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没几个正常人?朕要杀疯了》 第1章 登基第一天,赐死! “陛下,你把龙袍给阿弟穿一穿,今晚我就陪你吃饭。” 李乾在看奏折时,见到一名容颜清绝的美貌少女带人闯进来,有些懵。 今天,是他登基的第一天! 想当年,李乾穿越到女频世界,变成不受宠皇子的第一天,就被狗皇帝贬去边关。 这十年,他跟将士们出生入死,拉拢起一股军队,就等起事了。 可突然,京城传来巨变。 皇帝抛下江山,跟着白月光跑了。 太子跟其他几个皇子继承恋爱脑,也跑出去找真爱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 朝中大臣找到太后主持大局。 可太后却神神叨叨的说自己是庶出的,嫡出的皇后可以发卖她,她做不了这个主。 而李乾的母后虽然是嫡出的,但从小被庶妹欺负,性格软弱,根本担不了事。 幸好她还记得李乾这个儿子,开口提了一嘴。 就这样。 李乾在西凉辛苦筹划造反十年,不如女频皇室的一顿骚操作,稀里糊涂的被百官迎回来登基。 那名少女见他不说话,顿时有些不不耐烦了。 “李乾,我在跟你说话没听见吗?” “你现在都是皇帝了,给我阿弟穿个龙袍怎么了?” “哼,你要是不肯答应的话,我从今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李乾回过神来了。 等等,这娘们是谁来着?这么勇? 这张脸长得倒是有清冷白月光的味道,说一句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就是怎么没脑子? 哦,有印象了,户部主事之女萧容音,原主小时候是她的舔狗。 “谁准你未经通传闯入朕的御书房,又未经允许擅自带外男进宫的?” “你,该当何罪?” 萧容音一下没反应过来。 因为,她这几年早已习惯被众多男人捧着的感觉了。 谁叫她是这本女频《绝世娇颜,帝王以国相聘》里的天命之女,大魏皇帝、幽州大将军、江南少帅全都爱她。 按照原剧情,今天两人多年后的重逢,李乾应该很高兴啊? “哼,谁叫你回京这么久,一次都不来见我?” “难道你现在当皇帝了,就忘记我们青梅竹马的情谊了吗?” “你知道这些日子我为见你一面有多不容易吗?你居然还有脸指责我?” 此时。 旁边一名容貌俊美的青年站了出来,姿态柔弱。 “草民温行舟拜见陛下,请陛下恕罪。” “并非是萧姐姐要带草民入宫,实在是草民思念亡姐心中郁结,萧姐姐怜惜这才带草民进宫来散心。” “至于萧姐姐要陛下脱下龙袍,那也只是为了让草民开心,随口一说罢了。” “陛下要罚就罚草民一人,千万不要责罚萧姐姐。” 这一股茶里茶气的,果然不愧是女频味道。 但说好的弟弟,怎么不同姓? 李乾嗤笑一声。 他又忽然想到刚才看的奏折内容,心头微微一沉,这个国家很不正常。 一个月前, 幽州二十万将士被逼造反。 可朝中大臣们只顾家里真假千金扯皮等情爱,不管国事。 再这样下去,大魏马上要完蛋了! 李乾决不允许自己刚登基,就成为亡国之君! 他要尽快收拾这帮官员,掌握大权,平定叛乱,坐稳这个皇位! 至于现在。 李乾只想离这两个蠢货远点,去找掌控禁军的卫将军许平,问他为什么轻易放他们进来? 是因为他初到京城毫无根基,所以轻视自己这个皇帝? 还是,皇宫守备一直就这么松懈? 他生怕自己哪天晚上睡觉被刺客宰了,于是朝外走去,一脚踢开跪在前面的温行舟。 “嘭!” 温行舟摔倒了。 他怀里一块玉佩掉落在地上碎了,立马脸色大变。 “萧姐姐,这玉佩是陛下给你的儿时信物,草民不该将它摔坏,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萧容音见状,却是愤怒的瞪向李乾。 “陛下,阿弟他身体孱弱,心地纯善,而且还懂事,你为何要故意将他踢倒?” 温行舟赶紧声音虚弱道:“萧姐姐,莫要怪罪陛下。”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陛下生气是应当的,也是怪我没保管好你与陛下的信物。” “我自幼失去双亲,一年前又失去亲姐,承蒙萧姐姐收留照顾,已是天大的恩情。” “若是因为我的缘故,让陛下与萧姐姐心生嫌隙,我万死难辞其咎。” 萧容音听得心疼坏了,赶紧将温行舟搀扶起来。 “阿弟快起来,地上凉,你身子弱,经不起这样折腾。” “陛下,阿弟他还只是个孩子,他姐姐为我而死,我照顾他是应当的。” “而且,我待他也一直是弟弟,你又何必如此计较?” 李乾气笑了。 他只是单纯强调一下皇权与律法罢了,这是给我脑补到哪去了? 敢情,我成了女频文里的受气绿龟男主了? 温行舟又连忙开口劝道:“萧姐姐不必与陛下争执,既然陛下已容不下我。” “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明日便离开京城回乡,定不叫姐姐为难半分。” 萧容音皱着眉道:“阿弟,胡说什么,你家乡已无亲人,能去哪里?” “而且,你答应过你姐姐要好好活下去的……” “够了!” 李乾彻底失去耐心了。 这狗屁的女频世界,到底塑造出了几个不正常的脑残角色? “你们这出戏,该演完了吧?” “来人,还不给朕滚进来,拿下这个蠢货!” 数名禁军士兵,立即冲了进来。 他们粗暴的抓住温行舟,不曾想从他怀里忽然掉出一把匕首。 李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暗藏凶器,你是打算刺杀朕?” 温行舟脸色一白,张嘴解释。 “不是的,陛下,这是亡姐留给草民的遗物,不是什么凶器。” 萧容音不满道:“李乾,你够了!” “这把匕首是我和阿弟的姐姐在一个小摊买来的,只是戏台上的道具刀,根本就不是什么凶器。” “你这样胡乱污蔑阿弟,必须向他道歉!” 李乾笑了。 他发出了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 “将这两个人拖下去,赐死!” 第2章 称朕为陛下! 众人傻眼了。 先帝在朝三十年,可从未赐死过一位大臣之女! 这位刚登基的新君,下手这么狠? 萧容音瞬间瞪大了美眸。 啊,书里根本没有这段剧情呀? “李乾,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冷血无情的话?” “你以前可是说要立我为后,甚至还要将这座江山作为聘礼,送给我的!” “你现在当上皇帝就忘了本,你对得起我吗?” 她越说越气,仿佛自己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温行舟更是连忙说道:“陛下,要杀就杀草民,千万不能杀萧姐姐!” “萧姐姐是这世上最善良最好的人,她收留无家可归的我,还把我当亲弟弟看待。” “你若杀了她,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李乾实在受不了这种恶心的话,直接从旁边禁军腰间抽出长剑。 “唰!” 温行舟还没反应过来,剑锋已经刺穿他的胸口。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在地上。 这些年,他用这套屡试不爽的话术,不知道让多少女人心软,让多少男人对他放下戒心…… 可为什么,这个年轻皇帝不吃这一套? 萧容音大脑一片空白,像是遭到了什么巨大冲击。 “不不对啊,阿弟怎么会被杀的?” “按照原文,他他是会一直陪我到大结局的,是我的忠犬男主啊……” ? 忠犬男主? 李乾眼神骤然变了。 这女人疑似也是穿越者,于是将剑指向了萧容音。 “你也死!” “啊?” 萧容音吓得连忙后退,一屁股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惊慌失措的抬起头,露出那一张楚楚动人的绝色姿容,我见犹怜的望着李乾。 “李乾,你真的舍得杀我吗?” 按照剧情,李乾以后是要将皇位禅让给她当女帝的呀! “死!” 李乾毫不犹豫一剑刺了过去。 萧容音吓得一股脑的喊了出来。 “李乾你不能杀我,萧衍已经带二十万大军从幽州杀过来了,他是来为我而来的。” “你要是杀我,他一定会屠了京城,杀你满门的!” “还有北府军少帅,他一直都想娶我,我一死,他肯定在南方起兵为我报仇。” “对了,镇南王是我师父,他很爱我,我不能死,不然他会发疯踏平大魏的……” 李乾停了下来。 这娘们看来是穿书者,而且还是这女频世界的万人迷女主! 她目前还不能死,否则以萧容音为主线串联的几个脑残男主,没准会集体发疯围攻自己。 他是手握二十万西凉大军,可也不想多线对敌,否则容易搞崩大魏。 “呼~” 萧容音见状松了一口气。 曾经对她言听计从的七皇子,成为皇帝后为什么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她只是想让他像从前一样宠着自己,难道有错吗? “阿乾,我可以重新给你一次机会。” “你只要立我为后,我会说服萧衍撤军回幽州的……” 啪! 李乾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萧容音给抽懵了。 “闭嘴,否则朕会忍不住抽死你。” “还有,称朕为陛下!” 萧容音满是不敢置信。 这个曾经不要江山只要她的男人,为什么会打自己? 她两世为人,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可当她看到李乾那凶狠的眼神,心头一颤,吓得不敢吭声了。 “嘭!” 李乾一记手刀劈在萧容音后脑勺上,将她打晕过去,又解下腰间玉带绑住她的双手。 旋即,他冷冷的看向那几名禁军士兵。 “你们几人就在门口守着,若是让她逃出去半步,你们夷族!” 他不放心这个魅魔女主能蛊惑其他男人,又拿来一团棉布塞进萧容音嘴里,这样安心多了。 那几名禁军士兵连连点头:“是,陛下。” 随后。 李乾走出御书房。 他打算挟女主以令诸侯,从她嘴里逼问出后续的剧情内容,顺便用来对付那几个男主。 朕的江山,不允许任何割据一方的势力存在! 而此时。 外面跪了一地的宦官宫女,一个个战战兢兢。 “谁知道禁军屯营在哪里?” 李乾一想到外公许丞相门生故吏遍布朝廷,而且两个儿子还掌控禁军、金吾卫,心生忌惮。 外戚势力如此庞大,皇帝被架空,没什么好下场,必须要收权! 一名年轻宦官,从人群中爬了出来。 “回陛下的话,禁军屯营在玄武门外,奴婢可以为陛下领路。” 李乾看了眼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宦官哆哆嗦嗦答道:“奴婢冯保。” “领路。” “是!” 冯保赶紧爬起来,弯着腰在前面带路。 忽然,前方走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是李乾的贴身护卫胡车儿。 “陛下,这皇宫也忒大了,俺想找个地方拉屎,差点就迷路了。” 李乾冷冰冰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这货虽然粗鄙,但天生神力,能负五百斤,日行七百里,这些年在漠北跟胡人拼命时,多次救过自己的命。 这世上,他最信任的,就是此人了。 “铁牛你这夯货,堂堂御前护卫,张口闭口就是拉屎,小心被御史弹劾了。” “好了,你现在派人出城,传朕旨意,召三千西凉铁骑即刻进宫护卫!” 之前他怕朝中大臣闹得太僵,所以把那支带回来的铁骑一直驻扎在城外。 但现在,他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调兵入京,是时候将整个皇宫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胡车儿瓮声瓮气道:“是,陛下。” …… 不久后。 当李乾进入禁军屯营的一处中军帐时,却发现里面数人正在对峙。 只见一名身穿明光铠的将领大声呵斥: “唐铮,你身为我禁军虎贲中郎将,却私下盗窃晏辞母亲的遗物,我禁军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对面,那名叫唐铮的武将连忙解释: “吴将军,你不要瞎说,我没有偷他的东西!” 旁边一个身材柔弱的年轻士兵,长相俊俏,此刻却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唐将军,我才入营当兵三天而已,也不曾得罪过你。” “求你将那玉佩还给我,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我我可以花钱赎它,不管多少钱,我都愿意……” 第3章 将军偷士兵的玉佩?死! 吴桐闻言,冷声道:“唐铮,你身为禁军中郎将,要什么宝贝没有?为什么要去做偷盗这种下作事?” “你别废话了,赶紧将玉佩交出!” 李乾脸上泛起一丝寒意。 是啊,老皇帝对禁军将领十分厚待,俸禄高,赏赐多。 请问,一个四品中郎将,到底是犯了什么失心疯,才会去偷一个新兵蛋子的玉佩? 沈晏辞又故意声音哽咽道: “吴将军,求你不要这样说唐将军,他,他可能只是一时糊涂罢了。” 吴桐更怒了。 “糊涂也不行!唐铮,你给我跪下说话!” “如果你冥顽不灵,一错再错,我们这些同僚以后再也不会跟你往来了!” 其他几名校尉纷纷附和: “对,唐将军,你好自为之吧……” 唐铮刚要开口却突然看到走进来的李乾,立即喊了出来。 “求陛下替末将解释啊,末将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偷晏辞的玉佩。” 吴桐等人这才发现陛下进来了,纷纷行礼。 “陛下你来得正好,唐铮他……” “你闭嘴!” 李乾直接打断他的话,直勾勾看着唐铮。 “你什么官职?” 唐铮一愣,下意识回答:“禁军虎贲中郎将。” 李乾又伸手指向沈晏辞。 “那他呢?” 唐铮如实答道:“新入营的普通士兵。” 李乾冷笑一声。 “那他配跟你讲道理?” “你又在这里叽叽歪歪解释什么?” “记住,你是整个虎贲卫的第一统帅中郎将,这就是最大的道理,无须向一个底层士兵解释!” “更何况,越级告状本身就是大忌,诬告更是要反坐,懂吗?” 唐铮感觉陛下说得对,可哪里又不对劲…… 沈晏辞一见到陛下居然站在唐铮那边,立马红着眼眶: “唐将军,你只要将玉佩还给我就行。” “其他的,我不会再追究了……” 吴桐见状,赶紧说道:“陛下你看,晏辞多懂事!” “明明是唐铮的错,人家都不追究,还帮忙求情。” “唐铮,不见棺材不掉泪,你非要晏辞把证据拍你脸上才肯认?” 唐铮憋屈得脸都红了。 “吴将军,我唐铮在禁军十年,什么时候拿过别人一针一线?” 吴桐不屑一笑。 “呵,知人知面不知心。” “晏辞,你把证据拿出来,让陛下好好看清这个败类!” 沈晏辞眼神躲闪了一下。 “我、我没有证据,我只是看到唐将军进过我的营帐。” “可今天除唐将军外,再没有人进去过了。” “吴将军,那是我娘的遗物,求求你帮我拿回来。” “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我没有诬告,他那么大的官,我一个小兵,我怎么敢啊……” 吴桐看着沈晏辞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拍着胸脯保证: “晏词,你放心,我一定相信你!” “谁要是不信你,我吴桐第一个不答应!” ??? 李乾快要气笑了。 杀心已起! 唐铮急了。 “陛下,我今天根本没去过沈晏词的营帐!” “他肯定是看错了,我是真冤枉啊……” 吴桐暴喝一声:“唐铮!事到如今,你还敢当着陛下的面狡辩?” “你现在赶紧将玉佩交出来,再将中郎将的位置交给晏辞,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不然,我马上带你去见许大将军,让他扒了你这身皮!” 沈晏辞一听,立马摆出一副要哭的样子。 “不可,吴将军,许大将军脾气火爆。” “要是让他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打死唐将军的……” 吴桐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晏辞,你太善良了,唐铮这种畜生,你还替他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乾一把揪住沈晏辞的衣领。 他抡圆了拳头,照着那张欠揍的脸就是一拳! “当兵者,流血流汗不流泪!” “就你这个娘们唧唧的东西,也配进禁军?” “让你这种死娘炮守宫门,朕每天晚上怎么睡得着觉?” “嘭!” 又一拳砸在沈晏辞眼眶上,血珠子直接溅了出来。 他疼得哇哇惨叫:“陛下别打了!” “我的眼睛好痛!我要瞎了……” “嘭!” “朕让你流泪!” “嘭!” “朕让你流泪!” 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 沈晏辞那张俊俏的小白脸眨眼间就肿成了猪头,右眼眶爆开,血糊了一脸。 吴桐吓坏了,赶紧上前劝。 “陛下,晏辞只是爱哭了一点,你别打了!” 胡车儿直接挡在他面前,蒲扇大的手掌往他胸前一推: “滚!不然俺打死你!” 吴桐被推得踉跄两步。 他看着胡车儿那熊一样的体格,愣是不敢再上前,只能一个劲地喊: “陛下,别打了,晏辞身子弱,经不起打啊……” 李乾一把将沈晏辞的脑袋重重砸在地上,掐住对方的脖子,慢慢收紧。 “聒噪的东西。” 沈晏辞瞬间呼吸困难,脸涨成猪肝色。 他双手拼命去掰李乾的手,却像掰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陛、陛下,我错了求你饶了我……” 李乾冷冷地问:“朕问你,唐铮真的偷了你的玉佩吗?” 沈晏辞瞳孔一缩,嘴硬道:“是……是他偷的……” 李乾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再说一遍。” 沈晏辞感觉脖子都要被掐断了,死亡的恐惧终于压过了一切,脱口而出: “没有!他没有偷!是我诬陷他!” “求陛下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帐内瞬间安静了。 吴桐张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 “这,这……” 李乾松开手,一脚把沈晏辞踹到唐铮面前。 “诬告该杀,朕赐他死,你动手!” 唐铮还未反应过来,吴桐突然大声喊了起来。 “陛下,晏辞刚入禁军就被你杀了,传出去,整个禁军将军心哗动……” 李乾冷冷地盯住吴桐。 “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来人,将此等恶贼,就地诛杀!” 第4章 铁牛,摘下他的脑袋! 那几名禁军校尉惊呆了。 杀自己的主将,这叫哪门子事? 一时间,他们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唰!” 冯保一把夺下剑, 一剑刺进吴桐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啊?” 这位位高权重的中郎将死死捂住脖子,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打死想不到,自己怎么会死在一个太监手里的? 李乾警惕的看了冯保一眼。 有功夫,看来身份不浅,待会试探一下,若是敢有半分隐瞒,杀了就是。 “唐铮,还愣着干什么,速杀了这个狗东西!” 唐铮看到惨死的吴桐终于反应过来,咬着牙拔出了剑。 沈晏辞半张脸都是血,哭喊着发出嘶吼: “别杀我!唐将军,别杀我……” 就在这时! “大胆逆贼,还不放下你的剑!” 领头进来的是一个满脸阴沉的大将军,身穿金甲,腰间佩玉,排场大得很。 正是统领禁军的卫将军——许平。 唐铮不敢轻举妄动了。 毕竟,这位可是陛下的亲舅舅。 沈晏辞终于见到了救星,哭着喊道:“许大将军,救我啊……” 许平冷冷地看着唐铮。 “事情经过本将路上已经知道了,偷了就是偷了,为何敢做不敢当?” 唐铮欲言又止,最后瞥了眼李乾。 只见李乾冷着脸道:“朕已经查清楚了,是这个士兵诬告唐铮,该杀。” 许平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快。 “陛下,这件事本将会调查清楚的,你就不要过问了。” “本将现在要去太后那边用午膳,陛下跟我一起过去吧。” “刚好聊聊你选秀立后的事,你表妹嫣然生得花容月貌,最适合给你当皇后了。” 李乾眯了眯眼。 这许家上下,将母后当成软柿子捏也就算了。 现在还试图决定自己的皇后人选,这是摆明要控制他这个皇帝,许家有野心。 “唐铮,你非要朕将剑砍到你脖子上,你才动手吗?” “朕对你的耐心,已经快到极点了!” 这番话冰冷得让唐铮心头一惊。 他再也没有半分犹豫,一剑迅速抹掉了沈晏辞的脖子。 “噗!” 鲜血喷了一地。 沈晏辞浑身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歪着脑袋摔在地上,瞪大双眼,死不瞑目啊!! 许平见状大怒。 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认为李乾这是在挑战自己的威信。 “陛下,当着本将的面杀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乾快要气笑了。 “朕处理一个犯错的禁军士兵,何时轮得到你来说话了?” “许平,你僭越了!” 许平脸色一僵。 就算是先帝,也不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这个在朝堂无权无势极容易掌控的外甥,才刚当上皇帝第一天,是怎么敢的? 他冷笑一声,非但没有退让,反而上前一步,傲慢的看着李乾: “陛下,你能坐上这个皇位,全靠我许家在朝堂周旋出力。” “要知道朝中诸多大臣原本是想扶持摄政王登基的,根本轮不到你来坐这个皇位。” “陛下,你若是还想我许家帮你抗衡摄政王,就别干涉我禁军的事了。” 呵,女频没有摄政王就不会写了吗? 李乾知道自五年前起,先帝便不再上朝,于是立自己弟弟为摄政王处理政务。 一个宰相,一个摄政王,哦,还有一个被送往北虏当质子回来的镇国长公主。 因为这位姑姑在北虏惨遭凌辱,父皇怜悯她给了开府之权,拉拢了不少朝臣。 如今朝堂上,便形成三足鼎立的权力格局。 李乾一个成年的皇帝,决不允许自己头上还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这三个人,他要一一铲除。 “许平,朕很不喜欢你说话的态度,但看在母后的份上,朕可以饶你一次。” “禁军卫将军许平严重渎职,放任一对男女肆意进入宫廷惊扰圣驾,免去官职,终生不得入朝为官。” “胡车儿,扒去他的甲胄佩剑,赶出皇宫!” 许平先是一愣,随即暴怒: “你敢?!” 可胡车儿已经上前,一把抓住许平,蒲扇大的手直接去扯他的甲胄。 “滚开!” 许平拼命反抗,一拳砸向胡车儿。 胡车儿纹丝不动,反手一拧,直接把许平的胳膊拧到背后,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个莽夫,快放开本将!” “本将是当朝卫将军,你要是敢扒本将甲胄,要你的狗命……” 胡车儿当没听到,继续扒! 转眼间。 许平就当着数名属下的面被强行卸甲,只剩一身中衣,狼狈至极。 何其屈辱! 他愤怒地看向李乾,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说话已经口不择言: “你个忘本的东西!怎么敢这样对待你的舅舅?” “早知道就让你死在西凉那个苦寒之地,我许家就不该帮你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回来当皇帝!” “你那个窝囊废母后都靠我许家养活,你又算个什么……” 李乾脸上杀机一闪而逝。 “辱骂君王、太后,当斩!” “铁牛,摘下他的脑袋!” 许平一脸的匪夷所思,瞳孔骤缩: “你要杀你亲舅舅?你疯了吗?!” “你要被天下人抨击,你外公也不会放过你的……” “咔嚓!” 胡车儿双手一拧,徒手摘下了许平的脑袋。 他把那颗人头随意往地上一扔,又呸了一声: “什么玩意,上一个敢骂陛下的胡人,全族上下三千人被杀的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许家?有三千族人够杀吗?” 轰! 唐铮看着地上那颗血淋淋的脑袋,整个人都惊呆了,只觉得遍体生寒。 陛下,他,他杀了许大将军? 李乾忽然看向唐铮,冷声问道: “唐铮,若是让你统御整个禁军,你可有信心在今日连根拔起所有许家将领?” 唐铮脸色一变。 陛下,这是要血洗许家禁军势力啊! 他有心劝说一番,可当触及到陛下那冰冷如虎豹般可怕的眼神后,吓得一哆嗦。 “陛下,能倒是能。” “但许家占据了大部分中高层将领,若是全部清洗,那将空出大量禁军将领位置……” 李乾冷声道:“呵,杀光校尉都尉,就从军侯、屯长提拔上来。” “偌大的禁军,难道还找不到顶上来当将领的人?” “铁牛,将那几个许家将校杀了!” 第5章 当朝太后被老嬷嬷训斥? “是!” 胡车儿当即出手。 一拳一个,干净利落。 旁边那几个许家的将校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已经被打碎了。 画面,极其血腥! 唐铮看懵了。 陛下,这是哪里找来的恐怖武夫啊? 这,真的还是人吗? 李乾道: “唐铮听令!” “即日起,你升卫将军,统御禁军。” “自今日起,无朕诏令者,任何人不得踏入宫门半步,敢私放进宫者,杀无赦 “自今日起,宫中太监宫女不得与外朝传递只言片语,敢有私通消息者,杀无赦 “自今日起,禁军五卫即刻起全员上值,敢有玩忽职守者,杀无赦 三个“杀无赦”砸下来,唐铮已经清楚认识到这位年轻皇帝的铁血手腕。 可眼下,他已经没有退路可以走了,更何况自己本身就是忠君之人。 “末将,领旨!” 李乾不在乎唐铮优柔寡断的性格。 因为再软弱的人,被自己调教过,终会成为一位狠人。 他现在刚回京城没多久,可用之人太少,只能先扶持唐铮了。 贾先生,你跟陷阵营得快点赶到京城来啊! “取禁军将校花名册来。” “是。” 李乾又对着冯保吩咐一声: “去请镇国长公主入宫,就说朕在太后寝宫等她,有要事商议。” 冯保立马下去照办。 很快。 唐铮取来一箱子花名册。 李乾为避免自己成为女频中的炮灰皇帝,开始亲自挑选将领。 他只选那些,叫什么萧炎、韩立、叶凡等平平无奇又好记的名字。 对于那些叫宋怀瑾、墨凛川、沈知叙之类精雕细琢的,多半是女频男主名字,纷纷剔除。 “可以去清洗了,等会朕的三千西凉铁骑要入宫。” “你若是觉得杀人太慢,可以让他们帮你。” “论杀人,天下再没有人比他们更在行了!” 唐铮心头一震。 谁人不知西凉铁骑威震天下? 十年间杀人无数,镇压着漠北胡人不敢犯境。 难怪这位新君敢肆无忌惮的清洗禁军,敢情是有西凉铁骑这张强大的底牌啊。 “是,陛下!” 他转身刚要走,又被李乾喊住了。 “等一下。” “嗯?” “将逆贼许平的脑袋带上,传首整个皇宫!” 唐铮吞了口唾沫。 “是!” 李乾这才前往长秋殿,见他那位便宜母后。 本朝以孝治天下。 所以,他还是要妥善安置好那位新太后,最起码必须让她站在自己这边。 路上,李乾忽然开口: “冯保,你一个小小宦官敢拔剑杀禁军中郎将,身份来历怕是不低吧?” “别说任何隐瞒朕的话,否则等朕查出来,你的下场会比许平他们要惨十倍。” 冯保心头一颤,不敢隐瞒,面露苦涩道: “回陛下的话,奴婢原是长平侯的世子,但当年接生的嬷嬷,将自己跟真世子掉包了。” “她又在临死前,由于良心不安,说出了真相。” “原来奴婢,只是一个假世子。” 李乾的眼神变了。 对,就是这个味道,真假侯府世子来了! “然后呢?” 冯保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痛苦与悲凉。 “后来,三年前真世子在一次纵火中烧毁了先帝赏赐的夜明珠,长平侯一家为保全他,便提出让奴婢顶罪。” “奴婢感怀他们的养育之恩,便主动入宫赎罪。” “但没想到那日先帝心情不好,便赐奴婢宫刑,从此,奴婢便是一个阉奴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抖。 一个男人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变成一个阉人。 李乾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丝怜悯。 “恨他们吗?” 冯保摇摇头:“不恨!” 李乾一愣,但很快想明白了,眼神多了几分古怪。 “明日,朕带你回一趟长平侯府,去见见你的养父母吧,他们也应该很想你。” 现如今,他在宫里可用之人太少。 若是能收下一个忠诚的宦官,再趁机打压一下摄政王的势力,何乐而不为? 谁叫朝中勋贵大半全投靠了那位好王叔,那长平侯府还留着干什么? 长平侯,希望明天你们一家别让朕失望啊! 冯保顿时喜出望外。 他已经三年没有见过侯府父母了,立马重重磕了一个头。 “谢陛下恩典!” …… 千秋殿。 此时,一个老嬷嬷正趾高气扬地吩咐当朝新太后。 “太后,你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后宫之主,赶紧替我那小儿子谋一个中郎将的好位置。” 许太后今年三十五岁。 尽管上了些年纪,但保养得极好,长得颇为风韵,完全就是一个容颜成熟的美妇人。 但此刻,面对咄咄逼人的许嬷嬷,她却是不敢大声反驳,反而唯唯诺诺道: “许嬷嬷,哀家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不好插手禁军的事情啊……” 谁叫她出嫁前拿的是娘早死、爹不爱,从小被庶女许知柔欺负,连带着府中下人瞧不起的苦情剧本! 这位老嬷嬷,本是丞相府派给许知柔的亲信。 但谁能料到许知柔玩了一出换嫁剧本,她阴差阳错变成了许太后的陪嫁嬷嬷。 再加上许太后入宫后被皇帝冷落,导致她在宫里也备受白眼。 于是,许嬷嬷总幻想着,如果当初跟着许知柔一起嫁到风光的摄政王府,会是什么好日子? 可她从不恨许知柔,反而把所有的怨气都撒给了许太后。 好一出典型的欺软怕硬! 许嬷嬷听到许太后的回答,很是不满道: “以前当皇后不受宠也就算了,可你现在都成为当朝太后了。” “你儿子还是皇帝,办这么点小事也办不好吗?” “你这个太后,是怎么当的?” 丞相府作为大魏朝数一数二的世家,底蕴深厚,控制了六部中的大部分高层职位。 更别说跟掌握京营的摄政王府联姻后,权势愈发滔天。 生性懦弱的许太后,面对依靠丞相府而愈加嚣张的许嬷嬷,更显得底气不足。 她此刻任凭许嬷嬷怎么指责也不吭声,活脱脱一副受人欺负的命。 “这是在干什么?” 李乾走进来,看见低眉顺眼的许太后,气就不打一处来。 堂堂太后,怎么会像个小学生一样站在旁边,被一个老嬷嬷教训? 说出去,谁敢信? 第6章 胁迫太后,以下犯上,将她吊死! 许太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也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被教训的画面,立马把话接上。 “没什么,皇帝你用膳了吗?没吃的话,那……” 她话没说完,许嬷嬷直接插嘴道: “陛下,我刚才在跟太后商量,想让我的小儿子入禁军当中郎将。” “此事,太后已经答应了。” 许太后一怔。 她想说许嬷嬷的小儿子吃喝嫖赌、没半点本事,不适合入禁军。 但许嬷嬷都这样说了,她也只能默不作声,不然又要挨骂了…… 李乾问:“母后,你答应了?” 许太后下意识看了眼许嬷嬷,对方赶紧抢话: “陛下,太后她真的答应了……” “闭嘴!” 李乾冷冷打断她的话。 “朕在跟太后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老贱婢插嘴了?” 许嬷嬷愣了愣。 以前的七皇子跟许太后一个软弱性格,面对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现如今当上皇帝,怎么脾气变这么差了? 她想说话,但看见李乾面无表情的样子,莫名有些畏惧,哼了一声,也就住嘴了。 许太后犹豫了一下,实在是不想得罪许嬷嬷,便小声道: “皇帝,这件事你自己决定吧。” 许嬷嬷一听,脸上挂不住了,声音拔高: “太后,你刚才明明答应过我的,怎么可以反悔?”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待你这个新太后?” “我可是听说摄政王妃答应下人的事每一件都做到了,你身为太后,难道连一个王妃都不如吗?” 李乾声音平静道:“传不出去。” 许嬷嬷一愣,没有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为什么传不出去?” 李乾盯着她,一字一顿: “因为你胁迫太后,以下犯上。” “该死了!” 许嬷嬷吃了一惊。 她印象里的李乾,绝对说不出这种狼虎之言。 他肯定是在虚张声势,更何况自己背后还有丞相府倚仗。 他一个刚登基、在朝廷没根基的皇帝,怎么敢得罪她、得罪丞相府? “陛下,祸从口出这四个字,你知道吗?” 李乾面无表情道:“冯保,赐她勒死。” 冯保一愣。 这位许嬷嬷别看只是个老奴婢,却是丞相府放在宫里的代表人之一,真要是杀了…… 但只是犹豫了一瞬,他便解下自己的腰带,上去缠住了许嬷嬷的脖子。 “啊!” 许嬷嬷感受到脖子处勒紧的窒息感,疼痛难耐,脸瞬间涨红。 李乾居然真的敢叫人勒死自己,他疯了吗? “陛、陛下!你不能杀我!” “你……你难道,就不怕许丞相迁怒你吗?” 李乾的眼神很冷。 “古往今来,哪个丞相敢迁怒君王?” “你去问问他,敢不敢?” 许太后都看傻眼了。 这好端端的,怎么说了没两句话就要杀人了? 她立即看向许嬷嬷,而对方也刚好挣扎着看过来,嘶声大喊: “太后!救……救……我啊!太后……” 许太后虽然平日里没少被许嬷嬷动辄呵斥,可好歹两人在宫里也呆了二十年,有一份旧情。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 “皇帝,许嬷嬷也没有犯什么大错,能不能饶过她这一次?” 李乾早就料到这位软性子母后会开口求情,便眼神危险的道: “既然是母后开口,儿臣肯定要答应。” “冯保,放了她。” “但老贱婢记住了,等到下次见面,朕一定杀你!” 冯保这才松开手。 许嬷嬷瞬间瘫软在地上,捂着脖子干咳了好几声。 她没有丝毫感激许太后,反而连带着恨上了她。 一个窝囊废太后,也配替她求情? 等出宫后,她一定要去找相爷好好告状惩罚这对母子…… 下一秒。 李乾忽然扭头,直勾勾盯着许嬷嬷 “又见到你了。” “冯保,取桌上的红绫,将她吊死。” “朕要看看她的舌头,到底有多长?” 许嬷嬷瞳孔骤缩,这狗皇帝玩赖? 冯保反应极快。 他一把抓起桌案上的红绫,扔过房梁,挽了个圈,精准套住许嬷嬷的脖子。 一拉。 “呃啊!” 许嬷嬷双脚瞬间离地。 她整个人被吊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被宰的鸡。 她双手拼命去抓脖子上的红绫,双腿在空中乱蹬,踢翻了旁边的铜盆。 “放……放我下来,你,你不能杀杀我。” “相爷,会,会废掉你的。” “还有太后,我死了,你也要被相爷骂的……” 她的脸从涨红变成紫黑,舌头开始往外伸。 许太后彻底傻眼了。 自己这个十年未见的儿子,性情怎么跟以前软软弱弱的完全不一样了? 她只觉得陌生,浑身发冷。 “皇帝!许嬷嬷她……” 李乾冷笑一声: “母后听到没有?一个贱婢,居然敢说要让丞相废帝,何其荒谬?” “朕要杀她,合情合理。” “还是说,母后也觉得可以让丞相废了朕?” 许太后本就是没有主见的软性子。 她连立新皇帝都不敢,更别说应下这种废帝的话。 支支吾吾,半响说不出来。 半空中。 许嬷嬷的挣扎越来越弱,双腿从蹬踹变成了抽搐,眼白翻了出来。 这一刻,她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陛……陛下……奴婢错了……” 李乾冷冷道:“不,你只是要死了。” 这女频世界里的角色就不会有知错的一天,还有那以自我为中心的萧容音,待会该用哪种方式处置她? “唰!” 红绫彻底收紧。 许嬷嬷浑身猛得一僵,像被掐断了最后一根弦,四肢无力地垂了下来。 就这么吊在梁上,晃晃悠悠,死不瞑目。 李乾抬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舌头果然够长。” 许太后看着那具瞪着眼睛的尸体,惊慌失措地愣在原地。 这个在宫里管教了她二十年的许嬷嬷,就这样被自己的儿子弄死了? “皇帝,你闯祸了。” “哎,父亲肯定会派人来问责的……” 李乾压根不在乎。 “他们进不来,敢来,朕统统赐死。” 许太后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哀求: “皇帝,你外祖父贵为宰相,跟摄政王又是姻亲,执掌了朝堂。” “你刚从西凉回来,什么根基也没有,你还是尽快去跟外祖父道个歉吧……” 第7章 大胆!太后屋里不许荡秋千!! 面对丞相和摄政王这种军政联合体,这要是放在男频,确实算得上天崩之局。 就算是李乾,也很难挽回。 但谁让这里是女频呢? 那就大有可为了。 “朕是天子。” “从来就只有臣子向朕交代的。” “没有朕向他们交代的!” 许太后看着油盐不进的年轻皇帝,有些不安地开口: “皇帝,你二舅舅待会要来了,看到许嬷嬷被杀,这可怎么交代啊?” “要不,先将许嬷嬷的尸体给藏起来,咱们躲几天风头?” 李乾看着这位当朝太后居然要藏尸躲避,混到这份上真够丢人的。 “许平身为禁军卫将军,却玩忽职守,甚至当众羞辱朕,朕已经将他杀了。” “啊?” 许太后震惊的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那位同父异母的二弟,从小就没少欺负自己。 乍听这个消息,她立马慌了神: “哎呀!皇帝,你这下是真的闯大祸了!” “你,你怎么能杀你二舅舅啊,他他……” 李乾直接打断她,张嘴问道: “母后,朕跟二舅舅,谁跟你血缘亲?” 许太后一愣,犹豫着答道:“自然是皇帝,但……” “母后,以后朕跟二舅舅,谁会来给你养老送终?” “啊?是皇帝……” “那母后,你觉得朕跟二舅舅,谁是你下半生的依靠?” “是皇帝……” 李乾眯着眼问:“那假如朕跟二舅舅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许太后脱口而出:“那肯定是皇帝……” 话音刚落,她就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同时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李乾嘴角微微一翘。 PUA成功了。 就在这时。 一名穿着鲜艳华丽、打扮奢侈张扬的中年美妇,堂而皇之的进来了。 一袭绛紫织金宫装裹着丰腴有致的身段,腰束玉带,行走间环佩叮当,香风袭人。 正是当朝镇国长公主,李长月。 她身边跟着的一名侍女,抬头看到许嬷嬷的尸体吊在房梁上荡来荡去,嘴快道: “大胆!太后屋里不许荡秋千!!” 李乾无语的看了眼那名侍女。 眼神不好就去配眼镜,而不是在这里睁眼说瞎话。 长公主挥了挥手示意那名侍女退下,又看向李乾这位年轻皇帝。 “陛下,这不是你母后身边那个装腔作势的嬷嬷么?怎么吊死了?” 李乾其实还蛮可怜这位在北虏受尽屈辱的姑姑,于是语气温和了不少: “姑姑,她因为一些事想不开,自杀了。” 对此。 长公主并没有深究。 一个老奴婢死就死了,算屁大点事。 “陛下,你父皇他是庶出的,就算当上皇帝也还是一个没用的庶子。” “不然,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抛下江山,丢尽了我李家的脸,本宫当年就该早发卖了他。” “但你不一样,你是嫡皇帝,切记不能学他!” 她说这话时,凤眸微挑,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高傲。 因为,李长月是太宗皇帝嫡长女出身,所以总把嫡庶挂在嘴边,一辈子看不起庶出的先帝。 好在,她对李乾这个嫡子出身的皇帝还算尊重。 李乾顺势笑道:“姑姑教导的是,走,一起去用膳吧。” 许太后看见长公主时有些畏惧。 这位大姑子脾气极差,有时候撞见了会被骂上几句,不想跟她一起吃饭啊! 可,她不敢说…… 李长月很看不上她,明明身为嫡女却那么窝囊,被个庶女欺负了半辈子。 但看在李乾的面子上,她还是答应下来了。 “好。” 很快。 三人来到前厅用膳。 李乾刚入座,便言辞诚恳的说道: “母后、姑姑,朕在这世上就只有你们两位最信任的亲人了。” 打亲情牌,不磕碜。 长公主眼神微动。 不过,她还是淡淡开口:“陛下,可别说这种话。” “你还有一位摄政亲王叔,他也值得你信任。” 不过,她提及摄政王时神色间露出一丝不屑。 因为,那位王弟也是庶出。 李乾毫不犹豫道:“姑姑,朝中之前有人提出是要让王叔登基的。” “是姑姑力排众议支持朕,朕才得以继承皇位。” “姑姑大恩,朕此生难忘!” 长公主闻言神色缓和了不少,唇角终于浮起一抹真切的弧度: “老六一个庶子也想当皇帝?呸。” “我李家已经出过一个庶皇帝扔下江山跑了,再让一个竖子登基,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丑闻。” “所以陛下你登基,是名正言顺的,谁也不能阻止!” “谁敢阻止,本宫第一个不放过他!” 李乾眼前一亮。 这位姑姑,完全就是嫡庶神教的忠实维护者。 所以,她接下来也会全力维护自己的皇位,天然的盟友! “姑姑说得是,朕初登大宝,后宫空虚,也该选妃了。” “但母后这性子主持不了选秀的事,还请姑姑操办。” 他登基后第一个操盘搞死大臣的局,要开始了。 长公主瞥了眼在旁边一声不吭的许太后,皱了皱眉。 “待会本宫就通知朝中大臣家中有女儿的,三天后至少送一个未出阁的女儿进宫参加选秀。” “至于要求,必须是嫡女!” “那些妾室养的庶出玩意儿,也配入宫为后为妃?别脏了我李家的龙床。” 李乾一口应下:“一切听姑姑安排。” 长公主又问:“刚才本宫进宫,看见有不少陌生骑兵进来了,怎么回事?” 李乾沉声道:“姑姑,那些是朕的西凉铁骑。” “就在今早,有两个刁民竟然能随意擅闯皇宫,惊扰到了朕。” “朕特意调铁骑进宫护卫,同时处置了一些玩忽职守的将领。” 长公主这才想起来,这位新皇帝在西凉军中十年,本身就得了二十万大军的支持。 她缓缓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这皇宫的有些规矩,是该重新立一立了。” “你放手干吧,本宫支持你。” 李乾看出来这位长公主脑子还是清醒理智的,又问道: “姑姑,幽州那边怎么会叛乱的?” 他一个月前刚从西凉返回京城登基,幽州便同时造反了,时间巧得让人不得不多想。 第8章 崩溃的萧容音:陛下!其实我是重生者! 长公主冷笑一声。 “那骠骑大将军萧衍亏他家三代忠烈,这一次却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造反!” “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见到朝中皇帝位空悬,滋生了野心,想谋朝篡位,该死!” “不过陛下你不用担心,长安侯谢淮安是本朝最年轻的侯爵将军,这次领兵出征,很快就能平定。” 李乾眉毛一挑。 谢淮安的祖父是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开国元勋,父亲也是一代良将。 而他也是年少成名,屡立战功,继承父亲爵位,成为炙手可热的朝中新贵。 但女频世界的少年名将,能靠谱吗? 不过,对方都出征半个月了,他现在还没有那么大权力,可以决定临阵换将。 但他打算让西凉五万大军秘密入京,若战事有变,这支军队可去平叛。 “好。” 他又跟着长公主闲聊了一会,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长公主对这位多年未见的嫡皇帝很是满意,看上去不像是那种没脑子的恋爱脑。 然后,她扭头看向许太后,板起了脸: “皇嫂,你什么性子,本宫也不想多说什么。” “但从今以后,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好好生活,别被人利用成为对付陛下的一把刀。” 许太后不敢反驳,唯唯诺诺的点头:“哀家明白了。” 随后。 长公主便离开了,李乾亲自送她出宫。 他回去的路上在想明天去长平侯府,不知道真假世子,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有趣的戏码? 一会后。 李乾回到御书房,刚进门便看见…… 萧容音双手被绑,趴在地上,像条美人蛇一样缓慢蠕动着,正往门口爬。 李乾冷冷地俯视她。 “想逃?” 萧容音心头莫名一颤。 他,跟其他看见自己就走不动道的男人似乎不太一样。 “唔唔唔……” 李乾弯腰,一把将她整个人扛起来,大手扣在她挺翘的臀上往肩上一掀。 “啊!” 萧容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男人用这么粗暴的方式扛着走。 “砰!” 李乾一脚踢上门,把萧容音往椅子上一扔,扯开了她嘴里的棉布。 一瞬间。 萧容音脑子里闪过被强暴欺辱的各种画面,吓得拼命往后缩,声音发抖: “你……你要干什么?!”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剧里对自己千依百顺的李乾,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到底,是剧情哪里出现问题了? 李乾没有立刻动作。 他想,那所谓的老天奶,会不会眷顾这个天命之女? 如果自己用过于粗暴的手段对她,会不会被因果反噬? “唰!” 李乾弯腰,捡起杀死温行舟的那柄剑,剑尖抵在她雪白的颈侧 “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萧容音察觉到李乾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浓烈杀机,慌得声音都在抖: “我、我可以写信给萧衍退兵,还能让陆玄赎我,他在江南富可敌国,有的是钱。” “真的,不信的话,你让我写一封信试试!” 李乾用剑尖挑起她雪白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就这样冷漠地盯着她: “萧衍拥兵二十万,可裂土封王。” “陆氏三代打造北府军,他陆玄贵为当代少帅,可在江南称霸。” “你说他们爱你爱到愿意退兵赎人?朕是昏了脑子才会信你的鬼话。” “黄泉路上,替朕向温行舟问好。” 剑尖刺破了萧容音喉咙的肌肤,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她吓得大脑CPU都要烧坏了,危急关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 “陛下!其实我是重生者!” “前世,萧衍打进皇宫后,将我带走才退兵回幽州!” “然后,我在幽州待了三年,我要星星萧衍就给我星星,要月亮他就给月亮。” “直到我一次外出踏青被北虏太子耶律烬掳走,萧衍、陆玄、镇南王,包括陛下你纷纷发疯似的起兵杀入北虏!” “最后我被陛下救回来,还被册封我为皇后,我说的都是真的!” 李乾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这多半就是那本女频的剧情,还真是符合玛丽苏的狗血套路。 只是能说出两个字的,决不会是重生者,大概率是穿越者,也是难为她骗自己了。 “重生者?萧容音,你真将朕当做一个傻子了?” 萧容音急得眼眶通红。 “我没有,陛下,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就相信我一次吧!” 李乾依旧冷冰冰的盯着她,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好啊,你说几件最近京城会发生的事,让朕信你。” “说不出来,你就去死。” 萧容音崩溃了。 原先那个温柔小奶狗为什么会变成一个高冷霸道狼,动不动就要杀杀杀? 难道,自己穿越到的是,李乾走狼系男主的同人世界? “有有有,过些天便是今年的会试了。” “摄政王的心腹谢太傅设计买通了贡院的一名老贡员,让他偷盗考卷泄题给其他人。” “目的,是扳倒主持这次科举的吏部尚书!” 第9章 朕只好割下你的脑袋,悬挂在午门示众了 “唰!” 李乾眼前一亮。 吏部尚书庞德,那可是许丞相的左膀右臂之一。 这要是被扳倒下台了,对自己来说是个天大好消息。 看来,自从许丞相支持自己上位后,跟摄政王之间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嫌隙。 不然,这一次摄政王也不会出手对付许丞相,机会来了! “朕暂时饶你一命,若是这件事没有发生,那朕只好割下你的脑袋,悬挂在午门示众了。” 好凶残。 萧容音打了个寒颤。 她悄悄瞄过李乾那张冷峻的脸,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嗯嗯,一定是真的,我不会骗陛下你的。” 李乾一把抓起萧容音,拉着她走进偏屋,往里一推。 “你待在这里,给朕写跟萧衍、陆玄这几个男人的所有经历,包括他们未来的结局。” “对了,再给朕写京城接下来会发生的一些事,跟幽州军的详情。” “别耍心眼,若被朕查出有什么隐瞒,你的下场会很惨。” “明天,朕再来看你。” 萧容音一愣。 这是将她软禁起来当金丝雀豢养? “是,陛下。” 李乾离开没多久,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手里居然还拿着玄铁锁铐…… 萧容音瞳孔骤然紧缩。 这疯批暴君,居然连这种下三滥的……都备好了? 她还没来得及后退半步,李乾已经大步上前蹲下身子,一把攥住她纤细的脚踝。 “陛陛下,你,你别乱来,我……” 李乾只是将那冰冷刺骨的铁器,死死扣在萧容音纤细白皙的脚腕上。 “咔哒!” 铁、链另一端,被锁在床头柱上。 自始至终,李乾没有说一句话。 等他走出去,门被重重关上,屋内只剩下萧容音一个人。 她看着李乾像锁住一件私有物品一样,把自己钉死在这方寸之间,又气又恼! 这男人,简直是真的疯了! 但很快,她脑子里冒出来另一个念头,这世上那么多女人,他怎么就只锁了我一个? 只有我。 跟其他女人都不一样。 …… 李乾走出去后,立即下达命令。 “调五十名西凉铁骑,三百名禁军士兵看守此地。” “没有朕的准许,谁敢擅闯,不论是谁,当场格杀!” 胡车儿毫不犹豫应下:“是,陛下。” 而后。 唐铮匆匆过来。 “陛下,宫里所有的许家将领全被清洗了一遍,末将目前已经暂时稳住了禁军。” “但末将一开始抓人的时候,有几个太监趁机逃出皇宫了,疑似是许家安插在宫里的眼线……” 李乾眼神一凝。 “不用理会,你先继续清洗禁军中凡是跟许家有关系的。” “比如有些是拖了许家关系进来的士兵,还有受过他们恩惠的,一一揪出来。” “接下来当值的禁军士兵,全都多发一个月军饷,朕会从内库拿钱出来。” 他得用钱先笼络住这批将士,才能彻底为自己所用。 唐铮有些为难:“陛下,内库早在先帝时期就已经没钱了。” “有好几次,先帝都是从户部那边拿钱用。” 李乾倒是不知道这件事,顿时蹙了蹙眉。 “内库的钱,去哪里了?” 唐铮迟疑了一下:“先帝要给白月光造天下第一宫,好金屋藏娇。” “那座阿房宫已经造两年了,整个内库的钱全扔进去了,现在还在造……” 李乾脸一沉。 那狗皇帝是真的给他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啊。 “朕会取消阿房宫的建造,至于军饷的事,朕会想办法,你不用担心。” 唐铮旋即退下了。 李乾开始头疼了。 他在西凉那边,暗地里跟胡人开了茶马互市,的确赚了不少钱。 但那些钱全砸进西凉军和凉州民生建设里去了,自己实在是拿不出太多银子给禁军。 更何况,远水解不了近渴。 急问,当皇帝,搞钱最快的方式是什么? 胡车儿站在李乾旁边,忽然说了一声。 “陛下,老周来了。” 一名男人从前面走来,他叫周兴,是李乾五年前放在京城的谍报头子。 “陛下,属下无能,没能查到卫阳的下落。” “至于那几个千户所里,也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文员,千户百户全藏起来了。” 第10章 未婚妻躺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影密卫,先帝十年前听从许丞相提议建立的秘密机构,专掌缉捕刑狱。 而李乾登基第一天。 指挥使卫阳带着核心人物,以生病为由藏起来了,这么瞧不起他这位新君啊! “朕,不需要一条不听话的狗。” “周兴,你有什么办法铲除影密卫?” 周兴毫不犹豫道:“陛下,第一任影密卫指挥使十年前被卫阳害了。” “他留下一个儿子,叫楚慕白。” “他背负灭门血仇,现在以太平县衙主簿身份掩护,活跃于市井江湖。” “坊间流传他有凤凰之才,得他可得半壁江山,可以找他来对付影密卫。” 李乾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犀利。 “朕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人就能决定半壁了?” “去将他找来。” “是!” …… 丞相府。 一名黑衣男子单膝跪地,低声汇报: “相爷,影密卫的眼线拼死从宫里逃出来,说二爷不但玩忽职守,而且羞辱陛下,被砍了。” 那位丞相许中正眼中闪过一丝哀痛,但很快收敛干净,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本相很早就提醒过他,在宫中切记不可过于跋扈,但他就是不听。” “我那好外孙在凉州呆了十年,又有二十万大军拥护,那性子绝对不是好惹的。” “他刚登基正愁找不到机会立威,老二他死得冤,可也没地方去说苦啊。” 这位影密卫指挥使卫阳闻言,立即冷笑一声。 “相爷,不管怎么说,二爷那也是他的亲舅舅。” “他说杀就杀,这个忘本的东西。” “明天,让卑职送一份大礼给小皇帝,让他明白,这皇位能不能坐稳,全靠相爷你。” 许中正并没有反对,只是幽幽说道: “老二去了也好,省得日后他那性子,给许家惹更大的祸。” 他确实伤心,但更多的是愤怒,愤怒李乾不给自己这个外公面子。 可许中正现在不能废帝,否则下一个就是摄政王登基,将影响许家大权。 但,不妨碍他给这个冲动易怒的外孙一些教训。 “他自以为杀了舅舅就能掌控禁军,但禁军上下都是本相的人,他拿不住的。” “年轻气盛,总是要吃点苦头,才能清醒过来。” “本相打算让嫣然嫁给他当皇后,生一个太子出来。” “这皇位上,坐的应该是我许家的血脉。” …… 翌日。 太极殿。 李乾坐在龙椅上。 他俯视着台阶下的文武百官。 许中正站在最前面,脊背挺直,神色如常,仿佛昨夜死去的儿子跟他毫无关系。 而摄政王因为王妃生了重病,已经带去洛阳看病了。 不管真病假病,反正不在京城,对他而言便是天大好事。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百官们低着头,很是不满。 这位从边关回来的新皇竟敢弑舅,过于残暴,跟先帝那宽厚仁爱的性子完全不一样。 不少人开始后悔,怎么就迎回来这么一个皇帝? 突然。 一名御史站出来。 “陛下,卫将军昨日即便有错,可罪不至死啊……” 话没说完,许中正忽然开口打断: “本相教子无方,犬子冲撞了陛下,此罪当死,休要再说了。” 他说这话时面色沉痛,语气却宽和大气。 那名御史悻悻然退了回去。 其他大臣纷纷看向许中正。 丞相为了大局,连杀子之痛都生生咽了下去,这是何等胸襟? 他们都对许中正涌起无限同情与敬佩,反而对龙椅上那位年轻皇帝更加厌恶。 李乾顿时心生警惕。 连杀子之痛都能压下去,还顺带收了一波人心。 这位宰相在女频世界里,居然真有点老谋深算的意思,他要格外留心了。 “春闱马上要开始了,朕初登大宝,很多事宜还不清楚。” “所以,这次主持科举的主考官,许相有什么人选?” 许中正不慌不忙道:“陛下,臣提议,庞尚书担任此次主考官。” 李乾眉头挑了挑。 古往今来,主持科举的都是礼部官员。 选一个吏部尚书当主考官,明摆着是要让他结党营私。 不愧是女频世界。 其他大臣纷纷附议:“庞尚书德高望重,堪当此任!”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反对。 李乾看着底下齐刷刷躬身附议的百官,心中冷笑。 这就是许中正的影响力,一呼百应。 他暂时不可能跟整个朝堂对着干,也就答应下来了。 “好,庞尚书,此次就选你为科举主考官。” 庞德立即出列,躬身领命:“臣领旨!” 许中正嘴角微微上扬。 陛下啊陛下,你以为杀了一个禁军卫将军,就可以掌控朝堂了? 这偌大的朝廷,真正做主的人,是本相啊! 随后。 李乾便退朝了。 他乔装打扮一番,便领着冯保秘密出宫了。 不久后。 当李乾主仆进入长平侯府后院时,看到一名俊朗男子正搂着一名清秀的少女。 那男子眉眼间确实有几分侯门公子的派头,但细看之下却透着一股刻薄与阴狠。 李乾看着陡然僵住的冯保,好奇问道:“他们是谁?” 冯保这才回过神来,声音发干: “他就是那位真世子冯振,他怀里的女子,是奴婢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安阳伯之女张芊芊。” “也是,奴婢已经是个废人了,又怎么可以去耽误芊芊的未来。” “她能成为侯爵夫人,也是一种幸福。” 李乾差点想竖起大拇指了。 他这内侍可以去竞选,大魏十大忍者神龟了。 只见张芊芊柔声道:“冯郎,我听说宦官每三年可以出宫看望家人,他会不会也要回来了?” 冯振眼神一寒道:“回来就回来,反正这里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他啊,这辈子只能注定在宫里,当人不人鬼不鬼的狗阉奴!” 李乾瞥了眼冯保,看他听下去能忍到什么时候? 张芊芊犹豫了一下:“别这样说,他毕竟也是你爹娘一手养大的儿子,而且还替你抵了罪。” “呸!” 冯振冷冷说道:“让他当了这么多年侯府世子,过了那么久的好日子,替我抵罪那是他该做的。” “我本以为故意烧毁夜明珠,足以让先帝杀了他,没想到只被赐了宫刑,真是可惜。” 第11章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故意烧毁先帝御赐的夜明珠? 冯保脸色大变。 那场火,原来是冯振故意放的,还是为了害自己…… 张芊芊皱了皱眉:“冯郎,他也是无辜的,你又为何要这样对他?” 冯振阴着脸,声音陡然拔高: “谁不无辜,若不是他,我何至于过那么多年的贫苦生活?” “这是他欠我的,他就该去死赎罪!!” “他所拥有的一切,我全都要抢回来,世子之位、侯爷父母、包括你,全都是我的!!” 张芊芊看着他逐渐疯狂的脸庞,心头一颤。 “冯郎,你这样做若是让侯爷、夫人知道……” 冯振冷笑一声,不以为然。 “你以为爹娘不知道吗?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那火是我故意放的。” “其实如果是侯府世子失手烧毁夜明珠,先帝根本不会过多责备。” “但爹娘还是选择让冯保那狗东西去抵罪,他们存的就是要他死的念头!” 轰!! 这些话像一道雷,劈在了冯保脑袋上。 他一直以为,爹娘是迫于无奈才提出让自己抵罪的…… 李乾看着失魂落魄的冯保,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告诉朕,恨他们吗?” 冯保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到冯振的声音: “当年那个接生的嬷嬷,就是冯保那狗东西的亲奶奶!” “她想让他孙子过好日子,我就将她的坟给刨了,还将尸骨暴尸荒野,叫她死后不得安宁!” “还有那对养父母,我也将他们送到西北当苦力去了!” “混蛋!” 冯保只觉得气血上涌。 他再也控制不住,冲了出去,作势要动手。 张芊芊看见冯保出现,大吃一惊。 但她第一时间挡在冯振面前,大声呵斥: “冯保!你一个太监敢对长平侯世子动手,就是以下犯上,你不要命了……” 冯保看着这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未婚妻,愣住了。 她曾说过此生不许任何人伤害他的,此刻却挡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指责自己。 冯振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和阴狠: “你这个狗东西居然回来了?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冯保这才反应过来,满脸愤怒道: “养父母家虽然比不上侯府,但家境也不错,他们从未让你吃过一点苦!” “你个畜生,怎么忍心将他们送去西北做苦力?” 冯振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一对贱民,也配当本世子的父母?” “我没有杀了他们,已经是给他们最大的面子了!” 李乾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在他统治下的王朝子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冠以“贱”这个字! 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冯保气得浑身发抖。 这时,长平侯夫妇闻声走了出来。 长平侯五十来岁,面相威严,看见冯保先是一愣: “保儿?你回来了?” 冯振忽然换上了一副委屈的嘴脸,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 “哥,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抢走了你的一切。” “可你毕竟在侯府享了十几年的福,我却在外面吃了十几年的苦,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你现在一回来就说要杀了我,难道真的要我的命吗?” 他说着还往后退了一步,装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 闻言。 长平侯有些迟疑。 他印象里里的冯保温文儒雅,从没跟人动过手,更别说杀人了。 “振儿,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冯振连忙扭头看向张芊芊: “芊芊,你刚才都看到了,你替我说句话啊!” 张芊芊被那阴冷的眼神一盯,咬了咬银牙,低声道: “冯保他,他说要打死冯振哥哥……” 长平侯顿时大怒,一脚将冯保踹倒在地! “三年未见,你这孽障居然还敢要打死人?” “宫里的规矩,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给本侯跪着向振儿道歉,否则本侯今天就打死你!” 冯保看着曾经以自己为骄傲的父亲,如今张口闭口孽障,心中一片悲凉。 他强忍悲痛,又看向那个曾最疼自己的娘亲…… “啪!” 王夫人一巴掌抽在冯保脸上,声音尖利刺耳: “你个阉奴,谁让你出宫的?又是谁准你杀我儿的?” “你一个残缺不全的东西,也配回这个家?滚回你的宫里去!” 冯保彻底愣在原地。 王夫人生产后身体一直不好。 这些年,是他自学针灸给她调理,日日亲自熬药送到她床前。 往日种种恩情,全被这一巴掌打得烟消云散。 冯振看着这一幕,假惺惺地擦了擦眼角。 “爹、娘,你们别打哥哥了,他也是心里苦,我没事的。” “哥哥在宫里肯定受了很多委屈,想找人撒气也是应该的,我让他打几拳出出气就是了……” 说着,他还故意往前走了两步,做出一副要大度的姿态。 李乾不想看这场闹剧了,于是走了出来。 “是谁允许你们打朕的人?” 长平侯昨天远远见过李乾一面,认出那张脸后,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来: “微臣,见过陛下!” 他万万没想到,陛下居然出宫了,而且还是跟着冯保一起来的,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冯振等人惊了。 那位新君怎么会来侯府的? “见过陛下……” 李乾神色冷漠的走到长平侯面前。 “罢了,朕也不想追究你们刚才的事,现在只想问一句……”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故意烧毁先帝御赐的夜明珠,还李代桃僵,让一个无辜者抵罪进宫当阉奴的? 第12章 陛下,当发罪己诏,以谢天下! 众人脸色大变。 这件事若是捅出去,那就是欺君大罪! 冯振反应最快,立刻站出来解释。 “陛下,你不要听冯保乱说,那夜明珠就是他亲手烧毁的。” “他是怀恨在心才恶意污蔑我们的,我自幼流落民间,三年前才认祖归宗……” “谁允许你说话的?” 李乾冷冷打断他。 “掌嘴,将这张臭嘴,给朕抽烂了。” 胡车儿一步上前,蒲扇大的巴掌抡圆了。 “啪!!” 一声脆响。 冯振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两圈,那半张脸瞬间肿成发面馒头。 一口碎牙混着鲜血从嘴里喷出来,溅了一地。 他疼得“嗷”一嗓子瘫软在地上,双手捂着烂掉的脸满地打滚。 长这么大,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振儿!” 长平侯夫妇想上前搀扶。 但他们却忌惮李乾的威势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疼得满地打滚。 李乾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张芊芊身上。 他只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十年沙场磨出来的冰冷气场,便压得她浑身发抖,膝盖发软。 “朕问你,放火烧毁夜明珠的,到底是谁?” “你只有一次回答机会。” “答错,即死。” 张芊芊嘴唇哆嗦,声音发颤: “是……是冯振……” 冯振震惊的抬起头。 这个贱人,怎么敢出卖自己的? 他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嘶吼想扑过去,却听到李乾不带半点温度的声音。 “冯振欺君罔上,赐死。” “啊?!” 冯振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再也顾不上满嘴的疼痛和鲜血,挣扎着往前爬: “陛……陛下!饶……饶命!” “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愿意把世子之位还给冯保!” “我也愿意把芊芊还给他,我什么都不要了,求陛下饶我一条狗命……” 他涕泪横流,嘴里混着血沫,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李乾看都没看他一眼。 天子一言九鼎,绝无反悔的余地! “咔!” 胡车儿一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掐住冯振的后颈,轻轻一拧。 脖子断了。 冯振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凝固着最后一丝不甘与恐惧,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冯保愣愣看着那具尸体,表情十分复杂。 “啊!!” 张芊芊吓得直接尖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但她又像是想到什么,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半点声音引来杀身之祸。 长平侯看着儿子的尸体,目眦欲裂,满脸悲愤: “陛下!我长平侯府可是开国元勋!世袭罔替!你又为何无端要断我家血脉……” 李乾淡淡道:“开国元勋就可以欺君?” “你也该杀,赐死。” “什么?” 长平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不敢想象,李乾登基才第二天,就敢肆无忌惮地赐死一位开国侯爷? “陛下,你可知……” “知你姥姥个头!” 胡车儿骂了一句,一脚狠狠踹在长平侯后背上。 “咔嚓!” 长平侯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当场毙命。 “老爷!!” 王夫人扑上去抱住丈夫的尸体,又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李乾: “你个昏君!你有本事也把我赐死……” “赐死!” 李乾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 “杀!!” 胡车儿大步上前,单手提起王夫人的脖子,五指收拢,轻轻一捏。 喉骨碎裂。 王夫人脑袋一歪,至死都瞪着眼睛,满身不可思议。 转眼间,长平侯一家三口,满门死绝。 冯保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那个曾经让他骄傲、后来又将他踩进泥里的家,此刻只剩下满地鲜血和尸体。 李乾又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张芊芊,她吓得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她又看向冯保,眼泪哗哗往下淌: “冯保哥哥,你救救我!” “我一直都是爱你的,我从未移情别恋。” “我们可以继续成亲,我愿意嫁给你当妻子,你救救我啊……” “恶心。” 李乾蹙了蹙眉。 “赐死。” 胡车儿狞笑一声,徒手扭断了张芊芊的脖子。 她的尸体软软倒在地上,眼睛还望着冯保的方向,带着最后一丝哀求。 冯保闭上眼。 心里那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李乾沉声道: “冯保拟旨,长平侯一家欺君罔上,除爵抄家。” “府中所有奴仆,充为宫奴。” 冯保这才反应过来,声音沙哑: “奴婢……领旨。” 李乾转身走的时,又补了一句话。 “朕会派人去将你养父母接回来,若是他们也并不知情换子之事,以后你有空就多去看看他们吧。” “生育之恩,不可辜负!” 冯保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神,像被火点燃了一样亮起来。 