说话。看台上安静了几秒，只有夜风从场馆上方吹过的声音。 赛德又笑了，眼尾微微弯起来，惑人的样貌在灯光下显得无害又温柔，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八组选手，名单已在大屏。第一组，准备。” 大屏幕上弹出八组选手的名字和对阵表。顾楠枫扫了一眼，在最下面一行看到了雷克斯·瓦多的名字。 赛德在半空中微微侧身，尾巴轻轻一摆，整个人平移了几米，让出了擂台中央的位置。 他悬浮在擂台边缘，墨绿色的长发垂在胸前，尾巴安静地垂着，尾鳍偶尔轻轻颤一下。 第60章 反败为胜 两台机甲上场，引来一片欢呼。 上场的机甲是现在比较流行的款式，一台流线型，一台重机形。倒计时三秒之后，正式开始。 别看机甲体型大，活动起来比人的躯体还要灵活。两台机甲缠斗在一起，打得只看见残影，金属碰撞的声音震得场馆嗡嗡响。 顾楠枫看得热血沸腾，跟周围的观众融为一体，一起加油呐喊。 不过他更倾向于速度快的那个。那台流线型机甲操作流畅，动作行云流水，主打一个快狠准。果然不出所料，几个回合后，重机形败下阵来。 他听到周围有人骂脏话：“早知道不压他了，赔惨了！” 顾楠枫这才打开光脑，发现居然还有押输赢，跟地球世界杯差不多。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买点，然后毫不犹豫地在第八场买了雷克斯赢。就是硬气。 一场比赛很快结束了。重机形被打得动弹不了，机甲舱打开，两人出来握了手。 就这样连续看了几个小时，顾楠枫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终于到雷克斯的场次了。 暗黑色的机甲登场，帅炸了。线条凌厉，通体哑光黑，只有胸口的核心指示灯发出幽蓝色的光。 刚开始没几分钟，顾楠枫就注意到机甲有问题。左肩的响应速度不对劲，比右肩慢了半拍。在普通人眼里可能看不出区别，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第44页 对面还在下死手。一拳接一拳，专门往左侧招呼。大部分观众没有察觉到异常，还在大声欢呼，还在喊“雷克斯必胜”。所有人都认为雷克斯会赢，他的名字就是胜利的代名词。 顾楠枫“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就往裁判区跑。 台阶上差点绊了一下，手撑住前排座椅的靠背，稳住身体继续跑。 裁判区在场馆的最高处，透明的玻璃隔间。赛德·加文坐在正中间，手里拿着记录板，目光盯着赛场。他早就看出问题了，但规则就是规则——比赛场上，除非有一方倒下，不然无法终止。 顾楠枫推开玻璃门冲进去，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雷克斯的机甲有问题！” 赛德摇着尾巴转过身来。 那条两三米长的尾巴从椅子后面甩过来，一瞬间到了顾楠枫面前。尾鳍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扫过去，带起一阵凉风。 顾楠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才看清赛德的全貌。 他在台上看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面对面站着才发现——人鱼这么大个儿的吗？ 赛德坐在那里，上半身比普通人类长了将近一半，尾巴从椅子后面垂下去，在玻璃隔间的地面上盘了半圈。 深蓝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每一片都有指甲盖大小，排列整齐，像一件精密的铠甲。 赛德眯着眼打量着面前这个小beta。 他们人鱼一族对味道最是敏感。他低下脑袋，鼻翼微微翕动，凑近顾楠枫仔细闻了一下。 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然后他直起身，瞬间扬起那副无害惑人的笑容。 “小家伙，比赛场上，不管事出何因，只有输赢。”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慢悠悠的，像是在哄小孩。 “就跟战场一样，哪怕有突发情况，不拼命就得死。” 顾楠枫看着赛德的笑容，失神了一瞬。那张脸太好看了，好看到不像真的。人鱼擅长蛊惑，书上没骗人。 他咬了一下舌尖，把那股恍惚感甩掉，转头看向赛场。 暗黑色的机甲被逼到了场地边缘。对方的拳头砸在它的左肩护甲上，火花四溅，碎片飞了出去。雷克斯在退，已经没有退路了。 顾楠枫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赛德看着面前小家伙紧张的模样，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怎么，想救雷克斯？你们是什么关系？” 顾楠枫盯着赛场，头都没回：“朋友。” 赛德笑了。那双眼睛弯起来的时候，眼尾的纹路像鱼尾展开的弧度，惑人得很。 他没再说话，顺着顾楠枫的目光看向擂台。 暗黑色的机甲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对方的铁拳砸在它的左肩上，护甲碎片四溅，露出下面冒着火花的管线。雷克斯还在退，但退无可退了。 然后， 雷克斯的机甲突然顿了一下。 左臂从肩关节处被硬生生拔了下来。不是被打断的，是他自己拆的。 整条左臂脱落，砸在擂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断口处火花四溅，能量管线裸露在外，噼啪作响。 全场哗然。 观众席上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独臂。 暗黑色的机甲只剩一条右臂，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被砍掉了一只爪子的猛兽。 但它的动作变了。 左臂切除之后，整台机甲的响应速度瞬间恢复了正常。 顾楠枫看得分明——之前左臂的故障拖累了整个系统，能量分配不均，传动延迟，连带着右臂和腿部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现在左臂没了，系统把所有的能量和运算资源都集中到了剩下的部分。 雷克斯开始了反击。 独臂的机甲像一把被拔出了鞘的刀，锋利、凶狠、不留余地。 每一拳都砸在对方的关节上，每一次闪避都贴着对方的攻击边缘滑过。对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扑打得措手不及，连连后退。 不到两分钟，胜负已分。对方的机甲单膝跪地，胸口的核心指示灯灭了。 全场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顾楠枫呼出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雷克斯从一开始就知道左臂有问题。 他故意带着这条废臂上场，拖着它在场上周旋了那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赛德没有看擂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顾楠枫身上。 那股味道又出现了。小家伙情绪激动的时候，那股气味就会浓一些。 不是信息素的味道，赛德闻过很多种信息素，每一种都让他觉得恶心。 这股味道不一样，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深海里某种罕见的藻类，淡淡的，凉的，带着一点涩。 人鱼一族靠气味寻找伴侣。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对任何人的气味产生过兴趣。 但这个小beta身上的味道，让他觉得好闻。 赛德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第61章 录取 顾楠枫没注意到赛德的目光。他看着擂台上的机甲被工作人员拖走，雷克斯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站在擂台上。 顾楠枫转身准备走了。 “小家伙。” 赛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见。 顾楠枫转过头。 “看样子，你对机甲很了解。” 赛德悬浮在半空中，尾巴垂下来，尾鳍轻轻颤了一下。那双眼睛看着他，眼睛带着一点认真。 顾楠枫谦虚地说：“略懂。” 说完转身就溜了。步子很快，头都没回。穿过玻璃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框绊了一下，手撑住墙壁稳住身体，继续走。 赛德看着冒失的小家伙，不由得笑出了声。 身后赛场上还在沸腾，所有人都在为雷克斯呐喊。 顾楠枫打开光脑看了一眼投注记录。 嘴角翘了起来。小赚一笔。他关掉光脑，加快了脚步，走出场馆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主星夜晚特有的清冽气息。 雷克斯下了赛场，走进后台通道。通道很长，灯光很亮，两边的墙壁是灰白色的，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紧闭的门。 他走在最前面，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伊兰特站在通道尽头，双手背在身后，银灰色的军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看着雷克斯走过来，没有动。 雷克斯在他面前停下，立正，抬手敬礼。 “元帅，确认了。对方就是虫族的。” 伊兰特的目光落在雷克斯脸上，停了两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空气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一度。 “处理干净。” “是。” 雷克斯放下手，转身走了。军靴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伊兰特站在原地，没有动。通道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墙壁上，孤零零的。 顾楠枫回到私宅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一进门就把自己埋进了床里，脸朝下栽进枕头，几秒钟就没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刺进来，他眯着眼睛看时间，显示下午三点。睡了快十个小时。 他翻了个身，准备再赖一会儿，手指在光脑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星际第一军校招生办。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眼睛盯着那行标题——入学通知。 他点开邮件，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姓名：顾楠枫。 录取专业：机甲工程系。报到时间：下周一上午九点。最后一行写着：录取类别——特招生。 顾楠枫盯着“特招生”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他喊了一声：“富雅。” “在的。” “第一军校还有特招生吗？” “有的。如果某一专业的技能特别突出，会被特招。但近几年只有两个特招生，最后都成为了联盟很优秀的战士和指挥官。” 顾楠枫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想了想。看来是其他成绩太烂了，体能倒数第二，精神力零分，就实操拿了个高分。 大概是因为技术还不错，所以被特招了？不管怎么样，好歹进学校了。 他翻出通讯录，给里昂发了条消息：“昂叔，考上了。” 又给费伊发了一条：“考上了。” 最后翻到雷克斯的头像，犹豫了一下，也发了一条：“考上了。对了，昨天的比赛我也去看了，恭喜你赢了。”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机甲的事……你没事就好。” 雷克斯正在元帅府的训练室里做恢复训练。光脑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富雅早就告诉他顾楠枫去看了比赛，也看到了他跑去裁判区找赛德时的样子，跑得飞快，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第45页 费伊收到消息的时候，星际飞船正停靠在第二星系的中转站进行补给。他 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陌生的星空，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考上了，他就知道这小子能行。他转身走进商业区，准备挑点礼物带给顾楠枫。 顾楠枫知道了结果，心情好得不行。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躺回床上，戴上精神链接手环，按下了侧面的按钮。 眼前一黑，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星域虚拟世界的入口广场上。 他打开地图，找了一圈，点了一个叫“娱乐城”的地方。传送。 白光散去，他愣住了。 整一个赛博朋克。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从楼顶垂下来，荧光粉、电光蓝、霓虹紫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炸成一片流动的光污染。 楼与楼之间架着半透明的空中连廊，上面挤满了人。头顶有飞行器在低空穿梭，底部印着各种闪烁的LOGO。 脚下是透明的玻璃地板，能看到下面好几层的人流和车流。 这也太割裂了。交易中心那边还是复古风，石板路、木招牌、暖黄色的灯笼。 这边直接跳到了赛博科技，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顾楠枫顺着人流往前走，在一栋闪着荧光粉招牌的建筑前停下来。 招牌上写着“深渊”，字体歪歪扭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扭动。门是金属的，表面有蓝色的光纹在流动，从门缝里漏出低沉的音乐声。 他推门进去。 音乐声瞬间炸开，震得他胸腔都在颤。灯光暗得几乎看不清路，只有舞池中央几束激光在扫射，灯光交替闪烁，把人脸照得像鬼。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氛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 舞池里挤满了人。不能说“人”。各种稀奇古怪的样子在那里摆动身体。 有长了四只胳膊的在甩手臂，有浑身鳞片的在扭腰，有一个脑袋上长了三只眼睛的，正闭着眼摇头晃脑，三只眼睛全闭着，表情陶醉得不行。 顾楠枫定睛一看，哦豁，辣眼睛。 一个顶着章鱼脑袋的正在舞池正中央疯狂甩动触手，八条触手在空中挥舞，每一条的摆动方向都不一样，但节奏居然跟上了音乐的节拍。 这都啥癖好。 顾楠枫站在吧台旁边，要了一杯虚拟饮料，靠在吧台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舞池里那群奇形怪状的生物。 第62章 舍友 旁边有人在高声聊天，音乐声太吵，顾楠枫听一半漏一半。 “……第一军校特招生，你听说了吗？” “特招生？名额那么少，什么来历？” “以前出过两个特招生，最有名的就是雷克斯上将了。” “还有一个呢？” “奥瑞恩。一个omega，本来能当最强指挥官的，结果成了星盗头子。” 顾楠枫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星盗头子？他竖起耳朵想再听，音乐声忽然炸了一波低音，震得杯子都在抖，后面的话全被吞掉了。 原来特招生这么特殊的吗。他没多想，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还有几天才开学。杯子里的气泡很足，一口下去爽得他眯了眯眼。 回到现实后，顾楠枫开始收拾东西。 军校是封闭式管理，他早就查过了。衣服、洗漱用品、工具、几本电子书，还有那堆从卡维欧手里买来的零件，一样一样塞进纳戒里。戒指不大，装的东西不少，他拍了拍手指上那枚银灰色的戒指，满意地点了点头。 开学日。 悬浮车在校门口停下来，顾楠枫推门下车，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广场上全是人，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大包的、站在路边等摆渡车的，叽叽喳喳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他找到宿舍楼的授权点，在机器上刷了光脑，屏幕弹出一行字：A区八栋306，门禁已授权。 A区的宿舍楼一栋挨着一栋，外墙是浅灰色的，窗户整整齐齐。顾楠枫找到八栋，爬上三楼，推开306的门。 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红头发的正站在床边整理床铺，背对着门口，动作很大，床单被他抖得哗哗响。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红头发，绿眼睛，脸上带着笑，牙齿白得能反光。 “终于来人了！”他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你好，我是索恩·哈特，叫我索恩就行。” 顾楠枫被他的热情闪了一下，笑着回了一句：“你好，我是顾楠枫。” 索恩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亚裔？一点都看不出来。” 顾楠枫就知道会这样。每个知道他名字的人都要疑惑一下。 宿舍是上床下桌，四个人一间。三张床已经铺好了被褥，只剩靠窗那张还空着。他把纳戒里的东西往外掏——被褥、洗漱用品、几件换洗衣服，摞在桌上，准备动手收拾。 “我就说咋这么耳熟。”索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就是那个特招生吧？” 顾楠枫吓了一跳，手里的枕头差点掉了。“哈哈，大概吧。” 索恩两步跨过来，一条胳膊直接跨过顾楠枫的脖子，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力气大得离谱，顾楠枫整个人被他夹住，动弹不得。 “你小子真争气！”索恩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眼睛都弯了，“要不是你有点矮，还真看不太出来是个beta。” 顾楠枫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什么叫有点矮？他一米八！在beta里算高的了！跟你们这群两米起步的alpha比当然矮！ 他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把索恩的胳膊从脖子上拿下来，转身去整理床铺了。动作很平静，但铺床单的力度大了不少，床单被他抖得跟索恩刚才一样响。 索恩站在旁边，挠了挠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收拾好之后，索恩又凑过来了。 “走走走，带你去食堂看看！” 顾楠枫还没来得及说“好”，就被他拽着出了门。索恩走路快，步子大，顾楠枫得小跑才能跟上。从三楼到一楼，从宿舍楼到食堂，一路上索恩的嘴就没停过——哪个窗口的饭好吃，哪个老师上课最严，哪栋楼的传说最多，顾楠枫一个字都没记住。 食堂很大。 一楼是大厅，几十个窗口一字排开，冒着热气的菜摆在透明挡板后面。二楼是包厢，三楼是教职工餐厅。开学日人多，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穿迷彩服的新生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壳的小鸡。 索恩拉着顾楠枫排了一个人最少的窗口，随便点了几个菜，端着托盘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菜不算难吃，但也不算好吃。顾楠枫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咽了。索恩坐在对面，嘴里塞着饭，含混不清地问他：“你是哪个星系的？” “第七星系。” 索恩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第七星系，边缘地带，最出名的就是N09垃圾星。他没问下去，低头扒了一口饭，又抬起头，换了个话题。 “你实操考了多少分？” 顾楠枫想了想：“没看具体分数，应该不低。” “应该不低？”索恩放下筷子，一脸不可思议，“你自己考了多少分都不知道？” 顾楠枫夹了一块肉，嚼完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说：“考完就出来了，没等成绩。” 索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嘟囔了一句：“特招生就是不一样。” 索恩嘴里塞着饭，含混不清地说：“开学前一个月是特训，可不是之前测试那种打打闹闹，要命的。就算现在进来了，中途也有可能被开除。” 顾楠枫吃饭的动作一顿：“特训为什么会要命？” “一看你就没提前看过往年新生特训。”索恩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筷子在空中点了点，“前两周只是在校内特训，后两周可是分批被派到各个战线或者危险任务中去实战的。运气不好分到前线，跟炮灰有什么区别。” 顾楠枫眉头皱了起来。让一群新生上战场，这合理吗？ 索恩看他皱眉，又补了一句：“不过楠枫兄弟也不用太担心，大都是一些后勤，主要是去体验一下未来要面对的。” 顾楠枫“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两人吃完饭回宿舍。推开门的瞬间，顾楠枫愣住了，另外两个舍友已经来了。 靠门那张床铺前站着的人，金发黑瞳，腰背挺直，连站着的样子都像在走红毯。达瑞斯，测试时稳居第一的那个贵族。 第63章 死亡特训 靠窗那边另一个人正在往柜子里塞东西。 那身形，肩宽得有顾楠枫两个宽，胳膊比他大腿还粗，迷彩短袖被撑得紧绷绷的，像随时会炸开。 达瑞斯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那笑容标准的贵族式，嘴角的弧度像是用量角器量过的。 “你们好，我是达瑞斯。很高兴认识你们。” 第46页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在顾楠枫身上停了一下。顾楠枫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打招呼就打招呼，看他干什么？ 大块头也转过身来，脸莫名其妙地红了。 “我是扎卡·里亚。”声音倒是轻，跟他那体型完全不搭。 顾楠枫看着他那张红扑扑的圆脸，这么大块头的男人，怎么有股娇羞感？这一定是他的错觉。 扎卡介绍完自己，转身从床上拎起一个很大的袋子，抱在怀里，走到宿舍中间。 “那个，我给你们带了一些特产。” 他从袋子里掏出三个磁悬盒子，分别递给达瑞斯、索恩和顾楠枫。盒子托在手里轻飘飘的，盖子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顾楠枫接过来，随口说了声谢谢，掀开盖子。 他瞪大了眼睛。 “我靠！”顾楠枫难得爆粗口。 盒子里面躺着一块金属，拇指大小，通体暗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灯光照上去的时候，那些纹路会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光泽，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达瑞斯掀开自己的盒子，看了一眼，语气很平淡：“这是星髓鎏金。” 扎卡摸摸脑袋，脸还是红的：“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你们不用客气。” 顾楠枫捧着那个盒子，星髓鎏金，子星淬炼的金属，液态如金水，凝固后硬度无匹。 可以熔炼后加入机甲外壳或骨架中，能大幅提升强度。 这玩意儿按克卖，一克好几万星币。手里这一小块，几十万肯定是有的。 这个扎卡，看着是个傻大个，但应该身份不简单。 四个人各自收拾完，聊了一会儿。便睡觉了，第二天就开始正式特训了。 半夜，刺耳的鸣笛声突然炸响。 几个人手忙脚乱往身上套训练服。只有达瑞斯穿着训练服睡觉的，翻身下床，扣好腰带，站在门口等。 门一拉开，走廊里全是人。大家跟着人群往外涌，冲出宿舍楼时，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正低头往记录板上写着什么。顾楠枫赶紧朝身边三人使了个眼色。 索恩最先反应过来，低头偷摸把扣错的扣子重新扣好。达瑞斯本来就没问题，只是把衣领又正了正。 扎卡低头看了看自己裂开的袖口，伸手一扯，整条袖子直接掉了下来。他一脸无辜地看着顾楠枫，手里还攥着那截布料。 顾楠枫扶额，没招了。 “安静。”台上的声音不大，但操场上几百个人同时闭了嘴。 那个人合上记录板，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动作干净利落。 他走上主训台，灯光打在他身上。深灰色的训练服，袖口和领口绣着教官标识。灰白色的寸头，贴着头皮。 脸上有疤，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过。 特训总教官伦纳德。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群新兵蛋子。”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整个操场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如果这是一场真敌袭，你们现在已经是地上的一摊烂泥了。” 操场上鸦雀无声。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伦纳德的声音拔高了一截，“衣服扣错，鞋带不系，头发翘着，眼睛睁不开。像一个战士吗？像一个军人吗？” 不少人低下了头。有人偷偷在系鞋带，有人把翘起来的头发往下按。 “刚刚低头的，全给我站到左边去。” 队伍里一阵骚动。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步子。 一拨一拨的人往左边移动，低着头，不敢看台上。 顾楠枫四人没有动。 四个人站得笔直，在一堆还没搞清状况的新兵蛋子里，显得格外突出。 伦纳德的目光扫过来，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收了收，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表情。 左边站着的那些人缩着肩膀，偷偷抬眼看向伦纳德，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伦纳德转过身，面朝左边那拨人，声音比刚才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你们今天低下的头。明天在战场上，就是掉在地上的头颅。” 没有人说话。夜风从操场上方吹过，把伦纳德最后那句话吹散在空气里，又灌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伦纳德不再看他们，转过身面朝所有人。 “你们有十五分钟时间回去整理内务，五点半准时在这里集合。迟到一秒钟，绕操场跑十圈。”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光脑。 “现在开始计时。” 操场上人一哄而散。这是在跟时间赛跑，顾楠枫几人冲回宿舍，被子叠成豆腐块，扎卡手忙脚乱换了件完好的训练服，四个人又冲下楼，连滚带爬赶到操场。 顾楠枫看了一眼光脑，还剩一分钟，松了一口气。 但还是有人来迟了。几个学生气喘吁吁地跑进队伍，脸色发白。 伦纳德扫了一眼整理过后的新生们，表情缓和了些许，但嘴角那抹弧度又出现了。 “现在，第一个任务。”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地面，“负重二十斤，重力场跑三十圈。” 队伍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迟到的，全部加十圈。”伦纳德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迟到的学生，“跑不完，今天就别想休息。” 顾楠枫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上次测试二十五圈差点要了他的命，现在三十圈，还要负重，还要开重力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养回来的那层薄薄的腹肌，感觉它们已经在发抖了。 第64章 改造武器 整个机甲工程系新生就三个beta。不要问顾楠枫怎么知道的，就他仨最矮，站在一起像三个被掐了尖的树苗。 又经历了一遍要他命的跑圈。 三十圈，负重二十斤，重力场全开。顾楠枫跑到第十五圈的时候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到第二十圈的时候意识开始飘。最后十圈完全是靠本能挪完的。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两眼一黑，往前栽。被扎卡一把捞住了。 整个宿舍就他一个beta。跑完半条命没了。 扎卡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索恩架着另一边，两个人像抬一件易碎品一样把他拖回了宿舍。 达瑞斯走在后面，看着顾楠枫垂着脑袋、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迹的样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居然能整个跑下来。很多alpha出来都要了半条命，连他跑到最后都有点吃力。 另外两个beta直接晕了，被医疗队抬走了。 顾楠枫被扔到床上，趴在那里像一条被晒干的鱼。 过了好半天，才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喘气。 “兄弟，还得是你。”索恩坐在自己床上，一边揉腿一边说，“跑完居然还有意识。” 顾楠枫煞白的脸提起一抹笑，气若游丝地说：“也不看看我是谁。” 达瑞斯靠在床头，手里端着水杯，看了顾楠枫一眼。“今天还只是开始。好好休息，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扎卡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四个饭盒，像没事人一样走了进来。“我给你们打包了饭。” 顾楠枫从床上坐起来，撑着桌子边缘挪到椅子上，拿起筷子扒了几口饭。米饭咽下去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灵魂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扎卡又从口袋里掏出几根白色管子，递给顾楠枫一根。“楠枫，这个喝完会好很多。” 顾楠枫接过去喝了一口。没一会儿，身上那股酸胀感就消了大半。 他拍了拍扎卡的肩膀，说了声谢谢，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之前买的零嘴儿，分了一堆给扎卡。 扎卡不好意思地接过去，脸又红了。 几个人轮流洗完澡，灯一关，宿舍里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全体集合。 伦纳德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面这些还没从昨天的疲惫中缓过来的新生。 “昨天那一个小小的重力跑，就给你们打垮了。你们以后的敌人是虫族，身体素质天生就比人类强百倍。就你们现在这菜鸡身体素质，当炮灰都不够格的。”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伦纳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去。“说话的人，站出来。” 一个男生从队伍里走出来，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报告教官，我们是机甲工程系的，做机甲的，又不需要上前线。” 伦纳德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让顾楠枫后背发凉。 “你以为造机甲就不用上前线了？机甲师要在第一时间出现在战场上，维护出现问题的机甲。你们的位置就在前线旁边，有时候比前线还危险。除了战士，最危险的就是机甲师。”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 “你们必须要有强硬的身体素质。关键时刻，也能跑得快一些。而不是只能等死。” 第47页 没有人再说话了。那个男生低着头回到了队伍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最残酷的半个月。 每天天不亮就集合，五公里热身，然后力量训练、格斗训练、负重越野、重力场跑圈，循环往复。 有时候半夜突然拉警报，所有人从床上弹起来冲出去集合，一练就是两个小时。 有时候连续两天不闭眼，第三天给四个小时睡觉，然后继续。 顾楠枫每天身体都僵硬着入睡，醒来的时候关节咔咔响，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 有时候连两个小时都没睡到又被叫起来，整个人浑浑噩噩地站在队列里，全靠意志力撑着。 连身体强悍的alpha都快受不了了。索恩的腿拉伤了一次，扎卡的肩膀肿了，达瑞斯虽然没有受伤，但眼下的青黑一天比一天重。 顾楠枫能坚持下来，属实让伦纳德震惊。 他在记录板上写下评语：beta，体能基础差，但意志力极强，从未缺勤，从未掉队。是个不错的苗子。 特训终于结束了。 所有新生，包括其他系，全体休假三天。三天后就要被派送去各个地方执行任务。 顾楠枫一回宿舍就躺进了医疗舱。舱盖合上，温热的雾气从四周涌出来，僵硬的肌肉一寸一寸地松开，酸胀感慢慢消退。 他闭着眼睛，想自己会被派到哪儿去。想不出个结果，就不想了。 他戴上精神链接手环，进入虚拟世界。 刚上线，消息提示就闪了起来。卡维欧发来的：“米诺哥哥，有新货了，你要吗？” 顾楠枫来劲儿了，连忙传送过去。 卡维欧正坐在甜品店里，面前摆着一个大大的冰淇淋杯，勺子上沾满了奶油。 他穿着背带裤，浅金色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小脸被冰淇淋冻得有点红。看到顾楠枫来了，把旁边另一个杯子推过来。 “米诺哥哥你吃，这个口味是新出的。” 顾楠枫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奶味很浓，甜而不腻。 “米诺哥哥怎么半个月都没有上线了？”卡维欧歪着头看他。 顾楠枫对一个小孩子没什么警惕心，随口说：“哥哥在上学，没时间。” 卡维欧“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挖冰淇淋。勺子碰到杯壁发出叮叮的声响。 顾楠枫没注意到卡维欧眼底闪过的光。 他之前就查过米诺的身份，从N09来的小beta，最近开学比较严的只有第一联盟军校。他考进去了，还算有点本事。 “你看，这几个配件，都是新淘的。”卡维欧从光脑里调出虚拟投射界面，几样东西悬浮在半空中。 顾楠枫的眼睛亮了。 能量短刃的激发装置，袖珍脉冲枪的核心模块，还有几样他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的零件。 第65章 出发冥枢星 这感情好，果然打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下半个月就要被派去执行任务，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有个武器傍身总没有错。 希维尔知道第一军校下半个月就该派遣任务了。 这些配件都是他从仓库里翻出来的，不算顶级，但足够实用，对付普通星盗绰绰有余。他通通骨折价打包给了顾楠枫。 顾楠枫付了钱，又请卡维欧吃了两份甜点。赚大发了。 临走的时候，卡维欧站在甜品店门口，双手插在背带裤的口袋里，仰着头看他。 “哥哥，一定要小心。” 顾楠枫看着他装小大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放心，上个学能有什么危险。” 希维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就是从第一军校毕业出来的，当年差点死在了任务上。 被敌人围了三天三夜，弹尽粮绝，最后靠着装死才侥幸活了下来。之后他就没再去过前线，一心扑在搞钱上。 顾楠枫回到虚拟世界的实验室，把那些配件拆开、重组、调试，忙了一整晚。 能量短刃被他改成了袖珍版，只有巴掌长，可以藏在袖口里。 脉冲枪的核心模块被他嵌进了一条腰带的搭扣里，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金属扣，按下侧面的暗扣就能激发。 杀伤力比原版大了好几倍，但体积缩小了一半。 他从虚拟世界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第三天，任务分配结果出来了。 顾楠枫站在公告栏前，盯着自己的名字，沉默了三秒。歼灭星盗。 他被分配到了歼灭星盗的任务上。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达瑞斯的名字跟他写在同一行。 不会这么巧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达瑞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走吧。”达瑞斯说。 两人换上普通士兵的军装，混进队伍里，跟着大部队登上了运输舰。 舰舱里挤满了人，有人靠在墙上打盹，有人在擦枪，有人在低声聊天。顾楠枫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腰带搭扣又检查了一遍。 运输舰在星空中航行了将近一天，降落在一艘更大的军舰上。 接应他们的军官站在舰舱门口，身姿笔挺，军装上的徽章在灯光下反着光。 弗林特，这次任务的前线指挥官。 他站在临时指挥室的大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在星图上画了一个圈。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航线图和情报标记。 “这次任务是秘密进行，主要目标是找到星盗的老巢，一举歼灭。”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第一军校来的学生负责后勤探查。不参与正面作战。” 顾楠枫松了一口气。不用正面作战就行，他手无寸铁之力，上去不是被秒杀吗。 他和达瑞斯分到了同一个屋。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达瑞斯正在整理东西，把军装叠得整整齐齐。 “腰带改造过了？”达瑞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顾楠枫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带。普通的军用腰带，灰色帆布，银色搭扣，跟其他人领到的一模一样。他转过头看着达瑞斯，这都能看出来？ “不愧是第一名哈。” 达瑞斯笑了一下，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楠枫兄弟在说什么，第一不是你吗？” 顾楠枫愣住了。他自己是第一？他完全不知道。考完试他就走了，没看成绩，没等排名，以为只是分数高一些。 “那个，达瑞斯，我当时考完就走了，不知道自己拿了第一。那天你考试的时候我也在，你真的很厉害。” 达瑞斯“嗯”了一声，转过身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没再理他。 顾楠枫坐在床上，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让你嘴贱。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纳戒里摸出一把短刀。这是他多做的，本来想留着备用。 他站起身，走到达瑞斯面前，把短刀递过去，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表情。 “那个，达瑞斯，这个送你。” 达瑞斯低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短刀拿在手上没什么重量，但胜在小巧锋利，还能转变形态，是个不错的设计。 达瑞斯把短刀收好，对顾楠枫的印象好了那么一点。 这次任务是前往冥枢星。 据探子来报，好几批星盗经过几次反转，最后都会来到这个星球。 顾楠枫把自己皮肤弄黑了两个度，衣服也换成了磨白的旧工装。 达瑞斯的金发太扎眼，他把头发染成了深蓝色，手臂和脸上贴了几道疤痕贴。 自己对自己下手还是狠了些。五个人站在一起，整一个精神小伙儿组合。 顾楠枫的表演最入戏。他步伐变得慵懒起来，肩膀歪着，下巴抬着，嘴角叼着草棍儿。 眼神从“清澈大学生”变成了“你看什么看”。达瑞斯看着他，心想这人不去<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可惜了。 他们的任务是混入冥枢星，跟附近居民打成一片，打探消息。 搬进暗礁巷的时候动静不小。这里普遍是beta居多，alpha多的地方没人敢去，会被打。 邻居是个alpha，叫莱克，看着隔壁来了四五个人，靠在门框上问：“新来的？” 达瑞斯点头：“对，今天刚搬来。” 莱克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你们运气还不错。隔壁那小子刚被人打死，你们就搬进来了，哈哈哈。” 顾楠枫笑着凑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大叔，咱们初来乍到，不懂这边的规矩，还希望能多多提醒。”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星币，塞进莱克的手里。 莱克低头看了一眼，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真诚了几分，拍了拍顾楠枫的肩膀。 达瑞斯站在旁边，看着顾楠枫左逢右迎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稀奇。这人到底之前经历了什么？ 顾楠枫转头对达瑞斯挑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还不是得看我"。 第48页 达瑞斯收回目光。他收回刚才高看这人一眼的念头。就是个小屁孩儿。 冥枢星是个无主星球，在第四星系的边缘地带，但对比垃圾星来说，可富裕太多了。 他们分成六批小组，分别伪装成冥枢星的居民。 这里的人大都是从别的星球逃出来的犯人，或者得罪了人跑到这边避避风头的。 第66章 打入内部 顾楠枫几人天天在街道上晃荡，流里流气的，跟街溜子一样。 但看到老弱妇孺需要帮忙，他都会搭把手。半个月下来，街坊邻居对这些新来的小家伙态度好了不少。 刚帮一个女beta修完房顶，菲拉端着一碗糊糊走过来。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刚煮的糯米糊糊，不嫌弃的话你就喝了。” 顾楠枫在门框上一坐，小口小口喝了起来。菲拉坐在小椅子上缝补衣服，旁边三个小孩儿在地上爬来爬去。 他眼睛一转，开了口：“菲拉女士，我们刚来这边不久。之前得罪了人，说是往这边跑能避避风头。那我们来了，他们照样能追过来啊。” 菲拉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针线没停。 “小伙子，你进来的时候是不是交了房租？冥枢星上所有的建筑房屋都是一个人的。你每个月交的房租，也相当于保护费。” 顾楠枫一愣：“一个人的？” 菲拉拿起剪刀剪掉线头：“嗯。只要老老实实不干坏事，就没事。” “那我们隔壁那屋，怎么刚死了人？” “那是因为他不守规矩。” 顾楠枫又问了几句，总算搞明白了。冥枢星是法外之地，但也有规矩。 所有来这里的人，不守规矩就得死 一群亡命徒跑到这儿，还得守别人的规矩，多讽刺。 怪不得说这里是无处可去的人的避风港。这颗星球不算大，但居住人口也有二十亿，居然由一个人统领。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有这么大能耐。 他把消息带回去，几个人分别探查到一些消息，但都是家喻户晓的，没什么深究的价值。 直到那天。 外面一阵躁动，顾楠枫推门出去，看见一群人往城市中央赶去。他拦住莱克。 “大叔，这是怎么了？” “还能有什么，招兵呗。去了就有粮吃、有星币拿。” “这里还需要招兵？” 莱克呵呵一笑：“那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点就是星盗。跟着大部队去抢点吃的喝的回来，能维持好久，不用每天去上工。” 听到“星盗”两个字，几个人眼睛同时亮了。 他们回到屋里，关上门，顾楠枫压低声音：“我和达瑞斯混进去。你们三个继续打探，留在外面接应。” 没人反对。达瑞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 两人跟在大部队后面。说是招兵，其实只要看着没病、能蹦能跳就能进。 顾楠枫和达瑞斯被分到了两批不同的星舰上，原因无他，顾楠枫看着瘦弱，被塞进了小队伍。 领头壮汉挥着手里的大铁锤，嗓门震天响：“你们进来别给我拖后腿！做事麻利点！” 顾楠枫被挤到角落里，有人大着胆子问：“老大，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威萨扫了那人一眼：“去一个小星球，抢点物资。就你们这群瘦弱蛋子，还能抢别的吗！” 顾楠枫汗颜。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趁乱给军队发了消息。上方回复很快：稳住，打探敌方内部。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狭小的船舱里挤了十几个人，空气浑浊，脚臭味和汗味混在一起。 顾楠枫缩在角落，闭着眼假寐，脑子里一直在盘算。 飞了整整两天才到目的地。 威萨让他们下去，说有眼力见一些。运气不太好，刚抢了几家，上面的防卫队就到了。 这支防卫队是来配合顾楠枫打入敌人内部的，眼瞅着就要抓到威萨了。 顾楠枫知道机会来了。他抄起一根棍子，假装把人打趴下，拉着受伤的威萨就跑。 跑到安全的地方，顾楠枫喘着粗气。威萨的肩膀还在流血，他撕开威萨胳膊上的袖子，把伤口扎紧。 威萨缓过神来，满头大汗，声音虚弱：“谢了，小兄弟。” 顾楠枫说：“老大，您别说话了，小心伤口崩了。我去看看他们走远了没，赶紧撤。” 说完他就跑了出去。 防卫队队长蹲在墙根后面，看到他过来，低声问：“顾小兄弟，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顾楠枫回头看了一眼威萨的方向，压低声音，“现在你得下手狠一些了。你那手上的刀，给我划俩口子。” 几人面面相觑。 顾楠枫急了：“快点！想打入内部，不做点牺牲怎么整？” 队长手起刀落。 “卧槽！”顾楠枫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两道伤口，血珠子往外冒，“你下手倒是跟我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 队长面无表情：“你也没叫我提醒你。” 顾楠枫没时间跟他掰扯，把伤口的血往脸上抹了几道，转身就跑了。 队长蹲在墙根后面，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低声说了一句：“这小beta，够狠的。” 顾楠枫跑回威萨藏身的地方，弯着腰喘了几口气。 “老大，他们走了。还好我跑得快。” 威萨靠墙坐着，肩膀上的伤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了。他看了一眼顾楠枫手臂上的刀伤，眉头拧了一下。 “多谢小兄弟。回去给你记功。” 顾楠枫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老大说的什么话，只要能跟在老大后面混口饭吃就行。” 威萨没再说话，但看顾楠枫的眼神变了几分。这个beta个头小，但嘴甜，胆子也大，还救了自己一命。是个可造之材。 第67章 星盗首领 威萨伤好之后，一群人聚在一起喝酒。威萨一把拉过顾楠枫，胳膊箍着他的肩膀，往自己身边一带，另一只手举起酒杯。 “兄弟们！这以后就是你们的二当家！来来来，大家喝一杯！” 四周响起一片起哄声，酒杯碰得叮当响。顾楠枫连忙摆手，脸上挂着诚惶诚恐的表情。 “不敢当不敢当！都是老大让我能有口饭吃，我感激还来不及。” 威萨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他整个人都在晃。 酒过三巡，屋里闹成一片，划拳的、吹牛的、趴在桌上打呼噜的，什么都有。顾楠枫端着酒杯溜出来，靠在墙根底下透了口气。 他打开光脑，给达瑞斯发去消息：这边一切正常。你们那边注意安全，不要被发现了。 达瑞斯回了一个字：嗯。 之后顾楠枫又跟着参加了三次抢劫。 每次行动前，他都给威萨出谋划策。走哪条路线最安全，抢哪家最划算，什么时候撤最稳妥。 威萨刚开始还半信半疑，几次下来，每次都能满载而归，还没折损人手。威萨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了。 上面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这支小队。连着几次行动都干净利落，没留下什么把柄，伤亡还低，在附近几个星域打出了点名头。 顾楠枫每次行动都尽量避免伤害无辜。他找的理由是“动静太大容易招来防卫队”，“咱们求财不求命，命案多了不好脱身”。 威萨觉得有理，就照他说的办。虽然麻烦了些，但好歹没死过人。 威萨越来越器重他。出去喝酒带着他，跟其他头目碰头带着他，连跟上面的人汇报，都让他在旁边听着。 顾楠枫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星盗内部的门槛上。 威萨这天拍了拍顾楠枫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乌列，走，今天带你去见见世面。” 顾楠枫眼睛一转：“老大，这是有什么活动吗？” “今天是所有小队的队长去分东西。能抢多少是自己的本事。”威萨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等会儿抢的时候，一定要先拿值钱的。” 顾楠枫点点头，心里却把这话记了下来。 一行人到了主城。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暗中打探，从各种零碎的消息里拼凑出一个轮廓，星盗的老巢可能就在这儿。 他想起之前在虚拟世界听到的八卦：星盗的头头是个omega。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中央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几个他见过的小队队长扎堆站着，看到威萨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顾楠枫身上。 最近威萨身边出了个得力助手的消息，早就在这些小圈子里传开了。 有人嗤笑了一声：“威萨，你一个alpha，居然听一个beta指挥？也不嫌丢人。” 威萨脸色一沉，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顾楠枫伸手拉住他，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得见：“老大，咱们拿成绩说话。他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第49页 威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了拍顾楠枫的肩膀：“还是乌列说得对！”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但没再说什么。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中间空出一条道。一个白发男人从通道那头走过来，步伐懒散，像是没睡醒。 他个子很高，目测接近两米，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内搭。面容英俊，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着调的气息。 威萨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这是我们首领，奥瑞恩。” 顾楠枫盯着那个走近的男人，脑子里嗡了一下。不是说omega吗？ 这个接近两米、走路带风、浑身上下没有一丝omega样子的男人，是omega？他不服！！！ 奥瑞恩走到主位，往椅子上一坐。他没有像其他首领那样端端正正地坐着，而是往一边歪过去，斜靠在扶手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随意慵懒。 “别这么拘谨，放轻松点。”他的声音不大，语调懒洋洋的。 顾楠枫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往威萨身后退了半步。 奥瑞恩挥了挥手，语气散漫得像在发零花钱：“这是今年该你们的份额。抢多少，看你们本事了。” 几大箱武器和资源被搬上来，箱子掀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在地上。能量核心、稀有矿石、精密的武器元件，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威萨低声说：“乌列，记住，抢值钱的。抢不过就放弃，别跟人争。” 顾楠枫点了点头。 倒计时结束，所有人蜂拥而上。 顾楠枫冲进人群，用尽吃奶的力气往里面挤。旁边一个大块头的胳膊肘撞在他肋骨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但他没停，弯腰从人腿缝里捞起一块能量核心，塞进怀里。又挤了两步，从一个被挤得东倒西歪的人旁边顺走了一根高纯度导能金属条。 人太多了。推搡、骂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场面混乱得像一锅粥。 有人抢红了眼，抱着东西不撒手，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东西滚到地上，又被另一个人捡走了。 顾楠枫旁边有人压过来，一张大脸贴在他侧脸，油腻腻的皮肤蹭着他的颧骨。 他偏头躲了一下，一脚踩上对方的脚背，用力碾了一下。 “操！谁踩老子！” 那人弯下腰，顾楠枫趁机从他腋下钻过去，从地上摸到一个拳头大的能量电容。 东西不大，但型号稀有，市面上不好找。 他故技重施，左踩一脚，右踩一脚，趁乱从缝隙里捞东西。 被人推了就顺势往旁边倒，倒下的过程中再摸一个。 被人挤了就缩着身子往空隙里钻，钻的时候顺便把脚边的零件踢到自己够得到的地方。 几轮下来，他怀里已经塞满了小玩意儿。能量核心、导能金属、精密元件，全是值钱但体积小的东西。大的他抢不过，也不去抢。 奥瑞恩斜靠在主位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懒懒地扫过人群。他的视线停在一个瘦小的身影上。 那个beta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像一条泥鳅，顺滑得很。 他不跟人硬碰硬，被人推了就倒，倒了就摸东西。 被人挤了就往旁边钻，钻了就从缝隙里捞。踩脚、钻缝、捡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狡黠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每次从混乱中捞到一样东西，他的眼睛就亮一下，眼里不是贪婪，是纯粹的、孩子气的兴奋。 奥瑞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有意思。 一个小beta，力量上没有优势，但胜在聪明，知道取巧。 第68章 贴身伺候 等全部东西瓜分完，威萨看着收获满满的顾楠枫，抬手就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好小子！”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顾楠枫一个踉跄往前栽，眼看就要脸着地。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谢谢。”他下意识地说。 一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奥瑞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主位上下来了，正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 顾楠枫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住了。再一看，威萨早就闪到了人群外面，缩着脖子假装在清点东西，眼神都不敢往这边瞟。 奥瑞恩低头看着他，语气轻浮：“站不好？是想我抱你吗？” 顾楠枫一个激灵，赶紧站直了，脚跟并拢，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收，标准的军姿。 奥瑞恩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低沉沉的，像大提琴的尾音。 顾楠枫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就是老钱风的声音吗？有钱人的笑声都跟普通人不一样。他揉了揉耳朵，觉得有点烫。 奥瑞恩微微偏头：“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首领，我叫乌列！”声音响亮得像在回答教官。 奥瑞恩抬起手，食指抵住顾楠枫的下巴，轻轻往上挑。 顾楠枫被迫抬起头，视线撞进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看似在笑，其实那双眼睛没什么情绪。 顾楠枫没有躲。他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没什么害怕，更多的是好奇。 奥瑞恩的手指在他下巴上停了一瞬。他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腹，白皙的皮肤上沾了一点褐色。 他抬起眼，看向顾楠枫的下巴，那里白了一小块，露出了底下的肤色。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这下有意思多了。 他转身从口袋里抽出一块手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指。动作优雅。 顾楠枫站在原地，看着他擦手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啥意思？嫌他脏还摸他？神经病啊！！！ 他在心里骂了八百遍，脸上还维持着恭敬的表情。 奥瑞恩把手帕随手一扔，转身往主位走，步子不快，外套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斜靠在扶手上，目光落回顾楠枫身上。 “乌列，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 顾楠枫一愣，指了指自己。 奥瑞恩耐心地点了点头，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嗯，说的就是你。” 顾楠枫告诉自己，这是个好机会。不管什么原因，好歹接近他了。 只要找到他的老巢，一次性端了他的窝，任务就结束了。 他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几分热切：“好嘞，首领！我一定肝脑涂地，跟着首领好好干！” 奥瑞恩朝他招了招手。顾楠枫走到他旁边，站得笔直。 威萨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顾楠枫被叫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心痛。 他的得力干将啊！不过跟着首领有肉吃，兄弟一路走好，莫要忘记兄弟们。 他在心里默默给顾楠枫送了个别，然后低头继续清点自己抢到的那堆东西。 顾楠枫跟着奥瑞恩上了星舰。 舱门关闭，星舰缓缓升空。奥瑞恩在主舱的沙发上坐下来，翘着腿，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先把他带去洗个澡，给我搓干净了。” 顾楠枫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不是被发现了吧。 一个手下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跟我来”，转身就走。 顾楠枫跟上去，脑子里飞速转，要是被发现，早该动手了，何必带回来。他一个小beta，不至于让首领亲自收拾。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到了淋浴间，那人站在门口不动了，指了指里面。顾楠枫进去，刚要关门，那人一只脚伸进来挡住，声音硬邦邦的：“首领说了，搓干净。” 顾楠枫瞪了他一眼：“我自己会搓。” 两人对视了几秒。那人收回脚，靠在门框上：“快洗。” 顾楠枫关上门，把身上的伪装卸了个干净。黑色的染发剂顺着水流进下水道，露出原本的发色。 皮肤上的褐色被搓掉一层又一层，露出底下白皙的肤色。他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把腰带和匕首重新藏好，穿好衣服，拉开门。 门口那人转过头，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还是刚才那个灰头土脸的小beta吗？皮肤白得发光，五官深邃，站在那儿跟贵族家的小公子似的。 他愣了一下，很快收回目光，把人带到了奥瑞恩的房间。 房间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舷窗，外面是无尽的星空。 奥瑞恩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正看着窗外。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顾楠枫身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很快被压了下去。 嘴角勾起一抹笑，像是在打量一件刚拆开的礼物。 果然是一只小野猫。 顾楠枫站在门口，腰背挺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首领，我接下来干什么？” 奥瑞恩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第50页 顾楠枫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奥瑞恩把酒杯放到桌上，伸手拉住顾楠枫的手臂，轻轻一带。 顾楠枫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坐在他腿上。 顾楠枫脑子嗡了一下。这是什么走向？啥意思？ 他整个人僵住了，后背绷得像一块铁板，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眼睛盯着舷窗外的星空，不敢往旁边看。 奥瑞恩看着怀里这具僵硬的身体，觉得十分有趣。 他的手搭在顾楠枫的腰侧，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顾楠枫的腰细得过分，一只手就能圈住大半。 顾楠枫此时心里一万只草泥马狂奔而过。他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被一个omega调戏了！ 屁股下面那条腿的温度隔着裤子传过来，烫得他坐立不安。 他动了动，想站起来，奥瑞恩的手收紧了些，把他按了回去。 顾楠枫放弃了挣扎。只要不是要他命，都好说。 第69章 调戏 顾楠枫坐在奥瑞恩腿上，整个人像块石头，脑子里却在疯狂刷弹幕。这事儿要是被索恩他们知道了，他能被嘲笑到毕业。 奥瑞恩低头看着他生无可恋的脸，手指在顾楠枫腰侧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松开了手。 “怎么，这么不情愿？” 顾楠枫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出去，连退三步，站稳后脸上堆满了笑。“哪有啊首领，我这不是怕脏了您的衣服嘛。” 奥瑞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从边缘星来的，得罪什么人了，怎么跑到冥枢星了？” 顾楠枫按着队里准备好的资料，张嘴就来：“赌钱输了，没钱还，跟一群兄弟跑来的。” 奥瑞恩的手指轻敲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哦？看你的样子不太像是个赌鬼。” 顾楠枫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爹病了，我又没钱，只能去赌一下试试。结果被抓出老千。” 奥瑞恩笑了一声，那笑声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那确实该打。不守规矩。” 他把酒杯搁在桌上，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顾楠枫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不过——从今天起跟我。只要不背叛我，荣华富贵、美人资源，都会有。” 顾楠枫立马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得像在宣誓：“首领放心，我一定肝脑涂地，唯首领马首是瞻！” 奥瑞恩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剩余的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马屁精。” 他放下酒杯，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带下去找个地方。等到了地方，安排个住处。每天贴身伺候我。” 顾楠枫圆润地退了出去，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回到分配的卧室，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伺候你？呸！差点害老子失身。等把你老窝端了，看你还怎么嘚瑟。 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抬。雄赳赳气昂昂，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气消之后，顾楠枫第一反应是发消息出去。手指刚搭上光脑，又缩了回来。 不行。万一有消息拦截，现在被发现就完了。先苟住，等找到老巢再发。 他把光脑塞回袖子里，把自己扔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达米安站在奥瑞恩身后，声音压得很低。“首领，此人来历不明，带在身边可能会有风险。如果是联盟那边派来的…” 奥瑞恩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无妨。”他端起酒杯，语气平淡，“联盟要是能有办法收拾我，也不至于到现在了。他们主要还是想拉拢。想杀我，也得掂量掂量。” 达米安闭上了嘴。 顾楠枫难得睡了一个好觉。醒来的时候，舷窗外的星空变了样。 他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这是第六星系。跨这么远，老巢藏得够深的。 闲着没事，他在星舰上瞎晃悠。不得不说，不愧是星盗头子。 整个星舰里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奢靡。走廊铺着地毯，墙壁上挂着不知道哪个星球的古董画，连拐角的装饰花瓶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他路过一个半开的舱门，往里瞄了一眼，一整面墙的酒柜，摆满了各种年份的酒。 顾楠枫咽了一下口水。任务完成之后，这些东西能不能给他们分分？眼馋死他了。 “首领找你！瞎晃悠什么！” 达米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冷得像冰块。 顾楠枫一个激灵，转过身堆起笑脸。“好的好的，这不是看很多东西没见过，开开眼界嘛。” 达米安没理他，转身就走。顾楠枫小跑着跟上去。 奥瑞恩坐在主舱的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姿态和昨天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挪过位置。看到顾楠枫进来，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昨晚睡得还好吗？” 顾楠枫笑脸相迎：“首领星舰里的床那可不是外面能比的，睡得相当好！要是以后我也有钱了，也买一个，哈哈哈。” 奥瑞恩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跟了我，立马就能有钱。” “首领说什么呢，我不就是在跟着您吗？”顾楠枫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无辜。 奥瑞恩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倾了倾。嘴角带勾起轻微的弧度。 “我说的跟，不是你想的跟。”他目光落在顾楠枫脸上，“是结为伴侣的跟。” 顾楠枫差点炸毛。 OB恋是没有好结果的！！！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脸上却挤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退两步，连连摆手。“首领在说什么，我一个beta，配不上首领的。” 奥瑞恩笑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 “跟着我不好吗？有享之不尽的财富，无上的权力。” 顾楠枫小声嘀咕了一句：“OB恋是没有结果的。” 他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奥瑞恩怀着宝宝的样子，两米高的omega挺着肚子在星舰上走来走去。他打了个寒颤，太让人恶寒了。 奥瑞恩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笑得更大声了。那笑声在舱室里回荡，带着几分戏谑。 “谁跟你说我是omega的？” 顾楠枫愣住了。 他就说奥瑞恩怎么看都不像是omega。传谣的时候能不能先把性别搞清楚？他在心里把那个说“星盗头子是omega”的人骂了八百遍。 “听……听别人说的。”他的声音有点磕巴。 奥瑞恩站起身，朝他走过来。顾楠枫下意识想退，但脚跟像钉在了地上。 奥瑞恩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弯下腰，鼻尖凑近他的后颈。 顾楠枫吓得往后一缩，奥瑞恩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稳得很。 “乌列的腺体很可爱。” 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顾楠枫彻底炸毛了。 他从地球穿越来的时候，身体多了一个腺体。beta的腺体没什么用，又不会散发信息素。 但最基本的常识他还是知道的，这个老涩批在调戏他。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任务结束，他一定要把这段从记忆里删掉，再把奥瑞恩大卸八块！！！ 第70章 牺牲 顾楠枫挤出一脸诚恳：“首领，您这话说的，我一个beta，又没个信息素。您应该配一个香香软软的omega。” 奥瑞恩低下头，嘴唇凑近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我闻着你比那些omega香多了。” 顾楠枫攥紧拳头，指甲差点嵌进掌心里。他忍。 奥瑞恩看着他那张快要红透的脸，嘴角微微勾起，决定放过这只猫——免得真把人惹急了，挠人。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调子：“还有一天就要到地方了。那边所有的消息都会被屏蔽，想发什么消息，赶紧发。” 顾楠枫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话什么意思？是知道他是卧底了，还是纯粹的巧合？ 奥瑞恩低下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在紧张什么？” 顾楠枫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堆起笑，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我也没什么人好联系的。那几位兄弟在冥枢星也算安全。我以后就跟着首领混！” 他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毕生演技都掏出来了，不能再露馅了吧？ 奥瑞恩盯着他看了两秒，直起身。“走吧，陪我用早餐。” 顾楠枫跟在他身后，暗暗松了一口气。应该是过关了吧？ 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信息传不出去怎么办？这个任务已经拖了快一个月，联系不上，上面该不会以为他死了吧？ 他从来没这么头疼过。果然是掌管一个星球的星盗头子，脑子就是好使。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顾楠枫一口一口地吃着，味同嚼蜡。 他还得装作吃得很开心的样子，嘴角挂着笑，时不时点头夸一句“好吃”。 第51页 奥瑞恩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肉，目光偶尔扫过来。 顾楠枫迎着那道目光，笑得更加真诚了。 一顿饭下来，顾楠枫脸都笑僵了。腮帮子酸得发胀，嘴角像是被胶水粘住往上提，放下来的时候都费劲。 他终于被放回去了。 达米安走到奥瑞恩身边，将手里的电子板递了过去。奥瑞恩擦了擦手，慢悠悠地接过，低头扫了一眼。 嗤笑一声。 “果然，小野猫是联盟那边的。”他把电子板往桌上一扔，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联盟也是废物，每年都送人来做卧底，也不嫌无聊。”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无边的星空中，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不过那个小beta，倒是出乎意料地合我胃口。”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达瑞斯站在临时指挥部的窗前，盯着光脑上那个一直没有点亮头像。 消息发出去十几条，一条回复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把光脑扣回手腕上。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他狡猾得很，应该不会出事。 弗林特站在指挥室中央，面前的虚拟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他点开，一行字缓缓浮现。 “亲爱的弗林特上将，别来无恙。又到你们每年一度的围剿，今年还不错。不过我希望明年不要再有这种举动了，否则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耐心陪你们玩下去。替我向诺威斯和伊兰特问好。” 弗林特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猛地抬手，将光脑摔在了屏幕上。 “哼。”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嚣张。” 碎片溅了一地。指挥室里没有人敢出声。 弗林特下达命令：全体撤回。 达瑞斯站在原地没动：“我们还有一个队员没有回来。” 弗林特头都没抬：“这条消息还不明显吗？已经被发现卧底了，他还能有命回来？”他语气缓了些，“回去给他记功。有家人的话安抚一下，多给点抚恤金。” 达瑞斯没再说话，转身走了。他不信顾楠枫就这么死了。 特训结束了。在这次任务中牺牲的学生，学校都给予了最高荣誉，家人也得到了最妥帖的安置。 索恩坐在宿舍床沿上，盯着顾楠枫空荡荡的床铺，半天没动。 他不信，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扎卡直接哭成了泪人，圆脸皱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哽咽得话都说不利索：“我、我不信……楠枫兄弟就、就这么没了……” 他们发出的每一条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复，没有已读，连个回音都没有。 顾楠枫压根不敢打开光脑。他把光脑塞进纳戒最深处，生怕什么时候突然弹出消息提示音。 在这艘星舰上，任何一条传进来的信息都可能让他小命不保。 雷克斯看到顾楠枫牺牲的消息时，手指停在光脑屏幕上，很久没有动。 不可置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在他面前笑嘻嘻地喊“瑞文哥”的男生，那个在垃圾堆里把他拖回家、喂他吃药的少年就这么没了。 费伊说什么都不信。他站在军校门口，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说牺牲就牺牲了？死亡证明呢？” 学校出具的证明上写着：执行任务过程中身份暴露，无生还可能。 所有人参加了这次任务中牺牲学生的葬礼。 白色的花圈整齐排列，风很大，吹得挽联哗哗作响。 费伊站在人群里，一眼看到了雷克斯。他走过去，声音沙哑：“我还没来得及见到他。” 雷克斯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顾楠枫穿着军装，笑得眉眼弯弯。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一潭死水。但攥着白花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爆起。 “我会找到他。”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费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任何话。 第71章 谈判 顾楠枫在星盗老巢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每天有人送饭，有人洗衣，住的房间比雷克斯私宅还大。 他算看明白了，这哪儿是来伺候人的？除了每天被奥瑞恩口头调戏几句，也没什么实际损失。 被调戏多了，他快免疫了。 奥瑞恩不在庄园的时候，他就到处瞎晃悠。表面是遛食，实际是在找信号阻拦器。 整个庄园的人现在对他客客气气的，大概都知道首领身边多了个“红人”。 经过好几天不懈的饭后“遛食”，他终于找到了。 谁家好人把信号阻拦器安在厕所天花板里啊？设计的人脑子有病吧！ 顾楠枫站在马桶上，掀开扣板，露出里面那坨复杂的线路。不是专业人士还真看不懂，弄错了就会触发警报。 他理了半天，用小刀把信号链接的线头挑开，迅速将定位消息发了出去。 然后原样装好，跳下来，冲了水，若无其事地继续溜达。 当天中午，奥瑞恩就回来了。 饭桌上，奥瑞恩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得得说：“乌列，是不是肠胃不太好？听说你最近老往厕所跑。” 顾楠枫哈哈一笑：“那个，伙食太好，每天吃多了，消化消化。” 弗林特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汇报给了上方。 伊兰特收到弗林特消息的时候，又一次看到了顾楠枫的名字。 这个beta已经让他震惊好几次了。这次他决定亲自带队，会会奥瑞恩。 顾楠枫活着的消息被暂时封闭，舰队直奔坐标而去。 顾楠枫这几天右眼皮总跳，他揉了揉，心想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奥瑞恩放下酒杯，挑眉看着他：“乌列，你就没什么想要说的吗？” 顾楠枫心猛地一跳。自从跟奥瑞恩接触以来，这人总是说一些让他胆战心惊的话。要是发现他了为什么不除掉他？要是没发现，怎么总是暗示性地敲打他？ 他避重就轻地问：“首领想让我说什么？” 奥瑞恩站起身，看向窗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乌列，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演技很差。” 顾楠枫心里最后一丝侥幸落空了。他索性不装了，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搁。 “早发现了还装这么久，好玩吗？要杀要剐随你。” 奥瑞恩走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手。顾楠枫吓了一跳想甩开，但奥瑞恩牵得死死的，根本甩不掉。他被拽着走到落地窗前。 “你看，这里美吗？” 窗外是整片庄园的夜景，灯火星星点点铺到山脚下，远处是墨蓝色的天际线。 “美不美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放开我。”顾楠枫心想着家伙又要发什么疯。 奥瑞恩没有松手，声音低了下来：“军队快到了吧。小家伙，就这么想我死吗？” 顾楠枫心里咯噔一下，卧槽，他知道？知道还不赶紧跑，在这跟他唠什么？ 话还没说完，天空暗了下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奥瑞恩，你已被包围。放弃无谓的挣扎。” 奥瑞恩抬起头，嘴角带着笑，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我可从来没有挣扎过，伊兰特。” 伊兰特站在星舰指挥室里，透过全息屏幕看着下方那两个人，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联盟本意只是想你归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奥瑞恩松开顾楠枫的手，推开落地窗走了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站在露台上，仰头看着悬停在半空中的星舰，笑声从喉咙里发出，越来越大。 “伊兰特，想我归顺联盟？哈哈哈…”他猛地收住笑，声音冷了下来，“当初你们怎么对我的！” 顾楠枫站在落地窗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这一幕。 什么意思？还有渊源呢？一个优秀的军校毕业生，怎么会去做星盗头子？这里面有事儿啊。 伊兰特眼神暗了下来。他知道联盟对不起奥瑞恩，但事情已经发生，该给的补偿也给了。 联盟亏欠他的不假，可他当星盗这些年也没少干坏事。 要不是他接手后星盗只抢劫不伤人命，秩序比从前好了太多，联盟早就把他连根拔了。 “联盟已经给了补偿。”伊兰特的声音沉下去，“当初的事是联盟不对，但你做的这些已经触犯了星际法。你原本有更好的前途，做星盗东躲西藏，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奥瑞恩站在露台上，夜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仰着头，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弧度：“这就是你们谈判的样子吗？” 顾楠枫这时候从落地窗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弱弱地举了一下手。“打扰一下哈。那个，你们谈判站这么远好说话吗？要不坐下来好好谈？” 第52页 奥瑞恩被他这一声打断了思绪，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缩在窗边的小野猫，笑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天空中的星舰，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伊兰特，坐下来好好聊聊。给我家小猫解解闷。” 顾楠枫翻了个白眼。谁是小猫？这是在谈判，整得跟过家家一样。 弗林特低声说：“元帅，小心有诈。” 伊兰特打断他：“无妨。真打起来，他不是我的对手。” 星舰舱门打开，伊兰特走下舷梯。有人将他迎接到会客厅。奥瑞恩已经坐在主位上，抬手说了句：“坐。” 伊兰特坐下，目光落在坐在奥瑞恩旁边的顾楠枫身上。 顾楠枫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尴尬地点了点头。 这么尴尬的场面，他还坐在联盟的对立面，不要命了吗？ 不过这就是元帅啊，长得挺帅，往那儿一坐就有种上位者的气息。 伊兰特收回目光，直接开口：“奥瑞恩，我是代表联盟过来谈合的。你也知道，星盗是联盟几百年来的顽疾。你们占领多个星球资源，霸占无数资产。” 奥瑞恩笑着听他说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联盟的利益跟我有什么关系？自己没本事，还怪起别人了。” 伊兰特面色不变，声音依然平稳：“你抢联盟外的那些星球，没人管你。但既然在联盟内，就要守联盟的规矩。你算是年轻一辈里最厉害的一个，就这么永远在外躲躲藏藏吗？有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不是更好？” 奥瑞恩歪着头不说话，手里拿着一枚星币，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银色的金属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滚，折射出细碎的光。 伊兰特继续说：“只要达成合作，联盟可以给星盗中所有没有杀害无辜者历史的人一个正式的公民身份。其余人可以参军，以功抵过。” 奥瑞恩手中的星币停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联盟的最大让步。正式公民的身份，的确很吸引人。 第72章 月测 伊兰特等着奥瑞恩做出决定。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奥瑞恩忽然笑了一声，把星币往桌上一拍。 “就这些条件，也想收买我？” 伊兰特望着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奥瑞恩，你没有选择。要么死，要么归顺。” 奥瑞恩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癫狂，在空旷的会客厅里回荡。 他笑够了，往后一靠，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头餍足的豹子。 “好啊，我答应。不过…”他竖起一根手指，“联盟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不喜欢拘束。如果做不到，今天就算两败俱伤，我也不会回到联盟。” 伊兰特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可以。诺威斯领主答应，冥枢星依旧给你管理。但星球得注册到联盟名下，联盟会给冥枢星一个合理的改革。” 他拿出联盟契约扔给奥瑞恩，“当然，联盟也希望，遇见敌袭时你能与我们共同抗敌。” 奥瑞恩拿起桌上的星币，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往空中一抛，银色的弧线划过灯光，落进他的掌心。他攥住星币，嘴角勾起一抹笑。 “好。期待以后的合作。” 他转过头，看着在旁边发呆了半天的顾楠枫，挑了挑眉。 “小家伙，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逗一只猫，“怎么看你有点不高兴的样子？是对此有什么不满意吗？” 顾楠枫的脑子还在消化刚才那堆信息，被这一问直接砸懵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奥瑞恩已经转头看向伊兰特，语气认真了几分：“要是小家伙不同意，我们的合作就罢了。” 顾楠枫一个激灵，疯狂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没有不满意！我刚刚只是想别的事情！我十分有二十分的满意！” 他在心里把奥瑞恩骂了八百遍。这个老狐狸，不按套路出牌。 要是真因为他一个不小心把合作搞砸了，他也不用回联盟了。 奥瑞恩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合作敲定后，伊兰特将消息传回联盟。联盟在星网上发布了这个好消息，全星际欢呼雀跃。 星盗这几年在奥瑞恩的管理下虽然收敛了很多，但这些年造成的财物损失也不在少数。 不过联盟这次给出了极大的宽容，除了那些没有加入奥瑞恩的星盗团伙，其余没有犯过重大错误的星盗都获得了公民身份。 还有在冥枢星上苟延残喘的那些居民，联盟也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只要没有命案在身，皆可在军队将功补过，哪怕是在后勤做得好，即可恢复公民身份。 消息一出，冥枢星上的人都感恩奥瑞恩做下的决定。 顾楠枫这次算是立了大功。准备回去的时候，奥瑞恩靠在门框上，语气暧昧的说：“这段时间忙完了就去找你。” 顾楠枫头也不回地上了星舰。找你大爷！他要回去上学！ 星舰在主星降落，顾楠枫踏上阔别已久的<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土地。 他突然发现，连那段要命的特训日子，现在想起来都有几分怀念。 车子还没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站了一堆人。顾楠枫一眼就看到了费伊，那家伙站在最前面，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旁边站着索恩、扎卡和达瑞斯。 车门刚推开，费伊就狂奔过来，一把抱住他，箍得死紧。 顾楠枫能感觉到自己肩膀那块的衣服湿了，费伊的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脖子。 他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费伊的后背：“费伊，你怎么来了？” 费伊松开他，红着眼眶，声音又哑又冲：“你小子！这段时间没把我们吓死！” 顾楠枫心里咯噔一下，压低声音：“昂叔不知道这事儿吧？” 费伊抹了一把脸：“没敢跟他说。” 顾楠枫松了一口气。没说就好。 索恩直接一肘子跨过顾楠枫的脖子，把人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在他脑袋上用力的揉了两下，力气大得他眼冒金星。“楠枫兄弟，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扎卡这段时间天天哭鼻子。” 扎卡站在旁边，圆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尴尬的说：“没……没有！我没有……”说着心虚地把头低了下去，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达瑞斯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顾楠枫从索恩的胳膊肘底下钻出来，跑到他面前，扬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达瑞斯，让你担心了。” 达瑞斯看着那张笑得欠揍的脸，心中郁结了好多天的气终于散了。 他偏过头，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谁担心你了。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你都落下半个月的课程了，小心挂科。” 费伊把给顾楠枫准备的礼物一股脑塞给他。顾楠枫这才知道，费伊也来第一军校了。 他爹给他买了名额，就读指挥系。但特训把他折腾得趴在小宿舍半个月才缓过来，等缓过来的时候，顾楠枫已经出任务了。 再接着，就是听到他的死讯。 顾楠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费伊，对不起哈。原本这次任务也轮不到我们上前线，只是正好被我逮着机会了，错过了可惜。” 他打趣道，“要是你们能联系到我才是事大了，被发现的话你可就真的看不到我了。” 两人唠了一会儿，费伊就回宿舍了。明天就是月测了。 顾楠枫觉得自己也挺赶巧的，课是一天没上的，考试倒是赶上了。 达瑞斯把课程录了下来发给他。顾楠枫心想，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一点贵族架子也没有，人还怪好的。 他挑灯奋战到半夜，第二天早上灌了一瓶营养剂直奔考场。 班上的同学看到他都挺震惊。原本以为这个“立大功”的人今天不会来考试。 毕竟大半个月一课没上，理论知识不是妥妥的垫底吗？ 顾楠枫没理那些眼神，坐在位置上等着开考。伊森扫过考场，看到顾楠枫，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楠枫的事迹他都听说，机智，临危不惧，果敢，哪怕是前线多年的战士可能都无法企及。 顾楠枫一看又是那个老头，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不是那天考试碰到的老头，他是机甲理论老师？ 考试正式开始，桌面上的显示屏弹出考题。顾楠枫扫了一眼，大部分昨天都看过。 他拿起电子笔开始答题。后面有几道题记得不太清楚了，之前游戏世界的理论虽然跟现在差不多，但很多说法不一样。 他还没写完最后几题，就有人已经提交走人了。 一抬头果然又是达瑞斯。专门搞人心态的。 第73章 地下比赛 顾楠枫确定前面的题没问题，后面几道写了差不多意思的答案，也提交了，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第53页 伊森在后台先看了达瑞斯的答卷，非常满意，全对。 再点开顾楠枫的，前面写得还行，后面几道，他能大概理解顾楠枫想表达的意思，但跟现在的理论体系有点悖论。 他皱了皱眉，又舒展开了。 有意思。 顾楠枫追上去的时候，达瑞斯已经快走出走廊了。 他小跑着追到达瑞斯身后，达瑞斯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顾楠枫跑得太快，差点没刹住，整个人往前一栽，鼻子直接撞上了达瑞斯的胸口。 硬邦邦的，像撞上了一堵墙。 达瑞斯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顾楠枫立马跳出来，往后撤了半步，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一下没刹住，哈哈哈。没撞疼你吧？” 达瑞斯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还不至于把我撞疼。” 顾楠枫撇撇嘴，小声嘀咕：“对对对，你就嘴硬吧。alpha皮就是厚。” “你在说什么？”达瑞斯的眉头皱了一下。 “没什么没什么。”顾楠枫拍了拍达瑞斯的肩膀，语气自然地岔开话题，“对了，考完试下午没课，准备干什么？” 达瑞斯转身继续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去看比赛。” 顾楠枫眼睛一亮，追上去跟在他旁边：“什么比赛？机甲锦标赛吗？” “不是。” “那我也去！凑凑热闹。”顾楠枫想都没想就接了话。 达瑞斯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黑色的瞳仁里映着走廊窗外透进来的光。“这是地下比赛。没有邀请函，你进不去。” 顾楠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失落写在了脸上。好可惜，居然还有地下比赛。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那有别的办法进去吗？” 达瑞斯看着他那一脸不甘心的样子，沉默了两秒。“你要真想进去，我带你进去。你就说自己是候补的机甲维修师。” 顾楠枫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可以可以，没问题。” 达瑞斯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外走。校门口停着一辆深灰色的悬浮车，车身线条流畅，哑光漆面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没有标志，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辆车价值不菲。 顾楠枫跟着达瑞斯坐进车里，车门无声关上。座椅是深棕色的真皮，柔软得像是坐在云上。 车内空间大得离谱，他伸开手臂转了一圈，愣是没碰到任何东西。 贵族的车就是不一样，坐在上面一点俯冲感都没有，平稳得像停在原地。车内空旷得都能躺着滚好几圈。 达瑞斯靠在座椅上，伸手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 扶手箱无声滑开，从里面升起一个小小的金属柜子，柜门翻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各样的酒瓶。每一瓶的标签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顾楠枫凑过去看了一眼，在心里默默啧了一声。哦哟，还挺会享受。 达瑞斯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淡金色的酒，拧开盖子，给顾楠枫倒了一小杯。 酒液在杯底晃了晃，散发出一股清甜的果香，混着一点点酒精的辛辣。 “度数不高，浅喝一点。”达瑞斯把杯子递给他，“还有一会儿才到。” 顾楠枫接过来抿了一口。味道不错，不像酒，更像带了一点酒精的气泡水，甜甜的，滑过喉咙的时候只有微微的热感。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自己拿起瓶子又倒了一杯。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达瑞斯这边肯定都是高档货。 达瑞斯看着他那一连串动作，嘴角动了一下。感觉顾楠枫像只偷腥的猫。 顾楠枫注意到达瑞斯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举着杯子解释道：“味道不错。” 达瑞斯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虽然度数低，但喝多了也容易上头。小心等会儿比赛还没看，人先晕过去了。” 顾楠枫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喝掉，放下杯子，心想不喝了。但头已经有点晕晕的了，眼皮发沉，眼前的达瑞斯出现了重影。 他没好意思说，咬着舌尖打起精神，跟在达瑞斯后面下了车。 达瑞斯走到场馆侧门，跟守在门口的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人看了顾楠枫一眼，点了点头，带着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推开一扇门，示意他们进去。 准备室不大，灯光惨白，墙上挂着几套维修工具，角落里堆着几个零件箱。 达瑞斯跟那人又说了两句，转头看了顾楠枫一眼：“我去前面，你在这儿等我。”顾楠枫点点头，达瑞斯便跟着那人走了。 好家伙，原来是在后台看。视野差了点，但总比看不到好。 他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刚坐下没几分钟，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魁梧的alpha大步跨了进来。 那人肩膀宽得几乎要碰到门框，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下巴上有一道旧疤，整个人往那一站，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他脸色铁青，一进门就开始骂：“杂种！一个机甲助理也敢拉我面子，说不来就不来，比赛结束看我不去找他算账！”他骂骂咧咧地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顾楠枫身上，停住了。 “你又是谁！” 顾楠枫赶紧站起来，腰背挺得笔直：“那个，我是今天来的候补机甲维修师。” 沃丰的脸色更难看了。原本那个机甲维修师说有别的单没空来，派了个助理过来，最后也放了鸽子。 现在倒好，直接派了个beta维修师来。怎么，是看他沃丰好欺负？ 他上下打量了顾楠枫一眼，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你会修什么！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我上场了，叫你来修，能修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顾楠枫那股倔劲儿上来了。他收起脸上的客气，下巴微微抬起，盯着沃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不能修？既然来了，我偏要给你修好了！” 第74章 算账 沃丰呵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信任：“机甲在隔壁，别给我修坏了。” 顾楠枫白了他一眼，转身去了隔壁。从纳戒里掏出工具，戴上单镜，往机甲面前一站，目光扫过去，问题还挺多。离上场还有一小时，时间差不多。 他迅速拆解外壳，把有问题的地方重新更换配件，顺手还改了几处设计。 原本的机甲太笨重了，力量爆发倒是不错，但每次发动技能后都要缓冲好长时间。 这个空档，只要对手不笨，就能一击致命。也不知道是哪个设计师搞出来的致命问题。 顾楠枫把缓冲器重新调整，缩短了动能恢复时间。 卡在最后十分钟搞定。 沃丰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看着他行云流水的操作。这人看着比专业的机甲师还厉害，看一眼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之前那些机甲师，哪个不是光检查就耗半天，还按时收费。也不知道这个是不是花架子。 播报已经在叫上台了。沃丰没时间多想，死马当活马医，驾着机甲飞出准备室。 顾楠枫正准备找个好角度看比赛，达瑞斯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顾楠枫抹了一下鼻子，机油蹭了一脸，黑乎乎的：“选手的机甲师没来，我帮着修了一下。就是脾气臭了点。” 达瑞斯没说什么，示意他跟上。顾楠枫擦了擦脸，跟着他从侧面通道上了看台。 达瑞斯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小马扎，顾楠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 达瑞斯在旁边解说：“这一场是捷林和沃丰的对战。沃丰已经连着输好几场了，再输一场以后就没机会再来比赛了。” 顾楠枫点了点头。怪不得脾气那么大，输这么多场，换谁都得急。 比赛正式开始。 沃丰从进入驾驶室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操作更流畅了，机甲的响应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大截。 他的手指搭在操控杆上，轻轻一推，机甲便如臂使指般弹射出去，没有丝毫迟滞。 捷林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带着惯常的嘲弄：“沃丰，最后一场比赛了，好好珍惜吧。” 沃丰怒火中烧，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老子今天不卸你一条胳膊，就不是沃丰！” 捷林笑得更大声了。 主持人倒计时结束，两台机甲同时弹射而出。半空中残影交错，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打了几个回合，看台上开始有人嘀咕。 “不对劲啊，捷林怎么有点处于下风？” “对啊，沃丰的机甲是不是找人改过了？之前他的机甲太笨重，反应跟不上。” 顾楠枫坐在小马扎上，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微微翘起，下巴不自觉抬了抬。 达瑞斯偏头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是谁的手笔了。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捷林的机甲可是布莱纳尔的杰作，加上捷林本身是退伍军人，沃丰赢的概率依旧很低。” 第54页 顾楠枫勾起嘴角，没说话。 台上打得越发激烈。沃丰像是换了一个人，攻势凌厉，节奏紧凑，每一击都卡在捷林防守的缝隙上。捷林被压着打了整整三分钟，几次试图反攻都被沃丰预判挡回。 直到一声轰隆炸响——捷林的机甲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台上，火花四溅，碎片崩了一地。 全场安静了一瞬。 长胜王捷林，输了。 看台上炸开了锅。有人不可置信地站起来，有人捂住了嘴，嘴里咒骂连连。一群押了捷林赢的赌民脸色铁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捷林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站在机甲残骸旁边，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看着沃丰，声音发沉：“为什么？” 沃丰从驾驶舱里跳出来，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为什么？因为你菜！老子之前那是隐藏实力！” 顾楠枫坐在小马扎上，听到这话，嘴角抽了一下。 不要脸。功劳全揽自己身上了。 达瑞斯眼神暗了一下，偏头看着顾楠枫：“你对沃丰的机甲做了什么？” 顾楠枫嘴角一勾，双手插兜，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秘密。” 说完转身就走。达瑞斯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把小马扎收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了没几步，顾楠枫突然一拍大腿：“亏了亏了！” 达瑞斯脚步一顿：“亏了什么？” 顾楠枫瞪大眼睛，满脸写着懊悔：“买注啊！光顾着修机甲了，忘记下注了！” 达瑞斯面色淡定地继续往前走：“两个人我都买了。多亏你，赢了不少。” 顾楠枫气得跟在他身后，脚步踩得咚咚响：“你买的时候也不提醒我一下！” 达瑞斯嘴角微微翘起：“我以为你买了。” 啊啊啊！这个达瑞斯肯定是故意的。顾楠枫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决定了——以后去食堂打饭，绝对不给他带。 沃丰下了台，大步流星地往准备室走。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又探头往隔壁看了两眼，什么都没找到。他拦住一个路过的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你有没有看见刚刚在这边的一个小beta维修师？” 那人是刚从楼上调下来的，今天第一次在这边值班，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先生，不好意思，今天没有beta维修师。” 沃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没有？那刚才修机甲的是谁？ 他想起今天放他鸽子的那个助理，气又上来了。要不是那个混蛋找的人，他也不至于在台上丢人现眼。 欧亚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脸色白得像纸。他今天给沃丰安排的剧本是必输无疑。 他亲自去修，输了，别人会说他技术不行，以后这碗饭就砸了。所以他找了个借口没去，随便派了个助理应付了事。 没想到沃丰不但赢了，还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灌了一大口凉水，手还在抖。那个助理从哪儿找的人！ 第75章 醉酒 水还没咽下去，半扇门就飞了过来，擦着他的耳边钉进了墙上。 欧亚被呛得剧烈咳嗽，转过身，沃丰已经怒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一把拎起他的领子。 “你今天什么意思？老子打了这么多比赛，给你赢了多少钱？现在签了新人，就开始下手段了是吗！” 欧亚被勒得脸涨红，声音发颤：“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机甲师！我要是出事了，联盟不会放过你的！” 沃丰直接把人生生甩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满是鄙夷：“就你？老子告诉你，就你这破技术，随便一个维修师都比你厉害。你之前给我修的什么玩意儿！”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踹了欧亚一脚。欧亚蜷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 沃丰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身后传来欧亚歇斯底里的喊叫：“你会后悔的！得罪机甲师联盟，你以后还想买机甲？做梦！” 沃丰没理他，直接找到领班杰拉德。“今天有没有新来的机甲师？” 杰拉德翻了翻记录，摇了摇头：“场子一直都是那几个，没有新人。”他忽然想起什么，“今天倒是有一个黑卡顾客，带了一个候补的维修师来。” 沃丰眼睛一亮：“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 杰拉德把记录板合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日常琐事：“联系不了。除了老板能直接联系客人，咱们私自联系，还想不想干了？” 沃丰叹了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转身走了。 顾楠枫坐在车上，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达瑞斯的酒。达瑞斯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 喝冒了的后果就是——顾楠枫吐了达瑞斯一身。 达瑞斯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衬衫，青筋暴起，手指攥了又松。他深吸一口气，对驾驶系统改了地址：“去老宅。” 车在门口停下，管家带着两个仆人迎出来。达瑞斯从另一边下车，绕都没绕过来，直接对管家说：“把车上的人领到客房，给他煮点醒酒的。”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头都没回。 顾楠枫被机器人从车上推下来，一路推进客房。机器人动作轻柔，把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出去。 顾楠枫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达芙妮收到管家的消息时，正在花园里跟几位夫人喝下午茶。 她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笑着说家里有点事，改天再聚。 几位夫人对视一眼，眼里的八卦意味藏都藏不住。 达芙妮回到老宅的时候，达瑞斯刚洗完澡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 看到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笑眼盈盈地望着他，达瑞斯头皮一阵发麻。 “母亲，您怎么回来了？” 达芙妮优雅地站起身，走到达瑞斯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还没完全翻好的衣领，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达瑞斯，听说你带了一个小孩儿回来。” 达瑞斯眼皮跳了一下：“母亲，是我舍友。跟我一起去看比赛，酒量不行喝多了，过来休息一下，等会儿就回学校了。” 达芙妮轻轻笑了一声：“达瑞斯，母亲只是问一下，又没有别的意思。解释这么多干什么？” 达瑞斯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达芙妮看着儿子这副还没开窍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她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过，更别说把一个人带回来照顾了。 领地意识极强的人，看着对谁都礼貌，骨子里对谁都平淡。跟她那个弟弟一个样。 达瑞斯垂了垂眼：“母亲，你误会了。只是家里比学校近一些，我能尽快处理一下。” 达芙妮没有拆穿他，伸手摸了摸他还湿着的头发，语气温柔：“先去把头发烘干吧。那个小孩儿应该要醒了。” 达瑞斯点了点头，目送母亲离开，转身往客房走去。 顾楠枫被人喂了些醒酒药剂，没一会儿就缓了过来。他揉着太阳穴坐起身，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下次再也不喝酒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达瑞斯正好推门进来。 “你醒了。” 顾楠枫一看到达瑞斯，脑子里就自动回放起自己吐了他一身的画面。他尴尬地站在原地，声音干巴巴的：“那个……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衬衫多少钱，我赔你。” 达瑞斯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事。既然醒了，我们就回去吧。明天早上还有课。” 顾楠枫点了点头，跟在达瑞斯身后出了门。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顾楠枫盯着达瑞斯的后脑勺，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又把嘴闭上了。 回到宿舍，索恩正趴在床上看光脑，听到动静抬起头：“你俩去哪儿了？考完试就没看见你俩的人影。” 顾楠枫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去看比赛了。” 索恩一个翻身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俩看比赛不带我和扎卡？看的啥比赛？” 顾楠枫挠了挠头：“就是地下的那种机甲比赛。” 扎卡从被子后面探出头来，圆脸上带着几分兴奋：“这个前几场我去看过，挺精彩的。 索恩从床上弹起来：“啥？你们都看过，就我没看过？你们下次去一定要带上我，我也去搂一眼！” 顾楠枫点点头：“好的好的。” 扎卡打开地下城网页翻了翻，突然说：“那个地下机甲比赛很有名的沃丰，发了悬赏。说地下场来了一个很年轻的beta机甲维修师，能提供有用消息的，五十万星币。” 索恩凑过去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这联盟还有beta机甲师呢？倒是记得有几个，但不都退休了嘛，老大岁数了。” 第55页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顾楠枫身上，“楠枫兄弟，你今天不也去了？有跟你一样的beta机甲师吗？” 顾楠枫面不改色地脱鞋，头都没抬：“没看见。” 索恩“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继续躺下玩游戏。 第76章 留堂 第二天一早就是理论课。几个人匆匆忙忙赶到教室，每张桌子上都有名字。 顾楠枫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等着上课。 八点整，铃声响起。伊森准时出现在教室里，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单测镜挂在胸前。 他环顾了一周，嘴角挂着一抹慈祥的笑。 “考试周结束，你们觉得考得如何？” 顾楠枫看着伊森的笑容，心里暗暗琢磨，应该不会太差吧？毕竟理论知识，死记硬背就行了。 下一秒伊森的脸就黑了下来。 他把教鞭往桌上一搁，声音拔高了八度：“快一个月了，你们都学了什么！最简单的理论知识都过不了，还想动手去做机甲？这老师给你们做好了！” 刚刚还慈眉善目的老头，瞬间变成了可怕的教导主任。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塞进桌洞里。 顾楠枫摸了摸鼻子。这是考多差，老头气成这样。 伊森在讲台上操作了几下，巨大的虚拟屏幕弹出来，考试分数从A到D依次排开。 第一名赫然是达瑞斯，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A”。顾楠枫往下找，在B等级区域才找到自己的名字，第五名。 他松了一口气。后面随便写的还能拿B，满足了。 “不过…”伊森的语气忽然一转，“有一个人值得表扬。顾楠枫同学，刚刚从任务回来，比你们认真学了一个月的考得都好。以后出去别说是我教的。” 顾楠枫被这突如其来的表扬砸得有点懵，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怪不好意思的，居然被这老头夸了。 峰回路转。伊森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顾楠枫同学，请你解释一下，前面都对，后面写的一团糟是怎么回事？很多理论甚至是不合常理的！” 顾楠枫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了。 写到后面没记住的，就按以前游戏里的理论改了个说法填上去了。这老头改试卷这么严谨的吗？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顾楠枫站起来，腰背挺得笔直，面不改色地说：“后面的没背熟，想到什么写什么。下次不会了。” 伊森将手背到身后，语气不轻不重：“坐下吧。好好听课，在军校都是拿成绩说话的。下次测试再考这么差，有些人就没必要再待着了。” 四个小时的课程，顾楠枫觉得一眨眼就过去了。 这老头有点东西啊，很多他之前没太懂的地方，经过他这么一解释，豁然开朗。 下课铃声响起，伊森放下教鞭：“回去好好看看，琢磨琢磨。” “知道了！”同学们齐声应道。 顾楠枫站起身正准备跟舍友一起走，伊森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顾楠枫留一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索恩拍了拍顾楠枫的肩膀，压低声音：“自求多福。我会给你打饭的。”说完几个人溜得比兔子还快。 顾楠枫在内心尖叫，兄弟们！别抛下我一个人啊！脸上却挂着得体的微笑，转身走到讲台前：“教授，叫我有什么事吗？” 伊森抬手在光屏上点了几下，调出顾楠枫的试卷，指着最后一道题：“这道题的答案，你采用的不是传统上的改造方法。甚至在理论上来说，有点反常规。但我回去重新实验了一下，按照你的方法，结果接近完美。”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顾楠枫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探究：“这是从哪儿看来的？” 伊森不认为一个十几岁的beta能有什么资源或者老师去教他。 倒不是他看不起从偏远星球来的学生，而是那种地方，资源匮乏，教育资源就更不用说了。 顾楠枫没想到这老头居然特地做了实验。他眼珠一转，张口就来：“教授，你也知道我之前在垃圾星。那边什么垃圾都有，有时候就会有一些笔记教材什么的，都是我捡回去瞎学的。” 伊森追问：“笔记那些还在吗？” 顾楠枫摊摊手，一脸无奈：“为了凑学费，全给打包卖了。” 伊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真是可惜了。你先回去吧。” “教授再见。”顾楠枫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撒腿就跑。背影在走廊拐角处一闪而没。 伊森看着那个闪现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现在这孩子。” 他转身收拾讲台上的东西，低声自语，“不过是个可造之材，打磨打磨，将来必有一番成就。” 顾楠枫一路狂奔回宿舍，推开门，抄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索恩从床上探出头来：“怎么样？那老头没为难你吧？” 顾楠枫摇摇头，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没有，就是让我尽快补上课程。” 他放下杯子，拉过椅子坐下，“不过你们怎么跑这么快？这老头很吓人吗？” 索恩“嘿”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你还不知道啊？也是我们忘记说了。这老头可是现在机甲理论界的大拿，他敢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顾楠枫心想，果然，这老头没有看着这么简单。他回过神：“这么厉害的大佬，怎么教我们一年级？” 达瑞斯拿着毛巾从浴室走出来，擦着头发，语气平淡：“是他老人家主动请缨来教一年级的，当时连校长都惊动了。” 顾楠枫点了点头，这老头还怪奇怪的。 索恩从床头摸出一个饭盒，递过来：“你最爱的排骨，最后一份，我给你抢过来了。” 顾楠枫接过饭盒，打开盖子，排骨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一把搂住索恩的脖子，用力晃了晃：“好兄弟！就知道你能行！” 达瑞斯看着顾楠枫搂着索恩的脖子，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的。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手里攥着的毛巾拧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事，胸口有些闷闷的。 顾楠枫松开索恩，打开饭盒开始享用起来。 扎卡从被子后面探出头说：“下午的实训课好像说是有一个大师来带我们。不止我们机甲工程系，别的系也会来人。” 顾楠枫咽下嘴里的饭，眉头微皱：“一个机甲实训课，别的系来凑什么热闹？” 第77章 布莱纳尔 索恩放下游戏机，翻了个身：“大师嘛，谁不想看看？更何况是机甲大师，平时根本看不见，多稀罕。说不定能碰上，还能拉拢一下。” 达瑞斯坐在床边，把手里的毛巾搭上椅背，开口道：“联盟里一个家族的兴旺，完全取决于家族坐镇的机甲师有多少。很多小家族因为拉拢到一个稍微排得上号的机甲师，就能一飞冲天。” 顾楠枫了解地点了点头。这一行怪吃香的。好好学，以后就不愁星币花了。 想到这儿，他忽然没了胃口，筷子搁在饭盒边上。星币被零零散散花了好多，还是要想办法赚钱。 中午休息了一会儿，几个人就出发去实训室。 还没到地方，远远就看见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把门口裹得严严实实。 顾楠枫踮起脚尖望了一眼，开了眼了，开学那天也没见着这么多人。 四个人废了半天劲儿才挤进实训室。里面的情况更糟糕，人贴着人，连呼吸都费劲。 顾楠枫被夹在两个两米高的alpha中间，抬头只能看到人家的下巴。 前面全是宽厚的肩膀和黑压压的后脑勺，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努力踮起脚尖，脖子伸得老长，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扎卡低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楠枫兄弟，要我托你上去看看吗？” 顾楠枫眼睛一亮，疯狂点头。不愧是他好兄弟！ 扎卡弯下腰，一只手揽住顾楠枫的腰，轻轻一提——直接把人单手举起来，放在了肩膀上。 顾楠枫整个人裂开了。好家伙，你说的“托”跟他想的“托”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还以为扎卡会把他抱起来，或者找个凳子给他踩。结果直接上了肩膀。 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有人抬头看，有人侧目，有人嘴角抽搐。 顾楠枫僵在扎卡肩膀上，双手本能地抱住了扎卡的头。 扎卡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腿间传上来：“楠枫兄弟……你捂着我的脸了……” 顾楠枫赶紧松开手，改扶着他的肩膀。算了，看就看吧，谁能有他看得高？ 他现在视野开阔得能俯瞰全场。台上的情况一览无余。 一个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走上台。步伐很慢，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嘴角挂着一抹弧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的姿态不像来上课的，倒像是在走秀。 第56页 达瑞斯想给顾楠枫解说，一回头，人就空了。他低头找了一圈，没看见。 抬起头，看见顾楠枫高高地坐在扎卡的肩膀上，双腿垂在扎卡胸前，双手扶着扎卡的肩膀，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上的中年男人。 达瑞斯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成何体统。 达瑞斯又挤了过去，冷着脸说：“顾楠枫，下来！” 顾楠枫疑惑地低下头，俯瞰着达瑞斯，一脸无辜：“怎么了？” 达瑞斯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下，才开口：“我带你去前面，有位置。已经给你们留了。” 顾楠枫一听，这感情好啊，还有位置。他拍了拍扎卡的后背，扎卡弯下腰把人放下来。 顾楠枫一落地，就被达瑞斯拉着袖口往前挤。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达瑞斯冷着脸开路，顾楠枫跟在后面，走得跌跌撞撞。 扎卡站在原地，疑惑地挠了挠头。他转头看向索恩：“那……我呢？” 索恩翻了个白眼，拽着扎卡的袖子跟了上去：“走啊，愣着干嘛。咱们不是人？” 顾楠枫终于坐到了前排的位置。椅子是软的，扶手是金属的，前面没有遮挡。他终于不用再仰着脖子看人了。 达瑞斯坐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顾楠枫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压低声音说：“这就是布莱纳尔。年少成名，这几年开始走下坡路了，现在开始接受一些家族的供奉和拉拢。” 顾楠枫点了点头。这就是沃丰那台机甲的制造者啊。 当初看到那台机甲的设计缺陷时他就觉得，这人的技术还不如他呢。果然，猜测没错。 台上，布莱纳尔正在侃侃而谈。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站在讲台中央，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着说话的节奏微微摆动。 姿态很松弛，但松弛里透着一种多年养成的上位者气息。 台下不少学生啥也不懂，但就是一顿夸。嘴里念叨着“大师就是大师”。 顾楠枫听得认真，这人的制作机甲的能力暂且不谈，但理论知识确实扎实。 不管怎么样，也是在联盟机甲协会排得上号的人物。 达瑞斯看他听得认真，没再打扰他。 布莱纳尔虽然现在走下坡路了，但对比绝大多数机甲师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大师。 演讲结束，布莱纳尔收起全息笔，嘴角挂着一抹从容的笑。 他环顾全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光说不练假把式。今天，我带了一样东西来。” 他朝侧台招了招手。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助理快步走出来，手里托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玻璃球。 球体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隐约能看到里面有紫色的光影在流动。 台下开始骚动。有人伸长了脖子，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举起光脑准备录像。 助理走到台中央，弯下腰，将玻璃球轻轻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两步。 全场安静了。 玻璃球落地的一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球体表面的光泽猛地炸开，像一颗紫色的小型恒星在舞台上爆炸。 紫光刺得顾楠枫眯起了眼。他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 紫光散去，一台机甲矗立在舞台上。 通体紫色流光，机身修长，线条凌厉中带着几分优雅。 肩甲呈流线型，边缘有一圈暗金色的纹路，从肩部一直延伸到胸口。 整台机甲站在那里，像一尊被赋予了生命的紫水晶雕像。带着攻击性的美。 台下炸开了锅。 “天哪！！！” “这是怎么做到的！” “大师就是大师！” 顾楠枫倒是没有惊讶于机甲，而是它怎么突然就变出来了，游戏里都是在背包点出现就行。 达瑞斯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这是纳米缩小技术。机甲本体过于庞大，不便于携带，这个就是收纳用的。” 第78章 商业价值 顾楠枫觉得这个技术真不错。他之前就思考过，机甲目标过于庞大，到底是怎么运输的。 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有空间折叠技术了，拳头大的玻璃球里藏着一栋楼高的机甲，说变就变。 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吓得一抖，转过头，费伊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他身后，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还有汗。 “费伊？你怎么来了？你们指挥系不是不参加这个吗？” 费伊抹了一把汗，喘着气说：“是不参加，但也没说不让来啊。我在外面挤了半天，前面全是alpha，一个个跟墙似的，我根本看不见。” 他探头看了一眼顾楠枫旁边的空位，眼睛一亮：“来来来，挪过去点。” 顾楠枫往左边挪了挪。两个beta，刚好够坐。 费伊一屁股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偏头往台上看了一眼。 “这大师讲啥呢？我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说了，前面没听着。” 顾楠枫指着台上那台紫色流光机甲，压低声音：“就是商业的自我价值提升。” 他瞥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了继续说：“不过就是看着厉害。台上这个机甲，先不说实战性怎么样，就这个外形——过于华丽了。” “你看那个肩甲，流线型是好看，但弧度那么大的曲面，在实战中光线折射角度一变，对手能从好几米外就发现你的位置。” “还有那个鳞片装甲，一片一片叠的，中间全是缝隙。能量武器打上去直接顺着缝隙往里钻，护甲跟没穿一样。” “暗金色纹路就更不用说了，那是涂层，不是结构色。战场上刮掉一块就露底，维修成本高得离谱。” 费伊越听越认真，眉头微皱，顺着顾楠枫的话往台上看了一眼。 那台紫色机甲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确实好看。但经顾楠枫这么一说，那些好看的地方忽然都变成了破绽。 “还有那个腿部关节，”顾楠枫继续说，“鳞片装甲叠在关节处，活动的时候鳞片之间会互相摩擦，时间长了不是磨损就是卡死。正规的机甲设计，关节处要么用一体化弧形装甲，要么用柔性材料覆盖，哪有在活动部位叠硬甲的。” 费伊点了点头，再看向台上那台机甲时，眼神已经变了。 原本他还很激动，能亲眼看到传说中的大师级别作品。现在经顾楠枫这么一说，就感觉好一般啊。 他甩了甩头。这对吗？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跟楠枫兄弟待久了，眼界都提高了不少。 以前看到这种机甲，他只会激动的说“哇”。现在居然开始挑毛病了，还觉得人家大师设计得不合理。 费伊在心里默默地想，这大概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两人中间突然冒出一颗头。 索恩趴在椅背上，眼睛在顾楠枫和费伊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你俩嘀咕啥呢？大庭广众之下挨这么近，还以为你俩要亲上了！” 费伊被吓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稳住身体，压低声音骂道：“你想吓死谁啊！人吓人会吓死人你知不知道！” 达瑞斯坐在顾楠枫的另一边，从头到尾听得一清二楚。 分析的很多。也很透彻，光从外表就能看出这么多问题，里面就更不用说，只能当做展示品，实战性不大，布莱纳尔真的是江郎才尽了。 这时台下有人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布莱纳尔大师，这台机甲卖吗？”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家族徽章。 不是校内的学生，倒像是哪个家族派来的。 布莱纳尔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拂过机甲的肩甲，姿态从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矜持：“作品无价，不谈买卖。” 顾楠枫白眼一翻。好一个无价，说得跟真的一样。 那人却不依不饶，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恳切：“大师，我是真心求合作。您制作的机甲，一直深受家里小辈的喜爱。家父常说，布莱纳尔大师的作品，是机甲艺术的巅峰。”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当然，艺术也需要知音。我们家族愿意出高价收藏您这台作品，也算是为机甲艺术尽一份力。”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布莱纳尔，又给了台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买卖说成了“收藏”。 