他轰然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地上“咚”的一声响: “奴婢,愿为陛下效死力!” 当李乾刚走出长平侯府,三名百姓打扮的人就被西凉兵押了过来。 “陛下,这几个人出宫后便一直跟着,刚才被兄弟们抓住了。” 那三人连忙狡辩:“我们没有跟着陛下!你们误会了……” 李乾眼神冰冷:“哦?既然没有跟着朕,你们怎么知道朕是皇帝?” 那三人一愣,面面相觑。 “杀了吧。” 那三人懵了,西凉兵刚要动手,他们脱口而出: “陛下!我们是影密卫!奉指挥使之命前来保护陛下……” 李乾讥笑一声:“保护?朕看是监视吧。” “赐死!” 很快,三人被按在地上砍了头。 冯保看得眼皮一跳,自家主子爷杀心可真重。 此时,李乾在想周兴把楚慕白找到没有,希望回到皇宫就可以看到。 这狗屁影密卫,必须尽快铲除!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差点忘记萧容音那蠢娘们,不知道她写了多少未来之事? 就在李乾思索间,忽然见到朱雀大街前方围着一大群人。 一名老书生站在人群中央,身后挂着十几条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 “新君残暴,杀舅屠臣,天理难容!” “当今陛下,当发罪己诏,以谢天下!” 第13章 你杀老夫,就不怕天下读书人骂死你吗? 许平之死,目前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人极大可能是受许党指使,来坏李乾名声。 这一招的确很绝。 若是换作爱惜名声的皇帝,怕是要被这一手逼得焦头烂额。 可惜,遇上了他。 李乾行事,只求一个问心无愧,从不在乎他人评价。 冯保见状怒火中烧,低声说:“公子,我这就派人将这些横幅撕了!” 李乾摇摇头:“不用撕,有人知道这人是谁吗?” 前面有几个人回话: “这是白鹿书院的大儒周博生,先帝曾两次请他做官都被拒绝了,在京城声望极高。” “周先生乃是当代大儒,所言必有道理!” “他都站出来说话了,我们那位新陛下怕是真做错了……” 李乾眯着眼看向前方。 只见周博生一身青衫,须发皆白,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声如洪钟: “诸位学生、诸位父老!” “老夫今日冒死直言,当今陛下登基第一天,便残杀亲舅舅许平将军!” “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儒家讲仁孝,讲亲亲之道,杀亲舅者,与禽兽何异?” “一个连亲舅舅都杀的人,如何能治理好天下?如何能让万民归心?!” 他越说越激动,振臂高呼: “老夫恳请陛下,下罪己诏,向许将军在天之灵磕头谢罪!” “否则,天下读书人绝不答应!” 周围一群年轻儒生纷纷附和,义愤填膺。 “对!绝不答应!” “杀舅者不配为君……” 其中一名年轻女学生徐秋荷最为激动,站出来振振有词: “治国安邦靠的是圣贤文章、仁义道德,岂是舞刀弄枪之辈可以胜任的?” “一个杀亲舅舅的冷血武夫,连基本的人伦都没有,也配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 “我听说陛下在西凉十年就知道打仗杀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武力,根本没有半点文治之心!” “这样的武夫当了皇帝,简直是整个大魏的灾难!” “女子们,你们说对不对?!” 几个女学生也跟着附和:“对!武夫岂能治国!” “陛下就应该退位让贤,让有德者居之!” “我们女子都比他会治国……” 眼见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 李乾忽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周博生,你口口声声说陛下残杀亲舅。” “那你可知道,陛下为什么杀许平?” 周博生看了眼李乾,一甩袖子,正气凛然: “那是因为陛下天性残暴、滥杀无辜!” “老夫劝你莫要为陛下开脱,你若有点良知,就该与老夫一同劝谏陛下认错!” 李乾声音平静道:“许平身为禁军卫将军,玩忽职守,惊扰圣驾,更当众羞辱陛下,说陛下不配当这个皇帝。” “你讲儒家,那我问你,君臣纲常,君辱臣死,这种话你该不会没听过吧?” “许平辱君在前,陛下杀他在后。” “你说,这算滥杀无辜吗?” 周博生脸色一变。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知道如此多的内情。 但他很快冷笑一声,矢口否认: “荒谬!老夫从未听说许将军有辱君之举,你分明是在信口雌黄!” “许将军为人忠厚,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你定是受了陛下的指使,来这里混淆视听、颠倒黑白!” 旁边的徐秋荷立刻帮腔: “对!你就是想讨好陛下,替他洗白!” “一个连舅舅都杀的人,再洗也洗不白!” “你这种人最下作了,跪舔权贵,昧着良心说话,简直给大魏人丢脸!” “更何况许将军是陛下的亲舅舅,就算说错几句话,做舅舅的教训外甥两句怎么了?” “外甥杀舅舅,就是天理不容,你再狡辩也没用!” “哈哈哈哈……” 李乾忽然仰头大笑。 声音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彻骨的寒意。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可笑,竟然在这里跟几个不明是非的蠢货争辩,简直是浪费时间。 徐秋荷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却还是梗着脖子喊: “你笑什么?心虚了吧?” “你若是有本事,就让陛下亲自出来澄清啊!” 她心想皇帝在皇宫里金尊玉贵,怎么可能跑到大街上? 李乾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落在她脸上: “好啊,那朕告诉你,许平辱朕,该死。” “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徐秋荷还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你这个解释不满意,你算什么东西……” “大胆!” 冯保一声暴喝,嗓音尖利地划破长空: “陛下面前,岂容你放肆!” 近百名西凉兵如潮水般从四面涌出,瞬间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见到陛下,还不跪下!” 徐秋荷这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个跟她争辩了半天的年轻男子,居然就是当今皇帝? 她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但周博生猛地一伸手扶住她,厉声道: “秋荷!不能跪!” “我等读书人,岂能跪这等弑舅的残暴皇帝?!” “他杀亲舅舅,天理难容,我等跪他,就是助纣为虐!” 徐秋荷被他这一喝,定了定神,咬牙站直了身体: “对!决不能跪暴君!” “一个杀舅舅的武夫,不配让我跪!” 李乾笑了。 他看着这女频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演戏,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 那好啊。 他李乾,也来演一个角色——暴君! “周博生不尊君王,诋毁皇帝,当斩!” 他挥了挥手。 胡车儿抄起一把刀,铁塔般的身躯直冲过去。 周博生先是一愣,随即怒不可遏地吼出来: “老夫乃当世大儒,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更别说,老夫从先帝两召而不出,天下谁不敬我三分?” “你杀老夫,就不怕天下读书人骂死你吗?” 胡车儿已经冲到面前,刀锋映着日光,寒光刺目。 “骂你姥姥个头!” 刀落。 周博生的话卡在喉咙里。 一颗头颅瞬间飞起三尺高,滚落在地上,眼睛还瞪得溜圆。 全场震怖。 所有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那可是德高望重的清高名士,白鹿书院的泰山北斗! 就这样,当街被砍了脑袋? 太可怕了! “啊!” 徐秋荷尖叫出声,花容失色。 她愤怒的看向李乾,浑身发抖地嘶吼: “你只是被老师骂了几句而已,为什么要杀他?” “老师,他是为了天下苍生,才站出来说话的!” “你杀了他,你就是一个暴君,你会被万人唾骂的……” 第14章 萧衍带我骑马,陆玄为我摘花,王叔哄我入睡…… “赐死。” “什么?!” 徐秋荷瞬间瞪大眼睛。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胡车儿已经一刀劈了过去。 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在了血泊里,死透了。 一时间。 朱雀大街上,静得落针可闻。 李乾抬眼看向其他惊慌失措的儒生,声音异常的平静。 “你们也想跟着一起死吗?” 无人敢吭声。 那些义愤填膺的年轻儒生,此刻一个个低垂着脑袋。 他们双腿抖得像筛糠,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这位暴君,是真的敢杀人啊! 李乾早就看透这群儒生的本质,欺软怕硬的一群废物罢了。 “全部拿下,送到刑部大狱去,让刑部官员好好审查他们。” 几十名西凉兵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那些儒生一个个按倒在地。 他们很后悔,今天就不该跟着周博生过来。 这老东西死了也就算了,真是害苦了人…… 冯保在旁边轻声劝道:“陛下,周博生毕竟是大儒……” 李乾讥笑一声,根本没当回事。 “大儒辱朕,不能杀吗?” “朕在西凉,也杀过几个只会空谈误国的儒生。” “他们既然这么喜欢骂朕,一个骂,朕杀一个。” “一百个骂,朕杀一百个。” “一千个骂,朕杀一千个。” “大不了,杀到天下儒生绝了为止!” 冯保心头一震。 自家陛下,说话太霸气了! 那群儒生遇到陛下,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 等李乾回到皇宫后,便去见了萧容音。 偏殿里,安安静静。 萧容音许是写累了,正趴在桌案上。 那腰肢塌陷下去,裙料绷紧的弧度恰好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从后腰到臀尖,起伏得有些过分惹眼。 几缕青丝从肩侧垂落,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李乾走到她面前,居然还没醒,直接一巴掌抽在她后脑勺上。 “朕交给你写的东西,写完了吗?” 萧容音猛地惊醒,一睁开眼就看到那张俊美冷漠的脸俯下来,离自己不过半尺远。 她心口猛地一跳。 凭心而论,这疯批暴君长得是真俊。 眉骨高挺,鼻梁像刀削出来的一样笔直,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剑锋。 那双眼尤其要命,狭长而冷,盯着人的时候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这要是放在后世出道,妥妥的顶级流量小生,能让无数女人尖叫发疯…… “你又在想什么?” 李乾皱眉看着她那张清冷绝色的脸,莫名其妙地泛出一丝古怪的红晕。 这娘们想也就算了,还偏偏全写在脸上,生怕他看不出来? 十足的蠢货! 萧容音连忙回神,心虚得咬着唇: “写、写完了,陛下,你看看吧。” 她可是知道这种文里,如果自己一味的反抗,只会引发对方更加强硬的惩罚手段。 不说被抽打什么,更激烈点就是被他扒光吊起来狠狠的…… 咳咳。 不想了。 萧容音可不想拿自己娇贵的皮肉,去试探一个疯子的底线。 李乾拿起那几张纸,里面记载了大量萧容音跟萧衍等人的经历。 他越看脸色越沉。 萧衍带我骑马,陆玄为我摘花,王叔哄我入睡…… 就没有一句有用的信息! 好吧,也有,他已经深刻感受到这些男人,为了萧容音不惜付出整个天下。 “幽州军的内容,你就只写了萧衍手下有一名副将江昭跟老将赵充,你是在逗朕吗?” “还是说,你未来根本就没有去过幽州?” 萧容音看着他的脸庞蓦然阴沉下来,心头一慌: “没没有,我未来真的去过幽州。” “但那时候萧衍整天哄着我玩,我也就没过多去了解幽州军的事。” “陛下,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让萧衍退兵……” 李乾懒得废话了,直接问道: “赵充此人朕听说过,是萧衍父亲的结义兄弟,幽州军的二号人物,你对他有什么了解?” 萧容音一愣,仔细想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道: “其实我跟他就只见过几面,只知道他是个很和蔼的老将军,对萧衍很尊重,什么都听他的。” “其他的,嗯,我暂时想不起来了。” 李乾的拳头硬了。 “江昭呢?” 萧容音看出他越来越不耐烦,连忙说: “江昭虽然跟我接触也不多,但他从三年前初见,便开始暗恋我了。” “前世,我从北虏回京路上,就是他一路护送。” “他送我入宫后,还潜藏在京城暗中保护我。” 李乾的拳头松了。 又是一个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舔狗男配。 “你给他写一封信,让他把幽州军各路军的军备、粮草情况,全写给朕。” “他若是真这么爱你,肯定会泄露军情的。” “不过,是不是要一件信物才能让他相信是你写的,比如你的一根手指?”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萧容音吓得猛地缩回手,十根手指紧紧蜷进掌心: “不不不不用!!” “三年前我从返京时,他私下送了我一根玉簪,是他亲手雕刻了三个月的。” “拿那根玉簪当信物就行了,不用剁我的手指!” 她说着,赶紧把头上那根玉簪拔下来,递给李乾。 玉质温润,簪头雕了一朵并蒂莲,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李乾把玩着玉簪,又咄咄逼人地追问: “让你写最近京城会发生的事,为什么一字未写?” 萧容音这才反应过来,她只顾着写跟那些男主的情情爱爱了,忘了正事。 “有有的!但我一时没想起来,陛下你让我想想……” 李乾直接问:“许丞相跟摄政王的结局是什么?” 萧容音眼睛一亮: “这个我知道,三年后,许丞相被长子杀了,陛下趁机掌控了朝堂大权!” “摄政王因为王妃去世悲痛欲绝,主动离开了京城浪迹江湖!” “于是,陛下掌握了京城所有兵马,御驾亲征,发兵北虏,将我给救了回来!” 李乾沉默了。 这种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还真是符合女频权谋水平啊。 要让他等三年,熬死许中正和摄政王妃? 太久了。 那些底层百姓,等不了那么久。 “许朗是朕母后的同胞兄长,现任金吾卫大将军,他为什么要弑父?” 第15章 凤凰之才?你在装什么?赐死! 萧容音道:“因为许丞相宠妾灭妻,放任小妾暗中害死许夫人。” “三年后,等许朗得知真相后,这才弑父弑弟报母仇。” “对了,许丞相最宠爱的小儿子马上要娶一个妓子。” “那妓子还设计故意流产污蔑正妻,差点把她赶出丞相府。” “我记得那个正妻,是户部尚书最疼爱的女儿。” 李乾眼前一亮。 户部尚书杨宏,许丞相的一大助力。 若能用这次妓女污蔑的事,策反杨宏,那可就有意思了。 “还有吗?” 萧容音刚要说话,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一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陛下,我从昨天到现在整整一天没吃东西没喝水了。” “你能不能先给我整一点吃的?就一点点。” “我现在喉咙太干了,说话都疼……” 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忽然。 萧容音又抬起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泛着一层水光,眼尾微红,生出一种脆弱的媚态。 李乾很平静的看了她一眼,朝外面说了句: “取些吃的喝的进来。” “是,陛下。” 萧容音松了口气,舔了舔干干的唇。 舌尖在唇缝间一闪而过,湿润了一小片。 “谢陛下。” 李乾目光在她唇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直接写纸上吧。” “嗯……” 萧容音应了一声。 她低头提笔,却在纸上写的时候偷偷看了李乾一眼。 这疯批暴君,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嘛。 而且,也不舍得饿她呢! 很快。 一名西凉士兵端着吃喝进来了。 萧容音再也顾不上什么端庄,直接抢过那一壶水,“咕咕咕”地灌了下去。 喝得太猛,呛了一口。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尖尖的下颌淌过雪白的脖颈,水光潋滟,竟有一种别样的勾人。 她尴尬地看了眼李乾,却见对方忽然拿起一块糕点。 “把头伸过来。” 李乾在凉州降服过不少骄兵悍将。 他深知不能一味用威压,有时候也需要一些恩赏,这样才能让人更听话。 萧容音愣了一下,不敢反抗,乖乖把脑袋伸过去。 “张嘴。” 她迟疑了一下,张开了。 李乾将那块糕点塞进她嘴里。 这一刻。 萧容音有种自己像被他投喂的小猫咪的屈辱感,偏偏心底又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鬼使神差地,一口咬住了李乾的手指。 湿软、温热又黏腻。 李乾眼神一凝。 萧容音猛地反应过来,连忙吐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乾低头看了眼那根手指,随口问了句: “好吃吗?” 萧容音下意识答:“好吃。” 李乾刚要说话,忽然听到外面胡车儿传来的声音。 “陛下,老周回来了。” 李乾淡淡道:“明天,朕会过来。” “若是写不出让朕满意的内容,朕会狠狠惩罚你。” 他走的时候,想到明天就要选秀了,不知道会有多少大臣被抄家呢? 萧容音咀嚼着那块糕点,伸出小香舌舔了舔嘴角的残渣,似有些意犹未尽。 她又想着,这个疯批暴君的惩罚会是什么? 在自己身上写字?还是拿蜡烛…… 呸呸呸! 不能再想了。 …… 御书房。 一名白衣青年进来了。 正是影密卫前指挥使之子——楚慕白。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唇角带笑,白衣胜雪,往那一站,端的是风流蕴藉、名士风范。 他进门后,慢慢撩袍跪下,姿态从容,没有半分见到天子的惶恐 “臣,楚慕白,见过陛下。” 李乾淡淡道:“听说你有凤凰之才,替朕找到卫阳,铲除影密卫。” 楚慕白直起身,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陛下,事成之后,卫阳归臣,影密卫归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仿佛在宣布一个不可更改的决定。 李乾眼神微变。 “你在跟朕讨价还价?” 楚慕白微微摇头,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陛下,普天之下只有臣一人能找到卫阳。” “没有臣领路,陛下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他们。” “陛下要的只是影密卫,臣只要卫阳一颗人头。” “这笔买卖,对陛下而言并不亏。” “臣斗胆,请陛下应允。” 这位刚登基的皇帝根基不稳、无人可用,面对他这个能解燃眉之急的人才,必定求贤若渴。 接下来,就该是君臣相得、拜为座上卿的戏码了。 李乾看着他,面无表情。 “拖下去,赐死。” “什么?!” 楚慕白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胡车儿大步上前,蒲扇大的手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大步朝外走。 楚慕白整个人悬在半空,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等,怎么好端端会赐死? 他挣扎着回头看向李乾,却发现那个年轻皇帝连眼皮都没抬,根本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陛下,臣方才言语无状,请陛下……” 胡车儿已经把他拎出了门槛。 楚慕白终于慌了。 他原以为李乾喊杀只是做做样子,给一个下马威。 等自己求饶两句,就会放他回来。 可现在这架势,是真的要砍了自己啊! “陛下!卫阳和影密卫的核心成员,全藏在地形复杂的藏龙巷!” “那里有六七百多人,还藏有大量兵甲粮食!” “臣愿意领路,求陛下饶命……” 他的声音都劈了,再也没有刚才那份从容自若的名士风范。 李乾终于抬起头。 “放他进来。” 胡车儿这才松手。 楚慕白“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发冠歪了,白衣沾了灰,狼狈不堪。 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重新走进御书房,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发紧: “陛下,臣有罪。” “臣不该妄言自矜,请陛下治罪!” 他算是明白了,那些拿捏人的小手段,在这位杀伐果决的年轻皇帝面前全不管用。 装清高?那是等死! 顺从,才是王道! 李乾站起身,根本没接他的话茬。 “一群皇帝养的恶犬而已,居然敢在京城藏兵甲,这是要造反吗?” “传朕旨意,调一千西凉铁骑,五千禁军,发兵藏龙巷!” “朕,要杀个干净!” 第16章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那样我爹娘就不会被杀了! 藏龙巷。 一处隐秘的院落内。 卫阳正斜靠在椅子上,脚翘在桌案,脸上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这小皇帝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当街杀一代大儒。” “呵,等着被天下儒生唾骂至死吧。” “来人,去联络白鹿书院的儒生们,让他们组织游行,控诉李乾暴行!” “你一个边关回来的粗鄙武夫,也配跟本官斗?” 他正得意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手下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 “指挥使,出大事了!” “大量禁军士兵,从各个出口杀进来了!” “而且,他们好像很熟悉藏龙巷的地形,已经杀了不少暗哨兄弟了,这可怎么办啊?” 卫阳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什么?李乾那狗东西,一个刚回京的武夫,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藏龙巷地形如此复杂,禁军又怎么可能清楚里面情况,难道是出了内鬼?” “传令!所有人速速从暗道撤离,快走!” 他是谍报头子,比谁都清楚,他们这些人跟正规军正面硬碰,就是找死。 不久后。 卫阳在十几名死忠心腹的拼死掩护下,终于从一条隐蔽小道逃出藏龙巷。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脸上重新浮起得意: “呵,狡兔三窟,那狗皇帝根本不知道本官还留了一条秘密通道!” “想抓本官?做梦去吧……” 话音未落。 他猛地僵住。 前方巷口,近百名骑兵列阵而立。 铁甲森森,杀气冲天。 每一名骑兵都面无表情,目光如鹰隼般锁在他身上。 卫阳瞳孔骤缩,后背瞬间冷汗涔涔: “京……京城什么时候有这种精锐骑兵了?!” “不对,这是西凉铁骑!!” 下一秒。 骑兵阵缓缓分开。 李乾从后面慢悠悠走出来,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拒捕者……” “杀。” 百名西凉铁骑齐齐催马冲锋! 铁蹄踏碎地面,刀光如雪,冲锋之势如一道钢铁洪流碾压过去。 卫阳嘶吼:“拦住他们!!” 那十几名影密卫硬着头皮迎上去。 但他们刀都没来得及举起来,便被铁骑撞飞。 一个照面,鲜血四溅。 十几具尸体被马蹄踩成一滩烂泥,连完整的尸首都留不下。 铁骑继续冲锋过半条巷子,才勒住缰绳。 他们整齐列队,马蹄声落定后无一人伤亡。 地上,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痕迹。 卫阳看傻了。 这,这就死光了? 他一个人站在原地,腿肚子都在发抖。 楚慕白跟在李乾身后,第一次亲眼见到西凉铁骑的战力,瞳孔猛缩。 那完全是碾压! 这种可怕战力只有在战场上厮杀多年才能磨练出来,绝不是京城那些养尊处优的禁军能比的。 这位年轻皇帝在凉州掌兵多年,完全具备横扫天下的实力。 不可小觑! 李乾策马缓缓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卫阳,声音平淡: “投降吗?” 卫阳咬着牙,努力挺直腰杆,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哼!李乾,有种你就杀我!“ “可你无端杀害影密卫指挥使和这么多属下,朝臣的弹劾,你承受得起吗?” 李乾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嘴角微勾: “弹劾?” “这是什么东西?” “也就是朝中那些养尊处优的官老爷,没见过朕在凉州堆的京观。” “否则,你去问问他们,敢弹劾吗?” 卫阳脸色一白。 他没想到,这位新君如此肆无忌惮,完全没有将朝臣弹劾放在眼里。 这下事情麻烦了! 李乾挥了挥手: “罢了,带回去,让周兴好好调教。” “最近朕刚教给他的剔骨之刑,正好可以用在你身上。” 卫阳瞬间浑身一抖。 剔骨,这两个字本身就是酷刑的代名词。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已经被两名西凉铁骑粗暴地拽下去,拖死狗一样按在地上绑了。 这时,唐铮兴奋地跑过来: “陛下!末将在藏龙巷里,找到了大量金银珠宝!” “初步估计,可能有个十万两以上。” 李乾淡淡道:“拿回去,分给将士们。” 他脑海里转了一下,抄家,应该才是发家致富最快的方式。 明天选秀,让李乾狠狠抄一波家吧! “是!陛下!” 唐铮兴冲冲地领命去了。 李乾又看向楚慕白,语气平淡。 “要死,还是要活?” 楚慕白毫不犹豫跪下去: “求陛下活!” “入影密卫,跟着周兴做事,给朕展现你的价值。” “否则,朕不容你。” “是,陛下!” …… 回宫路上。 前方忽然响起一阵喧闹,围了一大群人。 一名大汉手持砍刀,挟持了一名年轻女子。 他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情绪激动地嘶吼: “都别过来!” “谁过来,我砍死她!” 近百名金吾卫将现场团团围住,却无一人敢上前。 带头的是金吾卫大将军许朗,李乾母后的亲哥哥。 他举着手,语气尽量温和: “兄弟,你别冲动!” “只要你放下刀,一切都好商量……” 大汉情绪失控,刀锋又往女子脖颈上压了几分,血珠渗了出来。 “滚!别过来!” “我就只是想偷点钱而已,你们为什么要拦我?” “我不想杀人的,是你们逼我的!” 李乾骑马走过来,脸色不悦: “你们这么多人,被他一个行凶者僵持住了?” 许朗回头看见李乾,脸色一变,连忙抱拳: “参见陛下……” 李乾懒得理会他。 他翻身下马,从旁边西凉士兵手中夺过一张弓,拉弦搭箭。 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嗖!” 利箭破空。 精准射在女子大腿上。 “啊!!” 女子疼得惨叫一声。 她下意识弯腰下去,大汉的刀瞬间失去了挟持的角度…… “杀!” 李乾一声暴喝。 旁边一名西凉兵抬手一箭,正中大汉脑袋。 “噗!” 大汉瞪着眼睛倒下去,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许朗愣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半天没回过神来。 旁边的一名男孩,忽然冲出来,指着李乾大喊大叫: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那样我爹娘就不会被杀了!” “还有你,为什么要射伤了我姐姐的腿!” “我记住你了!等我长大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他不过七八岁,小脸涨得通红,眼神里却满是恨意。 李乾淡淡看了他一眼。 “小小年纪,杀心如此之重。” “赐死!” 第17章 选秀开始,庶女假千金纷纷暴雷了! 许朗还在犹豫的时候, 胡车儿已经一步冲上去,他毫不犹豫便一脚将那男孩踹飞出去。 “嘭!” 男孩撞在墙上,脊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滑落下来,当场死透了。 胡车儿冷笑一声。 “这小崽子就跟漠北的狼崽子一样,该杀!” 那女子尖叫起来,满眼怨恨地瞪着李乾: “你们这些畜生,尤其是你根本不配当皇帝……” “杀!” 一声令下。 胡车儿拔刀,一刀砍断了那女子的脖子。 血喷了一地,尸体倒在她弟弟旁边。 那些西凉铁骑面色如常,早已司空见惯。 毕竟自家陛下在凉州,没少杀这种蠢货。 反观那些金吾卫,一个个神色复杂地站在原地。 这位年轻皇帝,怎么一言不合女人孩子也杀? 太残暴了吧! 至于许朗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这位亲外甥连自己舅舅都敢杀,更别说其他人了。 现在看来是个杀心极重的主! 李乾看了眼许朗,放缓了声音: “母后一直都很想念舅舅,舅舅有空,多进宫看看她。” 许朗一愣,点了点头:“好。” 李乾打算暗中收集许中正害死外婆的证据,再去告诉许朗,旋即便转身走了。 …… 与此同时。 幽州一座大城外。 一名身披甲胄的俊伟男人,满眼痴情的远望京城的方向。 正是,萧衍。 “容音,你在等等,我马上就要打到京城了。” “你说过,你不愿意入宫成为笼中雀,我就算倾覆这座江山,也要将你救出来!” 然后,他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振臂高呼。 “全军夜袭,冲锋!” “破城者,封侯!” 无数幽州将士疯狂的叫嚣起来,一个个前仆后继的冲上去。 …… 翌日。 早朝。 又是昨天那位御史,秦晖。 他一脸正气的站出来,大声控诉道: “陛下,你昨日为何要无辜滥杀长平侯一家?” 李乾漫不经心地靠在龙椅上。 “你既是御史,那朕问你,欺君,算什么罪?” 秦晖犹豫了一下:“死罪。” 李乾道:“好了,你已经给长平侯一家判完罪了,还有其他事吗?” 秦晖愣了愣。 他的表情很微妙,旋即又说道: “抛开长平侯一家被杀不说,那陛下又为何要杀周大儒?” 李乾淡淡道:“辱骂皇帝,什么罪?” 秦晖陷入了沉默,随后声音沙哑道:“死罪。” 李乾嗤笑了一声:“你都知道是什么罪,你还在质问朕?” “看在你是御史的份上,朕今天绕过你,再有下次,朕赐你死。” “I其他人,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秦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位陛下跟先帝宽宏大度的性子截然相反,有些棘手。 其他人面面相觑。 这皇帝不按套路来,他们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乾扫视一圈: “既然你们无话可说,那轮到朕说了。” “影密卫指挥使卫阳,在京城藏匿大量兵甲意图造反,朕已经将他诛杀。” “但朕怀疑朝中有人与他勾结、意图不轨,所以朕会让新的指挥使,彻查此案。” 此言一出。 百官们顿时有些慌了。 造反这个罪名太大了,谁被盯上谁就完了。 这朝堂都快二十年没事了,怎么这位皇帝一登基,就生出这么多事啊? 许中正表情一僵,很是纳闷。 这个在京城毫无根基的年轻皇帝,是怎么找到卫阳的? 不慌。 优势,还在他这边! “卫阳辜负皇恩实在是令人心寒,此案必须严查!” 李乾懒得搭理许中正冠冕堂皇的话,只是随口问了句: “还有什么事没?” 只见吏部右侍郎薛端站出来说道:“陛下,臣当年遗失的幼子找回来了,后天打算办一场归家宴。” “陛下,可否赏脸来赴宴?” 河东薛氏,朝中大族。 李乾觉得可以试图拉拢一下。 而且,他隐隐感觉这个找回来的儿子,会有事情发生。 再加上,他听说薛端幼女薛令儿是京城三姝之一,去瞧瞧看看品性怎么样? 如果好的话,可以收入后宫。 无他,只是想借机联姻笼络薛氏罢了。 区区朕之肉体,牺牲就牺牲了。 “好。” 散朝后。 周兴兴冲冲赶来汇报: “陛下,卫阳已经招供了!” “他手里有这些年跟大量朝臣勾结贪污的罪证,还有影密卫在京城所有暗桩的名单!” 李乾心中一喜。 “这些罪证你去找出来,朕大有用处。” 他正愁京城这边权贵的情况不熟悉,如今掌握了影密卫的暗桩,便如虎添翼。 随后。 李乾来到神龙殿,长公主迎面而来。 “陛下,第一批参与选秀的共有五百名女子。” “经过种种审核筛选,最终留下六十名嫡女千金。” “她们现在就在殿外,请陛下看了之后,再行挑选入宫。” 李乾点头:“好。” 长公主扬声道:“传!” 很快。 六十名女子鱼贯而入,裙裾翻飞,环佩叮当。 殿内,瞬间弥漫起各种脂粉香气,浓得有些腻人。 走在最前面的女子最为惹眼,生得十分漂亮动人。 但她非但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低眉垂眼,反而眼波流转,朝李乾抛了一个媚眼。 那眼神轻佻又自信,像在勾栏里做惯了头牌的姑娘。 “户部左侍郎之女何环华,见过陛下。” 对此。 李乾无动于衷。 长公主却是眉头一蹙。 她冷眼看着何环华那副搔首弄姿的模样,很是不快。 “长得倒是漂亮,可这副做派,怎么透着一股狐媚子味?” “行止轻浮,目光轻佻,举手投足间半点大家闺秀的端庄都没有。” “何侍郎那样一个四品文官,怎么养出这种女儿来?” 李乾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了过去: “姑姑请看,这是何环华的底细,她是何光年轻时的白月光所生。” “当年何光正妻难产时,他偷换了孩子,让何环华顶替了真千金。” “那小妾被养在外面,何环华经常偷偷去见面,便被养成了这副德行。” 长公主接过密报,看完后,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她不关心什么白月光,她只知道一件事,一个外室生的庶女,竟敢冒充嫡女,来参加选秀? 这是欺君,这是在践踏皇家尊严! “给本宫拿下这个浪蹄子,再去将何光给本宫喊来。” “本宫要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18章 长公主气炸了,愤怒到杀人灭族抄家,一个都不放过! 何环华慌了。 她那张方才还风情万种的脸瞬间血色褪尽,连忙喊道: “长公主,我我是嫡女!” “我真的是嫡女,我娘是何侍郎明媒正娶的正妻……” “啪!” 长公主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跳起三寸高。 “事到如今,当着本宫的面,还敢说谎?!” “掌嘴!打到她说不出话来为止!” 一名身材粗壮的老嬷嬷,立刻上前。 她五指并拢,抡圆了巴掌狠狠抽在何环华脸上。 “啪!啪!啪!” 何环华被打得脑袋左右乱甩,发髻散开,嘴角很快渗出血来,脸颊肿得像发了面的馒头。 她想求饶,却被一巴掌接一巴掌抽得连话都说不完整,最后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长公主冷冷扫了她一眼,扭头看向剩下的秀女。 “下一个。” 殿内鸦雀无声。 那些秀女一个个脸色发白,双腿发软。 她们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里,生怕下一个被点到的是自己。 终于,一名打扮秀丽的少女瑟瑟发抖地站了出来,声音结巴得不成样子: “回……回回长长公主的话……我我……” 长公主眉头一皱,直接打断她: “结巴?你是怎么通过审查的?又是欺君?” 少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哗地涌出来: “长公主!我不是结巴!我只是有些紧张!” “我……我爹是工部主事黄维……” 李乾又拿出一份密报,不紧不慢地翻开: “姑姑,这位是黄维家中外室生的。” “因为正妻暂时无所出,黄维便将她记在正妻名下充作嫡女。” “唰!” 长公主整个人站了起来,凤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又是一个庶女?还是外室生的!” “好啊!本宫看你们一个个是活腻了!” “来人!拿下!再将黄维给本宫抓进宫来!” 那少女吓得尖叫一声,瘫软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接下来。 长公主亲自一个一个核验,脸色越来越黑,怒火越来越盛。 “这位是太常寺少卿之女,实则是个抱错的假千金,毫无半点血缘关系。” “这位也很离谱,大理寺丞养女代替嫡女来了……” 到最后。 六十个秀女,真正根正苗红的嫡女,竟然只有五个! 剩下的五十五个,全是庶女冒充、外室所生、抱养顶替。 甚至,还有几个干脆是连身份都是假的! “混账东西!!” 长公主怒不可遏,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 “去!将那些狗官全给本宫抓进宫来!!” …… 宫外。 几名心腹大臣急匆匆来找许中正。 “相爷,这陛下刚登基三天就杀许将军、卫指挥使,这非明君所为啊。” 许中正一脸沉稳道:“莫慌,一切都在本相掌控中” “陛下年轻气盛,刚登基就想迫不及待地掌权,但这种手段,是十分愚蠢的。” “本相这两天抽空进宫一趟,跟太后好好聊聊,让她管教管教陛下。” 事实上,他对李乾还是有一定容忍度的。 毕竟是自己的亲外孙,只要对方日后乖乖听话也就算了。 若实在不行,就让嫣然嫁给李乾,生个太子出来。 到时候,再送李乾上天。 所以,他根本不急。 可突然。 又一名官员冲进来,脸色煞白: “相爷!不好了,陛下抓了何侍郎他们等几十名官员进宫了。” 许中正脸色一沉。 今天不是选秀,怎么还抓官了? “走,进宫。” 他带着几位朝堂重臣赶到宫门口,刚想迈步进去,却被禁军士兵“唰”地横枪拦住。 “没有陛下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宫!” “就算是宰相尚书,也不行!” 许中正脚步一顿,脸色瞬间铁青。 想先帝朝时,他什么时候想进宫,什么时候就能进,从来没有人敢拦自己。 可如今李乾登基才三天,他居然连皇宫都进不去了? 他强压着火气,冷冷道:“去通报陛下,本相要见他。” 一炷香后。 几名禁军士兵,才将许中正一行人带到神龙殿。 殿内。 数十名官员,已经全都被押在地上跪着。 一个个衣冠不整、瑟瑟发抖,像待宰的猪羊。 许中正板着脸上前,问道: “陛下,不知何侍郎他们犯了什么罪,要被抓进宫来?” 李乾还没开口,长公主先炸了: “这批混账东西故意隐瞒、以庶充嫡,让一群庶女进宫选秀,此乃欺君大罪!” “按大魏律法,他们理当处死,家属连坐!” 何光等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万万没想到,长公主居然闹到要砍脑袋的地步。 “长公主饶命!相爷救命啊!!” 许中正嘴角狠狠一抽。 这满朝文武谁家没点宠妾灭妻、真假千金的破事? 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谁知道长公主会揪着不放。 他正要开口求情,李乾已经抢先一步: “许相来了啊,你觉得姑姑这样判决,有没有问题?” 许中正硬着头皮道:“陛下,何大人他们这些年为朝堂做了不少事,可否从轻发落……” 李乾只觉得可笑。 就是因为这群不作为、只知道宠妻灭妾的狗官,大魏百姓才活得那么辛苦。 现在还敢说功劳? 有个屁的功劳! 长公主直接横眉竖目地喝骂: “这群官员今日的所作所为,分明是藐视陛下、藐视我皇家颜面!” “许中正,如此大罪,你还敢为他们求情?” “这朝廷,到底是姓李还是姓许?!” 许中正脸色骤变。 这句话太重了,重到他根本接不住。 “微臣惶恐,请长公主恕罪。” 李乾直接拍板: “将这些欺君罔上的官员拖下去,赐死,抄家的事,交给影密卫来做。” “许相若是没什么事了,那便可以下去了。” 何光等人疯了似的喊起来: “许相!救命啊……” 但此刻。 许中正已经毫无办法,只好阴着脸带着人离开。 罢了,他送来的孙女那可是真正嫡女,待会等着被送入宫,自己姑且忍忍。 何光等人眼睁睁看着许中正离开的背影,绝望地嘶吼: “陛下饶命!长公主饶命啊……” 长公主看着禁军士兵将他们拖出去后,冷声道: “还有前面落选的女子也去查一下,看看混进来多少庶女,统统抓了。” 李乾求之不得,道:“好,姑姑。” 长公主这才缓和了语气。 “陛下,剩下几名嫡女,你看看钟意哪个?” “明天,本宫就替你准备第二批秀女,这次不单从朝臣中选,也从民间选。” “你放心,本宫一定替你多找些嫡女,绝不让任何一个庶女混进皇宫!” 第19章 臣女犯有厌男症,不能嫁给陛下! 李乾点点头。 他正准备看向剩下的几名秀女,其中一人抢先走了出来。 “启禀陛下,臣女苏曼曼,兵部郎中苏辰之女。” “请恕臣女,不能嫁入皇宫。” 长公主的脸当场黑了。 这好不容易筛出来的嫡女,怎么冒出来一个说话不过脑子的? “为什么?” 苏曼曼挺直腰杆: “因为,臣女犯有厌男症。” “臣女自幼一接触男子,四肢就会起满红疹,奇痒难忍。” “臣女实在无法与陛下共处一室,请陛下体恤臣女身体苦衷,放臣女出宫。” 李乾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首,看了她一眼。 “既然有这病……” “那你这四肢,不要也罢。” “砍了吧。” 两名禁军士兵当即上前,作势要拿人。 苏曼曼脸色“唰”地白了。 这个年轻皇帝心怎么这么狠,居然要砍自己四肢。 她慌忙后退两步,扯着嗓子喊出来: “陛下饶命!其实……臣女没病!” “臣女并非有意骗你的,但臣女一片真心和清白的身子,都已经给了张郎,此生再难爱上第二个男人了!” 她挺起胸膛,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一丝不知从哪来的骄傲: “陛下,你贵为天子,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何非要拆散一对有情人呢?” “臣女与张郎两情相悦、海誓山盟,你若是强行将臣女留在宫里,那跟强抢民女的土匪有什么区别?” “堂堂天子,做出这种强夺人妻的事,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李乾单纯的听笑了。 “你是当朕这皇宫选秀,是菜市口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既然你早跟其他男人有染,那一开始验身就通不过。” “看来是你跟你爹,一起买通了验身的人,做了假。” “来人,将她拖下去斩了,还有给她验身的人,也一并斩了。” 苏曼曼瞬间瞪大双眼,冷汗直流。 两名禁军士兵上前架住她胳膊,她拼命挣扎,声嘶力竭: “放开我!陛下你不能杀我!我心仪的是清河张氏的长房大公子!” “张氏乃天下名门,陛下你杀我,张氏会不高兴的!” “而且,我出身武功苏氏,父亲是朝中栋梁!” “陛下,你怎能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忠臣之心?” 李乾压根就没有理会。 什么狗屁张氏、苏氏,任何有氏族但凡敢站在他头上拉屎,直接夷族! “苏家欺君在先,苏曼曼威胁朕在后,苏辰这一脉全部赐死! 苏曼曼直接被吓得昏厥过去了。 就在这时! 又一名女子站了出来。 她约莫十八九岁,梳着利落的发髻,下巴微扬,满脸都是慷慨激昂。 “陛下且慢!” 李乾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女子拱手行礼,声音清脆: “臣女柳如,敢问陛下,人人生而平等,这句话有错吗?” 李乾没回答。 柳如又自顾自的说下去。 “苏小姐追求真爱,她只是不想嫁给一个不爱的人罢了,何错之有?” “可陛下你现在草菅人命,难道就因为你是皇帝,便可以肆意践踏别人的性命吗?” 李乾差点被气笑了。 在这人吃人的封建时代,你跟我讲平等,讲爱情至上? 不过,他要试探一下,这个人是单纯的没脑子,还是穿越者? “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教你的人人平等?” 柳如见他问这个,顿时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臣女自幼便喜欢读杂书,曾在一本话本上看到过人人生而平等的文章!”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女子生来就不是男子的附庸!” “女子也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追求、自己的爱情!” “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却要从一而终?” “凭什么男人可以建功立业,女子却只能困在深闺绣花?”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挥舞,声调越来越高: “陛下!你身为天子,难道不该以身作吗?” “你若强行将不爱你的女子纳入后宫,那就是强权!是压迫!是对女子的剥削!” “我柳如今天站出来说话,就不怕死!” “就算死,我也要为天下女子呐喊一句……” 李乾懒得听了。 “区区一介臣女,安敢在这里妖言惑众,拖下去杖毙!” “柳家满门,灭族!” 柳如脸色大变,尖声叫起来: “暴君!你该死!你会有报应的!” “你不敢面对我说的话,因为你心虚!因为你理亏!” “历史会记录你的罪行,会让你遗臭万年……” 报应? 李乾不在乎。 他在凉州杀了那么多人,不管其中有没有无辜的,至少庇护了凉州百万百姓平安。 现在杀几个没脑子的蠢物,又如何? 这整个世界就是一个笑话,需要朕来拨乱反正,才能肃清天下! 李乾扫了眼剩下的三名秀女,目光灼灼: “你们呢?有没有不能接触男人的病?有没有心仪之人?或者想替那两个蠢货求情的?” “朕,允许你们说!” 没想到。 还真有人站了出来。 那女子身段高挑,眉宇间带着一股武者特有的英气。 “陛下,臣女吴胜男,自幼跟随白莲宗习武!” “师门有个规矩,只有能打过臣女的男人,才配做臣女的夫君!” “所以,臣女想向陛下讨教几招!” “若陛下能胜过臣女,臣女自会全心爱上陛下,绝无二心!” 她说这话时语气坚定,仿佛自己提出的要求天经地义。 李乾忍不住揉了揉脑袋。 “你的意思是,朕娶你,一个皇帝的身份还不够,还必须武艺高强,才能配得上你?” “要是打不过你,朕还不能娶你了?” 吴胜男毫不犹豫点头: “正是,陛下,臣女只是个弱女子。” “可你在西凉领兵十年,难道连打过臣女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若连臣女都打不过,那陛下又凭什么守护这天下?凭什么让天下女子托付终身?” 她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陛下若是连这个胆量都没有,那也不必选秀了。” 李乾的厌蠢症犯了。 为什么,他都杀两个蠢女人了,还会有一个普信女冒出来挑衅自己啊? “那看来你很自信了,既然如此,铁牛,你去陪她过几招。” “吴胜男,朕限你七招之内打败这位西凉军第一猛将。” “你若能做到,朕免你今日死罪。” “可你若做不到,你吴家全族,给你陪葬。” 第20章 系统,你确定,要我攻略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吗? 胡车儿缓缓站出来。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将一张实木椅子踢得粉碎,木屑四溅。 “胡女俺杀了不少,但蠢女杀得不多。” “陛下,俺能杀她吗?” 李乾随口道:“随你。” 吴胜男看着胡车儿那宛如铁塔的身躯,又看看地上那一堆碎木屑,小腿肚子开始打颤。 她是有几分武艺,但打打寻常男人还行。 要是对上一个西凉军第一猛将,自己会被活活打死的,声音有些发虚: “陛下,你不讲道理。” “我是要跟陛下你比武,不是跟这个莽夫比!” 李乾毫不留情的打断她: “这就是朕的武力,朕的道理,你见识到了吗?” 吴胜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见到李乾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闹够了吗?此女目无君王,拖下去斩了。” “吴家全族,赐死!” 他本以为萧容音算不正常了,跟这几个蠢货相比,那简直就是一个正常人。 待会,就去威胁下萧容音。 吴胜男彻底傻眼了,被拖出去时拼命挣扎嘶喊: “陛下,跟我全族无关,不能赐死!求求你不能啊……” “唰!” 李乾冰冷的目光,继续落向剩下两名秀女。 其中一名长得很漂亮,就是瞧着有几分眼熟。 长公主在旁边轻声介绍: “陛下,这是你表妹许嫣然,许丞相最喜欢的孙女。” “这个应该没问题,是正常人。” “你若没意见,留下她吧。” 这是亲表妹! 李乾肯定是不会收的。 不过,他已经跟许中正闹得很僵,对方还主动送孙女进宫,说明是想稳住这段祖孙关系。 那就先留下,稳一稳许中正的心。 “封许嫣然为才人,赐居碎玉轩。” 许嫣然一愣。 她对自己的姿容和身份极为自信,本以为最次也该被封个嫔妃,怎么才一个小小才人? 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悦,屈膝行礼: “谢陛下恩典。” 李乾又看向最后一名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一袭桃粉宫装,金钗步摇,眼尾描着精致的胭脂红。 她年纪不过十八九,生得极为漂亮。 瓜子脸,桃花眼,唇若点朱,下颌微微扬起,眉宇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娇艳。 这女子,长得跟萧容音差不多,堪称人间绝色啊! 长公主瞥见那女子后,介绍道: “她叫楚招摇,江陵楚氏的嫡长女。” “父亲官职不高,只是户部的仓部司员外郎。” “但他楚氏在江南士族中,很有影响力。” 李乾心里开始盘算,似乎可以拉拢江南士族来打压许党? 所以,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楚招摇。 “唰!” 而楚招摇看到李乾那冷漠肃杀的眼神,心头猛地一跳。 这位暴君刚才已经杀了三个女人了,还是夷族,实在是太狠太可怕了! “系统妈妈!你真的确定,要我攻略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吗?” 【叮!宿主,检测到高维干扰,系统暂时失联……】 “啊?!” 楚招摇彻底懵了。 她昨天熬夜赶毕业论文答辩PPT,熬到凌晨三点睡着了。 一觉醒来,就穿越到一个选秀现场,成了什么江陵楚氏的嫡女。 穿越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有系统,可剧情刚开始你就失联是什么意思? “系统妈妈!别跑啊!你回来……” 不管她在心里怎么呼唤,系统彻底没了反应。 下一秒。 李乾正要开口说话,楚招摇以为她要被赐死了,大脑一热,脱口而出: “陛下!你不能杀我!” “我会制肥皂、造玻璃、炼钢铁、种土豆!” “只要给我足够的人手,我三年内就能让大魏迈入工业革命,成为天下第一强国!” 李乾眼神骤然一变。 又是一个穿越女,这次来的老乡似乎懂得蛮多。 长公主在旁边听得眉头一皱。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楚招摇立马挺直腰杆,越说越亢奋: “长公主,我说的句句属实,这些技术都是足以改变天下的奇术!”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这些技术,我只能教给女人。” “因为女子比男子心细、手巧、有耐心,那些粗鄙的男人只会偷师、争功、把好东西糟蹋了!” “只要让女子主导工坊,省去内宅牵绊,效率起码翻几十倍!” “陛下若是真心想强国,就该让女子走出闺阁、走向工坊、掌握技术!” 她其实并不想帮助这个男皇帝,但眼下先保住性命再说。 “唰!” 长公主脸色微变。 这些话听着像是在展现自己的价值,可字里行间都在说女子比男子强,还要让女子主导工坊。 放在当下,足够被扣上一顶牝鸡司晨、蔑视纲常的帽子。 “呵!” 李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炼钢要扛百斤矿渣,窑炉前温度上千度,那些闺阁女子,怕是连半个小时都撑不住。 三年工业革命? 这位女拳姐怕是连工业革命四个字,从哪本书上看来的都不知道。 但那些超越时代的工艺思路是实打实的。 哪怕她造不出来,只要把脑子里的东西吐露给老匠人,就足以省去自己大几十年的摸索。 暂时饶她一命,先榨干她的利用价值再说。 “即日起,封楚招摇为楚妃。” 长公主吃了一惊。 直接跳过御妻、九嫔,就封妃? 陛下,是喜欢这一款? 许嫣然眼神怨毒地看向楚招摇。 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贱人,也就脸蛋比她漂亮那么一点,胸比她大那么一点…… 但说话乱七八糟的,凭什么当妃?! 她不甘心! “呼!” 楚招摇长长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暴君还是有点眼光的,她就勉强帮他振兴一下工业吧。 李乾慢悠悠的走过去。 “陪朕去用膳。” 他打算带出去,试探一下对方是否真的懂那些知识。 要是敢骗自己,只能送入黄泉了! “嗯?” 楚招摇见状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她不喜欢这个男人靠太近。 准确地说,自己不喜欢任何一个男人靠太近。 前世那帮男导师、男同学、男性朋友,没一个好东西,全是从女人身上吸血长大的。 不过,眼下人在屋檐下,她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好。” 李乾隐隐感觉这女人似乎有一点厌男,不确定,再看看。 “走吧!” 一会后。 两人出现在用膳厅。 “你刚才说的玻璃、肥皂,是什么东西?” 第21章 十天之内,朕要见到成品,见不到,你自尽吧! 楚招摇坐直身子,重新端起那副你们古人什么都不懂的优越感,下巴微微扬起。 “玻璃,其实就是琉璃。” “但我造出来的玻璃,通透得像水一样,能做成杯子、镜子、窗户,比一般琉璃强十倍不止。” “香皂是用来洗浴身子的,我做的能起绵密的泡沫,洗完手润而不腻,还能调进花汁做出各种香味。” “宫里娘娘们若是用了,保管再也不想碰澡豆。” 李乾在西凉十年早就搞出钢了,目前他暂时不需要。 现如今,他是想大搞商业,用来改善当下大魏百姓的生活水平,顺便赚钱充实国库。 “朕对这个玻璃、肥皂很感兴趣,你替朕做出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楚招摇毫不犹豫:“给我一群女人就行。” 李乾说:“朕这皇宫宫女多的是,给你五百,但朕还会从工部拨一些工匠给你……” “我不需要男……” “朕不管你怎么安排人力!” 李乾的声音陡然压下来,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但十天之内,朕要见到成品。” “见不到,你自尽吧。” 楚招摇脸色刷地白了。 她这才想起来,眼前这是个砍人如切菜的暴君。 她心里把李乾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脸上却只能硬撑着挤出一丝笑容: “请陛下放心,我一定会如期造出玻璃跟肥皂的。” 李乾淡淡道:“既进了宫,就将称谓改了,你在朕面前,该自称臣妾。” 他是不会让一个女拳姐在自己面前太放肆的,必须时不时的敲打。 一时间。 楚招摇气得将牙根咬到发酸。 一个“臣”字,一个“妾”字,两个都是附庸,都是被圈在男人手心里的物什。 这个狗男人,这是在物化女性!! “臣、臣妾知道了。” 六个字,切得咬牙切齿。 不服气啊? 李乾忽然起身,走到楚招摇面前。 她本能地往椅背里缩,却无处可退。 “唔唔!” 楚招摇瞪大了眼睛。 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她母胎单身二十年,连男生的手都没碰过一次,初吻就这么被人摁在椅子上夺走了? 一瞬间,应激反应几乎压过了理智,双手猛地推上李乾的胸膛。 “放肆!” 李乾直起身,眼神冷得像冰。 楚招摇吓得打了一个激灵,理智瞬间回笼。 她浑身僵硬,手指还攥着衣角发抖,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陛下恕罪,臣妾是第一次……第一次与人……亲吻……” 李乾盯着楚招摇看了两秒。 “今晚,侍寝吧。” “啊?!” 楚招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跟一个男人上床? 她脑子里浮现出一连串画面,每一帧都让自己头皮发麻,她好像有点死掉了。 “陛下,臣妾……臣妾……” “嗯?“ 李乾故意拖长了尾音,挑了挑眉。 “爱妃,难道你不想给朕侍寝?” 楚招摇连忙说道:“是臣妾来了月事,不方便,实在无法服侍陛下。” 呸呸呸,你才是臣,你才是妾,你全家都是臣妾!! 幸好来了月事,救自己一命! 李乾深深看了楚招摇一眼。 他已经知道,这是个厌男女拳姐了。 “好,那今晚你就安心睡在朕旁边吧。” 安心? 楚招摇心里冷笑。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跟男人睡同一张床。 就算他长得再俊、身材再好、气质再冷酷霸道,那也不行!! 可她现在不能说不,只能被迫应下。 “是,陛下。” 当晚。 楚招摇躺在龙床最边沿的位置,后背紧贴着床沿,像挂在那里的壁虎。 她和李乾之间隔了几乎整张床的距离,虽然听见身侧男人均匀的呼吸声,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万一,他半夜醒来兽性大发怎么办? 毕竟,自己长了这么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就算是来月事了,有些禽兽男人根本把持不住。 楚招摇攥紧被角,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帐顶的流苏,硬生生熬了大半夜。 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已经不记得了。 后半夜。 李乾忽然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 “爱妃,醒醒,天亮了。” 楚招摇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肩膀下面,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她眼皮都没睁开,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几点了?” 李乾嘴角微微勾起。 “现在是丑时。” 楚招摇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哼唧: “什么丑时,我不想上早八……” 第22章 这是个爱女姐? 李乾笑了。 原来是一个女大学生啊。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楚招摇拧着眉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 “男人都是混蛋……” 然后彻底没了动静,呼吸绵长,睡死了过去。 李乾没有再继续询问怕惊醒对方,于是悄悄起床出去,喊来了冯保。 “严密盯着楚招摇,她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来告诉朕。” 冯保原以为这位新娘娘,已经得到陛下的恩宠,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但圣心难测,他不敢过多揣摩半分。 “是,陛下!” 李乾负手而立。 “传朕旨意,楚氏温婉解语,实乃后宫之福。” “其父仓部司员外郎楚南,教女有功,擢升为为户部左侍郎,以彰其教女之功!” 他打算将楚招摇塑造成一个独宠后宫的宠妃,顺便扶持楚氏来跟许党打擂台。 很多自己不方便做的事,交给她跟楚氏去做就行! 今晚的薛家归家宴,李乾打算带楚招摇一起过去。 一方面是对外宣告宠妃身份,另一方面可以在酒宴上灌醉楚招摇,问清楚更多东西。 比如,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冯保心头一震。 从六品升到三品大员,这绝对是巨大的殊荣。 “是,陛下。” 他又想到一件事,立马汇报。 “陛下,刚才周指挥使过来,说昨天从那些罪臣家中,抄出金银珠宝共计二百八十万。” 李乾忍不住啧啧一声。 这才六十个朝臣而已,居然抄出这么多钱。 那要是将京城权贵全部抄了,有个大几千万银两吧? “所有钱财入内库,不准户部插手半步。” 这些钱,全都是他用来武装禁军的子弹。 散朝后。 李乾去见了萧容音。 萧容音转头看见李乾时露出一抹欣喜,又委屈巴巴地说: “陛下,你不是说昨天来看我吗?” 李乾一脸轻蔑,语气冷漠。 “萧容音,你是不是没认清楚自己的处境跟身份?” “你现在是朕的一个女奴,以后自称奴婢,听到没有?” 女奴。 萧容音眼神古怪起来。 这个疯批暴君,终于要进入调教剧情了? “奴,知道了……” 李乾走上前拿过那些纸。 上面写的第一个事件,就让他感到恼火了。 薛端的那位养女薛令儿,今晚会被薛砚伙同一个妓女,在家中后院宴会上,惨遭污蔑偷盗手镯,导致名声扫地,沦为巨大笑柄。 标准的女频狗血剧情! 萧容音在旁边装作不经意地补了几句: “薛令儿身为被抱错的假千金,却傻乎乎地对真少爷情根深种。” “可惜薛砚根本不喜欢她,反而联合他人诬陷她是贼,真够蠢的。” 李乾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骤然拔高了声音。 “同为女子,看着她遭遇这样的对待,你很高兴?” 萧容音愣了愣,有些委屈。 “陛下,奴没有,奴最爱这世上所有的女性了……” 李乾第一反应是,这还是个爱女姐? “跪下!” 萧容音长这么还没跪过。 随后,她摆出一副被训斥后知错的模样,低眉顺眼地跪下了。 “是,陛下。” 李乾打算今晚去救薛令儿,正好趁机拉拢薛端,好染指吏部了。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看,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寿安公主过几天要跟驸马和离,重新大婚?” “朕记得,当年这位皇姐扬言此生只愿嫁驸马一人,还被沦为京城一桩美谈。” “现在,这是在将我皇家脸面当做一个笑话在践踏,真有意思啊!” 萧容音隐隐听出了一丝杀气。 李乾忽然发现纸上写着驸马姓赵,据说是边关大将的嫡子,和离后被接回去了。 “朕记得边关大将姓赵的,就只有赵充。” “而且赵充确实有个嫡子,据说体弱多病从未出现在人前,那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这个女人还是有点用的,留着她,可以让自己夺权之路走的更顺。 萧容音忽然微微侧过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和流畅的下颌线,知道这个角度最好看。 “陛下,奴已经四天没洗澡了,身上好臭,可否让奴洗个澡?” 李乾朝外吩咐了一句。 “来人,取一个浴桶进来,再拿一套干净衣裙。” 很快。 几名士兵端着一个大浴桶进来了。 萧容音晃动了一下她脚上的铁器,楚楚可怜的看过去。 “陛下,可以解开吗?不然不好脱衣洗澡……” 李乾蹲下解开了她脚腕上的镣铁,又背过身去,继续看纸上内容。 “洗吧。” 萧容音很无语,甚至有点想骂人。 “是!” 她迅速钻进浴桶里,热水漫过肩膀,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会偷看吗? “唰!” 萧容音偷偷扭头看了一眼, 只见李乾背对着她,没有丝毫偷看的意思,仿佛身后那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根本不存在! 她是天命之女,走哪都有男人捧着,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好挫败啊! “陛下,能帮奴将毛巾拿一下吗?” 第23章 怎么都是与天下为敌,怎么都让他兴奋。 “唰!” 当萧容音看见李乾真走过来了,反而慌了。 完了完了,不该喊他的。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漫画里的情节,霸总、暴君、强取豪夺、龙床一夜…… “你在纸上写,朕已故的小姑姑和硕公主之女,明晚会被几个贼人掳走玷污了清白。” “她是在哪里出事的?是谁动的手?” 萧容音愣了一瞬。 她刚才脑补了半天脸红心跳的剧情。 他逼近、她后退、水面晃荡、雾气缭绕……结果对方站在浴桶边问的是正事? “记不清了……” “那朕让你脑袋清楚点。” 李乾直接将那块干毛巾浸入浴桶的热水里,吸饱了水,拎起来放到萧容音头顶上。 那块湿毛巾,忽然整个盖了下来…… 潮湿、温热、窒息。 萧容音眼前一黑,呼吸被阻断。 她下意识张开了嘴却吸不到空气,心跳猛地加速,毛巾又忽然被扯开了。 李乾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冷眼死死盯着她: “还没有想清楚吗?” 萧容音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可等那股恐慌退下去,她反而想明白了,这不就是典型的欲擒故纵吗? 这个疯批暴君,太坏了。 当然,写这种文的太太笔力也太厉害了。 “我……我记得了。” “她是在贞女堂待了三年,明晚终于要回府了。” “这件事似乎跟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永乐伯二小姐有关。” 李乾嘴角微勾。 堂堂金枝玉叶的郡主,在贞女堂关了三年,回府路上还要被贼人玷污。 这女频世界,真是处处都是惊喜。 后天晚上出宫一趟,一并解决了。 “你有点不听话啊?” 他一把抓住了萧容音雪白的脖颈。 沿着她细嫩的颈侧慢慢下滑,经过锁骨,继续往下…… 没入水面。 “呼!” 萧容音的美眸猛地瞪大,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种陌生的、强烈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腰背绷得笔直,水面下蜷紧的脚趾被热水泡得泛红。 “陛、陛下……”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在求他停手,还是在求他继续…… 李乾只是在试探。 他如果对这个老天奶钟意的天命之女做些过分的事,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因果反噬? 这时,外面传来胡车儿的声音。 “陛下,贾先生进宫了。” 李乾收回手,水面下那只手也同时缩回来,从容地擦干。 “继续写未来发生的事。” 萧容音眼神复杂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把整张脸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这个男人,刚才怎么可以那样捏自己…… 还捏疼了,好痛。 可这种被彻底掌控的感觉…… 她闭了闭眼,在水底吐出一串细细的泡泡。 还挺刺激的。 …… 御书房。 一名黑衣中年,正负手而立。 这就是李乾在西凉十年,替他坑死了无数胡人的毒士军师。 最著名的一役,他抓了一批胡人俘虏,故意让他们染上瘟疫,又将那些尸体送回那几个部落。 半个月内,三个部落全族灭绝,连牲畜都没活下来。 “臣,恭贺陛下登基。” 李乾摆摆手:“不用多礼,贾先生,此次带来多少人?” 他刚收到登基消息核实后,第一时间带三千铁骑入京了,目的是怕迟则生变。 贾先生答道:“除八百陷阵营外,还有三百名精干文士。” “陛下登基仓促,满朝文武皆是许党。” “若想真正掌控朝堂,须从最底层开始渗透。” “那三百文士,可安插进各部经手文书案牍,各部动向、官员往来,皆能探查清楚。” “待许党空出位置,再以这些人填上去,一步步蚕食六部。” “臣建议陛下暂时不要动兵部,京营十五万兵马在摄政王手中,若逼得太紧,恐他狗急跳墙。” “先剪其羽翼,再断其根基,最后一击毙命。” 李乾看着侃侃而谈的贾先生,心中是说不出的满意。 “等来日朕绊倒许中正,宰相之位必是先生的。” 贾先生并不在乎相位。 他只想替陛下搅动这座天下风云。 以前想着造反,如今替陛下稳定江山。 怎么都是与天下为敌,怎么都让他兴奋。 “谢陛下恩典,臣定不负厚望。” 