布莱纳尔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作沉吟了片刻。 “既然阁下如此诚意……”他微微颔首，“那便交给有缘人吧。” 全场响起一片掌声。 顾楠枫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那场精心编排的双簧，嘴角抽了一下。大师？商人还差不多。 第57页 一次大型演讲实践课就这么结束了。人群散去，嘈杂声渐渐远去。 布莱纳尔没有跟着助理离开，而是穿过走廊，上了楼，推开了教师办公室的门。 伊森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半成品的零件，低着头在打磨。听到门响，他没有抬头，好像没听到有人进来一样。 布莱纳尔走到他面前，脸上挂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好歹我也是您以前的学生，怎么？不欢迎我来？” 伊森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零件放下，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更加冷淡，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当初我就说过，我没你这个学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我丢不起这个人，请你离开我的办公室。” 布莱纳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第79章 手工，贵！！ 布莱纳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立马恢复：“老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过是为自己前途打算罢了，这有什么错？” 伊森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指着布莱纳尔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 “为自己前途？你当年的毕业设计那台‘磐石’机甲，你为了追求所谓的‘突破性数据’，擅自删减了能量回路的冗余保护装置。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冗余保护是机甲的底线，是驾驶员最后一道命线！你不听，你觉得自己天才，觉得我老头子保守。” 伊森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泛红：“结果呢？那台机甲被军方采购，送上前线。驾驶员在战场上能量回路过载，保护装置没有启动，驾驶舱当场炸毁。那个alpha才二十四岁，刚结婚三个月，从军校毕业不到两年！” “你知道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我恨不得替你上军事法庭！” 布莱纳尔的脸色终于变了，嘴唇微微发白，没有说话。 伊森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失望：“你看看你现在，做的都是什么东西？花里胡哨，华而不实。你是做机甲还是做首饰？每天就知道赚钱、拉拢家族、搞什么‘作品无价’的噱头！” 他转过身，从工作台上拿起那个半成品的零件，在手里攥了攥，又放下了。 “我都不好意思去说你现在做的机甲！”伊森回过头，目光如刀，“今天台下随便拉一个学生，都比你懂什么叫做实战设计。你连一个从垃圾星来的beta都不如！” 布莱纳尔抬起头，声音拔高了，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不过就死了一个alpha。战争里死去的人那么多，至于就因为一个意外，记恨我这么多年？” 伊森气得浑身发抖。这么多年了，还是不知悔改。他指着布莱纳尔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滚！立马滚出我的办公室！” 布莱纳尔脸色变了几变，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整了整衣领，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 “我是您至今教出的成就最高的学生。”他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傲慢，“您指望您说的那个beta学生，就能完成您所谓的最高成就？您做梦。”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伊森扶着工作台，气的心脏一阵一阵地疼。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慢慢缓过来。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个没做完的零件，发了好一会儿呆。 明明当初布莱纳尔如果一心扑在机甲事业上，成就远不止今日。聪明，有天分，有热情，是他带过最好的苗子。可惜，走了歪路。 现在这样，也是他当初的放纵。伊森闭上眼睛，靠进椅背里。 也是因为这个，这么多年，他没有再教过学生。他怕自己再教出一个布莱纳尔。 现在倒是出了个好苗子。 伊森睁开眼，在屏幕上翻出顾楠枫的试卷，看着最后那几道被他用笔圈出来的答案。 虽然不少理论是错的，甚至可以说是无稽之谈，但那种思维方式，跳出框架的天马行空，不是死记硬背能学来的。 他放下试卷，嘴角动了一下。 看样子根正苗红的，没有歪。好好培养，将来必成大器。 顾楠枫跟舍友和费伊往食堂走的路上，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费伊偏头看他：“楠枫兄弟，你这是感冒了？” 顾楠枫揉了揉鼻子，有点痒：“应该不是。” 索恩双手背到后脑勺，倒着走路，脚尖点地蹦跶着，一脸神秘兮兮：“你们知道那个布莱纳尔之前的老师是谁吗？” 顾楠枫摇摇头：“不知道。怎么了，是什么很厉害的大师吗？” 索恩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拖长了调子：“不不不，就是我们现在理论课的伊森教授！” 顾楠枫脚步顿了一下。那个老头？他想了想伊森在课堂上那张铁青的脸，又想了想布莱纳尔在台上那副游刃有余的大师做派，脱口而出：“看着水平不太像是伊森教授教出来的。” 索恩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没掉下来，愣了两秒才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敢说。但是没办法，人家名气大啊。” 几个人八卦完，刚好走到食堂门口。 扎卡凭一己之力占了四个位置，一堵墙似的稳坐在正中间，左右两边的座位空着，旁边站着几个端着餐盘正在找座位的同学。 那目光幽幽怨怨的，像一群等着喂食的流浪猫。 顾楠枫心满意足地坐下，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义父。 吃饱喝足，他靠在椅背上，打开光脑看了一眼账户余额。一百万出头。 又要没钱了。 上次在冥枢星上抢的那堆东西也没分到他手上，全被联盟当“缴获物资”收走了。 顾楠枫每每想起这件事，都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那可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抢的，说没就没了！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赚钱也不是。后面没课的话，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活儿干，赚点快钱。 假期一到，顾楠枫就换上便装，像个该溜子一样出门找工作了。 主星的街道比垃圾星宽了不知道多少倍，两旁的建筑高耸入云，全息广告牌在楼宇间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 悬浮车在头顶有序穿梭，行人在人行道上匆匆走过，一切都井然有序，光鲜亮丽。 顾楠枫走在街上，看着路边那些开着门的店铺和工作室，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越是科技发达的地方，好像越是在乎人力资源。在地球上的时候，因为科技的发展，大部分工作都被机器代替了。 工厂流水线不需要工人，超市收银不需要店员，连快递都是无人机配送。 那会儿曾经一度引起过恐慌，后来政府出台政策保留了人力资源，才没有过渡依赖机器。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远超地球，但走在街上，开店的、修东西的、做手工的，全是真人。 他路过一个修理铺，老板蹲在门口用锤子敲一块金属板，敲得叮叮当当，满头大汗。 顾楠枫想不通，明明有更高效的机器不用，非要人工。 大概是有钱人的怪癖吧。手工的，贵。 第80章 出事 顾楠枫从早上转到晚上，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一天一两百星币的活儿倒是有，修个电器、换个零件什么的。 但他算了算账，这点钱连材料费都不够。当初在垃圾星一天赚几百能开心死，现在几百星币杯水车薪。 他丧着脸回了宿舍。 一推门，扎卡正急急忙忙往外走，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顾楠枫问。 扎卡急得脸都红了：“索恩出事了！” 顾楠枫心里一紧：“发生什么事了？边走边说。” 两人出了宿舍楼，扎卡步子大，顾楠枫得小跑才能跟上。扎卡一边走一边说：“索恩今天去地下城看比赛，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人打起来了。” “跟谁打？为什么打？” “不知道，他发消息说被人围了，然后就联系不上了。” 顾楠枫加快了脚步。 两人赶到地下城入口时，被门口的人拦了下来。没有邀请函，进不去内场。 顾楠枫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到。他转头问门卫：“怎么才能进去？” 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第一，机甲师联盟认证。第二，参加比赛。” 顾楠枫和扎卡对视了一眼。 机甲师联盟认证，他们俩都还是学生，压根没去考过。 参加比赛，顾楠枫一个beta，连精神力都没有，机甲也没开过，上去就是送菜。 他没说话，扎卡也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 扎卡开口了：“我参加比赛。” 顾楠枫一愣，拉住扎卡的胳膊，压低声音：“你不要命了？这比赛可是生死不论的。你是机甲师，学的又不是驾驶。” 第58页 扎卡挠挠头，一脸无辜：“我没有说过我不会开机甲啊？” 顾楠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如果说机甲师稀缺，那能驾驶机甲的人就更稀缺了。 很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机甲，更别说练习。扎卡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家伙，原来是大佬啊！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行。”顾楠枫点了点头，“你报名比赛，我是随行维修师。” 扎卡在门口的电子屏上填了报名表，顾楠枫填了随行维修师的信息。门卫看了一眼屏幕，让两人进去了。 两人一进去就开始打听有没有看到一个红色头发的alpha。 问了好几个人，才有人告诉他们，刚才有几个人架着一个红头发的往后场去了。 两人穿过走廊，后场的灯光暗了不少，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 快到尽头时，咒骂声从右手边那扇门里传了出来。 “小兔崽子，就你指手画脚是吧？就你能是吧？老子不知道那玩意儿有问题吗，需要你指出来！” 另一个声音谄媚地附和：“是啊，大师，这小子毛都没长齐能知道什么。大师教训的是。” 顾楠枫推开门。 屋里七八个人，站着的、坐着的、靠在墙边的。索恩躺在地上，被人踩着手腕，手腕弯曲的角度很诡异。 旁边碎了一个光脑，屏幕裂成蛛网状，碎片散了一地。应该是被人强行阻止发送信息时掰断的。 顾楠枫怒火中烧：“你们在干什么！” 踩着手腕的alpha抬起头，打量着顾楠枫。那人看着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的立领外套，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机甲师联盟的标志。 他嗤笑了一声：“怎么？要替他出气？” 身后五个alpha往前站了半步，手里的铁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扎卡想上前，被顾楠枫拦住。 对面是机甲协会的人，硬拼拼不过。顾楠枫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火，声音尽量平稳：“我朋友怎么得罪你了？” 那个被叫“大师”的人赛欧力，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人。索恩的脸贴着地面，嘴角有血，右眼肿得睁不开。 赛欧力抬起脚，往下踩了踩，脚掌碾在索恩已经弯曲的手腕上。 “啊——” 索恩闷哼了一声，人已经晕过去了，又被疼痛拉了回来，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顾楠枫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你想怎么样才能放过他？” 赛欧力收回腿，慢悠悠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他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才开口：“很简单。他今天让我下不来台，损失了两千万星币。你替他赔了，这事儿就了了。” 两千万。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钱，就算给了，赛欧力也未必会放过他们。顾楠枫脑子转得飞快，手心全是汗，盘算着从哪儿能凑出这笔天文数字。 扎卡开口了。 “我给。” 顾楠枫猛地转头看向他。扎卡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下颌绷得像一块石头。 但眼神没有闪躲，直直地盯着赛欧力。 “但是给了你，你会放过他吗？” 赛欧力“哦”了一声，挑了挑眉。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土的alpha，居然能拿出两千万。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能随手掏出两千万的，不是家里有矿就是背景硬。 他一个末流的机甲师，还得在这行混饭吃，得罪不起太多人。 赛欧力往后一靠，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语气放缓了些：“我赛欧力是机甲师，不是什么言而无信之人。说到做到。” 扎卡低头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两千万划过去，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赛欧力低头看了一眼到账通知，嘴角翘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身后挥了挥手。 “撤。” 那几个alpha收起铁棍，跟在他身后往外走。经过顾楠枫身边时，有人斜了他一眼，有人嗤笑了一声，像是在看垃圾一样看着他。 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廊里的灯一间一间地暗下去。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索恩粗重的呼吸声和扎卡压抑的喘息声。顾楠枫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索恩的鼻息，幸好没事。 他搬开压在他手臂上的杂物，把那只弯曲的手腕平放在地上，从纳戒里取出两个白色的管子，把治愈剂灌进索恩嘴里。 索恩无意识地咽了一下，呛出来半口。顾楠枫又灌了一支。 药效很快，手腕上青紫色的肿慢慢褪了一些，弯曲的角度也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了。 第81章 隐藏土豪 达瑞斯收到顾楠枫消息的时候，正在跟母亲达芙妮和诺威斯领主共进晚餐。 光脑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顾楠枫发来的消息很短，只有几个字：索恩出事了，地下城。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回复：别冲动，我派人过去。消息发出去，他又补了一句：你们先撤，别跟他们硬碰。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心思已经不在这张饭桌上了。 刀叉握在手里，切着盘子里的肉，切了两下又放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诺威斯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达瑞斯脸上。“达瑞斯，你是有什么急事吗？吃个饭心神不宁的。” 达芙妮笑着接了一句：“达瑞斯，舅舅问你话呢。是学业上有什么问题吗？” 达瑞斯回过神，把光脑扣回手腕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整个人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舅舅，我没事。已经处理好了。” 诺威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看着达瑞斯，没有立刻说话。 他这个外甥跟他一样，骨子里对什么都淡淡的，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今天这样失态，倒是头一回见。“开学这段时间怎么样？据说你参加了这次的歼灭星盗任务。” 达瑞斯点了点头：“这次任务，主要是因为我的舍友，最后才能达成合作意向。” 诺威斯端起酒杯，慢慢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 他查过那个叫顾楠枫的beta，从N09来的，刚注册没多久的公民，没什么特别的，胜在运气不错。 但现在看来，不止是运气。一个从垃圾星来的beta，能在那种任务里活下来，还能促成合作，不是光靠运气能做到的。 诺威斯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你那朋友，对你很特殊？” 达瑞斯一愣。 他放下刀叉，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诺威斯问这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表面上两人是舅甥关系，但最根本的还是上下级。 舅舅贵为联盟领主，他说的话，自己一定要三思再三思。 “没有很特殊。”达瑞斯垂下眼，声音平稳，“只是一个舍友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从听到问题到开口回答，短短一瞬，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蹭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诺威斯看到了，什么都没说。他把酒杯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达芙妮暗自叹了口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只有这个傻儿子自己不知道。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垂下眼，挡住眼底那点笑意。 顾楠枫收到达瑞斯的消息，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他对扎卡说：“达瑞斯那边派人来了。索恩刚打了治愈剂，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得去医疗舱里待一会儿了。” 扎卡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坐在地上。顾楠枫把索恩的脑袋轻轻搬起来，搁到自己大腿上。 索恩的头上全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像纸。 顾楠枫从纳戒里掏出纸巾，一点一点地给他擦。 扎卡看着顾楠枫那一连串动作，插不上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旁边搓着手指，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有点愧疚，他刚才应该冲上去的，但他没有。他看了一眼顾楠枫，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索恩，把嘴闭上了。 顾楠枫抬头，为了缓解气氛，故意拉长了调子：“扎卡，没想到啊，你原来还是个大款啊！” 扎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是大款。只是爸妈做点小生意，有点钱。” 顾楠枫好奇道：“做啥生意的？” 扎卡的脸又红了，声音闷闷的：“家里就是卖机甲涂层的。” 顾楠枫愣住了。机甲涂层。好一些的都是按克卖的。扎卡家里原来是卖这个的。 他突然想起开学时扎卡送的那块星髓鎏金，又想起刚才扎卡眼睛都不眨就转了两千万。他现在知道为啥了。 第59页 没想到扎卡才是深藏不露的那个。 顾楠枫抬手拍了拍扎卡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苟富贵，勿相忘。” 扎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应该像楠枫兄弟学习，而不是靠家里。” 顾楠枫汗颜。 他觉得扎卡这思想还挺“拙见”的。家里有资源不用，非要靠自己。好吧，人各有命。 这种开局，应该给他啊！扎卡不要，他要！ 顾楠枫内心咆哮：老天爷到底有没有听到他的呼唤！！穿越就算了，金手指也没有！人家穿越不是系统就是空间，他倒好，一来就是垃圾堆。 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买了一堆零件，任务缴获还被联盟没收了。现在账户里只剩几十万，修个机甲都不够。 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他腿上的索恩，叹了口气。行吧，没金手指就没金手指，活着就行。 刚叹完气，门就被推开了。一批人鱼贯而入，脚步声整齐利落，训练有素。 为首的人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快步走过来，微微颔首。 “你好，我们是达瑞斯阁下派来的。” 顾楠枫赶紧站起来，膝盖蹲久了有点发麻，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稳住。 他指了指地上的索恩：“这边这边，有伤员，赶紧送去治疗。已经打过治愈剂了。” 几个人动作很快，轻手轻脚地把索恩抬上担架，固定好，转身就走。 顾楠枫和扎卡跟在后面，一路穿过走廊，从侧门出去，外面已经停好了车。伤员被送上车，车子发动，直奔医疗中心。 顾楠枫坐在车上，看着索恩苍白如纸的脸，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医疗中心，人被推进急救室。顾楠枫站在门外，靠着墙，盯着门上那盏红色的指示灯。灯亮着，“治疗中”三个字刺得他眼睛发酸。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医疗员走出来，摘下口罩。 “除了表面的伤，内脏也受到了破损。应该是有什么外力直接冲击了腹部，伤得不轻。现在正在治疗中，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观察。” 顾楠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索恩一个alpha，怎么会因为一个骨折就痛晕过去。骨折疼，但不至于疼到失去意识。 那几个人不光掰断了他的手腕，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伤。 不应该就这么轻易放过那群人。 顾楠枫垂下眼，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指尖掐入掌心。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的。不是现在，但不会太久。 第82章 穷困潦倒 达瑞斯到达医疗中心的时候，治疗还没有结束。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通风系统发出的低微嗡鸣。 顾楠枫坐在长椅上，扎卡站在窗边，两人都没说话。 达瑞斯快步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楠枫身上：“怎么样，严不严重？” 顾楠枫抬起头说：“得亏你的人来得及时，不然人就废了。” 达瑞斯眉头拧了起来：“因为什么事情？怎么伤成这样？” 顾楠枫回忆了一下：“我们去的时候就听了一个大概，应该是索恩给人几千万的单子给搅黄了，最后还是扎卡出的钱解决的问题。” 达瑞斯的脸色沉了下去，下颌绷得很紧：“殴打军校学生致重伤，是要上军事法庭的。什么机甲师有这个胆子？哪怕机甲师再稀有，也不是他为非作歹的理由。” 话音刚落，医疗员从急救室里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里面传来索恩的声音，中气虽然不足，但听起来精神还行。 几个人推门进去。索恩躺在医疗舱里，身上盖着薄被，脸色还有点白，看到他们进来，龇牙咧嘴地笑了笑。 顾楠枫上前说：“看样子恢复得差不多了，看给哥几个吓得。” 索恩嘿嘿一笑：“嗐，也是哥们儿倒霉，他们不讲武德！”笑着笑着扯到了伤口，龇了一声，赶紧收了笑。 顾楠枫按了按他的肩膀：“你还是躺着吧。虽然医疗舱给你修复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得好好休息。” 达瑞斯站在床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索恩：“你是怎么惹上那个机甲师的？” 索恩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嗐，就是那个鳖老，给人修机甲用残次品。我就提出来了，问了一句这东西是不是有问题。” 说着声音沉了几分，“然后就被他们一群人打了一顿。你说我冤不冤？再说了，比赛呢，用残次品不是要人命啊。” 顾楠枫白了索恩一眼：“这是逞英雄的时候吗？有事你偷摸跟人家说，你这不是打人家脸。下次做事，咱就是说拐个弯，可以吗？” 索恩嘿嘿一笑：“下次一定。” 顾楠枫又拍了一下索恩的肩膀：“别有下次了。醒了记得交一下医疗费，哥们儿没钱给你交。扎卡还给你付了两千万。” 索恩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转头看向扎卡，脸上的表情从嬉皮笑脸变成了认真。 他伸出手，在扎卡的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声音也沉下来几分，但语气还是带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好兄弟。你等着，哥一定会让那家伙把钱吐出来。” 他攥了攥拳头，咬着牙，“打了老子，还想要老子的钱！” 索恩说完立马从病床上翻下来，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原地蹦了两下，拍了拍胸口：“嘿嘿，出院出院。” 顾楠枫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确定没问题吗？” “能有啥问题！”索恩大手一挥，“住一晚死贵，老子皮糙肉厚的，住什么院。走了走了。” 几个人跟着他往外走。索恩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恨不得一步跨出医疗中心大门。 顾楠枫在后面看着他那副满血复活的样子，都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皮厚。 到了缴费窗口，工作人员报了一个数。索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你说多少？” 工作人员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一百二十万星币。您用的是最好的医疗舱，修复内脏损伤和骨骼断裂需要这个级别的设备。普通的医疗舱只能治疗皮外伤。” 索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顾楠枫，顾楠枫耸了耸肩。 他又看了一眼扎卡，扎卡低着头假装在系鞋带。 他最后看了一眼达瑞斯，达瑞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目光落在了墙上的某个广告牌上，好像那个广告牌突然变得很有趣似的。 索恩深吸一口气，把光脑按在支付终端上。“滴”的一声，一百二十万从他的账户里飞走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觉得心在滴血。 几人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两三点。 走廊里黑着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顾楠枫推开门，把自己摔进椅子里，从脖子到脚底板没有一处不酸，表示累成狗了。 他坐着缓了几秒，又挣扎着起来，拿了换洗衣服钻进浴室。 洗完出来的时候，他一边用毛巾搓着头发一边往床边走，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冒着热气。 索恩靠在床头，光脑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他没有在玩游戏，屏幕上是星网招聘页面。 “你不是今天去找工作了吗？怎么样？”索恩划掉一条招工信息，抬头看了顾楠枫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孩子现在穷得叮当响，看样子也得找份工作了。” 顾楠枫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摊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一天几百星币，还不够你在医疗舱里待一分钟的。” 索恩的手指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这话没法接。 他默默关掉了光脑，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声说了一句“睡觉睡觉”，不说话了。 扎卡的光脑突然响了。 视频通话的铃声在安静的宿舍里炸开，扎卡还没反应过来，索恩已经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三个人齐齐望向扎卡。 扎卡接起视频，光屏上弹出一张脸。男人五十出头，头发剃得极短，一张方脸，皮肤黝黑，眼角皱纹很深，整个人透着一股常年跑外勤的粗糙感。 背景是某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厂房，身后堆着成排的金属桶。 “歪！儿子啊！”声音大得整个宿舍都在震，扎卡条件反射地把光脑拿远了些，耳朵嗡嗡响。 “爸。”扎卡的声音轻得像怕吓到人。 “儿子，你在那边怎么样啊？”扎克往镜头前凑了凑，大脸占满了整个屏幕，声音依旧大得像打雷。 扎卡说：“挺好的。这么晚怎么打视频过来？” 第83章 机甲工程师认证 扎克挠了挠头，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又转回来：“你妈不是担心你嘛。你平时又不怎么花钱，我晚上回来一听你妈说今天账户扣了两千万，害怕你那边出啥事儿，非让我过来问问。” 第60页 扎克压低了声音说“你妈就在旁边坐着呢，你要不要跟她说两句？” 扎卡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让妈担心了，我没事。就是买了点东西。” 扎克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笑声在厂房里回荡，连带着身后的金属桶都在嗡嗡响。“儿子啊，你终于开窍了！咱家就属你不会花钱，你爹我赚这么多钱干什么！花！有多少花多少！哈哈哈！” 顾楠枫坐在旁边，听着对面那大气豪迈的声音，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在地球上的时候，父亲去世得早，只给他留下了用不完的财产，却不知道他只想要父母的爱。 好吧，他串戏了。 扎卡说：“那就先挂了，已经半夜了，舍友还要休息。” 扎克这才压低声音：“那你们好好休息。替我向你舍友问安！” 扎卡点点头：“知道了。” 电话挂断。索恩从被子里探出头：“你老爹对你真好。” 扎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爸说话声音大，打扰到你们了。” 顾楠枫摆摆手：“没事，大家都没睡呢。” 达瑞斯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灯关了。没几分钟，顾楠枫就睡着了。梦里他发了大财，星币堆成山，他在里面打滚，笑得合不拢嘴。 --- 一觉醒来，脑子有点疼。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达瑞斯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扎卡的床也空了。只有索恩还在呼呼大睡，嘴巴微微张着。 顾楠枫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好衣服，出了门。 他昨天想了一晚上，觉得还是有必要去考机甲师联盟的认证。 机甲工程系每年有一次集体考核，但这才刚开学没多久，他等不及了。 到了联盟机甲师认证中心，他愣住了。 联盟机甲师认证中心在主城区的东侧，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立着两尊机甲雕像，左右各一，足有十层楼高。 顾楠枫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尊雕像，觉得自己的脖子仰得有点酸。 他往里走，推开玻璃门，脚步顿住了。 大厅里全是人。柜台前排着长队，等候区的椅子坐满了，还有人靠着墙念念有词。 顾楠枫被人流推着往里走，绕了一圈，听了几耳朵，总算弄明白了。 有证的机甲师确实很少，但不妨碍有人一年一年地考。 很多人考了几十年，连个D级都没拿到。一年累积一年，人越来越多。 顾楠枫填好信息上传，系统很快匹配了场次。 他被分到三楼的一间考场，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考官三人，十人一组，从D级开始考。 他推门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几个考生上下打量他一眼beta，看着也年轻，眼里的不屑没有藏着。 考官坐在前台，低头翻报名信息，翻到顾楠枫那一栏时手指顿了一下。十七岁，beta。 他眉头微皱，继续往下翻。每天评判那么多场考试，早已疲惫不堪，今天还来一个beta凑热闹。 顾楠枫没理那些目光，走向虚拟舱，躺进去。舱盖合上，意识沉入虚拟考场。 他站在一间空旷的虚拟工坊里。 工作台在正中央，四周是一整面环形材料墙，成千上万种材料、配件、元件分类陈列，每种都配着详细参数和3D预览。 头顶悬浮着倒计时——【05：23：59】。 顾楠枫没有浪费时间打量环境，直接走到材料墙前，开始挑选。 民用机甲，虽然叫“民用”，但也不小。上万零件，少的八九千，多的一万出头。每一个都要自己选。 每人只有一次选择机会。确认完毕就不能再改。 很多人第一步就被淘汰了，漏选一个关键零件，后面造到一半发现缺东西，整个就废了。 选得慢也不行，光挑选就耗掉两三天，后面制造的时间就不够了。 这就是为什么全联盟每年上千万人报考，最后只有几百人能拿到D级证书的原因。 顾楠枫站在材料墙前，手指在光屏上飞快地滑动、点击、确认。 他没有犹豫，看到需要的就直接勾选，几乎不回头看。 在游戏里他做过无数次了，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不到一天，他完成了所有材料的选择。 确认提交。材料墙缓缓降下，选好的零件从传送带上运过来，整齐地堆在工作台旁。 顾楠枫走到工作台前，活动了一下手指，深吸一口气。 拿起第一个零件，开始组装。 虚拟大屏上，十个小窗口同时播放着十名考生的实时画面。三名考官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这种考试一天要看好几场，早麻木了。 直到三号窗口里的考生按下材料确认键。 一名考官瞥了眼计时器，语气很淡：“不到一小时就完成选料？怕是已经自弃了。”另两名考官没接话，只是往三号窗口多看了一眼。 一个半辰时后。 三号窗口里的画面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那名beta考生的动作没有一丝迟滞，指法沉凝，落点精准。 传动系统的主轴与从动齿轮组之间的咬合间隙，肉眼可见地逼近理论极值。 管线束沿着承力骨架的预设槽位走线，收束利落，没有一缕冗余。外壳合拢时，边缘嵌合线的误差几乎不可辨。 一名考官放下手中的触控笔，身体微微前倾。 另一名考官也抬起了头。 第三名考官直接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弯下腰凑近去看。 画面在倍速播放，但那名考生的操作节奏始终恒定，没有加速期，没有减速期，每一个动作之间的间隔像是被同一把尺量过的。 “导流拓扑结构的布局。”站着的考官开口，指尖点在三号窗口上，“他把主环路的耦合节点向负Z轴方向偏移了将近六公分，正好错开传动桥架的高频谐振区间。这种全局层面的空间统筹能力，不像是第一次应考的人。” “前驱动机组的相位差校准，”另一名考官接话，声音低了些，“他没有用标准正交补偿算法，而是采用了斜对角线的非对称耦合方式。动态响应带宽至少能拓宽百分之十二的冗余。” 第三名考官直起身，转过头看向另外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今天这座考场，可能真要出一名D级了。” 第84章 显眼包 经过漫长的五天，顾楠枫抬头看了一眼倒计时，还有一天。 刚好够给这台完工的机甲做一轮完整测试。 他将机甲导入测试场，启动全系统自检。 评委早在顾楠枫完成机甲组装的那一刻就按下了内部通讯键。 消息层层上传，十分钟后，艾尔登，目前机甲协会坐镇的A级机甲大师，被连番轰炸的消息吵得眉头紧锁。 “至于吗？”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每年都有D级出来，又不是B级以上。”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他扫了一眼，啧了一声，站起来拿过外套，“等着，我倒要看看。” 艾尔登到测试场的时候，虚拟大屏上正播放着顾楠枫的机甲测试画面。 他打了个哈欠，走到屏幕前，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去：“哪一个？” 站在大屏前的考官侧身让开，指了指三号窗口：“那个。已经在测试了，应该会提前结束。” 艾尔登没说话，双手插兜，微微眯起眼，盯着屏幕。 画面中的机甲正在测试场上高速移动。银灰色机身，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肩甲和膝甲比标准D级机甲厚了三个百分点，但整机重量却比标准值轻了百分之七，这意味着顾楠枫在骨架材料的选配上做了替换。 他盯着屏幕的眼珠不动了。 “装甲涂层的热耗散率是多少？”他开口，声音不大。 旁边一名评委连忙调出数据：“峰值阈值比标准D级高出百分之二十三。” 艾尔登的眉头动了一下。 画面中机甲进入攻击测试。双臂展开，肩部装甲滑开，露出内置的粒子震荡刀。 刀锋出鞘的速度极快，从启动到锁定不到零点三秒。机甲一个急转，侧身掠过一个标靶，刀锋划过，标靶断面光滑如镜，边缘没有任何毛刺。 “粒子震荡刀的相位同步精度，”艾尔登的声音低了下去，“校正到了亚微秒级。”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黏在屏幕上。这台机甲的传动系统、能量分配单元、关节伺服机构，每一个子系统之间的耦合间隙都像是被人反复推过无数遍。 一名评委这时轻声补充了一句：“艾尔登阁下，这台机甲的传动系统主环路耦合节点，做了负Z轴方向偏移，正好错开传动桥架的高频谐振区间。” 另一名评委接话：“前驱动机组的相位差校准采用了斜对角线非对称耦合方式，动态响应带宽比标准值宽出百分之十二的冗余。” 第61页 艾尔登没有回应。他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测试还在继续。机甲进入防御测试，能量护盾展开，承受了一轮模拟炮击。 护盾稳定性曲线几乎是一条直线，波动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是多目标锁定测试、极限过载下的关节稳定性测试、能量消耗峰值下的系统冗余测试，每一项数据都在屏幕边缘弹出、滚动、刷新。 机甲稳稳悬浮在测试场中央，纹丝不动。 艾尔登直起身，转过头看向那几名评委 重新看向屏幕。 屏幕里的机甲完成了最后一项测试，缓缓降落，指示灯一明一暗闪烁着。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个beta，叫什么名字？” 一名评委连忙低头翻了翻记录，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顾楠枫。” 艾尔登点了点头，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有再说别的话。 顾楠枫最后检查了一遍测试数据，没问题。 他按下提交键，虚拟工坊的光幕一层层熄灭，材料墙消失，工作台沉入地面，头顶的倒计时停在了最后几秒。 他呼出一口气，搞定。 退出虚拟世界，舱盖弹开，他睁开眼，一张放大的脸悬在面前，翠绿色的头发，眉梢微微挑着，嘴角挂着一抹笑，鼻尖都快碰到他的脸了。 “卧槽！”顾楠枫一拳挥了出去。 拳头在半空中被人稳稳接住，五指收紧，包住他的指节，动弹不得。 那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老子英俊的面容差点就被你给伤了。” 顾楠枫从虚拟仓里爬出来，这才看清面前的人。 翠绿色的头发，一根根支棱着，像刚被风吹过的草地。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外套，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有种桀骜不驯的感觉。 五官倒是端正，眉眼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锐利，像是没睡醒，又像是随时能咬人的那种。 顾楠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张脸，好像没见过。 他疑惑地开口：“请问阁下是？” 艾尔登挑眉看着他，下巴微微抬起，翠绿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晃了晃。 一个beta，劲儿还挺大。来认证居然不认识他。他慢悠悠地开口，拖长了调子：“我是艾尔登，A级制造工程师。” 顾楠枫心里微微动了一下。A级？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眼前的男人看着挺年轻的，应该比他大不了多少，居然已经是A级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不过A级跟他有什么关系？吓人就是他的不对了。 他在心里嘟囔了一句，面上没什么表情，没好气地“哦”了一声。 “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测试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艾尔登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beta不咸不淡的反应，嘴角抽了一下。 他一个A级制造工程师，多少人想见他一面都得排队预约，这小孩“哦”一声就完了？还不认识他？ 不服输的劲儿一下子涌上来，两根手指夹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的一枚银色徽章，在顾楠枫眼前晃了晃。 “喂，我是A级唉，就不能对我态度好一些？拉拢拉拢也是好的啊。” 顾楠枫瞥了一眼那枚银色的徽章，刻着交叉的锤子和齿轮，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纹路。 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往门口走。测试结果什么时候出来，去问问别人就知道了。 第85章 惊喜 艾尔登看着面前这个小beta翻了个白眼就往外走，脚步干脆，头都没回。 他靠在虚拟舱边上，双手插兜，翠绿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有点扎眼。有意思，他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前台评委看到顾楠枫走出来，正要开口，目光扫到他身后跟着的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一名评委快步迎上来，微微弯腰，脸上堆着笑，声音都轻了几分：“艾尔登阁下，您怎么亲自去接了？” 艾尔登没说话，下巴朝顾楠枫的方向抬了抬。 顾楠枫没管那些。他对评委点了点头，直接问：“请问一下，认证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评委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艾尔登，又看了一眼顾楠枫，他清了清嗓子：“大概一周后，认证结果会在系统里公布。回去等消息吧。” 顾楠枫点点头，了解完，转身就走。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寒暄，更没有多看艾尔登一眼。 艾尔登靠在墙边，目送那个瘦小的背影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他歪了歪头，嘴角微微翘起。 呵，过几天还会再见的。 顾楠枫走出协会大门，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间压缩可真是累人。三个小时硬是整出六天来，感觉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 顾楠枫没有直接驾车回去。他站在协会门口的台阶上吹了会儿风，脑子还是有点沉，不想这么快钻进封闭的空间里。 沿着街道往前走，拐过一个路口，眼前热闹起来。 协会所在的这片区域，周边发展得相当不错。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橱窗里的灯光暖融融地铺出来，在灰白色的路面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他本来只是随便走走，看到一个拐角就拐了进去。 爱美之心，哪怕在高科技时代也依旧追崇。这一点他平时就能看出来。 那些贵族穿的用的，哪一个不是精致又好看，恨不得连袖扣上都刻着家族徽章。 顾楠枫以为自己早就对这种东西免疫了，毕竟他在地球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站在这条街上，看着橱窗里那些精心陈列的物件，他还是可耻地心动了。 一个手工陶碗，釉色温润，碗底刻着一枚小小的枫叶。顾楠枫拿起来看了看，脑海里浮现出宿舍桌上那个缺了角的马克杯，是该换了。 他看了一眼价签，果断的放进了购物袋。 路过一家光学器具店，橱窗里陈列着一排排单目镜。 镜框有银色的、铜色的、深空灰的，镜片边缘镀着一层极细的光纹，在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蓝。 他停下来看了几秒，走进去拿了一副银灰色的，试了试，视线清晰锐利，镜框的设计也简洁，架在鼻梁上不压，买一个。 逛了一圈，手里拎了好几个袋子。除了给自己买的碗和单目镜，还顺手拿了几样别的东西，索恩的训练护腕，扎卡上次说想找的那种硬壳笔记本，达瑞斯书一直用的墨水笔。 大包小包地站在路口，顾楠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突然笑了。 自己这算什么？购物疗愈？还是压力太大了没处发泄，只能花钱。 但是不得不承认，买完之后，紧绷了好多天的那根弦，确实松了一些。 回到宿舍的时候，几个人还没回来。顾楠枫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索恩也不在。奇了怪了。 他把购物袋放在自己桌上，掏出光脑给他们各发了一条消息：“你们去哪儿了？” 等了半天，没人回。 顾楠枫挠了挠头，没太在意，把买回来的东西分别放在各人桌上，然后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洗完出来，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伸手去够灯的开关。 手指还没碰到面板，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他明明是开着灯进去洗澡的，出来灯怎么就关了？ 宿舍的门关着，窗帘也拉上了，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线光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有人在。他站在浴室门口，没动，手里的毛巾还搭在肩膀上。 “谁回来了？怎么不说话？” 没有人应。他伸手摸到开关，“啪”的一下，灯亮了。 “砰！砰！砰！”礼炮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炸开，彩色的闪片纷纷扬扬落下来，挂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 索恩站在他正前方，双手捧着一个蛋糕，烛光在他脸上跳动着，映得那双绿眼睛亮得不像话。 扎卡和达瑞斯一左一右站在索恩身后，手里还拿着礼炮筒，扎卡手里的那根还在往外飘着几片金箔，达瑞斯已经把礼炮放下了，站在灯光下，被那些飘落的闪片洒了半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躲开。 “楠枫兄弟，生日快乐！”索恩的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顾楠枫愣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那个插满了蜡烛、奶油抹得坑坑洼洼的蛋糕，又看了看索恩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扎卡在那边红着耳朵假装整理礼炮筒的碎屑，达瑞斯垂着眼，正把肩膀上的一片金色闪片捻下来。 “你们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有点哑。 扎卡挠挠头，瓮声瓮气地开口：“上次填写资料上有你的生日，我看了一眼记住了。”他说完，耳朵更红了。 顾楠枫想起来，他当初注册公民身份的时候，除了年份改了，生日还是以前的日期。 第62页 一个他自己都快忘记的日子，有人帮他记住了。他清了清嗓子，笑了一下：“我差点都忘记了。谢谢。你们一下午不在，就是为了弄这些？” 达瑞斯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递过来，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两个字：“给你的。”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没有一下午。”语气淡淡的，好像这只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扎卡在旁边搓着手指，耳朵尖红红，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索恩把蛋糕往前送了送，蜡烛的火苗在他动作间晃了晃，奶油差点蹭到顾楠枫的衣服上。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级棒！”索恩眼睛亮得发光，声音里全是得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这是我们三个人花了两三个小时做的！” 第86章 卢西 刚点上蜡烛准备许愿，有人敲门。顾楠枫起身去开门。 “铛铛铛铛！！楠枫兄弟，生日快乐啊！”费伊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礼盒，笑得一脸灿烂。 顾楠枫笑着拉开门让他进来，接过礼盒说了句谢谢。费伊探头看了一眼屋里的阵仗，松了口气：“我没来迟吧？” “没有没有，”索恩端着蛋糕走过来，烛光晃得他脸上忽明忽暗，“正准备点蜡烛许愿呢，你来正巧。” 顾楠枫闭上眼睛：愿我的朋友亲人，一生平安健康。 睁开眼，蜡烛吹灭。 几个人闹腾了一番，把宿舍恢复原样，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楠枫坐到床边，拿起光脑，给里昂打了个视频。 刚响一声就接了。他愣了一下，这次速度挺快，信号不卡了？ 屏幕上出现里昂的脸，背景不再是以前那个黑漆漆的棚屋，而是一间亮堂的瓦房。 “昂叔，你最近怎么样？” 里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还是那副平淡的老样子：“都好。你那边呢？多久没联系了？” 顾楠枫笑了一下：“没事，最近有点忙。钱给你打过去了，有需要的就买，别舍不得。” 里昂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声音拔高了：“臭小子，自己留着花。给我一个老头子干什么！” 顾楠枫没接话，笑呵呵地看着他。里昂被他看得不自在，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再骂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里昂说之前费伊经常来看他，上次来还带了肉。 费伊在旁边插嘴：“里昂叔身体硬朗着呢，上次我过去，他还在屋顶上修瓦片。” 里昂哼了一声不承认，说自己就是上去看看，又不是修。顾楠枫笑着听，没拆穿。 挂电话的时候，里昂说了句“自己照顾好自己”，没等顾楠枫回话，他就挂了。 第二天去上课的路上，顾楠枫发现今天的校园气氛不太一样。 前面走着几个不认识的学生，交头接耳，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耳朵尖，捕捉到了几个字“D级机甲制造工程师认证”“新生”。 他心想，居然还有大佬，卧虎藏龙啊。 刚踏进教室，索恩的大嗓门就炸开了：“什么？那个卢西？” 顾楠枫把光脑课本放到桌上，凑过去问：“你们在聊什么呢？一路走过来就听见你们在说什么D级认证。” 索恩转过身来，眼睛瞪得溜圆：“你早上起得迟不知道，我吃早饭的时候就听说了。三班有个人的朋友就是机甲协会里的文员，说是我们学校有个新生基本确定是D级了。刚好昨天，咱们班的卢西就去考了。” 他把自己说激动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座位旁边来回踱了两步。 顾楠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卢西。他们班还有这号人？他怎么没什么印象。 他看了一眼教室角落，又看了看前排靠窗的位置，没看到有谁像考过了的样子。 “他人呢？”顾楠枫问。 索恩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一屁股坐到课桌上，晃着腿说：“还没来呢。离上课还有半小时。”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不过卢西也是狠人。新生谁有这个自信去考啊？别说机甲了，咱们现在连理论都够呛。但卢西他爸可是C级机甲师，从小耳濡目染，底子比咱们这些野路子强多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服，又带着点认命。 他刚回来没两周对班上的同学还不怎么熟，现在他对这个卢西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不一会儿，嘈杂的人群声中，卢西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深蓝色外套，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班上的同学一窝蜂涌了上去，就连其他班的人也凑了过来。 有人拍他肩膀，有人竖起大拇指，有人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喊“厉害啊”。 消息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但所有人都已经认定，那个通过D级认证的新生，就是卢西。 卢西没有否认，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很淡：“我本来只是去提前感受一下考核的难度，没想到会考上。下次有机会再去冲刺C级。”他看似说的轻松，让其他学生更是羡慕了。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小声嘀咕：“真厉害！！！”另一个人接道：“人家十八岁就考过了D级，往前数几年，哪见过这么年轻的？” 班上的一些人还有其他班的也上来恭维。如果只是D级倒也没什么，关键是卢西才18岁，还没成年就已经是D级了。 有人提了一嘴往年最年轻的一个艾尔登，25岁从D级起步，一路连续考到A级，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 如今28岁，已经是联盟机甲协会的长老了。 “18岁啊，比艾尔登还早了七年。” “那卢西以后岂不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看向卢西的目光又添了几分热度，像是在看一颗正在升起的新星。 卢西站在人群中间，下巴微微抬起，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没有放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替他回答了，这一切，他早就预料到了。 顾楠枫靠在椅背上，听着周围的议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技术再厉害，这性子也过于浮躁了。不过十八岁能通过D级认证，在这个年纪确实有傲气的资本。 他的认证结果还没出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过。他放下光脑，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卡斯安走了进来，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学生们像被按了暂停键，嘈杂声瞬间断了。正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卢西也收了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 卡斯安走到讲台前，将手中的数据板放下，目光扫过全班。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教官制服，整个人往那一站，教室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他看了一眼卢西，又看了一眼那几个还站着没来得及回座位的同学，声音严肃的说：“今天动静挺大，一路过来都听见在讨论。” 第87章 私活 有人直接说：“报告老师，是卢西。” 卡斯安的目光在卢西身上停了一瞬，语气平淡：“通知还没下来，等下来了你们再高兴也不迟。”他扶了一下眼镜，“当然，如果真的考核通过了，那他就可以直接毕业了。” 顾楠枫愣住了。D级就能直接毕业？他当初了解过几个等级，全联盟S级只有三十人，个个有自己的独立星球。 A级也是少得可怜，百来号人。大部分集中在C级和D级。 很多人考了很多年都过不了，就退而求其次去考星域科技认证的机甲师资格证，那是除官方之外最权威的认证，含金量也不低，但跟机甲协会的认证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大部分人能请到的，只是民间认证的机甲师。机甲协会的认证权威性可见一斑。 卡斯安打开虚拟大屏：“先上课吧，下了课你们再谈。” 一节课下来，顾楠枫收获颇多。他不知道卡斯安是什么等级，怎么也该是B级吧。 操作时很多技巧是他没见过的，应该是卡斯安自己摸索出来的。不愧是第一军校。 果然一下课，大批学生又围上去攀谈。达瑞斯走过来跟顾楠枫说：“走吧。” 几个人往外走，索恩一边走一边吐槽：“看那个卢西傲的。” 达瑞斯语气平淡：“你要是现在考上了，比他还傲。” 索恩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哈哈哈哈，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接下来的日子，班级里每天都热闹。所有人都在等一周后的认证结果。 很多别的系的学生早就为家族来提前拉拢，这几天卢西也是风头无两。 这天中午，大家下课都没散去。今天就是出认证出结果的日子，所有人都在刷新协会官网的认证结果榜单。 顾楠枫也有点紧张。上次这么紧张还是在上次。 索恩从旁边冒出来，脑袋凑到他脸边：“楠枫兄弟，你怎么看起来比卢西还紧张？” 第63页 顾楠枫面不改色地把他的脸推开：“哪有，我只是好奇有多少个能考上。” 索恩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大部分时间是怎么刷新都没有新人的，偶尔能冒出两三个都算人多的了。当然有时候也有扎堆的，A级到D级一起公布，这个就比较刺激了。不过一般也就是些D级罢了。” 顾楠枫点了点头。十二点整，教室里有人用教室的大屏刷新了官网消息。 页面弹出来，不是榜单，是一则通知。 “经过上方核实，于上周十二号进行的考核认证，审核结果将延迟至二十五号公布。”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有人当场就在官方留言区发了评论：“一个考核成绩为什么要延迟？” 底下立刻有人跟帖：“咋了，官方也偷懒啊？都一周了还没出？” 顾楠枫看着那则通知，不知道为什么，悄悄松了一口气。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口气是从哪儿来的，是怕没过，所以延迟能多喘几天？他在心里自我安慰：没事，还有下一次，总能考上的。 周围的同学纷纷转向卢西，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语气笃定地说官方的问题，过几天就出来了。 卢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一回应着那些安慰，语气体面而从容，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顾楠枫注意到，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抠着光脑的边框。 顾楠枫收回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卢西看起来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轻松。 卢西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一周让他有点飘飘然，感觉全世界都在围着他转。走到哪里都有人讨论，连去食堂打饭，窗口阿姨都多给他舀了一勺肉。 就他爸还特地回来陪了他几天。他爸儿子多，卢西只是其中一个，从来都没被单独关心过。 唯一一次例外，是他考上第一军校那天，他爸亲自送他来学校，因为有面子。 顾楠枫也不管了。等结果吧，别内耗了。搞钱最重要。 他现在在暗网上接一些私活儿。注册了一个账号，名字填的还是米诺，头像默认，简介只写了一句：机甲维修、改造，价格面议。 暗网上什么人都有，有的找他修零件，有的找他改配置，有的发来一张模糊的图纸问他能不能做。 大部分他都没接，不是做不了，是不想惹麻烦。但只要手艺在，还是有人愿意来找他。 这天，有一个人发来消息，说要改造一台机甲的构造和动能。 顾楠枫看了看对方发来的基础参数，回了个“可以”。 约好时间和地点，他收拾了一下，把自己捂严实了点。 深色帽衫，帽子扣上，口罩拉到鼻梁上面，只露一双眼睛。 好歹是军校的学生，被人发现接私活儿，修好了是一回事，修不好传出去，丢的是军校的脸。 到了地方，是一个偏僻的私人仓库。那人已经到了，站在门口抽烟，脚边放着一个金属箱。 看到顾楠枫走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只露一双眼睛，连男女都分不太清。 “你就是米诺？” 顾楠枫点了点头。 那人又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高上停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面前这个人看着有点矮，帽衫罩着，也看不出体格。 “你能行吗？”那人把烟掐了，蹲下来打开金属箱，里面是一台老式机甲的微型化核心架构，“很多机甲师都说不好改。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款型太老了，配件早就停产了。图纸也丢了，很多人不愿意接。” 顾楠枫蹲下来看了一眼，型号确实老，但这个系列的架构他熟。 在游戏里拆过不下二十台。“你放心，”他站起身，语气认真，“改不好不要钱。” 那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把箱子推过来。顾楠枫接过去，拎着箱子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什么时候能好？”顾楠枫没回头，说了句一周。 第88章 猜测 顾楠枫为了接活儿，在外面租了一个大仓库。位置偏，租金便宜，周围没什么人。 他简单叫人装修了一下，地面重新铺了，电路拉了新的，又咬咬牙花了几十万买了个二手工作台。 老板说九成新，他看走线确实没什么磨损，就买了。 现在是真的山穷水尽了。账户余额只剩几千星币，连下个月的仓库租金都快交不起。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上课，顾楠枫就泡在仓库里改机甲。 机甲改造的材料是他自己垫的。很多型号的配件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他就自己手搓，用基础材料加工、切割、打磨，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做出来。 进度比预想的慢，但他没有偷工减料。传动轴的精密度、能量导流的阻值、关节咬合的间隙，每一处都反复调了好几次。 第五天，他联系了对方。 还是之前那个偏僻的私人仓库。