随后,李乾说道:“正好来跟贾先生说一下如今京中局势……” 等贾先生听完,眼神骤然一寒。 “陛下,臣也没有想到京城百官的私生活这么乱。” “等臣先去调查一番,届时煽动那些私生子女回府,让内宅闹个鸡犬不宁。” “只要他们无心朝政,再一个个铲除就方便多了。” 李乾沉声道:“好,一切交给贾先生了。” 忽然,一道软糯惊喜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陛下,我来给你送香皂了!” 第24章 归家宴,薛氏闹剧 楚招摇端着一个雕花木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那一身水粉色襦裙,将腰束得极细。 走动时臀线轻摇,丰盈的胸脯在衣料下勾勒出饱满的弧度。 “唰!” 贾先生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瓜子脸薄施粉黛,桃花眼含春,唇瓣水润,整个人像三月的桃花枝,艳得惹眼。 陛下在凉州十年不近女色,一门心思造反。 如今刚登基身边就多了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 “陛下,臣先下去了。” “好。” 贾先生神色平静地走出去。 若这女人敢迷惑陛下耽误大业,那就毒死她。 再嫁祸给许党,正好顺理成章铲除一批人。 转眼间,他已经把三种毒药、两种嫁祸方案想好了。 “嗯?” 楚招摇总觉得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有种让人感到害怕的古怪。 呸,臭男人的凝视,真下头! 李乾朝着她招了招手。 “爱妃来了啊,来朕的怀里。” 楚招摇面色一僵,又要占她便宜。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才强迫自己走过去,僵硬地坐进他怀里,脊背绷得像一块铁板。 “陛下,你快看,这是我们女公社今天早上造出来的第一块香皂!” 李乾懒得计较她取的名字。 他看着案上那块晶莹剔透、散发着花香的皂块,指尖轻轻摩挲过表面光滑的切面。 确实是好手艺,也确实是今天做出来的,效率不错。 但他一眼就看穿了本质,这不是从油脂碱液开始的皂化反应,而是拿市售猪胰子重熔提纯的再加工品。 真正的制皂核心技术她根本没碰,只是做了个包装升级。 聪明,但也仅限于此了。 “看上去是不错,但朕得看看效果如何?” 他命人打了一盆清水,沾湿了手,把香皂在掌心搓了两下。 泡沫绵密,去油清爽,冲洗后皮肤确实不紧绷。 楚招摇见他试用,脸上那股得意怎么都藏不住,尾音翘得老高: “怎么样?臣妾没骗陛下吧?这可比宫里那些粗糙玩意儿好多了!” “还行。” 李乾擦干手,两个字截断了她的话头。 “比宫里的澡豆好一些,但也就好一些而已。” “可爱妃如果只有这点水平,朕并不满意。” 楚招摇笑容一僵。 她今天特意赶工把这东西造出来,就是想证明自己有用、有价值,结果这狗男人居然还嫌弃不够好? 好好好。 他现在看到的只是猪胰子重熔的玩意儿,真正的皂化反应她还没动呢。 "陛下放心,这只是先让你看一眼的试用品,后续的成品才是最好的。” 李乾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随口说道:“爱妃,明晚,陪朕出宫去参加薛侍郎家的归家宴。” 楚招摇心里咯噔一下。 她长这么漂亮,带出去给那些男人看,摆明了就是去炫耀! 到时候,一群男人的目光黏在她身上,打量、品评、暗暗比较,像在逛菜市口挑猪肉。 那种场合,她光是想象就浑身不自在,要吐了! “是……陛下!” 李乾又道:“爱妃,朕已经封你爹为户部左侍郎了。” 楚招摇愣了一下。 她连那个便宜老爹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升官不升官的,其实没什么感觉。 但人家都开口给了好处,她总得接住。 “谢陛下了。” 她嘴上说着谢,屁股底下却悄悄挪了挪,想从他腿上滑下来。 李乾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不轻不重地压了回去。 “急什么?在陪朕坐一会儿。” 楚招摇浑身一僵,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男人温热的呼吸吹过她的耳垂! 她攥紧了袖口,指甲深掐进掌心。 狗皇帝。 …… 第二天晚上。 薛家上下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薛端站在前厅宴席中,满面红光地对着众人介绍旁边一名俊秀青年: “诸位,这位,就是本官失而复得的幼子,薛砚!”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一袭月白锦袍,面如冠玉,眉眼温润,唇角挂着一抹笑意。 周围宾客纷纷拱手道贺:“恭喜薛侍郎!父子团圆,实乃天大喜事!” “薛公子一表人才,果然不愧是河东薛氏的血脉……” 薛砚含笑一一回礼,言辞谦和: “各位叔伯谬赞了,晚辈初回家门,许多事还要向父亲和诸位请教。” 他说话时目光温和,语调柔软,活脱脱一个谦逊有礼的好儿郎。 薛端又看向旁边站着的一名少女。 一袭素白长裙,腰间系一条淡青色丝绦,身段纤细若柳。 长发松松挽了个堕马髻,斜插一支白玉兰簪,衬得那张脸越发清纯婉约。 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深谷里的幽兰,通身都透着一股书卷气,让人移不开眼。 正是京城三姝之一、有第一才女之称的薛令儿。 薛端笑着招手:“令儿,过来,喊哥哥。” 薛令儿上前一步,看向薛砚时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最终还是轻声道: “哥哥。” 薛砚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得像三月春风: “父亲,我送妹妹去后院吧,让她陪其他小姐们说说话。” 薛端微笑道:“好。” 于是,薛砚便带着薛令儿朝着后院走去。 廊下灯笼昏黄,四周渐渐没了人。 薛砚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 那双温润的眸子像是蒙了一层霜,声音也冷了下来: “薛令儿,父亲说让我娶你。” “呵,你为了继续留在侍郎家享福,当真是不要脸,婊子!!” 第25章 一个假千金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薛令儿猛地抬眼,看着他: “我不知道这件事,但你为何要这样辱我?” 薛砚讥笑一声: “你身为侍郎千金,却苦苦追求了我三个月。” “这般主动投怀送抱,不是婊子,是什么?” 薛令儿苦笑,声音发涩: “我是仰慕你的才华,但这三个月,我只是给你送些吃的和衣物。” “我们之间从未有过逾矩的行为,清清白白……” 薛砚忽然伸手要去摸她的脸,薛令儿却侧头躲开了。 “装什么清高?今晚我说在房间等你,你巴不得脱了爬上我的床,好让我明天娶你。” “呸,真下贱!” 他说完这句侮辱人的话,甩袖大步朝前走去。 薛令儿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这么恨我,是因为沈雪吗?” 沈雪是薛砚的青梅竹马,后来被卖身进府成了她的丫鬟,却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她赶了出去。 后来沈雪流落青楼,重新遇到了薛砚。 自那之后,薛砚便开始厌恶自己。 薛砚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 “呼!” 薛令儿深吸一口气,才抬步走进后院。 院中早已聚了不少贵女小姐,看见她进来,几个平日里就不对付的人立刻交换了一个嘲讽的眼神。 其中以杨氏大小姐杨敏最为显眼。 她穿着一身红裙,妆容精致,故意提高了声调: “哟,假凤凰来了?” “明明是个冒牌货,还腆着脸站在这儿,也不嫌害臊。” 薛令儿性子一向温柔贤淑,可今天,她却是抬起头看向杨敏: “你可以去问问父亲,问他我有没有资格参加。” 杨敏面色一僵。 众所周知,薛端极其宠爱这个幼女。 即便知道薛令儿是假的,也舍不得让她离开。 “哼,假的就是假的,一辈子上不了台面!” “再怎么装大家闺秀,骨子里也是贱种出身。” “听说你亲生父母是街头卖豆腐的?啧啧啧,也配跟我们坐在一起?” 薛令儿没有吭声。 面对那些嘲讽的目光,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像一朵被风吹弯了腰的白兰花,却固执地不肯折断。 这时,薛砚适时开口,声音温润如玉: “好了,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各位还是饮酒吧。” 他这一开口,众女才收回目光,各自端起酒杯假意说笑。 可没过一会。 “哎呀!我刚才放在这里的手镯怎么没有了?” 杨敏忽然惊呼一声,声音又尖又利。 她身边的侍女春禾立刻抬手,直直指向薛令儿: “小姐,我刚才看到她的袖子有异动,估计就是这个小贱人偷的!” “搜身!” 杨敏直接下了命令,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兴奋。 一个卖豆腐的贱种生的假货,凭什么比她更讨那些世家公子喜欢? 今天,就要让她身败名裂! 七八名女人一拥而上,抓住薛令儿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薛令儿拼命挣扎,袖子被扯裂了半截。 “住手!我没有偷!” 她挣扎着朝薛砚那边踉跄跑去。 可此时,薛砚怀里,正搂着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她涂着厚厚的水粉,发髻上插了七八支钗环,生怕别人看不出她如今得宠了。 她看着狼狈不堪的薛令儿,眼中满是说不出的得意与怨恨。 “薛令儿,当贼的滋味,如何?” “当日你把我赶出府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薛令儿见状,心中又怒又悲。 当初沈雪不知天高地厚地给金吾卫中郎将之子下了药,想攀高枝。 那少爷发现后暴怒,要把沈雪活活打死。 是自己以赶出府的名义救下了她,让她去找个清白地方过日子,可如今反过头来恩将仇报。 “沈雪,你忘了当初是谁救的你?” “住口!” 沈雪脸色一变,声音尖利地打断她: “救?你那是救我吗?你分明是嫉妒我!” “今天明明是薛公子的归家宴,你这种鸠占鹊巢的小偷有什么资格参加?” “装什么清高才女?说到底,你那对卖豆腐的亲爹娘,怕是连块像样的玉佩都买不起吧?” “见了这手镯,你还不得眼红得滴血?” 她说着蹲下身,伸手捏住薛令儿的下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偷了就偷了,认个错,让大家看看你可怜巴巴的样子。” “说不定薛公子心一软,还让你留在府里当个扫地丫鬟呢。” 薛令儿被她捏得生疼,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她看向薛砚。 可那个曾仰慕了三个月的男人,此刻只是搂着沈雪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雪儿,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今天就让她好好吃个教训。” 薛令儿只觉得可笑。 她竟然,喜欢过这样一个男人。 周围的贵女们冷眼旁观,有人窃笑,眼底全是幸灾乐祸。 “活该,一个假千金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抢了人家真公子的位置十几年,现在被扒衣服都是便宜她了。” “瞧瞧她那副可怜样,啧啧,装给谁看呢?”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灯笼光走进来,周身裹着一层冷冽的煞气。 李乾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一脚踹开两个还在拉扯薛令儿的女人,又一手一个,将另外几人甩开。 “薛小姐,没事了。” 薛令儿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多,多谢公子。” 沈雪脸色骤变。 她眼看就要把薛令儿彻底踩进泥里了,怎么突然闯进来一个男人救人? “你一个外男!谁准你擅闯薛家后院的?” “这里都是女眷,你坏了她们的名声,你承担得起吗?” 薛砚也第一时间站出来,态度强硬: “我不管你是谁,请你现在就离开!” “是你一个人离开!” 就在这时。 薛端匆匆带着大批客人从外院赶过来,一进门就看到薛令儿坐在地上,脸色一变,正要发怒。 他抬头看见了李乾那张脸,“扑通”跪了下去。 “微臣,见过陛下!” 第26章 扒光一个小姐的衣服,这叫小打小闹? 沈雪呆住了。 她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这个……这个年轻男人,是新登基的皇帝? 她刚才在说什么? “陛下……” 薛砚更是傻眼了。 他想到自己刚才对李乾说的那些话,后背瞬间渗出冷汗,连忙跪下: “参见陛下!” 薛令儿也是满眼惊愕。 面前这个面容俊朗冷漠的年轻男人,竟然是陛下…… 李乾将薛令儿搀扶起来,扭头看向薛端,声音冷了几分: “薛端啊薛端,这屋子里的女眷,污蔑你女儿偷一个玉镯。” “然后这群人,要扒你女儿的衣服检查。” “你说,这算是丑闻吗?” 薛端懵了。 这何止是丑闻? 这简直是把河东薛氏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他只觉得一股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薛家女,何时落魄到需要偷一个玉镯的地步了!” “我河东薛氏几百年世家,什么玉镯买不到,还用得着偷吗?” 他冷冷地扫向那群女眷,气得浑身发抖。 “是谁污蔑我女儿的,给本官滚出来!” 杨敏脸色发白,硬着头皮道:“薛,薛侍郎,是我的侍女亲眼看见的……” 李乾直接打断她: “来人,带薛小姐进暖阁检查,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偷玉镯?” “若薛小姐是清白的,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安全离开了。” 杨敏、沈雪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陛下,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闭嘴!给朕查!” 一名女官迅速从外面进来,带着薛令儿走进暖阁。 院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杨敏攥紧手中的帕子,沈雪躲在薛砚身后,浑身都在发抖。 这要是被查出来,事情可就麻烦了。 该死,陛下怎么会来的? 很快。 女官走出来,朗声道: “启禀陛下,薛小姐身上并无手镯。” “薛小姐,她是清白的。” 此时。 薛令儿忍不住抬头看了眼那位年轻皇帝,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李乾的目光,已经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侍女春禾身上。 “一介奴仆,污蔑当朝侍郎千金偷窃,罪该万死。” “拖下去,赐死。” 众人一惊! 这,这就赐死了? 薛令儿也愣住了。 她看着李乾那张冰冷无情的脸,只觉得跟自己印象中那位软弱无能的皇帝完全不同。 春禾脸色唰地白了,“扑通“跪下拼命磕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两名西凉士兵毫不留情地上前拖她。 春禾挣扎着回头,声嘶力竭地望向杨敏: “小姐救我!小姐救我啊!” “是你叫我诬陷薛令儿的,你说会保我的啊……” 话没说完。 一名西凉士兵拔刀。 寒光一闪。 春禾的喉咙被切开,血喷了一地,尸体软软倒下去。 院中一片死寂。 杨敏吓得浑身发抖。 她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小姐, 今天第一次见到皇帝,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侍女被当众杀死,恐惧可想而知了。 “你……你在瞎说!” “陛陛下,你不要听她乱说,我从来没有指使她污蔑……“ 李乾冷冷地看向她: “朕不管你有没有指使。” “朕只问你,你一个名门小姐,大庭广众之下扒一个未出阁女子的衣服,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今日之后,你要薛小姐如何有颜面做人?” “轻则名声扫地,重则选择自尽。” “杨敏,你好狠的心。” 薛令儿听到这话,眼眶倏地红了。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可为什么薛砚偏偏不知道? 他分明是奔着,让自己身败名裂去的! 杨敏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陛、陛下,在场的都是女子,而且没想过扒她的衣服,最多就是吓吓她,也不会将今天的事泄露出去的……” “不会泄露?” 李乾懒得再跟这种蠢货多说。 “杨敏行为不端,杖八十,就地行刑!” 杨敏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扭头看向父亲刑部杨侍郎: “父亲!父亲救我……” 杨侍郎赶紧站出来求情。 “陛下!此事全是那贱婢污蔑薛小姐,跟小女没有关系!” “请陛下看在她年纪轻不懂事的份上,饶她一命啊。” 他心想自己出身弘农杨氏,关中大族,这位年轻皇帝应该会给几分薄面吧? 可李乾只是冷冷看着他,丝毫不给半点面子。 “教女无方这个罪名,朕还没有给你呢,你就自己主动送上门来。” “想跟你女儿同罪?” “你应该知道的,朕是可以满足你这个要求的,杨!侍!郎!” 最后特意加重的三个字,让杨侍郎心头一颤。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年轻帝王并非什么善茬,连自己的亲舅舅都敢杀。 所以,现在杖责一个侍郎也是敢的! “臣,惶恐!” 然后,他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显然,放弃了女儿。 “啊?父父亲……” 杨敏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两名西凉士兵摁倒在地。 “砰!” 第一棍狠狠砸在她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杨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全场女眷吓得花容失色,有人捂住了眼。 沈雪更是吓得抓紧薛砚的手,浑身抖得不行。 第二棍,很快下来了。 “砰!” 杨敏疼得再也受不了,直接嘶声喊道: “陛下!今晚这一切全是薛砚叫我做的!” “他要跟我联手陷害薛令儿,他要让她身败名裂……” 薛端当场愣住,难以置信地看向脸色发白的薛砚: “砚儿,这是真的吗?” 薛砚满头冷汗,连忙摇头: “父亲!假的!她是在胡说八道!我从未想过害妹妹……” “薛砚,你个王八蛋还是不是男人!” 杨敏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破口大骂: “你敢做不敢认!” “要不是你信誓旦旦说不管发生什么都兜底,我怎么会对薛令儿下手?” “你身边的小厮全程听到了,你有种去找他来对峙啊……” 薛砚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便听到了李乾平静的声音。 “去将那个小厮带来。” 很快。 第三棍、第四棍接连落下。 杨敏的惨叫越来越弱,求饶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等到那小厮被带进来时,那位行刑的士兵猛地抬起头: “陛下,犯人,被打死了!” 第27章 妓子就妓子,一个贱籍,装什么? 全场轰动! 弘农杨氏的一位千金小姐,竟然当众被活生生打死了。 这传出去,谁敢信? 薛令儿一怔。 她也没料到,杨敏最终会落得这么一个凄惨下场。 “唰!” 李乾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没有一个人敢跟他对视半眼。 最后,他冰冷的视线,落在那小厮身上。 “说,你家公子,是怎么指使杨敏污蔑薛小姐的?” “欺君,可是夷族大罪,想清楚,在说话。” 小厮吓得磕头如捣蒜,声音发颤: “回陛下的话,公子前天晚上找到杨小姐,说要她帮忙在后宴上弄臭薛小姐。” “公子提议让杨小姐假装丢手镯,再栽赃给薛小姐。” “这样,她就再也嫁不出去了……” 屋内一片死寂。 薛端踉跄后退两步,扶着柱子才站稳,脸色煞白如纸。 他又“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抖: “父亲!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李乾打断他,声音冰冷。 “你恨薛令儿占了你的位置,恨她享受了你本该享受的荣华富贵。” “所以,你要她身败名裂、要她一辈子抬不起头、要她生不如死。” “其用心之险恶,令人发指!” 薛砚张了张嘴,拼命摇头说道:“不是的不是的,我其实我其实喜欢……” 李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薛砚,你不用解释了。” “你记住,朕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伪君子。” “人前温润如玉,人后捅刀挖心,明明满肚子男盗女娼,偏偏装得一派光风霁月。” “你这种人,比真小人恶心一百倍。” “拖下去,腰斩。” 薛砚天塌了。 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被腰斩有多痛苦? 不该是这样的! 他好不容易认回了侍郎府,马上要参加科举高中,前途风光无量。 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陛下别杀我,别杀我,父亲,救我,父亲救我啊……” 他喊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那张刚才还温润如玉的脸,此刻扭曲得丑陋不堪。 李乾没有看他,只是淡淡瞥了眼欲言又止的薛端。 “朕敬重薛侍郎的人品,更敬重河东薛氏的声誉。” “薛侍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薛端愣了一下。 是啊,薛氏出了这么一个败坏门风的东西,已经让家族蒙羞了。 他若再开口求情,那薛氏的脸面就真的被踩进泥里了。 “臣……无话可说。” 薛砚如遭重击,不敢置信。 这个刚认回来、口口声声说要补偿他的父亲,就这么放弃自己了? 他被拖着经过薛令儿身边时,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 “令儿!你说过你会永远爱我的!” “你快帮我向陛下求情!你救救我!” “我愿意答应父亲娶你,我愿意一辈子对你好……” 薛令儿作呕的看着他。 曾经,她以为,这个人值得自己用尽全力去喜欢。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你觉得我爱你,所以无论怎么侮辱我、践踏我,只要最后说一句娶我,我就会原谅你?” “薛砚,你把我当什么了?” “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说完,她转过身去,不再看呆住的薛砚。 “不,不是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西凉士兵粗暴的拉了出去。 “我我不想死,我不想……”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戛然而止。 李乾看了眼薛令儿。 那张极美的脸蛋宛如一株清纯的小白花,但眉眼间却带着一丝媚态。 这完全就是纯欲天花板颜值! 那薛砚脑子有病,才会放着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不要? 他又看向前面瑟瑟发抖的沈雪。 那女人约莫十八九岁,眉眼确实有几分俏丽,却透着一股刻意到油腻的风尘气。 不是,这两个女人颜值气质天差地别,女频男主都喜欢吃屎? “你刚才叫的挺欢的,是什么身份?” 沈雪吓得哆哆嗦嗦道:“奴、奴婢是春华楼的一名歌姬……” 李乾嗤笑了一声:“妓子就妓子,还说什么歌姬,再怎么往脸上添金,也难逃一个贱籍。” “一个妓子,安敢来害侍郎千金?” “不知死活,就地绞死!” 沈雪猛地瞪大眼,爬着扑过来: “陛下别杀奴婢,奴婢是无辜的,是薛公子让奴婢来的……” 一名西凉士兵已经抽出绳子,绕上她的脖子,用力一收。 “啊!” 沈雪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 她伸出双手去抓绳子,指甲在脖子上抓出几道血痕,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死前最后一眼,她死死看向薛令儿,满是怨毒。 薛令儿看着她倒下,只觉得那一眼格外荒唐。 当初救沈雪一命的是自己,如今要她死的,却是她自己贪心作祟。 咎由自取! 李乾又扫了一眼现场那些女眷: “刚才对薛小姐动手的那几个人,自己站出来领罚。” 那几个女眷缩在人群后面,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李乾淡淡道: “没人出来?那在这间屋子的女眷全体受罚。” 话音刚落。 刚才那些没动手看戏的女眷立刻站不住了。 “刘秀凝,你刚才第一个冲上去的,赶紧出去受罚,别连累我们。” “黄媛,你也动手了,别想藏!” “你!还有你!别躲了……” 转眼间。 七八个女眷被推了出来,跪成一排,哭哭啼啼。 “陛下,饶命啊……” 李乾挥挥手:“拉下去,杖责二十。” 就在这时! 一名禁军士兵匆匆冲进来,满脸喜色: “陛下!幽州八百里急报,大捷啊!” “谢侯爷三战三捷!幽州军前锋不敌,退入襄州!” “谢侯爷直接下令掘开襄水堤坝,水淹襄州,歼敌上万!”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谢侯爷果然是将门虎子,当真是厉害啊!” “好一个水淹七军,此战过后,幽州叛乱必定!” “不世将才!有昔年谢老将军之风啊……” 薛令儿却忽然皱起了眉,忍不住开口询问: “那,襄州的百姓呢?” “他们是水淹之前就撤离了,还是也一起丧命于这场大水之中?” 那禁军士兵一愣:“捷报上没写。” 薛令儿缓缓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沉默片刻,轻声说了一句: “襄州城内有数万百姓啊,谢侯爷此举,不亚于屠城。” 第28章 屠城怎么了?只要能打赢就行! 满堂的庆贺声,忽然安静了一瞬。 但很快,一名千金小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嗤笑出声: “屠城怎么了?只要能打赢就行!”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那些百姓死了就死了,难不成为了他们不赢仗?” “谢侯爷可是在替朝廷平叛,死一些百姓换一场大胜,多划算啊!” 李乾还是低估了女频,屠自家城百姓就这么容易? 谢淮安,你是真该死! 如果,你死在战场上也就算了,如果没死,最后别出现在京城。 否则,朕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你叫什么名字?” 那千金小姐一愣,以为陛下记住了自己。 她脸上顿时浮起一丝得意,连忙起身行礼: “臣女陆……” “杀了。” 李乾干净利索地吐出两个字。 陆小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人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陛、陛下,臣女做错了什么,为何要杀我?” 她声音发颤,满脸茫然。 其他人也是一脸疑惑地看过去。 “陛下,你杀杨敏,情有可原。” “可这陆小姐只是说了几句正常而已,为何也要杀她?” 这般嗜杀,没有半点人君之相啊! 李乾闻言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 “谢淮安屠的是大魏的城,屠的是朕的子民,她是怎么有脸敢说屠城怎么了?” “好啊,那朕今天为求大魏江山社稷,也屠一下族!” “将这女子,连同陆氏一族,全屠了!” “一个不留!”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是啊,反叛的只是幽州军,可幽州百姓是无辜的。 数万条性命,就这么被谢淮安一场大水活活淹死,这是人干的事吗? “唰!” 薛令儿猛地抬起头。 那双清纯又带着三分媚意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再看向李乾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好感与认可。 陛下,才是真正体恤百姓的仁君。 陆小姐则是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 “陛下饶命啊!臣女错了!” “臣女只是一时失言,从今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陆氏一族对大魏忠心耿耿……” “忠心赴死,朕满足你们!” 李乾毫不犹豫地打断她: “拖下去,将陆氏全族一个个当着她的面杀,但留她到最后再死!” “让她亲眼看看,什么叫屠!?” 陆小姐直接瘫软在地,裙摆下出现一滩湿痕。 吓尿了! “陛,陛下……” 其他人听得毛骨悚然,有人想要开口求情…… 李乾冷声道: “谁敢求情,同罪论处!” 满堂寂静。 无人敢再出声。 李乾随即转身,语气忽然轻松下来: “走,出去喝酒,不能让薛侍郎的酒宴就此冷场。” 薛端嘴角狠狠一抽。 儿子刚被腰斩,这归家宴不如冷场,还办什么办?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笑脸跟上去。 薛令儿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便走出去。 不远处,她的贴身丫鬟紫玉快步跑过来,压低声音: “小姐,我该再早一点将老爷喊来的。” “幸好陛下及时赶来,没让你出什么事……” 薛令儿没有回答。 前世,薛砚联合杨敏诬陷她偷窃,让她名声扫地。 她几次寻死被父母拦住,可半年后,沈雪买通一伙贼人欲玷污自己。 她誓死不从,一头撞死在墙上,保全清白。 死后,薛令儿的魂魄飘荡数年不散,直到今日才得以重生回来。 她本打算让父亲早点过来看穿薛砚的真面目,可没想到来的人是陛下。 “紫玉,你去找爹的时候,陛下也在场?” “他是听到了你的话,第一时间就过来的吗?” 紫玉摇头:“奴婢去的时候陛下并不在场,我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来的。” 薛令儿愣住了。 陛下,怎么能在无人通知的情况下,第一时间赶来给她解围? 总不能,他也是重生的吧? …… 另一边。 李乾大步走进前厅,一眼便看见了楚招摇。 一袭水粉色襦裙,簪一支蝶恋花金步摇,衬得那张脸越发娇艳。 随便往那儿一站,满厅的灯火都仿佛聚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周围那些贵女千金,瞬间都失了颜色。 李乾朝她招了招手: “爱妃,来坐朕怀里。” 楚招摇神色很不自在。 毕竟当这么多人的面坐一个男人怀里,实在是太恶心了。 她还在犹豫,却已经被李乾一把拉进了怀里。 “哎呀,陛下……” 她的身子极软。 李乾环住她的腰时,她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软软地靠在他胸口。 众人见到这一幕也是颇为诧异。 看来宫里传言不假,陛下极其宠爱这位新妃子。 唯独许中正脸色不太好。 在他预想里,孙女嫣然应该成为皇后才对。 可此刻另一个女人坐在皇帝怀里,那般得宠,嫣然还怎么诞下太子? 李乾还特意把楚南拉到身边坐下: “岳丈,来坐朕旁边。” 楚南有些受宠若惊。 他知道自家女儿长得漂亮,但没想到一进宫就被封妃,连带着自己也升了官。 “谢陛下恩赐。” 李乾先倒了一杯酒,朝薛端等人举杯: “诸位爱卿治理国家有功,朕跟爱妃必须敬你们一杯。” 楚招摇最讨厌喝酒了。 她那个生物爹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逢喝必醉,醉必撒疯,砸东西、打人、指着她娘骂不下蛋的母鸡。 从小到大,她闻见酒味就条件反射地胃里犯恶心。 但此刻,自己不能扫了李乾的面子。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辣得眼眶发酸,强忍着没咳出来…… 薛端等人连忙回敬。 “敬陛下、敬楚妃。” 李乾又给楚招摇重新满上一杯,旋即看向楚南。 “多谢楚大人替朕养出这么好的女儿,朕跟爱妃要好好敬你一杯酒。” 楚南惶恐举杯。 “不敢当。” 楚招摇又喝了一杯。 接下来。 李乾时不时拉着楚招摇喝酒。 她喝了这几杯加料过的烈性酒,明显撑不住了,开始头晕,直接软软地倒在李乾怀里。 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嘟着嘴含含糊糊地说: “陛下,我真的喝不下了……” 李乾看着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摊化了的蜜糖,知道她是真喝大了。 “诸位继续喝,朕要带爱妃回去了。” 说罢,他抱着怀里那个又娇又软的女人,大步朝外面走去。 等李乾刚坐上马车,楚招摇顺势趴在他腿上,像只醉酒的猫蜷缩着,小声呢喃: “我想跳舞,小时候我那生物爹不让我学跳舞,说不务正业。” “上大学后,我就偷偷练,我跳的可好看了……” 第29章 当朝郡主被亲爹赶去贞女堂做苦役三年? “好,回宫跳。” 楚招摇满意地蹭了蹭李乾的膝盖,含含糊糊又说了句什么,很快便没声了。 这时,冯保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陛下,影密卫已经救下太原郡主了。” “那几名劫匪全部招供,承认是受永乐伯府二小姐何清蓉指使,来坏郡主清白的。” 李乾眼含杀气,掀开车帘。 只见前面跪着一名穿着单薄破旧的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瘦得像一把柴。 她脸上还带着淤青和泥痕,抬头看见李乾,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沙哑又委屈: “皇兄,求皇兄为臣妹做主……” 李乾看着这位堂堂皇家金枝玉叶,居然被欺负得这么惨,倒反天罡啊! “起来,走,朕替你去讨一个公道。” “朕想问问,我皇家人,怎么能受这等奇耻大辱的?” 马车掉头,朝永乐伯府驶去。 与此同时。 酒席散后。 薛令儿找到薛端。 “父亲,女儿想跟你说几句话。” 薛端看见她那认真严肃的神情,顿时放缓了语气: “令儿,今晚你受委屈了,是为父不好,没早点发现……” “父亲,女儿没事。” 薛令儿打断他,开门见山: “父亲,你觉得陛下如何?” 薛端一愣,迟疑之后才答道: “陛下自然是极好的,虽然手段酷烈了些。” “但今日看他处理那些事,本心是正的。” 薛令儿也是这样想的。 “父亲,你想更近一步吗?” “吏部马上要出大事,只要父亲现在选择投靠陛下。” “下一任吏部尚书,就是父亲。” 前世,吏部尚书被右侍郎拿走了。 这一世,她要帮父亲身居高位! 薛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令儿,难道科举有问题,你收到什么消息了?” 薛令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看着他: “父亲,陛下刚登基,就已经在重新洗牌朝堂了。” “他的手腕你也看到了,绝对是铁血之主。” “我们薛家与其到时候被人拉着站队,不如现在主动押注。” “父亲,你听女儿的,押陛下,必有重报。” 薛端看着眼前这个态度坚决的女儿,有些恍惚。 这些年,他一点一点把她宠大,知道她性子温柔聪明,绝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此事重大,薛氏不可能全力押注一个刚回京没权势的皇帝。” “但为父这一房可以选择帮陛下,就是不知道,陛下愿不愿意接纳了。” 薛令儿顿时大喜。 “父亲,三天后就是寿阳公主大婚。” “到时候,陛下会亲自到场。” “女儿以感谢之名去见陛下,去跟陛下好好谈谈。” 薛端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好,为父就信你一回。” “不过令儿,你若是让为父押错了,可要罚你抄一百遍女诫。” 薛令儿也笑了,眼眶却微微有些泛红。 一百遍女诫,算什么? 只要能救下父亲,让他别跟陛下一样,在三年后死在北虏杀进京城的刀下…… 让她抄一万遍都行! 陛下,就让我来试探一下,你是不是也是重生者? …… 永乐伯府。 正厅里,永乐伯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地看着长子何钰。 “钰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你妹妹人呢?” 何钰没好气道:“贞女堂的管事说她昨天就走了,按理说现在也该到家了。” “她既然提前回来也不告诉人一声,害得我白跑一趟。” “三年过去了,她怎么还是这么没脑子?” 永乐伯冷哼一声,很是不满。 “那丫头自小不在我身边长大,常年跟她娘住在公主府。” “她娘病逝后才被接回来,好好的性子全被她娘惯坏了,倔得跟头驴似的。” “为父送她去贞女堂做三年苦役,就是要磨她的性子。” “没想到三年都磨不掉,还敢私自出走,真是无法无天!” 二儿子何瑾立刻接话: “爹,我就说她打小性子歹毒,跟谁都合不来!” “三年前把清蓉推下楼梯摔断腿的事,她还死不认账!” “如今倒好,她还敢躲着不回来,分明是不知悔改!” 旁边坐着一名少女。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整个人打扮得清清爽爽,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 “父亲、大哥、二哥,你们别生气。” “许是姐姐在贞女堂待久了,心里还怨着家里,这才一时糊涂。” “都是清蓉不好,当初要是我坚持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伤的就好了。” “这样姐姐就不会被送去贞女堂了,是清蓉没有照顾好姐姐,是清蓉的错……” 说着她还抬起手,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何瑾立刻心疼地接话: “清蓉,你就是太善良了!” “当年,你被她推下楼梯摔断了腿,血流了一地,你还要替她隐瞒!” “要不是大哥发现你走路不对劲,这件事就被她躲过去了!” “事后她还死不认错,简直是卑鄙无耻,心肠歹毒!” 何清蓉赶紧柔声道:“二哥,我没事的,我真的从来没有怪过姐姐。” “只是姐姐这般性子,就算回来了,怕也还是老样子。” “唉,姐姐她,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呢……” 永乐伯越听越火,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不知好歹的东西,三年都改不了,就是天生的坏种!” “不必管她,让她在外面吃够苦头,自己撑不住,自然会回来求饶!” “到时候,我再好好磨磨她的性子,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 何瑾冷笑一声,开口附和。 “对!就让让她在外头好好反省,看她能硬气到几时!” 何清蓉低下头,嘴角却悄悄翘了一下。 派去的那些人,现在应该已经把那个贱蹄子糟蹋完了吧? 等她回来,残花败柳一个,父亲不打死她就算仁慈了! 到时候,她就是永乐伯府唯一的嫡小姐! 所有宠爱,都是她一个人的! 就在这时! 一名下人匆匆跑了进来,满脸惊慌: “伯爷!郡主她、她回来了!” 第30章 你来回答朕,你们郡主的性子,到底是好是坏? “呵!” 何清蓉嘴角的弧度,又悄悄翘高了几分。 看来那个贱蹄子已经被糟蹋完了,居然还有脸回来,真是不知廉耻。 她立刻换上惊喜的表情,声音温柔得能滴出蜜来: “太好了,姐姐终于回来了,我也可以安心了!” 何瑾阴阳怪气道:“我就说嘛,她那娇生惯养的,哪吃得了外面的苦?” “看,现在这不就乖乖回来了……” “可是……” 那下人眼神复杂,吞吞吐吐: “郡主她,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何清蓉眼珠一转,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 “啊?姐姐之前就跟我说过,她在外面有个心上人,莫不是带那个人回来了?” 她捂了捂嘴,好像说漏了什么似的,连忙低下头: “父亲恕罪,女儿不是故意说这件事的。” “只是,只是姐姐之前确实提过……” 永乐伯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好啊!难怪不跟钰儿一起回来,原来是去私会野男人去了!” “堂堂伯府千金,在贞女堂待了三年还不知悔改,居然还学会跟野男人厮混!” “她这小贱人,简直丢尽了我永乐伯府的脸!” “来人,拿鞭子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突然,从外面传进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永乐伯,你想打断谁的腿?” 李乾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身旁跟着唯唯诺诺的太原郡主。 她缩着肩膀,低垂着头,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麻雀。 何钰看见那个野男人长得倒是一副好皮囊,就是那表情太冷漠了,在他家伯府装什么? 更别说这野男人刚才竟敢质问父亲,顿时怒火中烧,气冲冲的走上前。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男人,谁给你的胆子勾搭我永乐伯府的人?” “你他娘的,有几个脑袋可以砍啊?” 李乾乾冷冷地看着冲上来的何钰,嘴角勾了一下: “呦,现在将青禾当成是你永乐伯府的人了?” “那当年,你们将她送去贞女堂为奴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件事?” 何钰被这句话噎得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狗东西,也敢管我永乐伯府的事?” “今晚,看老子不打死你……” 砰! 李乾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何钰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吐出一口血,蜷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 李乾嗤笑一声。 “你是朕第一个登基后,说要打死朕的人。” “你说,朕该怎么赐死你,才好?” “噗通!” 永乐伯吓得当场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拜见陛下!” “犬子没有认出陛下,无意冒犯,请陛下恕罪啊!” 何钰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傻眼了。 再等他抬起头来,只见在李乾身后出现了数十名披甲士兵。 我的天,真是陛下亲临了!! “陛,陛下,是我有眼无珠,一时失言。” “陛下,我可是你的表哥啊,请你饶了我这一回……” 李乾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冷盯着永乐伯: “永乐伯,朕问你,是谁给你的胆子,把一位皇家郡主送去贞女堂为奴的?” “今日,你若是给不出一个让朕满意的答复。” “这永乐伯府,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永乐伯脸色一变。 这位皇帝连自己亲舅舅都敢杀,更别说杀他这个姑父了。 “陛下,臣之所以这样做,那是为了青禾好啊。” “她从小在公主府被惯坏了,自从被接回臣府中后,仗着郡主身份一直在欺负下人跟妹妹清蓉。” “臣没办法,只好把她关阁楼里反省。” “清蓉更是好心给她送去新鲜的荔枝,可她不但不领情,还把清蓉推下了楼。” “臣不得不让她受点苦头,这也是为了收敛一下她的性子,免得她以后闯出大祸来呀。” 何钰也在旁边跟着附和:“陛下,父亲说的没错,青禾的性子太恶劣了。” “相比之下,清蓉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女孩!” 何瑾连忙点头:“对!青禾性子歹毒,清蓉被她欺负了也不吭声!” “而且,清蓉从来不说郡主一句坏话,她太委屈了!” 何清蓉打死都想不到太原郡主不但平安回来了,而且还带回来当今皇帝。 但父兄三人都站在她这边,陛下总不能信一个坏种的话吧? “唉……” 太原郡主看着父兄三人没一个人帮她说话,眼眶泛红,却咬着唇不敢反驳。 李乾听笑了。 他那位姑姑出了名的贤良淑德,养出来的女儿更是个娇软性子。 而永乐伯不去疼亲女儿,却这般偏袒一个养女? “来人,去将这府上的奴仆全都喊过来。” “是,陛下。” 片刻后。 数十名奴仆跪了满满一院子,人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李乾冷冷扫了一眼,随手指向一名婢女: “你来说,郡主的性子,差吗?” 那婢女下意识看向何清蓉的方向。 何清蓉目光阴冷地瞪了她一眼,嘴角无声地动了动。 是警告!! 婢女浑身一抖,连忙磕头: “回陛下,郡主的性子很差!” “她回府后一直欺负二小姐,二小姐善良大度从不计较……” 太原郡主听到这话,眼圈彻底红了。 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她张嘴想要辩解,声音却哑在喉咙里。 “哦?” 李乾今晚喝了酒,本就被谢淮安屠城的事堵得心口发闷。 此刻看着这个满院子颠倒黑白的嘴脸,心头那股燥火彻底烧起来了。 “为什么总有人要欺骗朕,就这么喜欢把朕当成一个傻子糊弄吗?” 他骤然拔剑,一剑刺穿了那名婢女的胸口! “啊!!” 鲜血喷出。 婢女瞪着眼睛倒下去,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满院尖叫! 永乐伯三父子脸色煞白。 这个皇帝,居然真的开始杀人了! 李乾面不改色地抽出剑,剑尖滴着血,指向下一名下人: “朕再问你,郡主和你们二小姐,到底谁性子好?” 那下人吓得抖如筛糠。 他看了眼何清蓉那张阴冷的脸,嘴唇哆嗦道: “陛……陛下……我不知道……” 李乾眼神骤然变冷: “不知道?” “这么难回答?” “那你去死。” 又是一剑! 那名下人捂着脖子倒下去。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李乾随手指向第三个人,杀气腾腾。 “你来回答朕,你们郡主的性子,到底是好是坏?” 第31章 打你!拍视频发小红薯!再告老师!吊销你毕业证! 那下人看着地上两具尸体,只觉得裤裆一热,脱口而出。 “陛下饶命!郡主性子是极好的!” “她自回府后从没打骂过一个奴仆,二小姐才是真正恶毒的那个,多次陷害郡主……” “放屁!” 何清蓉脸色煞白,再也顾不上许多,跳出来尖声叫骂: “谁让你污蔑我的?” 李乾冷冷的看过去,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温度。 “朕在问他,何时轮得到你插嘴?” 何清蓉猛地撞上那双眼睛,冷、利,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乾收回视线:“继续说。” 那位下人连忙说道:“陛下,郡主她真的良善!” “我们这些下人遇到任何难处她都会帮忙,三年前冬天我娘病重没钱钱买药,郡主偷偷塞给我五两银子。” “反观二小姐,她为人嚣张跋扈,动辄就拿我们下人出气。” “府中所有奴仆,全都挨过她的打。” 何钰忍不住了,厉声道:“你个贱民胡说八道什么?” “清蓉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女人,怎么可能打你……” 但他话还未说完,其他奴仆纷纷七嘴八舌的开口了。 “世子,我因为给二小姐送东西送的慢了点,就被她狠狠抽过好几个巴掌。” “世子,二小姐前几天心情不好,就拿鞭子抽我出气,我后背上全是鞭痕,不信你来看。” “世子,她还逼我们到处说郡主的坏话,谁不说就往死里打……” 何钰彻底傻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何清蓉,声音发颤: “清蓉,你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吗?” 何清蓉怎么可能认? 她嘴唇一瘪,眼泪说来就来: “大哥,妹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你愿意相信一群贱婢,还是相信跟你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妹妹?” 何钰看着她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一颗心又软了,转头恶狠狠地瞪向太原郡主: “别的我不管,清蓉好心去看你,你为什么要推她下楼?” “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何清蓉立刻接了腔,娇声娇气: “大哥,那件事我相信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许是姐姐力气大了些……” 何瑾也站不住了,上前一步: “陛下你也听到了,事到如今,妹妹还在替青禾说话!” “她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是下人口中那种恶毒的人?” “这群下贱东西胡言乱语,真该死!” 太原郡主弱弱道:“陛下,虽然是我推她下去的,但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 李乾目光锐利道:“你一个郡主,她一个养女,你何须解释?” “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她敢靠近你十步之内,就是以下犯上。” “你就是因此将她打杀了,也没有任何问题!” 太原郡主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 自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替她撑过腰。 这一次,终于有人站在她这一边了。 “皇兄……” 何清蓉彻底傻眼了。 这位皇帝怎么这么不讲理? 不是应该被她的眼泪打动才对吗? 她急了,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永乐伯: “父亲,一切都是女儿的错,以后女儿再也不敢靠近姐姐了……” 永乐伯看着养女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都化了。 他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慰,又对李乾赔笑: “陛下,既然清蓉已经解释过了,今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以后臣会好好照顾青禾的,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不用你照顾了。” 李乾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既然你这么喜欢让人吃苦改性,你就带着两个儿子进宫,刷洗全皇宫的恭桶。” “刷个三年,再出宫。” 永乐伯如遭雷击。 他一把年纪了,堂堂伯爵,怎么能进宫做那种肮脏的活计? “陛下,求你看在公主的份上!饶我们这一回吧……” 何清蓉也假惺惺地跪下来求情,声音娇软: “陛下,一切都是清蓉的错,求你别罚父亲……” “你的确有错!” 李乾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喜欢抽人?” “来人!” “取藤条过来。” “将这个贱婢就地抽死!” 何清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两名西凉士兵已经取了藤条上前,将她按倒在地。 第一鞭落下。 “啪!” 皮开肉绽。 何清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好疼,疼死我了……” 第二鞭。 第三鞭…… 很快。 何清蓉的衣服被抽烂,露出后背上一条条血淋淋的口子。 她疼得在地上打滚,拼命朝永乐伯伸手: “父亲救我,大哥救我……” 永乐伯三人心疼坏了,他们连忙扑上来求情: “陛下!求你饶了妹妹吧,她是无辜的啊。” “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别打她了,有什么冲我来……” 李乾冷冷开口: “好一个父女情深,一起抽。” “将他们抽个半死就行 反正还要送去宫里刷恭桶。” 西凉士兵毫不留情地抡起藤条,朝永乐伯三父子身上招呼过去。 “啊!!” “疼死我了,陛下,臣不求情,别抽了。” “陛下,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去打妹妹吧……” 院子里哭爹喊娘,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乾充耳不闻,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奴仆: “冯保,去给朕查。” “这府中凡是有丫鬟奴仆曾不敬郡主的,直接赐死。” “其家族,流放三千里!” 冯保一口应下:“是,陛下!” 李乾这才转身,带着太原郡主往外走。 “从今以后,再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你好好去公主府待着,朕会替你寻一门好亲事,找个好男人,好好疼爱你一辈子。” 太原郡主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一切,凭皇兄做主。” …… 当李乾抱着楚招摇回到寝宫后,依旧醉得人事不省,脸颊绯红,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粉嫩的舌尖。 “爱妃醒醒,到家了。” 楚招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腿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倒…… 李乾手快,一把将她搂回来,胸前那一团柔软压在他小臂上,软得惊人。 一股浓烈的酒香,混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扑进鼻腔里。 她抬起头,桃花眼迷迷瞪瞪的,茫然地打量了他两秒,然后猛地伸手推他。 “你谁啊?怎么在我寝室里?你要对我干什么?” “我室友马上回来了,她们都学跆拳道的,打你!拍视频发小红薯!再告老师!吊销你毕业证!” 第32章 一个从公主府出嫁的戏子,也配十里红妆? 李乾挑了挑眉,没跟楚招摇计较,反而松开手,任由她跌趴在枕头上。 “哦,爱妃,你是哪个学校的?” 楚招摇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嘟囔: "武大……哦……” 李乾嘴角狠狠一抽。 保研丹大学,倒是符合她拳师的性子。 “爱妃,你学的什么专业?” “应用化学!” 楚招摇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醉眼朦胧地冲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我可聪明了,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 “我是学霸,我很会背书,妈妈叫我背什么,我就背什么……” 李乾就势把楚招摇搂进怀里,手搭在她那截又软又细的腰肢上,不轻不重地扣着。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而温和: “那爱妃,你会背《天工开物》吗?” 楚招摇挣了两下,没挣开,皱着眉瞪他: “你别抱我,我最讨厌你这种男人,不,我讨厌世上所有的男人!” “你把手拿开,我就告诉你!” 李乾松开手。 楚招摇翻了个身跟他拉开距离,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我会,我跟你说,我要是穿越到古代就是天下第一大富婆。” “因为我会造玻璃,造香水,制盐,制糖,好多好多的东西。” “诶?我好像已经穿越到了,那傻系统叫我攻略那个狗皇帝,说完就消失,蠢货……” 李乾想着这女人居然有个系统,而且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回来,有些棘手。 “你是怎么来这个世界的?” 楚招摇随口说了一句: “不知道,熬了个夜就过来了。” 她歪着脑袋打了个酒嗝,然后忽然又坐了起来,指天指地: “你们这些人,啧,根本不懂什么叫生产力!” “地主阶级垄断生产资料,农民只剩劳动力可以出卖,这不是剥削是什么?” “你们管这叫天下?呸,这叫……这叫封建残余!” 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袖子甩得哗哗响。 “三年之内,我搞工业革命!整个大魏家家户户点玻璃灯!人人都用香皂洗澡!” "而且,女人当家做主!” “凭什么男人三妻四妾?凭什么女人困在后院绣花?凭什么我生孩子要跟男人姓?” “我要办女公社!只招女工!技术只传女不传男!让那些男的全去烧锅炉!” “等我的纺织厂开起来,等我的蒸汽机轰隆隆转起来,你们这些当皇帝的,全给我跪着叫姐姐……” 李乾看着她发着酒疯直接吐出来了,顿时转身出去了。 “找人来清理一下。” 第二天。 楚招摇迷迷糊糊醒来,浑身上下像被马车碾过一样,腰酸背痛,动弹一下都疼得龇牙。 头也好疼。 “昨晚,怎么回事?” “完了完了!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好女青年,守了二十年的贞操,该不会趁着醉酒被那个暴君给……” 不对,先检查一下。 楚招摇低头掀开被子往里面看了一眼,里衣穿得整整齐齐,下身也没有任何异样的疼痛或不适。 那狗皇帝虽然残暴了点,倒没有趁人之危…… 她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宫女端着一碗温热的蜂蜜水走了进来。 “娘娘醒了?快来尝尝这碗温蜂蜜水,喝了可以减轻头痛、缓解疲劳。” 楚招摇闻言很感动,关键时刻还是需要姐妹帮助姐妹。 …… 三天后。 李乾出宫时, 他远远便见到大片红绸从朱雀大街,绵延数里不见尽头。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丫鬟婆子、仪仗护卫乌泱泱一大片。 这阵仗,可比寿安公主当年嫁给赵武阳时还要大三分。 “一个从公主府出嫁的戏子,也配十里红妆?” “朕那皇姐当,真是爱惨了他啊。” 冯保听出了陛下的嘲讽,在车帘外低声道: “陛下,影密卫查到的消息是,那名戏子磕坏了脑子,非公主不娶。” “公主为圆这个可怜男人的一场梦,这才假意跟赵驸马和离。” “公主说等那戏子的情绪稳定了,便会好好补偿赵驸马。” 李乾面无表情道:“和离就和离,哪里还有假的?” “补偿?呵呵,朕想问问她,拿什么来补偿朕的脸?” …… 寿安公主府。 今日府中张灯结彩,京城有头有脸的权贵几乎都到了。 高朋满座,推杯换盏,处处都是恭喜道贺之声。 “吉时已到!” 那戏子端站在喜堂前,盖着大红盖头。 寿安公主站在他面前,一身正红喜服,金冠玉带,端的是华贵逼人。 她忽然想起了前年今日,自己站在同样的位置,红盖头下是赵武阳那张俊朗面孔。 那时她笑得真心,今日也该如此…… 旁边的王公权贵见她发愣,不由得开始起哄: “殿下还愣着干什么?掀开盖头,让我们看看新驸马!” “是啊,快掀快掀……” 第33章 哥哥,你怎么又惹殿下生气了? 寿安公主回过神来。 她缓缓掀开那方红盖头,露出一张俊俏至极的脸。 那戏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眼含春,唇红齿白,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 他仰头看着寿安公主,目光深情似海,仿佛眼前这个女人是自己此生唯一挚爱。 众人见状,纷纷赞叹: “难怪殿下去了一趟江南就为之着迷,这张脸,确实俊!” “这模样放眼京城,怕是没几个人比得上……” 陆辞唇角微翘,眼底闪过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费了那么多心思,他终于成了驸马爷,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殿下,能娶到你,是陆辞三生有幸。” 薛令儿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戏子当驸马,大魏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那位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的铁血皇帝,真的能容忍这件事么? 忽然。 一名下人冲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 “赵驸马,咳咳,赵公子他收拾好行李,要走了!” 寿安公主听到这个消息,表情陡然一变,情绪激动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你说什么?” 那声音尖利刺耳,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掀盖头时雍容华贵的模样。 众人见状,眼神顿时变得微妙。 坊间不是都在传,寿安公主对前驸马早没有半点感情了? 可她这般失态,看上去很不一般啊。 陆辞看着寿安公主此时的反应,攥紧了拳头,眼底涌出一股浓烈的憎恨。 赵武阳什么时候不好走,偏偏选在自己成亲这一晚走? 这一定是故意的! 真卑鄙! 那名下人又赶紧补了一句。 “殿下!赵公子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寿安公主彻底站不住了,匆匆对陆辞扔下一句: “等本宫回来!” 话音未落,她已经提着裙摆冲了出去。 “殿下!” 陆辞伸手喊了一声,可寿安公主连头都没回。 他整颗心沉了下去,脸上的深情款款瞬间变了满眼阴鸷。 “唰唰唰!” 满堂宾客看向陆辞,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新婚之夜,新娘扔下新郎去找前夫。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陆辞顶不住那种目光,也咬着牙追了出去。 他恨透了赵武阳! 狗东西,千万别落到我手里,否则定要将你抽筋拔骨! 与此同时。 赵武阳在一辆马车前,正和几个人将行李一件件搬上去。 一名中年汉子低声道:“早知道少主在这里受了这么多委屈,你该早点联络将军的。” “这两年,将军都快把你找疯了。” 赵武阳眼神黯然:“赵叔,是我怕入赘公主给父亲丢脸……” 他话没说完,寿安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武阳!你不准走!” 赵武阳愣了一下。 他回过头,便看见一身正红嫁衣的寿安公主冲了出来。 那一瞬间,自己恍惚看到了两年前两人成亲时的画面。 她红着脸说,此生只爱武阳一人。 可终究,她还是失言了。 “我要回家了,谢公主来送自己最后一程。” “我就在这里,祝公主大婚快乐。” 寿安公主听到回家两个字莫名有些烦躁,又将声音软了下来。 “武阳,你别闹了。” “有什么事,等过了今晚再说行吗?” 赵武阳闻言却是自嘲一笑。 自从陆辞出现后,他做什么事,都变成了自己在闹。 和离,是他在闹吗? 娶个新驸马,也是他在闹吗? 现在,他要走了,为什么还是他在闹啊? “不用了,你我已经和离,再没有半个字可以说了。” “公主,你还是赶紧回去跟新驸马拜堂成亲吧。” “我就不耽误你了,赵叔,我们走。” 李乾已经到了。 他没有惊动前面的人,而是冷着眼看前面发生的事。 同时,目光落在了赵武阳身边那几个男人身上。 “那几个人体态看似松散,实则一副随时要攻击的动手姿态。” “再看他们的脸,黝黑、干燥、布满风霜,眼神暗藏杀气,只有上过战场的老兵才有这种眼神。” “冯保,你猜他们来自哪里?” 冯保是完全没看出来这几个人的来路。 “陛下,奴婢只看出他们是练家子,但猜不出来自哪里。” 李乾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幽州!” 冯保心头一震。 幽州叛军士卒,怎么会出现在赵武阳身边的? 这时。 陆辞也追了出来。 他远远看见赵武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收敛干净。 等他加快脚步跑上前,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眼圈也泛了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哥哥,你怎么又惹殿下生气了?” “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恨我抢了殿下!” “可你千万别让殿下难过,殿下她……她是真心待你的!” “哥哥,求你别走了,我可以退出!” 他哭得声泪俱下,同时还跪了下去,顿时让周围的一些权贵忍不住开了口。 “赵公子,这陆驸马都跪下来求你了,你怎么还这样?” “就是!殿下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和离了还来闹人家的喜事,真不懂事……” “啧啧啧!” 李乾看着这一副娇弱小白花的嘴脸,快要笑出声了。 不愧是戏子,真的很会演! 赵武阳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却一个字都不肯辩驳。 他也懒得辩了,和离那日、陆辞入府那日,自己辩了无数次,没用的。 他抬脚就要上马车,却忽然听见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朕也想问问,假如你们的夫人找了一个新的男人成婚,要跟你和离。” “你现在只是想回家,这算不懂事吗?” 众人回头,看见李乾负手走来,顿时脸色一变,纷纷跪下: “参见陛下!” 赵武阳眼中满是意外。 他没想到,陛下居然会替自己说话。 寿安公主不想让皇帝看到自己大婚日的丢脸画面,连忙上前道: “陛下,你来了,先进去吧……” 李乾没理她。 他走到刚才那些指责赵武阳的人面前,随手指了一个男人。 “就你,回答朕刚才的问题。” “答不出的话,你家夫人可能今晚要丧夫重嫁了。” 第34章 废黜其公主封号,降为庶人,圈禁终生 那位中年男人慌了。 这几天京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李乾的暴君之名,他怎么敢忤逆这位杀星? “回陛下的话,如果臣真的遇到这种事,只是想一个人回家,应该算是懂事。” 这话一出,算是给赵武阳刚才要离开的事情定了性。 合理、正常。 那些帮陆辞说话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乾又将身子凑近他,声音低沉: “那刚才,你为何要说赵武阳不懂事?” “你是睁眼说瞎话?” 中年男人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哆嗦了半天,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乾冷笑一声,一拳重重砸在他眼眶上! “嘭!” 那人疼得“嗷”一声捂着眼眶蹲下去。 但他不敢大叫起来,生怕惹怒这位杀神! 李乾甩了甩手,一脸嫌弃。 “有眼无珠,那就滚一边去。” 薛令儿远远看着这一幕。 以前,她也不是很喜欢动辄打打杀杀的人。 可偏偏这位年轻皇帝每次用暴力解决问题时,她都会生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仿佛他这样做再正确不过,也最令人解气。 李乾冷冷的看着寿安公主,语气不善。 “皇姐,赵武阳做的没错,他也没有闹。” “朕觉得,你该为自己刚才过激的行为,向他道个歉。” 寿安公主有些犹豫。 可这几天她也听说了,这位弟弟掌控禁军、抄了上百名朝臣的家,手段酷烈得很。 她迫于无奈,正准备开口……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陆辞带着哭腔扑上来,跪在寿安公主和赵武阳中间,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俊脸: “求哥哥和陛下不要怪罪殿下,是我配不上殿下!” “只要殿下和哥哥能快乐,我愿意离开,再也不出现了……” 寿安公主刚软下去的态度瞬间又硬了,满是心疼,有些不满的看向赵武阳: “武阳,阿辞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你也该满意了吧?” “跟我重新回去,明天我好好跟你聊聊,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赵武阳听到这里只觉得恶心。 他弯下腰,伸手碰了碰陆辞那张俊俏的脸: “还真是一张美人皮,难怪殿下去了一趟江南便迫不及待要娶你。” “但我之所以一直不动你,是因为你脏!” 陆辞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忍不住高声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哪里脏了?” 赵武阳冷冷道:“陆辞,原名陆大牛,山阴县人氏。” “你父亲滥赌,十岁将你卖入南风馆调教,十六岁开始接客,曾一晚上陪过三个男人……” “没有!” 陆辞心虚的大吼出来,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说的全都是假的,你这是血口喷人!” “我从未伺候过男人,不信你问殿下!” “殿下,我是清白的,那夜的生涩,你知道的呀……” 全场哗然! 闺房之事,这种事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 而且,这件事还牵扯到一位公主。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寿安公主背着自己的驸马,早就跟陆辞有染了! 赵武阳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痛楚。 原来,他们早就上过床了。 他可真是一个笑话! 寿安公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陆辞这个蠢货,怎么能把这种事说出来? 她的脸,简直丢尽了! 可如果现在否认,脸丢得更多。 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道:“阿辞说的是真的,他是清白的……” 赵武阳听到这话,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转身就走。 “武阳!” 寿安公主不肯放他走,追上去伸手要拽他的袖子。 赵叔一步上前,挡在她面前: “公主,请你不要再纠缠我家公子了。” “狗奴才!滚一边去!” 寿安公主火冒三丈,抬手就要打赵叔…… “啪!” 李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你将我皇家的脸都丢尽了,还有脸动手?” “一个贱籍戏子,你看上也就算了,养着当面首玩,朕都不会说你什么。” “可你偏要与驸马和离,大张旗鼓地娶他,闹得满城风雨。” “你让朕很不高兴!” 他松开手,反手一巴掌! “啊!!” 寿安公主被打得踉跄两步,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从小到大,就算是父皇都没打过我!” 李乾冷冷道:“就是因为父皇没管好你,才会让你闹出今日这场笑话。” “父皇管不好的,从今以后,朕来管。” “谁叫朕是天子!” 寿安公主被噎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陆辞见状,又扑上来哭着求饶: “陛下别打殿下了,要打就打我,别打殿下……” 李乾眼底全是厌恶,头也不回地吩咐: “铁牛,打烂他的脸。” 胡车儿咧着嘴大步上前,蒲扇大的巴掌抡起来: “啪!!” 一巴掌下去。 陆辞半张脸直接血肉模糊,碎牙混着血水喷出来。 “叫你抢别人媳妇!” “啪!” “叫你抢别人媳妇!” “啪!” “俺都没有媳妇,你抢什么?” 他一边骂一边抽,陆辞那张俊俏的脸转眼间烂成了猪头,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寿安公主彻底看傻了。 她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李乾一把抓住手腕: “你要去哪?” “陛下,求你看在你我都是父皇子嗣的份上,饶了他吧!” 下一刻。 胡车儿拎着陆辞的衣领把人提起来,随手往寿安公主脚下一扔: “陛下,这鸟货也太不经打了。” “俺才打了几巴掌,怎么就死了?” 寿安公主愣住了。 她下意识低头,又扑上去摇晃陆辞的尸体,嚎啕大哭: “阿辞,阿辞,你醒醒,不要死啊!” 见陆辞没有半点反应,她彻底崩溃了,疯了一样扑向胡车儿: “你个混蛋!你杀死了阿辞!” “我要杀了你,为他报仇,你去死,去死啊……” 李乾面无表情地开口: “寿安公主有辱皇家体面,废黜其封号,降为庶人,剥夺所有公主待遇。” “拖下去,圈禁东郊庄园。” “没有朕的允许,终身不得走出庄园半步。” “违者,斩!” 第35章 你们这群贱奴…… 寿安公主猛地回头,满脸的不可思议,大声尖叫了起来: “陛下!我可是父皇亲口册封的寿安公主!“ “你没有权利废黜我,更不能下令圈禁我!” “否则,等父皇回来,你就完了……” 其他人都看傻眼了。 这位铁血手腕的皇帝,居然连亲姐姐都废黜圈禁了。 真不怕落得一个苛刻皇姐的恶名? 这心也太狠了吧! 对此。 李乾无动于衷。 他只是挥了挥手,立马有人去拖寿安公主。 “你们这群贱奴,谁允许你们碰本宫的?” 寿安公主毫无风范的大叫了起来。 她被拖走时看到了人群中的一名蟒袍老者,这可是管理宗室的老王叔。 “裕王叔!你快说话啊!” “废黜要经过宗正寺同意,没有你的准许,他不能轻易废本宫封号……” 裕王叔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站出来求情道: “陛下,废黜公主兹事体大,可否三思……” 李乾冷冷地盯着他: “你在教朕做事?” 那眼神冰冷的让裕王叔遍体生寒,仿佛是被什么野兽给盯上。 他硬着头皮想说再考虑一下,可想到这位连亲舅舅都杀,自己这位宗室王叔说情真有用吗? 但自己身为宗正卿,要是不过问几句,那在宗室颜面何存? 突然! 胡车儿大步流星的,朝裕王叔走过来。 那魁梧的身躯宛如一座铁塔,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陛下,这老头看着好像活腻了,要不要让俺宰了?” “王爷?嘿,俺在凉州还杀过好几个胡人的可汗。” “你这王爷,有他们难杀吗?” 裕王叔一眼就看这是个没脑子的粗暴武夫,被他杀了那都是白死。 保全有用之躯,才能庇护更多无辜宗室子弟。 “陛下,老臣无异议!” 寿安公主不敢想象在宗室威望很高的裕王叔,居然屈服于那个暴君了。 “裕王叔,你不能这样,你……” 很快,两名西凉士兵便将她拖远了,再没有半点声音。 李乾看了一眼微微发抖的裕王叔,语气淡漠: “这门婚事作罢,所有人,散了。” 众人这才悻悻然的离开,同时暗骂自己白送了一批贺礼。 赵武阳没想到这位年轻皇帝处事竟如此公正,心头五味杂陈。 “陛下,多谢你替我做主。” 李乾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 “跟朕走一趟。” 赵武阳不明白陛下找自己做什么,难道是身份暴露了? 不可能! 自己隐藏那么深,连先帝都不知道。 “是,陛下。” 赵叔有些担忧的看了看赵武阳,但没吭声。 四周全都是皇帝的人马,他们根本不敢有半点异动。 “陛下。” 薛令儿走到李乾面前,盈盈下拜。 今天,她穿着一袭浅碧色长裙,身形瞧着纤细娇小,可胸口鼓囊囊的,将衣料撑出一片圆润的轮廓。 “上次的事,臣女还未来得及感谢陛下,谢陛下救命之恩。” “陛下,臣女还有些话想同你说,可否移步说话?” “好,走吧。” 李乾转身朝公主府内走去, 薛令儿乖巧地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 很快。 两人穿过前厅, 来到一处僻静的走廊。 四周全被西凉士兵布控,再没有第三个人。 薛令儿站定,柔声开口: “陛下刚登基,想必也已经知道国库空虚,财政紧张。” “父亲为表谢意,愿捐二十万两缓解陛下压力。” 这是一笔巨款! 也是投诚! 李乾眼见薛氏有靠拢他的意思,心情大好。 “既是薛侍郎好意,朕不可辜负,便收下了。“ 薛令儿其实都想好假如这位皇帝推辞婉拒,她就多劝几次,没想到对方直接答应下来了。 这般爽利,确实像领兵打仗的统帅。 “陛下,臣女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些冒犯,还请陛下先恕臣女无罪。” 李乾好奇了。 “薛小姐尽管直说,朕恕你无罪。” 薛令儿这才抬起头,目光清亮: “陛下可了解,十年前的党锢之乱?” 李乾当然了解。 十年前,许中正以太傅张蕃结党营私为由,将二百余名士大夫捕入诏狱。 朝野上下,掀起一场血腥清洗。 自那之后,朝政大权慢慢落入许中正之手。 “当时这个案子牵扯很大,受牵连被杀、流放、废黜和禁锢的士人多达六七百人。” “这些人中不乏有能力且清白的……”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猛地明白薛令儿的意思。 是啊,这些士人有才能,而且还恨许中正入骨。 若是将他们召回朝廷,必定会无条件拥戴自己。 薛令儿见李乾露出沉思,显然是明白她的意思了。 “陛下已经大赦天下,自然也赦免了他们的罪责,他们现在都在各自返乡的路上。” “臣女斗胆,建议陛下将他们召回京城,亲自考察。” “若他们确有能力、人品端正,也可以为陛下效力。” 李乾正缺人才呢。 若是有这批士人回归,加上贾先生带来的人,可以迅速形成一股帝党势力。 “此事,朕会考虑。” 这位薛氏小姐心思玲珑,故意不说任何牵扯许中正的话,反而委婉给他提供抗衡许党的办法。 是个妙人! 薛令儿知道李乾已经心动了,又轻声道: “陛下,谢侯爷虽在襄州大捷,可萧衍拥兵二十万,强兵猛将如云,绝没有那么好对付。” “假如幽州战事一旦出现变数,陛下得早做准备。” 她说这番话极为大胆,稍有不慎就会逆了龙鳞。 一旦传出去,更是会得罪谢淮安。 可薛令儿不得不说。 前世,萧衍击败谢淮安,大军杀入皇宫,逼得这位陛下下罪己诏,差点亡国。 这么好的一位皇帝,不该被人欺凌到这一地步! 第36章 我,愿意为父赎罪,请陛下赐死! 李乾眼神变了。 满朝文武都在欢庆谢淮安大捷,只有薛令儿一人冷静地看到了危机,认真地劝自己早做准备。 此女的眼光和判断力,实在不一般。 “朕心中有数,薛小姐,大可放心。” 论打仗,他真的没怕过谁。 二十万胡人,李乾都打赢过,还怕二十万叛军吗? 敢来,就杀个干净! 薛令儿才想起来这位在凉州领兵十年,对军事并非外行,不过还是有些担忧。 “陛下,潼关守将黄柏,昔日曾受过萧衍父亲的大恩。” “若谢侯爷战败,萧衍领兵前来,陛下需多多注意此人。“ 前世,就是这个黄柏放开潼关,才让萧衍一路畅通无阻,杀到京城的。 李乾杀心已起。 潼关易守难攻,二十万叛军若正面强攻,根本打不下来,原来有内奸啊! 这位薛家千金,怎么会聪慧到这种程度? 他越看越喜欢,不,是欣赏! “朕记住了,朕听说你二哥过两天要参加科举,让他好好努力,争取进殿试。” 这句话说得随意,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只要进殿试,名次朕会安排。 这对别的考生公平吗? 但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他李乾能做的,只是让这个世界在他的治理下,尽量公平一些。 薛令儿明白李乾的意思,也是松了一口气,陛下看来还是愿意接纳薛氏的。 “是,陛下。”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李乾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有些过于炙热了。 以至于,薛令儿的神色稍微有些不自然,但并不反感。 “陛下,臣女斗胆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李乾毫不犹豫道:“说吧,什么事?” 薛令儿壮着胆子道:“臣女一个闺中好友找到我,说她的小姐妹这两天失踪了。” “她很着急,托臣女帮忙找找。” “但臣女已经动用薛家力量寻找,可就是找不到。” “臣女希望,陛下可以让金吾卫帮忙找一下。” 左右金吾卫,正是负责整个京城的日夜巡查、坊门启闭、抓捕盗贼、维持治安。 李乾疑惑问道:“京城还能有小姐失踪?她叫什么名字?” 薛令儿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她是户部萧主事之女,名唤萧容音。” 李乾脸色不变,甚至微微挑了挑眉: “萧容音?那不是朕儿时的玩伴?她居然失踪了。” 他掌控禁军第一件事是抹除了萧容音入宫后的消息。 可没想到薛令儿的朋友,居然是她的姐妹。 “好,朕会让金吾卫彻查此事。” 薛令儿偷看了眼李乾的表情,发现他表现的很正常。 前世,北虏与北胡联军杀入京城。 李乾重伤不治,死前竟将皇位传给了萧容音,可见他对她情深至极。 可如今李乾反应如此平淡,如同面对一个陌生人。 难道,他不是重生的? 还是因为自己重生了,导致这个世界稍微有些变化了。 “臣女谢过陛下。” 李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眼神渐渐凌厉起来,喊来了冯保。 “让周兴去查,薛令儿跟萧容音的关系。” “还有,查萧容音在京中所有认识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冯保心头一凛:“是,陛下。” 随后。 李乾接见了赵武阳。 “朕该叫你一声姐夫,还是赵少将军?” 赵武阳浑身一震,藏了这么久的身份,终于要暴露了? “陛下,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李乾看着他还想隐瞒,不屑一笑。 “朕不是父皇那个恋爱脑,看到自己女儿说找到了真爱,就根本不去调查你的底细。” “按道理,赵充造反,你是叛贼之子,朕该杀你吧?” 赵武阳苦笑一声,道:“陛下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也不隐瞒了。” “当年,我对公主一见钟情,这才入赘当驸马。” “这件事,父亲并不知情。” 李乾心中一动。 如果说赵充不知道自己儿子当了驸马,那这其中可利用的空间,可太大了。 赵武阳说完这些后,又叹了口气。 “陛下,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造反?” “但造反,那便是罪无可恕的死罪。” “我,愿意为父赎罪,请陛下赐死!” 他说这话时脊背挺直,目光平静,没有半点求生之念。 李乾看出对方坦然一心赴死,这也是个人才。 “朕已经查清楚了,是萧衍一力提出造反的,但你知道他造反的理由吗?” 赵武阳摇头。 李乾冷笑一声: “他名义上是说清君侧,但实际上是为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现在就在朕皇宫里。” “他说,只要朕将那个女人给他,他就退兵。” 赵武阳彻底懵了。 为一个女人造反?而且拿到了人,就直接退兵? 这他娘是把造反当成什么了,儿戏么? 那幽州二十万大军,以后在大魏朝怎么办,彻底沦为弃子吗? 李乾继续沉声道:“你父亲是被萧衍裹挟的,迫于无奈才跟着反。” “所以,朕愿意给你赵家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你亲自去劝说你父亲投降,只要他倒戈,朕可以既往不咎。” “事后,朕可以让你爹接任萧衍的位置,替朕镇守幽州。” 他对于叛徒从不心慈手软,当下准备稳住赵充,等掌控完幽州军,再将这群叛卒慢慢清算。 赵武阳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没想到,这位年轻陛下竟有如此心胸。 要知道他爹可是叛军二号人物,陛下居然愿意饶恕他,还让他接任幽州? “当然……” 李乾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如果你爹铁了心要跟萧衍一条道走到黑,那也无妨。” “凉州军已奉诏入京,朕就在这里,等他来赴死!” “看看,究竟是他幽州那二十万步卒硬,还是朕的西凉铁骑更利!” 第37章 探花郎勾搭上了许丞相的长儿媳,还让她怀了孕? 赵武阳脸色大变。 这四十万大军一旦打起来。 那整个关中、整个幽州都将毁于一旦,又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陛下,我愿意去游说父亲弃暗投明!” “若父亲不同意,臣便带他一起自刎归天,以谢陛下之恩!“ 李乾嘴角抽了一下。 赵充是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好儿子的? “好,你先下去休息几天。” “朕会将一切安排好了,再送你去游说赵充。” 赵武阳沉声道:“是,陛下。” 李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冲着冯保吩咐: “送他一处僻静的院子,然后让太原郡主去照顾他。”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给他们制造促进两人关系感情的机会。” “朕要他们,互相喜欢上对方。” 这赵武阳没有野心,又是赵充独子,将他留在京城,便可以制约赵充。 到时候,他再派遣一员西凉大将过去跟赵充一起镇守幽州,慢慢夺取兵权,最后架空! 冯保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任务有点艰巨啊,不过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是,陛下。” …… 一处大营。 江昭独坐帐中。 他手里捏着一根玉簪和一封信,反复看了又看。 信上萧容音说她被困宫中,求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拿到幽州军各部的军备情况,越快越好。 否则,她性命难保。 江昭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张清冷绝色的脸。 她是那样骄傲的人啊,从来不肯低头求人。 如今却写下这样的信,可见那暴君把她逼到了什么地步。 “容音,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打算把幽州军所有军备、粮草、驻防情况,全部写给那暴君。 哪怕因此葬送二十万幽州军,也在所不惜。 他不敢赌, 容音若有半点差池,自己光是想想就要发疯了。 而这时。 帐帘被掀开。 萧衍披甲而入,满脸意气风发。 “谢淮安那个蠢货,自以为淹了襄城就能乱我军心,殊不知这是本将引他孤军深入的妙计!” 他大步走到舆图前,一掌拍在潼关的位置上: “如今他三万兵马已陷入我二十万大军重重包围,插翅难飞!” “等他败亡,我们直取潼关!” “我已跟黄老将军联络好了,届时他大开城门,我军便可长驱直入!” “那狗皇帝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角眉梢全是志在必得的狂傲。 江昭愣了一瞬,眼神复杂的扯出一个笑容: “好。” 容音,你再忍一忍,我马上就来接你了。 …… 寝宫旁的一处偏殿。 李乾刚走进去,先看到是一双雪白的美腿,纤细修长,膝盖微微蜷曲着。 胸前饱满的布料,被睡姿压得紧巴巴的,一截小腹露在外面…… “嗯?” 萧容音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突然看到一张男人的脸,吓得魂飞魄散。 她本能地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同时尖叫了起来。 “是朕。” 李乾神色如常的说了一声。 萧容音这才反应过来,差点吓死了。 但很快,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各种幻想了。 他半夜提着灯笼闯进她的寝殿,还刚好撞见自己只穿了一件肚兜和亵裤的模样…… 这疯批暴君,该不会是想借着夜色,做一些让人羞…… “陛、陛下,有,有什么事吗?” 她声音发紧,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李乾在床榻边坐下。 “你在京城有什么玩得好的闺中密友吗?” 萧容音一愣,随即摇摇头: “没有。” 等等,防狼防火防闺蜜。 这个男人,难道是想从自己的闺蜜那边下手? 她脑子里又瞬间闪过各种狗血剧情,李乾要先攻略闺蜜,然后闺蜜背叛、陷害、抢男人…… 李乾眼神一凝:“没有撒谎?” 萧容音察觉到对方的质疑,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奴真的不认识几个官家小姐。” 原文里她没有女性朋友,认识的全是各种主动贴上来的男主男配,一个比一个疯。 哎,什么时候才能征服这个疯批暴君,让他也跟自己贴贴啊? 现在都是被他拿捏,太不公平了! 李乾知道薛令儿在撒谎了,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小姐妹在找萧容音。 那薛令儿要找萧容音就很蹊跷了,再加上她分析谢淮安会败、潼关有内奸…… 这绝不是普通闺阁女子该有的见识。 重生者?穿越者? 看来,要找机会试探了。 萧容音试探性的问道:“陛下,薛令儿那个哥哥有没有害她啊,她没事吧?” 李乾收回思绪:“她没事,朕相信你是重生者了。” “朕问你,前世薛令儿是什么时候死的?” 萧容音松了口气,得意忘形之下脱口而出: “陛下,这个我不知道,你看,我就说我没有骗你吧……” “嗯?” 李乾的眼神骤然冷了半度。 萧容音猛地反应过来,后背一紧,连忙纠正: “奴……奴一时失言。” 这个该死的暴君,搞等级森严这么严重,不会是在故意调教她吧? 萧容音正想着,李乾已经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小嘴。 两根手指捏住那柔软的唇瓣,微微用力。 萧容音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却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样掌控着,感觉还挺好的。 呸呸呸呸! 一点都不好! 这个疯批狗男人! 她艰难地张开嘴,下意识吐出半截粉嫩的小香舌。 “陛、陛下,奴刚才想到一件事……” 李乾不知道这女人是不是故意的,那舌尖刚才蹭了一下。 等他再看着这张清冷不可亵渎的脸,此刻吐出舌头、被掐着嘴、眼神迷离…… 好好一个高岭之花,活脱脱被自己亵渎坏了。 他这才缩回手。 “说。” 萧容音嘴巴恢复自由,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又努力压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今年科举的探花郎,是许丞相的门生。” “他勾搭上了许丞相的长儿媳,还让她怀了孕。“ “后来,许大夫人假死出逃,被抓回来,许丞相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那个探花郎原本是故意接近许大夫人,想谋前程的,最后被判了流放。” 第38章 我一个戏子,进不了考场大门,还可以入宫为妃 李乾眼神古怪。 许家长媳,不就是许朗的正妻。 等等,舅妈多大年纪了,这还能被个小年轻勾搭走? “那人是早就勾搭上了,还是成为探花郎后勾搭的?” 萧容音仔细想了一下:“应该是早勾搭上了。” 李乾在想,自己该如何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 “还有其他未来会发生的事吗?” 萧容音知道自己说完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一定要藏着掖着才行。 “陛下,奴暂时想不起来了,等想到就第一时间告诉陛下。” 李乾看出萧容音藏着点小心思,却没有逼她。 这个女人还有大用,要继续吊着她,随后转身离开了。 …… 两天后。 科举正式开始了。 李乾今天特意乔装打扮出来,想看看这科举到底会发生多少趣事? 朱雀大街通往贡院的路上,考生熙熙攘攘,长衫云集。 “倒是有些热闹。” 李乾正走着, 忽然看见前面一名俊俏书生带着个老嬷嬷,站在贡院门口东张西望。 那书生面容倒是有几分清秀,可这分明是个女子。 穿成考生模样混进来,想参加科举? 有点离谱了。 那女扮男装的书生看到贡院门口每个考生都要被搜身检查,顿时急了,小声说道: “吴妈,不好,这科举怎么还要验身啊?” 吴妈也是满脸愁容:“是啊小姐,你准备了十年,为的就是今天一举中第。” “可门口那些人检查得好严格,小姐你要是过去,肯定会被揭穿女儿身的。” “小姐,多年心血,难道真的要在今天付诸东流了吗?” 那女书生看到吴妈难过的表情,安慰道: “吴妈,没事,想要进宫见到皇上,不单单只有科举这条路。” “进不了考场大门,我还可以入宫为妃。” “想我在戏班学艺这么多年,日日揣摩各种客人的心思。” 她仰起下巴,一脸自信: “皇上也是男人,若我用上一些手段,何愁不能得圣宠?” 冯保听到这些话,眼神古怪的看向了李乾。 只见李乾的脸都黑了,自己这是遇到了什么雷霆发言? 你他娘的女扮男装想参加科举也就算了,现在还想轻松入宫为妃? 这女频世界,怎么全都是癫子! 那雷霆姐说完就转身走了,像是真的回去准备选秀了。 冯保轻声说道:“陛下,要奴婢要派人去打探其身份吗?” “请陛下放心,奴婢决不让这等不三不四的人混进选秀乱了规矩。” 李乾更加无语了。 “你没听出来,她是一个戏子吗?” “你告诉朕,一个贱籍如何入宫选秀,你的脑子也被她污染了吗?” 冯保讪讪一笑。 也是,皇宫选秀那么严格的事,一个戏子就算花钱也混不进来的。 当李乾在贡院门口看到所有考生都进去了,也没有发生什么异样,这才回宫了。 当晚。 楚招摇刚洗完澡。 一身素白寝衣裹得严严实实。 她磨磨蹭蹭地走进内殿,抬眼就看见李乾半靠在床头翻书,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紧实的胸膛。 哼,身材好有什么用?照样是个狗男人。 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贴着最外侧的床沿蜷下来,后背紧绷着朝向殿门。 “陛下,第一批玻璃,明天就能完成了。” 李乾放下书,侧过头看她。 寝衣虽然裹得严实,但那张脸实在太好,刚出浴的皮肤粉润透亮,唇瓣嫣红得像沾了露的花瓣。 他倾身凑过去,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爱妃,你是真能干啊。” 楚招摇表情一僵,强忍着没翻白眼,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一天到晚亲她,亲不够似的,混蛋啊! “咳咳,陛下,不过香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制作出来,因为这个比较麻烦……” 就在这时。 一名宫女低着头快步进来。 “陛下,冯总管有要事求见。” 李乾眼神一变。 “你先睡,朕出去处理一些事情,可能回来的晚一些。” 楚招摇巴不得他走。 她把自己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声音里压着藏都藏不住的轻快: “陛下去吧,正事要紧,千万别惦记臣妾。” 李乾穿戴好衣服出去,冯保立刻迎上来,脸色凝重: “陛下,贡院那边出事了。” “刚查出来有三十多人夹带小抄进场,更有三人答卷内容与试题几乎一致,疑似试题泄露。” 李乾的表情冷了几分。 他登基第一年的科举,出现如此之大的纰漏,当真是没将自己这个皇帝放眼里吗? “传召许中正,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长官到贡院,再去将礼部尚书喊来。” 第39章 陛下,不就是带了几张小抄,但这不是还没作弊成功吗? 不久后。 李乾抵达贡院。 三司长官已到,许中正站在最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庞德那可是他的左膀右臂之一,今年科举出现这么大问题,首当其冲便是他这个吏部尚书。 “见过陛下……” 庞德站在旁边,面色惨白,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 尤其是李乾进来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更是让自己心慌到了极点。 这位登基才半个月的皇帝,手段之狠辣已传遍朝野,他是真的会杀人! 李乾走到院子中央,看着那三十多名被按在地上的考生。 “夹带小抄者,戴百斤木枷,在考场外枷号示众三个月。” 考生们顿时哭天喊地求饶起来,这是要他们身败名裂啊! 其中一名考生猛地抬头,梗着脖子喊了出来: “陛下,不就是带了几张小抄,但这不是还没作弊成功吗?” “凭什么就要戴枷示众三个月?这跟杀头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科举考的是文章学问,我带了小抄也没抄上,这不就等于没作弊吗?” “我们寒窗苦读十几年,可陛下你就因为这点小事要毁人前程,这样做也太不讲人情了……” 他话没说完,李乾冷冷打断: “大魏律法明文规定科举作弊的处罚,你不但知法犯法,而且还敢跟朕讲人情?” “冥顽不灵,就地斩杀,以儆效尤!” “什么?” 那考生瞬间瞪大双眼。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半个字,旁边的西凉士兵已经一刀挥下。 “咔!” 人头落地。 血喷了一地。 其他作弊考生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李乾扫了一眼他们: “其他作弊考生,再加两个月示众,拖下去。” 一时间。 哭喊声一片。 那些考生被拖走时恨死了那个惨死的家伙,你说你嘴贱什么? 庞德见状,浑身都在发颤。 他脸上的冷汗更多了,忍不住拿袖子擦了又擦…… 李乾又冷淡开口: “给他们验身的小吏,全部斩首示众,家人流放三千里。” “再有下次,夷族!” 众人不敢有半点异议。 随后,李乾走进贡院正堂,扫了眼答卷有问题的三名考生。 “庞德,朕听说这三人中,一个是你的学生,一个是你的外甥。” “而今年的试题,一直是你单独保管的,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庞德连忙张嘴辩解: “陛下,虽然他们是臣的学生跟外甥,但臣绝对没有泄题!” “臣一直教导他们做人要正大光明,绝不能做任何舞弊的事,请陛下明鉴啊!” 另外两名考生也纷纷喊冤: “陛下!学生发誓没有作弊!” “那份答卷不是学生写的,一定是有人陷害……” 李乾随口问了句:“冯保,字迹比对了吗?” 冯保在旁边回答:“陛下,已经比对了。” “今天那份答卷上的字迹,与他们二人平日文章笔迹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那两人顿时慌了。 “陛下,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模仿我们的笔迹,换了我们的试卷……” 这时,一名负责验卷的官员站不住了: “陛下!臣以性命担保,这些试卷收上来后就锁在卷箱里,再没有经手过任何人!” “所以,决不存在被调换的可能!” 另一名验卷官员也跟着附和: “臣也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试卷从收卷到封存,全程由臣等二人共同看管,绝无第三人接触!” 他们急于撇清责任,话说得斩钉截铁。 若试卷真被人换了,这两人也难逃重责。 李乾将目光落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第三名考生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跟庞德有什么关系?” 那人浑身一颤,低着头小声道: “学生盛宏,只是一介白身,跟庞尚书没有关系。” 李乾淡淡道:“取纸来,再取一盆水。”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皇帝要做什么? 许中正上前一步: “陛下,天色已深,此案不如交由三司会审,你可先回宫歇息……” 他想接过这个案子,尽量替庞德减轻罪责。 但李乾无动于衷,只是冷声道: “如此恶劣的案件,朕今晚不处理好,绝不离开。” 许中正被噎了一下,最终只能退回去。 庞德更慌了。 很快,有人取来一叠纸和一盆清水。 李乾看了一眼盛宏。 “把一张张湿纸盖到他脸上去。“ 盛宏还没反应过来,一名西凉士兵已经将一张浸透的纸贴在了他脸上。 湿纸紧紧吸附在口鼻上,呼吸顿时变得很困难。 “啊?” 盛宏猛地睁大眼,拼命挣扎,用牙齿咬破了那张湿纸。 可第二张湿纸立刻覆了上来。 他每呼吸一次,湿纸就贴得更紧一分,马上要窒息了。 “陛下!我招!我招!” 士兵这才扯掉湿纸。 盛宏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贡院的吏员高进,他是我亲舅舅,试卷是他给我的!” 全场哗然! 试题,真的漏了! “找高进来!” 很快。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吏被人押了进来。 高进一进门便“扑通”跪下,不等审问,便哑声道: “陛下,是庞尚书让我将试题给那两人的。” “他许诺事后给我五百两银子,我有私心,就多抄了一份给外甥。” “我有罪啊……”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身,一头撞向旁边的石柱! “嘭!” 高进的脑袋裂开,血溅当场,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庞德看着那具尸体,彻底懵了,满头大汗: “陛下!臣没有这样做!” “臣是冤枉的!这是栽赃陷害!臣……” 李乾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许中正: “许相,你觉得此案该如何判?” 第40章 谢侯爷在襄州大败!直扑潼关! 许中正面色铁青。 犯案者招供完了就自杀,很是蹊跷,绝对有问题! 可人都死了,证据又确凿,而且还搜出三十多个夹带小抄的考生。 庞德,保不住了! “一切,听陛下安排。” 李乾淡淡道: “庞德泄题舞弊、罪大恶极,斩首。” “三名作弊考生,斩首。” “再将这四人首级悬于贡院门口,示众一个月!” 庞德“扑通”跪下,嘶声哭喊: “陛下饶命!臣冤枉啊!臣对朝廷有功。” “相爷,救我,你救救我啊……” 许中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陛下,这般处置是否过于酷烈?庞尚书毕竟对社稷有过功劳……” “不如此,如何遏制科举舞弊之风?” 李乾一句话堵了回来,许中正无话可说。 “韦尚书,接下来的科举你来接手。” 那位礼部尚书韦明不敢拒绝,连忙应下:“是,陛下。” 李乾又道:“吏部尚书空缺,朕举荐薛端接任,诸卿有何异议?” 许中正眉头一挑。 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必须掌握在他手里。 李乾很明显在拉拢薛端,绝不能遂了对方的心意。 “陛下,薛侍郎与陈侍郎能力资历都差不多。” “但吏部尚书毕竟是六部之首,事关重大,此事还需六部共同商议才是。” 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长官齐刷刷站出来,异口同声。 “臣附议许相之言!” “臣也附议。” “臣附议。” 韦明刚接手科举差使,不敢吭声,只能低头站着。 这就是许半朝的巨大影响力。 李乾眼神透出一抹寒意。 “报!!”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嘶哑: “八百里加急!” “谢侯爷在襄州大败!” “三万将士全军覆没,萧衍大军又击败后方七万援军,正朝着潼关杀来!” 全场震惊! 韦明整个人晃了一下: “那可是十万大军啊,怎么就败了?” “谢淮安呢?他人在哪里?” 传令兵满脸惨白:“谢侯爷兵败后,失踪了!” 韦明急得团团转,豆大的汗珠往下掉: “陛下!这可怎么办啊,潼关万一守不住,京城就要沦陷……” 李乾猛地转身,目光如刀。 “慌什么,潼关有天险,易守难攻!” “黄老将军虽然只有三万人,但据关而守,足可挡二十万叛军!” “他们根本攻不进关,也打不到京城来!” 他铿锵有力的声音,直接镇住了韦明。 许中正也迅速回过神来,强压下心头的震惊。 “陛下说的对,潼关之险,足以守住。” “更何况,京城还有十五万京营大军,韦明你怕什么?” 他嘴上说着安抚的话,心头却沉了下去。 朝廷一口气折损十万大军,这对中枢来说绝对是一次重创。 更重要的是,自己刚调拨出潼关的那批粮草辎重,此刻极可能已落入萧衍手中。 这些粮草,足够叛军多撑一个月! 韦明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附和: “是的是的!陛下,我们得赶紧封锁这个消息……” “如何封锁?” 李乾看了眼他,语气平淡: “潼关每日往来京城的商人、脚夫、驿卒不计其数,消息恐怕已经传进来了。” “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三日。” 韦明悻悻然闭了嘴,偷眼看向李乾。 这位年轻皇帝遇事,竟比他还要冷静…… 许中正皱着眉道: “二十万叛军每日粮草消耗惊人,等他们粮尽,军心必然哗变,不攻而败。” “明日,本相再调一批粮草辎重、弓箭器械支援潼关,定叫叛军无功而返。” 他说完就一阵头疼,刚拨出去的那批粮草喂了叛军,现在又要重新从各处抽调,这要得罪多少人? 李乾眼神一闪,顺水推舟: “一切就交给许相了,朕全力支持。” 说完,他便带着人走了。 许中正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又怒又无奈。 这种烂摊子,交给这个毛头皇帝也处理不了。 到头来,还得他这把老骨头扛着。 韦明凑上来,讨好道: “相爷,陛下杀人的时候挺凶的,真遇上大事,这不还是甩手走了?” “所以啊,这大魏的国事,终究还是要靠相爷来撑着。” 许中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客套话留着过年再说,接下来,你们各大家族都要出力筹粮备物资。” “一家也别想打马虎眼,潼关若守不住,叛军杀进关中,你们那些田地庄园全等着被糟蹋吧。” “因小失大的道理,不用本相再教了吧?” 韦明几人顿时脸色发苦。 好几万人的粮草辎重可不是小数目,但几家凑一凑割点肉,也勉强能接受。 “是,相爷。” …… 李乾走出贡院,对冯保道: “去薛府。” 冯保暗想这都火烧眉毛了,陛下还要半夜去见薛小姐,看来那位早晚也要入宫为妃。 “是,陛下。” 李乾刚要上车,周兴匆匆赶来,满脸喜色: “陛下,张昭的军备图送到了!” 李乾精神一振,接过那份密报,仔细翻阅。 里面记载了幽州军各部人数、将领姓名、粮草储备、军械数量等等,事无巨细。 甚至,就连黄柏与萧衍勾结的事也都写得一清二楚。 萧容音这个天命之女,果然有用! 有了这份东西,李乾有九成九的把握了。 但还不够,他要的是十成十! “周兴,即刻去兵部,将幽州军所有将领的在册名录、履历底档全部调出。” 他打算把两份内容比对一下,只要对上,就能确认情报无误。 “是,陛下!” 马车疾驰在夜色中。 李乾正思索着接下来的战局部署,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尖叫。 他掀开帘子,只见远处几处地方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许多人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 此时,金吾卫正在救火。 李乾蹙眉。 一处起火也就算了,好几处同时起火,绝不可能是偶然。 “冯保,去问什么情况?” 第41章 新娘跟马奴跑了,还烧死十几名百姓? 一会后。 冯保带着许朗回来。 李乾想着许朗这个金吾卫大将军居然亲自出来救火,真够敬业的。 “舅舅,这些火到底怎么回事?” 许朗闻言眼神稍微有些复杂,然后说道: “陛下,今晚是吏部左侍郎独子陈彦昌大婚,但那新娘子跟一个马夫跑了。” “为了顺利逃婚,那女子沿路放火,烧了十几处民房,烧死十几名百姓。” “百姓家属拦住了她,她跑不掉,又逃回陈府去了。” “此刻,那些家属正堵在陈府门口,要他们交出那女子。” 李乾攥紧了拳头,俊脸在火光映照下寒意森森: “走,陪朕去见见那位为爱狂奔的新娘子!” …… 陈府。 贺客早已散尽,满院狼藉。 陈彦昌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喜堂里,一脸的失魂落魄。 忽然,一名下人急匆匆跑了进来。 “少爷!少夫人回来了!” 陈彦昌猛地站起来,刚好看见孟如水进来。 此时,她一身嫁衣歪斜,发髻散乱,脸上沾着烟灰,却依旧难掩那副漂亮的皮相。 “如水!” 陈彦昌踉跄着扑上去,抓住她的手,满脸狂喜,声音激动得发颤: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的,你不会舍得离开我的。” “我们可以重新拜堂,重新做一对恩爱夫妻。” 他完全忘记了她今天跟马夫私奔,当众让自己跟陈府颜面扫尽的事。 孟如水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都是因为你非要跟我成亲,害得我今晚跑都跑不掉。” “我逃婚路上不小心放了几处火,烧死了几个人,现在那些贱民全追到门口来了。” “陈彦昌,他们说要将我抓去送官,你现在怎么还有脸跟我说什么拜堂?” 陈彦昌听完没有半点不高兴,还为孟如水有难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而感到欣喜。 “如、如水,你别生气,我这就派人把门口那些人赶走。” “你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 “保护我?” 孟如水冷笑一声,连看陈彦昌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你不但怕你爹,而且面对个下人都不敢大声说话,你拿什么保护我?” “我当初,就不该答应嫁给你这种窝囊废!” “外面那些贱民交给你了,弄不干净,今晚你就去死吧!” 陈彦昌站在原地,满身红袍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可笑,终究却只是低低说了一句: “如水你别生气,我这就去赶走他们。” 他刚转身,便看见了跟在孟如水身旁的那个马奴。 那人身量高大,站姿挺拔,一张脸倒是生得有几分英俊。 陈彦昌眼底的窝囊,瞬间变成了扭曲的愤怒: “顾淮!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现在给我滚!” “我陈府,再也不欢迎你!” 孟如水却一步上前,挡在顾淮面前,叉着腰瞪向陈彦昌: “你要是敢让顾淮哥哥走,我也一起走!” “陈彦昌,你自己看着办?!” 顾淮抬手按了按孟如水的肩,声音沉稳,而带几分刻意为之的从容。 “如水,此地不留我,自有留人处。”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他不是个马奴,而是个落难的贵公子。 孟如水瞬间被他那股顶天立地的气概深深感染了,一颗心简直要化在他身上: “顾淮哥哥,既然这里不留你,我跟你一起走!”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跟着你!” 陈彦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可看着孟如水那副决绝的样子,还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罢了,看在如水的份上,让你暂时留下。” “如水,你们先去婚房休息,我去打发了那群百姓。” 孟如水拉着顾淮的胳膊,声音甜美得像裹了蜜: “顾淮哥哥,我们走!” 她甚至连正眼都没再给陈彦昌一下。 陈彦昌叹了口气,刚转身,便看见一个身材高大威猛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队披甲士兵,当胸绣着五爪金龙…… 龙袍! 陈彦昌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草……草民参见陛下!” 孟如水猛地回头。 当她看见李乾面沉如水地站在夜色里,那股不容侵犯的威压让自己心头一跳。 皇帝,怎么来了? 李乾冷冷地盯着她,声音如刀: “孟如水,你当街纵火烧死人,好大的胆子。” “来,回答朕,是哪家教出你这种蠢得挂相的东西?” 陈彦昌闻言连忙爬过去,张开双臂护在孟如水面前,嘶声道: “陛下,那火是草民放的,跟如水没有半点关系!” “求陛下放过她,草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孟如水原本被李乾的威势压得有些发怵。 可她听到这话立刻炸了,一把推开陈彦昌: “陈彦昌,我用不着你假惺惺替我顶罪!” “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喜欢你?做梦去吧!” 她扬起下巴,直直看向李乾: “陛下,我承认,那火就是我放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想怎么罚我,我都不怕。” “反正那些贱民死了就死了,我孟如水行得正坐得直,才用不着这个窝囊废替我背锅!” 陈彦昌没想到她宁可背罪名也不领自己的情,心口绞痛: “陛下,你相信我,那火真不是她放的!” “是我!要杀要剐全冲我来!” 李乾看着这两个人争先恐后地找死,只觉得可笑至极。 “既然你们都有份,那就一起斩首,做一对苦命鸳鸯吧。” 没想到,孟如水直接尖声大叫: “我就算上了黄泉,也不要跟他做一对鸳鸯!” “陛下你不准杀他,杀我一个人就行!” “慢着!” 一道黄衫身影冲了进来,拦在陈彦昌面前。 她张开双臂,满脸义愤填膺: “陛下,孟如水这个小贱人可以赐死,那是她活该!” “但你不能杀彦昌哥哥!” 李乾挑了挑眉,看向她。 “为什么?” 第42章 死的只是几个百姓而已,可他失去的可是他的爱情啊! 那黄衫女子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杆: “因为陈家有一块太祖皇帝赐下来的丹书铁券,可以保一条命!” “彦昌哥哥是陈家的独子,这铁券当然可以用在他身上!” 李乾嗤笑一声,慢悠悠道: “冯保,朕记得昨天影密卫是不是说陈家丢了一块丹书铁券?” 冯保心领神会,立刻高声道: “陛下记性真好,昨儿个下午,陈侍郎亲自到衙门报了遗失,签字画押,存档在册。” 李乾的声音冷下来了。 “那便没有丹书铁券了,赐死陈彦昌,让他们这对狗男女,黄泉路上一起走。” 黄衫女子傻眼了,急得跺脚: “陛下!你不可以这样!” “彦昌哥哥已经够可怜了,死的只是几个百姓而已,可他失去的可是他的爱情啊!” 李乾眼角青筋猛地一跳。 他强压下心头的杀意,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朕倒是忘问了,你和孟如水是朝中哪位官员之女?” 黄衫女子以为李乾听进了自己的话,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挺胸道: “启禀陛下,臣女是吏部曹主事之女曹如儿,孟如水是工部孟郎中之女。” 李乾点点了头,说:“好,那改一下旨意。” “除陈彦昌与孟如水外,斩首名单上把曹家、孟家上下也一起加上。” “毕竟,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的才好。” 冯保一口应下:“是陛下!” 曹如儿傻眼了。 这一刻,她终于感到了一丝畏惧。 “陛……” 这时,顾淮站出来了。 他大步上前,拱手一礼,姿态傲然,声音清朗: “陛下,那火是陈彦昌放的,跟如水没有关系,你不该牵连其他人。” “如水方才出言不逊,也只是被陈彦昌气急了,我可以替她向陛下赔个不是。” “陛下身为天子,当爱民如子,不该滥杀无辜,寒了天下人的心!” 他说得正气凛然,仿佛自己是个敢于直谏的忠臣。 李乾终于注意到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你又是谁,也敢质疑朕的决定?” 顾淮一脸傲然道:“我现在虽然只是一个小小马奴,但陛下莫欺少年穷。”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李乾漫不经心的抬手: “杀了!” 胡车儿一步上前,蒲扇大的拳头轰然砸在顾淮脑袋上。 “啊!” 顾淮的眼睛还瞪得溜圆,尸体已经软软倒了下去。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区区一个皇帝而已,为什么能肆无忌惮杀人? 李乾收回目光,淡淡道: “现在是莫欺短命鬼了。” 孟如水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发了疯似的扑上去。 “顾淮哥哥!!” “昏君,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简直没有人性。” “你个王八蛋,还我顾淮哥哥的命来……” 李乾冷笑一声:“好一个辱骂君王,杀了!” 胡车儿早就想打死这个臭娘们了。 “嘭!” 一拳,狠狠砸在孟如水脸上。 那力道大得直接把她脑袋打爆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刹那间,那一具尸体晃了晃,直挺挺倒了下去。 陈彦昌看着满地的血,看着孟如水的尸体,眼珠子几乎要裂开: “啊啊啊啊!!!” “畜生!!你个畜生!!你怎么敢杀我的如水?”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你全家,我要你……” 他像头发疯的野兽冲过去,胡车儿看都没看,一脚踹在他胸口。 “咔嚓!” 胸骨尽碎。 陈彦昌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时已经没了呼吸。 而这时。 陈侍郎终于跌跌撞撞跑出来了,手里举着一块铁券,声音发颤: “陛、陛下!臣府上有丹书铁券可以保……” 李乾看了他一眼:“对,是可以保你一命。” “你儿媳纵火烧死人,你儿子顶罪辱君,你本该也一起赐死。” “现在,朕免去你吏部左侍郎一职,贬为庶人。” “你先祖之恩,跟我李氏再无半点瓜葛!” 陈侍郎愣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却是颓然的低下头。 “谢,谢陛下开恩。” 李乾耳根子终于清净了,这样再没有人跟薛端抢吏部尚书的位置了。 他又看向跟在旁边的许朗,语气缓和了几分。 “舅舅,你跟舅母结婚也十年了,怎么没要个孩子?” 许朗神色间掠过一丝尴尬。 他没想到这个外甥跟自己的开场白是这种内容。 其实陛下不会聊天,也不是一定要跟他聊的。 “夫人她……身体一直不好,便没要。” 李乾眼神微微一闪。 他查过许朗的事,这位舅舅十分爱第一任妻子。 后来妻子病故,他多年不肯续弦。 十年前,许中正逼着他娶了第二任夫人。 但两人感情淡漠,形同陌路,这才给了探花郎可乘之机。 “舅舅,爱人如养花。” “你若是不好好爱护这株花,迟早要枯萎的。” “平日里,你也不要一直忙于公务,多回家陪陪舅母。” 许朗愣了一下。 这位素来杀伐果决的外甥,还会说这种话? 于是,他含糊地应了声,没再多说。 “是,陛下。” 李乾也不再多言,转身走了出去。 …… 薛府。 薛令儿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十分宽松的亵衣,正在翻书找有关玻璃的记载呢。 突然,紫兰急匆匆跑进来: “小姐!陛下来了!就在院门口……” “啊?!” 薛令儿顾不上梳妆打扮了。 她随手披了件外衫就往外跑,由于跑得太急,左脚绊了门槛,整个人踉踉跄跄朝前扑去。 “啪嗒!” 李乾将手伸过来扶住她,等她站稳后便立刻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温和: “薛小姐,下次见朕不用这么着急,慢慢走就行。” 薛令儿站稳后,心跳还没平复,脸上却已经红了一片。 “臣女,失礼了。” “陛下,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第43章 第一批玻璃出来了! “薛小姐,朕过来有几件事要说。” “第一件事是科举出现大规模舞弊,朕将庞德赐死了,准备让你爹接任吏部尚书。” “第二件事,谢淮安战败,萧衍快打到潼关了。” “第三件事,如今国库空虚,朕打算不拘一格想办法赚钱。” “朕欲开一个商会,专售玻璃、香水等高档商品,但缺一个可靠之人。” 李乾看着她,目光认真: “薛小姐,你可愿意替朕经商赚钱、充实国库?” 薛令儿虽是女子,却自幼读遍薛氏藏书,商贾之道也曾涉猎。 她抬眼对上李乾那双诚挚而热切的眼睛,实在是无法拒绝。 “陛下,臣女虽然不是很懂经商,但愿意替陛下学着去做。” 经过这几次接触,李乾已经看出薛令儿极其聪明,甚至胆大到敢试探他是不是重生者? 再加上,他目前在京城没有值得信任又合适的人,恰好薛氏人多势众,很适合替自己打理生意。 “好,具体怎么操作,朕过几天会来跟你好好聊。” 薛令儿点了点头: “臣女,记住了。” 随后。 李乾刚准备离开,迎面撞见匆匆赶来的薛端。 “薛侍郎,朕先走了,若有什么疑惑,去问薛小姐便是。” “啊……哦!是,陛下!” 薛端稀里糊涂的还想送李乾却被婉拒了。 等他看到女儿头发还湿着,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领口略松,面色泛红…… 他心头猛地一紧,该不会陛下对自己的宝贝女儿…… “令儿,这到底怎么回事?陛下,他他……” 薛令儿将李乾说的那些事快速说了一遍。 “这谢淮安空负名将之名,可惜死了那么多跟着他的儿郎。” 这些多儿郎战死的抚恤金不知道要多少,也难怪陛下不惜自降身段也要经商赚钱了。 陛下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薛端没想到今晚发生这么多事,顿时很头疼。 “其他先不说了,不过令儿,你当真要替陛下暗中经商?” “士农工商,商是贱业,你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若是沾了这营生,名声可就……” “父亲。” 薛令儿打断他,目光平静而坚定: “陛下刚登基便把吏部尚书的位置给了你,这是大恩。” “君以国士待我薛氏,我薛氏必以国士报之,区区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如今的形势父亲也看到了,我薛氏唯有尽心做事,才能在这风雨飘摇中站稳脚跟。” “若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那才是真正害了薛氏。” 薛端看着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小丫头,如今想得比他更远、更坚定,颇为复杂。 但话又说回来来,这丫头张口闭口陛下、薛氏,怎么听都觉得胳膊肘在往外拐。 “罢了,事已至此,薛氏所有资源任你调动。” “你全力放手去干吧,为父给你兜底。” 薛令儿眼眶微微一热,弯起唇角: “谢过父亲。” …… 三天后。 李乾来到大明宫东侧的一块宫殿区域。 正中央,几座土窑炉膛通红,火光映在四壁,照得人影晃荡。 “陛下快来!第一批玻璃出来了!” 楚招摇兴奋的喊了一声,李乾便走了过去。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刚从模具里脱出来的玻璃上。 巴掌大小,浅青色,通透如薄冰。 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玻璃,但在这个满世界都是浑浊琉璃的时代,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啪!” 李乾拿起来掂了掂,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这女人虽然天天把女拳挂嘴上,但大学确实没白读。 一个应用化学的本科生,能凭着记忆和实验课经验,在几天之内把玻璃搞出来,脑子是真的有东西。 这块拳宝,得好好打磨利用。 楚招摇见他端详得认真,尾巴又翘起来了。 她扬着下巴,用一副知道厉害了吧的语气,脆生生地说: “陛下,怎么样,很漂亮吧?” “臣妾说了,交给女人来做,效率高、品质好,比那些粗手笨脚的男人强多了。” 李乾知道这个女人成为拳师很多年了,时不时就会打拳,也丝毫不惯着她。 “你很得意?” 楚招摇脸上的笑意僵了。 这个狗男人,又在犯什么病了? 李乾往前走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朕面前,收起你的喜怒哀乐。” “朕让你高兴,你才能高兴。朕让你难过,你就得难过。” “爱妃,记住了吗?” 楚招摇被他盯得后背一麻。 狗皇帝。 破封建社会。 男权主义就你了不起是吧? 忍着,先忍着! “记住了。” 李乾随后说道: “朕会多拨一些人手给你,接下来,开始造玻璃茶杯、酒杯、花瓶等等。” “花纹要精细,器型要雅致,越漂亮越好。” 他打算将这些高价卖给这京城的王公贵族,等着捡钱吧。 楚招摇眨眨眼:“陛下是打算当珍品收藏,还是……” 第44章 放开我!你放开我!让我死! “卖钱。” 李乾毫不遮掩。 楚招摇眼睛一亮,倒不是因为赚钱本身,而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她清了清嗓子,壮着胆子开口: “陛下既然要大批量造玻璃器具,那用人就不能白用了。” “臣妾手底下那五百个宫女,得给她们发月钱。” “她们不能白干活,不然那叫压榨廉价劳动力,咳咳,是叫寒了人心。” 李乾倒是不在乎这点小钱,道:“好,朕答应了。” 楚招摇已经开始盘算给女工多高的月钱,男工匠压到多低的数。 到时候,女工们感恩戴德,她再顺势办个女工互助会…… 李乾又说:“你前两天喝醉说自己会搞什么粗盐提纯,是将粗盐变成更好的盐意思吗?” 楚招摇一愣。 她那天晚上还说了这个? 完了,到底说了多少不该说的话。 “是啊,现在市面上吃的多是海盐池盐,里头掺了氯化镁、硫酸钙,发苦发涩颜色灰暗,严重的还有毒。” “但我掌握高中化学级别的提纯法,几天之内,就能把那些毒盐变成雪白的、不带苦味的雪花盐。” 李乾眼底的满意又深了一层。 “那就劳烦爱妃将粗盐提炼出来了,朕到时候重重有赏。” 他也不能一直压榨苛刻楚招摇,适当时候还是要给点赏赐的。 楚招摇刚想习惯性地说不稀罕你这男人的赏,忽然脑子一转。 制盐提纯不是小事,得亲自盯着,那她晚上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回去陪他睡觉了? 天大的好事啊! “陛下放心,臣妾一定全力以赴。” “不过提炼粗盐这活儿精细,得日夜盯着,臣妾怕是要在工坊住一段时间了。” 李乾看着那张明艳逼人的笑脸,立马猜到了她的小心思。 “也好,正事要紧。” 楚招摇差点当场欢呼出声。 她咬着嘴唇,把喜色硬生生压下去,用力点了点头: “谢陛下体恤!臣妾一定不辱使命!” 李乾没有当回事,随口一说。 “爱妃今天制造出玻璃辛苦了,走,跟朕出宫逛逛。” 他想到民间走走,看看谢淮安兵败的消息在京中掀起了多大风浪。 楚招摇本想拒绝,跟一个臭男人逛街有什么意思? 但她确实想亲眼看看这座古代城池的景象,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好啊。” 很快。 两人换了一身衣裳便出了宫。 李乾一身青灰长袍,面容俊朗却周身沉冷。 楚招摇穿了身藕荷色的襦裙,那张脸往街上一站,引得路过的男子频频回头。 她翻了个白眼,果然,古代男人也就这点出息。 走了一段路。 “这女子怎么了?好端端的画像贴在这里作甚?” 前方忽然聚拢了一大群人,围着一面灰墙指指点点。 楚招摇踮脚望去,墙面上贴着一张女子画像。 画中人约莫十八九岁,眉目清秀温婉,生得一副好相貌。 周围人议论纷纷。 “这姑娘长得倒是挺标致,媒婆怕是要踏破门槛,可惜以后没人去咯。” “是啊,我看城南那边也贴了不少她的画像,这姑娘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楚招摇听了,眉头一拧,下巴一扬,声音清脆得扎人。 “有什么好可惜的?这么漂亮的女子,能有画像贴出来给这群男人看,那是他们的荣幸!” “他们居然还在这里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的。” “呵,真下头。” 李乾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历朝历代,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画像被张贴满大街,对闺誉和名节来说,跟当众扒光了没什么区别。” “从今以后,再没有人会上门提亲,她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现在,你还觉得荣幸吗?” 楚招摇张了张嘴,噎住了半息。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立马反击: “这不公平!凭什么女子画像泄露出去,就活该被毁掉一辈子?” “那些人又凭什么看她几眼,就能拿她当谈资?” “这分明是是你们男人的错,是这个时代对女人的压迫……” 李乾懒得搭理。 突然。 有人喊了一声。 “快看,那座桥站着的不就是画像上的女人。” “她该不会……要跳河吧?” 下一刻。 那名女子果真投河自尽了。 “扑通!” 水花炸开,涟漪四散。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却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楚招摇要不是自己不会游泳,早跳下去救人了。 “下去救人啊!会水的赶紧跳啊!” 只见李乾下了一道命令。 “去救她! 冯保第一个跳下。 又有七八名西凉精兵也纷纷跳下。 一时间。 河面上乱成了一锅粥。 冯保游得极快。 他三两下便逼近了那个正在下沉的女子,一把搂住她的腰。 “咳咳……” 女子呛了几口水,剧烈地咳着,一抬头却看见搂着自己的是个男子。 她瞬间像是被刀捅了一样,疯狂挣扎起来。 “放开我!你放开我!让我死!” “我不要你救!你让我死!我已经活不下去了……” “闭嘴!” 冯保没松手,托着她的腰往岸边游。 他的臂力极稳,任凭她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第45章 以我的姿色手段,绝对会让陛下神魂颠倒,成为宠妃 到了浅水处。 冯保踩着河床站起来,一把将她扔在岸边。 “哗啦……” 那女子头发散乱贴在脸上,狼狈得趴在地上。 “你个……” 冯保抬手就给了她两巴掌。 “啪!啪!” “现在清醒了吗?” 那女子被打蒙了,捂着肿起来的脸愣愣地看着冯保。 她的肩头一下一下地抽,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楚招摇赶紧跑过来,蹲到那女子身边,一把抓住她湿透的肩: “你别怕!你没事了!” 那女子抬起头,看清面前是个女人,愤怒的哭诉道: “救我做什么,倒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现在全京城都是我的画像,我名节尽毁,我再也找不到夫君了,这辈子全完了……” 楚招摇急了,握住她的手用力攥紧: “什么叫全完了?没有男人你照样可以活!” “你才多大?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那女子忽然抬起泪眼,声音尖锐而绝望。 “我一个女子,没有父亲兄弟撑腰,不嫁人谁给我饭吃?谁护我不被欺负?” “你去问问满城的女子,哪个是靠自己能活下来的?“ “你去问啊!!” 楚招摇被吼得整个人一僵。 这个可怜女人被封建社会残毒的太厉害了,她一定要拯救这个时代的所有女性!! 这时。 一对老夫妇跌跌撞撞地挤过人群冲过来。 “明珠啊,我苦命的女儿啊。” “我们不参加选秀了!不去了!” “爹娘带你离开京城,去乡下投奔你舅舅,你不要寻死啊……” 李乾眼神微变。 “你说,她是参加选秀的秀女?” “那为什么,她的画像,会贴满全城?” 明珠看他生得这般俊朗,竟莫名其妙地脸颊一热,慌忙垂下眼。 “给我们画像的宫廷画师说要给钱才画得好看,不给钱就故意画丑。” “画丑了,肯定选不上,我家贫,拿不出钱。” “跟我同批选秀的女子宋南衣,她说帮我解决这件事。” “可没想到,我等来的却是整个京城都贴满了我的脸,肯定是她干的……” 楚招摇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开了口。 “或许那宋南衣是真的想帮你?不如将她喊来问问?” 同为女子,她还是更愿意往好处想。 李乾暗想自己的皇宫,居然有人勒索选秀民女的钱财,简直不知死活。 “是该问问。” …… 一处院子。 一名长相秀丽的女子正叉着腰,跟一个中年男人对峙。 “胡德禄,现在全京城都是明珠漂亮的画像,我倒是要看看,你接下来怎么威胁她的钱财?” “还有,如果你再敢勒索其他选秀女子的钱财,我也一样会贴她们的画像满京城。” “到时候,你敢画一副丑的秀女图上去,一旦被宫里的查清楚,就等着吃板子吧!” 胡德禄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没想到,眼前这名女子居然能想出这样的损招来断自己的财路,指着宋南衣骂道: “好好好,果然圣贤之道不曾欺我,这世上唯小女子难养也。” “但你别太得意,你未必会被选入宫成为妃嫔,我们走着瞧!” 宋南衣嗤笑一声,抬手拢了拢鬓发,微微一笑,眼底满是自信和得意。 “这一点,就不劳烦胡画师关心了。” “以我的姿色手段,绝对会让陛下神魂颠倒,成为宠妃。” 她说着这雷霆话时,恰好李乾带着一行人跨进院门。 咦,这不就是那天在贡院门口女扮男装的那个姑娘? 当时她扬言要参加选秀,他以为不过是痴人说梦,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混进来了。 “宋南衣,就因为你将明珠的画像贴满全城,逼得她刚才跳河自尽了,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跳河?不可能!” 宋南衣脸色一变。 “我就只是贴了几张画像而已,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她急了,指着胡德禄说道:“都怪这个画师勒索她钱财,不给钱就把她画丑!” “我贴画是为了让全城的人都看看明珠有多漂亮,这样选秀的时候谁还能把她刷下去?我是为她好!” 明珠从李乾身后站出来,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通红: “为我好?我怕你是见我生得漂亮,怕陛下选了我耽误你入宫,才故意这样做?” “你毁了我一辈子,现在还敢说为我好?” 宋南衣瞪大眼睛,一跺脚:“这怎么可能?” “你是有几分姿色,但我宋南衣这般倾国倾城的容颜,用得着来害你?” “我是完全为了你着想才帮你的,你怎么偏偏要这样恶意诋毁我?” 李乾看了眼她长得是比明珠漂亮,但远远比不上旁边的楚招摇,这也能称为倾国倾城? 这女人是瞎了,还是忘了照镜子? 明珠气得声音都在抖: “现在害得我名声尽毁,再也无法进宫选妃,还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宋南衣叹了一声,语气也软下来: “明珠妹妹,你先别激动,我们是好姐妹。” “你也看到了我的美貌跟手段,我要是进宫,绝对可以成为陛下的宠妃,也让他把你娶进宫。” “我听说陛下现在宠爱楚妃,我略施手段就能让她失去宠爱,以后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姐姐。” 第46章 你生前不体面,死后朕给你一点体面,赐白绫 楚招摇听了半天,暗想这宋南衣虽然做事莽撞,但初衷可能是好的,要不自己替她说两句公道话? 但不是姐妹,我好心想帮你,你却想着宫斗我? 虽然老娘我的确不稀罕那狗男人的宠爱,但你这样明目张胆的要搞垮我,太过分了! 只见李乾再也忍不住下去了,直接说道: “这世上就算是女子死绝了,朕也绝对不会纳你这种蠢货为妃的。” 此言一出。 直接震惊了全场。 宋南衣更是脸色陡然一变。 她又惊又疑的看向李乾,甚至还反问道: “你真是陛下?冒认陛下可是死罪,我劝你想清楚在说话。” 李乾嘴角抽了一下。 “你他娘的现在长脑子了?” “那前几日,你想要冒充考生进考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知道那是死罪?” 宋南衣浑身一震,脸色唰地白了。 她女扮男装参加科举的事,怎么被这个人知道了? “你……” “放肆!” 冯保一步上前,甩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陛下面前,安敢放肆!” 宋南衣脸颊瞬间浮起五个指印,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 她这下是真的意识到来人是皇帝了,顿时反应过来,连忙开口求饶。 “陛下!是民女有眼不识泰山!但民女只是好心想帮明珠妹妹……” 李乾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 “以贱籍之身混入皇宫选秀,此罪一。” “恶意败坏良家女子清白,致其投河自尽,此罪二。” “你生前不体面,死后朕给你一点体面,赐白绫。” 宋南衣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陛下饶命,这是一个误会,误会啊……” 冯保已经拿着白绫走上来,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满脸泪痕的女子,声音平静: “姑娘,你不体面,咱家只好帮你体面了。” 白绫套上脖颈的那一瞬,宋南衣终于疯了,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放声尖叫。 “陛下,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 冯保两手一收,白绫勒紧。 宋南衣的挣扎渐渐弱了。 她的脸迅速涨成紫红色,眼珠凸出来,最后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软了下去。 直到,活生生被勒死! 楚招摇看着宋南衣的尸体愣住了。 这几天,不管她说什么出格的话,李乾最多也只是呵斥两句。 她渐渐生出一种这暴君其实也没那么可怕的错觉,直到看见他又杀了一个人。 这特么不是什么能讨价还价的老板,是杀人不眨眼的皇帝啊! 今后说话行事,还是注意点吧。 李乾没看她,目光落在早已瘫软在地的胡德禄身上。 “赐死。” 两个字,轻飘飘的。 胡德禄嘴唇哆嗦着,连呼救的力气都没了。 两名西凉兵上来一拖,像拖一条死狗似的把他拽了出去。 李乾又对冯保说道:“目前叛军盘踞在潼关,朕无心选妃。” “选秀的事暂时搁浅,你去跟姑姑说一声。” 冯保躬身应下:“是,陛下。” 而此时。 明珠愣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 她看着李乾,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 “你,你真是陛下?” 李乾懒得回答,转身要走。 明珠忽然扑上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口。 “陛下,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派人把我从水里捞上来,你该娶我!” 李乾低头看着那只拽着他袖口的手,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明珠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抽了一鞭子,整个人激动起来: “陛下!你若不娶我,民女现在就去死!” “你救了我一次,难道还要看着我死第二回吗?!” 楚招摇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叫什么事? 李乾抬手一拳砸在明珠脸上。 “嘭!” 明珠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出去三四步,捂着半边脸摔在地上,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她懵了,捂着脸抬头,满眼不可思议。 李乾甩了甩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爹娘年迈,只你一个女儿,朕今日留你一命。” “滚出京城,敢再出现在朕面前半步,朕必杀你,听明白了?” 明珠那双通红的眼里,那股疯劲像被一拳打散了,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恐惧。 她爬起来,捂着嘴,跌跌撞撞地朝院门跑去。 “呜呜呜……” 李乾刚要走,忽然冲进来一名士兵,满脸惊恐。 “陛下,出大事了!” “潼关守将黄柏勾结萧衍叛变,开关放人!” “二十万叛军已经入了潼关,正奔着京城杀来。” “文武百官全去了太极殿,就等陛下主持大局……” 楚招摇先是一愣,随即火气“噌”地蹿上来,嘴比脑子快: “这群狗男人这么没用?连个屁关都守不住!” “潼关那可是天险,天险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就是一个人站那儿就能挡住一万人的地方,居然被人里应外合给端了,要是换我去……” “当晚就被五马分尸了。” 李乾冰冷的声音截断了她的话头。 “滚一边去,安心提炼你的盐。” “外面的事情,朕会处理好。” 楚招摇被他那眼神看得后背一凉,刚到嘴边的“你凭什么瞧不起人”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咬了咬唇,低下头没再吭声。 李乾没再理会她,转身大步往外走: “回宫。” 李乾回宫后,第一时间去找萧容音了。 此时。 萧容音正盘腿坐在地上,双臂舒展着拉伸腰肢。 听见门响,她偏过头来。 那张清冷绝色的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浅粉,微微喘着气,目光透着一丝幽怨。 “见过陛下,你终于来看奴了。” 李乾没接她的情绪戏,开门见山: “萧衍已经破了潼关,估摸着这两天就到京城了。” “你写一份信给张昭,我说,你写。” 第47章 传令,明天一早,大军准备撤回幽州! “陛下,不如让奴去大营亲自劝说萧衍退兵……” “啪。” 李乾一只手掐住了萧容音的脖子。 “萧衍来了,就让你有了不老实的心思?” “记住,朕杀你,易如反掌。” 萧容音有一瞬间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恐惧像冰水一样漫上来,她拼命点头,双腿发软。 “陛……陛下……奴错了。” “奴一定乖乖听话……” 李乾松了手。 萧容音捂着喉咙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奴这就写,请陛下直言。” 李乾把笔墨推到她面前,她趴在一张小几上,誊抄着他口述的内容。 一会后。 李乾转身走了出去,将信递给了冯保。 “把信送到张昭手上,再让赵武阳出城,去找他爹。” 冯保一口应下:“是。” 随后。 李乾这才换上龙袍,来到了太极殿。 此刻,满殿像炸了锅的粥。 “黄柏那个狗东西!朝廷待他不薄,居然开关投敌!” “该夷三族!全家一个不留!” “二十万叛军啊,潼关一丢,京城门口连个挡的都没有了……” 李乾面无表情道:“慌什么?京城墙高城厚,更有京营十五万大军,粮草军械充足。” “这萧衍就算有二十万叛军,也是打不进来的。” “郭大将军,你告诉朕,你能守得住京城吗?” 郭援,车骑大将军,摄政王心腹。 他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 “请陛下放心!萧衍敢来,末将就敢灭了他那二十万叛军!” 他说得慷慨激昂,满殿却鸦雀无声。 百官们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在场谁不知道京营二十年没打过仗了? 空饷吃了一半,兵甲锈了一半,拉出去跟幽州铁骑野战? 怕是一个照面就被冲散了。 李乾却像是信了,点了点头: “有郭大将军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放心个屁! 许中正站不住了。 “陛下,臣以为,当速速下诏各地勤王。” “摄政王在洛阳,收到消息必会调兵杀回。” “凉州军的精锐也该调回来,镇南王在蜀地,若能出兵从侧翼牵制……” “好。” 李乾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 “就按许相说的办,至于守城的事,就交给许大将军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百官们面面相觑,有人不满地低声议论: “这就走了?” “陛下这……” 许中正抬起手,压下了殿中的声音。 “诸位放心,本相这就去安排勤王诏书。” 等他出了太极殿,户部尚书杨宏等几位心腹跟了上来。 他看了眼四周无人,才压着嗓子开口: “相爷,且不说勤王大军来不来、何时来,就算来了也得大半个月。” “京营那帮人,真的能守得住吗?” 刑部尚书周渝也跟着附和。 “是啊相爷,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 “万一,京城守不住了呢?” 许中正沉默了一下:“若是真守不住了,我们便带百官去蜀地。” “本相已经在蜀地找到五皇子了,等陛下殉国后,就请新皇登基。” 他本想让李乾多活些日子,可这家伙根本不让嫣然侍寝,连个孩子都不给怀。 那既然如此,李乾不如死在这京城里,自己重新拥戴一个傀儡皇帝。 杨宏几人也是读懂了许中正的意思,他们也的确不满意李乾这个皇帝。 “一切听相爷安排!” …… 幽州军远比李乾想象来得快。 先是三万轻骑先抵达京城,再然后便是大量步军陆续赶到,大军扎营绵连数里。 京城所有城门紧闭,一时间人心惶惶。 而此时。 叛军大营账内。 萧衍在派人送一封信进城后,便召集了众将。 “传令,明天一早,大军准备撤回幽州!” “啊?” 大营内的十几名高级将领全懵了。 那位幽州军的二号人物老将赵充,满脸惊愕的看向萧衍,有些匪夷所思。 “大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本是大魏的忠臣良将,你萧衍一纸令下,他们便被迫跟着起兵清君侧。 这一路打下来,攻下多少城,杀了多少朝廷官兵,又折了多少幽州子弟兵? 现在,他们都打到京城下面了,就快要改朝换代了。 你这个时候说撤回幽州,何意味? 今天,萧衍给李乾的信里有三个要求。 第一个是交出萧容音,第二个是下罪己诏,第三个是给他们三百万两白银当军饷。 只要完成这三个要求,他就撤兵回幽州。 在萧衍看来,朝廷十万大军都被他击败了,那十五万京营完全不足为惧。 所以,那李乾只能答应自己,天亮前就将萧容音送到他手里。 那这场仗,也到结束的时候了。 “等明天那皇帝下了罪已诏,我们清君侧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自然便可以撤军回幽州。” “本将给皇帝的信里还要了三百万白银,到时候全都赏赐给诸军将士。” 他少年从军,自领兵以来战无不胜,说话行事向来一锤定音,从不与人商量。 这一次提出撤军,也一样! ??? 那些将领尽管事事都听从萧衍的安排。 但这一次,他们面对这道安排,像是吃了屎一般难受。 所谓的奉天靖难骗骗底层士兵也就算了,有脑子的谁不知道是造反啊? 自古以来, 造反只有成功跟失败两个下场。 他们不要什么白银,只要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啊! 毕竟一旦不成功,等朝廷缓过气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们啊! 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撤军啊? “唰!” 众将纷纷看向了张昭。 这位是萧衍最信任的心腹兄弟,若他肯开口劝一劝,或许能扭转局面。 第48章 陛下,为了京城百姓,牺牲一个女人没什么 “末将,一切听大将军安排。” “明日一早,便准备安排众将士撤军。” 张昭也不想打仗。 毕竟刀剑无眼,万一打起来惹怒了那狗皇帝,伤到萧容音怎么办?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受伤去死,唯独那么善良的萧容音不能有半点损失! 众将又一次懵了。 这张昭的脑子,是不是也被驴踢了? 不然,怎么会答应萧衍这么离谱的要求? 萧衍见张昭都答应下来也就放心了,旋即不耐烦地挥挥手。 “天色不早了,所有人下去好好休息整顿。” “明天一早,我们就能回幽州见家人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容音也会回到自己身边。 众将沉默了下来。 一个个攥紧了拳头,却终究无人敢再开口。 随后,他们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大帐。 …… 同一时间。 李乾从许中正手里接过萧衍的信,扫了一眼,随手搁在桌上: “许相,你萧衍说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他现在敢撤兵,底下那二十万士兵不活撕了他?” 许中正不管那些士兵撕不撕了萧衍。 他只知道眼下情况危急,必须赶紧稳住叛军。 “陛下,幽州军来得太快,各路勤王大军还未到,眼下我们必须先稳住萧衍。” “信上说陛下将那个叫萧容音的女子留在宫里了,既然萧衍要她,就请陛下割爱送出去吧。” “不过一个女子而已,这天下多的是女人,没必要为此惹怒萧衍。” “再请陛下下一封罪己诏,至于银两的话,国库空虚,陛下从内库先拿钱,以后国库宽裕了再补上。” 李乾瞥了眼他。 “许相,但内库也没钱,你让朕怎么拿钱啊?” 杨宏立刻说道:“陛下前段时间抄了近百名大臣的家,想来抄出了不少钱,拿出来应当足够了。” 他们对李乾独吞抄家所得早有不满,自然逮住机会要挖回来。 周瑜几人纷纷附议:“陛下,为大局着想,先稳住叛军要紧!” “若能用三百万两换京城太平,这笔买卖值啊!” 众人七嘴八舌,根本不给李乾拒绝的机会。 李乾语气平淡道:“朕登基才一个月就写罪己诏,不太好吧?” 许中正立马接话:“一封罪己诏而已,臣回去替陛下写。” “到时候替陛下发布出去,没什么不好的,不会影响到陛下的。” 李乾又看向了郭援:“郭大将军,怎么说?” 郭援眼珠一转,道:“陛下, 虽然我京营战斗力惊人,但打仗总是要死人的。” “如果说只是给个女人再拿点钱就能让叛军退城,那还是很划算的。” “请陛下,为京城的百姓们着想吧。” 这群文武重臣,没一个人说打,全在说忍。 李乾看着这一张张贪生怕死的嘴脸,心中冷笑。 这大魏的脊梁骨,算是被他们自己折断了。 “此事容朕想想。” 许中正立刻道:“陛下尽快应下吧,为了京城百姓,牺牲一个女人没什么。” 说完,他便带着人走了。 在他们眼里,李乾在京城只有三千骑兵,在十几万大军面前根本掀不起风浪,最终只能妥协。 李乾看了眼冯保。 “冯保,你说,那封罪己诏朕要不要写?” 冯保低声道:“陛下无罪,自然不用写。” 李乾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取纸笔来,萧衍既然想要萧容音,那朕给他一次来接走的机会。” “至于能不能成功,就看他自己了。” “朕啊,已经很久没有斩将了,真怀念这种滋味啊!” …… 另一处大帐。 赵充回到自己帐中时,一眼便看见了赵武阳。 “父亲,萧衍是不是打算撤军了?” 赵充沉默片刻,闷闷应了一声:“是被你说中了……” 赵武阳情绪激动的说道:“他为了一个女人造反,完全没有将幽州二十万将士的生死放在心上啊。” “父亲,不要执迷不悟了。” “你听孩儿一句劝,趁着现在还有机会,向陛下投降吧。” “父亲,我可是你亲儿子,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说话间,他逼近赵充,袖口处已经隐隐滑落下一把匕首了。 只要父亲说一个不字,他就只能…… 大义灭亲了! 赵充苦笑了一下。 “武阳,你以为为父不想回头吗?” “可这二十万大军里面,有三万人是萧衍的亲族同乡,是他最忠心的嫡系。” “张昭手里有五万范阳大军,萧衍姐夫徐浮图握着三万平卢人马,其他将领统共四万幽州军。” “为父手里只有五万河东人马,再加上现在萧衍又得了黄柏的三万潼关降军。” “势大至此,你让为父怎么抗衡?” 赵武阳攥紧了拳,正要再劝…… “唰!“ 帐帘猛地掀开,一道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赵充脸色骤变,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是张昭!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这家伙刚才听到了多少? 若他要问罪,自己难不成真要杀了张昭反了? “张将军,你怎么来了?” 但张昭进来后,身后紧跟着黄柏、徐浮图,以及十几名高级将领。 赵充嘴角狠狠一抽,手缓缓从刀柄上移开。 这么多人,他杀都杀不过来。 张昭扫了一眼众人,开口的语气低沉而果断: “大将军糊涂,当今陛下英明神武,登基半月已连诛数名权奸,何需清君侧?” “从一开始,我们在幽州起兵就是一个错误。” 徐浮图愣了一下,隐隐觉得这话不对。 不是说好一起来劝赵充,联合架空萧衍继续清君侧吗? 黄柏忽然站了出来,声音发沉: “其实我早已奉陛下密令,故意打开潼关放诸位入关,为的就是瓮中捉鳖。” “西凉十万铁骑此刻已过潼关,堵住了诸位的后路。” 前些天潼关突然来了一支八百人的精卒,直接挟持了他和全家老小。 他们一夜之间接管了整个潼关守军,刀架在脖子上,自己哪敢不听话?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徐浮图脸色剧变,刚要破口大骂,便听到张昭开口道: “我早已与陛下联络妥当,只要将首恶萧衍押解入京定罪,陛下承诺不追究幽州军将士的罪责。” “当然,诸位也可以放心,陛下答应留萧衍性命。” 徐浮图瞪着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正要厉声呵斥,却听见赵充沉声道: “我儿得陛下密令,前来说服诸将归降。” “我赵充不想看幽州儿郎白白送死,愿重新归降陛下。” “各位,意下如何?” 第49章 今晚,我要去接容音回家了 徐浮图瞳孔骤缩。 不好!赵充、张昭、黄柏,怎么全都降了? 后面还有十万西凉铁骑堵着退路,这还造个屁的反? 不行,萧衍那可是自己的至亲妻弟…… “我也同意拿下萧衍,归顺陛下!” “但萧衍麾下三万同乡军,向来只听他的号令,桀骜不驯。” “他若被抓,这些人必反。” “所以拿下萧衍之前,必须先解决这三万人。” 张昭咬着牙说道:“天亮时分,萧衍会带亲兵出营去京城下接一个人。” “到时候,陛下会活擒下他。” “等他出营后,我们几路大军同时围攻主营。” “那三万人要一个不留,杀干净。” 他很痛苦,不想杀那些跟自己同生共死的袍泽兄弟。 可为了容音,他真的没有选择。 几人沉默地对视一眼,终于陆续点头。 此次叛乱,必须要有人去死,才能给陛下一个交代。 那三万人,就是他们的替罪羔羊! “就这么干了……” …… 当晚。 萧衍收到李乾的回信,信上写着今晚卯时,带兵来城下接人。 他大喜过望,根本没有怀疑有诈。 自己手握二十万大军,那狗皇帝有什么胆子耍花样? 随即,他喊来张昭。 “今晚,我要去接容音回家了。” “你替我好好管理好大营,切记不可出任何的乱子。” 张昭垂下眼,掩去眼底那一瞬的愧疚: “好,大将军,你放心的去吧。” 萧衍拍拍他的肩,满脸春风得意地走了。 卯时刚过。 天边泛出一线鱼肚白。 萧衍带着三千轻骑意气风发地出营,一路策马奔向城门方向。 他前脚刚走,萧衍的亲军将领们全被张昭召去议事,一个不落斩杀在中军帐里。 一名年轻将领倒在血泊中,难以置信的看向张昭。 “为,为什么?” 张昭失魂落魄的跪在他面前。 “我,我我也不想这样的,但容音就是我的命。” “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来偿还你们的血债……” 那名将领惨笑一声,渐渐失去了呼吸。 “又是因为一个女人……” 与此同时。 黄柏与赵充等人纷纷率部杀向主营! “杀!杀!杀” 那三万亲军士兵大多还在睡梦之中,被突然袭来的马蹄声与喊杀声惊醒。 他们慌乱中连甲胄都来不及披,就被冲进来的刀枪捅了个对穿。 “没有披甲、头上没有绑白绳者皆是叛军!” “我等奉陛下旨意,清理门户……” 黄柏一马当先,长刀横扫,一颗人头飞上半空。 那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血从腔子里喷出一丈高。 “啊?” 群龙无首的三万士卒,像被堵在笼中的牲口。 他们毫无章法地四处奔逃,却逃不出四路大军的合围,只剩下一具具尸体。 有士兵眼见逃不出去,崩溃的跪在地上,仰天长啸。 “大将军,你在哪里啊?” “我等将性命托付给你,你为何要弃我们啊?” “萧衍,我恨你,你必不得好死……” 半个时辰后。 主营三万亲军士兵,尽数覆灭。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无数营帐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 替罪羊,已死绝! …… 而此时城门外。 萧衍远远便看见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在城下。 “容音,是你吗?” 他一声高呼,策马冲上前,满脸的激动与狂喜。 车帘掀开。 萧容音那张清冷绝色的脸露了出来。 她看见萧衍,眼中也浮起一丝波澜: “萧衍哥哥……” 萧衍翻身下马,整个人几乎是扑上去的,声音都在发颤: “容音,没事了,我带你回家,我们走……” 话音刚落。 三千西凉铁骑正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城门下涌出。 李乾一马当先出现在阵前,声音冷如刀锋: “萧衍,你好大的胆子啊!” 萧衍猛地抬起头,瞳孔一缩,却没有半分惧色。 “我萧衍从小到大浑身是胆,不过没想到啊,陛下居然也有点胆气敢出城来。” “但你就这么几千人想拿下本将,怕是痴心妄想。” “我看在你贵为皇帝的份上,现在带兵回城去,否则别怪本将对你不客气。” 李乾目光冷漠的盯着他。 “萧家世代深受皇恩,出了你这么一个混账东西,萧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若是此刻跪地求饶,朕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萧衍瞬间勃然大怒。 “狗皇帝,既然你不知死活,那我替先帝好好教训一下你。” “洪刚,替本将擒下他!” 他身后一员魁梧亲兵暴喝一声: “请大将军放心,我这就拿下这狗皇帝!” 他策马冲出,抡起铁枪朝李乾直刺而来! 李乾面不改色,只吐出五个字: “铁牛,宰了他。” 胡车儿从阵中纵马杀出,双戟横扫,与洪刚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铛!” 胡车儿一戟架住洪刚的铁枪,另一戟斜削而下…… “噗!” 洪刚的脑袋被齐颈斩落,飞上半空滚了三圈,血雨洒落一地。 胡车儿单手提起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冲着萧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就?还有谁敢来杀俺家陛下?” “全都滚出来送死!” 那三千轻骑,瞬间骚动起来。 因为洪刚是他们之中最勇猛的悍卒,竟然一个回合就被那铁塔般的壮汉摘了脑袋。 这,简直不可思议! 那是个猛人啊! “啊啊啊!” 萧衍看得目眦欲裂。 洪刚跟随他出生入死十余年,今日居然就这样死不瞑目地倒在城下! “狗皇帝!我要取你狗命,为洪刚报仇!” 李乾已经长枪一振,声如惊雷: “三千西凉铁骑,听令……” “冲锋!!” 三千铁骑如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齐声暴喝,席卷冲出! 西凉铁骑的冲锋,是漠北胡人用白骨与鲜血铸就的噩梦。 一个照面。 摧枯拉朽。 八百轻骑像纸糊的墙壁,被西凉铁骑拦腰撞断。 那些幽州精锐引以为傲的骑术,在西凉铁骑面前就像孩童的涂鸦般可笑。 “什么?” 萧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兵一个个倒在马蹄下,心头大震,猛地咬牙: “你们带容音走!本将断后!” 第50章 杀萧衍者,李乾也! 几名亲兵拼死护着萧容音的马车往后方突围,而萧衍提枪迎上那道黑金色的身影。 李乾黑金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寒芒,长枪斜指,马速不减。 “朕练枪十年,杀敌无数!” 他猛然加速,人与马合为一体,长枪破空而至: “今日便取你首级,告慰那些因你一己之私而死的将士!” “铛!” 两杆长兵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萧衍双臂一震,虎口发麻,好大的力气! 他勉力抵挡了三五个回合,李乾的枪势却越来越猛。 每一击都像带着千钧之力,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第六个回合。 李乾一枪挑飞萧衍的长矛,借着马速反手横削。 枪尖划过萧衍的喉甲,那人直接从马上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噗嗤!” 枪尖贯穿胸甲,钉入地面。 萧衍被活生生钉在泥土里,最后一口气涌出喉咙。 他艰难地扭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惊愕的清冷身影上。 容音,我死了,今后谁来照顾你啊…… 他的眼睛缓缓失去了光。 萧容音见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那个原著里对她情深似海,为她可以倾覆天下的男人之一。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就这样被那个疯批暴君杀死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几名亲兵拼死驾着马车往前逃,忽然看见前方浩浩荡荡的人马拦住去路。 领军者,张昭! 萧容音猛地抓住车沿,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扯着嗓子喊: “张昭,快救我!” 张昭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眼睛瞬间亮了,拍马就要上前…… “嗖!” 一支箭擦着萧容音的脚尖,钉入地面,箭尾的羽翎还在颤。 李乾勒马而立,弓未放下,声音冷得像冰: “你再敢往前半步,朕便杀了你。” 萧容音低头看着那支箭,脸都吓白了,整个人一动不敢动。 张昭勒住马,攥紧了缰绳,强压着怒意道: “陛下,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容音的!” 李乾放下弓,语气淡漠: “朕没伤她,只是让她老实点。” 他朝萧容音抬了抬下巴,声音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萧容音,现在滚过来。” 张昭听到那语气像在训狗,胸口剧烈起伏,作势上前,却被人拦住了。 “张昭!你要干什么?” 那是一个年轻武将,面容冷峻如刀,正是陷阵营主将高震。 前些天,他亲率八百陷阵营潜入潼关,一夜之间挟持黄柏全家,控制了整只守军。 赵充也冲上来,一把抓住张昭的手腕,沉声道: “张将军!千万别冲动,那可是陛下!” 徐浮图带着一批平卢将领冷眼旁观,眼神闪烁不定。 若是此时出手拿下这位年轻皇帝,是不是可以直接控制京城? 同时,一些幽州将领想上前站在张昭那边。 就在这时。 大地开始震颤。 四面八方,马蹄声如浪潮般涌来。 刹那间,黑甲如潮,旌旗上的“李”字大纛在风中烈烈作响。 “西凉飞熊营,前来勤王护驾!” “西凉山字营在此,谁敢伤我主?” “西凉龙骁营,奉诏救我主皇帝陛下!” “西凉虎贲营,八千将卒入京,听陛下诏令……” 大量西凉铁骑如山洪倾泻般涌出来,战马嘶鸣、甲胄铿锵。 那滔天气势,简直要将天地都踩碎,没有人能数清到底来了多少人? 万马奔腾,地动山摇! “呼!” 徐浮图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些幽州军将领见状,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马背上。 十余万人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乾勒马立在高处,黑金甲胄映着初升的朝阳,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一勒缰绳,战马扬起前蹄,长枪朝天一指: “朕在此!” “诸军为何不跪?!” 赵武阳第一个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嘶力竭: “臣,拜见陛下!” 赵充也毫不犹豫重重跪下。 “拜见陛下!” 徐浮图看着四面八方那些西凉铁骑的冷冽目光,终于后颈一凉,也跪了下去。 那些幽州士兵,像潮水一样一片接一片地跪下去。 “拜见陛下……” 西凉铁骑齐齐翻身下马,铁甲声如雷霆万钧,齐刷刷跪伏在地。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天动地,仿佛连天穹都在震颤。 萧容音看着千军万马齐齐跪伏在李乾面前,美眸闪烁不定。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男人,是至高无上的皇帝! 刹那间,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李乾大步走到赵充面前,亲手将他搀扶起来。 “赵老将军此次参与谋划、诛杀奸贼萧衍,有功于社稷!” “朕,授你为骠骑大将军!” 他这是故意当众册封,不但要安赵充的心,更是要安所有幽州将士的心。 毕竟幽州军还有十余万,他不可能一次性全杀光的。 归根到底,这些都是自己的兵,得好好安置! 赵充被扶起来时,老眼微微泛红,声音发颤: “陛下,末将愧不敢当,萧贼麾下三万叛军已尽数被诛。” “但有部分幽州余孽趁乱逃窜关中各地,请陛下及时下令清剿!” 这二十万人马,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投降,总有一些人趁乱跑了。 李乾刚要开口,一道发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昭站在萧衍的尸体前,浑身都在抖: “陛下,你明明答应过我不杀他的。” “大哥,他怎么死了?” 李乾目光冷冷地扫过张昭。 “朕给他机会,是他不珍惜,执意要取朕的性命。” “这么一个敢弑君的叛逆,你说朕该不该杀?” 赵充当即暴喝一声:“自然该杀!” 黄柏也赶紧表态: “陛下所言极是,弑君者,当诛!” 徐浮图咬了咬牙,终究也低下头: “该杀!” 那些幽州将领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张昭想说什么,可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瑟瑟发抖的清冷身影上。 萧容音整个人蜷在马车边缘,连看都不敢看他。 她这般无助又可怜的样子,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割着他的心。 他攥紧了拳头,最终为了她妥协! “该杀……” 李乾将他的挣扎尽收眼底,却没有再多看一眼。 “逆贼萧衍,罪大恶极。” “割下他的脑袋,传首九边,这就是造反的下场!” “再将此次所有的叛兵尸体,堆成京观!” “就放在这里三日三夜,警示天下!” 第51章 肉身布施的九天玄女? 那些西凉士兵立刻上前,刀锋寒光一闪。 萧衍的首级被齐颈斩下,血淋淋地挂上了长杆。 张昭猛地偏过头去,却一个字也没再说出口。 大哥,是我害了你啊! 李乾转过身,吩咐道: “赵将军,你留在这里整顿军队。” “张将军,你随朕进宫,跟百官说说平叛的事。” 他知道赵充这些人暂时不敢进城怕被杀,幸好张昭敢。 赵充立刻躬身应下:“是,陛下。” 张昭沉默了一瞬,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 “是,陛下。” 他走时又忍不住看了眼萧容音,却见她仍然小心的低着头。 他心里一阵难受,可还是什么都没说。 李乾打发走众将后,又接见了西凉军的四位主将。 飞熊营主将董辅生虎背熊腰,大步上前,抱拳道: “陛下,此次五万西凉骑军全部抵达,未曾有一人掉队!” “我等闻诏即发,十日内跨越两州十七县,沿途无人阻拦!” “也请陛下放心,我等离开行踪隐秘,还不曾被胡人发现。” “不过就算发现了,嘿,谅他们也不敢来犯境。” 李乾点了点头。 这么多将士,从凉州到京城,本是一个多月的路程。 但他在西凉这十年,为造反做足了准备。 沿途关卡、驿站、粮道,全是他的人。 如今那些准备,也是阴差阳错被用上了。 “朕打算将幽州军分拆,一部分去西凉,一部分留幽州,一部分进京营。” “你们先在京城安营几天,等朕掌控完京营,你们便启程去幽州。” “朕要让幽州,成为第二个属于朕的凉州。” 四将齐齐抱拳,声如雷动: “谨遵陛下之命!” 天光渐亮。 李乾脱下了染血的黑金铠甲,换上一身素色外衫。 他回头看向那辆马车…… 萧容音躲在车帘后面,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猫。 “陛下……” 她吓得脱口而出,又连滚带爬地跳下马车,踉跄着扑到李乾脚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陛下别杀我!别杀我。” “我还有用!我可以做很多事……” 李乾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闭嘴。” 萧容音瞬间噤声,浑身僵住。 “走。” 李乾抬步朝城门走去。 “陪朕去看看,早上的京城是怎么样的?” 这女人还有用,继续留着,下一个拿她对付谁呢? 是朕的好皇叔,还是那位北府少帅? 萧容音不敢吭声,只能爬起来,像一条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不久后。 李乾踏入城门的那一刻, 街巷之间,忽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捷报!特大捷报!” “陛下亲自出城,荡平叛军!” “贼首萧衍,已被陛下亲手斩于马下!” “首级悬杆,叛军全灭,京城保住了……” 很快。 从朱雀大街传到东西两市,整座京城全都在喊一个名字。 “陛下万岁!陛下万万岁……” 但也有一些其他声音在响起。 “你们听说了嘛,昨晚许丞相他们逼陛下写罪己诏呢。” “说是送宠妃给叛贼萧衍,再给他们给三百万两,叛军就退兵。” “呸!一群软骨头!那帮当官的,全是一群废物!” “还得是我们陛下有血性,以后谁敢骂陛下,我跟他急……” 其实,这些都是李乾让贾先生一早安排的。 目的就是占据舆论,贬低朝廷百官,拔高自己的声望。 待会回宫,那些人应该都傻眼了。 突然,前方一群人朝着街口涌去。 “九天玄女的女儿要以肉身布施啦,人人有份!” “凡是尝过玄女女儿的都可以福祉绵长,可以躲避刀兵,再不怕叛军了…… “肉身布施?” 李乾听到这几个字就已经脸色变差了。 更别说听到什么九天玄女,眼神直接冷了几分。 “什么玩意,天子脚下,还有这种蛊惑人心的邪教?” “走,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他的统治下,决不允许邪教的存在! …… “嘿嘿,小玄女醒了!” 一个满嘴黄牙的大汉搓着手上前,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不愧是玄女的女儿,这细皮嫩肉的好皮相,我也就在那些官家小姐身上见过。” 叶扶芷刚醒开这才看清周围的景象,浑身血液瞬间冻住了。 周围站着很多衣衫褴褛的男人,他们看她的眼神,像狼盯着一块刚割下来的鲜肉。 “别碰我!你们是谁,别过来!” “娘!娘你在哪里,救救我……” 一个漂亮妇人缓步走来。 黎玉约莫三十出头,生了一副好皮相,眉目间却透着一股走火入魔的偏执。 “扶芷,你娘我是九天玄女转世,你是我亲生女儿,就该用你的肉身平息百姓疾苦。” “这是积功德的大事,也是替娘我攒飞升的功德!” 叶扶芷年纪虽然小,但也分辨得出这群男人对自己的贪婪跟色欲,脸上全都是害怕。 “我不要,娘你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 黎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叶扶芷,你要是能伺候好这些百姓,等到功德圆满,我就可以飞升成为真正的九天玄女!” “不就是被几个男人碰一碰身子吗?你是九天玄女的血脉,福泽深厚,根本就不会有事!” 第52章 我警告你,你敢这样跟我说话,是要遭天谴的! 叶扶芷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娘你疯了,大家不要信她!” “我娘是看话本看入魔了,她根本不是什么九天玄女,她是骗你们的。” “我爹是右金吾卫的中郎将,你们要是敢碰我,我爹会杀了你们的!” 黎玉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叶扶芷!你个小贱人,枉我十月怀胎生了你。” “你倒好,现在要毁了你娘的一切吗?” “你是要眼睁睁看着娘亲功亏一篑,一辈子困在这凡胎肉里?” “扒光她的衣服!你们尽情享用就是。” 人群立刻躁动起来,几个男人已经扑上去扯叶扶芷的外袍。 “玄女万岁!玄女慈悲!” “我们要布施,我们要保命……” 叶扶芷蜷缩着抱紧自己,嘴唇哆嗦着,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嘭!” 一道身影撞开人群,一脚踹飞了那个满嘴黄牙的大汉,又将另外几个男人打得踉跄后退。 李乾站在叶扶芷面前。 他身材高大,气场冷厉,像个铁塔似的挡在她身前。 “滚!” 那些男人被他的眼神一扫,竟没有一个敢再上前。 李乾转头,看向黎玉,难掩厌恶。 “什么妖言惑众的东西?这是你亲生女儿,你让她被这群男人糟蹋?” “你他娘的,还有半点良心吗?” 这女频世界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就没有正常的吗? 黎玉闻言非但没有半分羞惭,反而挺直了腰杆,下巴微扬: “她是我九天玄女的血脉,福泽深厚,根本不会有事!” “这是她的使命!也是她的福分!” “你又是哪来的葱?敢阻挠我的飞升大计?” 李乾觉得这个女人脑子有很大的问题。 “你个疯婆子,今天有我在,谁也别想碰她!” “还有你们这群人,一个个脑子都被狗啃了吗?”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她哪里像什么狗屁九天玄女了?” “有本事,叫她施展个神术给我看看啊?” 那些信徒被他一吼,有些动摇地看向黎玉。 确实,这女人除了皮肤白些,却连连个符咒都不会画,哪里像什么神仙? 黎玉见状,非但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发出了更为尖锐的声音。 “我是货真价实的九天玄女,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肉眼凡胎,看不出来是你们的福报不够!” “得罪了我,就是得罪天上的漫天神佛。” “你们一个个都要遭天谴,天打雷劈!全家死绝!” 几个信徒被她这一吓,又缩了缩脖子,小声附和着: “玄女说的是,她说得对啊……” 黎玉见有人应和,底气更足,指着叶扶芷尖叫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那个小贱人给我抓出来!” “耽误了布施大业,你们谁担得起?” 人群骚动了一下,几个胆大的男人正要上前…… “哗!” 数十名乔装过的西凉士兵从外围穿插而入,瞬间将他们挡在了数步之外。 那些人看着这批身强力壮的大汉,一个个脸色发白,再不敢上前。 黎玉眼见人多势众,眼珠一转。 于是,她换了一副嘴脸,朝着叶扶芷喊话: “扶芷,你难道不想像娘一样,以后有机会得道成仙吗?” “可以位列仙班,长生不死,与天同寿,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再说了,为贫苦百姓布施是九天玄女的职责!” “你平日里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现在就这么狠心,舍得让满城百姓因为你而受苦受难呢……” 叶扶芷蜷在李乾身后,裹着他那件宽大的外袍,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娘,你不要再说了,你根本就是在骗人……” 李乾胸口那股火彻底烧起来了。 “你既然这么想布施,怎么不自己上?” “我看你长得模样身段也不错,也还年轻,不如就在这里布施给大家?” “反正你是九天玄女,福泽比女儿还深厚,一万人你都受得住,对吧?” 黎玉脸色猛地一僵,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来了月事,一旦见血,会坏了功德!” “见血?” 李乾笑了。 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他转身,从旁边的柴堆里抽出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大步走向那个刚才喊得最凶的黄牙大汉。 “嘭!!” 大汉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半面墙。 他的尸体“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李乾提着染血的木棍。 他又一步一步走回黎玉面前,血珠顺着木棍边缘一滴一滴砸在泥地上。 “现在,你的功德,被我破坏了!” “你,是不是要杀我啊?” 黎玉瞬间勃然大怒, 她刚要继续叫嚣,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带着大批金吾卫士卒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右金吾卫中郎将叶玮,他一眼便看见蜷缩在李乾身后的叶扶芷,脸色骤变。 “扶芷,你没事吧?” 叶扶芷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眼泪瞬间决堤般涌了出来: “爹,娘要让这些男人糟蹋我,呜呜呜……” 叶玮的脸色瞬间铁青,猛地扭头看向黎玉,满是遏制不住的怒火。 黎玉却没想到双手叉腰,还在那里振振有词: “胡说八道什么糟蹋?那是肉身布施!” “我是九天玄女,她是我女儿,用肉身替百姓消灾解难是天经地义……” “黎玉!你闹够了吗?” 叶玮咬着牙打断她:“之前你神神叨叨我也就忍了,可你现在居然祸害到女儿头上来了。” “你现在给我滚回家去!” “回家?” 黎玉尖叫起来,声音变得尖利。 “我的家在天宫,叶玮,你是怎么敢对九天玄女不敬的?” “我警告你,你敢这样跟我说话,是要遭天谴的!” 叶玮头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正要强行让人将她拖走,便听到了李乾开口了。 “叶中郎将,你夫人伙同他人糟蹋自己的亲生女儿,已犯下十恶不赦中的内乱罪。” “你恐怕……不能带她回家了!” 第53章 朕即天子,纵真有天谴,朕便换了这天! 叶玮脸色一变,又开始给黎玉找补。 “这位公子,贱内只是看话本着迷了而已,一时糊涂,没什么大事。” “请你放心,以后本官一定看好她,绝不让她再离开内宅半步。” “不行!” 李乾打断他,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 “这种无药可救的人,该杀。” 叶玮闻言反而恼了,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了。 “这位公子,差不多得了,这件事就不用你管了。” “啪!” 李乾一巴掌抽在他脸上,直接把他打偏了半张脸,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天子脚下,发生这种性质如此恶劣的事,你叫朕不用管?” “叶玮,你是怎么有胆子说这种话的?” “这个金吾卫中郎将,你也当腻了吗?” 叶玮捂着脸,懵了足足三息,才猛地反应过来。 天子脚下之下,根本没人敢随便冒充陛下!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 “末将,参见陛下!” “请陛下恕罪,贱内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她多年来一直贤良淑德,可自从前些日子去青龙寺上香回来,拿着什么佛子的话本,就变成这样了!” “求陛下饶她一命,末将愿意为陛下做任何事!” 众人哗然! 这位年轻人怎么成为皇帝了? 李乾眼神一寒。 什么寺庙,敢如此大逆不道叫青龙寺? 佛子,又是什么东西? 先等他把宫里的事处理完,再去看看这座破庙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而黎玉知晓了李乾的身份后,依旧没有丝毫惧色。 她反而伸手指着李乾的鼻子,声音比方才还高了三度: “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杀我,我是佛子亲封的九天玄女!” “你要敢杀我,肯定要遭天谴……” “咔嚓。” 李乾一刀劈下。 刀锋从她左肩斜劈到右肋,鲜血喷涌而出。 黎玉瞬间瞪大眼。 她打死都想不到,这位年轻皇帝居然不怕自己九天玄女的身份? 等她倒在了血泊中,嘴里依旧还在含混地呢喃: “我是九天玄女……我要长生不死……” 李乾甩了甩刀上的血,冷笑一声。 “天谴,算什么?” “朕即天子,纵真有天谴,朕便换了这天!” 叶玮盯着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 “安安分分过日子不好吗?何苦啊……” 李乾垂眼看他: “就冲她刚才那番话,朕夷你叶氏全族,也不为过吧?” 叶玮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陛下!末将的女儿还小!她是无辜的!” “求陛下别杀她,要杀就杀末将一人!” 李乾正愁没机会在金吾卫安插人手进去,索性便趁这次机会,拿下叶玮。 “朕看在你女儿可怜的份上,饶你一命,今后好好照顾你女儿吧。” 叶玮死里逃生,感激涕零,连连磕头: “谢陛下开恩!今后陛下有任何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李乾又看向那群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刁民: “至于你们全送去苦力营,跟随西凉军北上。” “这辈子,就死在幽州吧,不用回来了。” 那些男人脸色惨白。 他们却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被金吾卫士卒一个接一个拖了出去。 李乾又喊来冯保。 “传令周兴,命影密卫查封城内所有话本。” “从今天起,朕要管控民间的所有话本内容,绝不允许这类害人的蛊惑百姓。” 他,要借机控制民间舆论了,回去问问楚招摇记不记得西游记。 看这个,可比看什么让人走火入魔的话本好。 而且,还能拿来赚钱。 …… 太极殿。 百官迟迟不见李乾来上朝,已经派人多次去催促了。 “陛下是不是不想下罪己诏,所以躲起来了?” “糊涂!为一己之私而置国家大事不顾,这算什么皇帝?” 薛端作为新上任的吏部尚书,实在听不下去了,开口替李乾辩解了几句: “诸位,陛下绝非贪生怕死之人,也不是置百姓于……” “那陛下为何不来上早朝?” 周渝冷冷怼了回去,又骤然拔高了语气。 “若陛下真有担当,就该当面下了罪己诏,稳住萧衍那二十万大军,而不是躲在后宫不敢见人!” 突然,外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因为,朕出去平叛了!” 只见李乾拎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大步流星的走进来了。 百官先是一惊,随即心中冷笑。 这暴君又在装神弄鬼,故意拎个人头来吓唬大家,无非是不想下罪己诏罢了。 郭援第一个站出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陛下,平叛的事交给末将京营就行,你还是安心下罪己诏吧!” 一个刚登基一个月的毛头小子,会打什么仗? 就在这时! 一名武将盯着那颗脑袋,越看越不对劲,脸色骤变,颤声道: “那,那好像是萧衍的首级?” “什么?!” 郭援猛地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蒋将军你不要乱说,萧衍在外面有二十万大军。” “他的人头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话音未落。 殿外传来一声高亢的报捷声: “报!” “贼首萧衍,已被陛下亲手诛杀于城下!“ “西凉铁骑五万入京,幽州三万叛军尽数被诛杀,余者已全部归降!” “京城之围,已解!” 太极殿内,死一般寂静。 “啊?” 郭援脸上的表情从不信到惊愕再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这场叛乱,被这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平定了? 百官们面面相觑,满殿鸦雀无声。 他们打死也想不到,萧衍这位二十万叛军之主,就这样被李乾宰了? “唰!” 许中正向来冷静的表情,骤然露出一抹极大的震骇! 他像是第一次重新认识这个外孙,自己看走眼了啊。 随后。 李乾走到龙椅前。 他转身坐下,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震惊到失语的脸: “诸位爱卿,刚才不是一直在催朕下罪己诏吗?” “现在,还要下吗?” 周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无地自容的低下了头。 太丢人了! 没有人敢吭声。 满殿文武,像一排被钉住的木头。 李乾的目光又落在郭援身上,忽然笑了笑: “郭大将军,你刚才说,平叛的事交给你们京营就行?” 第54章 北虏入侵,耶律烬挥军攻大魏! “陛、陛下,末将失言,末将知罪!” 郭援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发颤: 西凉五万大军和十余万幽州降军,现在全听李乾的,现在可跟这位杀神唱反调了。 许中正也是大吃一惊。 “恭喜陛下平定叛乱,只是具体是如何平定的?” 他太想知道李乾到底做了什么,那可是足足二十万叛军啊? 李乾淡淡扫了他一眼。 “不过是打了一场仗赢了,没什么好说的。” 许中正嘴角狠狠一抽,正要再追问…… “报!” 一名士兵急匆匆冲进殿来,声音嘶哑: “卢龙塞告急!!” “北虏太子耶律烬率二十万铁骑,大举进攻幽州!” 百官们像炸了锅一样叫嚷起来: “北虏怎么这个时候杀进来了?” “这一次幽州军差不多倾巢而出到了京城,卢龙塞哪里还撑得住?” “完了完了,幽州若失守,关中危矣……” 李乾眼神骤然一沉。 萧容音不是说北虏直到萧衍带兵回幽州,一直按兵不动吗? 不行,他要去问个清楚。 “慌什么?卢龙塞地形险恶,非常难攻,三千人足以暂时抵抗北虏大军。” “而且,北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那位耶律皇后扶持的是三皇子,她绝对不会放任耶律烬第一个杀入幽州。” “这种不世之功,足以推耶律烬成为新的北虏之主了,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郭将军,你即刻抽调五万京营北上抗击北虏!” 更何况,他还有一张底牌,该动用萧容音牵制耶律烬了。 “啊?” 郭援整个人都懵了。 “不行啊陛下,京营五万人怎么挡得住北虏二十万大军……” 李乾声音更沉了几分: “朕会让五万西凉军和十万幽州军与京营一同北上,三军合计二十万,足以驱赶北虏。” 北虏这次来势汹汹,西凉军肯定要顶上去。 而他也刚好名正言顺拆分幽州军,掌控新的军权,再顺势削弱京营势力。 郭援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再争: “陛下,末将觉得让幽州军回去抗击北虏就行了。” “至于京营就不必了吧……” “嗯?” 李乾冷冷地盯着他: “郭将军,你刚才还夸下海口说京营能打二十万幽州军,现在不能打二十万北虏大军了?” “还是说,你一开始就是在骗朕?” 郭援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李乾你个蠢货,我说能打,你还真信啊? “末将没有骗陛下……” 却见到许中正突然开口了。 “臣赞同陛下的提议,京营也该为国效力,随大军北上御敌。” 李乾一下子掌握了这么多军队,他本就忌惮不已。 如今正好借北虏入侵的机会,把西凉军和幽州军全部调出京城。 李乾一眼就看出许中正的心思,却也不点破,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夺军权。 想当年自己初到凉州,手中无一兵一卒,硬是在数年内把各路将军的兵权一个个收了回来。 这一套流程,他比谁都熟。 “谁还有异议?” 此刻,他挟平叛之大势,朝臣们暂时无人敢反对。 就算是郭援也无法拒绝,只能憋屈的咽下这一口气。 “无异议!” 他冷冷瞥了眼许中正,满是怨气。 李乾这才开口说道: “许相,粮草辎重的事全交给你了。” “今天必须凑出第一批粮草,明天大军就要开拔了。” 二十万大军的粮草,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没有粮草,这些大军就赖在京城不走 所以,许中正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是,陛下。” 李乾知道赵充他们不敢进城,打算见完萧容音再亲自出城一趟。 一会后。 许中正出殿后便招来了杨宏等人,脸色阴沉如水。 杨宏急声道:“相爷!这西凉军来得如此之快,分明是他早就下令调兵入京了!” “而且他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平叛,暗中肯定做了大量布置,此人城府真深啊。” 周渝也压着嗓子道:“是啊,调兵这种事,有了第一次肯定有第二次。” “趁着北虏进攻幽州,相爷,你不如速速派人将五皇子从蜀地带回来。” 许中正缓缓点头: “大魏朝,从来不需要一个武夫治国。” “换一个善于琴棋书画的皇帝,才是百姓的福分。” …… 千里之外。 一名身材高大威猛的俊美青年正策马狂奔,身后跟着潮水般的北虏铁骑。 正是北虏太子,耶律烬。 “容音,上一世,我眼睁睁看着你从我怀里被人抢走,那是我此生最大的痛!”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萧衍,我就在卢龙塞等你,你若是识相将容音给我,我就退兵回北虏。” “你若不肯,我就破关入幽州,屠光你三镇百姓!!” …… 偏殿里。 李乾大步走进去,面色冷峻地盯着萧容音: “耶律烬带兵入侵幽州了,你是不是应该给朕一个解释?” “若是解释不清楚,你就陪萧衍去死吧。” 萧容音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抖了一下: “不可能啊,这个时候耶律烬和萧衍明明已经达成协议了。” “萧衍负责救我出京城,耶律烬放心让萧衍杀过来,自己绝对不会进攻幽州的……” “陛下,这是假的吧?” 李乾冷笑一声:“你觉得朕会骗你?” 萧容音对上他那双冰一样冷的眼睛,后背一凉,结结巴巴道: “按道理,耶律烬他是决不可能入侵幽州的,除非他也重生了?” 或者,也有人穿了耶律烬? 应该,不会吧? 第55章 新盐搞出来了! 李乾心中也是一沉。 如果耶律烬也是重生者,对大魏极为不利。 但假设他重生回来只是为了得到萧容音才发兵幽州,那反而好对付了。 他就怕,对方也是穿书的,还是个脑子清醒的。 萧容音忽然又想到什么,连忙说道: “三年后,是萧衍的姐夫徐浮屠故意泄露了我的消息,我才被耶律烬掳走的。” “后面也是他故意害萧衍夺权,还勾结北虏入侵幽州。” “萧衍后来败逃出幽州,便来投奔我……”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心虚的住了嘴。 李乾眼神陡然一变,多了几分危险与压迫性。 “北虏什么时候进攻幽州的,这件事你为什么没跟朕说过?” 萧容音心头一紧,眼神闪躲,声音发虚: “那,那是很久远的事了,奴一时没想起来……” “没想起来?” 李乾看到她还敢狡辩,一把抓住萧容音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摁进旁边的水盆里! “咕噜咕噜……” 萧容音猝不及防被按进水中,冰冷的清水瞬间灌入口鼻。 她拼命挣扎,双手拍打着盆沿,却挣不开那只铁钳般的手。 李乾等了数息,才将她提起来。 “咳……咳咳……” 萧容音像一条被捞出水的鱼,剧烈咳嗽着,水从嘴角、鼻子里一起往外淌。 “咳咳……陛、陛下……” 李乾冷冷盯着萧容音那张苍白发抖的脸: “现在告诉朕,北虏到底什么时候进攻的?又是谁击败的?” 萧容音再不敢耍心眼,一边咳一边说: “五年后,北虏跟北胡勾结,一起进攻大魏。” “后来是我带着萧衍和陆玄,把他们打退了……” 北胡被李乾打得三年不敢动兵了。 不过他们一直有野心,跟北虏勾结发兵大魏也是正常的。 “是你带着他们?那朕呢?” 萧容音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时候陛下受了重病,只好让奴代替陛下御驾亲征,杀回京城……”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她大胜而归,所以才得以正式成为女帝,再没人反对。 杀回京城? 李乾眼神一沉。 看来在原剧情里,他堂堂一个皇帝,竟被一群蛮夷赶到江南去了。 那时候,皇权恐怕已经被彻底架空。 不过,北胡五年后如何变得那般强大,连二十万西凉军都能击垮? “你还有什么瞒着朕?” 萧容音连忙摇头:“应该没了,很多事奴是真的记不清了……” 李乾盯着她看了几秒,又问:“当时,镇南王出兵了吗?” 萧容音点头:“出了。” 她想到那位真正称得上温文儒雅的皇叔师父,真恨不得他快点接走自己。 李乾淡淡道:“你给耶律烬写一封信,按照朕说的写。” “是。” 随后。 萧容音听着李乾的话,迅速写了一封信。 李乾收好信后:“张昭在外面,你去让他好好抗击北虏。” “记住,他如果有异心,那他下一次见到的,将是你的脑袋了。” 萧容音吓得打了个寒颤:“是是。” 很快。 张昭被宣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见萧容音满头湿漉漉、眼眶发红的狼狈模样,脸色骤变,心疼不已。 萧容音抢先开口了: “张将军,此次你回幽州,务必抗击北虏,死战不退。” “你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过的很好。” 张昭看着萧容音那张强装镇定的脸,攥了攥拳,最终狠狠咬牙: “容音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北虏人赶出去的!” 他转向李乾,跪下,语气里带着近乎恳求的卑微: “陛下!臣只求你一件事,不要伤害容音!” “只要你答应这个,臣什么都可以替你做!” 李乾看着他,语气淡漠。 “好好替朕稳住幽州军心,把北虏赶出去,朕自然会厚待她。” “否则,后果你知道的!” 他不会让赵充在幽州军一家独大,那张昭就是最适合制衡的棋子了。 幸好这是个恋爱脑,不然自己绝不会放其回幽州领兵的。 这萧容音,真是拿捏法宝啊! “呼!” 张昭松了一口气,重重叩首,这才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开。 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容音了…… 殿门关上的一瞬。 萧容音立刻换了副面孔,像只讨好主人的猫一样凑上来,声音又软又甜: “陛下,奴刚才表现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听话?” 李乾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半分温度。 “朕本来想让你自己老实交代,可惜你总有自己的小心思。” “来人!” 两名西凉士兵应声而入。 “将她打入天牢,告诉周兴,关进小黑屋,三天三夜不许她睡觉。” “三天后,让她把所有事情都写出来。” “朕若是满意了,就放你出来。” “不满意,继续关。” 萧容音脸色瞬间煞白,扑上来抓住李乾的袖子: “陛下!不要关奴进小黑屋,奴真的什么都说了……” 李乾甩开她的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陛下!” 身后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哀求,声音越来越远。 李乾刚要出宫,迎面便撞上了楚招摇。 她跑得脸颊微红,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满脸全是欣喜。 “陛下,我、咳,臣妾把盐搞出来了!” 李乾接过布袋,解开系绳看了一眼。 白花花的盐粒,细如霜雪,果然不错! 旁边跟着的一名太监赶紧补充道: “陛下,奴婢已经尝过了。” “味道很正,没有半点苦涩,比御膳房用的盐还要好,也没有半点毒性。” 楚招摇在旁边扬着下巴,习惯性地又带了一嘴。 “陛下,这回多亏了那些女工帮忙。” “她们手巧心细,比那些粗手笨脚的男工匠强多了。” “要是全交给男人干,怕是到现在还在摸石头过河呢。” 李乾看在这娘们是真的干事有用的份上,没理会她的拳拳之语,把布袋扎好。 “将你的提纯盐法写出来,朕会在外面组建工坊,大力制盐。” “那天晚上你说了一本叫西游记的话本故事,朕觉得不错,那本书还在吗?” 第56章 杀北虏,灭世家,抄田地 卧槽! 这个暴君怎么记性这么好? 楚招摇当时随便嘟囔了几句,居然全记住了? “陛下,臣妾前两年过江时不小心将西游记弄丢了,里面的内容也记不太清了。” 李乾眼底掠过一丝可惜。 “那晚你还说了什么印刷术,说是能造出便宜又好的新纸?” 楚招摇真不想干活了! 但她为了不去侍寝,只能说道: “是的陛下,臣妾确实会造成本低、品质好的新纸,比现在市面上用的那些粗纸强一百倍!” 李乾眼前一亮:“朕拨给你一批人手,你替朕造新纸出来。” 他该去找薛令儿,正式创建商会开工赚钱了! 楚招摇无奈应下:“是,陛下。” …… 幽州军大营。 众将正在帐中低声议论,见李乾掀帘而入,连忙起身行礼。 李乾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 “北虏二十万铁骑,进攻幽州了。” “什么?” 赵充脸色骤变。 其他将领也炸开了锅,幽州是他们的家。 父兄妻儿全在那里,一旦北虏破关,后果不堪设想。 李乾再次开口: “朕准备让赵将军、张将军率幽州军主力,与西凉军、京营一同北上抗击北虏。” “至于徐将军和黄将军,则是留在京城驻防。” “诸位,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 众人大感意外。 陛下,竟然放心他们回去啊! 一时间。 诸将对于这位年轻皇帝又是愧疚又是敬佩。 赵充第一个站出来道:“末将无异议!” 张昭紧随其后:“无异议。” 黄柏低着头,声音发紧。 “末将,也无异议。“ 徐浮图脸色有些发僵。 赵充和张昭都走了,留他一个人在京城,有点心慌啊。 他手里虽然有五万平卢军,可赵充他们加起来的兵力远远超过自己,不好提反对意见啊…… “陛下,末将其实也想回幽州抗击北虏……” 赵充瞥了他一眼,语气随意: “徐将军,陛下留下你是看重你。” “你若不愿意,我留下,你亲率主力去跟北虏决战。” 徐浮图差点骂出声来。 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答应,那不是明摆着对陛下不满? 而且什么叫率主力去跟北虏决战,我疯了吗? “陛下,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李乾抬手打断他: “徐将军,朕留你在京城,是有大用的。” “京营不受朕管制,朕打算让你的人逐步接管京营,替朕掌控这支兵马。” 他知道此人会在以后勾结北虏后,自然要留在京城给杀了。 顺便再接管平卢军,这可是五万人马,有大用! 徐浮图见李乾都这样说了,也不好拒绝。 他也不愿意去打仗,又想着自己手里有五万人,这皇帝也不会亏待自己。 “是,陛下。” 李乾又说道:“既然如此,徐将军先抽调两万人去潼关驻守。” “关中的门户,朕就交给你了。” “另外三万,负责清剿关中叛军余孽,到时候朕大大有赏。”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徐浮图面子,又给了他信任重赏的暗示。 徐浮图虽然不想分兵。 但转念一想,李乾让他的人守潼关、进京营,那确实是把自己当心腹在用。 “末将,一切听陛下安排。” 赵充深深地看了徐浮图一眼。 徐浮图本就嗜杀成性,又是萧衍的姐夫,留下确实是个祸害。 陛下愿意动手清理,他乐见其成。 张昭看了看徐浮图,欲言又止。 可一想到萧容音还在李乾手里,便将什么都咽回去了。 姐夫,我会尽量照顾好大姐的…… 李乾又看了眼赵武阳:“还不跟你爹说?” 赵武阳这才红着脸上前,扭捏道: “父亲,孩儿跟太原郡主情投意合,想娶她为妻。” 不等赵充反应过来,李乾抢先说道: “朕已经将太原郡主册封为公主了,以后武阳便是朕的妹夫了。” 赵充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他这儿子性子温和,从小不爱舞刀弄枪。 能做一个富贵驸马,过安安稳稳的日子,比在边关出生入死强多了。 “既然是陛下亲自赐婚,末将自然求之不得。” “武阳,今后好好待公主,莫要辜负了陛下的恩典。” 赵武阳高兴道:“是,父亲。” 李乾又看向董辅:“此去幽州,凡事多听赵将军的。” 董辅抱拳:“是,陛下!” 赵充知道董辅是李乾安插进来的心腹。 此战,他打算多给董辅立功的机会,自己也好功成身退。 “董将军,你我齐心协力抗击北虏便是,不必分什么上下。” 李乾看了这位识趣的老将一眼,随后让众将退下,只留了董辅一人。 “此次北上,替朕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情多立战功,尽快在幽州打出威望,赵充和张昭会全力配合你。” “第二件事,让他们两人抄几个幽州大族,罪名是勾结北虏。” “朕要他们自绝于幽州士族之间,只能站在朕这边。” “第三件事,你拿抄出来的家产、田地,在幽州大肆招兵募兵五万,巩固在那边的势力。” 董辅一口应下:“是,陛下,末将一定办到!” 李乾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培养的年轻将领,拍了拍他的肩膀。 “事态紧急,你即刻抽调一万西凉轻骑,先跟张昭火速赶往幽州,稳住卢龙塞。” “朕在京城,等你大胜的好消息!” …… 薛府。 薛令儿坐在窗前,心绪难宁。 她明明提醒过李乾黄柏可能反,李乾当时也分明放在心上了。 可为什么,黄柏还是开关放了叛军入关? 难道,天意真的不可违吗? 她正胡思乱想着,紫兰匆匆跑进来: “小姐!陛下来了,在前厅等你!” 薛令儿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前厅,敛衽行礼: “臣女见过陛下。” 李乾看向她时,目光缓和了几分: “薛小姐,幸亏有你提醒朕。” “朕一早便拿下了黄柏,让他假意开关作为内应。” “今早,朕亲手斩杀萧衍,叛军尽数归降。” “这场叛乱,结束了。” 第57章 北胡那边来了个穿越者,竟然搞出火药了! 薛令儿又惊又喜。 陛下竟然在二十万叛军中直接杀了萧衍,而且还稳住了局势。 这简直不可思议! 下一秒。 李乾对着放在桌案上的几套东西说道: “薛小姐,这两样东西,一个是玻璃,一个是盐。” “你可以准备起来售卖给王公贵族,价格,你来定。” 薛令儿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玻璃杯,杯壁通透如冰,忍不住赞道: “这等工艺臣女从未见过,这要是拿出去,那些勋贵世家怕是要抢疯了。” 她又打开那罐盐,整个人都愣住了。 雪白的细盐,没有半点发黄发灰的颜色。 薛令儿捻了一小撮放进嘴里。 “咸味纯正,没有丝毫苦涩,比市面上那些粗盐好了何止十倍!” “陛下,这两样东西,必然将大卖!” 李乾毫不犹豫道:“薛小姐,售卖、开商会、办工坊的事宜,朕全权交给你了。” “你有什么需要朕支持的尽管直说,朕一定帮你办到。” 薛令儿感受到他言语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心中微动,终于下定了决心。 “陛下,你相信梦里的事情吗?” 李乾微微挑眉:“薛小姐,你想说什么?” 薛令儿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李乾: “一个月前,臣女忽然在梦里看到了许多未来才会发生的事。” “谢淮安兵败,黄柏投敌,萧衍杀到京城,这些全都在臣女梦中出现过。