顾楠枫把金属箱递过去，声音闷在口罩后面：“你检查一下，没问题就可以付尾款了。” 那人接过箱子，放到空地上，按下释放钮。机甲从箱中展开，稳稳立在地上。他进入驾驶舱，启动。 引擎声低沉平稳，关节转动流畅，能量导流的声音均匀连续，没有一丝杂音。 机甲在空地上走了几步，转身，抬臂，出拳，动作干净利落，响应速度远超这台机甲的原始设计指标。 驾驶舱盖弹开，那人跳出来时眼睛都亮了，声音发颤：“这真的是几十年前那台老机甲改出来的？” 顾楠枫点了点头。 那人激动得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张开又放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大师！”他盯着顾楠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能冒昧问一下您是怎么改的吗？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合适的配件。” “配件都是手搓的。”顾楠枫打断他，语气很是平静，“使用寿命比市面上的型号要久，这一点你放心。” 那人愣住了。他听到了什么？手搓？配件全是手工做的？ 他看向机甲的关节、传动轴、能量导流的接口，每一个零件的表面都能看到手工打磨的痕迹，规整、精准，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的脑子嗡嗡响，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这种手艺，随便去哪个机甲制造公司，年薪都是过亿。 “有什么问题吗？”顾楠枫看着他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那人连忙摆手，打开光脑把尾款划过去，又多按了一个数字，“尾款我直接打给您了。大师，您看一下。” 顾楠枫低头看了一眼光脑。到账通知弹出来，数字比约定多了一百万。他按灭屏幕，说了声谢谢，把金属箱收进纳戒，转身要走。 “下次还能找您吗？”那人在身后喊。 顾楠枫头也没回，声音飘过来：“当然可以。只要钱给够，能接的我基本都会接。” 回到仓库，那人迫不及待地把机甲数据导入光脑，认认真真跑了一遍全量检测。 数据跳出来，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星网，把这次改造的前后对比发了上去。 “五百万，一台快报废的老机甲，改造后数据如下：输出功率提升百分之四十一，关节响应速度提升百分之二十八，能量导流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五。附改造前后实测数据对比图。” 帖子发出不到十分钟，底下就炸了。 “大哥，修机甲修出幻觉来了吧？” “先不说你这数据真假，五百万，连帖子里那个数值的机甲配件都买不到。” “看这数据，怕不是把机甲外壳拆了换了个旧的吧？” “笑死，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底下一片不信，有人嘲讽，有人质疑数据造假，有人贴出市面上同价位机甲的性能参数做对比。 沃丰刷到这条帖子的时候正靠在沙发上喝能量饮料。 他坐直了身体，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盯着数据对比图看了很久。 这操作手法，怎么这么眼熟？他往下翻，看到帖主在回复里说了一句：“那人不高，戴着口罩，感觉像个beta。” 沃丰放下饮料瓶，打开私信，给帖主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你有他联系方式吗？实不相瞒，我之前那台机甲也是他修的，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他，就是没找到人。” 那边很快回复：“我也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你去暗网找一个叫‘米诺’的人，他就是那个机甲师。” 沃丰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打开暗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两个字，米诺。 跳出一个用户，初始头像，简介栏写着“机甲维修、改造”，注册时间不到一周。 沃丰试着联系了一下，打字删了又打，最后发过去一句：“您好，请问现在还接机甲维修吗？价格不是问题。” 第64页 顾楠枫回到宿舍，屁股还没坐热，暗网后台就弹出一条消息。 他点开一看，刚完成一单又来一单，不错。 他扫了一眼对方发过来的机甲当前数值，面板数据中规中矩，几处关键指标明显低于出厂标准，应该是使用时间长了，磨损累积导致的性能衰减，问题不大。 他回复了一句“可以，具体报价看过机甲再定”。两人约了两日后见。 为什么是两日后，因为明天是考核结果公布的日子。 不管过没过，先把心定了，后面就能心无旁骛地干活了。 索恩一回来就看见顾楠枫坐着在回什么消息。他把外套往床上一扔，凑过来：“兄弟，这一周你干什么去了？每天一下课人就不见了。前几天看你太忙，我都没好问。” 顾楠枫关掉光脑，随口说：“没什么，就是去赚点生活费。要吃土了。” 索恩眼睛一亮：“找了啥活？能带个我不？” 顾楠枫想了想：“也不是不能，就是要有点技术。修机甲，成吗？” 索恩汗颜，挠了挠头：“我才开始了解机甲的构造，你就让我去修机甲？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算了算了，我还是去看看别的兼职吧。” 等几个人都回来了，索恩靠在床头，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件事上：“你们知道吗，因为卢西那一出，这一周好多新生都跑去报名考试了，妄图赌一把。” 达瑞斯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语气平淡：“他们这是打错算盘了。协会的考核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全联盟一共设置了两千多所考核地，每年报考人数超过三千万，考上的寥寥无几。” 第89章 认证通过 扎卡盘腿坐在床上，随口接了一句：“是啊，我家附近就有一个考核地。从楼上往下看，每天都有好多人去考，但刷新榜单的时候，没几个能上的。” 索恩和顾楠枫同时沉默了。考核地设置的地方都是寸土寸金的核心地带，扎卡就住在旁边，从楼上就能低头看见。 索恩嘴角抽了一下，看了顾楠枫一眼，顾楠枫面不改色，假装没听到，太凡尔赛了。 顾楠枫选择性失聪。 第二日一大早，顾楠枫就被索恩叫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还没睁开：“怎么了？” 索恩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他床边上蹿下跳：“赶紧走啊，今天看热闹去！听说好多家族就等在卢西的认证出来，立马开高价拉拢他。今天一定很热闹！” 顾楠枫嘴角抽了一下。至于吗，一个D级认证，这么疯狂？ 他无奈地爬起来，洗漱穿衣，四个人收拾妥当出了门。 到了学校专门设立的考试场所，顾楠枫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栋能容纳上万人的建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一个认证而已，至于跑到这儿来？” 索恩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如果真有新生考上了，对学校来说也是一个荣耀。这么多年了，还没有一个新生能考上的。大都是高年级的隔个几年会有几个。” 他抬手指向斜对面的看台，“这可是为低年级争光的事。你看，连副校长都来了。” 顾楠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台最高处，副校长正襟危坐，旁边还坐着几个他不认识的人，胸前都别着银色或金色的徽章。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今天场面不要太尴尬。 几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盯着高空中悬浮的大屏幕。 屏幕很大，大到坐在最后一排也能看清每一个字。中间是一片空白，像是等待被填满的答卷。倒计时开始了。 十、九、八……数字一跳一跳地减少，每跳一下，看台上的嘈杂声就低一分。 七、六、五……顾楠枫闭上双眼。 能听见心跳在耳边。咚、咚、咚，一下一下地砸着耳膜，不知是谁的心跳声。 三、二、一。考场炸开了。 “卧槽！”索恩的大嗓门直接从座位弹了起来，“C级！是C级！” 顾楠枫猛地睁开眼。榜单弹出来了。第一行，第一个，赫然标注着一个大写的C级认证通过。 C级认证，直接跳过了D级，跨级认证通过。整个看台像是被人按下了音量键，从死寂到沸腾只用了一秒，尖叫声、口哨声、椅子翻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顾楠枫盯着那个C看了好几秒。旁边所有人都在欢呼，索恩在喊“C级”，扎卡在鼓掌，旁边不知道哪个系的学生激动得站了起来，挡了后面人的视线，被骂了一句又讪讪坐下。 榜单上没有显示名字，只有一串编码。编码的第一段落是考生的现居住地—K05。那是学院的地标。全联盟用这个编码开头的，只有这一所军校。 编码就是这座考场的考生，是这所学校的。 顾楠枫盯着那串编码，脑子里有些东西在翻涌，但他什么都没说。 索恩在旁边拉着他的袖子喊：“楠枫你看到了吗，C级！是C级！咱们学校出了一个C级新生！” 顾楠枫被晃得回过神来，嘴角扯了一下，配合着点了点头。 “看到了。”他的声音不大，被人群的欢呼声淹没了。 旁边的索恩还在激动，扎卡和达瑞斯也在看着大屏，顾楠枫又把目光转回到榜单上。 C级的右侧，还有一列数字。是他考试的临时编码。他盯着那串编码，心跳声重新回到耳边。 相反，卢西的脸色一白。 学院里居然还有别人报了考试——还跨级直接认证了C级。 旁边的人蜂拥而上。 “卢西你太牛了！” “C级啊！跨级认证！咱们学校独一份！” “你之前还说是D级，原来藏得这么深！”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句接一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卢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这不是他？是别人？榜单上的编码不是他的，那个C级不是他。 可如果他当众否认，以后在学校还抬得起头吗？ 看台最高处，副校长多林赛格站起身。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几十年，经历过无数次发榜，一届又一届，见证过无数学生的狂喜与落寞。 他以为自己早已波澜不惊，可今天，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扶着栏杆，指节微微发白。 他走下台阶，身后还跟着一众学院的高级教师，都是各个院系的顶梁柱，有几位在联盟机甲协会里都挂着头衔，平时见一面都不容易。 他们穿过人群，脚步很快，目标明确。 多林赛格走到卢西面前，停住了。他伸出双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卢西的肩膀。 老人的手掌宽厚有力，微微发烫。 “你就是卢西吧。真是年少有为。”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所有人都听到了，安静得落针可闻，“你的家人和学校为你感到骄傲。” 身后的诸位教授也停了脚步，目光齐刷刷落在卢西身上，带着审视、赞许，所有人都看着卢西。 卢西站在那里，肩膀被副校长的手掌按着，想退都退不了。他的嘴角慢慢牵起一个弧度，最终定格在一个恰当得体的弧度上。他微微颔首，声音有点颤抖：“谢谢副校长。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领取认证 顾楠枫现在反而松了一口气。得亏当时什么都没说，不然现在被围在人群中间的就是他了。 他站在看台边缘，看着那边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潮，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只有达瑞斯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卢西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低声说了一句：“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卢西平时成绩一般，虽有天赋，但也远远达不到C级。” 索恩大大咧咧地插嘴：“可能是人家藏拙，跟我们玩扮猪吃老虎呢。” 顾楠枫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走吧，考核成绩也看过了。那边围着这么多人，还不如回去休息会儿。” 他没等其他人回应，先走了。 一路上人不多，大部分都还聚在看台那边。他快步穿过走廊，拐过教学楼，推开宿舍门。 屋里安静，只剩他自己。他坐到床边，打开光脑。 屏幕亮起，消息栏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机甲师考核认证中心。 “恭喜考生顾楠枫，越级通过C级机甲制造师考核。请于三日内前往认证中心领取您的考核认证编码及徽章。” 现在正好有时间，后面还约了新活儿，先去领了再说。 为了避免麻烦，他戴了口罩，换了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出了门。 卢西这种冒领的行为很不对，但好歹给他留了一口喘息的机会。 他可不想那么麻烦，只想安安静静搞钱。 到了认证中心，发现人比上次还多。大厅里挤满了人，有来考核的，有来咨询的，有举着光脑拍视频的，还有些一看就是来看热闹的。 第65页 顾楠枫戴着口罩低着头往里走，耳朵里灌进来各种议论声。 “你们看到了吗？说是越级考到了C级，是军校的新生，后生可畏啊。” “听说他父亲也是个机甲师，天赋这东西难道是遗传的吗？” 顾楠枫面无表情地从人群中穿过，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到了大厅，他找到一个工作人员，问认证徽章在哪儿领取。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前这个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体型偏瘦、怎么看都不像个alpha。 他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指了指楼上，语气带着几分狐疑。 顾楠枫顺着指引上了楼，拐过走廊，来到一个大厅。这里和楼下简直是两个世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和机器人在安静地运转。 他走到前台，问：“请问是在这里领取认证徽章吗？”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礼貌地笑了笑：“你好，先生，请提供一下您的考核编码。” 顾楠枫将编码亮出。工作人员扫了一下，手指顿住了。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猛地抬头看了顾楠枫一眼，又低头看屏幕，确认了编码信息，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多了几分激动的红晕。 “先生，您的徽章和认证码在二楼，请跟我来。” 她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但脚步明显加快了。前面带路的时候，她忍不住偷偷侧头看了顾楠枫好几眼。 这个就是那个跨级考的少年。C级认证的审核流程层层上报，最后是由协会副会长亲自签字确认的。 她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这样的事还是头一回见。这个少年看起来也太年轻了。 领到二楼尽头的一扇门前，工作人员敲了敲门。“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工作人员推开门，侧身让开：“塔里克阁下，人已经来了。” 塔里克挥了挥手，工作人员退下了。顾楠枫走进去，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 上面刻着的纹路比艾尔登那枚还要复杂。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有细纹，但眼神跟是锐利。 塔里克上下打量了顾楠枫一眼，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小兄弟，坐吧。” 顾楠枫看了一眼那椅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坐下了。 塔里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不紧不慢，带着几分玩味：“还挺沉得住气。不过我怎么听说，你们学校的一个叫卢西考过了？你就这么一声不吭？” 顾楠枫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很直，语气很是平静：“有什么好说的？我是靠真本事考过的。他要是真有那本事，他也装不了多久。顺其自然就好。” 塔里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大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笑完，摇了摇头，眼里多了几分欣赏：“不错，没有因为现有的成绩就浮躁。是个不错的苗子。” 他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个深蓝色的盒子，递给顾楠枫。 顾楠枫接过，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类似身份卡的东西和一枚徽章。 身份卡是银白色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光纹，正中央刻着他的名字和公民编码，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C”字样。 徽章是银色的，图案是交叉的锤子和齿轮，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塔里克坐回椅子上，解释道：“一个是和你身份码绑定的机甲师工程认证码，一个就是C级认证徽章。以后你每次考级通过，身份码上都会同步更新这个特殊的标志。” 顾楠枫合上盒子，收进纳戒，站起身。“谢谢塔里克阁下。” 塔里克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初时的平静：“去吧。好好学，别浪费了天赋。” 顾楠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门口的工作人员还在。 她看到顾楠枫出来，眼睛亮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微微弯了弯腰。 顾楠枫对她点了点头，往楼下走。身后传来工作人员压低了声音跟同事说话。 “就是他，那个跨级考C级的…” “看着好年轻啊，还没成年吧？” “不知道是谁家的，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顾楠枫加快脚步，走出认证中心大门的时候，还是有点激动的。这也算是在<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稳定的第一步。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很好，继续保持。 第91章 机甲格斗场 顾楠枫回来的路上给舍友们带了烤噜噜肉。摊主说是招牌，排队的人不少，他跟着买了一盒。 走路上又好奇，打开光脑搜了一下噜噜兽是什么东西。 百科页面弹出来，配图是一张高清正面照。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默默关掉了光脑。 这么呆萌的名字，怎么长得这么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盒还冒着热气的肉，又想了想刚才自己吃的那几串。 还是给他们尝尝吧。 推开宿舍门，索恩的鼻子最先反应过来。“什么东西？这么香！”他从床上弹起来，光脑都被扔到了一边。 顾楠枫把盒子递过去：“给你们带的，挺好吃。” 索恩接过来，拿起一串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老高，含混不清地说：“楠枫，你跑哪儿去了？学校特地给卢西举办了庆祝会。” 他边吃边把盒子递给达瑞斯和扎卡。达瑞斯接过来，看了一眼，没动。 扎卡也拿了一串，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亮晶晶的。 顾楠枫拉开椅子坐下：“学校也是下血本了。” 达瑞斯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擦了擦嘴角。“主要是过几天别的星系的学校会有学生过来做交流。说是做交流，其实就是切磋。” 他放下签子，“据说今年那些学校花了不少代价，挖了不少天才新生。” 顾楠枫靠在椅背上，脑子转了一下：“那现在是什么意思？要卢西代表我们学校去交流切磋？” 索恩把最后一口咽下去，舔了舔嘴唇：“恭喜你，答对了。今天卢西还谦虚地说难以担当，给副校长都整得有点不高兴了。” 他说完，眼睛又落到盒子里剩下的肉串上，“楠枫，你这个是什么烤肉？挺嫩的，下次我也去买点。” 顾楠枫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噜噜兽。” 达瑞斯的手顿住了。嘴里的肉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喉结上下滚了滚，硬着头皮咽了下去。然后把签子扔到了垃圾桶里。 索恩完全没注意到达瑞斯的表情，拿起第三串，边吃边说：“噜噜兽？听名字就不错啊。” 顾楠枫看着索恩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达瑞斯那张已经黑了一半的脸，沉默了片刻。 果然，不止他一个被名字骗了。 第二天一早，顾楠枫就带上测量工具出了门。 他依旧遮得严严实实。每次出门接活儿都是这套行头，穿习惯了，连索恩都懒得问他为什么最近总穿同一件衣服。 两人约在城西的一个机甲格斗场。 顾楠枫对城西这片不熟，开了导航跟着走。导航说到了，他抬头。 眼前赫然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他愣住了。低头看了一眼导航，导航显示“机甲格斗场，已到达”。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建筑，拱门、立柱、穹顶，每一寸都透着“有钱”两个字。 他查了一下，星域科技公司开发的大型娱乐场所，供人娱乐、比赛、赌钱。类似于地球上的大型赌场，只不过这里赌的是机甲，打的是黑拳。顾楠枫把光脑收起来，迈上台阶。 大厅比他想象的还要夸张。挑高几十米的穹顶上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灯，每一条吊灯链都在缓缓转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地面是深色大理石，光可鉴人，他的倒影在地面上随着他走动一步一滑。 四周墙壁嵌着全息屏幕，滚动播放着比赛信息和赔率，红色数字和绿色数字交替闪烁，每一秒都在跳动。 大厅中央环状的吧台，穿着统一制服的调酒师正在高空抛接着酒瓶，引来一片叫好。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精和某种说不清的热烈味道。 顾楠枫站在大厅中央，觉得自己的帽衫和口罩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穿过大厅，跟着指引上了楼，每层都有不同的功能区，二楼是普通观众席，三楼是VIP包厢，四楼是VVIP。越往上灯光越暗，装修越是奢靡。 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机甲对战的片段，那些巨型钢铁身躯在擂台上碰撞、翻滚、撕扯，火花四溅，碎片崩飞。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通过隔音墙传出来，闷闷的，胸腔都能感受到那种震动。 第66页 他不得不承认，挺刺激眼球的。他想上去来一把。手痒，心也痒。 进入包厢，顾楠枫一愣。 这不是那个大块头沃丰吗？那个在地下城被捷林压着打了十几场、差点被禁赛的alpha。 此刻他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机甲数据报告。顾楠枫转头就想走。 “大师！大师！”沃丰蹭地站起来，两步跨过来拦住门，声音大得包厢都在震，“您怎么刚来就走？您坐！您坐！” 他侧身让开，一只手殷勤地指着沙发，另一只手已经把茶几上的东西扒拉到一边。 顾楠枫估量了一下。沃丰比他高一个头不止，肩膀宽出一大截，堵在门口像一堵墙。 打是打不过的。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测量工具放在茶几上，语气很淡：“我是修机甲的。你的机甲在哪儿？” 沃丰没有急着说机甲。他盯着顾楠枫的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骨头的大型犬，“您这声音我一听就是那天在地下城的维修师！一模一样！” 他激动得往前探了探身子，沙发都跟着挪了位。 顾楠枫摘下口罩，露出整张脸：“这你也能认出来？” 沃丰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包厢玻璃都在颤：“您这小体格的机甲师，我还没遇到过。再加上一样的声音，百分之百确认！” 他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的推理盖章。 顾楠枫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又说他矮！！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冲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挤出几个字：“真的是谢谢你啊，还能认出我来。” 他站起身，“不过你这单我不会接的。”说完，他拎起测量工具就往外走。 沃丰急了，蹭地站起来想拦，脚下被茶几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哐当”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顾楠枫身后。 顾楠枫转过头。沃丰双膝着地，两手撑在地毯上，抬起头，一脸茫然，嘴巴微张。 “我不就是拒绝了你吗？至于跪下？！”顾楠枫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老子折寿赖你啊！” 第92章 救急 沃丰立马站了起来，双手合十，满脸堆笑：“大师！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被桌角绊了一下，你信我！” 顾楠枫看着面前这个一米九几的大块头，脖子都红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和当初在地下城那个骂骂咧咧踹门的alpha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他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算了，来都来了。他重新坐回沙发，把测量工具搁在茶几上，语气淡了下来：“这地方能放机甲吗？你约在这儿看。” 沃丰摸了摸鼻子，声音小了几分：“大师，我其实约你出来，就是想感谢你上次帮忙的事。” 顾楠枫无语了：“你感谢就直说，我今天是奔着赚钱来的。” 沃丰赶紧倒了杯酒，双手递过来，态度殷勤得不像话：“当然是给大师来赚钱的！我哥们泽熙今天有一场比赛，生死赛，就在晚上。所以一大早就约大师过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顾楠枫的表情，“您放心，配件工具这边应有尽有，价格您随便开。” 顾楠枫眉头一皱：“生死赛？” 沃丰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得意褪了几分，多了些无奈：“就是来钱快的那种。运气不太好，匹配到了杀神。您也知道，现在临时想请那些大师，排期都排到猴年马月去了。所以我就想到了您。” 他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顾楠枫。 顾楠枫挑了挑眉：“就这么相信我？我既不出名，也没有成名作，甚至至今还没有造出过一台完整的正式机甲。” 沃丰双手一拍大腿，身体前倾，语气激动得像在表白：“大师，就您上次那个水平，吊打很多人了！您就别谦虚了！上次我赢了之后，好多人向我打听您的消息！” 顾楠枫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能试试，能不能赢还是得看你那朋友自己。” 沃丰眼睛一亮，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又把茶几带翻。他连忙稳住，声音里压着兴奋：“大师，您跟我来！就在地下二层的准备场！” 顾楠枫全副武装，帽衫帽子扣紧，口罩拉到鼻梁上，跟在沃丰身后出了包厢。电梯往下走。 门一开，氛围完全不同了。 楼上金碧辉煌，灯光璀璨，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酒精的味道。楼下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的铁网罩子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斑驳的光影。 墙壁是裸露的水泥，管道从天花板上横七竖八地穿过，每隔几米就有一根粗大的立柱，柱面上贴满了褪色的海报和手写的标语。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汗水和铁锈的气味，闷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走廊很长，每隔一段就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和隐约的说话声。 他们经过时，偶尔能听到门内传来的笑声、骂声、或是金属碰撞的脆响。 顾楠枫收回打量的目光，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大多身形魁梧，穿着各色训练服，胸口的标志各异。 居然还有星盗团，退役军团的，还有几个他看不懂的符号。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好惹。 “哟，沃丰！”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顾楠枫抬头，对面走来四五个alpha，为首的光头，下巴上有一道旧疤，笑起来的时候疤痕扭曲，像一条蜈蚣在蠕动。 他的目光从沃丰身上移到顾楠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怎么？这么早来准备给你兄弟送葬？哈哈哈哈！” 旁边的人立马跟上：“是啊，你旁边的小矮子是谁？不会就是你找的援军机甲师吧？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几个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顾楠枫最讨厌别人说他矮了。 他停下脚步，冷冷地扫了那几个人一眼，声音冰冷：“谁给谁送葬，还不一定。” 说完，他大步走在沃丰前面，脚步很快，帽衫下摆被带起的风吹得往后飘。 他走过拐角，又走过一扇铁门，确认身后那些视线和笑声都被隔在了墙壁后面，才停下来。 沃丰从后面追上来，压抑不住的兴奋：“大师！你刚刚太帅了！” 顾楠枫面无表情，内心在尖叫。 腿已经有点软了。他怎么敢跟一群看着一拳就能把他打残的人叫板的？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大佬风度，下巴微微抬起，语气淡淡的：“前面带路。” 沃丰推开准备室的门。 泽熙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指节捏得发白。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太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管，眼睛直直地看向门口，满是期望。 “泽熙，人我带来了。”沃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顾楠枫看了泽熙一眼，眼眶微红，眼下青黑。应该是压力太大没有休息好，他走进去，没有客套，语气平淡：“时间不等人，先看怎么改。” 泽熙连忙点头，转身带路。维修室在准备室隔壁，门推开，灯亮起，一架淡蓝色的机甲立在场地中央。 顾楠枫站在机甲脚下，仰头看了一圈，转身对泽熙说：“把那个杀神的机甲参数发我。” 泽熙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数据板递过去。顾楠枫低头扫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泽熙的机甲，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差距太大了。 泽熙的机甲数据，不论是能量输出功率，还是装甲强度，每一项都落后对面一大截。 这台机甲放在普通比赛里还能打，对上那个“杀神”，几乎没有胜算。 他叹了一口气。 沃丰的心跟着这口气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大师，是不是有难度？” 顾楠枫想说，不是有难度，是非常有难度。两个人的机甲数据，差了整整两个等级。 他把数据板还给泽熙，语气平静，但沃丰和泽熙都听出了那三个字底下的重量：“我尽力。” 泽熙没说话，转过身，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盯着地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这次真的完了……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她们母子不能失去我。” 顾楠枫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就不能不参加吗？” 沃丰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压得很低：“签了生死战，除非一方死。如果不参赛，就等于投降，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到泽熙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泽熙低着头，攥紧的拳头搁在膝盖上。 第93章 疯狂的改造 顾楠枫反复比对数据板上的参数和机甲的实际构型。 “杀神”的机甲能量输出曲线陡峭到近乎垂直，瞬间爆发峰值逼近S级机甲的阈值。 第67页 传动系统的力矩储备系数高出常规设计三成，这意味着这台机甲在近身缠斗中拥有碾压级的物理输出。 装甲层的复合梯度结构采用了军方最新一代的耗散材料，可以大幅削弱定向能武器的穿透效果。 每一项数据都在宣告一件事：正面交锋，赢面无限趋近于零。 他盯着数据板，脑子飞速运转。这不是技术代差的问题，是设计哲学完全被压制。 杀神的机甲是为毁灭而生的杀戮机器，每一个子系统都在为最大化杀伤力服务。 泽熙的机甲虽然均衡，但在这种极端特化的对手面前，均衡等同于平庸。 他想起伊森在课堂上说过的一句话。 “机甲是驾驶员身体的延伸，是意志的载体。再完美的结构，如果不能与驾驶员形成深度神经耦合，那它就是一堆会动的废铁。” 不能只靠技术，还要把驾驶员的精神力纳入系统闭环。 顾楠枫抬起头，看向泽熙：“你的精神力等级是多少？杀神呢？” 沃丰替他答了：“都是A级。” 顾楠枫点了下头。等级持平，精神力层面拉不开差距，那就让机甲成为泽熙的精神力放大器。 “了解了。剩下的交给我。” 他的语气很沉，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敲定了的事。 沃丰和泽熙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不知道顾楠枫打算怎么做，但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顾楠枫决定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常规改造已经没用了，只能在夹缝里找生路。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他先从骨架动刀。泽熙的机甲骨架用的是高密度合金，承力有余但韧性不足，整机惯性偏大，转向时会有明显的迟滞感。 他从纳戒中取出那块星髓鎏金。暗金色的金属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像有生命在流动。心疼死他了，一定要让他们报销！！ 他将星髓鎏金熔炼后嵌入承力骨架的核心节点，取代原有的高密度合金。 整机质量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但承力极限反而提升了近三成。这不是替换，是重构。 星髓鎏金的微观晶格结构比常规合金更致密，在同等截面下能承受更高的拉伸和剪切应力。他把机甲做轻了，但没有做薄。 接着他打开了驾驶舱。舱体狭小，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粉末混合的气味。 精神链接基座嵌在座椅后方的壁板内，他拆开外壳，里面是一套精密到近乎偏执的导引回路。 他要在这里做一件没人做过的事。 原有的基座设计是单向导引，驾驶员通过精神力驱动机甲，机甲将运动信号反馈回驾驶员的神经末梢，形成一个被动的感知闭环。 这种设计安全、稳定、经过数百年的验证，但它有一个先天缺陷：信号有损耗。 驾驶员输出的精神力，大约三分之一在传输过程中被回路阻抗消耗掉了。 顾楠枫要把这个单向回路改成双向耦合结构。不是简单的信号放大，而是让机甲的运动余能通过耦合回路回流，经转换后重新注入驾驶员的精神力链路，形成一个主动的能量循环体系。 驾驶员输出精神力，机甲反馈强化信号，强化后的信号再次激励驾驶员的精神力输出，自我增益，自我迭代，自我强化。 原理不难，难在阈值控制。耦合过浅，增益不足，改造形同虚设。 耦合过深，精神力与能量回路会产生过载共振，轻则驾驶员精神崩溃，重则当场爆脑而亡。 这个临界值没有公式可查，没有先例可循。他只能根据泽熙的精神力峰值反复推算，找到一个理论上安全的激发点。 峰值输出的百分之七十八。既不会让泽熙在未开战时就被抽干，也能在全力输出时提供足够高的能量冗余。 他校准了基座内部的耦合线圈，调整了信号放大器的增益曲线，重新匹配了回路的阻抗参数。 然后将改好的基座嵌入舱壁，试启动。指示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一次亮起时没有熄灭。 他擦了一下手上的油污，将基座外壳合上。这种改造没有任何技术规范可依。 一条没人走过的路。他也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修改好后，顾楠枫说：泽熙，这个改造会很危险，轻则只是虚弱几天，重则精神力崩溃死亡，你愿意吗？ 泽熙毫不犹豫的点头，“我愿意！” 沃丰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转过身假装再看机甲。 顾楠枫擦了手说：“好了，现在只剩最后一点时间，你赶紧上去磨合一下，感受一下它。如果他承受不住这个改造，你们就直接认输。” 泽熙登上机甲那一刻，就感觉精神力源源不断的被抽取，一阵眩晕，咬了咬牙稳住精神力。 过了一会儿慢慢适应了，而且感觉自己成为了机甲，只要他想就能动，和之前天差地别。 输出窗弹出，整整比之前提升了三倍，泽熙狂喜，开启了狂暴训练，只是为了那一丝生机。 沃丰看着输出窗弹出的数值，简直不敢相信，转头期许的看着顾楠枫，“大师，这次能赢吗？” 顾楠枫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改造后的机甲理论数值确实追上了杀神的级别，甚至在某些指标上略有超出。 但理论数值不等于实战，更何况对面那个杀神的实战经验远超泽熙，反应速度、临场判断、心理素质，这些都不是改造能弥补的。 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看泽熙自己。 第94章 赛前准备 泽熙在驾驶舱里适应了将近一个小时。从最初的精神力剧烈波动，到渐渐平稳，再到人与机甲之间的耦合曲线趋近于一条平滑的弧线。 舱内的输出窗数值不断刷新，峰值一次次突破阈值。顾楠枫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没有出声打断他。 一个小时后，他抬手敲了敲舱壁。 “好了，休息。”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还有三个小时，从现在开始，保存精神力。” 泽熙从驾驶舱里出来，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但眼神比来的时候亮了很多。 顾楠枫二话不说，从纳戒里抽出一支营养剂，掰开泽熙的嘴直接灌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像是给不听话的宠物喂药。 泽熙被呛了一下，喉咙咕咚一声咽了下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顾楠枫已经转身去收拾工具了。 “你已经连续一周没好好睡过了。”顾楠枫头都没回，“现在强制关机，睡觉。” 泽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靠在维修室的墙上，眼皮越来越沉，没几分钟就滑坐到了地上，歪着脑袋靠在墙角，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沃丰从角落里翻出一件外套，轻手轻脚地盖在他身上。 顾楠枫把工具收进纳戒，转头对沃丰说：“两个小时以后叫他。不能多，也不能少。” 沃丰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他发现顾楠枫进入工作状态后，整个人就像换了一个，不是在商量，是在下达指令，而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人下意识想服从。 交代完后，顾楠枫上了楼。 楼上的世界和地下完全是两个极端。全息屏幕上滚动着今晚的赛程表和实时赔率，红色数字和绿色数字交替闪烁，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的星币在流转。 大厅里挤满了人，有穿着考究的贵族，有戴着家族徽章的世家子弟，有全副武装的退役军人，还有一些根本看不出身份但眼睛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的赌徒。 每个人都在看屏幕，都在算赔率，都在跟身边的人争论今晚的比赛谁会赢。 “你们买了晚上杀神那场吗？”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晃着酒杯问旁边的人。 “这还用问？必须买啊！”旁边的人大笑，“那个叫什么泽的，必输！谁让他倒霉碰到杀神呢？哈哈哈哈…”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全息屏幕上跳动的赔率数字，人群中的笑声和叹息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涌进顾楠枫的耳朵。 在他们眼里，那只是一个名字、一串赔率数字、一个稳赚不赔的赌注。 顾楠枫站在人群中，看着屏幕上“泽熙”两个字被红色的赔率数字压在下边，刺目的红，像血的颜色。 这一刻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星际科技高度发达，人类早已征服了星辰大海，物质极大丰富，寿命大幅延长。 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过，对鲜血的渴望，对暴力的迷恋，对他人生命的漠视。 科技越是发展，普通刺激就越是不够用。普通的比赛不够刺激，那就上机甲格斗。 机甲格斗不够刺激，那就上生死战。生死战不够刺激，那就上赔率、上赌注、上全场所有人的肾上腺素。 杀戮变成了一种娱乐，死亡变成了一场狂欢。 顾楠枫叹了一口气。他现在也算是半个哲学家了，修机甲修出了人生感悟，说出去谁信。 第68页 他甩了甩脑袋，把那些有的没的从脑子里清出去。然后掏出光脑，偷摸买了泽熙赢。赔率高得吓人，赢了能翻十几倍。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四楼，全透明的环形看台，整个场馆最好的视野。 希维尔站在落地窗前，手指间夹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红酒，目光落在楼下大厅的全息大屏上。 赔率表上，杀神那一栏的数字被压得很低，泽熙那一栏高得刺眼。 整片红色数字里，唯一一个绿色的购买记录孤零零地挂在泽熙名下，醒目得像雪地里的一滴血。 “居然还有人买了泽熙赢。”希维尔晃了晃酒杯，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萨亚站在他身侧，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深色礼服勾勒出腰线，脚踩细跟高跟鞋，姿态慵懒。 她撩了一下垂在脸侧的头发，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甲油。 “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萨亚偏头看他，红唇微微上扬。 希维尔没有接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我没有你那么恶趣味，你下次再穿女装出来，就不用过来了。” 萨亚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声脆响。 “都什么时代了，你还这么古板？我这是追逐美的自由，你懂什么。” 希维尔侧目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是平淡：“你这样耽误我择偶，让人误会我喜欢女alpha。” 萨亚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你有喜欢的小O了？谁家的？” “不是omega。” 萨亚愣住。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AA恋没有好结果的。” 希维尔懒得接话，端起酒杯转向落地窗。 萨亚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不是omega，不是alpha，那只剩下一种可能。他猛地抬头：“你喜欢的是个beta？你疯了。” 萨亚见希维尔不说话，心里咯噔一下，坏菜了，还真是个beta。 他立马开口，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你现在只是还没到临界点。没有omega，后面有你受的。” 希维尔看着窗外人来人往，轻声笑了一下：“无所谓。” 顾楠枫在楼下研究了一会儿规则，小试了几把。结果亏得怀疑人生。 老老实实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玩不过，不玩了。 泽熙被沃丰叫醒的时候，整个人精神气爽，像换了个人。 沃丰看了他一眼：“看你恢复得不错。还有一个小时比赛，热热身。” 泽熙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 对面准备室的门开着，杀神正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直直地扫过来。 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泽熙对上那双眼睛，表情没有变化，继续压腿。 生气是最无能的表现。今晚这场是生死局，不是比谁瞪眼瞪得久。 顾楠枫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沃丰正在给泽熙递护腕，转头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大师，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顾楠枫嘴角抽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很正常：“没事。”输了十万星币，能开心吗！ 第95章 精神力暴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观众席渐渐坐满了人，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填满了整个场馆。 灯光一层层暗下来，只剩下擂台中央的聚光灯还亮着，白色的光柱直直打在场地上。 主持人的声音炸开了。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晚的生死赛！”他的嗓音浑厚，带着一种刻意训练的煽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弹射出来。 “今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座擂台！是七战全胜、从未失手的杀神，还是背水一战的挑战者？谁将倒下，谁将加冕！！让我们拭目以待！” 观众席沸腾了。欢呼声，震得整个场馆嗡嗡作响。无数光脑屏幕亮了起来，全息大屏上滚动着实时赔率，红色的数字像心跳一样一明一暗，死死压在泽熙的名字上。 顾楠枫站在准备室的门口，仰头看着那些直播屏幕。 这么暴力血腥的比赛居然没有被禁。小孩子看了真的没有问题吗？ 主持人念完比赛规则，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那么！让我们有请两位选手登场！” 泽熙进入驾驶舱，舱盖合上，机甲从准备平台弹射出去，稳稳落在擂台中央。 淡蓝色的机身，线条凌厉，涂层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光。擂台对面也亮了。杀神的机甲从另一侧升起。 顾楠枫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那台机甲跟上午发来的数据参数对不上。外形明显做了调整。不知道其它地方改了没有。 杀神在隐瞒这架机甲的真实性能，他给出的数据是假的，或者至少是不完整的。从开场就被设计了。 战斗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爆发。杀神机甲推进器全开，泽熙被压制得节节后退。 顾楠枫盯着擂台上的每一帧画面，转头对沃丰说：“联系泽熙的内置通讯频道。”沃丰递来入耳式传导器，顾楠枫塞入耳道，快速锁定频点。 “泽熙，接下来听我指挥。杀神的机甲数据是假的，真实机动性比参数高出至少四成。但它有一个致命缺陷，脊柱耦合节点的扭矩输出上限没变。你逼它做大角度躯干扭转，它的四肢会领先躯干半拍，关节咬合会出现间隙。” 泽熙没有回应，但机甲的动作立刻变了。他开始连续变向，逼杀神做大幅度转向。 杀神的速度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脱节。 但经验差距太大。杀神很快识破了战术，改为正面强压。泽熙被按在擂台边缘猛攻，驾驶舱报警灯疯狂闪烁。 “沃丰，去联系精神治疗师，现在就去。”顾楠枫的声音沉下来，“泽熙，最后一个机会。精神基座下方有一个阀门，拉开它，精神力耦合阈值会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五。之后你要么活下来，要么精神力崩溃。赌不赌？” 泽熙咬着牙的嘶吼从频道里传来：“赌！” 阀门拉开。泽熙机甲的响应速度瞬间暴涨，淡蓝色的机身开始在擂台上留下数道同时存在的残影。 杀神被打蒙了，他开始后退，开始防御。泽熙抓住一个破绽，震荡刀捅入杀神脊柱耦合节点，那个顾楠枫说过的缺陷。 一刀卸掉右臂，两刀卸掉左臂，三刀卸掉腿部推进器。杀神机甲轰然倒塌。 顾楠枫闭上双眼，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杀了人，哪怕不是他动手的，算帮凶吧。 作为地球三好青年，现在居然能冷眼看着一个人在面前死去。 他想了想，唯一的心理安慰就是，那个人之前已经杀了好几个对手，算是为民除害了。 沃丰带着精神治疗师冲进准备室。顾楠枫赶紧打开机甲舱门，摸出镇定剂，一针扎在泽熙的颈侧。 泽熙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治疗师让人把他从驾驶舱抬出来，平放在地上。 顾楠枫第一次见到治疗师治疗精神暴走。她伸出手，掌心朝下，悬在泽熙额头上方。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渗出，一缕一缕地飘进泽熙的太眉心。 那些绿色的雾气在空气中凝而不散，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路径往泽熙的精神海里钻。 他一直以为精神力是无形的，这么意象化的吗？ 他转头问站在旁边的沃丰：“治疗师都是这样治疗的？” 沃丰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种常识性的问题，但还是低声解释了：“B级的只能这样慢慢输送，一点一点把暴动的精神海理顺，耗时长，对自己伤害也大。高阶的治疗师能直接净化，一次性降低暴走阈值，不用这么麻烦。” 沃丰看着泽熙惨白的脸，又看了看治疗师额头上渗出的细汗，没有再说下去。 顾楠枫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治疗，泽熙的暴动值终于被压到了安全线以内。 治疗师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栽倒。顾楠枫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还泛着白：“谢谢。” 沃丰连忙上前：“实在感谢，酬劳已经打到您账户了。” 治疗师摆了摆手，撑着桌沿站稳，拎起药箱往外走。“没关系。我先回去了。这种情况太危险了，回去好好休养，短时间内不要再进驾驶舱。”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灭下去。顾楠枫转身看着泽熙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呼吸还算平稳，额头上全是汗。 他抽出纸巾丢在泽熙脸上，对沃丰说：“看着他，醒了让他喝两支营养剂再睡。”说完推门出去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把垫付的营养剂账单也塞给沃丰。 第96章 天才与疯子 一到楼上，顾楠枫就去看赔率。一看买少了。早知道多买点了。 第69页 看了一眼自己账户里多出来的两千多万。这是有多自信泽熙会输啊。 回去的路上，他又收到一条转账通知。沃丰打来的一千五百万，就是改了一下而已，不到一天。 果然机甲师赚的钱不能按正常逻辑算。 满面春风地推开宿舍门，刚踏进去，就听见索恩哭天喊地的声音。 “我与黄赌毒不共戴天！” 顾楠枫看着他红着眼眶、攥着拳头的悲壮模样，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达瑞斯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输了两百万。” 顾楠枫疑惑地看向索恩：“好小子，你不是说没钱要吃土了吗？还有，你赌什么了，输这么多？” 索恩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双手在空中挥了两下，声音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楠枫，你不知道！这本来就是必赢的事，怎么就输了呢！” 顾楠枫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不会是那个生死战吧？” “兄弟你也知道啊！”索恩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随即又垮下脸，一屁股坐到床上，声音低了下去，“这个比赛挺火的，一个月就两次生死战。之前都是压的杀神，小赚了一波。现在全没了！”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下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索恩气呼呼地往床上一躺，声音里全是不甘心：“绝对有内幕！这么大的比赛，就一个人买了泽熙赢？没有内幕我是不信的！” 顾楠枫摸了摸鼻子。他发誓，真的没有内幕。 他打开星网往下划了几页，舆论果然炸了。有人发帖说星域科技不讲规矩，明摆着操控比赛。 有人说这么大的公司也开始恰烂钱了。底下的评论一条比一条激烈，有人要退会员，有人要抵制，有人要把星域科技告上星际法庭。 顾楠枫挑了挑眉，关掉星网，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钱赚到手就行，剩下的跟他们没关系。 第二天一早，顾楠枫在索恩的三声“卧槽”中被震醒。声音一声比一声高，顾楠枫半眯着眼睛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索恩，大早上干什么？” “你们快醒醒！快看星网！”索恩的声音都变了调。 三个人同时打开星网。 热度第一，星域科技官方账号发布的比赛细节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亿。 评论区置顶有一条高赞分析，逐帧拆解了最后那一分钟。 泽熙的机甲速度、力量、反应时间在同步监测数据上一目了然，要么是他一直在隐藏实力，要么是他用了某种方法突然大幅提升了战斗力。 杀神机甲被肢解前的最后几秒，驾驶舱实时画面被截了出来：杀神的表情从轻蔑到错愕，猝不及防。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会输。风向彻底逆转。 有人发出灵魂质问，被顶到了第二高的位置：“就没有人好奇是谁改的机甲吗？差了好几阶，几十秒反杀，这种技术我在联盟没见过。” 短短一天，神秘机甲师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别的星系。 第二天去上课，伊森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全班。“这节课我们先不讲理论知识，看一段视频。” 学生们交头接耳，大屏一亮，窃窃私语声四起。“这不就是昨天星域科技发的那个视频。” 伊森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他双手交叉搭在身前，目光扫过所有学生。 “这个视频，我想大家应该都看过了。”他拿起教鞭指了指屏幕，“能看出什么吗？” 大家讨论了一会儿，得出的结论千奇百怪。 有人说是泽熙开了外挂，有人说是杀神收了钱，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那台机甲根本不是泽熙在开，是换了人。 伊森没有打断他们，双手抱胸站在讲台上，听了好一会儿。 “卢西，你来说。” 卢西听到名字时一愣，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站起来，嘴巴张了张，支支吾吾，半天没挤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伊森没有斥责，眉眼间的失望比任何责骂都重。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卢西坐下。 他将视频最后几十秒的段落定格，拖拽放大，把那台淡蓝色机甲的战斗姿态铺满整面大屏。 画面定格在泽熙的反击起始点，机甲脊柱关节的角度、四肢的运动轨迹，还有机甲外壳的改造，在静态画面中被一一标注出来。 “虽然不知道这个机甲师是谁，”伊森用手指点了点画面上那个被圈出来的位置，“但这台机甲的改造，极其大胆。” 他调出一份十几年前的文档。页面已经泛黄，排版格式跟现在完全不同，角落里还印着机甲协会的旧版徽章。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示意图和推导过程，其中一页被红笔圈了又圈。 “我十几年前提出过一个理论，跟这个有相似之处。” 他指着那页纸上被红笔圈住的部分，又将另一个区域框出来，“但是那个人在我这个理论的基础上，加上了一道保险，一种我当年没敢用的方案。这套改造没有先例，没有任何安全冗余被验证过。这个人甚至可能没有做过任何模拟推演，就直接动刀了。” 他把双手撑在讲台两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镜片后面透出来，扫过全班。 这台机甲的改造颠覆了正常的逻辑。改造者将应急协议的反向激活机制预留了一个手动阀门。 不是用来触发应急保护，而是用来反向触发，一旦开启，机甲会主动抽吸驾驶员残存的精神力。 反向驱动传动系统进入超频状态，并且把这个过程做成闭环的自激回路。 每一次动作产生的余能都会被重新注入导引系统，形成正反馈。 最终让机甲的精神力利用率突破理论极限，达到近乎百分之九十五的工程学临界值。 代价就是驾驶舱里的人会在短短几十秒内被抽干，轻则暴走，重则死亡。 最后伊森感叹的说道：“如果让我来评价这个人，那就是天才与疯子。” 第97章 交流生 顾楠枫坐在座位上，手指搭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那个老头仅仅通过一个视频，就把他的改造思路拆解得七七八八，甚至把他没写在台面上的那层保险也点了出来。 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听自己的设计复盘。 下课铃响了，人群开始往外涌。顾楠枫还坐在原位，盯着桌面，目光没有焦点。 “你在想什么？”达瑞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楠枫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没什么，只是在想伊森教授说的事。” 达瑞斯看着他认真的说。“听了教授的解说，不得不承认，那个人很大胆。我倒是想认识一下。” 顾楠枫抬起头，对上达瑞斯的眼睛，认真地问了一句：“你不觉得这个人很疯狂吗？” 达瑞斯嘴角扯出一抹笑说。“不疯狂怎么创新？如果战场上能多一张这样的底牌，说不定能出奇制胜。” 顾楠枫愣了一下，然后释然地笑了。他想那么多干什么，现阶段就是好好磨练自己。 金枢星。 伊德里克靠在椅背上，面前的悬浮屏正播放着那段战斗视频。逐帧扫过最后几十秒，他轻声说了一句：“真是大胆。” 指尖在扶手上叩了两下，“不过，我喜欢。” 怀尔特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看着伊德里克那副难得起了兴趣的表情，问了一句：“怎么，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 伊德里克没有回答，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下，把视频关掉，悬浮屏暗下去。“没什么，就是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怀尔特把手中的文件递过来，神色认真了几分。“看一下，这是经过层层汇报上来的，亚龙那边已经认证过了。” 伊德里克接过文件，目光扫过第一行。一个beta，越级通过了C级认证。名字旁边附着一张证件照，很年轻的少年。 他往下翻，机甲数据一栏列出了考核作品的各项参数，曲线平滑，逻辑严谨，但有几处他扫了一眼就知道还能再优化。 整体很完美，但欠了点火候。 他放下文件，语气淡了下去：“这点小事就不用汇报给我了。这小孩天赋不错，再打磨打磨吧，还是太稚嫩了。” 他说完将电子板递还给怀尔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怀尔特叹了口气，将文件收起来。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算得上真正的天才？ 会长也太挑了。他刚才扫了一眼资料，一个beta，还是未成年，越级通过C级认证，各项数据近乎完美。 这种苗子放哪个星系不是被供起来的，好好培养，将来位列S级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摇了摇头，把文件夹在臂弯里，转身出去了。 没过几天，从各星系前来交流的学生陆续到了。 学校安排了专人迎接。梅瑞娅从悬浮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灰白色的宿舍楼，眉头皱了一下。 第70页 第一军校，看着也就那样。迎接的人介绍完楼层分布、食堂位置、作息时间，见几位交流生没什么问题，点了点头就走了。 “这就是第一军校的宿舍？”梅瑞娅走进去，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又在窗台上蹭了蹭，退后一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这也太差了，还没我们家佣人住得好。” 格温妮站在门口，往走廊两头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说：“梅瑞娅，不要这么说，被有心人听见不好。” 梅瑞娅在床边坐下，翘起腿，光脑在手指间转了两圈，话题忽然拐了个弯，“也不知道哥哥那边怎么样了，非要我们来做交流生。” 她说完，把光脑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 格温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顾楠枫刚从实验室出来，就听见走廊那头有人在吵。 他本来想绕路走，但那声音实在太大，字字句句往耳朵里钻。 一个女声拔得很高，带着明显的怒意：“怎么？这就是第一军校的待客之道？就你们那些破技术，我们还稀得偷看？” 顾楠枫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过去。实验室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女生，一个男生。 女生穿着深色便装，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不是本校的款式，男生的校服倒是学校的，白大褂，胸前挂着工牌，应该是实验室的管理员。 女生踮着脚尖往男生面前凑，虽然矮了半头，气势倒是一点不输。 “我找我哥！你们拦什么拦？”她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 管理员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有让开，板着脸重复了一遍：“实验室重地，没有预约和授权，任何人不得进入。这是校规。” “校规？”女生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讥讽，“得亏我没来这个学校，不过空有其表。”她说着，目光一转，正好落在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顾楠枫身上。 她伸出手，食指直直地指着顾楠枫，语气命令式地甩过来：“那边那个，小矮子，说你呢，站住！” 顾楠枫站住了。“小矮子”三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他的逆鳞。