“ “陛下,臣女说这些,你会觉得臣女有病吗?” 李乾之前确实怀疑过,薛令儿是重生者或穿越者。 现在看来,还有一种可能,预知者。 “薛小姐别紧张,其实朕在凉州也遇到过跟你一样能在梦中预知未来的奇人。” “但是他也只能梦到一些而已,你可还梦到什么?” 薛令儿原本做好被当成癔症患者的准备,没想到陛下竟如此轻易地接受了。 看他的反应,竟没有半分将自己当成异类的意思。 “陛下,臣女梦到的一些事,可又跟现实有些出入。” “比如这次平叛,在臣女梦中,陛下并没有赢,反而被迫下了罪己诏,换取萧衍撤军回幽州。” 李乾眯着眼问道:“哦,那按你梦到的,萧衍撤军后,后面还发生了什么?” 薛令儿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 “陛下,臣女之前欺骗了你。” “其实,从来没有什么姐妹去找萧容音,是臣女自己想找到她。” 李乾挑眉:“你为什么要找她?” 薛令儿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异样: “因为萧衍打到京城后,带着萧容音回到了幽州。” “三年后,萧容音又被掳到北虏,是陛下亲率大军将她救回来的。” “可两年后,北虏与北胡联手杀入京城,陛下也因此身受重伤,不久就病逝了。” “死前,陛下将皇位传给了萧容音。” “而萧容音在南方北府军的支持下,成为了古往今来第一位女帝。” “这些全是臣女梦到的,陛下若是不信,就当臣女胡言乱语好了。“ 那些剧情实在是离谱到家了,正常人谁会信啊? 完了,陛下这下该把她当傻子了…… 李乾眼中寒意渐浓。 萧容音这个小贱人,果然瞒了他这么多事情。 不过这剧情,也的确符合万人迷玛丽苏大女主的套路。 强行让皇帝禅位,再驱逐异族,顺利登基为女帝。 “朕没有不相信,只是朕很好奇,二十万西凉铁骑驻守凉州,漠北那些胡人是怎么杀进来的?” “可就算西凉铁骑败了,但还有潼关这道天险,朕又是怎么败逃到江南去的?” 薛令儿见他似乎真的信了,连忙道: “具体情况,臣女也不清楚。” “但似乎是北胡得到了召唤天雷的本事。” “他们在凉州用天雷轰开了西凉铁骑的阵线,导致大军溃败。” “后来,潼关也被天雷炸开,北胡和北虏便顺势杀进了关中。” 卧槽! 天你大雷! 那特么是火药! 北胡那边绝对来了个穿越者。 不过按照剧情,火药要五年后才出来,李乾还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原来如此,朕明白了。” 薛令儿见他接受得如此坦然,又犹豫着开口: “陛下,臣女知道你肯定还有疑虑。” “但臣女还梦到,三天后陇西郡公大婚,会有一场很大的闹剧。” “陛下若是有空,可以随臣女同去,验证臣女所言虚实。“ 李乾知道这位年轻郡公也是站在摄政王那边的,而且还掌握一营的京营兵马。 若是可以借此机会铲除他,将很不错。 “好啊。” 他又与薛令儿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如果北胡搞出火药,李乾肯定也要研究,但他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许中正虽然答应筹粮,但第一批粮草运出去后,他肯定会撂担子。 到时候,那二十万大军的军粮辎重谁来补给? 不能全部指望幽州那边抄家出来的物资,毕竟那些钱还要用来募兵练兵,开销巨大。 “冯保,你派人去将楚南喊进来宫来,朕要跟他聊聊国债。” 一会后。 李乾在回宫路上,马车忽然猛地停了下来,前方传来一阵喧闹。 “怎么回事?” 他掀开车帘, 只见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正踉跄着往这边跑,还有三四名凶神恶煞的家丁追了过来。 “小贱蹄子!还敢跑?看我们不打断你的腿!” 李乾眼神一沉:“救下她。” 冯保立刻带人上前,将那几名恶人拦住。 “前方止步!” 那几人一看来人身材高大,腰佩刀剑,顿时肆无忌惮的叫嚣了起来: “别管闲事!我们是安乐公主府的!“ 安乐公主,李乾最小的妹妹。 因为年纪小,所以从小被先帝宠得无法无天,在京中素来张扬跋扈。 李乾没理会那几人,低头看向蜷缩前面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他们为什么追你?” 女孩浑身颤抖,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腔: “我,我叫阿蛮,他们抓我,说要挖我的心脏,给他们的驸马治病……” 第58章 哥哥不过是想要几颗心脏养病罢了,你们这群贱民…… 李乾眼底泛起一层浓重的杀意。 “挖心治病?天子脚下,竟发生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她说的是真的?” 那几名恶仆见势不妙,大声恐吓: “别听这小贱人瞎说,根本就没有的事,我们可是安乐公主府的人!” “我警告你,得罪了公主府,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乾面无表情地挥手。 “拿下。” 十几名西凉精兵一拥而上,将那几人按倒在地。 李乾走到领头那恶仆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恶仆梗着脖子,矢口否认。 “假的,这小贱人血口喷人……” 李乾冷声道:“打断一条腿。” 士兵举起刀背,狠狠砸下。 “咔嚓!” “啊!” 那名恶仆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却被士兵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们完了,安乐公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乾淡淡道:“聒噪,再打一条。” 又是一声脆响。 那位恶仆另一条腿也断了,疼的哇哇大叫。 “疼死我了,疼死了……” 李乾看着疼到满地打滚的恶仆,嗤笑了一声。 “嘴倒是够硬,冯保,把他第三条腿也打断了。” 冯保很是兴奋,兴冲冲的过去了。 那位恶仆两腿下意识夹紧,再也扛不住了,嘶声喊道: “啊?我说!我说,是驸马得了怪病必须喝心头血才能压住,不然整个人就会发狂。” “我们也是奉命办事,我们要是不听话,驸马就要杀了我们啊。” “我看你身边有护卫,身份应该不低,可我家公主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 “陛下连二十万叛军之首萧衍都杀了,杀你易如反掌,劝你莫要多管闲事了……” 李乾笑了。 笑声很冷,冷到那恶仆后背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好一个有怪病的驸马,好一个为爱情深的公主。” “走,去看看她!!” …… 安乐公主府。 顾砚卿正焦急地等待。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一双眼睛却亮得渗人。 当看见那几个一瘸一拐回来的家丁,立马追问: “那个小贱人抓到了没有?快剜心取血……” 那名家丁缩着脖子,眼神畏惧: “驸马,没抓到,被人拦了,就、就是他……” 顾砚卿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李乾,先是一愣,随即厉声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本驸马的人?滚一边去!”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我找心脏。” “我要心脏!心脏……” “脏你老母!” 李乾再也忍不住。 他一步上前,狠狠踹在顾砚卿胸口上! “嘭!” 顾砚卿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张嘴吐出一口血沫。 “你,你找死……” 安乐公主刚好走出来,一身华服珠翠,年轻貌美。 她看见顾砚卿倒在地上吐血,疯了一样扑上去尖叫: “王八蛋!你敢伤本公主的砚卿哥哥,我要你死……” 李乾盯着这个素未谋面过的妹妹,语气不善。 “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强挖活人心脏,几十个孩子,全被你这位好驸马活活剖心取血而死。” 安乐公主却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之以鼻: “砚卿哥哥不过是想要几颗鲜活的心脏养病罢了,你们这群贱民居然敢拦着?” “我要把你们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顾砚卿也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李乾: “你坏我好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来人,取他的心来!” 李乾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无药可救,来人,杀了这个畜生!” 胡车儿二话不说上前。 他蒲扇大的手一把推开安乐公主,另一只手掐住了顾砚卿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 “俺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这种连孩子都不放过的畜生!” “留着你,俺都没脸回去见老娘!” “你给俺——死!” 顾砚卿双脚离地,脸涨成紫红色,拼命挣扎: “公、公主、救我……” “咔嚓!” 脖子断了。 顾砚卿的脑袋软软垂下来,尸体被扔在地上。 他瞪着眼睛,死不瞑目啊! 安乐公主愣了一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砚卿哥哥,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叫皇兄诛你们九族!十族!” “所有认识你们的人,全都杀光,死死死……” 李乾走上前,冷冷地盯着她: “你好好看看,朕是谁?” 当安乐公主看见那张跟父皇有几分相似的脸,又听到那个自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 “皇,皇兄?” “不、不可能,皇兄怎么可能为了几个贱民,就杀我的驸马。” “你是假的!你冒充……” “唰!” 李乾一剑刺穿安乐公主的胸膛。 “你该死,知道吗?” 安乐公主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满眼难以置信。 她贵为金枝玉叶,先帝最宠爱的女儿,怎么会这样憋屈地死了? “皇皇兄,我我不想死,救救我,啊……” 李乾干净利索的将剑拔出来了,任由安乐公主倒在血泊中死去。 “晚了!” 胡车儿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瞪大了眼珠子: “诶?陛下,这小公主你也杀了?她可是你妹妹啊!” 李乾冷冷道: “朕从来没有过这种是非不明的蠢货妹妹。” “就她也配当公主?” “来人,彻查这座公主府,看看还有没有无辜的孩子!” “是!” 胡车儿立刻带人冲进去搜查。 突然,殿里又冲出来一个年轻男子。 他锦衣华服,生得白白净净,满脸惊怒: “你们干什么?你们这群脏男人,不准进公主的寝殿……” 当他看见了安乐公主惨死在地上,顿时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公主!我的公主!” “你们疯了吗?她可是皇室血脉!陛下的亲妹妹!” “你们这群脏男人,是怎么敢杀了她的?” “她是我的一生挚爱,一生挚爱,为什么要杀她!!” “宁可我死,我也不想让她死!” 李乾盯着他,眼神不善。 “你也知道公主和驸马,在杀人取血吗?” 第59章 系统,你确定他是暴君?本小姐看着他很和气啊? “知道那又怎么样?” 苏景回过头来,满脸狰狞: “公主为了救驸马不惜杀人,多么高尚,多么伟大啊!” “那些下等贱民的命又算什么,能为公主和驸马的爱情献出心脏,是他们无上的荣光!” “你们这群粗鄙的贱奴,我要上报朝廷,让陛下诛你们十族。” “嗯?你要干什么?” 只见李乾提着剑,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苏景又指着李乾,声音尖利: “我爹可是当朝刑部右侍郎,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汗毛,你就完了!” 李乾忽然开口道:“你刚才说你很爱安乐公主,那我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对她的爱。” 苏景刚还在发狂的情绪一下子卡住了,茫然地抬头。 “怎、怎么证明?” 李乾声音平静道:“当你看到安乐公主惨死大声痛哭,说明你对她心怀同情,与挖心贼同流合污。” “此乃十恶不道之罪,当斩!” 苏景脸色一变。 当他看着李乾缓缓拔剑,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吓得脱口而出: “那……那我要是没哭呢?” 李乾冷笑一声: “你身为臣子兼爱慕者,见到公主惨死,竟然无动于衷,连一滴眼泪都不流,同样当斩。” “唰!” 李乾已经将剑架在了苏景的脖子上了。 他彻底慌了,语无伦次: “那、那我半哭半不哭,这样总行了吧?” 李乾骤然大怒: “好你个奸猾之徒,遇到大悲之事竟能精确控制自己只流一滴眼泪。” “这般心智如妖,若留你在世上,日后必成大患!” “该杀!” 话毕,一剑刺穿苏景胸口。 他瞪着眼倒下,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今天非死不可吗? 一会后。 胡车儿大步走过来,满脸怒容: “陛下,这公主府没见到可怜的孩子,就是在后院土坑看到了几十具尸体。” “这群畜生,刚才就不该杀他们那么痛快,气死俺了!” 李乾攥紧了拳头:“将那些尸骸小心挖出来,找到他们的家人,重金补偿。” “这座公主府所有奴仆奴婢,全斩了。“ “再找出顾砚卿全家,尽诛之。” “还有那位苏侍郎,就定他一个教子无方、纵子行凶挖心的罪名,打入大狱。” 刑部,他该开始动刀了。 等李乾刚出去,冯保上前低声道: “陛下,之前赦免的那一批党人已经到宫里了,你看要见见吗?” “见。” 李乾回宫时,殿中已站了二三十人。 他们穿着朴素,身形清瘦,脸上还带着流放途中留下的风霜印记。 这些人看见他进来,齐齐跪下: “草民,叩谢陛下赦免开恩……” 为首的老者抬起头,须发花白,正是曾经的刑部尚书陆子升。 “陛下,草民陆子升本以为今生都要老死在苦寒之地,没想到还有回到京城的这一天……” 李乾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搀扶起来: “陆公这些年受罪了,朕欲让你去刑部担任右侍郎,你可愿意?” 陆子升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热泪,声音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 “陛下不但大赦草民,还委以重任,我何德何能可以得到陛下这般恩情啊。” “臣此生无以为报,愿为陛下马前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乾沉声道:“陆公,刑部现在不干净。” “你上任后,替朕好好清理一下。” 陆子升知道如今许党势大,那刑部也是许中正的自留地。 现在他好不容易回来,还有了陛下的支持,一定要好好报仇。 “请陛下放心,刑部以后只会是陛下一个人的。” 李乾点点头:“来,替朕介绍一下诸位?” 陆子升直起身,侧身引向身后众人。 “陛下,这位是原大理寺少卿温如晦,精通律法,曾参与编修大魏刑统。” “这位是原御史台侍御史杜衡,性如烈火……” 人群后面。 一个身材娇小的美貌女子正频频偷看李乾。 她约莫十八九岁,生得温婉可人,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美。 “系统,你确定他是暴君?本小姐看着他很和气啊?” 【系统显示李乾在凉州杀生无数,乃是让胡人小儿止啼的可怕存在。】 张澄撇了撇嘴,有些无所谓。 一群纸片人而已,杀再多也只是一串数字,没什么好怕的。 “好,本小姐就听你的去攻略他了。” “本小姐连恋与深空中的秦彻、夏以昼、黎深全都轻松攻略了,战绩可寻!” “嘿,是时候让这个纸片人皇帝见识一下本小姐的厉害了!” 【宿主,请不要大意,对方极度危险……】 “好了,闭嘴,你太吵了。” 一会后。 陆子升停在一个年轻男子面前,介绍他时语气明显带了三分骄傲: “陛下,这是臣的侄儿陆渊。” “他自幼天资过人,十二岁便通读六经,可惜当年受臣牵连,未能参加科举。” “但这十年来,他在流放地伏案苦读,未曾一日懈怠。”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闻言立即拱手行礼,动作儒雅而克制: “草民陆渊,见过陛下。” 李乾随口问道:“陆公子,你对当下朝政怎么看,不用顾及,畅所欲言便是。” 陆渊犹豫了一下,旋即说道: “陛下,如今朝廷赋税过重,底层百姓已是油尽灯枯。” “草民以为当务之急是减税休民,而非加征苛敛。” “幽州之乱、北虏之患,病根皆在民力已竭……” 他说得条理清晰,句句落在实处,没有半分浮夸虚饰。 李乾眼前一亮,这人是不错。 “以后,你就跟在朕身边当中书舍人。” 这可是天子近臣的职位! 陆渊眼中迸出狂喜:“臣,谢陛下隆恩。” 李乾又走下去,便看见了那个人群后面的女子。 “这位小姐是?” 陆渊忍不住高兴的介绍:“陛下,这位是我的……” 张澄已经大大方方走了出来,朝李乾微微颔首,没有行礼,语气爽快: “陛下,本……我叫张澄,是前张太傅的小孙女。” “我自小便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更是信手拈来。” “不是我自夸,论作诗,当今天下,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我。” 第60章 陆渊,我不想嫁给你了! 这么狂? 李乾对于一上来就表达自己有多厉害、没有规矩的女人,没什么好感。 而偏偏陆渊这个人像是着了魔似的,满脸痴迷地附和: “陛下,澄儿的诗词造诣真的极高。” “就连当地文士都自叹不如,臣敢斗胆说一句,她的确可称天下第一才女!” 这么舔? 李乾眼神稍微有些古怪。 你小子,喜欢这款? 张澄为了表现自己,又自顾自开口: “陛下,我最近写了一首词,你给听听。”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可是流传千古的名句! 要被本小姐的才华震住了吧?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李乾双眼放光,当场封自己为妃的场景了。 “嗯?” 李白的静夜思都来了? 这是原文作者刻意将李太白的才华安到一个女人身上,还是她也是穿越者? 李乾不确定,决定再试探一下。 “张小姐,你这首诗写的不错。” “你可还有什么佳作,让朕欣赏一下?” 张澄明显看出这位纸片人皇帝对自己很感兴趣了,她下巴微抬,又骄傲的背了一首: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她念完后又是一阵得意,甚至晃了晃脑袋,像一只抖开尾巴的孔雀。 “唰!” 李乾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这方世界可没有什么李白汪伦,最后再试一次。 “张小姐,能不能再来一首诗?” 张澄这下是真洋洋得意了。 这个纸片人皇帝,已经被她展现出的顶尖才华彻底折服了。 拿下这个男人也太简单了,还没有她玩乙游攻略那些男主难呢。 “当然可以,那我就再来一首。”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李乾确定了。 这女人绝对是一个穿越者。 但你要包装自己是大才女也算了,能不能拿出课本以外的诗来? 翻来覆去就这几首小学必背,也敢藐视天下文人? “时间不早了,走,诸位跟朕一起去用午膳吧。” 张澄都做好了被封妃的准备,结果李乾只字不提,什么鬼? 哦,应该是还有些害羞,毕竟两人初次见面嘛。 嘿嘿,下次直接拿下。 冯保适时进来:“陛下,楚侍郎等很久了,你看要见见吗?” 李乾点头:“你们先过去,朕马上过来。” 张澄等人便下去了。 很快。 楚南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这位年轻皇帝刚平定二十万叛军,城外还堆着绵延数里的京观,实在是吓人。 “臣,参见陛下!” 李乾抬手:“自家人,不必多礼。” “楚侍郎,朕找你来,有件事要你办。” 楚南现在已经知道,这位年轻皇帝有大野心。 对方要她做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陛下请直言,臣必竭力而为。” 李乾开门见山道:“现在国库空虚,朕打算发行一种国债,以朝廷信誉为担保,向百官公卿筹借银钱。” “当然,此债并非无偿征敛,而是明码标价,按期付息,到期还本。” “凡认购国债者,朝廷皆颁发凭信,凭此券可按年支取息银,期满凭券兑回本金。” “国库有了这笔活水,便可修缮河工、充实边备、赈济灾荒。” “待国库充盈、岁入丰稔之时,连本带利一并偿还。” “如此,既解燃眉之急,又不加重百姓赋税负担,楚侍郎,你以为如何?” 他手底下这些官员个个中饱私囊,家里多的是钱,自己要狠狠的从他们嘴里挖出一块肉来。 这国债,只借不还! 楚南眉头紧锁,斟酌着开口。 “陛下,臣以为此法虽能解一时之渴,但隐患极大。” “自古朝廷筹款,无非加派赋税或开源节流。” “如今向百官借钱,还要按期付息,这利息从何而来?” “若来年依旧岁入不敷,拿什么还本付息?” 李乾当然不好意思跟他说,自己就没有想过还。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件事明天上朝你负责提出来。” “楚侍郎,你明日可以带头先认购,你打算认购多少万两啊?” 楚南懵了。 敢情他说了那么多话,陛下已读乱回是吧? 可借他三个胆子也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道: “陛下,臣愿意捐,不是,愿意认购五十万两!” 他家底深厚,再加上女儿是宠妃,自己的前程也在陛下这边,索性捐一笔大的。 李乾立马语气缓和了几分,满是欣赏。 “不愧是朕的肱股之臣,朕心甚慰。” “楚侍郎,若是百官都能像你这般有心,那朕可就省心多了。” 楚南悻悻然道:“陛下,只怕朝堂上诸公不愿意认购这个国债……” 李乾眼神一冷。 “没事,明天朝堂上,朕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他们会乖乖认购的。” 先帝沉溺女色、荒废朝政十几年,导致京城大小官员竟然有六七千人之多。 冗官之严重,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已经准备好铡刀狠狠清理一批了! 楚南尽管心中有疑惑,但还是应下。 “是,陛下。” 李乾又问:“潼关那边有很多土地,知道是谁家的吗?” 楚南如实道:“大多是世家所有。” 李乾想了一下,道:“嗯,你帮朕去买一些田地。” “钱的话,朝廷现在还没有,先打借条。” 楚南一脸的问号,这年头还有皇帝问世家买地,先赊账的?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只能试探性的问道: “陛下, 打算要买多少亩田?” 李乾道:“足够三万人耕种就行。” 他要从世家手里光明正大地买地,再分给那些平卢军士兵。 一旦他们在关中有田有地、能养活家小,就不会再惦记着回幽州,而是会无底线地拥护自己! 楚南头皮一阵发麻。 这件事说来轻巧,真做起来不知要得罪多少世家大族,真上贼船了啊。 “是,陛下。” 李乾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楚侍郎,你替朕办好了这件事,将来史书上,少不得你一笔。” 楚南苦笑:“臣不求史书留名,只求陛下用人之时,莫忘了臣的忠心。” …… 殿外。 张澄单独将陆渊喊出来。 “陆渊,我不想嫁给你了。” “我们的亲事就这样结束吧,你去娶其他女人吧。” 第61章 冯保,给朕打烂她这张脸,打到她招供为止 陆渊脸色一白,如遭重击。 “澄儿,你这是怎么了?昨夜不还是好好的?” 张澄打断他,嗤了一声。 “你一个小小的中书舍人,也配娶我?” “再看看你这张脸,长得也就那样,普普通通,没半点帅气。” “更别说说话还黏黏糊糊的,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呸,你以为我真愿意嫁你?” 陆渊愣了。 他从未想过从小一起长大的未婚妻,现如今说话会如此的恶毒。 “澄儿,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啪!” 张澄一把甩开他伸过来的手,力气大得让他手腕发红。 “少碰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现在清醒了,不想再跟一个废物浪费时间。” 陆渊的脸涨得通红。 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我的澄儿,她根本不会这样对我的……” 张澄冷笑一声:“清醒点吧,我只是不要你了而已,你别装得这么深情了,怪恶心的。” “以后,更不准喊我澄儿。” 陆渊喉头滚动,强撑着最后一丝希望。 “澄儿儿,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跟我退亲?” “我已经当上了中书舍人了,陛下对我很器重。” “以后我可以当更大的官,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求求你,不要退亲,不要跟我分开好吗?” 张澄看着他卑微狼狈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鄙夷和快意。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就实话告诉你。” “陛下对我有意思,我刚才问了,这宫里就只有两个妃子。” “其中一个妃子还不受宠,另一个也就那样,我决定要去当陛下的宠妃了。” “现在,你还觉得,你可以给我想要的生活吗?” 陆渊万万没有想到,张澄居然要进宫去当宠妃。 这叫自己,如何去跟陛下去争? 张澄见他默不作声,更是讥讽一笑。 “怎么不继续说了?你现在除了祝福我一句幸福,你还能做什么?” “一个无能为力的废物罢了,有本事你现在撞死给我看,我还觉得你有点男人气概。” 陆渊万念俱灰,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骆驼。 他竟真的后退两步,猛地朝廊柱撞去! “咚!” 一声闷响。 血顺着陆渊的额角淌下来。 他整个人顺着柱子滑落在地,脑袋晕晕沉沉,眼前全是重影。 张澄见状只是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地丢了一句: “想撞都撞不死,活该。” “一个废物NPC,也配闹成这样。” 下一秒。 李乾从廊柱后面走出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冷冷的、审视猎物的光。 “NPC?你刚才说的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张澄脸色变了一瞬,又很快镇定下来。 “陛下,我只是随口胡说的……” 李乾死死盯着她,声音低而沉: “朕见过有人说这几个字,她自称是什么穿越者,说鸠占鹊巢,成为了当下这具身体的新主人。” “但朕不管你这种穿越者是借尸还魂,还是什么邪祟附体……” “可你既然占了张澄的身子,毁了她的人,现在又差点逼死她最爱的男人,然后说一句活该?” “你,是在找死吗?” 那声音冷到让张澄瞬间脸色煞白。 在自己之前,居然已经有穿越者来过这个世界了? 卧槽,还被这个纸片人皇帝发现了? “陛下,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啪!” 李乾反手一个巴掌,打得她整个人踉跄倒地,嘴角渗出血丝。 “既然你这么喜欢装傻,冯保,给朕打烂她这张脸,打到她招供为止。” 冯保一个箭步上前,五指并拢,抡圆了抽下去。 “啪!啪!啪……” 巴掌一声比一声响。 张澄的脸瞬间红肿起来,嘴唇被打破出血,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她疼得尖叫,再也顾不上什么穿越者的体面,拼命朝陆渊喊: “陆郎!你快救我,疼死我了……“” 陆渊见状强撑着头疼,踉跄爬过来,抱住冯保的腿: “这位公公,求你别打了!” “陛下,澄儿只是一时糊涂,而且我也没什么事……” 李乾没客气,一脚便将他踹了出去: “你个蠢货,难道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这个张澄根本就不是你的未婚妻,她被人夺舍了身子吗?” 陆渊摔在地上,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张澄。 那张脸,明明是澄儿的脸啊,怎么会不是自己的未婚妻? 张澄闻言心中一慌,她鼻血横流的拼命大喊: “陆郎,我我是张澄,我没有被夺舍,我啊啊……” 冯保又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小贱人还敢冒充张小姐?看咱家不抽死你这个贱人!” 陆子升等人出来见到这一幕,大吃一惊。 “陛下,请你看在臣等跟张太傅的面子上饶过澄儿吧。” “况且,澄儿才学惊人,实乃百年难遇的奇才。” “若能留她一命,日后定能让我大魏文坛大放异彩啊!” “大放异彩?” 李乾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他并未立刻发作,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陆渊等人的脸庞。 “你们口口声声说她才学惊人,但可曾仔细想过,她是从幼时起便才名远播……” “还是直到最近这段时日,才突然展现出了这等惊世骇俗的写诗天赋?” 不待众人答话。 李乾再次抛出疑问,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你们再好好回想一下,张澄从前的性情究竟如何?” “是温婉端庄,还是如今这般锋芒毕露?” “她如今的言行举止,与昔日相比,难道没有天壤之别吗?” 一席话,瞬间像寒水浇头。 陆子升当场愣住,细思极恐,忍不住喃喃道: “澄儿从前虽然也识文断字,可学识确实没有这般惊人,我还以为她是突然开窍了……” 杜衡也皱眉沉思:“张太傅的孙女,老夫记得是个很温婉的姑娘,如今确实大不相同……” 第62章 赐死,死后焚尸,骨灰撒进护城河! 李乾眼见他一番话勾起了众人的怀疑,又继续添了一把火: “还有,她今日所作的三首诗,字字句句皆是饱经沧桑、历尽千帆后方能写出的沉郁顿挫!” “那等厚重的人生阅历与旷世才情,岂是一个养在深闺、未经世事的小女子能凭空捏造出来的?” “你们也都是饱读诗书之人,竟被这等荒谬的表象蒙蔽,当真可笑至极!” 此言一出。 那些先前还赞叹张澄才情惊世的人,此刻一个个后背发凉。 是啊,那样沉郁苍凉的句子,怎么可能是一个深闺少女写得出来的? 陆渊满脸震惊的盯着张澄,声音颤抖。 “是啊,我印象中的澄儿是绝对写不出这种诗词,你,你到底是谁?” “我的澄儿,又去哪里了?” 张澄没想到李乾三言两语就让所有人清醒过来,这纸片人皇帝怎么这么有脑子? 她慌了,在心里疯狂呼叫: “系统,接下来怎么办?” 【宿主,我早就提醒过你这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你偏不信。】 【现在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张澄正要再骂系统废物…… “拖下去。” 李乾挥了挥手。 “朕不管你是个什么鬼东西,直接赐死。” “死后焚尸,骨灰撒进护城河。” “朕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再穿回来。” 张澄被拖下去时终于慌了,再也忍不住,大声尖叫起来。 “陛下,我,我是来攻略你的。” “我是系统派来的,你不能杀我,你们都是纸片人而已啊……” 李乾眼神一冷。 终于将这蠢货给逼出来了。 “攻略朕?那你有什么本事?” “若是有用,朕可以饶你一命。” 张澄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先活下来再说。 本小姐这么聪明,到时候多跟这个纸片人皇帝聊聊现代知识,绝对能把他唬住。 她清了清嗓子,挤出自信满满的表情: “我会背唐诗三百首,这里每一首诗词拿出来都是可以流芳百世的。” “陛下,你难道不想成为大魏诗圣吗?” 李乾蹙了蹙眉,这对于他来说有什么用吗?搞笑。 “你还有其他本事吗?” 张澄眼珠转了转,这纸片人皇帝还挺挑,还好本小姐多才多艺。 “我会唱很多流行歌曲,比如,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李乾黑着脸打断道:“还有吗?” 张澄有些恼火了。 这纸片人皇帝,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艺术啊? “我还会跳小天鹅芭蕾……” 李乾彻底失去了继续交谈下去的兴趣。 唱歌跳舞背唐诗,全是花架子,对治理国家没有半点用处。 那还留着她干什么?等着过年? “拖下去。” 张澄急坏了。 “陛下你不喜欢听这个,我我还会说唱rap……” 李乾没再回头看她一眼,任由张澄被拖下去处死。 陆渊忽然咬着牙,问道:“陛下,你说她死后,我的澄儿还会回来吗?” 李乾还是比较惜才的。 “不知道,但朕觉得不管她回不回来,都希望看到你功成名就,而不是就此一蹶不振。” “中书舍人这个位置至关重要,你若是没有足够的心性,那就滚回家去种田。” 陆渊攥额角青筋绷起,随即抬起头: “臣可以很好的胜任中书舍人这个职位,请陛下再相信臣一次。” 李乾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好。” 随后,他让陆渊等人先进去用膳。 “冯保,随便几个宫女就敢泄露宫里的事,将她们直接赐死。” “今后谁敢在宫里乱传半个字闲话,杖杀。” 冯保心头一寒,躬身应下。 “是,陛下。” 李乾又问:“许嫣然,最近在干什么?” 那日册封后,他再没有去见过她。 冯保谨慎答道:“陛下,许才人倒是安分守己,每日只是去太后那边请安,再没有其他动作了。“ 李乾眯了眯眼,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 不久后。 楚招摇正带着一群女工吃饭。 忽然,从前面走过来两名宫女,正在窃窃私语。 “刚才神龙殿那边有个女人说自己是什么穿越来的,还带着系统要攻略陛下……” 楚招摇脸色一变。 什么,除了自己,这个世界还有其他攻略者? 还是个女攻略者! 不行,我要找她去做好姐妹,两个人一起团结打倒混蛋暴君…… 那名宫女又小声道:“然后陛下问她有什么用?她说自己会唱歌,就被拖下去赐死了。” “哦,对了,她还被死后焚尸了,太惨了。” “啪嗒!” 楚招摇的筷子掉了。 旁边的女工见状,疑惑的问道: “娘娘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白了?” 楚招摇强颜欢笑道:“没,没事,全都吃完了吧,赶紧去把印刷术搞出来。” “嗯,今晚加班,对,加班搞,不休息了。” “这个印刷术很复杂,研究的时间也很久,一定要搞出来尽快让陛下满意。” 说着,她神色慌张的跑了。 杀就算了,还焚尸? 妈妈,我想回家了…… 女工们看着楚招摇匆匆离开的身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娘娘对陛下可真好啊……” …… 第二天早朝。 李乾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底下肃立的百官。 “如今朝中百废待兴,十分缺人,朕便将陆子升等人召回来了。” “朕,欲让他担任刑部右侍郎。” 这狗皇帝,什么时候把人召回来的? 陆子升等人对许中正恨之入骨,一旦入朝为官,将像疯狗一般咬着自己。 “陛下三思啊,当年他结党营私证据确凿,一介罪臣,何德何能担当刑部右侍郎……” 李乾打断了他的话,将一叠厚厚的信纸,往地上一丢。 “说到罪臣,朕刚从叛军那边找到了一叠信件。” “全是写给萧衍的效忠信,有的甚至还附了京城布防图。” “这信件上的署名有有刑部尚书周渝,刑部郎中方正,吏部司部郎中张亮……” “足足一千多封,多少触目惊心啊?” 第63章 先让他得意几日,等五皇子回京,便是他的死期 “啊?” 满殿哗然。 叛军勾结投敌,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我勾结敌军要献城?” 周渝难以置信。 他居然被扣了一个莫须有的天大罪名? 我都准备跟着相爷跑蜀地迎新君去了,勾结个屁叛军啊! “陛下!冤枉啊!” “臣从未跟叛军有过半点联络,这是污蔑!” “臣若是干出这种事,叫臣满门抄斩,不得好死啊……” 他“扑通“跪下去,额头磕得咚咚响,声泪俱下。 殿上立刻跟着跪倒一片。 那些清白的朝臣拼命喊冤,而那些心里真有鬼的也混在其中浑水摸鱼。 “陛下,你知道的,你出生起,我就对你忠心耿耿。” “若是有异心,我生儿子没屁眼啊……” 许中正站不住了。 这些被点名的很多都是他的心腹。 要是真被一锅端了,自己就要折掉一大党羽。 “陛下,周尚书素来忠君报国,怎么可能做出勾结叛军这等事……” 李乾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既然许相这样说了,那朕只好找人证了。” “黄将军,你来说说,这些信的真伪?” 黄柏知道他的身份很尴尬,全家老小的命都攥在陛下手里。 此刻若不站在陛下这边,下一个被清算的怕就是自己。 “启禀陛下,末将可以作证。” “这些书信,全是从京城秘密送出的投敌信!” “其中身份最高的当属周渝周尚书,送信之人正是周尚书的小儿子,末将亲眼所见!” 周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头怒吼: “黄柏你个老匹夫,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血口喷人?” “本官从未让儿子去给萧衍送信,你该死啊……” “够了!” 李乾冷冷道: “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来人,将这些叛逆全部拿下!” 大批禁军士兵从殿外涌入。 周渝等人很快被摁住胳膊,拖拽着往外走。 “许相!救我!救我啊……” 许中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黄柏是李乾的人,有他作证,这罪名根本洗刷不掉。 若再闹下去,李乾把徐浮图也喊来当证人,那周渝等人更是一个都跑不掉。 “唉……” 李乾见许中正保持沉默,又补了一句: “将这些人全部抄家,此事交给影密卫去办。” 若不是他手里头现在也就几百来号人,自己一定要将朝堂从上到下洗刷一遍。 不过这一批杀下去,朝堂便不只是许党一家独大了。 如今,帝党势力已经彻底崛起,可以跟许中正抗衡了。 “对了,叛军那边还有一些信件,朕还在找,等找到了,就继续抓。” “许相,朕要迎陆公当吏部尚书,你有意见吗?” 许中正嘴角狠狠一抽。 这话明摆着告诉他,若不同意陆子升他们回来当官,就继续拿你的心腹开刀。 太阴险了,可他没有选择。 “臣,无异议。” 李乾点头:“那便定了。” 这时,楚南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陛下,如今国库空虚,朝廷艰难。” “臣有一策可解燃眉之急,那便是认购国债。” 他将国债简要说了一遍,明码标价、按期付息、到期还本…… 李乾适时点头:“这个国债不错,诸位觉得如何?” 许中正等人脸都黑了。 什么狗屁国债,分明是这个狗皇帝要强行搜刮他们的家底! 可不同意? 周渝等人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罢了,花钱消灾吧! “回陛下,这国债,确实不错……” 楚南紧接着道:“国难当头,臣愿带头认购五十万两国债!” 薛端立刻跟上:“臣也愿意认购五十万两!” 众人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你们两家脑子进水了吗?谁叫你们捐这么多的? 那他们,还怎么少捐啊? 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在许中正身上。 他脸色铁青,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臣也愿意认购一些国债,五十万两。” 不捐这么多,李乾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其他人面面相觑,连宰相都掏了钱,还能怎么办? “臣愿认购二十万!” “臣认购十五万……” 李乾满意地点头:“认购的事就交给楚侍郎办了,诸位散朝后,记得去找他。” 散朝后。 杨宏匆匆跟上许中正,压着嗓子急道: “相爷!这狗皇帝分明是要将我们吃干抹净,斩尽杀绝啊!” “偏偏他还留了五万幽州军在关中,我们明面上动不了他了……” 许中正面色阴沉如铁: “先让他得意几日,等五皇子回京,便是他的死期。” “不过你以为那五万幽州军就真的全听他的?那些可都是叛军出身,对他本身就有警惕性。” “只要本相派人去拉拢那些将校,这五万人,未必姓李!” 杨宏大喜:“相爷高明!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许中正又轻飘飘的补了一句。 “别让周渝在牢中乱说话了。” 杨宏一愣,旋即应下。 “是,相爷。” …… 御书房。 楚南满脸喜色地禀报: “陛下,国债认购已高达八百多万两!” “还有不少中低品级的官员尚未统计,若全部算上,破一千万两没有问题!” 李乾大喜过望。 加上抄家的进项,这一波至少能拿到两千万两。 “好,你继续去办。” 楚南退下后,贾先生从暗处走出。 李乾沉声道:“朕准备在京城圈地造钢铁厂,还有传令西凉,运大量红薯种子过来。” “朕要在关中大肆播种红薯,改善民生。” 这是他从一个西域商人那边买来的,已经在凉州成功种植出大量红薯,极大缓解粮食压力。 “是,陛下。” 贾先生应下,又低声问: “那徐浮图与黄柏,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李乾反问道:“贾先生有什么良策?” “其实,朕对于背叛者并没有容忍度,现如今也只是在为大局考虑罢了。” 贾先生目光阴冷如蛇: “调黄柏的三万人去西凉,但把他留在京城,再给他升官麻痹警惕。” “臣再设计一场意外,让他死得合情合理,然后嫁祸给徐浮图。” “如此,便能一石二鸟,名正言顺除掉两人。” “等平卢军群龙无首,陛下便可顺势收入囊中。” 第64章 求求你看在我这么乖的份上,放过我好不好? “先生去安排便是。” 李乾顿了一下,又重点吩咐道: “传令西凉,增派大量探子潜入胡人各大部落。” “若遇到言谈举止与胡人迥异之人,或被胡人重用的异族人才,重点关注。” 如果真的有穿越者出现在胡人那边,他要尽快杀了! 帮胡人打汉人? 你,已有取死之道! 贾先生虽不知陛下为何关注这个,但还是应下。 等他退下后,李乾目光落到桌案上那叠殿试名册上。 再过几日,便是殿试。 大魏朝,也该换些新鲜血液了。 冯保从外面进来,低声说道: “陛下,长公主说第二批秀女已经选好,就等着陛下看什么时候有空了。” 李乾想了想:“选在殿试那天结束吧。” …… 当晚。 李乾与薛令儿来到陇西郡公的喜宴。 府中张灯结彩,宾客如云,满院都是锦衣华服的王公贵族。 “说起来,郡公爷才二十出头,可是本朝最年轻的郡公了。” “他还继承了父亲手里一营京营兵马,真真是风光无限!” “何止啊,他本人还深受摄政王器重,勋贵里面属他最有体面。” “我听说今晚郡公爷娶的夫人林婉儿,不但生得漂亮,还是京营里统御五千人的都指挥之女……” 喜堂中央。 沈兰舟一身大红喜袍,面如冠玉,唇边挂着一抹笑意。 可那双眼睛深处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不耐烦,显然对这桩婚事并不满意。 他对面,新娘子盖着红盖头,身姿笔挺地站着。 “一拜天地……” “嫂嫂!” 一名少女跌跌撞撞冲出来,扑跪在林婉儿脚下,衣衫凌乱、发髻歪斜。 她脸上带着泪痕和隐隐的淤青,看上去狼狈不堪,可怜巴巴的: “我已经听你的话去了贫民窟,让,让那群乞丐,拿,拿走了我的红丸。” “求求你看在我这么乖的份上,放过我好不好?” 满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什么?那不是郡公爷的亲妹妹沈兰雨吗?堂堂名门千金,主动献身给,啧啧啧!” “等等,她说是林婉儿让她去的?这也太歹毒了吧?” 李乾目光骤冷。 薛令儿从旁边凑过来,压着嗓子低声道: “陛下,沈兰舟为了遮掩跟她的丑闻,才选了一直喜欢自己的林婉儿成婚。” “可沈兰雨偏执地认为是林婉儿抢了她的哥哥,便要毁了这场婚礼。” “按臣女梦中的事,接下来林婉儿会被震怒的沈兰舟送去云桂坊,被迫接客整整两个月。” “据说她回来的时候,腿都是弯的。” 李乾听到后面脸已经冷下来了。 这到底是哪个女频作者,写出来的雷霆剧情? 兄妹也就算了,还搞轮流…… 服了! 林婉儿猛地掀开红盖头,满脸惊愕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沈兰雨: “兰雨!你在胡说什么?” “什么乞丐?什么放过你,我什么时候让你去过那种地方了?” 沈兰雨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往后瑟缩了一下,眼泪哗地涌出来: “嫂嫂,求求你,不要再打我了。” “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你说过要我听话,我已经很听话了。” 她甚至还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几道浅浅的红痕。 “你看,我都按你说的做了,跟你一样不是完璧之身了。” “求你别再让那些乞丐欺负我了……” 现场直接炸了。 “天呐!林小姐,她居然虐待小姑子?” “难怪郡公爷一直不太高兴,原来娶了个蛇蝎心肠的!” “而且,这林婉儿好像背着郡公爷跟其他男人有染了……” 林婉儿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拔高: “兰雨!你别胡说。” “那红痕是你自己掐的,从来没碰过你一根手指头,我更没有让你……” 沈兰雨转头扑进沈兰舟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带着哭腔软声道: “哥哥,嫂嫂好凶,我好怕。” “哥哥,我真的很听话,不要让嫂嫂把我送走好不好?” 沈兰舟搂住她,满脸疼惜,声音温柔得腻人: “兰雨不怕,哥哥在,没事了。” “是哥哥没保护好你,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这笔账,哥哥替你找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陡然阴冷,落在林婉儿身上时像在看一件脏东西: “林婉儿,你我婚事取消。” “来人,将这个贱人送去云桂坊,让她好好学学,怎么做一个乖女人?” 沈兰雨窝在他怀里,透过泪眼偷偷看了林婉儿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得意与嘲弄,嘴角甚至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回去。 她贴着沈兰舟的耳朵,吐气如兰: “哥哥,你不要她了,那以后你只有我了哦……” 沈兰舟收紧手臂,低声道:“兰雨,哥哥这辈子都只要你一个。” 林婉儿面如死灰,踉跄着后退两步: “兰舟,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是真心待你……” 沈兰舟冷笑一声,连看她一眼都嫌脏: “真心?你也配说真心?” “一个整日舞刀弄枪的粗鄙女子,也配当郡公夫人?” “滚!” 林婉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管家沈言一把粗暴的抓住林婉儿。 他从小就暗恋沈兰雨,可两人身份天差地别,自己只能将这份心思藏在骨子里。 如今沈兰雨受了这般大的委屈跟折磨,他要狠狠报复这个贱人! 今晚,他决定去找五十个男人,狠狠糟蹋这个贱人。 “走!” 正当林婉儿手足无措之际,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把手松开!” 李乾走出来,挡在林婉儿身前。 他冷厉的目光,落在沈言那只抓着林婉儿手腕的粗粝大手上。 “松开那只脏手!” 沈言不耐烦地抬眼看过去: “郡公府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多管闲事,滚一边去!” 李乾反手从冯保腰间抽出长剑,寒光一闪。 “噗!” 沈言的右手腕齐根而断,大量鲜血喷涌而出。 那一只断手带着半截袖子,重重摔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第65章 好一个自作主张,那就赐宫刑吧! 众人震惊! 这个年轻人是谁? 他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郡公府拔剑砍人! 沈兰舟没看清楚李乾的脸。 他只知道这个不知死活的人,该去上黄泉了! “来人,拿下他!” 十多名家丁刚冲出来,便被藏在人群中的数十名西凉精兵拿下摁在地上。 沈兰舟见状大怒。 他刚要发作,却见李乾提着滴血的剑,一步步走过来,目光冷得像刀: “沈兰舟,朕问你,云桂坊是什么地方?” 沈兰舟看清那张脸后,瞳孔骤缩,大吃一惊。 不好,这位杀神怎么来了? “臣,参见陛下!”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乌泱泱跪了一片。 “参见陛下!” 林婉儿错愕的看向李乾,竟是那位以一己之力荡平二十万叛军的年轻皇帝。 她比谁都清楚,这种壮举有多伟大跟了不起! “臣女,见过陛下!” 沈兰雨还窝在地上没反应过来,被沈兰舟扯了一把才不情不愿地跪下,嘴里却小声嘀咕: “哥哥,你怕他干什么……” 李乾冷冷盯着沈兰舟,语气不善。 “沈兰舟,云桂坊到底是什么地方,回答朕。” 沈兰舟脸色微变,硬着头皮道:“陛下,这是臣一个专门用来款待朋友的小园子……” “好一个小园子!” 李乾拍了拍手,二十多名妙龄女子被士兵带了进来。 一个个低垂着头,脸色苍白,手腕上还有被绳子勒过的红痕。 “告诉朕,你们来自哪里?平日里都干什么?” 为首一名女子低着头,声音发颤: “回陛下,我们都是郡公爷从各地买来的女子,平日里用来招待他的同僚朋友们。” 李乾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平日里怎么招待的?” 那女子咬着唇,眼泪往下掉: “陪他们,上、床……” 众人眼神一变。 你堂堂一个郡公,搞这种不上台面的,实在是丢人。 沈兰舟连忙解释:“陛下,这些全都是贱籍出身的……” 那女子猛地抬起头,哭喊着打断他: “我们是良家出身,是你郡公府的人强行买下我们,改了我们的户籍。” “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说玩良家女子才有意思,怎么现在倒说我们是贱籍了?” 旁边几个女子也跟着哭了起来,七嘴八舌: “我是被他们骗来的,说好是进府当绣娘,最后变成了陪男人喝酒上床。” “我爹为了救我,被他们打成了瘸子。 “求陛下替我们做主啊……” 沈兰舟脸色大变,立即看向沈言。 “你不是告诉本公,说这些都是调教过的贱籍女子,只是看上去像良家女吗?” 沈言捂着断腕,恐惧地看了一眼李乾。 “陛下,是小的自作主张做的这件事,郡公爷根本不知情……” 李乾提着剑走到沈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一个自作主张,那就赐宫刑吧!” 他一剑挥下…… “唰!” 鲜血迸溅。 很快,便落在地上像一截烂肉。 “啊!!” 沈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弓成虾米状。 他在地上疯狂打滚,断口处血涌如泉。 “我的,啊啊,好疼……” 李乾甩了甩剑上的血,语气十分平淡。 “拖下去,沉湖。” 两名西凉士兵冲上来,将沈言像拖死狗一样拽了出去。 “陛下,饶命啊……” 李乾转过身,看向沈兰舟: “抛去良不良家的事,所以你明知道云桂坊是什么地方,还是要把自己的新婚妻子送过去。” “让朕猜猜,你是不是打算把妻子也当成玩物,给那些同僚一起玩弄?” 这话一出。 林婉儿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不敢置信的看向沈兰舟,这就是她真心托付的男人? 沈兰舟脸色惨白如纸,连忙狡辩。 “陛下!臣绝没有这个意思!” “臣只是想给她点教训,让她学乖而已……” 李乾冷冷一笑。 “朕在凉州也很喜欢驯服那些胡人,让他们变乖。” “今天朕也想驯一驯你,看看你会不会变乖?” “来人,把他衣服扒光。” 沈兰舟瞬间慌了,挣扎着往后缩。 他堂堂年轻的郡公爷,怎么能当众被扒光衣服?。 “陛下,臣有什么罪过,值得让你这样羞辱臣?” “臣,不服!” 胡车儿已经大步上前。 他三下五除二,像剥橘子皮似的把沈兰舟扒了个精光,只留一条亵裤。 “你!” 沈兰舟又羞又怒,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挣扎着要往后退,却被胡车儿一只手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简直是,奇耻大辱! 沈兰雨见状急坏了,扑上来尖声叫骂: “不准你们欺负我哥哥……” 胡车儿扭头看了眼李乾。 “陛下,俺一巴掌下去就打死她了,要打死吗?” 李乾淡淡道:“先留着,待会朕在处置她。” “冯保,你去。” “是。” 冯保一个箭步上前,抡圆了巴掌。 “啪!!” 沈兰雨整个人被打得转了一圈。 她重重摔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嘴角豁开流血,半天爬不起来。 冯保拍了拍手,尖着嗓子嘿了一声: “嘿,这不就老实了。” 沈兰舟目眦欲裂,拼命挣扎: “不准打我妹妹,你们找死……” 胡车儿一只手抓着他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摁在原地,任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啧啧,这细皮嫩肉的,就该拉到咱们凉州去伺候那些军汉。” “不出两天,保管乖得像只兔子。” 沈兰舟只觉得脑袋气血上涌,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他发誓,等今天之后就去洛阳找摄政王,一定要杀死这个丑汉,还有那个狗…… 但下一秒。 “啪!” 李乾抽出腰间的玉带,狠狠抽在沈兰舟光裸的后背上。 一道血痕瞬间浮起来,皮开肉绽。 “啊!” “朕让你开一个逼良为娼的狗园子!” “啪!” 又一鞭,抽在沈云舟肩上,血肉翻卷。 “陛下,别抽了……” “朕让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送自己妻子去那种腌脏地方受苦!” “啪!!” “朕让你祸害自己的亲妹妹,乱我大魏宗法礼制!” “啊……” 第66章 朕问你,你变乖了吗? “什么?郡公爷他疯了吗?!” “那可是自己的至亲啊,沈兰舟怎么下得了手?” “这是禽兽啊,这是天理不容的大罪…… 林婉儿终于明白沈兰雨为什么要陷害她了。 原来,从一开始,沈兰舟他们之间有着见不得光的龌龊勾当,真恶心啊! 沈兰舟私密之事当众被揭穿,整个人像被剥开皮一样,差点崩溃了。 “陛下!这都是假的,是有人污蔑我。” “臣敢立誓,臣跟兰雨是清清白白的,从未有过半分逾越。” “请陛下明察啊,不能坏了舍妹的名声……” “啪!” 李乾又是一鞭抽过去,血顺着他的脸淌下来,鼻梁塌了半边,嘴唇豁开…… “当着朕的面,还敢欺君?” “你跟沈兰雨的奸情,真以为没人知道吗?” “要朕将你府上那些人全都喊过来,一个个问清楚吗?” 沈兰舟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李乾眼神冰冷的盯着他。 “现在,朕问你,你变乖了吗?” 沈兰舟浑身是血,光裸的脊背上横七竖八全是鞭痕,心中满是憋屈。 “臣,臣变乖了……” 李乾嗤笑一声。 “还以为你是个什么硬骨头,当真是让朕失望啊。” 而这时。 沈兰雨也终于清醒过来了。 她捂着脸爬到李乾脚下,哭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 “陛下,我跟兰舟是真心相爱的,求你成全我们吧!” “你也不想拆散两个相爱的人吧?不然你每天晚上都会睡不着的!” “我会照顾好兰舟的,我真的好想给他生儿育女啊……“ 满堂宾客纷纷扭过头去,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下贱”。 李乾挑了眉头,杀心已起。 “林婉儿平日里可欺压打过你?” 沈兰雨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没,没有……” 李乾又问:“那你可真的被那群乞丐欺负了?” 沈兰雨犹豫了一瞬,还是摇头:“没有,但是……” “污蔑朝廷命官之女清白,死罪!” 李乾一挥手: “拖下去,杖毙。” “什么?!” 沈兰雨猛地瞪大双眼。 她还没反应过来,胡车儿已经揪住自己的后领,拖了出去。 “别杀我!我不想死啊!” “兰舟哥哥,我不想死,我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的。” “我还没有给兰舟生孩子,我不能死的……” “兰雨!” 沈兰舟脸色大变。 他挣扎着往前扑,却被两名西凉士兵死死按住。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亲妹妹被拖出喜堂,在院中按倒,棍棒高高扬起…… “砰!砰!砰!” “啊!哥……” 沈兰舟听到这些惨叫声心如刀割,再也顾不上许多,大声哀求: “陛下,一切都是臣的错,万般罪责请让臣一力承担……” 李乾冷声道: “陇西郡公沈兰舟,逼良为娼、私设淫窟、败乱礼法,罪不容诛。” “削去爵位杖杀,罢免京营坐营官一职,沈氏全族上下抄家发配三千里。” “云桂坊所有被囚女子全部放归。” “立即执行,不得有误!” 沈兰舟满脸血污中那双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陛下,臣罪不至死啊!” “臣可是世袭爵位,祖上为陛下江山流过血啊,臣深受摄政王器重……” 李乾冷冷打断他: “你死定了,摄政王也救不了你,朕说的!” “拖下去!” 西凉士兵没有半分犹豫,迅速将沈兰舟拖向院中。 他那双曾经春风得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绝望和悔恨。 “陛下,臣,啊……” 院中很快传来棍棒落下的闷响,一下,两下,三下…… 全场一片肃静。 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这位年轻皇帝铁血手腕,没人敢吭声。 李乾又看向了林婉儿。 “林小姐,你跟沈兰舟的婚事作废了。” “今后,你若是有心仪的郎君,可来寻朕。” “朕不但给你赐婚,而且还来参加你的大婚。” 林婉儿眼眶倏地红了。 今日之事传出去后,自己一个退婚的女子很难再说亲事。 可有了陛下这句话,便等于给了她一道护身符。 “臣女,谢陛下隆恩。” “走,朕送你回去。” 李乾正愁找不到机会插手京营。 这一次,他刚好趁机拿下林家那位都指挥。 …… 林家。 林湖站在府门口,早已收到消息。 他看着李乾护送女儿回来,快步迎上,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陛下!” 李乾抬手:“起来吧,你女儿的事,都知道了?” 林湖站起身,那张老脸上满是愧疚与后怕: “全怪末将有眼无珠,没认清沈兰舟那个败类的真面目,差点害了婉儿。” “承蒙陛下大恩,末将无以为报。” “从今往后,陛下如有召唤,末将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他受陛下如此大恩,更何况这位年轻皇帝手握重兵,在朝中权柄越来越大了,不如早些投靠。 李乾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且在京营好好呆着,朕从来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自己人。” 林湖心头一松,重重抱拳:“是,陛下!” 回去的马车上。 薛令儿坐在一旁,轻声开口:“陛下,现在相信臣女梦中之事了吗?” 李乾说:“朕信了,可还有其他梦到的,薛小姐可以一并告诉朕。” 薛令儿那时候处于灵魂状态,到处飘荡,很多事她也有些忘记了。 “陛下,暂时还没有。” “等到臣女哪天再次做梦梦到,一定来告诉陛下。” “好!” 于是。 李乾又送薛令儿回去了。 “冯保,沈兰舟一死,他那一营的坐营官位置就空出来了,你可有合适人选?” 京营十五万人,分十营,称十团营。 每营设坐营官一员,皆由勋贵担任,根深蒂固。 冯保想了想,低声道:“陛下,忠勇侯年轻时曾北征虏人、西讨胡人,战功赫赫。” “如今虽年事已高、闲赋在家,但领兵治军的本事依旧不俗。” “最关键的是,此人忠君。” 第67章 陛下,臣弟想请你废除我与夏初萤的婚事,娶青青为王妃 忠君。 这两个字在如今这朝堂上,比十万大军还难得。 “朕有数了。” 该如何让忠勇侯顺利坐上那个位置呢? 等李乾回到皇宫,便遇上等待许久的周兴,躬身递上几页纸。 “陛下,那女人已经三天三夜没睡了。” “臣刚让她睡了一盏茶功夫,又逼着她写了这些。” “内容臣未曾过目,请陛下掌眼。” 李乾接过纸页,就着灯笼的光看了一遍。 上面写着五年后,他重伤而亡。 萧容音临危受命,登基为女帝,率南方北府军北上抗虏,最终守住半壁江山。 密密麻麻的字迹越往后越潦草,显然是写到后面已经精神涣散。 “呵,终于老实了,继续关着吧。” 周兴应下,退入夜色中。 …… 第二日,殿试。 李乾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最终落在一人身上。 那人面容清瘦,眼神却极为沉静。 谢怀瑾,嗯,这个名字,让他有些忌讳,怀疑是个女频男主。 但此人寒门出身,策论写得极为扎实。 讲屯田、讲水利、讲减轻赋税,条条款款都落在实处,没有半句虚浮之词。 “点谢怀瑾为金科状元!” 谢怀瑾随即重重叩首。 “谢主隆恩!” 李乾又看向一人。 他叫盛铭鸿,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往那一站活脱脱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俊俏公子。 文章写得也好,引经据典,确实是个有才的。 但此人就是那位勾搭上舅母的宰相门生,有意思。 “盛铭鸿,为探花郎。” 盛铭鸿连忙出列,拱手拜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谢陛下恩典!” 今天这场殿试,李乾很满意。 他点中高名次的进士多是寒门务实之人,世家门阀关系户很少。 未来可期啊! 散朝后。 长公主已经在偏殿等候多时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是宝珠公主,李乾的八妹。 先帝对她宠溺过度,养出了一副骄纵性子,平日里没少打骂宫人,名声不太好。 “见过陛下。” 长公主起身行了个礼,神色间带着些许疲惫。 “这些天选秀的事,本宫已经办妥了。” 李乾点头:“辛苦姑姑了。” 长公主欣慰地看了他一眼。 只要皇帝不恋爱脑,多杀几个人,她也不在乎。 “这一次选上来的秀女全是嫡女,陛下你且好好看看。” “若有合眼缘的,便留下吧。” “对了,宝珠这丫头也到出阁的年纪了,陛下到时候替她选个好驸马。” 宝珠公主闻言,目光却下意识地飘向偏殿角落。 那里站着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年纪不大,正低着头侍立在柱旁。 她看了一眼便匆匆收回目光,耳根微微泛红,低声道: “姑姑,我不急,先让陛下选秀吧。” 选秀开始。 这一次倒是顺利得很。 几十名秀女依次上前行礼,一个个规规矩矩,没有犯什么忌讳。 李乾挑了三个相貌一流的女子封为才人,便准备收尾了。 直到最后一个秀女进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张脸酷似年轻时候的李嘉欣,但颜值还要更高些,美得像三月江南烟雨里的一株白海棠,风华绝代。 他不得不说,这女频世界的女子质量是真高,极品美人啊。 长公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压低了声音。 “她叫韦香儿,京兆韦氏一脉偏房的嫡女。” “祖上也是风光过的,如今家道中落,但听说在外名声极好,温婉知礼,不争不抢。” “陛下,要将她纳入后宫吗?” 李乾没有犹豫:“封韦香儿为美人。” 韦香儿瞬间大喜过望。 要知道同一批秀女选入宫的都是五品才女,偏偏她是四品美人,可见是得到了陛下的宠爱。 假以时日,自己未必不能封妃! “臣女叩谢陛下隆恩!” 而宝珠公主却是忽然开口了。 “陛下,我身边缺一个贴身侍女,能不能把她送到我身边?” 殿内微微一静。 李乾看了宝珠公主一眼。 他选中的女人,没有谁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可这位妹妹平时骄纵归骄纵,还不至于当众说出这种没脑子的话。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决定先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好。” 宝珠公主松了一口气,又隐晦的看向了那名小太监一眼,仿佛如释重负了一般。 “唰!!” 韦香儿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了,那委屈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 她才不想当什么公主侍女,只想当陛下的女人啊! 长公主也是察觉到一些异常,但见陛下都这样说了,也没再多说什么。 “陛下,靖王正在宫外候着,说今天想带未来王妃来给你看看。” “他跟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夏初萤有一份婚约,估摸着是想请你正式赐婚。” 李乾点头:“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 靖王大步走入偏殿。 他身后跟着两个女人。 一个身段纤细、面容娇俏,穿一身红色襦裙,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与张扬。 另一个体态臃肿,脚步笨拙,走几步路便喘个不停。 长公主看着那个胖女人,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是初萤?” 夏初萤咬着唇答道:“回长公主的话,是臣女。” 长公主眉头紧皱:“一个月前本宫见你还很纤细,怎么如今变这副模样了?” 夏初萤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臣女上月来月事太痛,便吃了大夫开的药。” “没想到那药有副作用,导致臣女这一个月来身形愈发臃肿,看了几个大夫都说没办法……” 毕竟,哪个女人愿意变成一个大胖子? 靖王忽然开口道: “陛下,臣弟想请你废除我与夏初萤的婚事。” 他又拉起身旁那红衣女子的手,语气坚决: “臣弟想娶青青,为靖王妃!” 第68章 这才是我们女频文该有的杀伐果断的真大女主 李乾正要说话,眼前凭空冒出一行评论字幕。 【这才是我们女频文该有的杀伐果断的真大女主,反手就给那恶毒女配的汤药里加了点料。】 【我也要看看,皇家最注重颜面,靖王妃的人选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大胖猪?】 【难道就只有我心疼女配吗?当年舍命救下靖王的人明明是她,靖王心心念念找了那么久的白月光也是她啊。】 【呸,楼上是还在用老一套的道德标准绑架人吗?】 【谁规定有恩就得嫁给对方?我就爱青青这雷厉风行、绝不内耗的做派。】 【等咱们青青宝宝成为靖王妃的那一天,别说是区区靖王,就算是那皇帝敢拦她的路,就让他彻底消失!】 弹幕都来了啊,这部女频文元素挺杂。 李乾神色不改。 “靖王,朕听说你当时你为娶夏小姐,闹得满城风雨,说此生只爱她一人。” “如今才过了多久,怎么就变成另一个女人了?” 靖王脸色一烫,却还是梗着脖子开口: “陛下,当年臣弟上山被蛇咬了,昏迷不醒,差点就死了。” “当时,臣女以为是夏初萤救的我,所以才说非她不娶。” “但这个女人居然骗我,其实真正救我的是青青。” “所以,我不会跟一个骗子成婚,我要跟青青在一起!” 