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学着她的句式，把话砸了回去：“说谁矮呢？你这个矮冬瓜。”女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顾楠枫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接着说道，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声音在回荡：“在实验室门口吵什么？显得你了？本事不大嗓门倒是不小。” 他说完，双手插兜，从两人中间走过去，头都没回。 梅瑞娅气得脸都红了。一个beta，也敢对她这么说话。 她往前迈了一步，嘴里的话已经涌到了嗓子眼，格温妮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气不小，梅瑞娅被拽得一个踉跄。 “梅瑞娅，先走吧。” “我凭什么走？”梅瑞娅甩开她的手，声音尖了起来，“我要他给我道歉！” 格温妮深吸一口气，眼角的余光扫过走廊尽头。 那边已经有几个人停下脚步往这边看了。 她放软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炸毛的猫：“你先回去，我去找他理论，让他来给你道歉。你在这里吵，别人只会看你的笑话。” 梅瑞娅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哒哒哒，一声比一声响。 格温妮站在原地松了一口气。这大小姐，也不看看在谁的地盘。 在自己的星系怎么胡闹都行，可这是第一军校，校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她送来当交流生。 天赋再高，这性格迟早要吃亏。她叹了口气，快步跟上梅瑞娅的背影。 第98章 打压 一回宿舍，索恩就对他吹了一声口哨。 顾楠枫把外套挂到椅背上，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你是不是把交流生惹毛了？”索恩晃了晃手里的光脑。 屏幕上是一个群聊界面，有人发了一张走廊里的抓拍，角度刁钻，正好拍到顾楠枫从梅瑞娅身边走过去的瞬间。 “群里有人发了，我一看那不是你吗。怎么样，据说那人是什么第三军校校长的女儿，你可悠着点。” 顾楠枫拉开椅子坐下，无语地扯了一下嘴角。别说是校长的女儿，就算是领主的女儿，也不能在实验室门口叉着腰骂他矮。 他懒得再想这件事，转身去洗漱了。 第二天一早，伊森走进教室，把数据板往讲台上一搁，目光扫过全班。 “今天有两名从第三军校来的交流生，会跟你们一起学习一段时间。”他转头看向门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进来吧。” 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短发男生，身形修长，眉目间带着几分和梅瑞娅相似的神韵。 后面跟着的男生个子更高一些，步伐沉稳，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纸质笔记本。 两人走到讲台边，面向全班，依次自我介绍了一下。梅莱德和洛加特。 伊森点了下头，示意他们在空位上坐下。 梅莱德的目光在整个教室里转了一圈，然后像锁定了目标一样，径直穿过几排课桌，在卢西旁边的空位停了下来。 “你好，”他微微颔首，语气客气但不疏离，“以后请多指教。” 卢西扯出一抹笑容来，嘴角的弧度不太自然，“欢迎。” 谁都能看出来，这个交流生是有备而来的，目标明确，甚至是只奔着一个人来的。 一节课很快过去。课后梅莱德没有收拾东西，而是偏过头，目光落在正低头整理资料的卢西身上。 “你很优秀，希望以后有机会切磋一下。” 卢西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梅莱德那双平静而笃定的眼睛，心脏往下沉了沉。 他知道这个“切磋”是什么意思，不代表自己，而是代表第一军校，半天挤出一个“好…” 顾楠枫隔着几排座位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当初承认自己没考上，也就没这么多事了。 现在被架到那个位置上，上不去下不来，只能祝他好运。 现在努力学学，说不定还能考一个。顾楠枫转回头，等着下一节课。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排都听见。 “你们说谁会赢啊？交流赛没几天了。”一个压低的男声先起了头。 “不太确定。” 另一个声音接得很快，“那个梅莱德也是C级认证，也是天才了，他才十九岁。卢西没认证之前，他就是全联盟年纪最小的C级。” 话音刚落，又有人插进来补充了一句过往成绩、家族背景，像是提前做过功课。 卢西的脸一点一点黑了下去。他低着头，盯着桌面，手指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很想现在就站起来，大声告诉所有人，不是他。但他张不开嘴。 这段时间家里因为这个头衔拿到了太多好处，父亲对他的态度从冷淡变成了温和，甚至破天荒地打电话问他缺不缺钱。 他现在说出来，父亲一定会打死他的。 顾楠枫听到“十九岁”“C级”“年纪最小”这几个关键词，抬起头正眼看了梅莱德一眼。 坐在他旁边递水的那个洛加特，举止殷勤，拧瓶盖、倒水、递纸巾，服务周到得像贴身助理。 梅莱德接过水杯，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你这么死缠烂打干什么？你以为这样我就能跟你在一起了？”洛加特的手缩了一下，垂下眼皮。 那种落寞一闪而逝，但连顾楠枫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可怜。 等一下。不是。他发现了什么？两个alpha。转念一想，他居然开始在乎性别恋了。一定是被这个世界洗脑了。 顾楠枫摇了摇头，把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子。 一天课下来，顾楠枫只有一个感觉 那些交流生是来炫技的。 课堂上提问抢着答，实践环节一个人包揽全组，课后还要拉着本校学生辩论机甲理论。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说：看，我们比你们强。 卡斯安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今天格外安静的脸。 平时心高气傲的那几个，今天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个个蔫头耷脑。 他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反倒舒畅了些。也该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了。 不是只有第一军校出来的才能被称作天才，全星系这么多人，天才遍地都是。 提前杀杀他们的锐气，往后才能沉下心来，脚踏实地地学。 顾楠枫坐在后排看了一天戏，这次派来的交流生实力的确可以。 最后一堂是卡斯安的实践课。他不知从哪儿拆下来一个能量转换器，放在讲台上，外壳上还残留着机甲的漆色，线路密密麻麻地裸露着。 卡斯安的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目光抬起，扫过全班。 第71页 “谁来演示一下这个怎么改？” 没人举手。连后排那几个平时最爱出风头的今天也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卡斯安等了几秒，又从讲台扫过全场。 梅莱德垂着眼皮，手指安静地搁在桌面上，没有要动的意思。洛加特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桌面的课本上，也没抬头。 卡斯安收回目光，他当然知道这群人在想什么，B级机甲上拆下来的能量转换器，光是看懂线路布局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说上手改 一群新生恐怕连从哪里下手都未必找得到。 但卡斯安不在乎他们改不改得出来。 他要的只是这批人伸出手去碰一碰，碰过了才知道有多难，才知道自己跟B级之间的差距。 碰都没碰过就缩回去，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他将那个能量转换器往讲台中央推了推，又把工具摆正。再等一会儿。 实在没人，他自己来拆。 第99章 发现 教室一片寂静。 顾楠枫正在想晚上吃什么，偷摸打开光脑查附近美食。 后台暗网消息弹出“叮”的一声。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他啪地关掉光脑，昨晚忘静音了，尴尬地笑了一下。 卡斯安这才注意到这个人。特招生，平时表现平平，也不知道当初怎么进来的。 他笑了一声：“那就请顾楠枫同学上来改一下吧。” 顾楠枫蔫了，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索恩在后面竖了个大拇指。顾楠枫心想，听我说谢谢你。 他硬着头皮走上讲台。 “别紧张，放心大胆改，失败了也没事，就当锻炼。”卡斯安侧身让出位置。 顾楠枫点点头，戴上单目镜，目光扫过能量转换器。两秒，伸手从工具盘里精准挑出工具。 卡斯安眼睛微眯，这小子有点东西，看一眼就知道该用什么工具，这诊断速度不像是个学生。 顾楠枫开始拆。工具在手中轮换，动作又快又准。 但他收着力，专挑那些显眼的故障点处理，更深的地方碰都没碰。 卡斯安站在旁边，看出来了，这小子在藏拙。 二十分钟后，顾楠枫停手，一脸遗憾地退后一步：“老师，让您失望了。” 卡斯安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接过能量转换器扫了一眼，放在台面上。“没关系，做得很好。下去吧。” 顾楠枫转身走下讲台。 卡斯安面朝全班，手指点了点那台被拆过的能量转换器：“顾楠枫同学的操作你们都看到了。虽然整体没太大变化，但几个最显眼的问题都处理掉了。表现不错。” 接下来是卡斯安的个人实力展示。 他站在讲台前，把刚才顾楠枫拆过的能量转换器重新拆开，手指翻飞，工具在掌间轮转，没有一秒迟疑。 每一个问题都在他手下被精准切除，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顾楠枫看得津津有味。 他现在基本确定了，卡斯安应该是A级。这种段位的人来教一年级，真的是屈才。 放学铃响。顾楠枫走出教室，这才打开暗网后台。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消息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每一秒都在刷新。 是不是被盗号了，这时才看到沃丰发来的消息：有人问你的联系方式，我就把你暗网账号给他们了。怎么样，联系你没？ 顾楠枫面无表情地关掉后台。不但联系了，还多了几万人，而且还在持续增长。 顾楠枫正准备走，卡斯安叫住他：“顾楠枫，你留一下。” 他转头：“老师，还有事？” 卡斯安拿起那个转换器：“没什么想说的？” 顾楠枫装傻：“说什么？不是说修得还行吗。” 卡斯安看着他，目光平静：“在我面前不用装。我是你的老师，不是你的敌人。” 他没有把话挑明，但那层意思彼此都清楚。一个没有背景的beta天才，在这个世道只会沦为富人的工具，甚至在成长起来之前就被扼杀。 他摇了摇头：“算了，你先回去吧。你要知道，学校可以是你的后盾。你的荣耀，就是学校的荣耀。” 顾楠枫沉默了一瞬。但他不敢赌。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他不敢轻易把后背交给任何人。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那我得看学校的诚意了。” 卡斯安笑了一声：“怎么？小狐狸终于不装了。”他靠在讲台边，语气随意了些，“透个底，大概什么水平？” 顾楠枫一脸无奈：“老师……我真的就是一个普通学生。大概……比普通厉害那么一点点吧。” 卡斯安看着他，没有追问，转而说：“这样吧。交流赛没几天了，如果这次你能给学校拿个漂亮的成绩，我相信学校开出的条件绝对会让你满意，让你无后顾之忧。” 顾楠枫没有立刻回答，垂着眼，这个条件开到了他心坎上。 顾楠枫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和靠山。如果能在交流赛上拿出成绩，学校愿意为他兜底，他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他点了点头：“好，我尽力。但你怎么保证，赢了之后学校一定会保我？” 卡斯安大笑了一声：“凭我是校董之一。如何？” 顾楠枫一愣，校董，第一军校的校董，他脑子里嗡嗡响了两秒。 这才是大佬，现在抱大腿还来得及吗？他面不改色地点头：“好，我信你。” 卡斯安收起工具，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好好准备，期待你的表现。” 顾楠枫走出教室，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一块。 卡斯安是校董，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第一军校直属于联盟，也就是说他就是联盟的人。 回到宿舍，他一头栽到床上，像条死鱼一样趴着不动。达瑞斯把饭盒递过来：“给你的。他们都吃过了。” 顾楠枫眼睛一亮，立马弹起来坐到桌前打开饭盒，筷子扒了两口饭，抬起头问：“你们知道卡斯安是谁吗？” 达瑞斯坐在床边翻书，头都没抬：“A级机甲师，据说是个贵族出身的大少爷，能力出众，也算是个天才。” “就这些？”顾楠枫嘴里含着饭追了一句。 达瑞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顾楠枫低下头，继续扒饭。 吃完饭，顾楠枫才打开暗网后台仔细看了一眼。 消息清一色，拉拢的、求改造的、打听出身的、问报价的，各行各色的人挤满了收件箱。 果然人红是非多。他翻了几条就关掉了，靠在椅背上想，那些S级的得多吃香。 任重道远啊。 他躺到床上，打开校园网翻往年的交流赛记录。 比赛模式五花八门，有单人实操、团队对抗、理论竞速，甚至还有现场命题改装。 他往下翻了几页，机甲工程系的成绩栏从两年前开始就一片惨淡。 评论区有人一针见血，好的生源都被其他军校挖走了。 他退出页面，难怪副校长急成那样。别的系还能撑撑场面，机甲工程系这块短板，短得太明显了。 第100章 交流赛 接连一周，交流生在各个系轮番亮相。 实操课压着本校学生打，课后研讨会上更是舌战群儒。 各系主任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黑，这哪儿是来交流的，分明是来挑衅的。 碍于“友好交流、互相学习”的名义，所有人都在忍，整个校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低压。 校长办公室的视频会议上，几个系主任终于炸了。 治疗系主任拍着桌子：“校长！你在宇宙国度什么假？我们受不了了！第三军校那个老不死的，把他那一双儿女送来嚯嚯我们！” 光屏那端，校长阿克塞尔正坐在一张沙滩椅上，身后是碧蓝的海天一线。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放下杯子，语气像是在哄小孩：“都是小事，小辈们的打闹罢了。”他目光扫过光屏上那一张张铁青的脸，反而笑了， “不是说出了一批天赋极佳的孩子吗？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锤炼锤炼他们。” 通讯挂断，几个人面面相觑。说了半天，跟没说一样。 很快就到了交流赛。 消息放出去之后，入场券在半天之内被抢空。 二十八所军校齐聚一堂，上万名观众涌入赛场，场外同步直播的流量在开赛前一小时就破了八位数。 这场赛事牵动的不仅仅是一场比赛，它奠基着院校排名，决定着未来一年的生源质量，更是一场面向整个联盟的军备展示。 教务主任站在看台最高处，望着下方黑压压的人海，深吸一口气。这一届的压力，前所未有。 几个人从食堂出来一看，嚯！吃个饭的功夫，操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看台层层叠叠坐满了人，外围还站着不少没抢到座位的，踮着脚尖往里张望。 第72页 交流赛的人选是提前上报的，顾楠枫只在替补名单里挂着名，除非正式选手有人临时出状况，否则轮不到他上场。 他也不急，卡斯安既然放了话，自然会想办法把他塞进去。 今天第一场是战斗系的对抗，没有精神力，没有武器，纯肉搏。规则简单粗暴，把对方打出擂台，或者让对方站不起来。 全场最刺激的环节。看台上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两个选手刚上场，气氛就燃到了顶点。 比赛毫无悬念，第一军校赢了。 前几天的怨气全在今天发泄出来了，那些alpha一个比一个生猛，下手又快又狠又准，打得对面毫无还手之力。 顾楠枫坐在看台上，看着擂台上自己学校的人把对方摁在地上摩擦，默默收回了目光，平时训练那些要命的强度，果然没有白吃。 连他们机甲工程系都被拉去练体能，战斗系的强度可想而知。 今天的擂台，不过是将平时流下的汗换了一个地方挥洒。 武器制造系的比赛开始了。十四个人一组，同时上场，场面比之前的单人对抗热闹得多。 顾楠枫扫了一眼台上，目光定住了，矮冬瓜也在。 他没想到，这脾气暴躁的大小姐居然是造武器的。 梅瑞娅站在比赛台正中央，下巴抬得高高的，目光扫过左右两侧的对手，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人都听见：“等会儿希望你们不要输得太惨，哭鼻子哦。” 旁边一个男人冷哼了一声，脸色铁青：“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口气倒是不小。爷爷我可是D级制造师，你算什么东西？” 梅瑞娅歪了歪头，笑出声来：“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倒计时结束，比赛开始。 顾楠枫原本只是随便看看，但梅瑞娅一动手，他的目光就陷进去了。 原以为这矮冬瓜只是脾气不好，没想到技术是相当不错。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得像量过一样。 她甚至没有用检测仪校验，全靠手感判断接口的咬合精度和回路的导流效率。 那个D级制造师的作品摆在她旁边，根本不够看。 时间还没到，梅瑞娅已经完成了。她放下工具，退后一步，双手抱胸，像是在等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看台上，第三军校的带队老师坐在最前排，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旁边有人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他微微侧头，笑容更深了，这大小姐脾气是不好。 但她可是他们学校的王牌，这几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学生。 十四人进一人，一共二十八所学校。最后胜出的两人再进入最终的决斗。这是制造系的赛制，残酷而直接。 第一军校排在第二批。工程系的看台紧挨着制造系的准备区，顾楠枫余光扫过去，看到那边一阵慌乱。 几个人围成一圈，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翻名单，有人急得来回踱步。他眉头一紧，他们怎么了？ 制造系的系主任站在准备区中央，手里攥着名单，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个紧绷的语调谁都听得出来：“人还没找到，还有十分钟就上场了。科林，你替补。” 被点到名的学生往后缩了缩，声音发虚：“主任……你说我吗？我跟老大的水平差了十万八千里，你让我上？” 主任的眼眶都急红了，声音拔高了一截：“不是你上，谁上！” “我有人选。”伊森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系主任转过头，看到是伊森教授，眼睛瞬间亮了：“教授！不管是谁，您推荐的，一定靠谱。” 伊森笑了笑说：“我的好徒儿，顾楠枫。不过他是工程系的。” 系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朝隔壁工程系的看台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谁是顾楠枫？伊森教授的徒弟！” 工程系的人员炸开了锅，伊森教授什么时候有徒弟了？ 整个系三十多个班，谁都不知道这回事。 伊森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新生一班的那个。” 系主任愣住了。他以为伊森推荐的人怎么也会是高年级的，结果是一年级。 但时间不等人，他亲自穿过看台，跑到另一头的一班区域，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顾楠枫是哪个！！！！” 第101章 这波装大了 顾楠枫一愣，什么鬼动静。 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顾楠枫，喊你呢！” 他站起身，一脸茫然：“我是，怎么了？” 制造系的主任小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外拖：“过来，边走边说。来不及了。” 顾楠枫预感不妙，被人潮推着往前走时听到旁边有人嘀咕：“这不是制造系的主任吗？” 顾楠枫脑子嗡了一下，制造系的找他干什么？ 主任边跑边喘：“你师父推荐你来救急。不管怎么样都是一个学校的，比赛的人找不到了，你帮个忙，顶个场。” 什么？他来顶场？顾楠枫觉得这事荒诞得要命，开口：“主任，这不好吧？我一个工程系的去参加制造系的比赛，输了怎么办？这也是关乎学校名誉的。” 主任头都没回：“不管结果怎么样，你既然是伊森的徒弟，那就一定能行。尽力就好。” 顾楠枫张了张嘴，那句“我什么时候是他徒弟了”堵在了嗓子眼。 那个老头真不要脸。 工程系的看台上，伊森眉头跳了一下，那小子肯定是骂他了。 “我只能尽力。”顾楠枫说，“拿个稍微好一点的名次，不包赢。” 主任连连点头：“没问题。赶紧上台，就剩两分钟了。” 比赛台上，其他十三所所学校的学生都已就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入场口，就差第一军校了。 台下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第一军校怎么回事？不会是怕了吧？” “怕了不敢来？不至于吧。” 梅瑞娅站在休息区，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笑，声音不大但刚好身边的人能听见：“恐怕是被我这几天表现和刚才那场比赛吓到了，不敢来了。” 顾楠枫硬着头皮从入场口走出来。 他穿着工程系的校服，和台上那些全副武装的制造系选手格格不入。 台下有人认出了他的衣服颜色，交头接耳的声音大了几个分贝。 “这人是谁？工程系的？” “第一军校搞什么鬼？让工程系的来替补？” 索恩正喝水，差点呛出来，猛拍大腿：“我靠！楠枫兄弟给力啊！这是憋了一个大招！” 扎卡圆脸上写满了担忧：“他不是工程系的吗？能行吗？” 达瑞斯没说话，目光落在顾楠枫身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台上那十三个人或多或少都在看顾楠枫，一个穿着工程系校服、年纪比在场所有人都小的多的替补选手。 梅瑞娅的目光穿过人群，定在顾楠枫身上，认出来了，这不是之前骂她的那个矮子吗？ 工程系的，来制造系的比赛是什么意思？她讽刺的说道：“怎么？第一军校的制造系是没人了？据我所知，他是工程系的学生，不符合规矩吧。” 台下议论声四起。评委席上几个人也在交头接耳，翻阅规则手册。 制造系主任急的直冒冷汗立马说道：“他是两系共读生。”话音落下，看台上炸开了锅。 学有所精，一个专业就够人琢磨一辈子了，两个专业同时读？时间怎么分配？精力怎么兼顾？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顾楠枫身上，打量来打量去，除了长相还算出众，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评委席的统一结论传下来：“既然是双系生，可以参加比赛。” 顾楠枫站在台上被当成猴子看了半天，恨不得把工具拍在桌上，能不能比了？不比他回家了！ 倒计时开始。顾楠枫放下单目镜，手指搭上工具盘，快速进入状态。比赛题目弹出“小型导弹”。 他几乎是本能地在脑子里跳出第一个方案：暗物质湮灭鱼雷。 穿透常规护盾，在敌舰内部引爆，由内向外摧毁，杀伤力极大，极难拦截。 这种武器的设计思路早就有了，但至今没有人能完美解决一个问题，爆炸范围的控制。 威力太大，敌舰炸了，自己的舰队也容易被波及。 他怕一个不小心把学校炸没了。 用量必须极其精准，容错率极低。他没有急着动手，先拿过计算板，伏案演算。 材料的湮灭效率、约束磁场的强度阈值、引爆延迟的毫秒级窗口，他在那几页草稿纸上把整个方案的风险点全部重新过了一遍，用量也压到了理论上的最低临界值。 台下，梅瑞娅差点笑出声。 一个制造师连基本用量都要临时计算，说明天生就不适合干这行。 制造系主任眉头紧锁，这孩子到底在干什么？比赛时间有限，他居然还在算用量。 旁边的伊森看了一眼主任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肯定又是在搞什么新东西。 第73页 终于卡着点提交。 顾楠枫放下工具，退后一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拿个中等名次差不多。他不想出风头，也不想垫底，混过去就行。 比赛铃响，所有武器被送入试验区。 最先进的能量防护罩早已启动，透明的屏障将试验区包裹起来。 测试顺序按提交时间依次进行，大屏幕全程实时直播。 顾楠枫最后一个提交，站在台上仰头看着屏幕。手心有点出汗。 这东西他只在游戏里做过，参加星际战役时用过几次，威力不错。 但那始终只是一串数据，不知道在这里会是什么效果。 前面几组陆续测试完毕，成绩平平。终于轮到顾楠枫的鱼雷。 测试员拿起那枚小巧的弹体，在手里掂了掂，从外形看是一枚近程导弹，做工没得挑，但个头实在太小了。 他将鱼雷装入模拟发射器，退到安全线外，按下发射钮。拳头大的鱼雷拖着尾焰飞了出去—砰！ 整栋楼的地板猛地一颤。 能量防护罩的透明屏障上，裂纹像蛛网一样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先是头发丝细，然后迅速加宽、加深。 下一秒，防护罩炸开了。 碎片四溅，冲击波裹挟着烟尘向看台方向扑来。 测试员穿着防护服被震出几十米开外，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 看台上惊呼一片，顾楠枫脸一白。 不对。他明明控制用量了。念头一转，我靠，那是游戏里的数据。 里面的战场尺度、护盾强度、材料参数都是以游戏世界为基准，不是直接按比例缩小就能套过来的。 一个拳头大的鱼雷在游戏里能炸开一艘护卫舰的护盾，在现实中同样能炸开这个防护罩。 他脑子嗡嗡地响。这次不是中等名次的问题了，这波装大了。 第102章 挖人 顾楠枫还没反应过来，训练有素的医疗队已经冲进了试验区。 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员从侧门跑出，迅速将被震飞的测试员抬上担架，动作快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医疗舱的指示灯亮起，人送进去了。顾楠枫站在台上，看着大屏幕。 看台上，梅瑞娅脸上那抹从容的笑意还凝固着，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下垂。 索恩嘴巴张了半天才合上，转头看达瑞斯，声音都变调了：“这是楠枫做出来的？” 达瑞斯没有看他，目光钉在大屏上：“毋庸置疑。”他不知道顾楠枫还有什么瞒着他们。 旁边有人探过身子，语气压不住震惊：“兄弟，你们宿舍卧虎藏龙啊。这个beta这么离谱？要不是那防护罩，感觉能把学校端了。” 索恩没接话。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每天跟他一起吃食堂、一起熬夜打游戏、一起被骂菜鸡的那个楠枫兄弟，刚才差点把学校炸了。 顾楠枫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尊石膏像。从头顶裂到脚底的那种。 他靠着操作台，脑子里的弹幕疯狂刷屏，他还有救吗？不会要他赔吧？这算不算破坏公共财物？会不会被开除？ 看台另一侧，几个外校学生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 其中一个先开口，语气泛着酸：“这还怎么比？梅瑞娅不是输定了？” 另一个接话更快，声音里全是不甘心：“那可不一定。他可能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做出来的。梅瑞娅可是正儿八经的B级制造师，他拿什么比？” 顾楠枫靠在操作台上，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B级，那个比他矮半个头的矮冬瓜，居然是B级。 这个水平放到小一些的学校都能当老师了，怪不得傲气，确实有底气的。 他在游戏里没有等级这一说，做出来的东西能用就行。武器制造只是兴趣，他<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的一直是机甲。 但这个兴趣在游戏里的排名也没掉出过前三，努努力拿个第一也不是没可能。 他垂下眼，手指在操作台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试验区的设备重新更换完毕，评委席上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首席评委站起身，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一个角落：“由于爆炸范围超出预期，测试仪器全部损毁，具体数据无法获取。经全体评委一致评议，第一名，第一军校，顾楠枫。” 看台上炸开了锅。 第一军校的学生从座位上弹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索恩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嗓门大得半场都能听见第一声吼。 旁边的同学拍着他的肩膀，一边笑一边喊“牛逼”，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 其他学校的带队老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数据出不来是事实，能量罩炸了也是事实。那枚导弹的威力，不需要仪器来证明。 伊森坐在看台一角，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台下那个还在发呆的少年身上。 制造系主任从旁边探过身子，压低声音：“教授，你这个徒弟……什么来历？你什么时候会教人武器制造了？” 伊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目光没有移开：“我可没教他。全是他自己学的。”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他有这手艺。推荐他上台，纯属是因为入学测试那次他做了一把枪，做得不错，想看看他这次能鼓捣出什么来。 只是没想到，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主任搓了搓手，凑近了些，眼睛亮了起来：“教授，咱们打个商量行不行？” 伊森头都没转：“除了抢我徒弟，别的都好商量。” 主任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嗐，您这话说的。我是想说，这孩子不能被埋没。他天赋这么好，学武器制造是更有前途的。” 伊森眼都没抬，目光还在台下那个少年身上，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笃定：“他在机甲上的成就会比武器更高。” 中场休息两个小时。下午是决赛。比赛一共三天，今天只比战斗系和武器制造系。 顾楠枫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被当成猴子看了。 刚下台，梅瑞娅就冲了过来，声音带着讽刺：“一次运气好，可不会次次运气好。下午的比赛，我会让你知道，你和我的差距不是靠那种狗屁运气就能拉开的。” 顾楠枫看了她一眼，敷衍地点头：“对对对，你最厉害。下午加油。” 梅瑞娅愣住了。她准备了一肚子嘲讽的话，被这句轻飘飘的“加油”堵在了嗓子眼。 什么意思？在讽刺她？她的脸涨红了，刚要发作，被人从身后拽住了。 周围看戏的人不少，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顾楠枫理都没理她，转身走了。 找到舍友的时候，索恩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差点把他拍岔气。 索恩连忙收回手，讪讪地笑：“不好意思啊兄弟，没收住劲儿。” 他的笑容收了收，认真地看着顾楠枫，“不过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一直藏着掖着。” 顾楠枫揉了揉胸口，表情无奈：“我说是运气好你们信吗？我真的不知道会有那么大威力。” 这句话他没说谎。 他以为只会炸一个小范围，从来没想过游戏和现实之间的尺度差距能把一次常规测试变成定向爆破。 果然，吃饭的时候就听到旁边的人在聊。 “那个替补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可不是嘛，下午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好运。” “希望吧，给咱们学校争争气。”顾楠枫竖起耳朵听了一下，然后低头扒饭，嘴角慢慢翘起来。 很好，本校的也以为他是靠运气。他心情大好，中午怒吃了三碗饭。 达瑞斯看着他那副胃口大开的样子，把自己餐盘里的菜夹了过去。 顾楠枫抬头含混地说了声谢谢，继续埋头吃。达瑞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心是有多大。 第103章 重新评估 下午的比赛还未开始，看台上已经座无虚席。顾楠枫站在入场通道口，往台上扫了一眼，这比上午人还多。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中午缩在椅子上睡了一觉，颈椎有点僵。 决赛是临时命题，没有任何准备时间。 命题弹出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防御类。 评委席上几位老者的表情松弛了几分。 他们不想再经历一遍上午的事了，能量罩碎片崩到脚底下、测试员被冲击波震飞的画面，到现在还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改成防御类，一来考验临场应变，二来攻击力固然重要，但防御才是战场上真正的底牌。 武器制造师历来分两大流派，一派主攻，一派主守。 这场决赛考的是综合能力。 顾楠枫看着屏幕上的题目，若有所思。防御类，他没怎么做过。 倒计时开始。 第74页 梅瑞娅侧头看了顾楠枫一眼，嘴角微扬，眼底的挑衅毫不掩饰。顾楠枫接收到了，但没空回应。 他真的想告诉她，不用把他当假想敌，他只想做机甲，武器只是业余。 现在问题有点棘手。 他以前只做过小型防护罩，开启后周身五米形成高压电场，靠近的要么电糊，要么成渣。 这算防护还是攻击？ 他拿不准评委的标准，手指搭在工具盘边沿，迟迟没有落下去。 看台上开始有人交头接耳。顾楠枫一动不动，反观梅瑞娅那边，手指翻飞，材料筛选、切割、组装，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两相对比，差距一目了然。索恩在看台上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替他动手。 达瑞斯面无表情，但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扎卡急得额头冒汗。 三个小时的赛程，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 看台上的观众开始交头接耳。顾楠枫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立在操作台前。 众人以为他放弃了，攻击型武器再厉害，完全不会防御，在真正的战场上也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顾楠枫动了。 他伸手从工具盘里精准地抽出几样工具，又从材料架上拣出几块金属和一组精密元件，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 梅瑞娅抬头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忙碌。 大屏上同时切割出两人的操作画面。梅瑞娅那边手法纯熟，挑不出毛病。 顾楠枫的手法虽然也熟练，但制作的方式很奇怪，但凡学过制造的，都觉得不太对劲。 每一步都走在常识的边缘，但又能把它们融合在一起。 顾楠枫不急不慢。 这个原理很简单。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发现很多东西被复杂化了。 明明有更直接的方式，为什么不用？他没有纠结，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 梅瑞娅的进度已经领先了大半圈，但在她即将收尾的那一刻，顾楠枫那边先亮了灯。 提交完成。比梅瑞娅快了将近二十分钟。 梅瑞娅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死死盯着顾楠枫操作台上那盏亮起的绿色指示灯，嘴唇微张，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到茫然，他放弃了？ 梅瑞娅的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指尖发凉。她还差最后几个组件没有装配，节奏已经被打乱了。 梅莱德坐在看台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妹妹脸上。他第一次从那张脸上看到了“慌张”。 顾楠枫侧过身，靠在操作台边沿，双手抱胸，看着梅瑞娅微微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说，慌了吧。 梅瑞娅捕捉到了那抹挑衅，狠狠瞪了回去，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但她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原本行云流水的操作出现了几处不该有的停顿。 卡在最后十分钟，她提交了。 “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主持人的声音从前台传来，语气刻意拔高了几度，“不知道最后的冠军花落谁家？请工作人员将作品带到试验区。” 顾楠枫是第一个完成的，他的作品先被端上了测试台。 测试员是个年轻人，看着托盘里那枚小巧的徽章，迟迟没有伸手。 他咽了一下口水，脑子里全是早上同事从测试区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 现在还躺在医疗舱里。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徽章，翻来覆去看了看，不知道该怎么开启，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顾楠枫的声音从台下传过来：“周围半径五米内不要有任何东西。” 测试员的手猛地一缩，差点把徽章扔出去。什么意思？这玩意儿还有杀伤力？他举着徽章，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顾楠枫叹了口气，抬手朝评委席方向示意了一下：“我自己来演示吧。” 评委席几位老者低头商议了几句，很快达成一致。 首席评委抬起头，声音平静：“不确定因素较多，由制作者本人操作更为妥当，请进入试验区。” 顾楠枫一路小跑着进了试验区。防护罩在他身后自动合拢，透明的能量屏障将测试台与观众席隔开。 测试员递过来一件防护衣，他摇摇头没接，“不用，没那么夸张。防御型武器，还能伤着自己？” 测试员松了一口气，把防护衣收回去。 “你先出去吧。”顾楠枫补了一句，“我怕等会儿误伤你。” 测试员手一抖，内心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你刚才还说没那么夸张呢！ 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防护罩在他身后重新闭合。 屏幕外的观众面面相觑。这到底是什么防御武器？怎么一会儿说安全，一会儿又不安全？ 卡斯安负手站在高台上，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测试区中央那道身影上。 看来又要重新评估这个学生的潜力了。 早上的比赛他看得分明，顾楠枫在操作台上花了大量时间反复演算，不是因为他不会，恰恰是因为他太会了。 那枚导弹的设计思路、能量输出的阈值控制、爆炸范围的预估模型，每一步都是奔着实战去的。 也就是说那枚导弹的实力远远超出测试范围。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有意思。 下一届银河荣耀赛，有人选了。 第104章 放弃 顾楠枫看着测试员跑出试验区，才按下开关。 瞬时电流从徽章表面炸开，刺目的蓝白色电弧在他周身五米范围内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 测试弹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射，这是最新研发的型号，不会伤害人体，只对有能量的实体进行攻击。 顾楠枫站在场中央，没有动。 数万枚子弹在靠近他五米边界的瞬间化为灰烬，连一缕烟都没有留下。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武器失效了？ 梅瑞娅盯着大屏幕，嘴唇微微张开，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 顾楠枫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还在微微发烫的徽章，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还是这么给力。 当初研究这个东西，是因为在星际战场挖稀有材料时总是被流弹误伤。 游戏里死亡会掉经验值，死一次一周白干。这东西本来就是用来保命的，现在放在防御类比赛里，算是物尽其用。 评委席上几位老者低头商议了片刻。首席评委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顾楠枫同学，这……已经不算是防御类了吧？” 顾楠枫关掉设备，抬起头，诡辩道：“你就说防没防住吧。是不是比普通防护罩好得多？题目只说了防御类，没规定只能用传统方式。” 看台上的讨论声越来越大。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中立观望，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位小同学说得不错。”一个声音从看台最中央传下来，精准地压过了所有嘈杂，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防御的本质是保护，让一切危险无法靠近。这符合规定。” 所有人循声望去。 看台最中央的座位上，一个中年男人翘着腿坐在那里，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脚上趿拉着一双凉鞋，手里还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饮料。 他笑眯眯地看着台下，像在看一出好戏。 评委席上几位老者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有人认出了那张脸，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发颤：“校、校长……”阿克塞尔，第一军校的校长。 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回过学校了。 有人说是去环游宇宙了，有人说是被联盟借调走了，还有人说他早就退休了。 没有一个人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打扮出现在这里。他的目光落在台下，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整个赛场安静得只剩下空气中流动的风声。没有人敢说话。 顾楠枫站在测试台上，手里还攥着那枚徽章，仰头看着看台中央那个花花绿绿的身影。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人居然是校长？认真的吗？ 阿克塞尔抬起手，笑眯眯地朝全场挥了挥，语气很是随意：“不要这么拘谨，比赛继续。我只是说了自己的观点，评委们自行决定就好。” 评委席上几位老者面面相觑，心里都在嘀咕，您老都开口了，我们怎么说。 首席评委清了清嗓子，假装低头跟旁边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再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从容：“经过商议，顾楠枫同学的作品符合防御类比赛要求。接下来，测试下一位选手的作品。” “不用测了。”梅瑞娅的声音从比赛台另一侧传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着，目光落在自己那枚还未测试的作品上。 沉默了许久，声音低了下去，“是他赢了。”说完，她转身走下比赛台，高跟鞋踩在金属台阶上，一声一声，背影渐渐消失在入场口的阴影里，没有回头。 第75页 顾楠枫站在台上愣住了。这大小姐怎么了？突然这么好说话。 梅莱德拨开人群追了出去。天台的门半敞着，风吹过来，带着赛场那边隐约的欢呼声。 梅瑞娅站在栏杆边，仰着头，睫毛微微颤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撑着，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赛场上见到真正的差距。她知道如果自己的作品被送上测试台，只会更难看。 与其那样，不如主动离开，至少还能留住体面。 “梅瑞娅。”梅莱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她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哥哥，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梅莱德走过去，站在她身侧，手臂搭在栏杆上，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 “你可是公认的百年难遇的天才。连我自愧不如，就这么放弃了吗，这可不像你。” 梅瑞娅的眼眶更红了。她咬着嘴唇，声音发紧：“可我今天输给了一个beta。我之前还嘲讽他，说一定会赢。现在太丢人了。” 她声音低下去，“还给父亲丢了人。” “怎么会。”梅莱德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我们所有人都为你感到骄傲。”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他轻手帮她拨开，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你知道父亲为什么要你一定来这里参赛吗？” 她没有说话。父亲强烈要求她参加这次交流赛时，她是不情愿的。 她在同届里根本没有对手，浪费时间跑一趟，有什么意义。 梅莱德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带着几分无奈：“你从小在家庭的呵护里长大，世界的广阔远比你想象的要更深更远，天才更甚。” 他叹了一口气，“这次也是想磨一磨你的性子。” “可以跟我直接说啊。”梅瑞娅的声音闷闷的，“现在这样，我都下不来台。” 梅莱德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她被碰到头发，条件反射地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声音拔高了几分：“说话就说话，干什么摸女孩子的头。发型很难打理的。” 梅莱德收回手，笑意还没从眼底褪去，忽然收住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正经了起来。 “你知道银河荣耀赛要开始了吗？” 梅瑞娅愣住了。“三十年一次的那个？” 她皱起眉，“现在才过去二十年，怎么会突然开启？” 梅莱德没有回答。风声把他的沉默拉得很长。他站在栏杆边，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 她盯着他的侧脸，心里隐隐有了某种不安的预感。 第105章 果汁 顾楠枫莫名其妙拿了个第一，不是说她厉害吗，还是B级，能吊打他吗！！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事实来不及了，他直接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阿克塞尔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但脚上还是那双凉鞋。 他朝顾楠枫招了招手，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你好，我是阿克塞尔。” 顾楠枫微微颔首：“校长好。” 阿克塞尔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桌面上摆着两杯颜色鲜艳的果汁，他端起一杯推到顾楠枫面前，语气像在招待来家里串门的晚辈：“你们年轻人喜欢喝这些。尝尝，新出的。” 顾楠枫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酸味直冲颅顶，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那口液体咽了下去，表情纹丝未变。 “怎么样？”阿克塞尔双手交叠抵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端详他。 顾楠枫放下杯子，斟酌了瞬息：“嗯……别有一番滋味。” 阿克塞尔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来回弹了好几下。“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不好喝就别喝了。” 顾楠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被叫来，应该不是来品鉴果汁的。 他放下杯子，试探着问了一句：“校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克塞尔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我刚从宇宙国赶回来，就看到这么精彩的比赛。” 他目光落在顾楠枫脸上，笑意不减，“当然要见见第一名，问问是什么感受。” 顾楠枫内心翻了个白眼。 真的谢谢你，原本没什么的，被你这么大张旗鼓叫来办公室，没事都变得有事了。 他扯了扯嘴角：“挺好的。” 阿克塞尔没有绕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顾楠枫，beta，进入军校前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的武器或机甲制造训练。” 顾楠枫心头一紧，脊背微微绷直。这是在怀疑什么？ 阿克塞尔注意到他骤然收缩的瞳孔，语气放缓了几分：“别这么紧张。你以前的事，我不感兴趣。”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腹部，“你最近的表现，我都了解了。” 顾楠枫沉默了片刻，斟酌着开口：“那校长是什么意思？” 阿克塞尔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郑重。 “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又或者是谁。” 他的目光落在顾楠枫脸上，每个字都咬得很慢，“你现在是联盟的公民。我希望你能为联盟带来荣誉。” 顾楠枫愣了一下，他？给联盟带来荣誉？这老头喝假酒了吧。 顾楠枫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些：“校长，不瞒您说，我就是个普通公民，普通学生。制造上可能有点天赋，但也就是有点天赋罢了。您说的给联盟带来荣誉什么的，太高看我了。” 阿克塞尔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像是在回应他的谦逊，更像是在看一个还没睡醒的孩子，“不要着急拒绝我。时间还很长，你会知道是什么事的，我相信你也愿意。”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现在的你，好好学习，好好顿悟。将来你会感激我的。” 顾楠枫无语了。他就是想安安静静研究机甲，怎么就突然上升到了这种高度？ 他面上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谢谢校长，那就到时候再说吧。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阿克塞尔看着对面那张显然还没意识到未来会发生什么的年轻面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他弯下腰，从办公桌底下搬出一个箱子，抱起来放到桌面，推过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瓶果汁。 “这箱果汁带回去，分享给你的舍友们。不要浪费。” 顾楠枫嘴角一抽。好家伙，这老头自己喝着觉得不好喝，全塞给他了。 他想起刚才那口酸到头皮发麻的味道，那滋味也算是“回味无穷”了。 他抱起箱子，脸上堆起真诚的感激：“谢谢校长。他们一定会非常谢谢您的。” 阿克塞尔摆了摆手，低头翻开了桌上的文件。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顾楠枫听到办公室里隐约传来一声笑声。 他抱着箱子站在走廊里，嗅着箱子里隐约飘出的那股酸味，沉默了片刻。 总觉得今天这趟办公室之行，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顾楠枫人还没到宿舍，消息倒是先传开了。 群聊里有人绘声绘色地说，校长给了他一箱东西，看着挺沉的，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宝贝。 底下立刻有人接话：校长不会是要收他当徒弟吧？ 推开门，顾楠枫把那箱果汁往桌上一搁，箱子沉甸甸地砸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索恩从床上弹起来，凑过来围着箱子转了一圈，眼睛发亮：“兄弟，校长给你啥好东西了？赶紧打开看看！” 顾楠枫下巴朝箱子抬了抬：“果汁。” 索恩愣了一下，兴冲冲掀开盖子，探头往里看了看，又拎起一瓶端详了半天。 玻璃瓶，花花绿绿的标签，跟他家楼下超市货架上摆的那些没什么两样。 他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不是，校长就给你这个？” 他举着瓶子晃了晃，橙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这是什么？果汁？” 他皱着眉思考了两秒，眼睛又亮了，“肯定不是普通的果汁！” 顾楠枫嘴角抽了一下。它还真是普通的果汁，只是味道不太普通罢了。 “校长让我带给你们的。” 索恩的眼睛亮得像灯泡，伸手抓起一瓶，瓶盖都没拧稳就仰头灌了一大口。 顾楠枫默默往旁边退了半步，下一秒，索恩的表情凝固了。 下一秒，“噗”的一声，橙红色的液体呈雾状喷了出去，在地上拉出一道弧线。 他弯着腰连咳了好几声，声音都是抖的：“这是什么玩意儿…”话没说完，又咳了起来。 第106章 野史 顾楠枫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第一天的交流赛终于结束了，第三天才是工程系的比赛，今晚他决定好好放松一下，进了虚拟世界。 第76页 娱乐城依旧灯红酒绿。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刚端起虚拟气泡水，旁边的卡座就传来几个人的闲聊声。 “听说了吗？这次交流赛武器制造那边，杀出来一匹黑马。是个beta，赢了那个第三军校的大小姐，B级那个。” “那不是工程系的吗？知道机甲太难，改行去造武器了？” “你们消息不灵通。人家是双系生。” “卧槽，双系？没见过。” “你是不是间谍啊，联盟史没学啊，两百年前就有一个双系天才。后来参加什么比赛，人没了。” “什么比赛？” “野史倒是记载的，说是除了联盟还有别的世界存在，每隔一些年都会有比赛，只有上头的人知道。” “你这野史也太野了吧。联盟多大你见过吗？吹牛不打草稿。” 顾楠枫靠在卡座里，手指捏着杯壁，没有动。 别的世界。他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若有所思。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确实没了解过联盟以外的地方。 边界之外除了无人问津的废弃星球，就是外太域，虫族盘踞的区域，没人敢去。 如果这个世界只是其中一个维度，那更高的维度，理论上确实可能存在。 他查过目前可探银河最深处的距离，经空间站跨越最快也要一个月，但每一次跃迁都需要消耗天文数字的能量，普通人当然不知道。 他垂下眼，喝了一口气泡水。世界那么大，怎么可能哪儿都去过。 不感兴趣的事，想多了也是浪费时间。 顾楠枫觉得联盟的人还是太闲了。一个交流赛而已，至于吗？他站起身正准备换个地方，一转头，卡维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顾楠枫一愣，又坐了回去。“卡维欧，你怎么在这儿？” 卡维欧冷着脸，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不应该我来问哥哥吗？消息发了一天都不回。” 顾楠枫尴尬地挠了挠头。不是不想回，是消息太多，被埋了吧。“哈哈，那个……哥哥最近太忙了。这不是今天才抽空来放松一下。” 卡维欧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却依然带着几分探究：“哥哥对星际史感兴趣？” “就是听了一嘴，倒也不是很感兴趣。” 卡维欧在他旁边坐下，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慢悠悠地说：“哥哥有不会的可以问我啊，我都知道。”他偏头看了顾楠枫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包括他们说的另一个世界。” 顾楠枫一愣，随即抬起手摸了摸卡维欧的脑袋。卡维欧的眼神暗了一瞬，却没有躲开，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乖巧地任他揉着。 “怎么？你也看野史？”顾楠枫笑着问。 卡维欧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语气里的傲娇藏都藏不住：“什么野史？那是真的！” “对对对，都是真的。”顾楠枫哄小孩似的顺着他说，“那你说说是什么，我好好听听。” 卡维欧正了正神色，手指在虚空中划拉了几下，一大幅星图在两人面前展开。 光点密布，层次分明，一层叠着一层。 他指着最下方那一块区域，指尖点在一个光点上。“哥哥你看，最下面这一块是银河国，包括联盟、外太域，还有虫族盘踞的区域。银河国横跨七大星系，已经是普通人认知的极限了。” 他的手指向上一划，星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着，层层递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再往上，是宇宙国。整个银河国在它面前，不过是几百甚至上千分之一。” 说完他声音低了几分，“目前的技术，普通人去宇宙国几乎不可能。他们想跨出银河国，恐怕还要等上百纪元。” 星图还在继续向上延展，光点密集成一片浩瀚的光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卡维欧没有继续往上翻，停在了那里，偏头看着顾楠枫。“宇宙国之上，当然还有别的国度。” 顾楠枫盯着那片星图，沉默了很久。那些光点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是一个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世界。 他垂下眼，看着卡维欧那张过于认真的小脸。 “你这小孩儿，怎么知道这么多？”他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眼底的神色却认真了几分，“这野史写得还真不错。” 卡维欧义正词严地仰起脸：“哥哥！都说了不是野史。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哼！” 顾楠枫看着他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忍不住笑了。“好了，不气了，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卡维欧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顾楠枫拉着他直接传送到了美食城。 落地那一刻，各种香气铺天盖地涌来，烤肉的焦香、甜点的奶香、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辛辣气味，混在一起直冲鼻腔。 顾楠枫大手一挥，语气豪迈得说：“随便吃，哥哥请客！” 两人从街头吃到街尾。 卡维欧自己没怎么吃，倒是全程看着顾楠枫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从烤肉串到糖炒栗子，从冰淇淋到炸鸡，手中的袋子越来越多，速度始终没减。 他看着顾楠枫面前堆成小山的竹签和空碗，沉默了片刻。 是不是该回去给做美食仿真的开发员发点奖金？能把一个人吃撑成这副模样，也算是一种成就了。 顾楠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自从上次被噜噜兽的名字骗过一次之后，他现在吃什么之前都要先查一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虚拟世界就不一样了，反正全是一串数据，吃下去也不会有心理负担。他已经很久没吃这么爽了。 第107章 你对我好是假的吗 达瑞斯被母亲叫回去商量考级的事。 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在书房坐了一个多小时，听母亲讲完家族里几位长辈的意见，又和父亲通了半个小时的视频。 回到宿舍的时候，灯还亮着，索恩和扎卡都不在。 只有顾楠枫躺在床上，虚拟链接手环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淡蓝色的光晕映在他侧脸上。 达瑞斯站在门口片刻，轻轻关上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床，脚步在顾楠枫的床边停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顾楠枫。和初识时相比，这个人似乎又变了许多，五官的轮廓更深了，眉眼间那种偶尔流露出来的疏离感，在沉沉睡去的时候反而更加分明。 和平时那个嘻嘻哈哈、张嘴就讲冷笑话的舍友判若两人。就好像那才是伪装，这一刻才是真正的他。 达瑞斯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悬在他的脸颊上方。 顾楠枫的意识深处突然炸开一道警报，外部入侵，请及时退出虚拟世界。 他眉头猛地一皱，是舍友回来了，哪个舍友不好好上床睡觉，碰他干什么。他匆匆对卡维欧说了句“我有事先下了，下次再见”，不等回应就切断了链接。 卡维欧站在原地，听着通讯频道里骤然中断的忙音，看着屏幕上弹出对方已离线的提示，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有人在他进入虚拟世界的时候触碰到他了。 豆丁整理　　那个警报系统是他为了防止有人在虚拟世界中遇袭而特意加装的，只要现实中有人触碰身体，系统就会立即发出警报，强行唤醒意识。 这条安全链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他亲手设计和加固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触发逻辑。 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谁会在这个时间、在这个距离内，碰到顾楠枫？ 是谁，在他进入虚拟世界的时候，触碰了他的身体？ 顾楠枫意识抽离的那一刻，达瑞斯已经收回了手。 他睁开眼，看到床头站着的人，有些恍惚。光脑的蓝光映在达瑞斯脸上，轮廓半明半暗。 顾楠枫眨了眨眼，确认自己不是做梦。 “达瑞斯？你回来了。刚刚是你碰到我了？” 达瑞斯垂下眼，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语气平静得说：“嗯。刚回来，看你脸上有东西，帮你拿掉了。” 顾楠枫“哦”了一声，没多想，揉着脖子坐起来。“谢谢哈。” 达瑞斯在他床边站了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顾楠枫手腕上那盏还亮着的光脑上，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平时在虚拟世界都做什么？我很久没去过了。” 顾楠枫盘着腿靠在床头，手指在光脑上划了两下退出界面，随口答道：“能做什么？以前刚进去的时候什么也不懂，瞎溜达。有传送功能也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后来知道有虚拟工作室，就用来模拟学习。累了就顺带逛一逛娱乐城。” 他想起那些顶着章鱼头、猫耳朵、半透明身体的用户在舞池里疯狂扭动的画面，嘴角抽了抽。 “不过那个娱乐城，真的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造型。” 第77页 达瑞斯垂着眼，安静地听完，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达瑞斯垂下眼，语气淡了几分：“随着科技发展，普通的精神需求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 顾楠枫嘴角抽了抽：“满足不了也不能这么变态。” 达瑞斯靠在桌边，没有接话。 片刻后，他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不高：“可能这就是你和他们的区别。你好像永远对新事物都有好奇心，也有热情。联盟里大多数人，情感是比较淡薄的。有时候你看到的热情，不一定是真的。” 顾楠枫愣了一下，歪头看着他：“嗐，达瑞斯，不要那么悲观。我问你，你对我好，也是装的吗？” 达瑞斯没有回答。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的某处。 顾楠枫夸张地捂住心脏，往床上一倒，声音凄惨：“兄弟，不会吧？保持沉默是什么意思？没爱了～” 达瑞斯抬起头，看着那个在床上打滚的人，嘴唇动了动。“不是。”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顾楠枫猛地坐起来：“你说什么？不是什么？我刚没听清。” 达瑞斯已经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书桌旁，背对着他，没有再开口。 