夏初萤急得眼泪直掉,上前一步解释道: “靖王!当年真的是我救的你,那天你昏迷的时候,是我背着你走了三里山路去找大夫……” “住口!” 靖王一声暴喝,眼珠子都红了: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 “我当时为报恩送出去的玉佩,如今明明白白在青青手里,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这辈子,就算全国的女人都死绝了,我也绝对不会娶你这种骗子!” 夏初萤被他吼得浑身一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不,不是的……” 沈青青适时拉了拉靖王的袖子,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王爷,你别这样凶她嘛。” “夏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喜欢你了。” “夏姐姐,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知道你也是因为太爱王爷了,才一时糊涂撒了谎。” “你别哭了,你要是实在放不下王爷,我让给你好了……” 她说着还作势要往后缩,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要强撑着成全别人。 靖王立刻一把抓住她的手,转头怒吼: “青青!你说什么傻话!谁都不许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认定的女人,你要是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青青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王爷……” 靖王深情款款地回望: “青青……”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对视,那眼神腻歪得能滴出蜜来。 长公主看得眉头拧成了川字,终于忍不住重重一拍椅背: “够了!一块玉佩能证明什么?” “娶妻当娶贤,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初萤贤良淑德,被夏祭酒教导得极好?” “本宫不信她会骗人,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总之,本宫绝不允许你放弃初萤这样的大家闺秀,去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李乾也点了点头。 “姑姑说的对,朕也不答应你悔婚。”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朕可以赐婚你跟夏小姐,其他女人滚一边去。” 他是绝对不会让一个残害其他女子的人渣,去当靖王妃的。 【卧槽真服了,这狗皇帝跟长公主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TM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强行配对这一套,简直是封建糟粕成精!】 【对对对,开局就被疯狂针对,这妥妥的逆袭大女主标配啊!】 【哼,我已经搬好小板凳,坐等我们最厉害最可爱的女主宝宝以后狠狠打脸了。】 【宝宝们,你们把心放肚子里!等咱们女主宝宝成为靖王妃,非得把这个狗皇帝跟狗公主的皮剥下来点天灯不可!】 李乾看着字幕上的话,简直要被逗笑了。 一个王妃,剥皇帝的皮? 这些女读者,说出来的是人话吗? 哈哈哈哈,他们是要笑死自己,好继承他前世的花呗吗? 靖王急了。 “陛下,你跟姑姑为什么要阻拦我跟青青相爱?” “难道,是因为你们没有认真的爱过一个人吗?” “如果你们真的很爱一个人,绝对会体会我现在的心情,也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 “娶一个不爱的共度一生,这是多少可怜可悲的事啊!” “陛下,我作为你的弟弟,从未求过你什么,就求你这一次,让我娶青青吧。” 夏初萤听到这些话委屈的扭过头去,似是不想让人看到她在哭。 为什么曾经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摘下来给她的人,像是变了一个人? 长公主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痛苦,旋即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你才多大年纪,懂什么是爱?还敢在本宫面前大放厥词,简直不知所谓!” “本宫说不准就是不准,你想娶这个小贱人,除非本宫死了!” “否则,你敢让她进你王府大门当天,本宫当晚就送她下去见阎王!” 靖王被长公主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他有些为难的看向了沈青青,只见那女人故意露出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 “王爷,看来我们是有缘无分,那不如就算了吧……” 靖王顿时便又心软了,咬着牙道:“姑姑,大不了,我娶这个肥猪当妾。” “你就让青青当我的王妃吧,求你了, 姑姑,我不能没有她啊。” 他说完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磕得咚咚响。 沈青青也立刻跟着跪下去,一边说一边擦眼泪,那模样委屈又无辜。 “求陛下和长公主成全我们吧,民女跟王爷是真心相爱的!” “以后,民女一定在王府好好相夫教子,绝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第69章 大女主哪有不踩着别人上位的? 【看女主宝宝这手扮猪吃老虎的绿茶操作,简直太爽了!】 【这套路一出,我就不信还能拿不下区区一个王爷!】 【是啊,王爷估计还被蒙在鼓里呢,他也不过是我们大女主未来庞大后宫里的备选项之一罢了。】 【他要是再不努力表现,以后连给女主端洗脚水的资格都没了!】 【我看这个皇帝长得也不错,原著里面有没有收他啊?】 李乾不明白。 他看上去,是那种很好收的男人吗? “靖王,朕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是要当靖王,还是执意要娶这个女人?” 靖王想都没想,抬头高喊: “陛下,我要娶青青!” “就算是当一辈子的庶人,我也要娶她!” 李乾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好,那朕就成全你。“ 靖王眼中瞬间迸出狂喜。 毕竟皇室至今还从未有过王爷贬为庶人的,就算是这位皇兄,也只能为自己妥协。 他终于可以跟青青长相厮守在一起了…… 夏初萤心头一颤。 她知道,陛下还是选择站在了靖王这边,眼神充满了黯然。 李乾冷漠道:“即刻削去靖王爵位,将他贬为庶人。” “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陛下最后会下这一道旨意! 这可是,大魏开国以来将王爷贬为庶人的第一例,简直不可思议! 【这个皇帝怎么这么坏,为什么要这么恶语针对我们妹宝?】 【姐妹们别慌,我们妹宝可是机智聪明的大女主,今天的小小挫折,她可以轻松解决!】 【那狗皇帝,以后等着青青掌握大权,第一个就将他宰了祭天,不,让他每天给我们妹宝洗屁股】 靖王难以置信的看向李乾,似是根本不相信对方会削自己的爵位。 “陛下,你说什么?” 只见李乾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讥笑。 “朕只是满足你的愿望罢了。” “朕想,你的这位青青姑娘应该不介意你是一个庶人吧?” “没事靖王,不,李琨,你以后可以出去干体力活,比如去码头扛麻袋养活沈青青。” “一天赚个几十文,嗯,也足够你们两夫妻过的很好了。” 靖王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没为钱操过心,从来都是锦衣玉食、呼奴喝婢,哪里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出卖力气去码头扛货? 但他此刻不想在李乾面前露怯,硬撑着转向沈青青,挤出一个深情的表情: “青青,有情饮水饱,只要我们能在一起胜过一切。” “当然,青青,我会努力去赚钱的,肯定让你过好日子的。” 沈青青表情一僵。 她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个皇帝会直接削掉靖王的爵位。 不要啊,她就是因为吃了太多苦、受够了穷,才不择手段往上爬的! 自己要的是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不是什么狗屁有情饮水饱! 可她此刻绝不能说出真心话,只能装出一副我不在乎富贵只在乎你的深情模样: “陛下,民女跟靖王是真爱的,就算他不是王爷,我们也要继续在一起……” 靖王大为感动,伸手握住她的手: “青青……” 李乾的耐心终于彻底耗尽了。 “朕不管你们真爱不真爱的,但朕现在怀疑有人故意毒害夏小姐,才让她变成这副样子的。” “冯保,请太医来给夏小姐诊断。” 靖王脸色骤变,脱口而出: “不行!“ “为何不行?” 李乾冷冷看着他: “哦,还是说,你知道什么?” 【卧槽,这皇帝的这直觉也太神了吧!】 【是啊,咱们女主宝宝明明伪装得天衣无缝,连个破绽都没露,他是怎么嗅出不对劲的?】 【靖王这反应也太蠢了吧,跳脚跳这么高干嘛?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简直是把我有问题写在脸上了!】 【放心吧,咱们大女主绝对能逢凶化吉。毕竟这可是爽文,要是女主吃瘪了,那还叫什么爽文啊!】 靖王额头沁出冷汗,声音都变了调。 “没、没有!陛下,臣弟只是觉得……” “查。” 李乾一个字打断了他。 沈青青有些慌了。 正常人根本不会想到变胖是有人下药啊。 这个皇帝脑子也转的太快了,不行,不能慌,要保持冷静。 太医很快赶到,诊脉之后脸色大变: “陛下!夏小姐体内被人下了毒!” “此药长期服用,会使人迅速肥胖、体虚乏力。” “若再服用一个月,这辈子都会变成一个大胖子。” 夏初萤猛地抬头,满脸惊骇: “下、下毒?” 【就我一个人觉得下药这招挺下作的吗?这要是失手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我也这样觉得,就为了争个靖王妃的位置,犯得着这么狠吗?】 【楼上的快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吧!大女主哪有不踩着别人上位的?】 【是啊,要怪只能怪她自己没长眼,非要挡咱们女主的道,被清理掉也是活该。】 【就是啊,再说了,现在不是风平浪静啥事没有吗?要是连这都要被降罪,那咱们女主也太冤了吧!】 靖王神色慌张,声音拔高: “放屁!她分明只是自己吃多了变胖了而已,根本不是什么下毒……” “闭嘴。” 李乾冷冷看了他一眼: “冯保,让周兴亲自去一趟夏府,彻查此事!” “今天,一个都跑不掉!” 沈青青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她脑子里疯狂转动,到底该怎么办? 不到一炷香。 周兴便回来了。 “陛下,夏小姐身边一名侍女扛不住招了。” “她说是沈青青给了她银子,让她在夏小姐的饮食里下药。” 靖王还在垂死挣扎: “污蔑!这是污蔑……” 李乾没等他喊完,一脚便踹在他胸口! “嘭!” 靖王整个人飞出去两丈远,重重撞在柱子上,吐出一口血。 “一个是非不分的蠢货,我皇室的脸,全让你丢尽了。” 靖王疼得蜷缩在地上,却还挣扎着爬起来: “陛下!那药是臣弟下的!” “其实是臣弟让沈青青去做的,你要杀就杀臣弟!” 第70章 你身为宗室亲王,是非不分、为女色丧智,该死 “你想替她死?” 李乾笑了一声,那笑容没有半分温度: “好,来人,赐死!” 靖王猛地瞪大了眼。 他以为自己顶罪最多挨顿骂挨顿打,怎么就变成杀头了? “陛下,臣弟是你亲弟弟啊!” “你你你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要杀臣弟……” 李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迫到极致的威压: “你为了一个女人,差点毒死自己的未婚妻,这叫小事?” “你身为宗室亲王,是非不分、黑白不辨、为女色丧智,这叫小事?” “你当着朕的面,把一个害人的毒妇捧成白月光,这叫小事?” “李琨,你该死!” “还有,将沈青青这个毒妇也拖下去,乱棍打死!” 沈青青彻底慌了。 她直接老实了,大喊起来。 “陛下,别杀我别杀我,求陛下饶命啊……” 李乾冷声道:“你都将夏小姐害成这样模样了,还有什么资格喊饶命?” 沈青青吓得扑上来就要抱李乾的腿。 “陛下,我有解药,我能重新治好夏小姐。” “我的医术很厉害,我一定会让她恢复如初的……” 李乾眼前一亮。 是啊,这种里的大女主出场不是女神医就是女特工,总有点本事。 这种人,就该为自己所用。 “朕姑且给你一个活下来的机会,你先去将夏小姐治好。” “然后留在太医院,将你的医术传授给那些太医。” 沈青青松了一口气,能够活下来就好…… “但你谋害官眷,又蛊惑亲王,不得不罚。” 李乾慢悠悠的又补充了两句。 “拖下去,打断她的双腿!” 沈青青还未来得及反应,胡车儿已经大步上前,抡起刀背…… “咔嚓!” “咔嚓!” 沈青青发出几道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两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李乾低头看着她: “从今以后,你就留在太医院。” “这辈子,不用走了。” 【啊啊啊啊!这个狗皇帝他为什么这么坏,怎么可以打断青青宝宝的双腿,简直不是人啊!】 【青青宝宝受苦了,好好的大女主这辈子都站不起了,还要被圈禁在太医院,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剧情完全走偏了,那皇帝似乎开了天眼……】 而这时。 李乾朝着那些弹幕,看了一眼。 【卧槽!你们看到没,我感觉他能看到我们发的评论,他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们一眼?】 【不对劲!细思极恐,哎,你们看,弹幕怎么越来越淡了,没评论了……】 很快。 那些弹幕全都消失了。 李乾这才收回视线,又转身看向地上那个瘫着还处于懵逼的靖王: “沈青青根本就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的玉佩,是她偷的。“ 靖王猛地抬头,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不可能,陛下你在骗我,青青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此刻。 沈青青疼得浑身发抖,已经没有力气再演戏了。 “我,不是……” “啊?” 靖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忽然爬起来,踉踉跄跄扑向夏初萤: “初萤,对不起,是我瞎了眼,是我误会了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我发誓…… 夏初萤看着他满脸诚恳的态度,心里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最终,她还是心软了。 “王爷,知错能改就好,我,我原谅你。” 李乾回头看向夏初萤,眼神里带着一股你是不是有病的震惊。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来人,将夏初萤带回去,交给夏祭酒关起来好好反省。” “至于靖王,拖下去赐死!” 靖王瞳孔骤缩: “陛下!臣弟知错了,臣弟真的知错了……” 李乾已经转过身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晚了。” 西凉士兵上前,拖住靖王的胳膊往外拽。 他的求饶声越来越远,最终“咔嚓”一声闷响。 终于,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其实,长公主也没想到这位嫡皇帝杀了亲舅舅、软禁姐姐,现在又杀了亲弟弟。 再加上他这一个月杀的人,怕是不在数千了吧? 罢了,反正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不恋爱脑就行。 “陛下,过几天本宫想在府上一处园林办一场牡丹宴,可有兴趣过来赏牡丹?” 她是想拉着李乾多赏赏花什么的,消一消心中的戾气。 李乾现在对于这位亲姑姑很尊重! 偌大的皇室,能找到这么正常的一个亲人,太不容易了! “请姑姑放心,朕一定过来陪姑姑赏牡丹。” 长公主笑着说道:“来归来,但别穿着龙袍了。” “不然你这样过来,那些来赏牡丹的人全都没了兴致。” 李乾点头:“一切听姑姑的。” …… 当晚。 一间偏僻狭窄的小屋。 那个小太监裴长风正蜷在床角,双手抱膝。 当他看到宝珠公主带着韦香儿进来后,眼神瞬间变得畏惧、紧张…… 这个整天折磨自己的娇纵公主,大晚上过来干什么? 早上,她不是刚踩着自己的下…… “殿下,这么晚了,你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宝珠公主一反平日在宫里骄纵跋扈的模样,竟罕见地露出几分讨好的笑: “裴公公,我觉得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太冷清了,特意送个侍女给你。” “以后,就让她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韦香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明明是入宫的秀女,可现在却被派来伺候一个宦官。 何其屈辱啊?! 裴长风看着宝珠公主那张殷勤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困惑与苦涩。 “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玩腻了奴婢?所以要把奴婢转交给别的女人玩弄?” 他说着,竟从床头取出几个乱糟糟的东西,有马…… “殿下,请教训……” 第71章 他们是阴郁大狼狗跟纯情小白花 韦香儿看懵了。 堂堂公主殿下,私底下跟一个宦官,玩得这么刺激?! 宝珠公主的脸“腾”地红了,又羞又急。 毕竟,还有旁人在。 她手忙脚乱地把那几样见不得人的小玩具给推回去: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我就是觉得你太孤单了,想送你个人照顾你。” “好了,反正这个女人送你了,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要逃,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宝珠公主猛地撞上李乾的视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住: “陛、陛下,你怎么来了?“ 李乾没有回应她,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了眼裴长风。 这是一个有着女频男主名字的小太监。 “拿下他!” 胡车儿一个箭步冲上去,铁钳般的手抓住裴长风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摁跪在地上。 “哎哟……” 裴长风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惊骇。 难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陛,陛下……” 宝珠公主见状赶紧冲上来就去掰胡车儿的手臂,可惜完全掰不开。 “陛下,你为什么要抓裴公公?就因为我把你的秀女送给他服侍吗?” 李乾是真的快气笑了。 “你明知道答案,还非要说出来逗朕笑?” “堂堂皇室公主,截胡皇帝的秀女,送给一个宦官当侍女,朕丢不起这个脸。” “来人,先将这个小太监拖下去杖杀。” 裴长风想过很多种死法,最多的是被宝珠公主玩坏。 但从来没想过,他会因为这个蠢女人的蠢行为而死,心中憋屈到了极点, “陛下饶命啊……” 宝珠公主一把扑到裴长风面前,张开双臂拦住胡车儿,声嘶力竭: “陛下,我不准你杀他!” “我,我做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我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还为了你跟京城百姓,才这么做的!” 李乾的眼神极具压迫性地扫过去,宝珠公主浑身一哆嗦,像被刀锋刮过一样。 “朕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解释不清楚,你陪他一起死。” 宝珠公主彻知道这位皇兄下午刚赐死了靖王,那是说杀人就杀人的主! 所以,她不敢有半点隐瞒,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陛下,我今天早上眼前突然出现了好多别人都看不到的字!” “上面说裴长风是胡人一个大部落的世子,以后要回漠北继承汗位的。” 裴长风瞳孔扩大,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蠢货公主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陛下!奴婢冤枉啊。” “奴婢是土生土长的大魏人,怎么可能是胡人世子……” “闭嘴! 李乾看了眼裴长风那张俊美得出奇的脸,淡淡开口: “宝珠,你继续说。” 此时,宝珠公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只能开口说道: “那些字说因为我老是折磨他,他几年后会跟妹宝女主在一起,就是韦香儿!” 韦香儿整个人都傻了。 你一个公主在胡说八道什么?怎么还扯上我了? 宝珠公主又继续往下说: “然后,几年后裴长风会带着胡人大军杀进京城!” “他要把我和母妃都充作军妓,我们母女俩都要惨死在那些胡人床上。” “呜呜呜,我不想死的那么惨,皇兄你也要跟着一起死!” “我就想着把韦香儿先送给他讨好他,这样他以后就不会杀我们了。” “皇兄你快跪下跟他认错,他以后说不定就不杀你了,我们一起讨好他好不好?” 裴长风彻底懵了。 因为,他的确想过这件事。 自己若是有朝一日可以回到漠北,一定要召集人马杀进皇宫! 但,这个蠢货公主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陛下,奴婢是冤枉的……” 李乾快气笑了。 这个蠢货,堂堂公主,因为几句预言,吓得要给一个假宦官跪下来当牛做马。 “铁牛,搜一下这宦官的身。” 胡车儿一把扯开裴长风的衣袍,上下摸索了一遍,忽然冷笑一声: “陛下,这原来是个假阉人啊,要不俺将这鸟货给扯断了。” 裴长风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了。 “嘶!” 冯保整个人头皮发麻。 他现在掌管整个皇宫的内侍,居然混进来一个假阉人,这是严重失职。 宝珠公主却还懵在那里:“什么?他是假的太监?“ “陛下!那更要讨好他了!” “他是假太监就说明那些字说的全是真的,他真的会带兵杀到京城来的。” “皇兄,你听我的,韦香儿必须留给他。” 李乾转过头:“将韦香儿送到朕寝宫去。” 冯保立刻上前:“姑娘,请。” 韦香儿眼睛一亮,攥紧裙摆快步往外走。 宝珠公主急了,扑上去拦。 “不行!韦香儿不能走!” “她是裴长风的官配,那些字上说了,他们是阴郁大狼狗跟纯情小白花,以后要永远在一起的……” 韦香儿低着头走得飞快,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她家道中落没错,但还不至于沦落到跟一个假太监在一起,这个公主脑子真的有病啊! 李乾看着宝珠公主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耐心彻底耗尽了。 “冯保,太医院有没有让人服下就死的药?“ 冯保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了。 “有。” 李乾毫不犹豫道:“去找来,给她服下。” “朕实在不想留这个蠢货活在这世上,就写宝珠公主今晚得了急病,暴毙而亡!” 冯保一口应下: “是,陛下!” 宝珠公主惊愕抬头,脸色煞白。 “陛下别杀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我们的命啊。” “裴长风,他以后真的要杀我们,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说的话……” 第72章 最高军事长官,为了给一个妓女赎身,带走了全城兵马? 李乾见过很多蠢得挂相的玩意,但宝珠公主蠢得有点抽象了。 他从旁边禁军抢过一把剑,走到裴长风面前,一剑砍下。 “噗!” “嗤!” 裴长风的右手跟左手,直接被砍下来了。 两条断臂,血溅了一地,伴随着是凄厉的惨叫声。 “我的手,我的手……” 李乾语气轻蔑。 “一个连活着都困难的残疾,也能杀进朕的皇宫?” “来人,将这胡人种拖下去,让周兴好好对他用刑。” “朕要知道他的身份来源,又是怎么进皇宫的,少挖出一个字,叫周兴自宫进来顶替他的位置。” 冯保立马应下:“是,陛下。” 宝珠公主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两条血淋淋的手臂,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于血腥残暴了…… 冯保上前一步,攥住了宝珠公主的手腕: “公主,请跟咱家走一趟。” “那药很温和的,不会有任何痛苦的,你大可放心。” 宝珠公主被拖出去时还在泪流满面的喃喃自语: “明明,明明我都是为了你好,为什么还要杀我……” …… 等李乾回到寝宫时, 韦香儿刚洗完澡,正弯着腰铺床。 那雪白的后背下,纤细的腰肢骤然收窄,接一段圆润饱满的弧度,被薄薄的桃色布料绷紧包裹。 一截雪白的大腿下,是纤细的小腿,与一双赤裸的玉足。 脚踝细瘦,足背弓起,脚趾微微蜷着,沾着未干的水痕…… “嗯?” 韦香儿似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眸子又清又怯,像含着一汪不敢落下的泪。 颈侧几缕湿发黏在皮肤上,锁骨精致分明,再往下是桃色肚兜包裹不住的丰盈轮廓,微微起伏。 她瞧见李乾后羞答答地低下头,声音软得像糯米糍: “奴婢,见过陛下……” “换个称呼。” 韦香儿耳根瞬间红透了,声音更轻更糯: “臣妾,见过陛下……”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 她轻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李乾打横抱起,扑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肚兜的系带松松地垂在颈后,她仰躺着,黑发散开在枕上。 一张纯美的小脸弥漫上酡红,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今晚,你是朕的。” “是,陛下……“ 这一夜,颠龙倒凤,红烛摇曳至天明。 翌日一早。 李乾醒来时, 看见韦香儿正蜷在他怀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锦被滑落了一角,露出她圆润的肩头和锁骨上细密的粉痕。 这张脸,素净时纯得像初春的白玉兰。 可昨夜灯下那副媚态,又分明是一只吸人精魄的狐狸精。 韦香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李乾的目光,脸又红了,软着嗓子喊了一声: “陛下~” 那声音甜得像是裹了蜜,带着刚醒的慵懒和娇嗔。 李乾只觉得腰下又起了反应。 “即刻起,你封香妃,赐居甘露殿。” 韦香儿瞬间睁大了眼,困意一扫而光,眼中涌出狂喜: “臣妾,谢陛下隆恩!” 她主动缠上来,湿漉漉的吻落在李乾喉结上。 “陛下,臣妾还想要……” 李乾翻了个身,又是一场酣战。 这一次。 韦香儿显然比昨夜熟练了些许。 虽然依旧生涩,但让李乾的体验感直接拉满了。 事后。 韦香儿躺在李乾怀里,指尖不停着在他胸膛画圈。 就在这时。 一名宫女低着头进来了。 “陛下,冯总管有急事求见。” 韦香儿脸颊酡红未退,呼吸微微发喘,却还是乖乖地爬起来。 她双腿微微有些不适的替李乾一件一件穿好里衣,动作轻柔而细致。 李乾看着这个乖巧的美人,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晚上,朕再来看你。” “嗯。” 韦香儿乖巧地点了点头,目送他转身。 李乾刚踏出寝殿,冯保便迎了上来,面色凝重: “陛下,不知从哪里杀来一伙叛军余孽,攻进蓝田县,正在烧杀劫掠!” 李乾脚步一顿,脸色骤沉。 “蓝田县的折冲都尉呢,他在干什么吃的,守个城都不会吗?” 冯保的声音低了下去。 “折冲都尉钟明远因为遇见多年前的白月光,带走所有将领与一千名守军去咸阳极乐楼,给那名妓女赎身。” “此刻蓝田县几乎不设防,这才让那批叛军士兵杀了进来。” “是钟明远的夫人秦渔挺着肚子骑马来京城报的信,半路遇到一名官员紧急通报,想来不会是假的。” 李乾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一座县城最高军事长官,为了给一个妓女赎身,带走了全城兵马? 是真当他的刀,杀不动人吗? “点一千西凉铁骑,跟朕出城杀人。” …… 另一边。 钟明远兴高采烈地带着众人回到蓝田县。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城门大开,满地狼藉,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街道上,浓烟还未散尽。 更刺目的是,城墙上钉着一具老妇人的尸体,被长矛贯穿胸口…… “娘!!!” 钟明远踉跄着扑到城墙下。 他仰头看着母亲的尸体,整个人像被雷劈一样瘫软在地。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名身怀六甲的妇人,从城外的马上下来,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 “钟明远,你们走后没多久,就有数百名叛军士兵杀进来了。” 一名打扮妖艳的女人,忽然从钟明远身后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秦渔,用帕子捂住嘴,发出一声娇弱的惊呼: “那些叛军不是都已经被平卢军清剿干净了,怎么偏偏就选在今天杀进来,像是知道钟郎今天会出城一样。” “哎呀,秦姐姐,你不是应该待在城里,怎么一个人骑马从城外回来了?” “你不会是知道今天有叛军要来攻城,提前躲出去了吧?” “可你既然能躲出去,为何不带老夫人一起走?” “老夫人要是跟姐姐一起走,或许就不会死了,真是太可怜了……” 第73章 将他这身官身带皮一起剥了! 钟明远赤红着眼睛瞪向秦渔,满是质问: “秦渔,难道,你真的跟那伙叛军有勾结,今天是故意引他们来攻城?” 秦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捂着肚子退了一步。 “钟明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叛军杀进来的第一时间,我就派人去喊你们回来,却被你们的人赶了回来!” “我迫不得已才从侧门骑马跑去京城求援,娘就是那个时候遇害的,我根本来不及……” “够了!” 钟明远粗暴地打断秦渔的话,指着她的鼻子大声怒吼: “自从半年前我重新找到曼柔,你就一直争风吃醋、处处刁难她!” “如今,你更是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勾结叛军害死了这么多人。” “你虽然是我妻子,但今天你犯下如此大错,我断不能留你!” 他的副手许泰也跳了出来,指着秦渔大声怒骂: “你个毒妇为了报复都尉,居然害死这么多无辜百姓!” “今天,我必须杀了你,为死去的百姓报仇们!” 那些士兵也跟着叫嚣起来: “杀了她!” “为老夫人报仇!” “杀了这个毒妇,为惨死的百姓报仇……” 秦渔看着那个曾经说要护她一生的丈夫,只觉得一阵彻骨的悲凉。 她冒着流产的危险骑马跑去京城求援,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下场。 “我真傻……” 柳曼柔见状,还在一旁假惺惺地劝: “钟郎,你别这么生气。” “秦姐姐也许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爱你了。” “说起来也全都怪我,我真恨不得代替老夫人和那些百姓去死。” “钟郎,让我去死吧,我这条命不值钱……” 钟明远瞬间心疼坏了,一把抓住她的手: “曼柔,这一切跟你没关系,全是这个贱人勾结叛军害的!” “我要亲手杀了她,为我娘和那些百姓报仇!” 他拔刀朝秦渔走去。 “驾!” 一匹黑马从后面横冲而出。 马背上的身影带着一股山洪倾泻般的威势,狠狠撞在钟明远身上! “嘭!” 钟明远整个人被撞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连滚了两圈,张口吐出一大口血。 “是,是谁?” 李乾骑着马冷冷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许泰瞬间大怒,拔出刀来。 “敢伤我家都尉,你找死……” “啪!” 一道马鞭凌空抽下,狠狠抽在许泰脸上。 他瞬间皮开肉绽,整个人被抽翻在地,半边脸瞬间肿成馒头。 “啊,我的脸好疼……” 李乾很失望。 “反应太慢了,京城附近的军备怎么这么差?” 那些士兵如临大敌,纷纷拔刀。 “保护大人……” 与此同时。 一阵马蹄声如雷霆般从后方涌来。 上千名西凉铁骑,像黑色的潮水乌泱泱的出现。 铁甲森森,刀枪如林,旌旗猎猎翻卷。 “陛下在此,谁敢放肆?!” 刹那间。 所有人都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僵住了。 来人,竟然是当今天子! 钟明远顾不上吐血。 他连滚带爬地跪好,不敢有半分被撞伤的怨言。 “末将,拜见陛下!” 许泰也吓坏了。 他捂着脸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参见陛下……” 秦渔也要跪下,李乾抬手制止了她: “秦夫人有孕在身,不必下跪。” 秦渔微微一怔,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道了句: “谢陛下……” 而这时。 蓝田县令跌跌撞撞跑出来,跪在李乾脚下。 “陛下,非是下官守城不利!” “实在是那伙叛军来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关城门。” “而且,他们杀进来后,下官第一时间便组织了民兵反击!” “若不是钟明远带走了全城士兵,他们根本杀不进来!” “好在那伙人抢杀了一波物资,便向西逃入山林了……” 钟明远脸涨得通红,竟找不到一句辩驳的话。 一个失职之罪,难逃! 李乾直接下令:“张休,你带五百人先去追击那波人。” 一名年轻小将立马应道:“是,陛下。” 然后,他带着五百骑追出去了。 许泰知道今天要被问责了。 他打算恶人先告状,尽可能的降低自己想罪责。 “陛下,今天这一切全都怪秦渔勾结叛军!” “若不是她故意把叛军引来,蓝田县根本不会被破城,那些百姓也根本不会死。”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坏了,请陛下杀她为百姓们报仇……” 秦渔骤然抬头:“陛下!民女从未认识什么叛军,更谈不上勾结,他在污蔑民女!” “请陛下,为民女做主啊!” 李乾转头看向县令。 “秦夫人,她真有那么坏?” 县令摇头道:“陛下,秦夫人为人友善,常年救助孤寡老弱。” “而且,她还经常无偿教穷人家的孩子识文断字,蓝田县上下没有一个人说她不好。“ 旁边几个百姓也壮着胆子开口: “陛下,秦夫人她经常给我们送药送粮,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 “这许泰完全是在胡说,他肯定是收了柳曼柔的银子故意陷害秦夫人……” 许泰没想到秦渔在蓝田县的名声如此之好。 “你们这些刁民,不准胡说八道,赶紧将嘴闭上……” 李乾眼神直接冷了下来。 “为何要闭嘴?难不成,这天下只有你一个人说的话,才是真的,别人说两句就一定是假?” “既然你长这么大还是非不分,那你这张脸皮,留着也是碍事。” “铁牛,给朕撕了。” 胡车儿一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捏住许泰的脸颊。 他两指一抠、用力一扯…… “刺啦!!” 那半张脸皮活生生被撕了下来,血肉模糊。 “啊啊啊啊!!” 许泰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的脸,我的脸,好疼啊……” 李乾又看向瑟瑟发抖的钟明远: “钟明远,你身为折冲都尉,却私自带兵出城,致使叛军破城、百姓惨死,罪无可恕。” “来人,就在这里,将他这身官身带皮一起剥了!” 第74章 煽风点火、挑拨离间、逼死孕妇,你觉得自己很无辜? “唰!!” 几名西凉士兵一拥而上,将钟明远按倒在地。 刀尖从他的后颈划开,一寸一寸往下剥…… “啊!” 钟明远疼得整个人弓成虾米状,嘶声惨叫: “陛下饶命,末将知错了。” “末将下次再也不敢了,好疼啊,陛下……” 李乾不悦道:“把他嘴堵了。” 很快。 钟明远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了,活生生这样当众被慢慢剥皮了…… 秦渔愣了愣。 但最终,她选择转过身去。 从钟明远要杀自己的那一刻起,两人的夫妻情分就已经断了。 当李乾看向了柳曼柔,这女人当场吓坏了。 “陛下,民女只是个弱女子,什么都不知道,是他非要给我赎身的。” “我,我那时候还劝过他的,不要带这么多人来,是,是他自己说的要给我一场很大的排场……” 李乾低头看着她,眼神冷得要杀人。 “你什么都不知道?” “可你刚才在城门口那番话,朕可听得一清二楚。” “煽风点火、挑拨离间、逼死孕妇,你觉得自己很无辜?” “他真带这么多人过来是否不妥,你难道真半点都不知道吗?” “她他做的这一切,还不是你默许的,装什么?” 柳曼柔嘴唇哆嗦着:“不,不是的,民女没有想逼死秦渔,只是心疼钟郎而已……” “心疼?” 李乾嗤笑了一声: “朕也心疼你。” “来人,把她舌头割了。” “既然你这么会说话,以后就不用说话了。” 两名西凉士兵上前。 他们一把捏开柳曼柔的下颌,铁钳夹住那截粉嫩的舌尖,用力一扯…… “唔!!” 柳曼柔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血顺着嘴角涌出来,整张嘴瞬间被染红。 她疼得在地上抽搐,双手捂着嘴,呜呜咽咽地哭,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李乾又瞥向那位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蓝田县令: “朕给你一次补救的机会,今天受伤遇害的百姓妥善安置,加倍补偿。” 县令连连磕头:“是是是,下官一定办好!” 李乾看着那些惶恐不安的士兵,语气冷漠。 “都尉以下所有将官全都免职入狱,士兵们罚俸禄三个月,现在给朕滚去救助百姓们。” “尔等再干出这般没脑子的事,你们全都给朕去死!” 那些士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向城里。 李乾翻身上马,朝西边追去。 等他追上胡车儿时,现场一片血腥。 叛军士兵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断肢残骸散落山坡。 胡车儿正把一个脑袋拧下来,随手扔到旁边: “呸,这也太不堪一击了,连点像样的本事都没有。” 忽然。 后方尘土扬起。 徐浮图带着百余名亲兵匆匆赶来,满脸焦急。 他本来已将关中大部分叛军余孽清剿得差不多了,却突然听说有叛军袭击了蓝田县。 这要是捅到陛下那里,他吃不了兜着走。 当他看见李乾勒马而立吃了一惊,连忙翻身下马背。 “末将参见陛下!” 李乾表情冷淡的看他: “朕记得你前天呈上来的军报,说是这一带叛军余孽全都被清剿干净了。” “那这些叛军士兵,又是从哪来的?” “你平卢军,又是谁负责这一块清剿区域的。” 徐浮图后背一紧,额头渗出冷汗: “陛下,是末将的副将陶合……” “陶合何在?” 一个身材粗壮的将领,硬着头皮站出来。 “末将陶合,参见陛下……” 李乾打断他:“你上报清剿干净了?” 陶合张了张嘴,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没想到真有一伙叛军藏在山里,还敢冲击蓝田县,只能求救似的看向徐浮图。 “将军……” 徐浮图咬了咬牙,正要开口求情,却听到了李乾冰冷的声音。 “你知道,凉州士兵犯了错,朕是怎么处理的吗?” 胡车儿在旁大声道:“陛下向来奖罚分明!” “将士打胜仗,加倍给金银、升官。” “可他们要是犯错了,轻则赶出军营,重则砍头!” 徐浮图脸色一变。 李乾这是在逼他表态。 李乾冷声道:“他是你的兵,犯下如此大错,导致近百名百姓死伤。” “你说,该怎么处理?” 胡车儿在旁边又补了一句:“搁在咱们西凉,玩忽职守的基本上都是砍头,就比如这个人……” 他说着,随手将旁边一位叛军士兵提起来,单手一拧…… “咔嚓!” 那脑袋,被活生生摘了下来。 徐浮图看着那颗滚到脚边的人头,后背一阵发寒。 他身边只有百余人,李乾那边却足有上千西凉铁骑,更何况洪刚那种幽州第一猛人,也被胡车儿一回合拧了脑袋。 自己的性命,要紧啊! “陶合玩忽职守,该杀!” 李乾淡淡道:“既然是你的人,你自己亲自行刑。” 陶合满脸不可置信。 “将军!末将跟着你出生入死十年,你不能杀我啊!” 徐浮图拔出刀,手微微发抖。 他看着陶合那张熟悉的脸,想起这十年来无数次并肩厮杀,最终一刀斩下。 “下辈子,我们还当兄弟!” “啊!” 陶合惨死在血泊中。 他临死前,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似是不相信将军会杀自己! 周围的平卢军将领们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地低下了头。 那可是跟了将军十年的老兄弟,说杀就杀了…… 人心,在这一刻似是松动了。 李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忽然语气温和下来: “过几天是黄柏五十大寿,你回城来一起喝个酒,朕正好打算让你进京营升官了。” 徐浮图心头那股愤恨,瞬间被这句话压了下去。 死一个副将算什么,只要自己能升官发财,什么都好说。 “是,陛下。” …… 卢龙塞外。 一名将领掀帘而入,脸色难看: “太子,奚族轻骑兵又在古北口附近劫了一支运粮队。” “他们来得太快,抢完就走,像是有人提前告诉了运粮队的时间路线和人数。” “这已经是第五支被劫的运粮队了,军中士气有些动荡啊。” 毕竟,这里屯兵二十万,每日粮草消耗巨大。 一旦断粮,将士们自然要乱了。 第75章 脸盲症,力工,小仙女,冒充夫君,赶走前夫…… 耶律烬很头疼。 这一次,他力排众议调兵二十万杀到卢龙塞,本想十日之内强攻破关。 但强攻并不顺利也就算了,偏偏运粮队还被奚族截断了不少。 “太子,乌古部和敌烈部今日又是象征性冲了一轮,死几个俘虏兵就喊损失惨重撤回来了。” “他们根本不愿意真正攻城,反倒是咱们本部人马硬扛着死伤往上冲,损失不少了。” “底下的将士们,开始有些不满了。” 他这次带来的兵马,除本部嫡系,还有不少属于弟弟的人马,以及几个中立部落。 那些人本就与自己不是一条心,如今消极怠战、保存实力,将极大影响士气。 “我亲自去给我那好弟弟写一封信,他接下来会让乌古部的人配合我们全力攻城的。” 耶律烬知道弟弟在怕自己攻入卢龙塞立下大功,好顺理成章继位。 不就是一个太子,不要了! 只要能打下卢龙塞,他就能跟萧衍谈判要到容音。 忽然。 一名幽州士卒被侍卫领进大帐。 “耶律太子,我家陛下有一封信给你。” 耶律烬挑了挑眉:“陛下?是萧衍吧?” “他收到的消息倒是蛮快,他打到京城了吗?” 士卒道:“萧衍逆贼已被陛下亲手斩杀于京城之下。” 耶律烬脸色一变:“这怎么可能?” “萧衍若是死了,那二十万幽州军呢?” 士卒答道:“全部归顺陛下了,五万西凉铁骑正返回幽州,不日便将抵达卢龙塞。” “耶律太子,你怕是打不下卢龙塞了。” 耶律烬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他迅速拆开了那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不退兵,朕即杀萧容音。” 五年前。 耶律烬因为母后去世,惨遭妖妃陷害,最终逃离到幽州。 他还记得自己沦落成在风雪中乞食的马奴, 是那个穿着白裙的小女孩给了他一块饼、一碗热羊奶,然后笑着跑开了。 她救了他的命,他如今要救她的命! “传令三军,准备进攻奚族。” 他不能无功而返,那就先拿奚族开刀。 等灭了奚族,再观望幽州局势。 若情报是假的,再杀回来。 容音,等我! …… 回京路上。 李乾看到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正把麻绳往树枝上套。 “救下来。” 胡车儿纵马上前。 他一把将那人从石头上拎下来,扔在地上。 “呸那鸟货,寻什么死?” 那人摔了个结实,半天没爬起来。 等他抬头一看,周围乌泱泱全是骑兵,至少千人,直接懵了。 李乾勒上下打量他一眼,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庄稼汉。 “你叫什么,看你四肢健全,也是个好汉子,好端端的干什么自杀?“ 汉子低着头,声音闷得像从泥里挖出来的: “这位大将军,我叫吴刚,是附近黄泥村的。” “哎,一言难尽,你还是别管我了,我再去找个地方上吊。” 李乾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让对方眼神瞬间清澈了。 “再不说,有你的苦头吃!” 吴刚捂着头,委屈巴巴地蹲在地上,半晌才叹了口气: “大将军,我这心里头苦啊。” “一年前,我外出遇见青牛村一个姑娘,叫徐丽宁。” “她爹娘早亡,日子过得清贫,我瞧着她可怜,就跟她好上了。” “她不愿意离开青牛村,我一咬牙,就把家里田产房子全卖了,入赘进了她家。” 胡车儿听到这儿就站不住了。 “咋了?入赘后,她就天天打骂你,说你是个废物?” “俺跟你说,入赘在俺们凉州是最让人看不起的。” “大好男儿谁去入赘啊,你这鸟货,现在后悔了吧?” 吴刚苦着脸:“倒也不是这个原因,她从未打骂过我。” “只是,丽宁她有一种怪病,认不清人脸。” “她为了记住我,就给我织了一件黑衫,说看到黑衫就知道是我……” 胡车儿急了:“什么玩意?看不清人脸?这什么病啊?” 李乾无语道:“铁牛,你先别说了,让他说完。” “哦,那鸟货,你快说。” 吴刚只能继续说:“这一年我早出晚归拼命干活,赚的钱全给了她,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但是前几天我回来,发现丽宁跟一个陌生男子住在了一起。” “那男的也穿了黑衫,而丽宁非说那才是她夫君,骂我是假冒的,把我赶了出来。” “我找她解释,她根本不听。” “我现在无家可归、娘子也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李乾沉默了。 脸盲症,力工,小仙女,冒充夫君,赶走前夫…… 这特么元素,也太多了吧? 胡车儿已经听迷糊了。 “你们不是成亲了吗?官府那边有登记,你直接去报官不就行了?” “你这鸟货,怎么这么没脑子?” 吴刚表情更苦涩了。 “我跟丽宁没去官府登记,只拜了堂。” “因为丽宁说想办一个大的婚礼,我就想等攒够了钱再正式成亲。” “所以就算去报官,我也没法证明跟她的关系。” 李乾表情微妙。 “你在青牛村都住一年了,村民总该认识你吧?让他们帮你解释不行吗?” 吴刚声音越来越小。 “我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摸黑才回来。” “这一年来,没跟一个村民说过话。” “他们都不认识我,也没法证明我的身份。” “丽宁和那个男的过几天就要正式成亲了,我生无可恋,活着没意思了。” 李乾终于明白无语到极致,原来真的会想笑。 “走,我陪你回去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吴刚缩着脖子:“大将军,我不想回那个伤心地了……” 李乾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回不回去?” 吴刚委屈得像只被踹了一脚的土狗。 “回,回去。” 李乾转头吩咐冯保。 “去附近买十套黑衫来。” 第76章 将这两个人沉江浸猪笼! “大将军,这是要干啥?” 李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是想看看,十个穿黑衫的丈夫站在你家门口,你娘子到底选哪个?” 吴刚犹豫了一下:“大将军,这样对丽宁来说是不是不太好,啊……” 李乾又狠狠抽了他脑袋一巴掌。 “闭嘴。” 吴刚疼得不敢吭声了。 这大将军下手没轻没重的,脑袋都被打肿了。 随后。 李乾将目光投向官道两侧。 只见连绵成片的良田一望无际,阡陌纵横间。 但很少见到躬耕劳作的自耕农,多是些衣着粗布、面有菜色的佃户在田间忙碌。 “这沿途大片大片的膏腴之地,都是附近村民的?” 吴刚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与无奈,支支吾吾道: “应,应该……” 啪! 李乾又打了他脑袋一下,疼得对方龇牙咧嘴。 “叫你说就说,别隐瞒。” “你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怕说这些?” 吴刚这才忍痛压低声音,答道: “大将军,这些田地早不是寻常百姓的了。” “其中十之八九,都握在世家大族和豪绅地主的手里。” “本朝赋税本就繁重,加之地方上层层加码,苛捐杂税多如牛毛。” “普通农户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交完朝廷的税、地头的租,剩下的连糊口都不够。” “若是再遇上个天灾人祸,为了活命,便只能忍痛将祖传的田地贱卖给那些大户人家。” “久而久之,大量的百姓只能沦为世家的佃户,世家的田产却越积越多……” 李乾心中一沉。 天子脚下,还能发生这种事。 看来,这关中大族们土地兼并的情况很严重啊。 他必须清田查户,再减免赋税,争取让百姓们重新过上好日子了。 但干这事阻力大是一方面,更大的问题是没有足够的人手。 “去哪里搞那么多不怕死,还敢清查田地的人呢?” …… 青牛村。 潘章正在屋里喝粥,忽然听到敲门声。 他刚打开门,一只手便从门缝里伸进来,一把揪住衣领将自己拖了出去。 “你们干什么,唔唔……” 很快便没了声音。 与此同时。 十名穿黑衫的西凉士兵鱼贯而入,齐刷刷站在院中。 屋内。 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正在对镜梳妆。 她听见外面动静连忙跑出去,顿时愣住了。 十个男人站在院子里,身形各异、高矮不同,却清一色全都穿着一件黑衫。 “啊,夫、夫……” 李乾看了眼穿着黑衫的冯保,他心领神会,一步上前。 “夫人,我们该成亲了。” 徐丽宁脸上露出一丝迟疑,看了他半天,摇摇头。 “你不是我夫君,你认错人了。” 那些黑衫人纷纷上前,七嘴八舌: “夫人,我在这里啊。” “夫人,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夫人,今晚我们一起睡啊……” 徐丽宁彻底晕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只织了一件黑衫,怎么满院子都是黑衫?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一个对的。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夫君?” “你们赶紧走!再不走我报官了!” 李乾看了一眼人群后面的吴刚,后者犹豫了一下,终于走上前。 “夫人,是我。” 徐丽宁怔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抓住了吴刚的手。 “夫君,你总算回来了,你快把这些人全都赶走!” 吴刚瞬间大喜过望,眼眶都红了。 “夫人你终于认得我了,好好好,我这就赶他们走……” 李乾一挥手,潘章被人从屋后推了出来。 潘章踉跄着冲进院子,看见徐丽宁正握着吴刚的手,脸色骤变,扑上来一把扯开两人: “夫人,我才是你夫君,他是假冒的!” 徐丽宁被他一拽,又听到吴刚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能感觉出来潘章不是那个日夜相伴的人。 可他待自己太好了,每天给她做饭、洗衣、打水、揉肩,事事体贴入微。 比那个早出晚归的傻汉子,强了不知多少。 她松开了吴刚的手,转而握住潘章的掌心: “夫君,我害怕。” 潘章立刻将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不怕不怕,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吴刚看着自己的女人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眼神充满黯然。 李乾冷声道:“好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明明认出自己的男人,但却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欺骗感情,侵吞家产,逼人致死,通奸,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赐死了。” “还有你这个野男人,明知道对方有夫君却来霸占女人,也是该死。” “来人,将准备好的猪笼拿过来,将这两个人沉江浸猪笼!” 徐丽宁脸色骤变,声音尖利起来。 “你、你到底是谁?!凭什么把我们浸猪笼?” “你要是这样,我就报官了抓你们……” 李乾没有回答,猪笼已经抬进来了。 潘章见状急了。 主要对方人多势众,他一个人也打不过,只好大声道: “你们别乱来!徐丽宁其实是我未婚妻!” “我找了她很久,前些天才找到,我跟她在一起是名正言顺的!” “我们俩是指腹为婚,她爹跟我爹当年早就定下了,不存在什么通奸!!” 徐丽宁愣住:“我们真有婚约?” 潘章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 “有的,你爹和我爹指腹为婚,只可惜你爹没来得及告诉你。” 徐丽宁眼中瞬间浮起一层泪光。 “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心里安稳。” “原来,我们之间早就有这份情缘,我愿意嫁给你。” 吴刚看着那两人十指相扣,只觉得自己这一年的付出像一捧泼进泥里的水。 李乾看得厌烦至极。 “什么乱七八糟,留着你们这两个蠢物在世上实在浪费粮食,将他们沉江。” 吴刚忽然冲上来,张开双臂拦住李乾。 “大将军,算了吧!” “既然他们有婚约,那我才是那个插足的第三人。” “我不想她死,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带人回去吧。” 第77章 你能否剥下一个人脸皮,再覆到另一个人脸上? 李乾冷冷看着吴刚,又是一个无药可救的蠢货。 “反正你本来也想死,再拿一个猪笼过来,把这个蠢物也一起扔进去。” “你们三个夫妻把家还,去阴曹地府成队吧。” 于是三个猪笼一字排开,三人被塞了进去。 徐丽宁这才意识到不对,拼命挣扎。 “不行,就算你是大将军,也不能草菅人命。” “你这样是犯法的,我要去告御状……” 李乾直接置之不理。 你跟朕讲法? 滚! 不久后。 那三个猪笼被抬到了江边。 潘章慌张的大喊起来。 “放我出去,我愿意走。” “我以后再也不敢来了,我不娶她了,我不要了……” 很快。 那些湖水淹没了徐丽宁大半身子,她哇地一声哭出来: “吴刚!我错了!” “我不该嫌弃你穷,不该嫌弃你天天不着家,不该起了换夫的心思。” “求你让他们放我出来,我愿意跟你好好过日子,你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吴刚张了张嘴,却被灌入了大量湖水,心中也是一阵绝望。 “下,下辈子,我,我不要遇见你……” 李乾站在江边。 他看着那三个猪笼咕噜咕噜冒着泡,很快便没了声息。 “回宫!” 等回到皇宫。 李乾沿途扫过跪了一地的宫女宦官,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冯保,这宫里的宫女宦官有多少?” 冯保躬身答道:“回陛下,宫女四万余人,宦官一万余人。” 五万人! 先帝在位时骄奢淫逸,后宫养了这么多张嘴,每日人吃马嚼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抽五千名宫女、两千名宦官,送到薛令儿的工坊去。” 一方面削减皇宫冗员支出,一方面让这些人有个营生。 冯保立即应下:“是,陛下。” 忽然。 殿外传来脚步声。 只见楚招摇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小瓷罐。 她的姿态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步子不再那么大大咧咧。 进门时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低着头,声音也收敛了几分: “陛下,印刷术耗时比较久,臣妾便想着先弄了一点新糖出来。” “臣妾用黄泥水淋糖法提炼出来的白砂糖,绝对比市面上的糖霜甜,陛下尝尝就知道了。” 她把瓷罐放在案上,揭开盖子。 雪白的糖粒倒在碟中,细如霜、白如雪,在日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冯保等人看了一眼,全愣住了。 “咦?以往见过蔗糖从来都是发黄的。” “这般纯白无瑕的糖,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娘娘,你这糖未免太白了吧?” 李乾没想到楚招摇居然主动把白砂糖给提炼出来了。 看来上一次攻略者被他死后焚尸吓到了她,所以她这才拼命展现自己的用处了。 随后,他捻起一点放进嘴里,确实甜! 虽然比后世的精制白糖差了一些,但放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碾压级别的存在了。 “不错,这糖很甜,爱妃辛苦了。” 楚招摇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让这惨无人道的暴君满意了。 “那陛下先尝着,臣妾还要去忙活,先走了。” “好,爱妃慢走。” 自己的小命,应该暂时保住了。 她要回去想想,下一个搞什么东西出来好呢? 而李乾刚放下糖碟,一名小太监轻手轻脚进来。 “陛下,楚侍郎求见。” “宣。” 楚南进门时,一张脸苦得像泡了三天的陈茶。 “陛下,臣办事不利。” “潼关那些大族只肯卖一些荒田给臣,好田一块都不肯松口。” “等臣再去,他们连门都不让进了。” 李乾知道买田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但楚南是顶着天子的名头去的,他们还敢做这么难看,那群人是真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那就别怪他用些激烈的手段了,关中可还有叛军余孽呢…… “楚侍郎别急,这件事慢慢处理。” 他面上不动声色,把糖碟推过去。 “朕刚得了一些新糖,你看看,尝一下。” 楚南看见那雪白的糖时,眼睛瞪圆了。 他拿起一点放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么甜的糖,臣还是头一回吃到,这是哪来的贡品?” 李乾靠在椅背上:“这糖是楚妃造出来的,朕打算把这制糖的法子交给你。” “接下来,你开工坊,销往江南。” “所得利润,朕八,你二,如何?” 薛令儿那边已经握了玻璃跟盐的摊子,若是再让她垄断糖业,薛家迟早变成一个富可敌国的巨兽。 到时候尾大不掉,反而麻烦。 楚家在江南本来就有根基,让他去卖糖,水到渠成。 楚南脑子转得飞快。 两成看似不多,可这糖一旦上市,天下所有糖坊都得关门。 垄断整个江南、甚至整个大魏的糖市,两成已经足够楚家几辈子吃不完。 “谢陛下恩赏!买田的事,臣再想想别的办法。” 李乾挥了挥手,楚南退出去了。 正想着,冯保轻步走进来:“陛下,周指挥使来了。” “宣。” 周兴进门便单膝跪地,语速快而准。 “陛下,裴长风的嘴撬开了。” “他是胡人王庭八大部落之一贺兰部可汗的第三子,五年前奉命潜入大魏皇宫刺探情报。” 李乾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去把沈青青带来。” “是。” 片刻后。 沈青青被推着轮椅出现在殿中。 她低垂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不敢抬头看李乾。 腿上的伤还隐隐作痛,那两刀的记忆深入骨髓。 “奴婢,见过陛下。” 李乾没有寒暄,直接问:“你能否剥下一个人脸皮,再覆到另一个人脸上?” 沈青青心头狠狠一颤。 这个暴君之前拿刀砍她,现在又要剥人脸皮。 她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落到他手里? 可自己的小命,还在这位暴君手里捏着呢,怎么敢反抗? “回陛下的话,奴婢会。” 李乾就说留下这个女人是真有用。 “周兴,找一个身形跟裴长风差不多的人,把裴长风的脸换上去,秘密潜回贺兰部。” “朕要他上位,成为贺兰部的世子。” 周兴重重抱拳:“是,陛下。” 第78章 哪怕是我爹娘死了,我也不会再让阿芷离开我了! 另一边。 国子监的曹监丞,也见到了许中正。 因为夏祭酒快要告老还乡了,他便起了心思,想借着许中正的势坐上那个位置。 “相爷,自从陛下回京杀了周大儒后,白鹿书院跟太学生们一直很愤怒。” “他们多次在街头掀起抗议陛下的风潮,试图以此来逼迫陛下认错。” “下官已经压下去好几次了,但现在群情激昂,快压不住了。” “此事,既然是陛下弄出来的,不如让他去处理吧。” 许中正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差点忘了这档事。 他很快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想借太学生的手,去给李乾添堵。 假如李乾一怒之下杀了几个学生,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尽可能的,能压就压吧。” 曹监丞见他没有明着反对,便已经明白了。 “是,相爷。” …… 这天。 长公主府邸。 满园牡丹开得正盛,红粉紫白层层叠叠。 京城权贵家的公子千金云集一堂,衣香鬓影、笑语喧哗。 李乾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长身玉立,倒也像个顶尖出身的世家公子。 忽然,他听到旁边几个贵女在低声议论: “听说明德侯世子马上要跟袁婉瑜成亲了。” “但我沈宴以前喜欢的那个女人,也回来了。” “当年她跟沈宴闹得挺大,后来她爹被活活气死,她就回乡守孝了。” “她守孝期满了,第一时间回京来找寻真爱,太感人了!” “我刚看到陈郡王那个准王妃也来了,前几天陈郡王当众指责那是个没规矩的浪蹄子。” “对啊,我也这样觉得,我倒是希望陈郡王可以跟国子监监丞家千金在一起,他们才是郎才女貌……” 李乾听着听着,表情就黑了。 为什么,他这京城的宗室勋贵子弟全都一副恋爱脑? 所以,不单单是自己这皇室出了问题,全京城的种子都烂了是吧? “罢了,走,先去找一下姑姑。” 他刚往前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处临水亭子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 “沈宴,来,坐我这边。” 李乾这才停下脚步,朝前面望去。 一名仪表堂堂的年轻男子坐在亭中,正是明德侯世子沈宴。 他身边紧贴着一个白衣女子,眉眼生得娇媚,像一朵开在淤泥里的白莲花。 她看起来端方,可那双手却不太规矩…… 桌案之下,她的手指正沿着沈宴的膝盖缓缓往上爬。 动作不大,却足够让坐在对面的另一名黄衫女子将一切尽收眼底。 “咔!” 只见袁婉瑜攥紧了酒杯,脸色很差。 她好几次想要发火,但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 站着几个同样在看戏的女子 李乾便走了过去。 “几位小姐,前面那亭子坐着的三个人,我瞧着关系怎么好像不太对?” 那几个女子看见李乾那张冷峻俊朗的脸,眼睛都亮了。 其中一个长相俏丽的姑娘挺了挺饱满的胸脯,声音忽然变得又嗲又软。 “这位公子瞧着眼生啊,但你的眼力见是不错,那三人关系的确不对。” 另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见状,不甘示弱地挤上来,抢在前头把话接了过去: “公子,那黄衫女子是明德侯世子沈宴的未婚妻袁婉瑜。” “她同时还是沈家的养女,自幼跟沈宴一同长大。” “至于那个白衣服的,叫周芷。” “她以前跟沈宴相爱,后来因为父亲去世就离京了,这几天刚回来。” 俏丽姑娘不甘示弱,又往李乾身边靠了靠: “这袁婉瑜别看长得柔柔弱弱,实际上就是一个黑心,哄得明德侯夫妇十分喜欢。” “明德侯说若沈宴想继承爵位,就必须娶她,那女人心机太深了。” “好在周芷回来了,呵呵,她的美梦该落空了。” 李乾沉默了。 一个女人为了所谓的爱情,活生生气死了自己的父亲。 然后守孝结束,又回来找那个男人。 这他娘,叫什么事? “婉瑜……” 周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甜腻得扎耳朵。 “你给阿宴倒的酒太满了,他会呛到的。” 她说着,把自己手里的杯子递了过去。 “阿宴,喝我的。” 沈宴看了一眼袁婉瑜,接过周芷的杯子,一饮而尽。 袁婉瑜忍了三天,终于没忍住。 “周小姐,我才是他的未婚妻,你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周芷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又将身子往沈宴肩上靠了靠。 “婉瑜,你是个好姑娘。” “可你知不知道,他心里只有我?” “他答应跟你成亲,是因为家里逼他,可我们才是真爱。” 袁婉瑜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乾挑了挑眉,语气不善。 “这年头,不要脸的女人怎么这么多?” “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朝代下,而且还是在公主府,一个罢官之女众目睽睽之下说这种话,有意思。” 那两个贵女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不快。 “公子说得不太对,周芷苦等三年来找自己的真爱,这哪里不要脸了?” “换做是我遇到这么深情的女子,肯定要娶她!” 李乾不想说话了。 这京城,怎么处处都是癫人? 冯保低声说道:“主子,要不我过去处理一下吧,免得他们污了主子的眼。” 李乾说道:“不,继续看,看那他们接下来会说什么?” 亭子里。 袁婉瑜终于看向了沈宴。 她希望他能替她说一句话,哪怕一句周芷你别说了都行。 可沈宴没有。 他甚至抬了抬手,揽住了周芷的肩膀,咬着牙对袁婉瑜说: “婉瑜,是我对不住你。” “我跟你的这门婚事,还是算了吧,我爱的是阿芷。” “爹娘那边,我会去解释的,大不了,我就不当这个明德侯世子了!” “这一次,不管是谁死了,哪怕是我爹娘死了,我也不会再让阿芷离开我了!” 第79章 两个一起杀了,骨头不许收,丢到乱葬岗去 袁婉瑜气得站起来。 她看着沈宴,眼眶里蓄满了泪。 “沈宴,我恨你!” 沈宴闪过一丝愧疚。 “婉瑜,大不了,我回去让父亲把爵位送给你当补偿。” “以后,你来当明德侯,继承侯府。” 袁婉瑜却是根本不要这个冰冷的没用爵位。 她哭着准备离开了,却被李乾拦住了。 “该走的人,不是你。” 袁婉瑜一脸苦涩道: “公子,你还是让我走吧……” 李乾又看了眼沈宴,杀机已起。 这狗日的东西,怎么会荒唐到无视爹娘性命,还随口要将爵位给一个女子? 这TM是在搞乱他的王朝制度啊! 等以后一堆女侯爷、女国公出来,朝廷将变得更乱了。 “沈宴,这女人当年已经气死了自己的爹,你现在还想气死自己的爹娘,是吧?” “你爹娘生了你,是他们的福气,你可真是一个大孝子!” 沈宴没见过李乾。 