顾楠枫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忍不住笑出声来。 达瑞斯没有回头，但肩膀的线条微微松了一些。 门被推开，索恩的大嗓门先于他的人冲了进来：“楠枫你笑啥呢？门外都听到了。” 顾楠枫抄起枕头砸过去：“隔音那么好，你怎么听到的？” 索恩单手接住，又扔了回来，理直气壮：“我猜的！” 扎卡从袋子里掏出几样东西，能量检测笔、便携焊枪、一套微型螺丝刀，还有几块处理好的基础合金材料，整整齐齐地码在顾楠枫的桌上。 索恩愣了一下：“不是兄弟，你啥时候买的？” 扎卡挠挠头：“就在你转身跟人砍价的时候。” 顾楠枫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东西，疑惑地抬起头：“你们下午干什么去了？” 扎卡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声音就飘了出来：“索恩说下午比赛看得他热血沸腾，要买套工具好好努力学习，要考D…” 话没说完，索恩的手已经捂了上来。 他另一只手揽着扎卡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被人捏出来的，语气干巴巴的：“别听这小子胡说。” 他低低地朝扎卡补了一句，眼神凌厉得像刀子。 扎卡眨了眨眼，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嘴巴被捂着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声含糊的“唔”。 顾楠枫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慢慢翘起来。 扎卡的下场就是抱着那堆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工具，被索恩按在椅子上，听对方从“你就不能有点保密意识！！！” 最后威胁道：“下次再乱说话工具没收”。他低着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顾楠枫靠在床头，看着索恩那张难得有些窘迫的脸，轻轻笑了一声：“索恩，你就别欺负扎卡了。努力上进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第108章 费伊加油！ 第二天下午是费伊指挥系的比赛。前几天费伊特意叮嘱他一定要来，语气很是郑重。 顾楠枫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费伊是指挥系的代表之一。这段时间很少见他露面，原来是在憋大招。 进场的时候，顾楠枫被眼前的场面震了一下。 指挥系的比赛用的是全虚拟投影沙盘，整面赛场化作战场模型，地形、兵力、战线走向全部实时投射在半空中，观众席无论坐在哪个角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原以为这种比赛不会有太多人看，结果座无虚席。 大概是因为这种对抗更刺激 战况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每一个决策都可能扭转战局，比单纯拼体力的比赛多了几分变数。 比赛很快开始，一对一比拼，双方阵营对垒。评委席上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伊兰特元帅。 场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顾楠枫也跟着鼓了两下掌。 双方选手进入虚拟战场。这是顾楠枫第一次见到费伊一脸严肃的样子，眉头紧锁，手指在操控台上飞速跳动。 这段时间他确实变了不少，褪去了几分学生气，多了一些沉稳。 费伊迅速分析战场局势，调兵遣将，指挥战士推进。 对面的选手也不遑多让，几次在劣势中化险为夷，双方你来我往，谁也没占到便宜。 费伊的表情绷得很紧，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比赛，不想让老师失望，更不想让特意来看他的人失望。 一个分神，被对方抓住漏洞，拿下一局。伊兰特坐在评委席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战局。 他的目光在两位选手之间来回移动，微微一沉。两个人都有天赋，但问题也很明显，一个过于激进，一个过于保守。 顾楠枫攥着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替费伊打。 他看着大屏幕上胶着的局势，内心疯狂呐喊，那小子不讲武德，你还讲什么规矩？玩阴的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想到了一起，费伊下一波攻势突然变了节奏，佯攻左翼、虚晃一枪，主力从侧翼穿插包抄，直接把对方两块地盘收入囊中。 对面选手显然没料到他突然换了打法，阵脚一乱，再想调整已经来不及了。 费伊乘胜追击，没有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鼓作气攻下两城，险胜一局。 看台上沸腾了。 顾楠枫猛地站起来，用力拍了两下手掌，嘴角压都压不住。耳边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伊兰特靠在评委席的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目光从虚拟沙盘上收回。 他对费伊的临场调整是满意的，能在劣势中迅速扭转战术思路，这份判断力在同龄人中不多见。 虽然还显得稚嫩，但打磨打磨，未来可期。 点评环节，伊兰特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了下来。“有天赋，但过于优柔寡断。这不是好事，还需多磨练。” 费伊站在台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点了点头，将那句话记进了心里。 他的目光扫过看台，在一处角落停了一下。顾楠枫正举着手臂朝他挥手，动作不大，但在一群安静坐着的观众中格外显眼。 费伊嘴角微微翘起。 伊兰特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看到了那个正在挥手的beta。 又是这个人，昨天的比赛他也听说了，武器制造系那边杀出来一匹黑马，还是工程系的特招生，拿了第一。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在制造上确实有一定的天赋。但也仅仅只是一些天赋罢了。 他将目光收回，从评委席上站起身。 副官已经在侧门候着了，他微微颔首，在警卫的护送下离开了赛场。 全场起立目送，掌声从后排涌向前排，一浪一浪地叠上来，直到那扇门关上，才渐渐平息。 费伊一下台就往看台跑。顾楠枫迎上去，两人一碰面，顾楠枫握住他的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声音里带着笑意：“不错啊，没想到这么猛。” 费伊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也不看看兄弟我是谁。咱俩都是一个地儿出来的，咋也不能拖后腿。” 话音还没落，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 “嘿！费伊，你俩认识啊！”顾楠枫抬眼看去，是一个陌生的男生，个子比费伊高出小半个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费伊把那只手拍开，转身给他介绍。 “楠枫，这是希勒，我舍友。”他侧过身，又指了指顾楠枫，“这是我最好的兄弟，顾楠枫。” 两人握了一下手，顾楠枫点了点头，希勒也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了。 希勒很快把注意力转回费伊身上，胳膊又搭了上去，这次被费伊及时挡开。 “恭喜你啊，刚刚的比赛真的酷毙了。”希勒的语气夸张，但眼底的笑意是真的，“连元帅都给了那么高的评价，你小子要飞黄腾达了啊。” 费伊摆了摆手，嘴角压都压不住，嘴上倒是在谦虚：“说的哪里话，能跟你比吗？你可是公认的第一。”他不好意思的说，“要不是你把机会让给我，这次冠军就是你的了。” 顾楠枫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这个比赛名额原本是希勒的，让给费伊了？他投去疑惑的眼神，希勒注意到了，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嗐，这也没什么。”他笑了笑，“我可不是什么牺牲自我成全他人的人。这是我欠费伊的，这次比赛也算还人情。” 顾楠枫看了费伊一眼，费伊没有否认，脸上也没有任何不自在的表情。 两个人之间的那笔账似乎早就清了，他收回了好奇心。人家自己都不在意的事，他也没必要追着问。 第109章 黑市 维吉尔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纳珈端着茶杯，缓缓抬起眼皮，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最近身体不太行啊维吉尔，怎么打起喷嚏来了。” 第78页 “去你的，不会说话就闭嘴。”维吉尔白了他一眼，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话锋一转，“你说顾楠枫明天的比赛能成吗？” 纳珈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低头抿了一口。杯底搁下，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等明天不就知道了。” 他瞥了维吉尔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成了你们系出钱办庆祝宴。办大点，别小家子气。” 维吉尔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这话说的，顾楠枫不是你们系的？” 纳珈斜睨他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个占了便宜还卖乖的人：“我把我们系的宝贝借给你撑场面赢了比赛，这钱你不掏谁掏？” “还宝贝？”维吉尔冷笑一声，“之前怎么没听你们培养过他？现在人家出头了，倒成了宝贝了。” 两个老头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步。桌上那壶茶凉了个透底，谁都没再顾得上续。 顾楠枫怕耽误他们聚会拍了拍费伊的肩膀：“时间不早了，赶紧去吧。下次咱们再聚。” 费伊点点头：“好。” 顾楠枫离开学校后拐了个弯，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场。 费伊赢了比赛，怎么也得挑个礼物。 他在商场里逛了将近一个小时，始终没想好买什么。费伊家底比他厚，想要什么没有。想挑个比较特殊的礼物送给他，真的头大。 他找了家咖啡馆坐下，打开星网漫无目的地刷着。 一条帖子跳进视野，有人问哪儿能买到光刻刀。 底下有人回复：“这都多老的东西了？兄弟去黑市看看啊，什么都有的卖，能不能淘到好东西，就看你运气了。” 黑市？这联盟还有黑市这种地方？ 他顺着帖子摸进去，一层一层地搜，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打探到入口的位置。 联盟主星的边缘地带，有一个庞大的地下市场。联盟不是没管过，管一次，他们就换一个地方。 人流量极大，每年输出的交易额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联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个地方的存在，只要不走私、不犯罪，大家各取所需。 顾楠枫关了光脑，将杯中最后一口咖啡饮尽。随即就去黑市看看，也许能淘到什么特别礼物。 到了地方，顾楠枫觉得自己以前对“黑市”的刻板印象可能需要全部推翻。 从入口下去，穿过一段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地下三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其说是黑市，不如说是一座微型城市。 店铺沿着交错的街巷密密麻麻地铺开，招牌横七竖八地挂着，颜色艳俗的霓虹灯管滋滋作响。 一眼看去有点乱，但乱中有序。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某种不知名的草药味，还有机油和金属粉末混在一起的刺鼻气息。 刚走出甬道，一个佝偻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顾楠枫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 这是他在主星第一次见到有人穿成这样，灰白色的旧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口处还有一块颜色不一的补丁。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珠上下扫了他一遍，嘿嘿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新来的吧？” 顾楠枫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刚进门就遇到骗子。 他侧身绕过，径直往交易城的方向走去。老人脚步倒是不慢，几步赶上来，跟在他身侧，语气殷勤：“小伙子，我不是坏人。” 顾楠枫翻了个白眼。他很像傻子吗？ 老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一个箭步又挡到他面前，拍着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出去打听打听，我老鬼可是黑市的百晓通。新人找我领路，不吃亏。” 顾楠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破旧的外套、发黄的牙齿、浑浊的眼珠、油光发亮的指甲缝，和街边那些流浪汉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说话还算利索。 他实在看不出这人有什么“百晓通”的样子。 “谢谢。”顾楠枫的语气很是疏离，“不需要，不要再跟着我了。” 他绕开老人，加快脚步汇入人流。 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那就祝你一路好运吧。如有需要，到黑幽巷307号找我。” 顾楠枫没有回头。 老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那抹笑慢慢收了回去，不听老人言，吃亏的还在后头。 交易城的位置顺着指示牌一路往深处走，两侧的摊位越摆越密，卖的东西也越来越杂。 有人蹲在路边兜售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有人在简易的棚子下现场切割不知名的矿石，还有几个穿着考究的人在铺面里的沙发上喝茶，面前摆着几样用防弹玻璃罩住的珍品。 顾楠枫走走停停，时不时蹲下来翻两下，一路逛下来，手里多了好几个袋子。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 这地方就没有交通工具吗？去哪儿都只能靠两条腿吗，这要是到更远的地方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交易城的入口处没有门，没有闸机，没有感应面板。 一条青灰色的石板路延伸进去，两侧的店铺和街巷一览无余，和他一路走过来看到的那些街道没有什么不同。 他站在入口处，皱着眉朝里张望了几眼。 一个路人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直接踏进了那条看似平常的石板路。整个人突然从视野中凭空消失。 顾楠枫揉了揉眼睛。 他又看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四下张望了一下，弯腰从脚边捡起一颗小石子，瞄准入口，轻轻一抛。 石子划过一道抛物线，在接触入口边界的瞬间消失了。 下一秒，门内传来一声暴躁的怒吼：“卧槽！！！哪个沙币扔东西砸我！” 顾楠枫面无表情地把手缩回袖子里，抬头看看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才注意到，光脑上显示着晚上九点多了，却依旧亮如白昼，头顶的天花板是人造的，这么大一个地下城，穹顶全是虚拟投影。 他在这里逛了将近两个小时，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门内没有人出来找他算账，才迈步踏进门内。 整个世界在踏入的那一瞬间变了。 刚刚还亮如白昼的街道，眨眼间沉入黑夜。 路灯亮了，沿街的铺面挂出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招牌，光线从各处漫上来，明灭不定。 人来人往，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路边大声吆喝，有人在店铺的角落里低声交谈，还有悠扬的琴声不知从哪个方向飘过来，时断时续。 第110章 黑心老板 交易城热闹得不像话，顾楠枫被人流推着向前走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想往刚才进来的方向走去，却发现门已经消失了。 这怎么回去，看来刚刚那个入口只让进不让出，还挺神奇。 “小伙子，不买东西别挡道。”旁边摆摊的大叔被他挡住了半边摊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顾楠枫往旁边让了让，低下头问：“大叔，交易城的出口在哪儿？”那人抬起头，上下扫了他一眼，沉默着伸出手。 顾楠枫疑惑地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 什么意思？击掌？ 虽然不理解，但尊重，他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干脆利落地拍了上去。 清脆的一声响。 那人的表情僵住了，像在看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年轻人。“你干什么呢？” 顾楠枫眨眨眼：“不是击掌的意思吗？” “谁要跟你击掌了？”那人把手收回去，语气硬邦邦的，“问路不打听消息费的？” 顾楠枫无语。要钱就直说啊！他扫去五十星币，对方抬手指了指对面：“那边有地图，光脑扫一下就行。” 他顺着手指看过去，墙面上嵌着一个不起眼的芯片，下面贴着一行小字“交易城地图”。 这字还能再小一点吗。 那大叔也是，就抬手指一下的功夫收他五十星币。不愧是黑市，真黑。 顾楠枫扫开地图，交易城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街道像蛛网一样向外辐射，最中心标注着一个红色光点，居然还有拍卖场。 他逛了一会儿外围的摊位，好东西不少，溢价也狠得离谱。越往内圈走，人越少。 街道变窄了，灯光暗了几度，两侧的店铺门面不大，但每一家看起来都比外面那些摊子有年头。 一家店的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3068纪元时代。 这不是《星际纪元》虚拟世界开启的年份吗？不会也有穿越来的吧？ 他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店内的空气比外面凉了几度。 一个动听的女声从头顶传来，不紧不慢，像旧时代商场的迎宾录音：“欢迎光临3068纪元时代。” 顾楠枫环顾四周，木质货架、玻璃柜台、昏黄的灯光，墙上挂着他叫不出名字的旧式工具。 第79页 这种装修风格在他没穿过来的世界里很常见，但在这个星际时代，只能用“<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感”来形容。 前台后面的躺椅上躺着一个人。 顾楠枫走过去，这才注意到那人。 按地球人的寿命算，大概五十出头，眼角有细纹，五官轮廓很深。 听到动静，那人也没起身，慵懒地抬了抬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要买什么，自己看。” “叔，问一下，你们店为什么叫3068纪元时代？” 眼睛闭着，声音慢悠悠的：“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你出去打听打听，咱们店开了几百年了。老字号。” “几百年了？您是这家店的老板？”那人终于睁开眼，上下打量了顾楠枫一番，从躺椅上坐起来。 “你这个小娃娃，十万个为什么？这店还能有其他人？” 顾楠枫笑了笑：“老板，您看着很年轻啊。这店开了几百年，得是祖传的吧？” 那人摇摇头，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情。“换了很多地方咯～”尾音拖得很长，声音轻了下去。 顾楠枫站在原地没有动。 3068年，虚拟时代开启的那一年，被后世称为“纪元时代”。 他不信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 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零件和矿石，有些他认识，有些连见都没见过。 角落里的货架最底层，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静静躺在那里，灰扑扑的，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像是被随手扔在那里很久了。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说不上来为什么，这块原石给他的感觉不太对劲。 “老板，这个是什么原石？”墨川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目光淡淡的，语气随意：“就是个普通的能量矿石，你要的话便宜点给你。” 顾楠枫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两秒，还是决定买下来，“好，这个我买了。” 墨川倒是一愣。 他指了指石头下方贴着的那张价格签，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看到上面的价格没有？放着很久了，你要的话，可以给你抹个零。” 顾楠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小字跟芝麻粒似的，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他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 这地方的人做生意，就不能把价格放大一点吗。 顾楠枫抬起头，嘴角抽了一下：“老板，你这价格对吗？九十九点九，怎么还有零有整的？星币不是最小单位了，这点九哪儿来的？” 墨川抬了抬下巴，往价格签下面一指：“单位是万。” 顾楠枫觉得这一路上遇到的骗子，比他上辈子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你自己都说了，就是个普通的原石，怎么就能卖一百万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这谁买？” “爱买不买。”墨川的语气淡了下去，又往躺椅上靠了回去，“早就定好的价。能给你抹个零，九十九万。” 他撩起眼皮看了顾楠枫一眼，“那你还要不要了？” 顾楠枫看了一眼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咬了咬牙。“要，怎么不要。刷吧。”忍着肉痛，他把光脑按上了支付终端。 手指触到原石的那一刻，一股凉意从指尖窜上来。从里往外渗的、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握着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抬头问墨川：“老板，这个原石你拿在手里有没有觉得凉凉的？” 墨川接过石头摸了一下，又扔回来，摇了摇头：“没有，怕不是你手热，摸起来就感觉凉。” 顾楠枫把石头收进纳戒，还是不死心。“老板，你们之前的老板是哪儿人啊？” 墨川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你是来买东西还是查户口的？买完就赶紧走，我要关门了。” 第111章 侮辱他吗 顾楠枫就这么被撵了出来。 这年头卖东西都这么狂的！！付完钱就撵人。 他叹了口气，又逛了一会儿，给费伊挑了一条稀有矿石手串，能避暑御寒，还带防御功能。 跟着地图七拐八拐才找到出口，这几个小时他已经无数次吐槽了，谁家好人把出口建在厕所里？ 是不是和星盗老窝的建造者是同一个人，踏出门的那一刻，眼前瞬间恢复了白昼。 回到宿舍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得亏交流赛期间学校全天可进出，他推门进去，扎卡和索恩已经睡熟了，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 达瑞斯还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光线很暗，只开了一盏阅读灯。 “达瑞斯？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达瑞斯转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在等你。” 顾楠枫一愣：“等我？有事？” 达瑞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腕，语气有点重：“你出门不看光脑的？” 顾楠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他：“逛街呢，没怎么注意。” 他把手抽回来，打开光脑，三个小时前达瑞斯发了十几条消息。 他挠了挠头，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砍价来着，没注意……” 达瑞斯垂了垂眼，没有追问。 “最近收敛一点。”他压低声音说，“太出风头，不是什么好事。” 顾楠枫摆摆手，语气轻松：“没事。上次那个防御武器我随身带着呢，谁敢打我的主意？” 达瑞斯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早点休息。明天工程系的比赛。” 顾楠枫洗完澡躺到床上，脑子里还在想晚上那些事。 3068，纪元时代，那家店，那个老板。 下次找时间再去问问。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滑入了梦境。 梦里他回到了十五岁。 星际纪元刚诞生那年。《星际纪元》是他父亲投资的项目，顾家的产业遍布全球，星际纪元的创收不可估量。 项目上线第三年，父母就出了事。 他那时候十八岁，一个人撑起整个家族，身边全是豺狼虎豹。 他花了大量资源去升级星际纪元，想创造一个更完美的世界。 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制作，但提过不少创意。这就是为什么他对那个虚拟世界的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 梦境的最后一帧，心脏突然绞痛，黑暗涌了上来，和那次一模一样，他在游戏交易厅里拿到暗星矿石的那一刻。 顾楠枫猛地睁开眼。 三张放大的脸悬在正上方，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他吓得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一截：“你们干什么！” 索恩扒着床沿，眼睛瞪得溜圆：“你已经说梦话说了一个小时了。” 顾楠枫愣了一下：“我说梦话了？说的什么？” 扎卡挠了挠头：“听不太懂……好像不是联盟官话。” 顾楠枫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没什么，可能是梦到吃大餐了。” 好险，得亏地球语和联盟官话不是一回事，梦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万一被送去切片研究，那才叫完蛋。 一看时间，不早了。几个人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匆匆洗漱完就往赛场赶。 到的时候刚好赶上第一场比赛开始。 大屏幕上打出了对阵双方的名字，梅莱德，卢西。 顾楠枫挑了下眉。这要是没有后台操控，他是不信的。 梅莱德当初就是奔着卢西来的，交流赛上刚好又匹配到一起，简直巧得不能再巧了。 三个人来得晚，看台早就坐满了，只能站在最后一排。 扎卡不知道从哪儿摸出四个小马扎，一人发了一个。 顾楠枫接过小马扎坐下，看着扎卡那张圆乎乎的脸，由衷地觉得他简直就是天使。 比赛正式开始。大屏幕上弹出两人的比赛信息。 梅莱德，C级认证。 卢西，C级认证。 这场对决被安排在首场，用意不言自明。 都是C级，年龄相仿，一个是第三军校的天才，一个是第一军校的新星。 制造机甲内核心，三小时，胜负由最终数据定论。 梅莱德一出手，看台上就安静了下来。 选材、切割、打磨、组装，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流畅，像是在按照某种早已被验证过无数遍的完美程序运行。 不是炫技，是那种把基本功练到了极致之后的游刃有余。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好稳”，没有人反驳。 卢西那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光是选材就卡了半小时，在材料架前反复拿起又放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梅莱德已经开始打构造了，他才终于选定所有配件，姗姗回到工位。 评委席上几位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看台上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皱起了眉头。 但没有人提前下结论。 第80页 第一军校前天那场比赛太出乎意料了，替补上场，所有人都以为必输无疑，结果硬生生把B级选手压了下去。 那场比赛给了很多人一个错觉，第一军校的选手有自己的节奏，必须看到最后。 现在台上那个人才进行到一半，说不定后面也会突然爆发。 看台上没有嘘声，所有人都在等最后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纳珈从卢西站在材料架前迟迟不动的那一刻起，眉头就没松开过。 维吉尔偏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老朋友，你们这小天才在干什么？玩什么新花样？” 纳珈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学校从一开始就没有去核实卢西的等级认证，不是因为他们忘记了，而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敢在这一项上撒谎。 现在他可以基本确认了，卢西的认证有问题。 果然。时间还剩不到半小时，梅莱德已经停下手里的活，检查完最后一处接口，退后一步，按下了提交键。 他站在工作台前，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卢西。 那人还在和机甲外框较劲，散热格栅歪了，能量导管的接口方向接反了，连最基础的固定螺丝都少拧了两颗。 梅莱德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目光从疑惑变成了复杂。 这个人，真的是C级吗？ 比赛快结束了，他的作品连基本雏形都没出来。 梅莱德垂下眼，不再看他，他现在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第112章 我们又见面了 比赛时间到，卢西手中的配件还没放稳，脸色惨白得像纸。 台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不大，但足够刺耳。 看台前排，奥托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坐在他旁边的几位朋友却不淡定了，他们是被邀请来看他儿子比赛的。 一个十八岁就拿到C级认证的天才，谁不想亲眼见识一下，可现在这个场面，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奇安先开了口。 这些天他被奥托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儿子比奥托的儿子还大两岁，才考了个D级，被奥托嘲笑了一个多月。 现在报应来了，奇安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压都压不住：“奥托，你儿子挺厉害啊。等级验证从哪儿买的？有点太水了吧，哈哈哈！！！” 奥托的脸彻底黑了。 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过脸。他站起身，径直离开了看台。最后几乎是逃一样消失在了通道口。 这场比赛甚至不需要评委去验证。 胜负在梅莱德按下提交键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第一军校丢尽了脸面。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人胆子大到敢在这种事上作假。 看台上有人开始离场，有人沉默地看着台上那个还站在原地、手都在发抖的年轻人。 卢西站在空荡荡的比赛台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他慢慢地蹲了下去，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比赛时间到，卢西被请下台，系主任直接把人带走了。 顾楠枫站起身，往后场走。 索恩拉住他：“你干啥去？第二场快开始了。” 顾楠枫摆摆手：“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达瑞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大屏幕上弹出第二场名单，洛加特对阵顾楠枫。 全场安静了一瞬，又是这个顾楠枫。 顾楠枫上台时，洛加特正站在工作台前调试工具。 他偏头看了顾楠枫一眼，眼神里的疑问几乎是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顾楠枫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又是我。” 梅瑞娅坐在看台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哥哥，你看又是他，第一军校这是想干什么？制造厉害，工程就一定厉害吗？” 她偏过头看着梅莱德，“你在他们班上过几天课，这人技术到底怎么样？” 梅莱德的目光落在台上那个正在调试工具的身影上，沉默了片刻。 他在工程系待的时间不长，顾楠枫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低调，不显山露水”。 但那次卡斯安的课堂上，他看过顾楠枫的操作，那双手的稳定性和对工具的精准把控，不像是初学者能有的。 “不确定。”他说，“但应该不差。” 梅瑞娅哼了一声，语气还是不服气，但声音已经比刚才低了半度：“洛加特好歹也是个D级，这次比赛完应该就回去考C了吧。” 梅莱德“嗯”了一声，目光还停在台上。 梅瑞娅看着哥哥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替洛加特难过。 洛加特是指挥系的天才，为了哥哥转系重新学习工程，两年时间就考过了D级。 为了能匹配上哥哥，他付出了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有哥哥这个笨蛋一直在装傻。 比赛开始，顾楠枫拿出十二分精神。这次要是赢了，至少在联盟里不用再怕被人暗算了。 索恩盯着台上看了好半天，才转头看向扎卡，声音发飘：“老弟，那是顾楠枫吗？还是同名长得像的？”扎卡一脸平静：“就是楠枫。” 索恩雷霆咆哮：“离谱啊！上天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啊！”旁边有人幽幽接了一句：“你比他长得丑……”索恩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楠枫这次不打算隐藏实力。 洛加特是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他不再收着，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切入，能流线作业的绝不拖泥带水，能并行处理的分毫不错。 核心的导流架构他用了环形拓扑替代传统星型布局，能量输出波动曲线压到最低，整体效率提升近两成。 洛加特那边也不遑多让，手法老练，节奏沉稳。 两人一前一后提交作品。 顾楠枫放下工具，退后一步。洛加特也同时停了手。 两人对视一眼，洛加特微微颔首，顾楠枫点了点头。都没有说话，胜负等结果就行。 检测正要开始，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入口处飘了进来。“不介意我来给两位选手做检测吧？” 全场目光转过去。艾尔登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翠绿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晃了晃，十分的扎眼，姿态很是随意。 评委席上几位老者面面相觑，艾尔登怎么来了，他算是机甲协会里排得上号的高手，为人极其怕麻烦，最不喜欢参加这种抛头露面的活动，一心只想变强。 据说跟协会会长还有点关系。 他们要是敢拦着，明天可能因为“左脚踏入协会”这种罪名被发配到偏远星球去。 首席评委清了清嗓子，面带微笑，语气客气得说：“艾尔登阁下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艾尔登“嗯”了一声，慢悠悠地走上检测台，路过顾楠枫身边时脚步没停，但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顾楠枫被他看得后背发凉。这人每次出现都没好事。 艾尔登上台，检测开始。 洛加特先完成，先测他的。数据跳出来，艾尔登“啧”了一声。 洛加特眉头拧紧，“数据正常，但不成熟，中规中矩。”艾尔登放下仪器，“继续努力。” 轮到顾楠枫，艾尔登走过来，压低声音：“我说过，还会再见。” 顾楠枫嘴角一抽：“您老真闲。” 艾尔登脸上的笑没了：“我二十八，不老。”顾楠枫懒得理他。 艾尔登开始测试，仪器贴上去，他“咦”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反复校准了多次，测试时间比洛加特长了一倍不止，全场安静地等着。 艾尔登放下仪器，把数据板递给评委席。 “测完了，你们看。” 首席评委接过数据板，脸色变了：“这怎么可能？” 他抬头看着艾尔登，声音发颤，“艾尔登阁下，确定没测错？” 艾尔登眼神一冷：“你觉得我会出错？” 第113章 空中楼阁 评委将数据导入大屏，全息画面弹出来的瞬间，看台上炸开了锅。 接近B级机甲核心的数据。玩机甲的人多少都能看懂一点，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个beta不仅在武器制造上有天赋，在机甲工程上，更是妖孽。 梅莱德坐不住了。 他脸上的震惊是梅瑞娅从未见过的。自从第一的位置被一个叫卢西的人抢走后，哥哥就夜以继日地提升自己，只为证明他配得上那个第一。 梅瑞娅小心翼翼地开口：“哥哥，这个意思是顾楠枫赢了？那下一场是不是就要跟你比了？” 梅莱德没有说话，第一军校一直藏着一手，从从到尾，他们是在耍所有人。 纳珈刚处理完卢西的事，就赶到赛场，大屏上的数据已经挂出来了。 维吉尔看着他淡定的样子，忍不住问：“老家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赢？” 第81页 纳珈扶了一下眼镜笑着说：“我怎么可能知道。” 他拍了拍维吉尔的肩膀，“记得晚上庆祝宴办好些。” 维吉尔哼了一声：“别高兴太早，还有一场决赛，下一场命题是什么还不知道。” 洛加特下场前走到顾楠枫面前，“你很厉害，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切磋。” 顾楠枫点了点头：“好。” 加洛特刚走，艾尔登就粘了上来：“怎么样，哥今天帅不帅？” 顾楠枫看着他那头翠绿色的头发，觉得眼睛疼，“兄弟，咱俩熟吗？” 艾尔登嬉皮笑脸凑上去：“怎么不熟？这都第二次见面了，一回生，二回熟。” 顾楠枫转过头看着他：“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我就去吃饭了，下午还有比赛。” 艾尔登大手一挥：“走，哥请你吃大餐。” 顾楠枫话还没说完，就被艾尔登拽着走了。 达瑞斯刚走过来，眼看着顾楠枫被人拉走，脚步顿了一下。 索恩在他身后喊：“兄弟，你干啥去啊！” 顾楠枫的声音从远处飘回来：“吃个饭，很快回来！” 索恩收回目光，语气酸溜溜的：“有了大佬就忘了我们。” 他挠了挠头，“不过话说，这个艾尔登怎么跟楠枫兄弟认识的？” 达瑞斯收回视线，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走吧，去吃饭。他们的事，我们也管不了。” 艾尔登把人拉上车，关上门才松开手。 顾楠枫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不太好：“吃饭就吃饭，手腕都差点被你拽断了，我下午还有比赛，输了别怪我套你麻袋。” 艾尔登双手举起，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我错了……我也没想到你这么脆皮。” 顾楠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会说话可以把嘴捐了。 艾尔登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个喷雾，朝他抬了抬下巴：“把手伸出来。” 顾楠枫愣了一下。 艾尔登看着他那副反应迟钝的样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考上军校的，这脑子跟情商怎么匹配不上呢。 他拉过顾楠枫的手，将喷雾轻轻喷在手腕上。一股清凉的感觉渗进皮肤，顾楠枫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疼了。 艾尔登偏头看了他一眼：“机甲工程师干的可都是体力活。你这身体素质，有点太差了。” 顾楠枫白了他一眼：“那咋了？就你们alpha厉害。” 艾尔登摸了摸鼻子，语气收敛了几分：“我没这意思。我从来没说过beta不可以。能者居上。” 这话顾楠枫倒是赞同。 他想了想，又开口：“话说你在联盟也算数一数二的天才吧？怎么都没看到什么作品？” 艾尔登靠在座椅上，语气随意：“谁说厉害就一定要有作品？我又不是艺术家。我的机甲都送到一线去了。” 顾楠枫恍然，怪不得网上查不到他的作品，这么看来还是有点实力的。 艾尔登看到顾楠枫了然的表情，嘴角翘的老高：“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顾楠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时候真的很想把这人的脑袋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能自恋成这个鬼样子。 车停了。 顾楠枫推门下车，抬头一看，空中楼阁主题餐厅。 整栋建筑全是玻璃结构，透明的曲面从地面向上延伸，层层收拢，最顶端托着一个圆形的用餐区。 外层被某种巨大的绿植包裹，藤蔓粗如手臂，叶片层层叠叠，从底部盘旋而上，像一棵树托举着一座房子。 顾楠枫第一眼确实被震了一下。“这是什么植物？长这么大，是真的吗？” 艾尔登锁了车，走到他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真的，学名叫什么忘了，这餐厅就是围着它建的，好几百年了，比联盟成立还早。” 顾楠枫又看了一眼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收回目光。 到了树下，有人迎上来，微微躬身：“艾尔登阁下，欢迎前来用餐。这边请。” 两人跟在服务员身后，踏上直升梯。透明的轿厢无声上升，窗外的树冠越来越近，叶片从头顶铺展开来，遮住了大半天空。 到了最高层，服务员侧身引路，将他们引上一片巨大的叶子。 叶面宽阔，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踩上去微微发软，但没有想象中的摇晃。 顾楠枫低头看了两眼，又用脚尖轻轻碾了碾，还挺结实。 艾尔登看着他那一脸好奇又小心翼翼的样子，笑出了声：“好了，别担心，不会掉下去的。” 顾楠枫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这得有多高，肉眼已经看不到他们停车的地方了。 餐厅建在巨树最高处的枝杈间，穹顶是透明的曲面，四面落地窗将整片树冠收入眼底。 阳光穿过叶片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服务员退下后，艾尔登拉开椅子，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端正得不像他：“请坐。” 顾楠枫看着他突然正经起来的样子，浑身不自在，“我自己来就行。”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抬头看了艾尔登一眼，“你恢复原样，怪瘆人的。” 艾尔登收起那副做作的优雅，一屁股坐回对面，翘起腿，瞬间又变成了那个吊儿郎当的绿毛。 第114章 吃瓜 服务员将点餐板递过来。 顾楠枫翻开一看，嚯！这菜是镶了稀有矿石吗。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艾尔登：“你确定是你请客？” 艾尔登嘴角上扬：“是。随便点。哥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顾楠枫放心了，埋头库库一顿点。 合上点餐板时，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意：“那就谢谢了。” 菜上得很快。 他早上没来得及吃，早就饿得不行了，吃得那叫一个香，中途还加了一杯汽水。 艾尔登看着对面那人吃得起劲，自己也被带得胃口大开，忍不住多吃了不少。 窗外的风景好，桌上的菜也好，吃饱喝足，顾楠枫靠在椅背上，觉得人生不过如此。 艾尔登等他歇够了才开口：“走吧，比赛还有两个小时开场，先回去准备。” 顾楠枫抬手看了眼时间，点点头。 两人下楼，往停车的地方走。 拐过最后一个弯，艾尔登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顾楠枫一愣：“怎么了？” 艾尔登没说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拽着他转身就跑。 顾楠枫还没反应过来，一回头，卧槽！后面追着他们的那是什么玩意儿，大白天穿黑色战斗服，生怕别人看不见吗！！ 顾楠枫被艾尔登一路拽着，丝滑走位，越跑越偏。 肺快炸了，实在跑不动了。 他拽了拽艾尔登的袖子：“兄弟，你先跑。他们应该是奔着我来的，我不能拖累你。” 艾尔登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废什么话，快走。” 顾楠枫摆摆手：“跑不动了。你赶紧去搬救兵，能活一个是一个。” 艾尔登也没想到这群人敢在联盟主星动手，直接将人护在身后，语气压得很低：“你闭嘴。不是冲着你来的。” 顾楠枫一愣：“我去你二大爷的！不是奔着我来的，你拉着我跑什么！” 顾楠枫喘着气，掐着腰，觉得自己肺都要炸了。 他实在跑不动了，弯着腰抬头看艾尔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语：“你一个机甲大师，一点保命的东西都没有？” 艾尔登也无奈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越来越近的黑影，声音低了下去：“那我也不知道他们大白天在主星就敢动手啊。” 顾楠枫彻底无语了。 后面的人追上来，架起武器，机械般的声音从为首那人的方向传来：“放弃无谓的抵抗，艾尔登少爷。这是最后的期限，请主动配合我们回去。” 顾楠枫一愣，不是来杀人的？那跑个球啊。 他腿一软，干脆就地坐了下来，喘着气看艾尔登。 艾尔登没管他，站在原地，语气冷了下去：“你回去告诉他，我是不会回去的。” 顾楠枫的吃瓜之心瞬间涌了上来。 这话听着不对劲，什么叫他不会回去？什么叫最后的期限？ 他坐在地上，看看对面那群黑衣人，又看看艾尔登那张冷下来的脸。难不成是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狗血剧情。 为首那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疲惫：“我们已经折了一批人了。这次再交不了差，兄弟们就全得没了。” 艾尔登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告诉那个老秃驴，本少爷是不可能回去的，让他趁着年轻，赶紧再生一个吧！” 顾楠枫内心“嚯”了一声。好家伙，家庭纠纷。 亨特也不想为难他。 老爷子家大业大就这么一个儿子，偏偏跑到这种穷乡僻壤当个低级机甲师，把老爷子气得不轻。 第82页 勒令他们一个月内必须将人带回。 “您别为难我们，” 亨特的声音里带着无奈，“您不回去，我们交不了差，兄弟们也就不用回去了。” 艾尔登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给了一个月期限？这样吧，你们先回去，一个月后，我自己跟他说。” 亨特看着他，没有动，“这是您第几次这么说了，您的话没有可信度。” 艾尔登嘴角一抽，干咳了一声，语气虚了几分：“那个……这次你放心，我一定会回去的。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亨特依旧不为所动。 艾尔登没办法了，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一个通讯。 那头几乎是秒接，声音苍老，语气很冲：“臭小子！！！现在知道打给我了！！！” 艾尔登深吸一口气：“你让他们先走，一个月后，我自己会回去。” 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楠枫以为对面已经挂了，声音才再次响起，“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艾尔登没等那边说完，直接挂断了通讯，抬头看向亨特，“听到了？你们先走吧。” 亨特点了点头，一挥手，一群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顾楠枫从地上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看着艾尔登难得沉默的侧脸。 他试探着开口：“所以……这群人是你父亲请来的？” 艾尔登回过神，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嗐，能有啥，就是他年纪大了，想退休了，找个人接班。” 顾楠枫挑眉：“还是个富二代呢。” 艾尔登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你确定还要跟我聊下去？比赛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 顾楠枫愣了一下，猛然想起来还有比赛这回事。 系主任纳珈已经给他打了十七个通讯，一个都没接。 达瑞斯发了十几条消息，从“你在哪”到“还有十五分钟”再到“还有五分钟”。 比赛台上，梅莱德已经在候场了。 裁判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三分钟。如果选手未到场，视为主动放弃比赛。” 看台上有人窃窃私语， “那个顾楠枫呢？不敢来了吧？” “上午那场怕不是作弊的？哈哈哈！！！” 索恩“蹭”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大得半个看台都能听见：“你丫才作弊！全程直播的，你哪只眼睛看见作弊了！” 扎卡拉了他一把，没拉动。 梅莱德站在台上，眉头微皱。 不战而胜，他不服气。时间一秒一秒地走。 看台上的嘈杂声渐渐大了。 还有最后三秒的时候，人影从通道口冲了出来。 顾楠枫喘着粗气，几乎是摔上了比赛台。 裁判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宣布：“选手已到场，比赛开始。” 顾楠枫撑着工作台喘了好一会儿，心想这次比赛结束回去一定要练长跑。 第115章 决赛 决赛的临时命题弹出来的那一刻，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嘈杂的议论声。 进入虚拟仓，造一台机甲。 这难度，比机甲等级认证的考核都高。 梅莱德看着屏幕上的命题，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工具盘边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熟练地造过一些机甲，水平一直维持在C级，距离B级还差着一段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说不准，这次比赛能给他带来突破。 顾楠枫也愣住了，这架势，比考核那天还离谱。 比赛台缓缓升起，两台虚拟仓从地板下升上来，左右各一，舱盖打开，淡蓝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半空中的大屏被切成两块，左右分屏，分别对应两台虚拟仓的实时画面。 两人进入虚拟舱，舱盖合上。 大屏上的画面切换了。 他们身处一片纯白色的虚无空间，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数万个零件从虚空中浮现，悬浮在工作台四周，密密麻麻，整齐排列。 每一个细小的配件都能在材料架上找到对应的选项。 三小时比赛时间，虚拟世界，六天。 顾楠枫看着面前那片密密麻麻的材料海，呼出一口气，这东西他熟。 台下看得热血沸腾。 旗鼓相当的水平，才是最赏心悦目的对决，也只有这种比赛，才配得上“决赛”二字。 顾楠枫上次造的是民用机甲，别的型号只在虚拟工作室里碰过。 但虚拟工作室的材料有限，高级材料包要花钱解锁，他没舍得。 还是学校大方，这次可以大展身手了。 卡斯安站在高台上。 纳珈看着大屏，感叹了一声：“真的是后生可畏。现在的孩子，远远超乎我们当年。” 卡斯安嘴角微微勾起：“这世界天才很多。要看你怎么挖掘他…亲手打造他。” 纳珈瞥了他一眼：“你还是这么变态，悠着点吧，这小伙子看着不错，别把人折腾没了，学校可经不起这么大损失。” 卡斯安没有回答，他盯着大屏幕上那个正在飞速操作的身影，眼神暗了几分。 倒计时归零，两人同时提交，退出虚拟仓。 顾楠枫睁开眼，舱盖弹开。 他撑着台面站起来，腿有点软。六天的高强度操作压缩到三小时，身体和精神都被拉到极限。 他扶住工作台的边沿，缓了两秒，才稳住自己。 另一边的虚拟仓也开了，梅莱德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裁判宣布数据正在分析中，结果稍后公布。看台上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卡斯安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高台。 纳珈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屏幕上那两组数据还在跳动，数字你来我往，谁也没有绝对的优势。 顾楠枫靠在工作台边，合上眼睛，谁输谁赢，可能只在毫厘之间。 评委席上坐着协会的三位A级机甲师。 数据递上去的时候，三个人几乎同时皱了眉，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首席评委站起身，将结果投放到大屏幕上。 纳珈看到数据时先是一愣。梅莱德的机，已经达到初级B级。 而顾楠枫的那一栏，数值接近A级。 虽然都落在B级的区间里，但中间的跨度，不是一句“都是B级”可以抹平的。 他沉默了片刻，笑了，“联盟的未来，还是要靠这群年轻人。”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不服老不行咯～” 全场欢呼。 梅莱德走到顾楠枫面前，伸出手。 顾楠枫握了上去， “恭喜。”梅莱德说。 顾楠枫看着他眼里的坦然，也笑了笑：“你也不差。” 梅莱德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对对手的认可。 他释然地笑了，这场比赛，他虽没有赢，但也没有白来。 梅莱德下场后，梅瑞娅迎了上去。 她原本准备了一大堆安慰的话，哥哥输了比赛，一定很难过。 可看着他笑着走回来，她一时摸不清他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 梅莱德没有解释，“收拾一下，明天启程回去。”梅瑞娅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洛加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跟在梅莱德身后。 交流赛正式结束。 顾楠枫的名字传遍了联盟，一个没有精神力的beta，创造了有史以来最快的记录，距离A级只差临门一脚。 诺威斯看着最新的消息，嘴角微微勾起。“越来越有趣了。”他合上光脑，目光落在窗外的星空深处，“接下来，该有一场好戏了。” 庆功宴办得很隆重。 不仅制造系和工程系悉数到场，还邀请了参赛各校师生，算是为这场交流赛收一个体面的结尾。 梅瑞娅气鼓鼓地跟在梅莱德身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不平藏都藏不住：“他们也太过分了！赢了比赛还邀请我们，这不是炫耀是什么？这次是我们大意了，下次还指不定谁赢呢。” 梅莱德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宠溺，语气放得很轻：“好了。这是别人的地盘，稍微收敛一点，梅瑞娅这么厉害，下次一定会赢的。” 梅瑞娅哼了一声，步子倒是放慢了半拍，但还是紧跟在哥哥身后，半步都不肯落下。 顾楠枫被索恩按在椅子上，又是抓头发又是换衣服，折腾了好一阵。 折腾完头发，索恩又拿起一管亮晶晶的东西往他嘴上凑。 顾楠枫偏头躲开，伸手挡了一下：“索恩，这个就不用了吧。” 索恩举着那管唇釉，理直气壮地怼回来：“那不行！你可是这次宴会的主角，必须亮瞎他们的眼！” 顾楠枫盯着那管亮晶晶的东西，嘴唇不自觉地抿了一下，主角就要涂这种东西，谁规定的！ 第83页 第116章 宴会 折腾了好一会儿。索恩的审美确实在线，这是顾楠枫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穿西装。 深色外套剪裁利落，肩线到腰际收束干净，领口别着银色的校徽。 镜中人眉目清朗，身形挺拔，和半年前垃圾堆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判若两人。 宴会厅灯火通明。 长桌铺着深色桌布，银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穹顶的水晶吊灯将人影拉成流动的暗色。 顾楠枫踏进门时脚步顿了一下，平时见不到的人，今天大概都到齐了。 纳珈第一个迎上来，笑容热络得像换了个人：“顾楠枫同学，恭喜！来，跟大家认识一下。”他侧身引路，手掌朝中心一展。 顾楠枫端着酒杯一圈圈敬过去，客套话和商业吹捧灌了满耳。 嘴角的弧度挂得太久，肌肉开始发僵。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想这张脸什么时候能下班。 梅瑞娅站在角落里，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看给他得意的。” 梅莱德把酒杯换到左手，偏头看她：“跟我去敬酒。” 梅瑞娅跺了一下脚：“我才不去。那么多人，又不缺我们两个。”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梅莱德的语气不重，但不容拒绝，“不管怎么样，我们和他都不是敌人。” 梅瑞娅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 到了顾楠枫面前，梅莱德举杯：“恭喜。” 顾楠枫碰了一下酒杯，侧过身，语气随意：“这么客气干什么，吃好喝好，明天就回去了？” 梅莱德点头：“明天早上启程，这次交流赛打得很痛快，下次有机会再切磋。” 梅瑞娅站在旁边，垂着眼不看顾楠枫，声音不高，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说不出口了：“呐……恭喜啊…下次我可不会再输给你了，这次是意外。” 顾楠枫看着她那张写满不甘又强撑着体面的脸，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能好好说话，已经不容易了。 “欢迎随时来挑战。”他说。 梅瑞娅哼了一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走了。 梅莱德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我妹妹从小娇生惯养，受不得委屈，楠枫兄弟多担待。” 顾楠枫笑了笑：“没事，挺有个性的。” 梅莱德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转身追了上去。 宴会还在继续，觥筹交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顾楠枫站在大厅中央，被灯光和人声包裹着。嘴角带着笑容，眼睛里的光却淡了几分。 直到阿克塞尔穿着西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台上说着场面话，和上次花衬衫凉拖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欢迎各大院校的老师和学生参加本次宴会——这次交流赛，完美落幕。”说完掌声雷动。 校长说完话又带着顾楠枫敬了一圈。 等宴会结束时，顾楠枫已经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阿克塞尔看着他那副站都站不稳的模样，正要找人送他回去，达瑞斯从旁边走过来。 “我送他。” 阿克塞尔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张脸，“哦？达瑞斯，原来你跟他一个宿舍。” 他点点头，语气随意了几分，“不错。很久没见你舅舅了，替我向诺威斯问好。” 达瑞斯应了一声，接过顾楠枫，直接横抱起，转身走了。 阿克塞尔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笑着感叹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真不错。” 达瑞斯抱着顾楠枫穿过校园。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夜风裹着青草气从操场那边吹过来。 顾楠枫不舒服地挣了一下。“别乱动。”达瑞斯把人往上颠了颠，手臂收紧了些。 顾楠枫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涣散了片刻才勉强聚出一个轮廓：“这是哪儿……你抱着我干什么。” 他说话含混不清，腰侧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达瑞斯没有回答，把他的手搭上自己肩颈，让他靠得更稳些。 顾楠枫的额头抵在他胸口上，嘴里开始念些什么，声音很轻，不像联盟官话，也不像任何达瑞斯听过的方言。 一串一串地从喉间滚过去，像梦呓，又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达瑞斯垂下眼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断他。 到寝室时，达瑞斯把人放到床上，犹豫了一瞬，还是弯腰帮他脱下外套，扯掉鞋袜，将被子拉上来。 顾楠枫在被子里的身体扭了一下，皱眉嘟囔：“好热……为什么要把我卷起来。” 达瑞斯看了他片刻，又将被子从两侧掀开，让他伸出一只手一只脚。 顾楠枫安静下来，迷迷糊糊间抬起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攥住了达瑞斯的手指。 他含混地喊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咬字意外地清晰。 “爸爸。” 达瑞斯低头看着他攥紧自己的那只手，顿住了。 “给爸爸抱抱……”顾楠枫又往他身边凑了凑，眼睛闭着，眉头却舒展开来，“你怎么现在才来……好想你。” 达瑞斯沉默了片刻，弯下腰，另一只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顾楠枫，你醒醒。你才多大，哪儿来的儿子？” 没有回应，顾楠枫的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只是把他的胳膊拽得更紧了。 达瑞斯在床边坐了片刻，低头看着那只攥紧的手，慢慢抽出来。 他起身去洗手间打了盆水，拧了毛巾，轻轻擦拭顾楠枫的脸。 水珠顺着下颌滑下去，脖颈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单薄。 达瑞斯放下毛巾，在床沿坐了下来。 索恩和扎卡推门进来时，达瑞斯正看着顾楠枫的侧脸。 听到动静，他收回目光，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楠枫兄弟回来了？” 索恩把外套扔到椅背上，“我们找了一圈，听到有人说他被你抱走了就直接回来了。他怎么样？” “没事，有点醉。”达瑞斯翻开桌上的书，语气平淡，“刚喝过药剂，过一会儿就好了。” 第117章 理想型 索恩点了点头，坐到床边，眼里还闪着兴奋的光：“兄弟，你们走得早，不知道刚才有多刺激。” 达瑞斯抬起头。 “楠枫替补的那个制造系大师兄，你知道当时为什么没找到人吗？” 索恩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是梅瑞娅她们队那个老师干的，为了确保他们拿第一，把人打晕了。” 他越说越激动，“刚刚在那边算账，那个大小姐直接给了带队老师一巴掌，把人当场开除了。” 扎卡在旁边猛点头：“那个老师还说她是为自己的学校争光，大小姐说她丢人。” 索恩模仿着当时的场景，手掌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几分，“啪！可响了！” 几个人八卦了一会儿睡着后。 顾楠枫沉浸在黑暗中，浮出一点淡蓝色的光，他追了很久才碰到它。 指尖触到的瞬间，整个人被拽进一个陌生的空间。 卧槽，这梦也太乱了。 巨大的空间一眼望不到头，书架从地面延伸到穹顶，每一格都塞满了卷轴和金属板，光线在空气中凝成实质，像无数细密的金丝交错缠绕。 他这是喝了酒还是吃了菌子？ 他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阶，整座空间骤然亮起，金丝般的光线从穹顶倾泻而下，汇聚成一道空灵的声线：“欢迎来到星核械典秘境。我是您的管家，星枢。” 顾楠枫吓了一跳。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星核械典秘境。” 能对话？怕不是中毒不轻。 赶紧醒来，念头刚起，人就被弹了出去。 顾楠枫猛地睁眼，脑袋像被人从里面凿开。 酒味冲鼻，他翻身冲进洗手间。 热水兜头浇下来，洗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穿着室内拖鞋。 出来时达瑞斯正倚在门框边。 “我洗好了，你进去吧。”顾楠枫侧身让开。 “我不是上厕所的。”达瑞斯没有动。 “那你站这儿干嘛？” 达瑞斯沉默了片刻，垂下眼，“你是不是有什么没跟我们说过？” 顾楠枫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你昨天喝多了，说了一些话。”达瑞斯的声音不大，目光直直地钉在顾楠枫脸上，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顾楠枫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不能喝酒。 “喝醉了的话都是假的，别当真。” 达瑞斯没有接话，过了片刻才开口：“我只听过酒后吐真言，所以，你有儿子了？” 顾楠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索恩的声音从被窝里炸开，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卧槽！！！楠枫兄弟，你这么生猛？都有孩子了？你不是咱们年龄最小的吗？啥时候有的伴侣啊？” 第84页 顾楠枫脸都黑了，这觉是没法睡了。 “达瑞斯，我昨晚说我有儿子了？” 达瑞斯摇头：“没有，但你自己喊爸爸，还说想儿子了。” 顾楠枫愣住了，他只对家里的狗自称过爸爸。 他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儿子。我之前养了一条狗，我自称爸爸，把它当儿子养的，误会。” 达瑞斯垂下眼，声音轻了半度：“这样。那没事了。” 索恩从被窝里探出头：“嗐，我还以为有什么八卦呢。” 他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闷闷地说了一句：“话说我到现在连omega的手都没牵过。” 达瑞斯坐在床边，语气淡淡的：“暂时死了这条心吧。omega看不上你。” 索恩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脸涨得通红：“达瑞斯你说的是人话吗！怎么就没有omega看上我了！” 达瑞斯看了他一眼：“按照目前的形式，你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家世和身份，连omega的侧夫都轮不上。” 索恩哀嚎一声，把脸埋回枕头：“上天不公啊～香香软软的omega什么时候能对我另眼相看啊！！！” 顾楠枫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侧夫？” 索恩抬起头，表情有些意外：“咦？楠枫你不知道？这不是最基本的常识吗？” 顾楠枫摸了摸鼻子：“嗐，之前住在比较偏的星球，这些常识也普及不到我们那边。” 索恩点点头，耐心解释道：“omega稀少，alpha又受精神力阈值困扰，要么出昂贵的治疗费，要么找omega伴侣舒缓，你不懂alpha们对omega的那种执念。” 顾楠枫追问：“那侧夫是什么？你还没说。” 达瑞斯放下水杯：“以目前的omega人数，根本做不到一夫一妻制。所以百年前就施行了一O多夫，用来提高omega的出生率。越高级的omega，越受欢迎。” 顾楠枫眉头一皱：“那这些omega是真的愿意吗？” 达瑞斯沉默了。 片刻后，他开口：“这是刻在基因里的。alpha需要omega，信息素的匹配就好比天生的枷锁，把他们困在一起。” 他喝了一口水，语气缓了几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完全是出于双方自愿。omega要是不愿意，alpha也强求不了。强行标记的话，那个alpha一辈子只会认那一个omega的信息素，并且只能听从于她。所以大部分alpha如果不是真爱，不会把自己的命交给另一个人。” 顾楠枫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达瑞斯看着他：“那你呢？你希望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 顾楠枫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 索恩的耳朵也竖了起来：“是啊，楠枫兄弟，你们beta没有信息素匹配这一说法，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他嘿嘿笑了两声，“我喜欢玫瑰信息素的，大波浪<a href=Tags_Nan/YuJie.html target=_blank >御姐</a>。” 顾楠枫认真想了想，最后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好像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可能得遇到之后才知道吧。” 索恩叹了口气：“好吧，真可惜。”他转头朝扎卡那边喊了一声，“扎卡，你醒了吗？” 扎卡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刚醒没多久。” 索恩坐起身，光脑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刚好大家都醒了，今天没啥事儿，咱们去看比赛吧！” 达瑞斯问：“什么比赛？” 第118章 荣耀预选赛 达瑞斯关掉光脑，站起身，“我先回去一趟。你们先去看看情况，这事不对。”三人看着他的表情，纷纷点头。 达瑞斯直奔联盟中心，乘悬浮梯上了高层。他走到会议厅门口，抬手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 诺威斯正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达瑞斯站在桌前，没有坐下。“领主，星网上的银河荣耀赛初选拔，是怎么回事？” 诺威斯双手交叉，抵着下巴，嘴角微微勾起，看着他不说话。 达瑞斯攥紧了手指。“舅舅，如果这件事公开，会引起很多麻烦。” 诺威斯靠回椅背，笑容淡了些，“联盟为什么还处于低等文明？几百年了，始终没有进步。” 他叹了一口气，“这是一次机会，让所有公民都知道，现在的安逸生活是短暂的。自身的强大才是真。”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达瑞斯，“让他们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优胜劣汰。” 达瑞斯沉默了片刻，“为什么是现在？” 诺威斯没有回头。 窗外的主星天际线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蓝色。 “时间来不及了。” 达瑞斯听出这句话内涵的意思，没有再问下去。 “知道了，领主。” 诺威斯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看着他，“有问题就叫舅舅，没事了就叫领主。” 他摇了摇头，“达瑞斯，你越来越生分了。” 达瑞斯垂下眼，没有接话。 “好了，回去吧，有些事，不是你能左右的。” 达瑞斯抬起右手放在胸口，微微颔首，转身退出了会议厅。 门在身后合拢，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诺威斯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天空暮色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灯火一处处亮起来，像在黑暗中挣扎着燃起的火星。 新时代，要来了。 三人赶到选拔赛现场时，只有两个字能形容“震惊”。 这还只是报名赛。 比赛范围大得离谱，不限制性别，不限制职业，不限制背景，只要有本事就能参赛。 规则简单粗暴：不管是用武器还是机甲，在赛场上赢了就行，没有任何限制，一方认输或死亡，另一方胜出。 最终名额只有十二人，代表联盟出赛。 更让人眼热的是奖金，每赢一局就有五十万星币。 打入最终十二人，十亿星币加银河荣耀赛入场券。 索恩眼睛都直了：“我滴乖乖，联盟这是下血本了啊。这个银河荣耀赛到底是什么？之前怎么没听说过？是联盟内的吗？” 顾楠枫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突然就发了选拔赛通知，各星系想来比赛或看热闹的人，都在往主星赶。 他目光扫过人群，忽然顿住，拍了拍扎卡和索恩的肩膀。“那边是不是其他军校的学生？” 索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一群穿着各色校服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胸口徽章在阳光下反着光。 有人正在调试随身的检测仪，有人围在一起看赛程表，还有几个已经在活动筋骨了。 “还真是。动作够快的。” 索恩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这场选拔赛，怕是比交流赛要残酷得多。 达瑞斯回来的时候，顾楠枫问他：“搞清楚怎么回事了吗？” 达瑞斯轻轻摇头：“没有。” 索恩嘿嘿笑了一声，凑过来：“要不咱们也参加吧？赢一场就有五十万。” 顾楠枫朝人群里长得十分健硕的人抬了抬下巴：“你自己看看，能打过谁？哪个不是一拳一个你。” 索恩撇撇嘴：“上面不是说了，不限武器机甲，打不赢就认输呗，反正又没损失。” 正说着，星网联盟官方发布新公告，因报名人数过多，将与星域科技联合举办，采用虚拟世界直播形式进行比赛。 报名时间延长至七天，在虚拟世界里直接报名即可。 顾楠枫第一反应是星域科技的精神链接手环要卖爆了，资本的力量果然强大。 不过，十亿星币，确实过于诱人了。 消息一出，人群一哄而散。有人骂骂咧咧：“不早点说，害老子加价从第三星系跃迁过来！” 顾楠枫看了一眼散去的人群，收回目光：“走吧，闹腾一天了，什么也没看成。” 回到宿舍，几个人各自摊在床上、椅子上刷光脑。 星域科技的新通知挂在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虚拟链接手环系统已升级，可直接复制佩戴者的人体机能，包括精神力，一比一复刻。 顾楠枫看着那行字，心想这技术有点东西。 手环弹出提示：系统升级成功。 索恩从床上弹起来：“升级成功了！我去试试什么感觉。” 顾楠枫没什么兴致，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你们先体验。吃什么？我出门给你们带。” 索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噜噜兽！谢谢！” 顾楠枫嘴角一抽，这家伙还不知道那玩意儿长什么样呢。 达瑞斯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宿舍闷得慌。” 顾楠枫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笑骂和关门声，整栋楼的人都窝在房间里刷光脑、试手环、研究比赛规则。 七天后，虚拟世界就是第二战场了。 第85页 达瑞斯看着顾楠枫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问了一句：“你对这个比赛怎么看？” 顾楠枫歪头想了想：“没什么看法。激发了公民的斗志，还有钱赚，双赢。” 达瑞斯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但总感觉透着古怪。”顾楠枫摸了摸下巴，“联盟至今没解释银河荣耀赛到底是什么，选拔这些人去比赛是为了什么。很难不怀疑背后有什么大动作。” 达瑞斯没想到他一眼就看透了事情的本质。 “话说你舅舅不是诺威斯领主吗？”顾楠枫偏过头看着他，“他也不知道？这个比赛要是没他批准，怕是办不起来吧。” 达瑞斯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顾楠枫看着他为难的样子，摆了摆手，语气轻快起来：“得，咱们不说这些了，影响吃饭的心情。快走快走，去迟了就买不到了。” 达瑞斯跟上去，没有再说这件事。 第119章 情侣餐 顾楠枫又坐上了达瑞斯的豪车。 座椅柔软，内饰简洁，车载香氛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中。 他靠进椅背里，感叹了一句：“还得是有钱好啊。” 达瑞斯发动车子，垂着眼看向中控屏，声音不大，像是没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都是你的。” 顾楠枫疑惑地“嗯？”了一声。 达瑞斯回过神来，面色不改，手指在中控屏上点了几下：“我们都是朋友，我的车以后你随便用，你过来，我给你录一下身份码。” 顾楠枫眼睛一亮，凑过去问：“怎么录？” 达瑞斯看着他那副好奇又激动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乐衍，扫描身份，录入第二系统。” 一个活泼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炸开：“得令！” 蓝色的光束从车顶洒下来，从顾楠枫的头顶扫描到脚尖，又折返回虹膜位置停了两秒。 虚拟屏幕弹出，身份信息逐条显示。“身份录入成功！”乐衍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欢迎我的主人！” 达瑞斯咳了一声：“乐衍，正常一些。” 乐衍的语调依旧上扬，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我很正常啊，第二系统不就是给二主人的？只有您的伴侣才能拥有使用权。” 顾楠枫愣住：“什么伴侣？” 乐衍的声音更加欢快了：“车载系统是很隐私的东西，达瑞斯大人既然愿意给您第二权限，那您就是他的伴侣，我的第二主人。” 顾楠枫蹭地从椅背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卧槽，你在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达瑞斯，“你这管家有问题，思想不正！” 达瑞斯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冷了三分：“乐衍，再瞎说，关一个月禁闭。” 车载音响沉默了片刻，屏保上的光标闪了两下，没有声音再回应。 顾楠枫靠回椅背，车里安静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刚刚乐衍跟他们交流居然有人类情绪，疑惑的问：“现在管家都这么智能了吗？要不是你说他是管家，我还以为真人在跟我们说话。” 达瑞斯递给他一瓶水：“乐衍是智能生命。” 顾楠枫接水的手一顿：“智能生命？！” 达瑞斯看着他那副震惊的表情，轻声解释道：“你不知道也正常。他们是智能生命一族，虽然是个生命体，但只能寄存在机械或系统里。” 顾楠枫听完，觉得世界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压惊。 到地方顾楠枫才发现，这里不是小吃街。 他疑惑地看向达瑞斯：“来餐厅干什么？还得给他们带晚饭呢。” 达瑞斯推开车门：“他们体验八成要到很晚。回去的时候顺路带就行。我们先吃点别的。” 顾楠枫点点头，跟兄弟混就是好，一天三顿，顿顿大鱼大肉，爽！ 两人被迎到顶楼。 透明直升梯缓缓上升，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灯火如织，流光似河。 顾楠枫贴在玻璃上，轻声感叹：“真美。” 达瑞斯看着玻璃上映出的那张侧脸，这座城市他看过很多次，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此刻那些灯火落在他的眼睛里，忽然觉得，他从来没有真正欣赏过这座城市，很美… 服务员将两人引到包间。 坐下之后，顾楠枫环顾四周，蜡烛、香氛、玫瑰花瓣，连餐巾都叠成了心形。 点完菜服务员退出去，他问达瑞斯：“这是什么餐厅啊？氛围感还挺强。” 达瑞斯面不改色地倒水：“今天来迟了，正常的包间订不到，只有情侣包间还有，凑合吃吧，他家味道不错。” 顾楠枫欲言又止，楼下大厅明明还有那么多空位，好吧，大少爷可能就喜欢有格调的。 菜还没上，他在包间里转了一圈，推开一扇侧门。 走回来探出头：“隔壁有张大圆床。吃饭的地方为什么要放床？” 达瑞斯喝了一口水：“给那些吃晚了、喝多了的客人休息用的，方便。” 顾楠枫了然地点点头，这服务，确实周到。 服务员抬手敲了敲门。 达瑞斯说“进”。 两名服务员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一边布菜一边介绍菜系。 达瑞斯打断道：“先退下吧。” 顾楠枫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上菜就上菜，还介绍一通，他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听菜谱的。 服务员一退出去，他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烫得直哈气，手里还竖着大拇指。好不容易咽下去，挤出一个字：“好吃！” 达瑞斯注意到他很挑食，素的基本不碰，偶尔夹一筷子，眉头皱一下，还是咽下去了。 “素的不想吃就不吃了。”达瑞斯说。 顾楠枫抬起头，又叉了一块肉：“没事，没什么不能吃的，以前只能喝苦不拉几的营养液，那才叫难熬，这里的素菜只是味道有点怪，适应适应就好了。” 达瑞斯看着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皱着眉嚼了咽下去。 吃着吃着顾楠枫扯了扯领口：“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热？” 达瑞斯停下刀叉，抬头看他：“没有。怎么了？” 顾楠枫拿起杯子又灌了一大口水。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他把空杯放下，又倒了一杯，“就是燥得慌，你感觉不到？” 他起身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只剩一件短袖。 达瑞斯看了一眼墙上的温控面板，“温度下调五度。” 房间“滴”了一声，冷风从出风口无声地涌出来。顾楠枫呼出一口气，重新坐下。 “凉快多了。” 达瑞斯将菜里的素菜一一挑出来，将挑好的餐盘推到顾楠枫面前，“不喜欢就别强求，缺的维生素回去补营养剂，吃吧。” 顾楠枫在心里给达瑞斯点了个赞。谁说二代不好了，这可太好了，一点架子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达瑞斯放下刀叉。 腺体微微发热，不对劲，他的发热期还没到。 第120章 为什么闻不到 达瑞斯攥紧桌沿，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瞳孔微微发颤，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对抗：“顾楠枫，你现在立刻去隔壁房间，把门锁好。” 顾楠枫愣了一下，突然连名带姓喊他，怪不习惯的，“怎么了？” “赶紧。”达瑞斯咬着牙，下颌绷成一条直线。 顾楠枫被他那副样子吓到了，没再多问，起身快步走进侧间，反手把门锁上，咔嗒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门关上的瞬间，达瑞斯的信息素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浓烈的雪松气息裹挟着某种说不清的冷冽，填满了整间包房。 他单手扣住后颈，抑制剂扎进腺体，药液推进去的那几秒，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手臂从颈侧滑落，垂在椅扶手上。 身体在发烫，心跳快得不正常。 烦躁、不安、某种说不清的渴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抑制剂没有立刻生效，药效在体内缓慢扩散，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顾楠枫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什么都没听到。他提高了声音：“达瑞斯！你没事吧？到底怎么了！” 达瑞斯刚刚勉强压下去的信息素，在那声呼唤中猛地重新翻涌上来，比之前更猛、更烈，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疯狂地朝另一个房间的方向涌去。 它们试图触碰那个腺体，一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的腺体。 无论怎么试探，都没有得到半分回应。达瑞斯靠在椅背里，手指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带着灼烫的温度。 他拿起光脑，给私人助理发了一条消息。清场，带他离开。 他现在极度虚弱，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半天没有回应。顾楠枫怕达瑞斯出什么事，还是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刚探出半张脸，一只手猛地从门缝里伸进来，将整扇门拽开。 第86页 顾楠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拉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他仰起头，看到达瑞斯的脸，泛红的眼角，急促的呼吸，瞳孔里翻涌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暗色。 “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话没说完，达瑞斯低下头，鼻尖抵在他后颈，轻轻蹭了一下，雪松与冷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裹下来，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 他的声音带着焦躁，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哀求。 “为什么没有味道……” 顾楠枫被他箍得几乎喘不上气，肩膀被勒得生疼，后颈被鼻尖反复触碰的地方一阵阵发麻，他挣了一下。 “兄弟，你说什么呢？什么味道？你先放开我，要被勒死了！” 顾楠枫看着达瑞斯反常的样子，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我靠，他不会发热其到了吧。 他连忙按住达瑞斯的肩膀，把人往后推了推：“达瑞斯，你清醒一点，抑制剂呢？打过了吗？” 达瑞斯像是没听见，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顾楠枫凑近听了半句，“是不是因为不爱我，所以没有味道。”他嘴角一抽 脑子烧糊了吧？他一个beta，哪儿来的信息素。 达瑞斯看着近在咫尺的腺体，他忍不住了，正想咬下去。 顾楠枫一个肘击将人掀翻，顺势摔进大圆床里，扯过被子把达瑞斯裹成了一条蚕蛹。 “你先冷静一下，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 包间门被猛地推开，冷风灌入，雪松与冷冽的气息翻涌着冲出门缝。 埃文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满屋狼藉，快步穿过侧厅，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一个beta正骑在被子卷成的蚕蛹上，小少爷被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泛红的脸和一双失焦的眼睛。 埃文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抬手示意身后的医护人员进来。 顾楠枫看见来人，赶紧从床上跳下来。 达瑞斯刚才挣脱了一次，他只好重新把人裹进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你们是谁？” “埃文。达瑞斯少爷的助理。”来人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医护人员上前，一针抑制剂推进达瑞斯的颈侧。 顾楠枫松了一口气：“他这个看着挺严重的，回去好好看看哈。” 埃文没有接话，指挥医护人员将人抬上担架，转身时看了顾楠枫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什么都没说，转身跟了出去。 顾楠枫看着满屋狼藉，又看了看门口还没走远的担架，脸色白了，“喂！！这个不会要我赔吧？我没钱啊！” 他转头看向全程呆站在门边的餐厅老板，声音弱了几分，“老板……能打个折吗？” 老板回过神来，摆了摆手，语气还有些恍惚：“不、不用了。刚刚已经有人赔偿过了。” 顾楠枫瞬间挺直了腰板，赔过了就好。 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信息素味道。 回去的路上也没有忘记给他们带晚饭。 达瑞斯被送回私宅，隔离室的门紧闭，医疗团队进进出出，达芙妮站在门外，看着医护人员脸上的表情，声音还算平稳：“达瑞斯怎么样？” 医疗员摘下口罩，语气斟酌了一下：“腺体真正意义上的成熟其，加上有药物提前催发了发热其，导致这次情况比较严重。正常发热一周，他这种情况可能会反复发作，持续半个月左右。” 达芙妮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半个月…这对他伤害很大，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好受一些？” 医疗员犹豫了一瞬：“要么找一位omega临时标记，当然，如果有爱人，由伴侣安抚效果更好。” 达芙妮垂下眼，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夜色沉沉，她儿子喜欢的是个beta，她知道达瑞斯的性子，不可能临时标记别的omega。 第121章 再次出现 克利福德赶回来的时候，一把拉住达芙妮的手：“达瑞斯怎么样了？” 达芙妮靠进他怀里，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疲惫：“发热期可能会延长到半个月。” “我先等他醒，你先去休息。”克利福德拍了拍她的手背。 达芙妮点了点头，由佣人搀着离开了。 达瑞斯醒来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克利福德站在床边，眼下带着青黑，显然一直没睡。 “父亲……”他的声音还有些哑。 “有没有好一些？”克利福德的声音放得很轻。 “好多了，劳烦父亲担心。”达瑞斯撑着坐起来，接过父亲递来的水杯，“母亲那边怎么样？” “她很担心你。”克利福德在床边坐下，语气斟酌了一下，“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给你找个omega临时安抚一下。” 达瑞斯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不需要，我自己可以。”他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父亲先出去吧。” 克利福德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好休息。有需要随时说。” 门关上的瞬间，达瑞斯呼出一口气。 他将脸埋进被子里，手指攥紧了被角。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极度不安，满脑子都是顾楠枫。 想要他陪在身边，每时每刻。那扇门挡不住信息素的蔓延，也挡不住一个念头在黑暗里疯长。 索恩一夜没睡，拉着扎卡在虚拟世界里疯了一整晚。 从擂台打到竞技场，从竞技场打到野外生存，最后被一个高阶机甲师连杀了七次才消停。 两人退出虚拟舱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刚翻了个身准备补觉，一股浓烈的信息素味直冲脑门，呛得他胃里一阵翻涌，“扎卡！你大早上发什么情！” 扎卡皱起鼻子闻了闻，一脸无辜：“不是我啊，我的信息素不是这个味道。”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浴室门，水声停了，顾楠枫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裹着浴袍，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你们说什么呢？” 索恩从床上弹起来，凑上去，鼻尖几乎贴到顾楠枫的颈侧，狠狠嗅了一下。 然后猛地弹开，捏着鼻子，声音都变了调：“楠枫！你昨晚发生什么事了！老子帮你告执法庭去！！我的好大儿啊！” 顾楠枫看着他那副夸张的样子，用毛巾甩了他一脸：“大早上发什么颠。” 索恩不管不顾，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寸露出来的皮肤。 “你真的没事？” 顾楠枫被他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能有什么事。” 索恩张了张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这alpha信息素都炸天了！这么强烈的发热期信息素，你是被人拖进巷子里了还是怎么的？” 他说到一半，突然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你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 听索恩这么一说，顾楠枫抬起胳膊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他皱着眉又闻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刚洗完澡，你们还能闻到味儿？” “臭气熏天！”索恩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夸张得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顾楠枫懒得理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光脑。翻了一圈才知道，原来要喷信息素净化器才能彻底去掉附着在身上的味道。 他二话不说下了单，加急配送。 索恩一边拆外卖包装一边问：“达瑞斯去哪儿了？你俩不是一起出去的？” 顾楠枫摸了摸鼻子，转过身去倒水，背对着他，语气尽量放得很平：“他发热期到了，被家里人带回去了。” “哦～”索恩把尾音拖得老长，语气里的紧张瞬间消散，低头继续拆外卖，“原来是达瑞斯身上的，那就没事了。” 顾楠枫端着水杯转过身，有些疑惑：“为什么是他就没事？” 索恩把加热好的晚餐摆到桌上，头都没抬：“达瑞斯可是贵族，再加上他那个骄傲劲儿，以他的个性，哪怕是发热期也不会随随便便逮个人就动手。” 顾楠枫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那昨晚扒着他不放的人是谁？ 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想，视线就被扎卡和索恩的动作拉了回来，两个人已经各自抄起筷子，埋头开炫了。 顾楠枫站在餐桌边，看着他们风卷残云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扶了扶额，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东西很快送到。顾楠枫拿着盒子进了浴室，拆开说明书，全身均匀喷洒即可。 他又翻了翻盒底，发现一个赠品，薄薄的，像贴片。 反过来一看，阻隔贴，俗称小孩嗝屁贴。 顾楠枫面无表情地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拿起清除剂，从头到脚喷了一遍，不放心，又喷了第二遍。 他推门出来，朝索恩抬了抬下巴：“还有味儿吗？” 索恩凑过来闻了闻，摇摇头。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不过你俩昨晚得是靠多近啊？这味儿这么冲。” 第87页 顾楠枫干笑了两声，没接话，躺回床上准备补觉。 刚闭上眼睛，光脑震了一下。 达瑞斯的消息：“可以来我家一趟吗？” 顾楠枫眯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哥们儿挺不住了，等我睡醒再去。” 回复完，意识就沉了下去。 迷迷糊糊间，他又来到了上次那个秘境。 这梦还是个连环梦呢，这都能续上。 他干脆不挣扎了，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欢迎来到星核械典秘境。我是您的管家，星枢。” 顾楠枫站在空旷的大厅里，试探着开口：“你能不能出来说话？我有些问题想问。” 一片寂静，他等了片刻，正要再开口，面前的空间忽然微微扭曲。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白色长发垂落在肩侧，连睫毛都是白的，淡蓝色的眸子微微垂下。 面前突然冒出一个人，顾楠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出现好歹吱一声啊！你这样会吓死人的！” 星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是你想见我的。” 顾楠枫咳了一声，抬起头，这人比他高出整整一倍，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淡蓝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第122章 因祸得福 他脖子仰得有点酸，“你咋长这么大个儿？我仰着头看你很累的。” 下一秒，星枢的身形骤然缩小，整个人的高度缩水了一大截，和普通alpha差不多。 顾楠枫看了看他，又低头比了比自己。 这还不是得仰着头看他！ 顾楠枫问：“你怎么三番两次进我梦里？我们以前见过吗？” 星枢就这么看着他：“有。” 顾楠枫等了两秒，发现他没打算再开口了，多说两个字是不是要他命？ “不要命。”星枢突然接话。 顾楠枫“嚯”了一声，往后撤了半步：“你干什么！还能知道我想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个人隐私！” 星枢看着恼火的顾楠枫，面无表情：“我并没有窥探你的隐私，是你的大脑在告诉我。” 顾楠枫觉得今天这个梦做得格外神经。 梦中梦中梦吗？他抬头望向四周密密麻麻悬浮的秘纹，岔开话题：“这里面都是什么？” 星枢随手一挥。 所有秘纹骤然聚合，又在顾楠枫面前轰然展开，光纹流转，层层叠叠，像一场无声的爆破在眼前慢放。 顾楠枫竖起一个大拇指，这特效，开了挂似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不是科技时代吗？怎么整得有点玄幻了。 顾楠枫看着满墙看不懂的秘纹，满脸问号。 星枢这才开口：“这些都是你即将学习的内容。” 顾楠枫指着自己：“我？你是在跟我说话？” 星枢点了下头，一挥手，所有秘纹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顾楠枫嘴角抽了一下：“你看看那玩意儿，你告诉我写的什么？我一个都看不懂。” 星枢沉默了片刻，吐出两个字：“笨。” 顾楠枫忍无可忍：“你才笨！老子智商一百八，天才！” 他发现跟这个简直沟通不了，念头刚起，人就消失了。 秘境暗了下来，星枢看着空荡荡的大厅，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继续陷入沉睡。 顾楠枫醒来，发现才过去一个小时。 他猛地坐起来，响起达瑞斯那边还没去。他洗了把脸，穿上外套，对正在打游戏的索恩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索恩正打到最后一关，连头都没抬。 到了达瑞斯私宅，门口的人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直接将他引了进去。 管家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缓，“您不用担心，小少爷好多了，您跟我来。” 顾楠枫跟在他身后，七拐八拐走了半天，才在一扇厚实的门前停下。 门上只有一个透明的小窗口，他凑上去往里看，怎么没人。 他转过身：“你们少爷去哪儿了？怎么不在？” 管家脸色一变，快步上前解锁。 门推开的瞬间，顾楠枫看到了墙面上一个大洞，边缘还挂着碎裂的墙皮。 “别告诉我这洞是装修风格。”顾楠枫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洞。 管家已经开始对着通讯设备下达指令：“少爷私自离开隔离室，立刻派人寻找。” 他挂断通讯，转向顾楠枫，“实在不好意思，顾楠枫先生，我先叫人带您去休息室…” “我也帮忙找。”顾楠枫打断他，拨通达瑞斯的通讯。 铃声在床边响起，他低头，看到达瑞斯的光脑躺在地上，屏幕还亮着。 管家查了监控，显示达瑞斯往学校的方向去了。 顾楠枫踏上悬浮车，沿着那条路一路找过去。他放慢车速，目光掠过每一个行人、每一处角落。 直到公园长椅上，一个蜷缩的身影映入视线。 长椅旁站着几个人，有人捂着鼻子，眉头拧成一团：“发热期不在家待着，这味儿都快把人熏晕了，这要是有路过的omega怎么办？” 达瑞斯听着周遭的声音，头痛欲裂。他想开口让他们闭嘴，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下一秒，一个声音劈开了所有嘈杂。 “你们看什么看！他干什么了！骚扰你了吗？” 顾楠枫怒气冲冲地站在几步之外，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明知道人家出了事，还不离远一些？看什么热闹！” 那群人一哄而散，顾楠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达瑞斯从长椅上扶起来。 达瑞斯虚弱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出的热气烫得他皮肤发紧，“顾楠枫……”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顾楠枫一把将人背起来，掂了掂。 家居服薄得透风，衣料贴着后背，体温高得不像话，“你丫别说话了，赶紧回去，你家里人都找疯了，能不能听话了？” 达瑞斯的双臂收紧了些，脸埋在他肩窝里，潮红的脸颊蹭着他颈侧的皮肤。 声音低低的，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听话。” 顾楠枫耳朵一痒，偏了偏头，把人往上颠了颠。 果然，alpha什么的最麻烦了，得亏他是个beta，再也不羡慕他们了。 顾楠枫把人带上悬浮车，设好返航坐标。达瑞斯像只树懒一样扒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侧，到处嗅，滚烫的鼻息喷在皮肤上一阵一阵地发痒。 顾楠枫偏头躲了两次，没躲开，忍无可忍，抬手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 达瑞斯闷哼一声，软了下去。 车厢里终于安静了。 顾楠枫把他挪到座椅上，扣好安全带，靠在椅背里呼出一口气。 发热期真可怕，之前在资料上看到只觉得是文字描述，现在亲身经历了一回，才知道什么叫折磨。 不是打完抑制剂就能好的吗？他这是怎么回事。 车停在私宅门口。 顾楠枫把人打横抱起，大步往里走。 达瑞斯比他高半个头，骨架也大一圈，沉甸甸地压在手臂上。 顾楠枫咬着牙，步子又快又稳，得亏这段时间没有疏于锻炼。 达芙妮看到被抱进来的儿子，心口一紧。达瑞斯歪着头靠在顾楠枫肩上，脸色潮红，眉头紧锁，呼吸又重又急，和早上离开时判若两人。 医生检查了很久。 门终于开了，达芙妮的心跳停了一拍，克利福德扶住她的肩膀，声音还算沉稳：“医生，怎么样？” 医生语气凝重的说：“抑制剂超量使用，对腺体伤害很大，导致信息素紊乱。” 达芙妮脸色一白，医生扶了扶镜框，话锋一转：“好消息是，算是因祸得福，精神力隐约有突破S级的迹象，如果这几天能撑过去，升级为2S也很有可能。” 达芙妮攥紧了克利福德的手。“ 多陪陪他吧。”医生说。 达芙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侧过脸靠进克利福德肩头，闭上了眼睛。 第123章 恢复正常 达芙妮缓了一会儿，走到顾楠枫面前。 她的眼眶还泛着红，“孩子，我是达瑞斯的母亲，达芙妮。” 顾楠枫微微颔首：“夫人好。” 达芙妮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绕弯子：“达瑞斯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你能多抽一些时间陪陪他吗？我知道这个要求很不合理，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我们开口，就当是补偿。” 顾楠枫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里有了数，情况比他想的糟得多。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客气话，但对上那双眼睛，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事，这点小事，应该的。” 都是同窗，一起扛过那么多事，这点忙再不帮，也说不过去。 接下来两天，顾楠枫一下课就往达瑞斯这边跑。 达瑞斯一开始还是过于粘人，走哪儿跟哪儿，动不动就往人身上贴。 第88页 顾楠枫收拾了他几次，每次都很克制，但收效显著。 到第三天，达瑞斯明显已经恢复了不少神志。 他躺在床上，背对着顾楠枫。 顾楠枫坐在床边削水果，削完一个，递过去。达瑞斯没接。他也没有收回来，就那么举着。 达瑞斯躺在床上，盯着面前的墙壁，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画面。 每一帧都想让他就地把自己埋了，不过看顾楠枫的样子，应该没有多想什么。 “又不听话了！”顾楠枫晃了晃手里的水果，“赶紧吃了！” 达瑞斯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接过果子，他依旧面朝墙壁，咬了两口，动作很慢。 顾楠枫看着他那副从自己进门就不对劲的样子，皱了皱眉。 他伸手拍了拍达瑞斯的后背，手心下的人身体微微一僵，“你今天怎么了？突然这么安静，要不我去叫医生？” “不用。”达瑞斯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出来。 顾楠枫愣了一下。 今天的语气和前几天完全不一样，正常多了。他凑过去，歪着头打量达瑞斯的侧脸：“你这是恢复正常了？” 隔了几秒，才听到一个“嗯”字，声音很轻。 顾楠枫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母亲交代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你可真难伺候。” 达瑞斯背对着他，咬了一口果子，没有说话。 达芙妮站在门外，透过透明窗户看着屋内的两人，达瑞斯背对着门，顾楠枫坐在床边削水果，嘴上说着“难伺候”，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克利福德，你看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很般配。” 她偏过头，眼角带着笑意。 克利福德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屋内那个一无所觉的年轻人身上，“但那孩子眼里，对达瑞斯没有半分情意。” 达芙妮轻轻推了他一下，“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视频通讯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顾楠枫看了一眼来电，按下接听，索恩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鼻尖几乎怼上了镜头，“楠枫！达瑞斯呢？他怎么样了？” 顾楠枫把镜头一转，对准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躺着呢。” 他伸手拍了拍达瑞斯的肩，“索恩和扎卡问你怎么样了。” 达瑞斯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向屏幕，“我没事，好多了，过几天就能回校。” 索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报名快要结束了！你们报不报名？还挺热闹的，据说这次连领主都会参与评委，咱们要不打几场就跑。” 顾楠枫思索了片刻：“行，你们帮我提交一下，达瑞斯就算了，这状态也没办法参赛。” “没事。”达瑞斯连忙说，“过几天就好了，比赛还有小半个月，完全能恢复。” 顾楠枫狐疑地看着他：“你行吗？” 达瑞斯眉头微拧，语气比刚才重了半分：“我很行。” 顾楠枫收回目光，对着屏幕说：“行吧，你们帮他一起报了，我晚点就回去。” 挂断通讯，顾楠枫把光脑扣回手腕，站起身，“你乖乖吃饭，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刚转身，手腕被达瑞斯攥住了。 “明天还来吗？” 顾楠枫低头看了一眼被攥住的手腕，没有挣开，“放心，明天还来，等你彻底好了再说。”达瑞斯松开了手。 顾楠枫捞起椅背上的外套，拉开门，达芙妮和克利福德正站在门外，两人还没来得及收起偷看的姿势。 达芙妮轻咳了一声，面上挂起得体的微笑：“小顾，这就要回去了？” 顾楠枫点点头，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将门敞开了些，“是的，夫人，达瑞斯已经恢复正常了，您可以进去看看他，我先走了。” 他大步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推开私宅的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没有回学校，导航设了联盟医疗中心。他约了晚上五点的心理咨询，最近总是频繁做梦，是不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了。 他直奔五楼的心理诊疗室，找到预约的诊室，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顾楠枫推门进去。 诊室不大，暖色调的灯光，沙发柔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一位女医生坐在办公桌后，穿着白大褂，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容温和，看上去四十出头，气质优雅。 她站起身，微微伸手示意对面的座椅。 “您就是顾楠枫先生？请坐。” 顾楠枫坐下来。 琳娜翻开桌上的电子档案，目光扫了一眼，语气不紧不慢：“看你心理评估表上的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 顾楠枫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医生，我感觉不正常。” 琳娜合上档案，靠回椅背，目光平和地看着他，“你可以说说看，怎么不正常。” 第124章 邪门儿 顾楠枫说：“我最近总是做一些很奇怪的梦，梦里还能跟人对话，而且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琳娜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这种情况很常见，最近才开始的话，多半是压力太大，睡眠浅，大脑过于活跃。” 顾楠枫皱眉：“可一整夜梦下来，醒来完全没有疲惫感，这怎么解释？” 琳娜微微点头：“意识分区，你的大脑潜意识在造梦，显意识在对话，和真正意义上的睡眠互不冲突，这说明你的精神状态其实还不错。” 顾楠枫听医生这么一说，放心多了。 下楼去一楼缴费，看到账单的时候，好家伙，按分钟计费，他感觉自己一下子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回到宿舍，一个人也没有，索恩和扎卡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坐到桌前，把纳戒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他想做个随身的小武器，有个必要的配件翻遍了也没找到。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beta去参加比赛，还是得给自己弄点保命的东西。 找了半天，倒是翻出了上次花九十九万买的原石，灰扑扑的，和刚买回来时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两秒，差点忘了还有这玩意儿，也不知道当时脑子一抽买回来干什么。 现在时间还早，干脆拿去实验室测一下成分，他伸手把原石拿了起来。 手指触上原石的瞬间，灰扑扑的表面骤然炸开一片耀眼的蓝光。 无数秘纹从石中涌出，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和他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顾楠枫愣在原地，卧槽，他现在是不是病情加重了，出现幻觉了。 他伸手去触碰那些秘纹。 它们像活的一样，往旁边躲了一下。 顾楠枫确诊了，他有严重的幻视。他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疼得龇牙咧嘴，蓝色的秘纹依旧没有消失，“喂！你是幻觉还是真的？能不能答复我一下？” 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在干什么呢？” 顾楠枫吓得一哆嗦，石头成精了？ 他揉揉眼睛，再看那些秘纹消失得干干净净，原石又恢复了灰扑扑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索恩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兄弟，你自言自语什么呢？” 顾楠枫转头，就说这声音怎么这么熟，“下次进门可以先敲一下吗？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索恩一脸无辜：“嗐，你这话说的，我很吓人吗？” 顾楠枫没理他，把原石举起来，“你刚才进来，有看见什么不同的吗？” 索恩挠挠头：“没有啊？就看见你一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的。” 顾楠枫无语了，合着就他一个人能看见。 他把原石揣进口袋，站起身往外走，“我去趟实验室，晚点回来。”说完，人已经出了门。 他直奔实验室，验证身份刷开大门。 正好饭点，整层楼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也方便他做实验。 原石放入检测仪，启动扫描。 数据一项项跳出来，结果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矿石，几乎没有能量反应，成分普通得没有任何记录价值。 顾楠枫盯着屏幕上那堆数据，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九十九万还真买了个破烂回来，要不做个配饰吧。 检测报告显示矿石内部是蓝色的，虽然没什么用，但颜色还不错，当个装饰品勉强能接受。 他起身去取工具，雕刻刀、打磨笔、固定夹，一样一样地摆上工作台。 工具齐了，他一抬头，不是，他那么大一块原石呢？他刚才明明放在台子上的。 顾楠枫转了一圈，又弯腰看了一眼桌底 他站直身子，回想了一下，从进门到检测，从检测到取工具，他一直是一个人。 实验室这种地方，机密等级高，内部不装监控，门口倒是有一个。 他去调了门口的监控，快进看了三遍，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出。 第89页 顾楠枫站在工作台前，盯着那块空荡荡的台面，有点恍惚了。 怪事年年有，这两天特别多。 他又绕着实验室找了一圈，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好歹是他花九十九万买的，就这么没了还挺心疼。 找了好一会儿，没找到。 吃完饭回来做实验的同学推门进来，看到顾楠枫站在工作台前，愣了一下，“顾楠枫同学？你怎么来实验室了？” “过来检测个东西。”顾楠枫说。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顾楠枫摆摆手，把手里的工具放回原处，“不用，已经检测好了。正准备走。” 回到宿舍，他往椅子上一瘫，开始思考人生。事情没搞清楚，还搭进去一块原石。 九十九万，就当买个教训，扎卡把打包好的晚饭递过来：“楠枫，这个给你，你上次说那家很好吃的。” 顾楠枫接过袋子，瞬间把原石的事抛到了脑后。他打开餐盒，香味扑鼻。 吃完饭，他洗了个澡，擦着头发，目光扫过洗手台。 丢失的原石安安静静地躺在台面上，他跟见了鬼似的，“卧槽”了一声，炸开的声音在浴室穿出去。 索恩和扎卡同时从外面探头：“楠枫兄弟，你怎么了？” 顾楠枫把门拉开，侧身让出视线：“你们过来看一下。” 两人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洗手台。 顾楠枫紧张的问道：“你们有没有看见一块石头？” 两人齐声开口：“看见了。” 果然不是他的错觉，顾楠枫套上外套，把原石揣进口袋，拉开门就往外走。 索恩在后面喊：“楠枫兄弟，干啥去啊？等会儿门禁了！”“我会尽快回来！”声音从走廊尽头飘回来，人已经拐了弯。 他直接导航去了地下黑市。 和上次一样热闹，只是这次没有再遇到那个奇怪的老头。 顾楠枫看了一眼导航，步行将近两个小时。 他在路边买了一个滑板，银灰色的板面，边缘嵌着一圈感应灯。 踩上去的瞬间，感应器亮起，整个滑板从地面升起，悬停在半空中。 他试着往前倾了倾身，滑板无声地向前飘去。一开始晃了两下，他弯腰稳住重心，慢慢掌握了平衡。 夜风灌进领口，街道两侧的霓虹灯拉成彩色的线条，从余光里飞速后退。 第125章 老鬼 到了上次的入口，他跳下滑板，收进纳戒，踏了进去。 他绕了两圈，也没有找到3068纪元时代。 走到上次差不多的位置，旁边还有个摆摊的大爷。 他凑过去：“大爷，跟您打听一个店铺。” 大爷二话不说，伸出五根手指。 顾楠枫懂了，扫了五十星币过去，大爷这才开口：“问吧，什么店铺？” “3068纪元时代。” 大爷掏了掏耳朵：“什么？纪元时代？没有。” 顾楠枫又重复了一遍。 大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这小伙子，你大爷我还能骗你？说没有就是没有！老子在这条街多少年了，每一个犄角旮旯的店铺都知道。” 顾楠枫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他蹲在大爷的地摊旁边，陷入了沉思。 大爷不乐意了：“嘿！你这小伙子，不买东西也别蹲我旁边，我怎么卖东西？” 顾楠枫低头瞥了一眼地上那些货，随口说了一句：“就您这些东西，识货的根本不会买，最多骗骗不懂行的。” 大爷的脸拉了下来：“你这小子，不买东西还乱说？再不走我叫人了，你这不是乱了规矩。” 顾楠枫没心思跟他掰扯，他突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碰到的那个老头，说自己是“黑市百晓通”，留了个地址，好像是黑幽巷307号。 他抬起手腕打开地图，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黑幽巷，这地图准不准啊？ 他又扬起笑容，朝大爷凑近了些：“大爷，再问您一个事儿。” 大爷二话不说，竖起十根手指，顾楠枫嘴角抽了一下，早知道不嘴贱了。 他肉疼地扫了一百星币过去，“黑幽巷在哪儿？” 大爷的眼神突然变了。他上下打量了顾楠枫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你去黑幽巷干什么？” 顾楠枫感觉不对劲，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随意得说：“嗐，一个老头让我去找他，说是在这么个地儿。” 大爷眯了眯眼：“是不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头？” 顾楠枫点点头。 大爷稀奇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的警惕褪了几分，“黑市西边儿，有个住宅区，第三条巷子，就是黑幽巷。” 顾楠枫调出地图，西边果然有一片之前没注意到的住宅区。 他道了声谢，站起身，离开交易城，踏上滑板，直奔城西。 路边的行人只看见一个黑影“咻”地飞了过去。顾楠枫到了地方急刹，差点没因为惯性从滑板上飞出去。 他稳住身体，环顾四周，没想到黑市里还有这么破的住宅区。 地面黑乎乎的，踩上去黏腻腻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皱着眉跨过那些地方，往里走。 黑幽巷的住民看到白净的顾楠枫时，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贪婪。 顾楠枫冷着脸，一路走到307号。 生锈的铁门歪歪斜斜地嵌在门框里，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褐色的锈迹。 他抬手敲了敲，铁门发出的声响刺耳又沉闷，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传送。 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两下。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依旧没有动静，顾楠枫低头看了一眼门框边缘，锁孔已经锈死了，根本插不进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吱呀一声，铁门“砰”地直接掉了。 顾楠枫整个人差点风化，这不赖他啊，这整个门的意义在哪儿？ 周边的人齐齐看向他，原本有几个眼神不善的，看到他进的是307号，纷纷移开了目光，各回各家。 顾楠枫尴尬地把门从地上抬起来，扶到一边，朝屋里喊了一声：“请问有人在吗！” 一个气冲冲的声音从楼上砸下来：“哪个鳖孙给老子门整坏了！” 顾楠枫一愣，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还没站稳，一个老头已经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身上还是那件灰扑扑的旧外套，袖口的毛边比上次见时又长了几分。 老鬼刚要开骂，看清来人，表情瞬间切换。 皱巴巴的脸挤出一朵花，嘴角咧到了耳根，声音从暴怒拐弯抹角地拐进了惊喜：“哎呦！是你啊。” 顾楠枫看着面前这个老头瞬间切换表情，心想不去做<a href=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a>可惜了。 “那个……上次你说，有什么事可以过来找你。” 老鬼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找我就对了！来来来，上楼说。” 楼梯是铁焊的，踩上去“哒哒哒”地响。 上了二楼，顾楠枫才知道什么叫“乱”。 到处都是书，摞在地上、堆在桌上、塞在架子的缝隙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老鬼摆了摆手：“别拘谨，随便坐。” 顾楠枫环顾四周，欲言又止，这到底能坐哪儿？ 老鬼看出他的窘迫，弯下腰，把一摞书抱起来扔到一边，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小板凳，往他面前一搁。 “坐，别客气。” 顾楠枫接过板凳看了看，还是把放到一边，站着说，“我过来是打听一件事。” 老鬼往书堆里一靠，翘起二郎腿，笑眯眯的，“我早就说过，你会来找我的。” 顾楠枫皱眉：“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老鬼神秘一笑：“我可是百晓通，什么都知道，自然包括你会来找我。” 顾楠枫听着他满嘴跑火车，懒得拆穿，直接说：“我想打听一个店铺。” 老鬼抬了抬下巴：“说吧！” “你知道3068纪元时代吗？” 老鬼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随即恢复如常：“这名字……听着还挺耳熟。” 顾楠枫期待地看着他。 老鬼啧了一声，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就是吧……年纪大了，有些想不起来了。” 顾楠枫瞬间了然：“怎么样你才能想起来？” 老鬼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笑了一声，“凡事都有个价……”他捏了捏手指，拇指搓着食指和中指，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明确。 顾楠枫直接开口：“开个价，但我要确保消息属实。” 老鬼摆了摆手，笑容不变，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谈钱俗了。” 第126章 毫无头绪 顾楠枫眉头一皱，不谈钱，说明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想要，“那你说说，想要什么。” 老头站起身，凑到他身边，笑眯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的意思，“老头子我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看看书，收藏点原石，你要是能给我一个满意的，我就告诉你。” 第90页 顾楠枫从纳戒里掏出几块品相不错的原石，摆在桌上，“这些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市面上都少见，很有收藏价值。” 老鬼上手翻了起来，顾楠枫站在旁边，越看越不对劲，这老头明显是在找某个特定的东西。 老鬼翻了一圈，抬起头：“我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有没有原皮没开的，我喜欢惊喜。” 顾楠枫挑眉，这老头装都不想装了。 他装作思考的样子：“你想要什么样的就说吧，我有不少原皮没开的，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哪种。” 老鬼的语速快了几分：“灰色的，很普通的，里面是蓝色的。” 顾楠枫眼神暗了一瞬，原来是奔着它去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随意：“好像没有这种，话说这种原石市场上不是一大堆？为什么非要我给你？” 老鬼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摆摆手：“老头子我是谁啊？我就有这种癖好，怎么了？” 顾楠枫“哦”了一声，转身往楼下走。“那算了，我身上还真没有，我还是找别的方法问吧。” 老鬼急了，声音拔高了半度：“这事儿老头子打包票，除了我，没人知道！” 顾楠枫停住脚步，转过身，耸耸肩：“没办法啊，给钱你不要，不要那我也没辙，反正这事儿也不重要。” 老鬼眼看着面前的人油盐不进，咬了咬牙，一挥手：“回来！我说！” 顾楠枫刚迈下去的腿收了回来。“开个价吧。” 老鬼伸出一个巴掌。 顾楠枫疑惑地看了看那只手：“跟那大爷一样，收五十？我现在扫给你。” 老鬼差点没跳起来：“啥玩意儿五十！五万星币！” 顾楠枫“嚯”了一声，语气夸张：“刚刚还要原石呢，五万能买多少原石了？你别动，我去给你买块原石回来。” 老鬼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头疼过。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你给我站住！不要了！” 顾楠枫这才老实站定，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抬起：“现在可以说了吧。” 老鬼叹了口气，往书堆里一靠，摇了摇头。“老头子真是玩不过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了。” “话不能这么说。”顾楠枫挑了挑眉，“是你想先阴我的。” 老鬼差点没从书堆上弹起来：“我什么时候阴你了！”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随即瞪大了眼睛，手指着顾楠枫，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小子！！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顾楠枫无奈地摊开手：“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你那也太明显了，就奔着什么东西去的，很难不让人怀疑。” 老鬼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你这小子，不拆台会死吗？还想不想知道了？” 顾楠枫乖巧地闭上了嘴，老鬼看他顺眼了些，往书堆里靠了靠，这才开口：“你说的那个纪元时代，是半年前出现在交易城的。” 顾楠枫心里一算，半年前，他来到这个世界差不多也是半年，这中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他立马追问：“具体哪一天，记得吗？” 老鬼摇了摇头：“具体哪天不记得了，它是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 “那我去打听的时候，为什么都说没见过这家店？” “你不要急，听我慢慢说。”老鬼换了个姿势，双手搭在膝盖上，“半年前这家店开业后，一个客人没接待过。黑市的租金多贵啊，整整两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谁的买卖都不做。”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我可是百晓通，就好奇了一下，趁着半夜的时候，去打探了一番。” 顾楠枫斜眼看他：“你这‘打探’，不会是偷摸进人家店吧？” 老鬼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嘿！你小子，什么叫偷摸？我那是光明正大。” 老鬼继续说道：“那晚我去的时候，门压根就没关，我就进去看了一眼，当时也没人在，我就转了这么一圈，谁成想碰到那么个事儿。” 顾楠枫立马问：“什么事情？” 老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像是在酝酿怎么开口，他沉默了几秒，才说：“一个泛着蓝光的原石，当时也是鬼迷心窍了，不怕你笑话，原本想偷摸给它拿走，谁成想还没碰到，我这一把老骨头差点没被震碎了。” 顾楠枫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老鬼把胸口的衣服往两边一扯。 锁骨下方，一道像被雷劈过的闪电形疤痕赫然在目，从胸口斜斜地延伸到肩窝，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纹理，像是烙上去的。 “你瞅瞅，就是那石头劈的。”老鬼指着那道疤痕，“当时就晕了过去，第二天再醒来，人就在家里了，你说神奇不神奇？我还以为是在做梦。” 他把衣服拢回去，声音低了几分，“但这个痕迹，让我确信那是真实发生的。” 顾楠枫听着老头的描述，要不是他最近也遇到这些奇怪的事，他真会以为这老头病得不轻。 顾楠枫叹了一口气：“所以你也不知道现在那个店去哪儿了？” 老鬼无奈地摊开手：“就你买完原石那晚，第二天早上就换成了别的店铺。” 顾楠枫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总不能就为了骗他这九十九万就跑路了吧。那点钱，还不够在黑市付两个月租金的。 第127章 总有刁民想害朕 老鬼该说的也说了，便开口道：“老头子我够仗义了吧？所以能不能把原石借我研究研究？” 顾楠枫抬起头：“原石买回去两天就丢了。就是个普通的石头，没你说的那么邪乎。” 老鬼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拔高了半度：“不可能！我可是亲眼所见…” “你不信也没办法。”顾楠枫打断他，“不然你以为我找这个店干什么？坑了我几十万星币，我能不找他吗？” 老鬼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最终泄了气，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嗐，也是无缘啊～”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架子前，架子上摆着一些稀有原石，品相各异，顾楠枫进来时就注意到了。 看来老头对那块原石也只是好奇，应该不知道它的真正来源。 顾楠枫从纳戒里取出一万星币，放在桌上，“你好歹是黑市的百晓通，怎么混成这样？就当赔你的门了，换个结实点的。” 老鬼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星币，没说话，顾楠枫转身下了楼，踩着滑板离开了黑幽巷。 老鬼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星币，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小伙子人不错，不过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咯……” 顾楠枫离开黑幽巷后，速度慢了下来。脑子里一团糟，谜团越滚越大。 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现在回学校，门禁已经过了，他在路边站了片刻，决定在外面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出了黑市，他把滑板收好，打开光脑查了一下附近的酒店。 一百五十米外有一家，评分四点八，应该差不了。 酒店看上去还不错，他推门进去，前台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笑容标准，“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预订吗？” 顾楠枫把光脑上的订单给她看了一眼，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好的，您请跟我来。” 顾楠枫跟在她身后往电梯口走，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不用登记的吗？直接入住？ 工作人员将他带到三楼，在走廊尽头停下，将房卡递给他，“祝您入住愉快。” 顾楠枫刷开房门，房间里的灯瞬间都亮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比学校宿舍大出好几倍的客厅，陷入了沉默，他订的不是单人间吗，这看着是个套间。 走进去环顾四周，别说，环境还不错。 不过卧室在哪儿呢？他打开里面几扇门，一扇比一扇离谱，会议室、小型影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穿越了，再打开一扇门，健身房，这套房整得还挺齐全，不过最离奇的怎么还有教室？ 开了四五道门才找到卧室。 超大的圆床摆在正中央，床单是深灰色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束不知名的干花。 顾楠枫盯着那张床看了几秒，怎么有点眼熟？好像上次餐厅那个情侣包间里用的也是这款。 这是什么热门款式吗，高低得试试，他往床上一倒，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还真的不错，刚躺上去没几分钟，达瑞斯打来了视频。 顾楠枫接通，达瑞斯看到那边陌生的背景，眉头微皱：“你这是在哪儿？没在学校？” “出来买东西，晚点了，学校有门禁，在外面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回去。” 达瑞斯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些：“你可以来我家住。” 第91页 顾楠枫疑惑地“嗯？”了一声。 达瑞斯捏紧了被角，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我家房间多，宽敞，住着也舒服。” 顾楠枫摇摇头：“不了，凑合一晚就行，睡着还挺舒服的，我订的单人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搞错了，给我带到套间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甜美的女声从门缝里飘进来：“您好，先生，晚间服务。” 达瑞斯的脸色变了：“你在哪儿？晚间服务？顾楠枫，立马把房间退了，我叫人去接你。” 顾楠枫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又转回来看着屏幕：“你家离这儿多远啊？真不用了，我先挂了，有人敲门。” 说完直接挂了通讯。 他下床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工作人员，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 顾楠枫看了看那个女孩儿，又看了看工作人员：“怎么了？” 工作人员侧身让出身后的人，笑容标准得像贴上去的：“这是莉莉，您的晚间服务。” 顾楠枫愣了一下：“我没叫什么服务。”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笑容不变，带着女孩儿退下了。 顾楠枫关上门，困得要死，也没心思琢磨这些。 他看了一眼那张超大的圆床，懒得再走过去了，直接倒在沙发上，几秒钟就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门开了。 顾楠枫一睁眼，看到达瑞斯近在咫尺的脸，吓得立马清醒了，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 达瑞斯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有别人，没有异常，皱着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些。 “你怎么来了？”顾楠枫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这里不安全。” “我感觉你才不安全。” 达瑞斯没理他，抬手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押着这家店的老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老板低着头，脸色惨白，腿都在抖。 顾楠枫一脸懵：“这怎么回事？” 达瑞斯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住酒店从来不看详情页的？要不是我今天来得及时，明天我就该去巡察厅找你了。” 顾楠枫还是一脸懵。 达瑞斯指了一下被押着的老板，低声解释：“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吗？” “睡觉的。”顾楠枫脱口而出。 达瑞斯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组织特殊服务，胁迫无辜的beta和omega进行交易，你今晚要是真住了一夜，没有百八十万，走不掉的。” 顾楠枫愣了片刻，脑子里“嗡”了一下，卧槽，总有刁民想害朕。 他赶紧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达瑞斯看着他：“现在可以走了？刚刚就跟你说了。” 顾楠枫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能出来了？医生怎么说的？” “不用担心，已经稳定了，可以出来。”达瑞斯转头吩咐身边的人，“叫巡查官过来，好好查查。” 第128章 最夸张的老钱 酒店老板腿一软，当场跪了下去，声音发抖：“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接受应有的惩罚。”达瑞斯的声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老板猛地挣扎着想站起来，声音瞬间拔高，色厉内荏：“你知道我们背后是谁吗！你敢动我，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达瑞斯笑了一声，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吧。” 顾楠枫从老板身边经过时，顺便踩了他一脚，刚好碾在手指上，老板嚎了一声。 达瑞斯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嘴角动了一下。 顾楠枫跟在达瑞斯身后上了车，坐下后才松了口气。 达瑞斯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怎么跑到城西去了？这一片鱼龙混杂，乱得很。” 顾楠枫打了个哈哈：“就是随便溜达溜达，没想到会乱成这样。看着挺正常的。” 达瑞斯看着他那副困得不行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你先休息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顾楠枫竖起一个大拇指，倒头就睡着了。 达瑞斯看着那张秒睡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车停稳后，达瑞斯将人横抱起来。 顾楠枫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模糊的视线里认出是达瑞斯，又安心地闭上了眼。 达瑞斯低头看着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是该感慨他那令人叹为观止的钝感力。 顾楠枫被轻轻放到床上，被子从肩头拉上来，盖得严严实实。 达瑞斯在床边站了片刻，确认他不会再踢开被子，才转身出了房间。 走廊里，埃文正候在门口。 见达瑞斯出来，他微微躬身，低声汇报：“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巡查官已经查封了酒店，相关人员正在审讯。” 达瑞斯的脚步没有停顿，冷下脸说，“这种人不必留了，让他想办法，直接处理掉，还有背后的人，给我连根拔了。” 埃文垂下眼，应了一声“是”，转身退下。 达瑞斯走进书房，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城市的灯火映在玻璃上，明灭不定。 他在书桌前坐下，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下一步该怎么走，他需要好好想想。 通讯视频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低头看了一眼，诺威斯。 他接通，光屏上浮现出诺威斯的面容。 对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看来已经好了。” 达瑞斯颔首：“谢谢舅舅关心，已经好了。” 诺威斯拿起手边的一份报告，翻了一页，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又抬起来看向达瑞斯，“你这也算因祸得福了，精神力提升到了SS级。” 他将报告放下，双手交叠抵着下巴，嘴角微微勾起，“我看到你也报了选拔赛。” “是的。”达瑞斯的声音很镇定。 诺威斯盯着他看了两秒，轻笑了一声，“我相信你会取得一个好成绩，代表联盟前去参赛。” 达瑞斯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会的。” 诺威斯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初时的随意，“那你好好休息，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视频挂断，光屏暗下去。 书房重新沉入安静，达瑞斯靠在椅背里，呼出一口气。 就算顾楠枫他们不报名，他也必须去参赛。 作为联盟这边，总要出一个人，这个人只能是他，诺威斯领主的亲外甥。 他参赛，代表了联盟的意思，也代表了舅舅的态度。 有些事，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是他必须去做。 第二天一早，顾楠枫从大床上醒来。这一觉睡得真爽。他伸了个懒腰，还没坐起身，就听见有人敲门。 “请进。”他应了一声。 门开了，几个人鱼贯而入，手里推着移动衣架，衣架上挂满了衣服。 后面还有人端着托盘，托盘上是首饰和腕表，丝绒布面衬着，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为首的人微微颔首，笑容得体，“顾楠枫先生，这是最新款式的衣服和首饰，您是自己挑选，还是让我们专门的搭配师为您搭配？” 顾楠枫还有点没睡醒：“达瑞斯让你们来的？” 来人微笑：“是的。” 顾楠枫挥挥手，把他们打发了出去。 他先去洗漱，出来时走到衣架旁翻看了一下，款式面料都不错，随手挑了一套休闲的。 首饰托盘他本来没打算看，一个大男人，整那么精致干什么，眼睛随便一瞟，他愣住了。 这不是前几天在星网上看到的那款腕表吗？拍出二十亿天价的那个。 他拿起那块表在手里翻了翻，重量、质感、表盘上的细节，不像是假的。 他轻轻放回去，又扫了一眼旁边的托盘。 袖扣是用超稀有矿石做的，深红色的宝石镶嵌在暗金色的底座上，光线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 旁边的颈链也是同一种矿石，链子细而韧，坠子是一颗成色极好的裸石，切割面精致得不像话。 他看了一圈，也太奢侈了。 平时看着不显山露水的，还以为就是个普通富二代，顶多比别人有点权。 没想到啊，最夸张的老钱来了，顾楠枫没抵住诱惑，这可是你自己送的，那就是他的了。 他翻了翻衣架，换了一套欧式衬衫，暗纹面料，领口和袖口的剪裁偏正式，正好配那对袖口。 暗红色的宝石扣上去，衬衫的色调瞬间多了几分贵气。 他又把颈链也扣上了，坠子贴着锁骨，凉丝丝的，回去就把宝石全抠下来。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楠枫推门出去，正撞上抬手准备敲门的达瑞斯。 第92页 达瑞斯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迎面而来的少年身上。 穿的是那件欧式衬衫，暗红色袖口在袖间若隐若现。 颈链的坠子贴着锁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红色光点。 像一幅刚完成就被匆匆推出画框的油画，每一笔都精致，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的危险。 顾楠枫看着有点走神的达瑞斯，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达瑞斯回过神来，收回目光，语气如常：“没事，走吧，刚想叫你去吃早餐，吃完我们一起回学校。” 第129章 拜师 顾楠枫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餐厅大得有些夸张，长桌上铺着深色桌布，银质餐具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达瑞斯拉开椅子让顾楠枫坐下，自己在他旁边落座，一道道菜被传上来，摆满了半张桌子。 顾楠枫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餐盘，这是早餐？整这么多，吃得完吗？他在地球的时候，家里再有钱，早餐也是一个人吃，两三道够吃就行。 达瑞斯的本意只是想让他多一些选择，每个口味尝一口。 顾楠枫倒是没辜负他的好意，每一样都吃得干干净净，最后直接把自己吃撑了。 他也不想的，可能是因为刚来这个世界挨饿了一段时间，见不得浪费食物，硬是把全吃了。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回了学校。 索恩看到快两周没见的达瑞斯，眼睛一亮，冲上去就是一个熊抱。 达瑞斯面无表情地把人从身上拽开，动作干脆利落。 索恩也不在意，转头看到顾楠枫，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睛瞪大了一圈，“兄弟，你这一晚去哪儿了？怎么回来还换了一身行头？看着帅气不少啊！” 顾楠枫拍掉他伸过来的手，语气淡淡：“我一直很帅，好吧。” 索恩收起打趣的表情，想起一件事，“对了，伊森教授让你今天有空去一趟他的实验室，他联系你了，你没回。” 顾楠枫这才打开光脑，昨晚他在黑市的时候，教授打了通讯过来，被他漏掉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知道了，我先去找他。” 顾楠枫到了实验室门口，给伊森教授发了条信息 下一秒，门开了。 伊森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顾楠枫还没站稳，人已经被带到了工作台前。 伊森指着台面上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密封盒，盒子里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芯片，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泽，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看出什么了吗？”伊森站在他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紧盯着他的侧脸。 顾楠枫没有急着回答，他拿起镊子，小心地将芯片从盒中取出，架在工作台的固定架上。 然后戴上单目镜，调高倍数，俯下身去，乍一看，就是一块普通的能源芯片。 但随着焦距推进，芯片表面的纹路由粗变细，层层嵌套，像某种高度加密的拓扑结构。 他沿着纹路的走向一条条追过去，在靠近边缘的位置，发现了一行极其细小的字。 不是星际通用语，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古文字，是汉字！！ 他的手指微微一僵，后背一层薄汗沁了出来。 伊森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你能看懂上面的内容？” 顾楠枫放下单目镜，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看不懂，教授，怎么了？” 伊森看了他两秒，目光沉沉的，像在掂量他这句话的真假。 他没有追问，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块数据板，划了几下，将屏幕转向顾楠枫，“这块芯片是在外太域发现的，保存得很完好，不像是自然遗落的。” 他将数据板搁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不甘，“几百年来所有种群的文字，我都比对过了没有一个对得上。” 他看着顾楠枫，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看起来更像是亚裔那边的文字，所以让你过来看看。” 顾楠枫遗憾地摇了摇头 “很可惜，我不是纯亚裔，那边的文字跟这个只是类似，并不相同。” 幸好他之前特地了解过这个世界的文字发展脉络，不然今天这情况包露馅的。 但从侧面也说明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看来不止他一个地球人来过。 伊森没有追问，他将芯片收好，靠在桌沿，换了个话题，“这次的选拔赛，军校里不少学生都报了名，你参加了吗？” 顾楠枫点头：“报了。” 伊森点了点头，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目前你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所有资源都会倾向你，这次好好表现。” 顾楠枫应得干脆：“放心吧伊森教授，我一定努力。” 伊森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你是不是还没有老师？” 顾楠枫愣了一下，交流赛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是伊森教授的徒弟，现在教授问出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如实答道：“没有。” 伊森嘴角微微动了动，他轻咳了一声，语气放得随意了些，“我吧，这么多年也带了不少学生出来，年纪也大了，想找个徒弟接接班。” 他看着顾楠枫，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不知道你怎么看？” 顾楠枫认真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觉得挺好的，能把技术传给更多的人。” 他看着伊森，语气诚恳，“伊森教授，我看好你。” 伊森的眉头拧了起来，这小子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他话都说这么明显了。 伊森不绕弯子了，“我看你不错，当我的关门弟子如何？当我的徒弟，好处可是很多的。” 顾楠枫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知道如果做了伊森的徒弟，会带来多少好处，这远远比学校倾斜的资源更多。 学校的资源虽然会倾向他，但天才不止他一个。 高年级的天才多如毫毛，他只是在新生里比较拔尖罢了。 做了伊森的学生就不一样了，伊森这个人，在整个联盟里都是排得上号的，他徒弟这个名号，能带来的好处，不敢预计。 他立马扬起笑容，“师父说的哪里话？我不是一直都是您徒弟吗？” 这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伊森大笑起来，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几分师长的矜持，但嘴角压都压不下来，“好啊，还是你小子上道！” 第130章 量身定制 两个人在实验室里聊了一会儿选拔赛的事。 伊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这次选拔赛是纯武力对决，你毕竟是个beta，没有精神力，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但有个好处，在虚拟世界里，不会真的受伤。” 顾楠枫点头，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原本只想混几局，赚些星币就跑，现在学校那头压着，自己又成了伊森教授的徒弟，不打个好成绩是说不过去了。 回到宿舍，索恩凑上来八卦：“伊森叫你干啥了？” “没什么，就是让我选拔赛加油，多赢几场。” 索恩撇撇嘴，失望地缩了回去，“还以为是什么呢。” 达瑞斯坐在桌边翻着光脑，头也没抬：“还有一周，你们准备好了吗？” 扎卡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认真地点了点头：“已经在虚拟世界买了一批武器，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说到这个，索恩来了精神，从床上坐起来：“你都不知道，自从这个比赛跟虚拟世界合作之后，里面的武器机甲都卖疯了！” 顾楠枫眼睛一亮，对啊，虚拟世界的材料可没那么贵，现在需求量还大。 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他躺到床上，戴上精神链接手环，进入虚拟世界时，界面弹出了一个新选项，银河荣耀选拔赛复制。 他点了进去，系统提示：正在复制全部机能……精神力无……复制成功。 欢迎来到银河荣耀选拔赛。 他睁开眼，眼前的虚拟世界和之前完全不同。 整座城市的建筑线条凌厉，悬浮轨道交错穿插，车辆无声飞驰。 比他现实中的联盟主星看着还要高科技一些。 他打开地图，最显眼的位置标注着一个巨大的比赛场，旁边还有交易中心。 半空中悬着一块巨型虚拟屏幕，上面显示着积分排行。 比赛还没开始，榜单上还是一片空白，看来这就是记录最终排名的地方了。 顾楠枫从传送点一路跑到交易中心。 路上试了试身体素质，果然还是有点东西，五十公里跑下来，已经有点喘了。 现实中的体能水平，一比一复刻进了虚拟世界。 交易中心里人满为患。 他逛了一圈，摸清了行情，虚拟世界的材料价格只有现实的十分之一，但成品机甲的价格炒得比现实还高。 第93页 时间压缩，他一天可以造两台，还有一周，十四台，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说干就干。 接下来一周，只要没课，他就泡在虚拟世界里。 达瑞斯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一日比一日重，吃饭时心不在焉，走路时神游天外，连索恩讲冷笑话都不接茬了。 短短一周，顾楠枫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勉强支棱着。 最后一天，他站在交易中心的仓库界面里，看着自己过去七天攒下的成果，十二台机甲，清一色A级，每一台都逼近S级的门槛。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上架，下一秒，交易中心的公共屏幕上炸开了一排金色的上架通知。 十二台A级机甲，同一卖家，同时上架，整个交易大厅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价格定得不算高，最近虚拟机甲的价格已经炒上了天，他这十二台挂出来的瞬间，后台的求购消息就像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不到三分钟，全部售罄。 扣除交易中心的代售点数，到手的那笔数字，够他在现实里买好几套完整的顶级机甲装备了。 顾楠枫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沉默了片刻，这就是一夜暴富的感觉吗？ 出了虚拟世界，顾楠枫看了一眼光脑上的账户余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次感觉这么安心，感谢虚拟世界，让他赚到了第一桶金。 索恩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卧槽，刚刚虚拟世界有人直接卖了十二台机甲，几乎是秒没，可惜我钱不够，那可是接近S级的啊……” 顾楠枫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别吐槽了，现在看看你们后台。” 索恩疑惑地打开光脑，点进后台，下一秒，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扎卡，你掐我一下。” 扎卡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伸手掐了一下。 索恩大声“啊”了一下，确定不是做梦，声音都变了调，“楠枫兄弟，这是你买的？” 他的高兴只持续了几秒，眉头很快皱了起来，“这么贵重，我不能要。” 顾楠枫拍了拍他的肩膀，“收着吧。” 他看向另外两人，“达瑞斯、扎卡，你们都有。” 扎卡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楠枫……这花了好多钱吧？我不能要，我是alpha，有武器，机甲我也有，不需要的。” 达瑞斯也开口了：“我的已经准备好了，不必破费，我把钱转你。” 顾楠枫摆了摆手，随意的说，“少废话，这些都是给你们量身定做的，每一台机甲的特性，都是按照你们的精神力等级和战斗习惯定制的。” 达瑞斯猛地抬起头，他看着顾楠枫，声音沉了下去，“所以，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这一周你都在干这些？” 顾楠枫点点头：“可不是嘛……给我累够呛，你们一定要好好用，明天就是比赛第一天了，不知道会匹配到谁。” 他打了个哈欠，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三个人都已经躺进了虚拟舱，大概是去熟悉新机甲了。 他爬上床，闭上眼睛，好多天没睡好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醒来，已经七点多了，距离八点匹配，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洗漱，食堂已经来不及去了，扎卡从纳戒里掏出几管营养剂分给大家，顾楠枫接过来灌了一支，躺进虚拟舱。 第131章 “出局” 进入世界，每个人掉落的位置都不一样。 他被传送到比赛中心外围，顺着人流往入口走。 这场选拔赛一比一复刻真实容貌，他还是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种族，有长着鳞片的，有身形半透明的，还有几个只到他腰际、蹦蹦跳跳地往前赶。 刚走到入口处，脚底下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可以麻烦您抬一下脚吗？您踩着我了。” 顾楠枫看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没人啊，谁在说话？ “我们在你下面！你踩着我朋友了！”声音大了些，带着几分急切。 顾楠枫这才低下头，脚边有两个小人，一个趴在地上，另一个正用力想把他拽起来。 小人身形扁平，皮肤泛着浅浅的青色光泽，五官精致得像童话里的精灵，只是被踩的那位整个身子都扁了一截。 他赶紧把脚挪开，蹲了下来，“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没看见你们。” 被踩的小人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自己被踩扁的肩膀，声音软软的，带着委屈：“好痛……”但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 顾楠枫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他被踩扁的脑袋，试图帮他恢复原形。 旁边的同伴立刻叫起来：“别捏了！等会儿自己就能恢复了！” 顾楠枫赶紧把手缩回去，干笑了两声：“哈哈，那就好……”两个小人拉起手，一溜烟跑远了。 他看着两人虽然个子小，跑得倒还挺快。 顾楠枫刚站起身，旁边的人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话就走了，“你要倒霉了。” 他“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怎么回事，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他无奈地向比赛场地走去，大家都在等匹配结果。 八点整，结果出来了，第一场的匹配机制还算仁义，alpha对alpha，beta对beta。 omega参赛者很少，零星几个散在名单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参赛总人数显示将近八十万，匹配规则是百人一组混战，最后存活一人晋级，胜率百分之一。 顾楠枫盯着那个“百分之一”看了两秒。 这也叫“简单打几场”？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beta，太看得起他了。 空中响起播报，覆盖了整个赛场的每一个角落，“十分钟倒计时，比赛选手将传送到对应的比赛擂台，比赛全程直播。” 话音刚落，顾楠枫眼前白光一闪，人已经被传送走了。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片模拟城市废墟中。 倒塌的建筑、扭曲的金属框架、破碎的路面，不是空旷的擂台，而是复杂的立体战场。 看来比的不仅仅是武力值，还有脑子。 顾楠枫从纳戒里取出早已备好的武器，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闪身躲进半塌的建筑夹层中。 管他什么比赛，能苟一段是一段。 没几分钟，空中播报接连响起，五号出局、十七号出局、八十九号出局……淘汰频率越来越快。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炸声、金属断裂声、以及偶尔的惨叫声。 这片废墟正在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清场。 比赛场地开始收缩。 安全区的边界从他身后无声地推过来，像一面看不见的墙，逼着他往前移。 他从夹层中翻出，猫着腰穿过一条断裂的走廊，在一堵倒塌的混凝土墙后找到了新的掩体。 播报还在继续，六十人、四十人、二十人。 最后，场上只剩下十二个人。 顾楠枫知道，再不出手，下一个被播报的就是他了。 他将枪械全部配置好，主武器挂在腰间，近战匕首绑在小腿外侧，那把经过多次改装的小型能量枪握在手中，保险已经打开。 他贴着墙根移动，步伐极轻。 拐过一个弯角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他停住，侧耳倾听，对方在加速，在朝他这个方向冲。 来不及多想，他侧身一闪，一颗能量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灼热的气流烧得耳尖发烫。 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对方显然没料到他敢迎着枪口上，愣了一下。 就这一瞬，顾楠枫的手已经扣住了对方持枪的手腕，往下一压，枪口偏移。 与此同时，他的膝盖顶进对方腿弯，重心一错，那人整个身体往前栽去。 顾楠枫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枪口抵住了他的后颈。 “出局。”他说。 播报声紧随其后。 他没有停留，转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接下来的对手一个比一个谨慎，但他比他们更不按常理出牌。 利用地形卡视野、制造假动作引诱对方暴露位置、在对手换弹的间隙突进，他把自己能做的一切都做到了极致。 最后一场对决，对手是一个身形高大的beta，手持重型能量炮，火力覆盖范围极广。 硬碰硬必输，顾楠枫没有选择正面对抗，他利用废墟中的垂直结构，在三层楼高的断裂建筑间快速攀爬，不断变换位置，逼对手频繁转向，消耗他的体力和能量。 对手终于被他拖得露出破绽，当他第三次调整炮口仰角时，顾楠枫从上方一跃而下，能量枪抵住了他的颈部护甲接缝。 “出局。” 播报声响彻全场，顾楠枫站在废墟最高处，看着对手的身影化作白光消散，缓缓呼出一口气。 场外的观众原本没怎么留意这一组的比赛。 第94页 别的组都是硬碰硬的正面拼杀，火花四溅，胜负分明，很快就结束了。 甚至有整组全员出局、无一幸存的惨烈场面。打到后半程，还在僵持的只剩几十个组，观众的目光才开始分散扫过来。 有人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顾楠枫。 一开始只觉得这是个自作聪明的小beta，躲在掩体后面苟到最后，运气好而已。 但当他开始移动，观众的看法慢慢变了，他每一次出手都卡在对手最薄弱的节点上，把对手逼进死角、诱使对方暴露位置、利用地形拉扯战线，每一步都像提前推演过。 场外的讨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这人身手可以啊，之前都没看出来。” “不是身手的问题，是脑子，他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你说他是不是指挥系的？这战术素养不像野路子。” 直播间里，解说也注意到了这匹黑马。 镜头切到他从断裂的楼体上一跃而下、枪口精准抵住对手护甲接缝的那一幕时，弹幕刷了一波“卧槽”。 第132章 身影 顾楠枫被传送出场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都有点软。 索恩从人群里挤过来，猛地拍了他一下，力道大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兄弟，给力啊！” “你那边怎么样？”顾楠枫揉了揉肩膀。 索恩干笑了两声，挠挠头：“苟到二十几名就出局了，扎卡和达瑞斯在一场，还没结束。”顾楠枫抬头看向直播大屏。 他们那一场还剩十个人，打得胶着，看不出谁有压倒性优势。 这批人的整体实力都很强，达瑞斯的风格一向利落，出手快，收刀更快，屏幕上他刚解决一个对手，连表情都没变。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最后剩下两个人，扎卡和达瑞斯。 达瑞斯站在废墟一侧，看着对面的扎卡，语气平静：“既然只剩我们俩，就好好切磋吧。” 扎卡点了点头，圆脸绷得紧紧的，耳朵尖泛红，认真的说：“那我也会尽全力的。”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扎卡的攻势凶猛，每一击都带着压倒性的力量，达瑞斯没有硬接，侧身闪避，借力打力。 几个回合后，达瑞斯抓住扎卡一个细微的失衡，刀背抵住了他的咽喉。 扎卡愣了片刻，释然地笑了，举起双手示意认输，身影化作白光消散。 扎卡从传送点出来时，顾楠枫迎上去拍了他一下：“好样的！” 扎卡红着脸，声音闷闷的：“达瑞斯明显让着我了，让我输得不那么难看。” 达瑞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不紧不慢：“我没有让你，你知道你劲儿有多大吗？” 扎卡的脸更红了，低头搓着手指：“不好意思啊达瑞斯，下次我收着点。” 几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八千组比赛全部落幕，最终晋级人数——六千五百八十七人。 官方给第一场参赛失败但未晋级的选手发放了参与奖，索恩的账户里多了一笔十万星币的到账通知，他嘿嘿笑了两声：“也没白来。” 第一局胜者的奖金不会立即发放，而是累积进个人奖池，直到输掉比赛离场时才能结算。 大屏幕上积分榜开始跳动，实时更新。 顾楠枫这才注意到，积分是按击杀人数计算的，苟得太早，人头数几乎没有。 排名第一的选手击杀了六十八人，积分六十八，被弹幕称为“屠宰者”。 顾楠枫往下划了好几页才找到自己的名字，六千多名，快到末尾了。 达瑞斯排在第八位，稳在前十。 顾楠枫注意到一个细节，第一场比赛，几乎没人使用重型武器或机甲。 大多数人手里拿的都是冷兵器，甚至有人赤手空拳就上了场。 看来大家都在藏拙，把真正的底牌留到了后面。 几个人在虚拟世界的休闲区找了张桌子坐下，各点了一杯饮品。 周围人声嘈杂，几乎所有卡座都在讨论刚刚结束的比赛。 “前十看着都挺厉害的，后面还用比吗？” 旁边桌有人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是不是傻？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笨？有的人明显在藏拙。” 那人压低声音，“那个代号叫‘狂’的，可是有名的战士，他怎么可能才排在三千多名？” 顾楠枫收回视线，小声问了一句：“他们说的‘狂’是谁？” 索恩放下杯子，一脸“你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之前虫族入侵边缘星，他一个人拦截了一大批虫族，单打独斗活了下来。” 索恩压低声音，语气夸张，“手撕虫族，你想想多强悍吧。” 顾楠枫沉默了片刻：“那对上他不是完蛋了？还有救吗？” 达瑞斯放下杯子，语气平淡的说：“他属于天赋怪，一战成名后就被星域公司收入麾下了，应该是代表星域公司出战的，十二个名额里，必定有他。” 顾楠枫点点头，没再多问。看来这次比赛的水挺深，各方势力都派出了代表。 他努努力进个前一百吧，这个成绩交差应该是稳了。 达瑞斯突然站起身：“我先走了，有点事。” 几个人点点头，下一秒他就消失在原地。 出了虚拟仓，达瑞斯直奔联盟中心。 推开会议室的门，诺威斯正站在大屏前看直播回放，“心慈手软是大忌。”他没有转身。 达瑞斯行了礼：“我并没有放水。” 诺威斯转过身，看着他，“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赛场无朋友，只有敌人。” 达瑞斯垂下眸子：“是。” 诺威斯在主位上坐下，抬了抬手，“别站着了，坐吧。” 达瑞斯在他对面落座。 “这次比赛的节奏是不是太快了？”达瑞斯看着诺威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诺威斯笑了一声，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距离银河荣耀赛只剩三十六天，比赛结束，还要将人送往银河主星，中途跃迁的时间算上去，不算快。” 达瑞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只有一个月了，他以为还有更长的准备时间。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持在前十，别的不需要你多虑。”诺威斯严肃的声音传来。 达瑞斯点头：“明白。” 诺威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屏，“既然明白，就好好回去准备，期待你三天后的表现。” 几人回到现实没多久，顾楠枫脑子就开始隐隐作痛。 大概是一周没休息好，刚才那场比赛又消耗了大量精力，他爬上床，几乎是落枕的瞬间就睡着了。 索恩转头想叫他出门吃饭，发现人已经睡死过去，便拉着扎卡自己出去了。 这一次，顾楠枫没有任何前兆，整个人直接出现在一片星辰大海中。 脚下没有地面，没有石板，没有任何承托物。他想稳住身体，怕自己掉下去，却发现脚底明明踩在虚空上，却像踏在实地上一样稳。 他呼出一口气，环顾四周，之前的秘境是藏书阁，这次怎么还换场景了？ 周围漂浮着无数发光的陨石，淡蓝色的光纹在表面流转，像某种他不认识的文字。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同一个方向涌去，顾楠枫抬起脚跟了上去。 越往前走，光越亮。 那些陨石在他身边越聚越多，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无声地流淌。 突然，一阵灼烧感从胸口蔓延开来，一种说不清的热，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面前的星空骤然撕裂，像一只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猛然睁开，虹膜、瞳孔、纹路，层层分明，每一层都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刺目的白光。 第133章 基因重组药剂 顾楠枫被那光刺得睁不开眼，眯着眼睛，在光影的缝隙中勉强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人影从裂缝中走出来，身形修长，步伐缓慢，像是在虚空中踏着无形的台阶。 他想看清那人的脸。 意识骤然回笼，顾楠枫猛地睁开眼，盯着宿舍的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顾楠枫灌了整整一杯水，才缓过神来。宿舍里空荡荡的，索恩和扎卡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从纳戒里摸出那颗原石，放在桌上，伸出手指戳了戳，“嘿，哥们儿，你有啥事儿你就直说呗，你这一次又一次的，我容易神经衰弱，知道不？” 原石没有反应，他又戳了一下。 下一秒，灰扑扑的表皮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剥落的外壳碎成粉末，露出里面的真容，一颗通体透蓝的原石，晶莹剔透，中间泛着点点星光，像有人把一小片星空封了进去。 顾楠枫愣住了：“你还能换皮肤呢？” 他刚想伸手摸上去，整个宿舍骤然被蓝色的秘纹占满，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甚至他的被子上，到处都是。 第95页 那些秘纹像活的一样，从石中涌出，在半空中交织、旋转、汇聚。 一个人影从光芒中走了出来。 雪白的长发垂落到腰际，发丝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交领右衽，宽袖垂落在身侧，衣料上绣着暗银色的云纹，随着他的步伐如水波般轻轻浮动。 腰间束着一条墨蓝色的绦带，垂下一枚白玉环佩，走动时发出极轻的叮咚声。 整个人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清冷、遥远。 顾楠枫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 见鬼了！他一个激灵跳上床，扯过被子挡在身前，指着星枢的手指都在抖：“你、你是人是鬼啊！” 星枢抬起那双淡蓝色的眸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是星枢。” 顾楠枫从被角后面露出一只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我管你是星枢还是狗枢，你吓人就是你的不对！” 说完又把被子蒙上了。 天老爷啊，这都什么事儿啊！ 星枢看着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的人，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将被子连人一起捞了起来，顾楠枫只觉一阵失重，整个人腾空而起，被子滑落下去，他被星枢拎着后领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完蛋了，今天小命要交代在这儿了。 星枢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写满惊恐的脸，面无表情，“我不是你说的鬼，也不是人。” 他将顾楠枫提到眼前，“我是智能生命体。” 顾楠枫挣扎着想下来，星枢松开手指，将他轻轻放回地面。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顾楠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智能生命？就是说你是生命体，但没有身体？”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人，“那现在这个是什么？”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星枢的手臂。 没有温度，不是血肉之躯的触感，但确实是实体。 星枢看着顾楠枫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戳在他的能量体上，酥麻的触感顺着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 他伸手将顾楠枫的手按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我出来，只是想让你清楚地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顾楠枫收回手，揉了揉被按过的手背：“我前几天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不想冒险罢了。” 他瞥了星枢一眼，“你今天一出来，更是吓死人。” 星枢没有接话，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一团淡蓝色的光从掌心浮现，凝聚成一个拇指大小、通体透亮的光球，悬浮在两人之间。 他将光球递到顾楠枫面前。 “这是基因重组药剂，目前仅存的一颗。”星枢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提取极其困难，改造完成后，你的身体素质、精神海，包括寿命，都会大幅提升。” 顾楠枫伸手接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还有这玩意儿？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经过实验了吗？” 星枢没有回答，他抬起手，直接将药剂送进了顾楠枫嘴里。 顾楠枫还没反应过来，药剂已经在舌尖化开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味道都没有。 他弯下腰，试图吐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呕…你想谋害我？经过我同意了吗？” 星枢垂下眼看着他，语气平静：“你不需要同意。” 顾楠枫指着星枢，声音拔高了八度：“有没有人权了？别以为你个高我就不敢打你了！” 星枢垂下眼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等你什么时候强大了，再来说这句话。” 顾楠枫委屈极了，赤裸裸的嘲讽，人格上的侮辱，他会记得今天的。 星枢，老子跟你没完！ 星枢说完那句话，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原本静置在原石位置的光芒也随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手链，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暗银色的链身，中间嵌着一颗淡蓝色的珠子，颜色很浅，几乎透明，像一滴凝固的水。 顾楠枫拿起来看了看，气得想把它扔出窗外。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刚刚吃了那个什么基因重组药剂，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儿。 万一真出事了，这东西又不在身边……他咬了咬牙，把手缩回来，将手链扣在了手腕上。 暗银色的链身贴着皮肤，那颗淡蓝色的珠子冰冰凉凉的，靠在脉搏跳动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算了，先戴着吧。 第134章 耶？精神海 晚上，顾楠枫发起高烧。 第二天扎卡发现他整张脸通红，额上全是虚汗，探手一摸，烫得惊人。 他二话不说将人背起，索恩跟在后面，两人一路小跑把人送进了治疗室。 “高烧昏迷，情况有点严重。”治疗师检查完立刻启动了医疗舱。 扎卡和索恩在外间等着。 达瑞斯接到消息赶来时衣领还是湿的，见到索恩第一句就问：“他怎么样？” “就发个烧，在舱里躺了快两个小时了。”索恩皱着眉。 达瑞斯推门进去，医疗师看着监测屏摇头：“数据全都正常，但人就是不醒。” 伊森听说后也赶了过来，看见门口扎堆的人，眉头拧成一团。 四个小时后，顾楠枫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一圈人围着自己，有些尴尬地坐起身：“我怎么在这儿？” “你差点吓死人知道吗？”索恩的声音里还带着余悸，“烧得人都晕过去了。” 顾楠枫愣了一下，他高烧晕过去了？ 伊森站在床边，语气不轻不重：“你们这些学生，不要仗着年轻就不爱惜身体。” 顾楠枫笑了笑：“师父，我没有，可能是前段时间没休息好，比完赛一放松，睡沉了。” 从医疗舱出来，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自己轻了许多。 到达训练场时，达瑞斯让他回去休息，他不愿意：“过两天就是第二场了，还不知道什么规则，咱俩打一场吧。” 达瑞斯皱眉：“不行。” 顾楠枫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就切磋一下，别下死手就行。” 达瑞斯沉默了片刻，点了头。“行，点到为止。” 两人拉开架势，达瑞斯先动了，一拳直奔顾楠枫肩窝，又快又狠。 以前顾楠枫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但现在他能清楚的看到拳头的轨迹、落点，他侧身让开，差之毫厘。 达瑞斯第二招紧接着跟上，连续攻击，节奏快得像暴风骤雨。 顾楠枫后退一步，从达瑞斯臂弯下穿了过去，绕到他身后。 他的手抬了一下，没有打下去，收了回来。 达瑞斯停下来，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 顾楠枫自己也有些意外。 但他没有解释，笑了笑说：“可能是睡醒了，脑子清醒了。” 两人又过了几招，顾楠枫的力量依旧比不上达瑞斯，但他的速度、灵敏度、反应能力都明显上了一个台阶，甚至能在达瑞斯出手之前做出预判，提前半拍卡住位置。 最后达瑞斯主动收了手。 “可以了。”他说。 顾楠枫点点头，他心里清楚，这应该就是那支药剂的效果了。 顾楠枫没想到这药还真管用。他顾不上多想，拉了拉达瑞斯的袖子：“我有事先走了。”说完，出了校门直奔之前接单的仓库。 关上大门，他摘下手链，攥在手心里。“喂，星枢，你出来。” 话音刚落，蓝光从手链中涌出，在面前凝成一个人形。 顾楠枫被晃得眯起眼：“下次出来能不能不搞这些特效？很晃眼的。” 星枢沉默了片刻，周身的秘纹瞬间消散，只留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人静静站在他面前。 “这样好多了。”顾楠枫看着他，“我问你，我现在身体好像有点不一样，是不是那个药起作用了？” 星枢没有回答，直接拉起他的手腕。 顾楠枫下意识想抽回去，星枢没松手，冷着脸说：“别动。” 片刻后，他松开手，“没有完全消化，你的身体杂质太多。”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顾楠枫皱了皱眉，“不能隔三差五发个高烧吧？” “不会，只是容易嗜睡。” 顾楠枫无语了：“这药什么毛病？这么多后遗症。” “隔三差五罢了，大概两个月就能消化完，你的精神海已经扩大到原本的十二倍。” 顾楠枫愣了一下：“我不是beta吗？哪儿来的精神海？” 星枢低下头，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的眉心。 顾楠枫闭上眼，意识深处，一片浩瀚的星空在眼前铺展开来。 无数光点悬浮其中，有些聚集成团，像微缩的星系，散布在星空的各处，缓缓旋转，这就是是他的精神海。 第96页 顾楠枫好奇地看了看。 这些星系能不能移动？念头刚起，星系就开始大规模移位，光点流转，轨迹交错，像有人在星图上随意涂抹。 他正准备再玩一会儿，意识猛地被弹了出去。 “精神海不能随便动。”星枢皱起眉，“容易精神暴走，会变成傻子。” 顾楠枫揉了揉太阳穴：“你也不早说！”他缓了口气，“那多了这精神海有什么用处？” 星枢没有回答，轻轻挥了下手。 旁边凭空出现一朵彩虹色的云，悬浮在半空中，色泽流转，边缘泛着微微的光晕。 顾楠枫眼睛都瞪大了。 星枢坐了上去，云朵稳稳地托着他，“你是beta，没学过这方面的知识。” 他抬起手，全息影像在顾楠枫面前展开，“有精神海，意味着你有精神力。” 画面中详细展示了精神力的体系架构，精神海是精神力的源头，每一个精神力使用者都必须先开辟精神海，才能将无形的力量外化为有形的攻击或防御。 精神力的等级从F到S，还有稀有的SS和3S级别，每升一级，精神海的容量都会成倍扩张。 而到了星枢那个级别，随手一挥便能凭空造物，将精神力实体化，干涉物质层面。 顾楠枫看着那朵彩虹色的云，沉默了片刻。 他这个beta，现在不光有了精神海，还一下变成了十二倍容量。 “那我精神力是多少？”顾楠枫问。 星枢抬起头看着他：“无等级。” 顾楠枫的脸一下子垮了，“无等级是什么意思？” 星枢打了个响指。 投影继续播放，画面中浮现出一棵巨大的树，根系深埋于黑暗，枝叶却伸展向无限的光明，旁白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无等级，不是零，也不是空白。 它是体系之外的刻度，是规则无法框定的变量。 绝大多数精神力者的成长路径是一条平滑的曲线，从F到S，每一个等级都有明确的门槛和上限。 无等级不在此列，它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像一颗被抛入深空的种子，飘向哪里、落在何处，全凭运气。 投影暗了下去，顾楠枫盯着那棵树的残影看了片刻，嘴角动了一下，说来说去，还是看命。 第135章 这一点也不可爱 顾楠枫叹了口气：“你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他指了指那朵云，“你这云我能坐不？” 星枢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个问题，沉默了一瞬，往旁边挥了一下手。 另一朵彩虹色的云从虚空中浮现，大小刚好容得下一个人。 “可以。” 顾楠枫还挺好奇这玩意儿坐上去是什么感觉，一屁股坐了上去。 软绵绵的，跟棉花差不多，又比棉花多了几分弹性，整个人像是被托在半空中，还挺舒服。 事情也搞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你先回去吧，我也回去了，过两天就得比赛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我不会比赛的时候睡着吧？” 星枢看了他一眼：“不一定。” 顾楠枫内心狂喊，好一个不一定。 第三天，几人进入虚拟舱。 虚拟世界里依旧热闹，参赛人数比第一轮少了一大截，但看热闹的人只多不少。 索恩拍着顾楠枫的肩膀，语气郑重得像在交代后事：“兄弟，加油！看你们俩的了。” 新规则弹了出来，1v1模式，随机匹配，这次没有上次那么好运了。 匹配结果出来的那一刻，顾楠枫沉默了。 这不是上次不小心踩到的那个小豆丁吗？倒计时三秒，他被传送进了赛场。 擂台很大，足够几十台机甲同时作战。 倒计时已经归零，顾楠枫环顾四周，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这是没来？没来的话他不是直接赢了？ “你好，请多指教。” 声音从脚底下传来。 顾楠枫低下头，那个像小精灵似的人正仰着头看他，小脸圆嘟嘟的，眼睛又大又亮，还怪萌的。 顾楠枫蹲下身：“你好，又见面了，请多指教。” 他在心里默默夸了一句，这小家伙倒是挺礼貌的。 小人迅速退到了十几米外，下一秒，顾楠枫眼睁睁看到了什么叫天使变恶魔。 小小的身体像被充了气一样急速膨胀，眨眼间就长到了他体型的十倍。 巨大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张刚才还圆嘟嘟的脸现在俯视着他，面无表情，像一座会移动的山。 他收回刚刚的话，这一点也不礼貌。 对面直接发起了进攻，别看个头大，速度一点不慢，一拳砸下来带着呼呼的风声，力量更是强得离谱。 顾楠枫不敢硬接，只能靠预判躲避，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从对方的攻击间隙中滑出去。 索恩盯着顾楠枫的对战直播，嘴巴都合不拢了：“卧槽，这小豆丁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长这么大！” 扎卡一脸认真地解释：“好像是尘迹一族，他们之前因为一次大型灾难，留存数量极少，庞大的身体让他们无处遁形，随着时间进化，他们就有一个秘法可以缩小身体，生存在各星球的角落里。” “这你都知道？”索恩转头看他。 扎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好看过这一类科普，他们一族力量极其强悍，也被很多大集团拉去做苦工开采矿石，其实也挺惨的。” 擂台上，顾楠枫被追着打，内心一万个不可置信。 泥马，没天理了！ 顾楠枫被一拳震退数步，脚下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短刀，再看看对面那座山一样的身影，一刀划下去，跟蚊子叮一口有什么区别。 没招了，他想起星枢说过的话，有精神力就能驾驶机甲，不管能不能赢，先用了再说。 顾楠枫迅速后撤，拉开距离，从纳戒中放出机甲。 银灰色的机身轰然落地，驾驶舱弹开，他翻身跃入，舱盖合拢。 提示音在耳边响起：“请连接精神力。”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精神海。 那片浩瀚的星空在脑海中铺展开来，无数光点开始旋转、汇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从星空的各个角落涌向同一方向。 那些光点不是冰冷的能量，而是他意识的一部分，像是原本就属于这里，只是沉睡了太久，现在终于被唤醒了。 他引导着它们流向机甲的神经链接接口，精神力如水银泻地，淌过每一条能量导流线、每一个关节枢纽。 机甲猛地睁开眼，幽蓝色的光从面甲缝隙中透出来。 对面停住了，那个尘迹族的战士盯着眼前的银灰色机甲，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像是在确认什么。 一个beta，怎么会驾驶机甲？顾楠枫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机甲动了。 尘迹族成年体的体型比普通机甲大一倍不止，但顾楠枫拿出的这架机甲，比他还要大出数倍。 银灰色的机身遮天蔽日，将擂台一半的光线都挡在了身后。 顾楠枫是机甲工程师，他对机甲的了解远超普通的机甲战斗师。 哪些关节有脆弱点，哪个角度发力最顺畅，虽然他操作还不太熟练，每一次转向都带着明显的生涩感，但力量和速度摆在那里，再加上预判，战局开始迅速扭转。 尘迹族战士连续三次猛攻都被他提前避开，第四次反手一压，直接将对方按在了擂台边缘。 外面已经炸开了锅，观众席上，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指着大屏幕喊：“他一个beta怎么开得了机甲？”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观众席。 有人向评委组投诉，要求严查性别作假。 评委席上几个人面面相觑，调出顾楠枫的报名资料反复看了三遍，性别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beta，没有问题，可他确实在驾驶机甲。 索恩和扎卡的下巴半天没合上，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索恩揉了揉眼睛，屏幕上的画面一点没变，他开始严重怀疑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今天出现幻觉了。 顾楠枫将对手按在地上，机甲的手臂卡住了尘迹族战士的肩胛关节，对方挣了几下，纹丝不动，“抱歉。”顾楠枫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下一秒，机甲的另一只手臂抬起，重重砸下，镜头切了一个近景，大屏幕上炸开一片刺目的光效。 场面极其残忍，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嘈杂的议论声。 播报响起：“本场胜者——顾楠枫。” 顾楠枫立刻退出机甲，他从驾驶舱里跳出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视野里所有东西都带着重影，擂台、灯光，一层叠着一层，像没对准焦的镜头。 第136章 结局 经过半个月的厮杀，十二人名单终于定了下来。 【THE END】 顾楠枫排在末位，堪堪踩住了晋级线。 宿舍几个人决定出去庆祝，选了学校附近一家烧烤店，扎卡负责点菜，索恩负责开酒，达瑞斯负责买单，顾楠枫负责吃。 酒过三巡，索恩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他举着杯子，忽然安静了片刻，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达瑞斯，顾楠枫，你们下个月就得走了。” 他的声音发闷，像是有东西堵在喉咙里，“只留我和扎卡两个人。” 顾楠枫放下筷子，“兄弟，咱就别这么矫情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索恩摇了摇头，灌了一口酒，杯子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你们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那边也没说个准确时间。” 他声音低了下去，“别到时候我毕业了，你们都没回来。” 顾楠枫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用了点力，“想什么呢！” 聚会结束后，达瑞斯和顾楠枫一人架着一个，把两个醉鬼送回了宿舍。 索恩被扔到床上还在嘟囔，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 扎卡倒是安静，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 顾楠枫关上灯，走出宿舍。 阳台上夜风微凉，远处主星的灯火铺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达瑞斯已经站在那里，手搭在栏杆上。 顾楠枫走过去，靠在栏杆上，和他并肩。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星空。 达瑞斯先开了口，“以后的路还很长。” 顾楠枫偏头看了他一眼。 达瑞斯的侧脸在夜色中轮廓分明，眼睫微微垂着，目光落在远处某个不确定的方向。 顾楠枫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对接下来那段路的不确定。 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不会太平了。 他收回目光，也看向远方。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将那句没有说出口的回答带向了更远的地方。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十二人踏上星际跃迁舰，雷克斯随行护送。 他站在指挥舱的舷窗前，看着那个正在往行李舱塞东西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不过短短半年，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那个瘦弱少年，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要靠他自己了。 顾楠枫把最后一个箱子塞进储物格，直起身，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星空。 星辰在他眼前拉成细长的光线，又猛地弹回原点，跃迁的蓝光在舱壁上投下流动的波纹。 他还不知道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出发前，顾楠枫给里昂发了一条消息。 他想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句：昂叔，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可能不会再见。 里昂没有问原因，也没有劝他留下，只回了一句话：照顾好自己。 顾楠枫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再回复。 星舰已经驶离主星的范围，跃迁引擎的低频嗡鸣从舱壁传入，闷闷的，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舷窗外的主星已经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被甩在越来越远的身后。 达瑞斯走到他旁边坐下，将一瓶水递过来。 顾楠枫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达瑞斯的声音不大，被舱内的背景噪音衬得有些模糊，“这件事远不是那么简单。” 顾楠枫笑了一声，转头看着他。 达瑞斯的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大哥，你这话说得…” 他拧上瓶盖，将水瓶搁在扶手上，“你能去，我就不能去？”他收起笑容，语气放轻了几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懂不？” 达瑞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过头去。 舱内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冷白的光，将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衬得更加肃穆。 顾楠枫也转回去，将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 那片星空不知道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