但出现在公主府的必是某个有头有脸的权贵子弟,他不想平白惹事。 “是不是福气,也是我爹娘说了算,跟你没关系。” “这件事,你还是别来多过问了。” 李乾态度强硬的说道: “可我偏偏就想问你,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将大魏爵位转让给一个女人?” “你无视大魏律法,还是在践踏?” 沈宴表情一僵,解释道: “我没有,我只是想补偿给婉瑜罢了。” “她如果真的想当侯爷,我可以去求父亲让陛下同意的。” “陛下是个深明大义的人,他肯定理解我,他也肯定会帮我的。” 李乾快无语了。 他理解个屁,帮你个大头鬼。 我恨不得,将你这种蠢货杀个干净! “沈宴,别的先暂且不说,可你明明已经订婚准备成亲了,现在又在未婚妻面前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回头还跟未婚妻说我不爱你,我爱的是她。” “你,觉得自己很深情吗?” 沈宴脸色涨红,却还是梗着脖子解释: “我与婉瑜的婚事本就是父母用爵位逼我答应的,我根本不喜欢她……” “那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 李乾的声音冷了下来,多了几分寒意。 “而不是等旧爱回来,再一脚把未婚妻踹开?” “我没看到什么真心,我只看到恶心。” 沈宴满脸涨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李乾说的每一句,都是他理亏的地方。 袁婉瑜望着这个为她出头的陌生公子,眼泪又涌了上来 周芷却站了出来,挡在他面前,仰起脸看着李乾,声音柔柔弱弱却字字带刺: “这位公子,请你不要为难阿宴。” “是我们相爱在先,袁婉瑜插足在后,真爱本就该得到成全……” “谁给你的逼脸说成全?” 李乾低头看着她,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你因为一个男人气死了自己的父亲,有什么资格来这边说真爱?” “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周芷的脸色终于变了,语气不善: “混蛋,我不管你是谁,但我跟阿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更不准你羞辱我父亲。” “明德侯府势大,你得罪不起的,识相的话,滚一边去……” “嘭!” 一个中年男人从旁边冲出来,狠狠一脚踹在周芷腰侧,将她整个人踹飞出去。 接着,他又一口唾沫啐在她脸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公主府大放厥词!” 周芷被踹得惨叫一声,疼得蜷在地上,伸手摸到脸上的唾沫,顿时暴怒: “阿宴!他踢我!” “好疼,你快打死他啊!” 沈宴刚要发作,看清来人的脸后,动作顿了一下。 可他见周芷摔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还是怒火中烧地上前一步。 “方长史,你为何无缘无故殴打我的女人?” “你要是给不出一个让我满意的交代,我们就闹到长公主那边,让她将你罢官赶出京城。” 这位方长史,是公主府内名副其实的大管家。 他压根就没有将这位明德侯世子放在眼里,只是冷冷一笑。 “这次牡丹宴的邀请名单,全是本官亲自拟定的。” “本官清清楚楚记得,名单上没有这个女人。” “她擅闯公主府,还惊扰贵人,理当拖下去杖杀!” 他可是见过皇帝陛下的,但见对方穿着便服,便知道不想暴露身份,那自己肯定要好好处理。 沈宴瞪大眼睛:“这是草菅人命,就算你是长公主府的长史也不行!” “而且,阿芷是我带进来的算什么擅闯?” “今天有我在,谁敢动她一根手指,我就让他全家陪葬!” 方长史根本不理他,只低眉顺眼地看向李乾,语气恭顺得像换了个人: “公子,你看这样处理如何?” 李乾知道方长史认出了自己。 “你自己看着办。” 方长史彻底踏实了,一挥手: “拿下。” 两名侍卫立即冲上去架住周芷的胳膊。 周芷终于慌了。 “阿宴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没有带你去父亲坟前说我们的婚事……” 沈宴扑上去想拉开侍卫,被两人反手推倒在地。 “一群王八蛋,不准你们拉走阿芷!” “谁敢碰她一下,我以明德侯世子的身份立誓!” “无论九天十地,还是黄泉地府,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你们的!” 可那两名侍卫面对如此豪言,连眼皮都没抬的继续走。 沈宴彻底崩溃了,冲着李乾嘶喊: “为什么,你们这些人这么不懂爱?我与芷儿是真心相爱……” 李乾转过身,表情冷漠。 “你的真心,就是踩着另一个女子的脸面和尊严来成全?” “若天下人个个都像你们这样,婚约算什么?礼法算什么?” “你们两个是该一起杀了,骨头不许收,丢到乱葬岗去。” 方长史立刻挥了挥手:“没听见公子的吩咐?将沈宴也一起拖下去,杖杀!” 第80章 他让我熬过去……就、就娶我…… 沈宴彻底懵了。 在京城还有人敢杀自己? 就算是皇帝,也不行啊! “不能杀!我是明德侯世子!” “你们要是杀了我,我父亲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会找到你们所有家人,一个不留地杀干净,听懂了没有?” 李乾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好啊,让明德侯滚过来,问问他敢不敢杀我全家?” 最好,将他流落在外追爱的父皇、兄弟们,也给杀了。 “啊?” 其他人都慌了。 这个年轻人到底什么身份,怎么能这么狂的? 周芷事到如今,脑袋还没有清醒,大声尖叫着喊: “我们是真爱,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拆散我们,啊……” 很快假山后面,便响起了一阵杖责的激烈声音。 “别别打了,太痛了,拆拆散我们吧。” “我不会再缠着沈宴了,我的腰要断了,呜呜呜……” “阿芷你为什么要这样,不就是被打几棍,啊,好疼啊。” “我,我的屁股裂开了,我我不娶了,我要找婉瑜……” 袁婉瑜听到那些话犹豫了一下,看向了李乾。 李乾毫不客气道:“你最好闭嘴别提求情。” “否则,下一个轮到你也被拖下去杖杀。” 袁婉瑜却是连忙说道:“不,不是的,我,我是担心你。” “那毕竟是明德侯世子,真要是杀了,明德侯……” 李乾毫不客气道:“明德侯算个屁?” “我就算挖了他家祖坟,你信不信,他还会亲手把铲子递过来?” 袁婉瑜吃了一惊。 这年轻人,怎么连当朝侯爷都没放在眼里? 这种作风,让她陡然猜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是那位杀神皇帝? 而此时。 假山后面的杖责声还在持续,周芷的尖叫已经变了调: “沈宴你个废物,你快想办法救我,让他们住手啊!” “不然我要是死了,我爹在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的……” 李乾皱了皱眉:“太吵了。” 方长史立马一个眼神递过去,那些侍卫心领神会。 转眼间,假山后面便只剩下闷响,再没了声音。 下一秒。 李乾转身离开。 他经过那两名贵女身边时,淡淡看了她们一眼。 顿时,两人后背一凉、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 方长史立马低眉顺眼的跟上去。 “公子,殿下在前面跟一群官眷贵妇赏牡丹,下官陪你过去。” 李乾摆摆手:“既然姑姑在陪着人,我自己附近逛逛,你走吧。” “是。” 方长史弯着腰一直目送李乾走远了,才直起身抹了把汗。 李乾沿着游廊走了几十步, 一道丰腴的身影踉踉跄跄从月亮门里冲了出来。 她明明看上去是个少女,可梨形身段却又跟成熟女子没什么区别。 尤其是那副气喘吁吁、香汗淋漓的模样,活脱脱像是一个勾人的水蜜桃。 她跑着跑着,像是体力彻底耗尽了,整个人一软,朝前踉跄栽倒…… 李乾伸手将她捞进了怀里。 他看着她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香桃,咬一口就要淌出汁来。 “小姐,没事吧?” 姜玉漱冷不丁跌入一个男人的怀里,那股更加强烈的热气瞬间涌遍全身。 她隐隐觉得,如果再跟这个男人接触下去,会发生很多不可言喻的事…… “谢、谢公子,请、请放开我……” 她声音甜腻到一般小楚男根本扛不住,至尊骨肯定也要跟着一起凸显起来。 李乾犹豫了一瞬,还是松了手。 “呀?” 姜玉漱浑身一软,浑身像被人抽走了骨头,直直往下坠。 李乾只好又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他感受到她胸口的起伏正急急地压着自己的肋骨,腰线下那丰腴的弧度也被他的手臂箍得严严实实。 “小姐,你看起来浑身都很烫,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玉漱那根苦苦支撑的弦,在被他第二次搂住的时候彻底崩断了。 她仰起脸,媚眼如丝地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眼尾红得像涂了胭脂。 “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做一件很坏、嗯……很坏的事?” 李乾看着这位刚才还竭力维持端庄之态的美人,此刻却是露出一副娇艳媚态,挑了挑眉: “多坏?” 姜玉漱喘着气,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 “就、就很坏很坏的那种……“ 她整个人像一滩春水化在李乾怀里,指尖发烫,呼吸灼人。 据李乾对女频世界的了解,这女人多半是中了春药。 他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心思,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最近的一间厢房。 “没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主子。” 冯保很识趣地守在门口,把胡车儿也拽到了三步之外。 “老保,你说陛下怎么抱着个陌生女子进屋子了?他们要干什么坏事啊?” 冯保耐心解释。 “大胡兄弟,你可以喊我冯子,也可以喊老冯。” “至于陛下做什么事,咱只管安分守着就行,其他不用过问。“ 胡车儿点了点头:“老保,你说的有道理。” 冯保沉默了。 屋内。 李乾刚把姜玉漱放上床榻, 她便像条蛇一样缠了上来,疯狂拉扯他的衣带,眼神直勾勾的,恨不得将他整个人吞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 “姜、姜玉漱……” 李乾一愣。 陈郡王的准王妃,京城三姝之一,以丰腴美人闻名。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自己的弟妹? “你被人下药了?” 姜玉漱的目光已经黏在他精壮的胸膛上。 她一边喘着气,一边开始解自己的衣带,肩头滑落,露出一片雪白圆润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嗯……” “谁下的药?” 姜玉漱本来不想说的。 可此刻她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便脱口而出: “陈郡王他说看见我这副勾人的欲态模样,觉得我不配当王妃,就就找来了一种欲药逼我服下。” “他说说女子若是坚贞文雅,就算服了药也能保持清醒,继续清白端庄。” “他让我熬过去,就、就娶我……” 第81章 姜玉漱……你该入宫了 此时。 姜玉漱那张纯美的脸上满是迷乱的红潮,几缕发丝黏在颊边,嘴角还含着一丝委屈的颤抖。 她此刻这副模样,哪里是什么下作的媚态,分明是被那狗东西当成了试炼的物件。 李乾伸手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声音温柔。 “那你熬过去了吗?” 姜玉漱摇着头,抓住他的手,往自己滚烫的脸颊上贴: “熬,熬不住了。” “好热,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 李乾看着她的心口在重重的挤压下,就快要呼之欲出…… “好!” 于是。 姜玉漱吻住了李乾。 她的吻生涩而滚烫,像是第一次扑火的飞蛾,笨拙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莽撞。 李乾很快便反客为主,将她压在了床榻上…… 一件件衣衫凌乱地散落在地上,桃色肚兜被随手扔到了床尾。 “嗯哼~” 姜玉漱仰起头时,脖颈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她喉间溢出一阵无意识的喘息,眼角泛着水光,唇瓣被吻得微微红肿。 “轻一点……” 她的声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又软又含糊。 他没听。 …… 与此同时。 曹监丞对着几名太学生吩咐。 “张路,时间差不多了,你带人可以去午门了。” “事成之后,你们想去哪个郡城当官都可以。” “本官,全力帮你们安排。” 那几名太学生对视一眼,心中高兴不已。 他们蹉跎了那么久,始终无法入朝为官,这下终于找到机会了。 “是,我等定不负监丞重望,叫那昏君低头认错。” “他若冥顽不灵,我们就死谏,让他身败名裂,从这把龙椅上赶下去!” 曹监丞大为满意。 在他看来,一个武夫是斗不过根基雄厚的许党,那不如抱紧许相爷的大腿。 “陛下,有本事,你就当着众目睽睽之下,杀几个太学生试试啊?” “到时候,我看你如何收场,又如何继续坐稳这个皇位?” “出来当皇帝,是要讲规矩的!” …… 很久。 姜玉漱终于清醒过来。 刚才,她好像经历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嗯,应该是那药的药性太大,把脑子烧糊涂了。 直到她侧过头,看到身边那个赤着上身的年轻男人。 李乾半靠在床头,肩宽腰窄,胸腹的线条利落分明,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清醒了吗?” 姜玉漱张了张嘴,然后小嘴一瘪,眼眶就红了。 “完了,我破戒了。” “我没有经受住郡王的考验,我不能当郡王妃了……” 她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那丰腴的身子哭得一颤一颤的,胸口的弧度随着抽噎轻轻晃荡。 李乾低头看着她这副梨形身材,确实是他见过最好的。 嗯,主要是平E近人。 那股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燥热,又翻涌了起来。 他将她重新压回了床上。 姜玉漱瞬间瞪大了眼,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一下。 “我、我的毒这次已经清了……” “哦?你的意思是,你这毒一次解不干净?” “啊?我我不知道……” “唔唔唔……” 又是一番酣畅淋漓。 反正,姜玉漱最后穿着衣服推开门时,腿都是软的。 她走路像踩在棉花上,膝盖打着颤,需要扶着门框才能站稳。 这个男人太强壮了,怎么跟头蛮牛似的,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呜呜呜,好痛。 不过,为什么有一点点舒服…… 嗯,就一点点,真的就多那么一点点而已。 她咬着唇,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 “你……你留个地址,我今天没带钱。” “到时候,我把钱给你送过来。” 李乾穿衣服的动作一愣,有些困惑。 “姜小姐,把我当南风馆里卖身的了?” 姜玉漱被他看得有些发虚,缩了缩脖子,小声道: “毕竟是是我缠着你,你,你不能被,被白白采用了。” “还有,我我,不姓姜,我跟姜玉漱没关系,你你认错人了。” “哎呀,总之你快留一个地址,我会把钱送过来的。” 李乾看着这个明明长着一副顶级熟女身材、脑子里却憨憨的可爱女人,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你先回去吧,还是说你想再来一次?” 姜玉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后跳了一步,腰和腿同时传来一阵酸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啊,这家伙恢复得这么快吗?! 再来一次,自己今天就真的别想走路了。 于是,她鬼鬼祟祟地看了李乾最后一眼,然后一瘸一拐,仓皇地溜走了。 李乾看着床单上那一抹暗红的印记,很是神清气爽。 “姜玉漱,你该入宫了。” …… 花园亭中。 陈郡王正与国子监监丞之女曹清雅并肩赏牡丹。 两人有说有笑,姿态亲昵。 曹清雅穿着一身杏色衣裙,妆容精致,斜倚在栏杆边,看起来温柔乖巧。 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往园门方向瞟,终于瞥见了那抹藕荷色的身影: “郡王,姜小姐回来了。” 陈郡王收敛了脸上的笑,淡淡瞥了一眼走过来的姜玉漱。 “你倒是有些本事,这一次居然熬过去了。” “看来下次,本王要加大药效了,才能更好的考验你。” 姜玉漱攥了攥拳。 她很想说自己没熬过去,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委屈。 反正自己已经失身于一个男人了,也不打算跟陈郡王成亲了。 “陈郡王,我今天什么都没有做错,就只是过来给你送糕点。” “那些男人看我是他们的事,你为什么要迁怒于我?” 陈郡王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们是看你了,可并没有做出格的事。” “这么一点小事,本王自然不能平白无故去怪罪他们。” “更何况,要不是你平日里不检点,怎么会吸引那些人的目光?“ “所以,错还在你身上,你怎么有资格来质问本王,而不是自己好好反省?” 第82章 但你抢别人的未婚妻,是不是不太好啊? 姜玉漱再也忍不住了。 “我不过是身段丰满了些,可从未做过半点逾矩之事,这算什么不检点?” “就因为这个,你便让我喝那种下作的东西,这算是小事?” 曹清雅阴阳怪气道:“姜小姐,你说这话过分了。” “郡王也是为你好,怎么可以因此怪罪郡王?” “你这样,又如何做得好未来的郡王妃?” “到时候,你在外面丢人现脸,最终影响名声的可是被你牵连的郡王。” 陈郡王脸一沉。 但他还是压下那一抹不快,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锦盒。 “玉漱,你够了,不要再说了。” “这一块雪绫纱送你,你形体过于妖娆,用它束缚起来,也省得日后招蜂引蝶。” “等到下一次欲药发作,本王可以屈尊帮你缓解一二。” 姜玉漱看着他这副清高孤傲、仿佛赐她恩典一样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涌。 “我不要!” 陈郡王很是不快。 这个性子向来柔软的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硬气,敢拒绝自己了? “玉漱,不要让本王说第二次了。” 姜玉漱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说,我不要!” 陈郡王一而再、再而三被视为禁脔的女人拒绝,更何况曹清雅还在身边看着,脸上挂不住了。 他瞬间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姜玉漱…… “王爷,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呢!” 曹清雅及时拦住了他,声音柔柔的。 “你要是动了手,传出去对名声不好。” 陈郡王这才收敛了手上的动作,看向曹清雅时眼神柔和了几分。 这才是真正懂事心疼他的女人,不像姜玉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越来越没规矩了。 等牡丹宴结束,他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好,看在清雅的面子上,本王先不打你。” 曹清雅忽然“咦“了一声,目光落在姜玉漱颈侧: “姜小姐,你脖子上怎么有红痕,像是被人亲出来的?” 陈郡王脸色骤变。 他猛地看向姜玉漱的脖子,果然在那截雪白的颈侧,有一块明显的红色印记。 “姜玉漱,你刚才去哪里了?又是怎么熬的?” 姜玉漱惊慌失措地捂住脖子。 糟糕,那个男人为什么要亲她脖子? “不关你的事!” 陈郡王看着她遮掩反常的表现,整颗心都凉了。 这几年,他眼睁睁看着姜玉漱从一名青涩少女慢慢长成如今的丰腴尤物。 可现在,这朵花居然被别人先摘了? “贱人,你居然敢背着本王找野男人?” “今天若不把那人说出来,本王便将你沉湖!” 姜玉漱被他吼得浑身一抖,一股委屈和愤怒同时涌上来。 她明明是被下药最无辜的那个,为什么要被这样质问? “陈郡王,我不嫁给你了,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陈郡王瞬间失去了理智,面目狰狞地嘶吼: “来人,把这个不守妇道的小贱人给本王沉湖!” “今天,本王要她活活溺死!” “谁敢?” 李乾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陈郡王没见过他,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世家子弟,怒火冲天: “这是本王的家事,你少管闲事!” 姜玉漱看到李乾出现,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如果被陈郡王知道是这个男人夺了她的红丸,陈郡王肯定要连他一起杀。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快走……” 曹清雅看着姜玉漱那副急切的模样,心中一动。 “姜小姐这么着急赶他走,莫非给你解了药瘾的,就是这位公子?” 陈郡王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剜在李乾脸上。 “你刚才对姜玉漱这个小贱人,做了什么?” 李乾一把将姜玉漱搂进怀里。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她耳尖上落下一吻,又挑衅似的看向陈郡王: “就是做了这些而已,你还想看什么?” “后面的内容,你得付费了。” 姜玉漱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想推开李乾,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 “哎呀,你、你松开我嘛……” 陈郡王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来人!将这对狗男女给本王拖下去沉湖!” “本王,要他们死!!” 几名侍卫应声冲出。 “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在这公主府放肆?” 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 只见长公主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大批府中护卫。 “好好的牡丹宴,还要闹出人命来,这是在干什么?” 陈郡王闻言这才稍微冷静了几分,却还是红着眼喊道: “姑姑,这个狗男人跟姜玉漱有奸情,被本王当场撞破!” “今天,本王一定要杀了他们!!” 姜玉漱心里一片悲凉。 完了,长公主也来了,今天她怕是非死不可了。 还有这个不知道名字的臭男人,你非要站出来刺激陈郡王干什么? 长公主眼神古怪地看了眼搂住姜玉漱的李乾。 让你来赏牡丹,没让你把全京城最美的牡丹花直接连盆端走啊。 这位年轻侄子虽然不太在意名声,但你抢别人的未婚妻,是不是不太好啊? “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乾只好暂时松开姜玉漱,说道:“姑姑……” 陈郡王懵了。 “什么?你也喊姑姑?” “可本王在京城多年,怎么从未见过你?” 李乾没有理他,继续说道:“姑姑,他给姜玉漱下了欲药……” 陈郡王脸色一变。 他心虚的连忙大声说道:“胡说八道……” “闭嘴!” 长公主冷冷瞪了他一眼。 “先让本宫听完,你再解释。” “但你如果待会解释不清楚,休怪本宫不客气!” 第83章 下辈子,记得做个好女人 陈郡王不敢吭声。 毕竟这位可是镇国长公主,陛下的亲姑姑。 他一个小小郡王,哪里敢跟她对着干? 姜玉漱看着李乾欲言又止。 尽管这件事说起来她才是受害者,可自己身为准郡王妃,却跟其他男人上了床…… 她其实不在乎被人唾骂,只是担心父兄在北府军那边会丢脸…… 李乾看了眼心慌的陈郡王,满是鄙夷不屑。 “给女人下春药的多了,但给自己未婚妻下的,还借口调教的,你也是第一人。” “该怎么称呼你呢?有了,大魏第一绿毛龟王。” “我必须给你颁个奖,昭告天下,给你写进史书里。” 陈郡王看李乾那表情,猜出这不是什么好话,恼羞成怒的破口而出: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 啪! 长公主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力打得他半边脸瞬间肿起: “你一个庶郡王,也敢辱骂嫡皇帝,放肆!” 陈郡王愣了一下,又看向李乾。 那张冷峻的脸、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你,你是陛下?” 冯保在旁边适时暴喝一声。 “既见陛下,还不跪下!” 陈郡王吓得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疼得他直龇牙。 他刚才对着那位杀神皇帝喊打喊杀,不会被直接赐死吧? “参见陛下!” 其他人也乌泱泱跪了一地。 “啊?” 姜玉漱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那个帮她解了毒的男人,就是以一己之力大破二十万叛军的天神皇帝? 这几天,她听了无数关于李乾的传说,也曾偷偷幻想过有没有机会见到这位伟岸的新君。 现在好了,不但见到了,还睡了…… 只见李乾冷声道:“身为一位郡王却对良家女子恶意下药,甚至扬言弑君,即刻褫夺郡王爵位。” “今天是个好日子,朕不在这里杀你。” “将他拖回郡王府,闷杀!” 对此。 长公主毫无异议。 一个庶郡王而已,大庭广众之下对着嫡皇帝这般放肆。 不杀,如何正嫡庶尊贵? “就按照陛下的办。” 陈郡王吓坏了。 他不过是给自己的准王妃下个春药而已,何至于被闷杀? “陛下!臣弟知错了!” “臣弟不要姜玉漱了,送你,送给你……” 两名西凉士兵上前架住他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拽出去。 陈郡王绝望地看向姜玉漱,那张曾经居高临下的脸上只剩下卑微的哀求: “姜玉漱,不,娘娘,求你救救我!” “求你替我给陛下说个情,我、我们毕竟有订婚的情谊在啊。” “我愿意成全你跟陛下,求求你了……” 他话没说完,被士兵一拳砸在脸上,满嘴血沫,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闭嘴!” 姜玉漱看着那个曾经道貌岸然、高高在上的郡王,此刻狼狈到向自己乞命,心中五味杂陈。 但从他给她下药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什么都不剩了。 “唰!” 李乾的目光扫向旁边瑟瑟发抖的曹清雅。 “你身为国子监监丞之女,饱读诗书,应当更懂礼义廉耻!” “但你刚才却是一直在挑拨离间,怂恿陈郡王杀了姜玉漱。” “一个女子,好狠的心肠。” 曹清雅吓得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臣女错了!” “臣女再也不敢诽谤姜小姐了,求你饶命……” 李乾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冷声道: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好。” “下辈子,记得做个好女人。” “拖下去,赐死!” “不要啊……” 曹清雅尖声哭喊起来,却被士兵拖走了,耳边又响起了李乾的声音。 “姜氏有女品性高洁端庄,朕甚喜之。” “赐姜玉漱封姜妃,入千禧宫。” 曹清雅心中一阵崩溃。 早知道姜玉漱的美貌能被陛下看上,她只需要想办法让她见到李乾就行。 自己,何至于闹得这般地步? 我,后悔了啊…… 姜玉漱那双美眸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她刚才还在忐忑自己往后余生要怎么办,转头就被封了妃? “谢,谢陛下恩典。” 周围众人一阵羡慕嫉妒。 要知道如今随着李乾平定二十万叛军,他的威望已经达到了一个巅峰。 入宫为妃,那是何等多大的荣耀啊! 就在这时。 冯保脸色凝重的走上前,低声冲着李乾说道: “陛下,近千名太学生聚集在午门闹事。” 李乾眼随后对长公主说道: “姑姑,朕先回宫了,下次有空再来陪你赏牡丹。” 长公主点头,又看向忐忑不安的姜玉漱。 “可是家中嫡女?” 姜玉漱毫不犹豫道:“是。” 长公主这才放心了。 “去吧。” 李乾又看了眼愣在原地的姜玉漱: “姜妃,跟朕走。” 姜玉漱只好怯生生地跟了上去。 “啪嗒!” 李乾索性一把牵住她的手。 姜玉漱低头看着那只牵着自己的手,心跳快得像擂鼓。 一会后。 李乾一上车,便将姜玉漱搂进怀里。 那一具丰腴柔软的身子紧紧贴在他身上,臀线饱满得几乎从掌心里溢出来。 尽管隔着一层裙料,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惊人的丰盈与温热。 她整个人缩在李乾怀里,像一只刚被捡回家的小猫,又乖又软。 “你,真、真是陛下啊?” 她仰起脸,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未褪的红痕,下巴尖尖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方才的酡红。 李乾看着她,捏了捏她那丰润的脸颊: “以后你就安心住在宫里,什么都别想。” “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不会有人再敢对你指指点点了。” “谁敢说你不规矩,朕直接赐死。“ 姜玉漱听着这几句听起来霸道却字字暖心的话,鼻头微微一酸,发出软糯的声音。 “谢陛下……” 李乾心头一酥。 “玉漱,你家人在京城吗?任什么官职?” 他打算继续扶持外戚势力,反正多扶持几方势力也能互相抗衡,不会形成庞大党派。 第84章 关中大族,先生,你选一家出来杀吧 姜玉漱没有半点隐藏:“陛下,家父姜元武在北府军任建武将军。” 姜元武. 这个名字在南方赫赫有名。 此人善于水战,曾多次大破倭寇,杀敌数千,素有江东猛虎之称。 而他长子姜平策,更是天生神力,曾双手举鼎,被誉为当世小霸王。 李乾正愁无法将手伸到北府军去,这对父兄很快将成为他的一大臂力了。 “你父亲生了一个好女儿,朕要重赏他。” 姜玉漱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满是欢喜感动。 “谢陛下……” 这表情太有杀伤力了! 李乾也不是什么圣人,这哪里忍得住?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一会后。 冯保的声音,在马车外面轻轻响了起来。 “陛下,贾先生来了。” 李乾这才停下来,看着怀里气喘吁吁的姜玉漱。 她那双眸子里还带着未褪的迷离,脸颊绯红,唇瓣微微肿着,像一尾刚被捞出水面的鱼。 “玉漱,你先出去一会,朕有些事情要处理。” 能让贾先生过来的,那绝对是大事。 “是,陛下。” 姜玉漱乖巧地应了一声,整理完衣襟便掀开了车帘。 她刚跳下马车,便看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一名黑衣中年男人。 “嗯?” 贾先生一愣。 怎么,又来了一个女人? 她,跟陛下是什么关系? 姜玉漱被那一眼扫过,后背蓦地一紧。 一种冰凉黏腻的窥视感让她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加快了脚步,低着头快步走远。 贾先生神色如常地登上了马车。 “陛下,你打算如何处理那批太学生?” 李乾毫不犹豫道: “聚众闹事,杖责严惩!” “否则开了这个先河,今后来聚众闹事的将越来越多。” 贾先生没有接话,反而话锋一转: “陛下,臣这些日子也了解了京中情形。” “这些太学生,一部分是荫官入学的世家子弟,另一部分是通过岁考考入的士子,其中大多数来自江南。” “凭借太学的资历,他们大多已具备了出仕的资格。” 李乾很快明白了贾先生的意思,立马将话接上去。 “但如今朝中早已是员多阙少,冗官现象极为严重。” “官职的缺口远远赶不上太学生毕业的速度,是吧?” 贾先生从遇到陛下起就知道这位聪慧,便点点了头。 “其中有很多满怀壮志的青年只能无奈地滞留在京城,苦熬岁月,等待那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空缺。” “他们看着朝堂之上那些尸位素餐的权贵,再看看自己空有满腹经纶却报国无门,心中的愤懑日益积攒。” “这股由仕途受阻引发的怨气,很早就在太学内蔓延开来,化作了对朝廷不作为的强烈抨击。” “他们不再安心读书,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纵论朝政,言辞愈发激烈。” “而这一次,他们也是因为被人挑拨所以才来闹事的。” 李乾脸上露出了一抹深意。 “贾先生是觉得他们虽然鲁莽,但可用?” 贾先生点了点头:“陛下,前几日楚侍郎去买田,想必受到关中大族们的不少刁难吧。” “我们是该清丈一下关中的田产了,一方面可以削弱这些士族在关中的影响力。” “另一方面也可以将田地分给百姓,换取民心,强化陛下在关中的统治力。” “臣建议,让这批太学生去清田。” “这些人中或许不是每个人都有才干,但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历练筛选,从中挑出一批能干的。” “而且,他们中不少人背后与江南那边牵连甚广。” “陛下今后若要对江南动手,他们便是现成的助力。” 李乾笑了。 “朕跟贾先生想到一处去了,就按你说的办。” 贾先生最喜欢的就是这位年轻皇帝积极听取有益意见,这才是真正的人主之相。 “陛下,今日之事,跟国子监的曹监丞有关。” “他前不久进过相府,事后又与几名太学生私下联络过,接着便有了这场冲击午门的闹剧。” 李乾神色平静道:“他该死了,去将他抓到午门来。” 贾先生点点头:“陛下,明晚该送徐浮图上路了。” “等陛下拿下平卢军,可以让他们的人乔装成叛军余孽,攻击几家大族的坞堡,用来震慑那些不安分的世家。” 李乾看着贾先生的眼神是越来越明亮,就喜欢这股毒计层出不穷的智谋。 “先生,你选一家出来杀吧。” 贾先生微微一笑:“京兆韦氏。” “杀骨头最硬的,剩下的才会怕。” “好!” …… 不久后。 马车停在午门外。 李乾跟姜玉漱掀帘而下, 只见午门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站了将近千人。 太学生们群情激愤,有些人手里还举着写满字的横幅,义愤填膺地喊着口号。 乍一看去,倒真是气势汹汹。 “啊,这么多人啊?” 姜玉漱被这一幕有些吓到了,下意识握紧了李乾的手。 “陛下驾到!” 可这近千名太学生非但没有退让,反而涌得更近了些,将李乾团团围住。 人群之中。 三四个神色激动的学子尤为亢奋,带头者张路更是抢上前来,声音洪亮的质问: “陛下!你为何要当街无端杀死周大儒?!” “周大儒这一生著书育人,培养出了无数学生,为大魏社稷付出了汗马功劳。” “你,是怎么忍心杀死他的啊!” “你今天若是不给出一个交代,今日我等便在此长跪不起,直至你认错为止……” 周围一片附和声,群情汹涌。 姜玉漱很担心陛下处理不好这件事,那就麻烦了。 可李乾面对这剑拔弩张的阵势,神色淡然,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朕今日来,不谈周大儒,只谈国事。” “朕欲清丈关中田地,整顿赋税,严防隐田漏税。” “如今朝廷正缺人手,诸君既然饱读诗书,可愿替朕去办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只要事成,朕必择优授官,委以重任!” 第85章 如果你觉得朝廷不好,那就去做官改变它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众学子面面相觑,眼中皆闪过一丝错愕。 他们原本只是想发泄对朝廷的不满,却没想到,皇帝竟直接指出一条入仕的捷径。 “清田授官?” “这,真的假的啊……” 不少人心中已经蠢蠢欲动,毕竟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官位啊! 他们苦熬数年,不就是为了当官吗? 但碍于局势,许多人还在犹豫观望。 “诶?” 姜玉漱也是吃了一惊。 陛下居然会想到用清田的事,来平息这件事。 但这些太学生,真的愿意去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吗? “陛下……” 李乾感受到身边小美人的担忧,微微握紧了她的手,表达安全感。 “不好!” 张路察觉到了风向的转变。 他为了不让这场蓄谋的抗议流产,猛地踏前一步,高声喊道: “陛下,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今日我等只为周大儒之死讨个说法,休想拿什么清田来转移视线!” 李乾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学子。 “朕知道你们对朝廷多有不满,但你们要记住,如果你觉得这个国家不好,那就去建设它。” “如果你觉得朝廷不好,那就去做官改变它。” “与其站在这里怨天尤人、被人当枪使,不如亲自去做事!” “去清田!去丈地!” “去让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地,有一口饱饭吃!” “这才是你们读书人该做的事,而不是被人煽动几句,就跑到午门来喊冤叫屈!” 这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语, 顿时让那些太学生个个瞪大了眼睛。 一个武夫出身的皇帝,居然能说出如此有道理、又如此震撼人心的话来! 姜玉漱彻底愣住了。 她怔怔出神地看着李乾的侧脸,眉骨高挺,下颌锋利,那双眼睛里有刀锋一样的锐利…… 这个男人,不只是一个会杀人的暴君。 他,是真的想把这个国家变好,让所有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 “唰!” 张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那些煽动的话,在李乾这几句掷地有声的话语面前,简直不堪一击这,可如何是好? 李乾又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 “现在,朕给了你们这个机会,你们却不要吗?” “若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你们读了这么多的书,岂不是白读了?” “朕,看不起你们!” “你们这群废物,继续留在这里无能狂叫吧。” 说罢,他拂袖转身,作势便拉着姜玉漱离去。 “啊?” 姜玉漱傻眼了。 这,这就走了吗? 可,陛下你不是还想要他们去清田…… “我,愿意去清丈田地!”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决绝。 “请陛下给我这个机会,我想替百姓、替大魏,多做点事!”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引线。 越来越多的太学生如梦初醒,纷纷高声应和: “陛下!我也要去清田!” “我要让百姓们分到属于自己的田地!” “我要去查那些被藏起来的赋税,用来造福百姓……” 那些太学生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晚了一步就没了名额。 张路看懵了。 这怎么一转眼,所有太学生全争着抢着去给李乾当狗了? 不行! 他费了那么多心思串联众人,为的就是借这场闹剧博个官身。 要是这群人全被李乾收了去,自己梦寐以求的官位可就泡汤了! “诸位请先冷静,你们不要相信陛下说的!” “他肯定是想先将我们安抚下来,事后再派人将我们给抓起来严惩。” “这是权宜之计,大家不要被陛下给骗了……” 李乾冷冷的看向张路。 “朕是天子,一言九鼎,又何必来骗你们?” “更何况,朕不抓人,朕只杀人!” “你在这里妖言惑众,鼓动学子作乱,诋毁君王……” “该杀,就地杖杀!” 他得用血淋淋的尸体来警告这群太学生。 自己不是因为你们人多才妥协,而是因为想用你们才网开一面。 再有下一次,便是死刑! 两名西凉士兵应声冲出,将张路按倒在地。 他拼命挣扎,嘶声喊道: “陛下,我是太学生!” “我只是发表正常言论,我无罪!你不能滥杀无辜!” “你这样会遭到天下读书人唾弃的,陛下,你快让他们住手……” 李乾毫不在乎道:“朕不在乎,只要百姓不唾弃朕,认为朕是个好皇帝就够了。” “其他人的评价,朕一概不听!” 张路听得头都大了。 这个皇帝脑子是不是有病,百姓夸你有什么用? 你要读书人支持你,才有用啊! “卫炳!杨威!你们快救我啊……” 那几个跟他一起带头的太学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出来说情。 “陛下,张路这人本心不坏,他也只是仗义执言罢了。” “请陛下看在他也是为了朝廷更好的份上,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陛下,他淡泊名利,是个……” “嘭!” 第一棍落下。 张路疼得发出一声惨叫。 随后,他根本扛不住,直接大声喊了出来。 “啊!陛下别打了,我招,我招!” “今天的事,全是曹监丞逼我组织大家来午门闹事的!” “他说事成之后,可以让我去其他郡县当官……” 全场哗然! 那些帮张路说情的人,只觉受到了欺骗。 兄弟跟你心连心,你跟兄弟玩脑筋? “打死这个贪图富贵的卑鄙小人,让他去阴曹地府当官!” “我今日跟张路割袍断义,从今以后他之生死与我无关……” 而这时。 曹监丞也被抓过来了。 当他看到张路在被杖刑眼皮一跳。 张路瞧见曹监丞后,忍不住呼救: “曹监丞,救我啊,我都是受你指使的呀……” 第86章 李乾立如磐石巍然不动,有大丈夫之姿! 曹监丞脸色一变。 张路这个软骨头,怎么被打几杖就招供了? 年轻人,骨头不应该更硬一点吗? “陛下,你不要听他胡言乱语。” “臣敢对天发誓,从未指使他来午门闹事,这纯粹是污蔑!” 反正他也只是口头暗示了几句,根本没有留下半点其他证据。 “啊?” 张路气炸了。 这个德高望重的曹监丞,竟然会无情的扔下自己! “曹华,你个无耻老贼,你好卑鄙,我今天要是死了,做鬼也要缠着你……” 曹华一脸的无所谓。 反正没有证据,这个皇帝也不能随便杀他。 李乾声音平淡道:“你是不是觉得没有证据,朕就杀不了你?” 曹华整颗心“咯噔”响了一下。 毕竟,这位暴君并不是什么善茬。 他说杀人是真会杀人,可还是要维持镇定。 “陛下,臣无罪,为何要被杀?” 李乾没有回答,只是随口问道: “曹清雅是你女儿?” 曹华知道自家女儿长相清丽,以为被这个暴君看上了,心中有些纠结。 “是,陛下,小女待字闺中,还未出嫁。” “她相貌才情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唯一的问题是,她不是嫡女……” 李乾打断他的话:“朕刚杀了她,现在送你去找她父女团聚。” “曹华身为国子监监丞却煽动太学生冲击午门,罪无可恕。” “将他罢官赐死,全族流放三千里。” 曹华满脸骇然:“什么?” 胡车儿已经一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拧住他的脑袋,轻轻一扭。 “咔嚓!” 曹华的尸体软软倒下去,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他很后悔,早知道,自己就不该来招惹这个杀神! 午门广场上,鸦雀无声。 李乾扫视全场: “还有谁,要替他们求情?” 众人没有一个开口。 这位年轻皇帝手腕铁血,一名高官说杀就杀,谁敢乱开口找死? 不如留着有用之躯,去给更多的百姓谋取福利! 李乾淡淡道:“很好,明天一早,你们全部去户部报到。” “朕会派人带你们去清田。” “都散了吧。” 众人这才纷纷离开。 之前他们是对未来彷徨无措的,现如今干劲满满! 清田,查赋,去当官!! 而李乾带姜玉漱回宫后,便让她下去好好休息。 姜玉漱确实是累坏了,浑身还酸软着,便跟着宫女走了。 李乾转身来到甘露殿。 殿内,一名身上带着淡淡异香的美人正倚在榻上吃葡萄。 纤纤玉指捻起一颗饱满的紫葡萄,送入那樱桃般的小嘴里,贝齿轻轻一咬,汁水在唇间散开…… 韦香儿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李乾。 她立马放下手中的葡萄,起身软软地唤了一声: “陛下~” 那声音又甜又糯。 李乾走过去将她搂进怀里。 那娇软的身子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果甜香,贴过来时温温热热的。 “香儿,朕打算封你父亲为永寿侯,世袭。” 韦香儿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瞬间迸出惊喜的光芒。 妃嫔之父封爵,通常只是最低一等的子爵,而且多半是一次性的。 世袭封侯,那是天大的殊荣! “陛下,臣妾替父亲谢过你的恩典。” 李乾伸手握住她柔软的小手。 “香儿,想必你也知道,如今朝堂之上对朕的阻力很大。” “朕想让你父亲,替朕去清韦氏在关中的田地。” “他是韦氏的人,做起来应该更加顺手。” 韦香儿眼神微微一闪,脸上那抹喜色却没有消退。 一旦父亲真去查韦氏的田,那就是彻底跟韦氏决裂了。 可韦氏那些人,本就对她这一支偏房冷漠疏离。 父亲在族中被人呼来喝去,如今有了陛下撑腰,为什么还要去捧那些人的臭脚? “请陛下放心,臣妾会让父亲好好清田的。” 富贵险中求,她韦香儿赌得起。 李乾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朕打算哪天去韦氏走一趟,先跟他们聊聊。” “若是他们愿意乖乖配合清田,那一切好说。” “若是不愿意,再想别的办法。“ “香儿,来跟朕说说韦氏的情况。” 韦香儿依偎在他怀里,像一只温顺的猫,声音却清晰而冷静: “陛下,韦氏共有九房。” “目前当家的是勋公房,家主是侍中令韦崇岳,三朝元老,外人称他为韦阁老。” “而龙门公房和南皮公房完全依附于他,是他的左膀右臂。” “我们家是逍遥公房的旁支……” 大魏实行三省六部制,可以有三个宰相。 李乾起了异样心思。 “香儿,朕欲让你父亲执掌逍遥公房,乃至于整个韦氏。” 韦香儿心头怦然一跳,那一瞬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谢陛下,过几天龙门公房,也就是御史中丞韦承业,他要给自己的幼孙办一场满月宴。” “那天,韦氏九房的人都在。” “陛下若想去韦氏走一趟,那天是个好时机。“ “好啊!” 那天满月宴,李乾肯定要带一些有特色的礼物过去。 比如,几座韦氏坞堡的脑袋? 而这时。 韦香儿忽然抬起头。 她媚眼如丝地望着李乾,声音软得像要化开: “陛下,臣妾想换个方式伺候你……” 李乾心思一动。 “怎么伺候?” 然后。 韦香儿缓缓立下身子…… 李乾立如磐石巍然不动,有大丈夫之姿! …… 相府。 杨宏直接闯进了许中正的书房。 “相爷!出事了……” 他将午门外发生的事迅速说了一遍,越说脸色越白: “李乾这厮,实在太奸诈了!” “他居然用清田授官把那批太学生全笼络过去了!” “这要是真让他清田成功,咱们在关中的田产要损失多少啊?” “还有那些依附在咱们名下的佃户,要是全被分走了地,以后谁还给咱们种田?” 第87章 不好,徐浮图好像被李乾牛了…… 许中正表情微变。 不过,他很快恢复正常,又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呵呵,本相倒是小瞧了这个外孙啊。” “原以为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没想到他居然真打算整顿吏治和田地。” “但你也别太担心,他以为找了一群太学生就能随意清田?” “他已经触碰了关中所有士族的利益,这个皇位,马上就要坐不稳了。” 杨宏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他敢清田,这下所有士族都要站在他对面了。” 许中正点了点头,目光沉冷: “本相让你招揽的那几个平卢军将校,现在可以用上了。” “过几天,让他们直接去冒充山贼,杀一批清田的太学生。” “先断了李乾这批能用的人手,再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人。“ “快了,等五皇子抵达京城,就可以改天换日了。” 杨宏躬身抱拳:“是,相爷。” …… 翌日晚上。 黄柏五十大寿。 李乾带着姜玉漱,来到黄府。 他踏入正厅时,满堂烛火明亮,酒香四溢。 那些平卢军将领,正三三两两散坐着喝酒。 他们见到皇帝进来,纷纷拘谨的起身。 “参见陛下。” 李乾环顾一圈,忽然朗笑了一声: “爱妃,朕的精兵猛将都来了!” 他这话说得随意又热络,仿佛是在凉州大营里招呼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众将领原先有些忐忑的心思,不由得安定了一些。 姜玉漱乖巧地依在李乾身侧,闻言微微抬眸,目光温软地扫过满堂将领。 今天,她穿了一身绯色宫装,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白腻的颈子和精致的锁骨。 那丰腴的线条在烛光下被勾勒得分明,成熟欲滴的身段几乎要从薄薄的衣料里溢出来。 “唰!” 几个平卢军将领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她身上飘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耳根泛红。 徐浮图却是盯着姜玉漱看了好几眼。 这张脸,这身段,简直极品啊! 这个皇帝怎么这么好命,能拥有这般性感的妃子? 李乾随后转头看向黄柏,特意对姜玉漱介绍道: “爱妃,这位可是朕很器重的黄老将军。” 黄柏表情一僵。 他勉强从脸上挤出笑来,眼底深处却压着一层薄薄的惊惶。 “陛下……请快入座吧。“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弯腰引路时,脚步微微踉跄了一瞬。 李乾点点头,便在主位落了座。 “徐将军,来,给朕介绍一下在场的诸位将领。” 徐浮图回过神来,压下心头那点旖旎,便主动介绍起了身边的将领: “陛下,这是副将马忠……” 李乾打断道:“哦?可是那位曾率三千步卒夜袭北虏大营,大破两万骑军的奋勇将军马忠?” 徐浮图一愣,啥玩意,这皇帝怎么会知道马忠的战绩? 李乾当然知道。 因为张昭将整个幽州军所有将领的生平,全部详细写给他了。 有内鬼帮忙,就是舒坦! “啊?” 马忠吃了一惊。 那是十年前,在卢龙塞三江口的一战。 那一仗打得极其凶险,回来时自己浑身是伤,不过也因此一战成名。 这件事幽州军中的人知道得也不多,何况远在凉州的皇帝? “陛下谬赞了,那都是末将运气好罢了……” “马将军何必谦虚?“ 李乾目光灼灼的说道:“三千步卒夜袭骑军大营还能全身而退,岂是运气二字能解释的?” “我大魏有你这样的良将,实乃幸事啊!” 马忠愣住了。 这些年,他跟着徐浮图没少受气,功劳记了大半在别人头上,何曾被人这样正儿八经地夸过? 一时间,他只觉得胸口热乎乎的,一股说不出的被看重感涌上来。 “谢、谢陛下夸赞!”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看李乾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徐浮图心里怪怪的,但也没有多想。 随后,他看向一名虬髯大汉,继续介绍。 “陛下,这是都指挥使韩说……” 李乾忽然眼前一亮,语气多了几分欢喜。 “朕听说,韩指挥当年在黑风山与奚人王军狭路相逢。” “然后,你身先士卒七进七出,连杀数名奚人大将,当真是勇猛无敌啊!” 韩说这一身最以引为傲的就是这场战役。 他每次喝完酒都要吹嘘一番,此刻见到陛下这般吹捧自己,那心里则是舒坦到了极点。 以至于,他再看向李乾,眼神都透着难以言喻的欢喜,不再有之前的半点疏离。 “陛下过奖了!小小奚人王也敢犯我大魏疆土,末将肯定要杀得他们丢盔卸甲!” 徐浮图看着韩说那张万年冷脸居然破天荒地笑得像朵花,愈发感到奇怪。 不对劲! 李乾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麾下这些将领的底细,莫名有种被男人撬墙角的异样…… 但他不敢多问,只好继续往下介绍。 每介绍一个,李乾都能精准地说出对方的辉煌战绩,甚至比那些将领自己记得的还清楚。 “参将赵武,三年前在辽西以五百人据守孤城七日,挡下万人围攻……” “折冲都尉周平,五年前带一支小股人马深入敌后烧了奚族两个部落的粮仓,断了他们三个月的军需……” “校尉孙绩…… 有人激动得攥紧了酒杯,有人红着眼眶扯了扯衣领,有人偷偷擦了擦眼角又装作无事。 姜玉漱看着李乾一个个说出那些将领的往事,眼里满是崇拜的光。 陛下,他真的好厉害啊! 等到最后一个将领介绍完,李乾跟这群将领的关系已经被拉到很近了。 随即,他又慢悠悠地转向黄柏: “黄老将军,朕打算封你为蓝田县子。” 子爵? 徐浮图眼红了! 那可是实打实的爵位! 现如今,他手握五万平卢军,在关中也是一号大军头,这皇帝也该给自己封个爵吧? 黄柏表情僵了一瞬,低下头: “谢陛下恩典!” 他又忽然抬起头,朝徐浮图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听说徐将军剑术高超,今日是本将的好日子,你我切磋几招,给陛下和诸位助个兴,如何?” 第88章 公子献头,以身入局,得平卢军! 助个你锤子的兴! 徐浮图可是手握重兵的将军,不是一个戏子。 他刚想拒绝,便看见李乾偏过头,看向姜玉漱。 “爱妃,朕也听说徐将军剑术高超,你想看他们舞剑吗?” 姜玉漱眼睛微微一亮,声音软软糯糯的。 “陛下,臣妾想看。” 那声音甜得徐浮图骨头都酥了半边。 他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脊背往下窜,顿时站了起来,一拍桌案: “黄老将军,既然陛下跟娘娘想看,那便来吧!” 于是。 两人各取一柄长剑,在厅中站定。 徐浮图看在黄柏是老将的份上,开口说道: “黄老将军,你先起!” “好!” 黄柏也不客气。 他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每一剑都带着实打实的杀意,直刺要害。 “嗯?” 徐浮图吃了一惊。 舞个剑,随便耍几招帅的就行,你下手有必要这么狠吗? 很快。 他几次险险避开,衣袍被划破了两道口子,脸色越来越沉。 这老头疯了吧? 非要在李乾面前这么拼命表现? 你真该死啊! 徐浮图心头火起,也不再留情。 他手腕翻转,剑锋如蛇,狠辣地回击过去。 两人越打越快。 剑刃破空的啸声尖锐刺耳。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连大气都不敢喘。 徐将军,这么卖力啊? “呼!” 黄柏咬紧了牙关。 他的剑尖在徐浮图胸口虚晃一刺,又忽然变招,以一种刁钻至极的角度斜刺而入! “噗嗤!” 那柄剑从徐浮图的肋下,斜穿而入胸口。 同时,徐浮图的剑也狠狠刺进了黄柏的小腹。 两人同时僵住。 徐浮图低头看着胸口露出半截的剑尖,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你疯了吗?!” “为什么出手这么重,咳咳……” 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身体晃了晃,膝盖跪在了地上。 “快,快救我……” 黄柏也缓缓倒下,小腹的伤口涌出大量鲜血。 李乾要他用一条命,换全家活命跟一个世袭爵位。 他,没得选! 这辈子,他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当了叛将。 如今这条命,就当是还给这个朝廷了…… 当黄柏没了气息后,徐浮图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他不想死,自己还没有享受更多点荣华富贵,还没有尝过…… “快去找大夫……” 马忠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连忙上去摸了一下徐浮图跟黄柏的鼻息,脸色大变。 “陛下,徐将军跟黄将军已经死了。” 全场震惊! 那些平卢军将领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后背发凉。 “不就是舞个剑,何至于闹出人命来?” “徐将军跟黄将军糊涂啊……” 要是换做以前,他们肯定要替徐浮图报仇。 可现在黄柏都死了,还怎么报? 人死债消! 姜玉漱倚在李乾身边,脸色微白,却咬着唇没有发出声音。 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在李乾那张冷峻的侧脸上,明暗交错,看不分明。 “徐将军舞剑时不慎失手,黄老将军也跟他同归于尽了,真是可惜了两位良将。” “封徐将军为平卢侯,他家中若是子嗣,便让子嗣承爵了。” “来人,以国公之礼,厚葬他们二人。” 众将闻言心头百感交集。 徐浮图这一生都想封侯,没想到死后达成了心愿。 好在,陛下仁义啊! 马忠眼眶发红的说道:“谢陛下厚待徐将军。” “他的确有一个三岁的幼子,可以继承爵位。” 李乾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他。 “平卢军不可一日无主,马忠你身为副将,理当挑起这个重担。” “即刻起,你担任平卢军大将军。” 马忠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放大。 他从军二十年,从一名小卒一步步爬到副将,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如今,他居然有机会成为主将,太令人振奋了! “末将,谢主隆恩。” “请陛下放心,末将一定会妥善统领好平卢军!” 韩说那几个老将脸色不太好看,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 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李乾那双平静而冷淡的眼睛,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随后,李乾起身道: “马将军,随朕过来,朕有些话要跟你说。“ “其他人将徐将军和黄将军的遗体收敛起来,准备办丧事吧。” 于是。 两人去了隔壁。 门一关,李乾便开门见山: “朕打算在潼关分田,给平卢军的将士们。” “等分完田,那些将士也可以派人回幽州把家小接过来。” 马忠大喜过望。 底下那些士兵从幽州一路打到关中,背井离乡,谁不想家? 陛下愿意分田、允许接家眷,等于告诉所有人…… 你们不再是叛军,以后就踏踏实实在这里扎根过日子。 “末将替将士们,谢过陛下大恩!” 李乾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脸上。 “朕原本是打算问关中那些大族买田,再分给将士们的。” “但那些大族不愿意啊,马忠,你可愿意以叛军名义,去替朕杀几个大族的坞堡?”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马忠。 若是对方不愿意,那就没必要活着离开京城了。 马忠心头一颤。 但他明白,这是给陛下的投名状,于是毫不犹豫应下。 “末将,愿为陛下做任何事!” 李乾很是满意。 “朕知道平卢军中还有不少老将,平日里行事张扬,他们未必服你上位。” “朕会替你将他们留在京城一段时间,能不能架空他们、彻底掌控平卢军,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马忠见陛下都为自己做到这份上了,心头更是激动不已。 “请陛下放心,从今以后平卢军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陛下的声音!” 李乾点点头道:“好,你出去,把韩说、周平、赵武……他们喊进来。” “是。” 一会后。 韩说几人走进来了。 此时的李乾再没有刚才在酒宴上的半分客气,反而疾言厉色道: “你们已经当过一次叛将了,还要当第二次吗?” “许中正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要你们胆大包天的背叛朕?” “事到如今,是你们自己主动坦白说,还是要朕一个个字说出来?” 第89章 清河张氏、范阳萧氏,灭绝! 韩说等人脸色巨变。 许中正给他们送礼的事,那么隐秘。 可这位年轻陛下居然也知道,他在关中的情报网到底有多恐怖啊? 这些人惊慌失措之下,纷纷跪下。 “陛下恕罪啊,许中正是给了末将不少金银珠宝,但末将从未想过背叛陛下。” “陛下!末将也是!末将以为他是宰相,不好得罪才收了东西,可末将心里只有陛下。” “陛下明鉴!那许中正还让末将过几天去杀一批太学生,末将正要陛下禀报……” 李乾眼神一寒。 他只是平A了一下,这些莽夫没想到直接交大了。 许中正是真该死啊,竟敢胆大到去截杀太学生! “朕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不管许中正给你们多少好处,你们全都收了。” “你们也继续跟他保持联络,但无论他要你们做什么事,第一时间禀报朕。” “最近几天,你们就留在京城给徐浮图办丧事。” 韩说面面相觑。 他们愈发觉得这位年轻皇帝城府深沉,心思难测,随即齐声叩首: “是,陛下!” 李乾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眼神冰冷。 平卢军到手,该对京营动手了! …… 早朝。 李乾端坐龙椅之上。 “许相,第二批运往幽州的粮草,准备得如何了?” 许中正整了整衣袖,不紧不慢道: “陛下,如今正是春种时节,百姓手里也没有多的余粮。” “国库本就空虚,臣已勒令各地加紧筹措,但短时间内确实弄不出来了。” “请陛下稍安勿躁,再等等。 ” 李乾冷脸道:“北疆军情如火,如何等?” “难道,让将士们拿命去等?” 杨宏立刻开口道:“陛下,户部账上确实没钱买粮。” “先前平叛耗费巨大,能挤出来的粮草全都运走了。” “如今户部连官吏的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不如先拿国债来买粮?” 反正你也已经从我们这边搞走不少钱,不如拿出来花。 兵部侍郎闻言皱了皱眉,压着嗓子道: “幽州那边足有二十万大军要抵御北虏,这是要打长久仗的。” “若京城迟迟不运粮过去,前方军心动摇,士气涣散,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宏冷笑一声,转头道:“既然路途遥远、运粮艰难,不如让幽州自行筹粮?” “反正那边土地肥沃,总不至于连口吃的都凑不出来。” “自行筹粮?” 陆子升的声音从队列中拔高了几分。 他一步迈出,目光如刀般钉在杨宏脸上。 “杨尚书说得轻巧,幽州打了整整一个月的仗,各地都遭了兵祸。” “现如今,他们的田被踩了,庄子被烧了,百姓连锅都揭不开了,你让他们拿什么筹粮?” “莫非杨尚书的意思是,让幽州军去抢百姓的口粮?” 杨宏脸色一僵:“本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杨尚书是什么意思?” 陆子升步步紧逼,半点不饶人。 “偌大的户部,竟连粮草都拿不出来?你这个户部尚书,又是怎么当的?” 杨宏被他噎得张口结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陆尚书说话客气些,户部的账目清清楚楚,没钱就是没钱,不信你自己来查……” 一时间。 满殿百官低声议论,两派争执不休。 有人站陆子升,有人帮杨宏,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 许中正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冷眼旁观。 他就是要借这个场合告诉李乾,你这个皇帝,没那么好当。 以为杀了几个大臣、收编几万兵马就能坐稳龙椅? 朝堂上这盘棋,棋子多得很。 你管得了军,管得了民,可你管得了人心吗? 就在这时! 冯保面带喜色地匆匆进来,声音比平日里高了三度: “陛下,幽州大捷!” “董将军顺利带兵抵达卢龙塞,耶律烬攻关失败,只得带兵去打奚族。” “幽州之危,已解!!” 全场震动。 那些刚才还在为粮草辎重争执不休的朝臣们,一个个瞪大了眼。 有人长舒了一口气,有人低下头掩饰眼中的复杂。 “咔!” 许中正攥紧拳头,脸色不太好看。 又是西凉军立了功! 这董辅越是立功,李乾的声望就越高。 这把龙椅,怕是要越坐越稳了! “呼!” 李乾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幽州稳住,他就可以腾出手来蚕食这一块河北之地,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下。 嗯,是时候从凉州调一批文官入幽州了。 “董辅立下大功,封其为幽州副都督。” 许中正心头一沉。 这可是幽州军方二把手。 但偏偏这董辅的确立下大功,自己也无法反对,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乾蚕食幽州军权。 不行,决不能等幽州变成了第二个凉州。 不然,那李乾可就难杀了! 冯保又继续道:“陛下,赵老将军查到清河张氏勾结北虏,意图放开卢龙塞,让北虏入主幽州。” “他盛怒之下,将张氏全族上下尽数诛杀。” 全场哗然。 清河张氏,那可是传承了上百年的幽州大族,枝繁叶茂,说杀就杀了? 这赵充是真狠心啊,为了当李乾的狗,怎么敢将整个张氏杀个干净的? 紧接着。 冯保又继续扔出一个重磅消息。 “而张将军刚抵达范阳不久,便遭到了萧氏的刺杀。” “他更是查出萧氏之中也有人私通北虏,将萧氏一族连根拔起铲除了。” 众人一阵胆寒。 张昭也是个丧良心的白眼狼,就这么想成为李乾麾下最忠心的一条疯狗吗? 杨宏忍无可忍,出列拱手。 “陛下!清河张氏乃百年大族,怎么可能私通北虏?” “此事必有蹊跷,臣请陛下彻查此事,绝不能让无辜者枉死!” “而且,就算张氏有罪,也应当交由朝廷处置啊!” “可赵充一口气杀这么多人,分明是在藐视律法!” “臣请将赵充押解进京,仔细审问!” 李乾深以为然的点头:“杨尚书说得对,那麻烦你受累走一趟幽州,去调查此事。” “只要张氏是清白的,你也能安全回来,那朕就判赵充有罪。” ??? 杨宏人麻了。 这狗皇帝字里行间已经清楚告诉他,你敢去幽州,就死在那边吧。 这,他还怎么敢去? “陛下,臣是户部尚书……” 第90章 你们为了一个外面来的野女人,要取我的心头血治病? “户部尚书不能查案吗?还是说,你是在消遣朕?” 李乾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杨宏后背一紧,连忙低头。 “臣不敢,臣没有消遣陛下,臣只是……” 李乾懒得再跟他废话,目光冷冷扫过满殿朝臣: “谁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现在就站出来。” “朕现场委任他为钦差大臣,即刻启程去幽州调查张氏通敌一案。” 殿内陷入死寂。 赵充现在是幽州军方头号人物,手里握着几万幽州军。 谁敢去他的地盘查这个案子? 那是去送死的! 李乾见没人站出来,不屑一笑。 “既然没人站出来,说明大家对这个案子没有异议。” “从今以后,谁再敢提这件事,便是欺君!” “欺君当灭族,诸位可明白?” 百官默不作声。 这个该死的皇帝,心也太黑了! 冯保犹豫了一下,又张嘴说道: “陛下,长安侯没死。” “他又重新召集了几万溃兵,得知北虏入侵,便率部赶赴卢龙塞助战。” “此番卢龙塞能守住,也有他一份功劳。” 李乾眼神变得凌厉。 那个屠自己城的狗东西,居然没死? “陛下,谢淮安之前兵败,无话可说。” 殿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是一名穿着紫袍的青年,他叫谢忱,出身陈郡谢氏,谢淮安的小叔,同时也是当朝太傅。 他还有一道身份,摄政王放在朝堂上最信任的心腹兼军师。 “但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也不能因此抹平他之前所立下的种种战功。” “而这一次没有他,卢龙塞失守,后果更严重。” “臣以为,可将功抵过,给长安侯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许中正眼神一闪。 “陛下,臣也觉得长安侯此次守关立下大功,足以抹平之前战败。” 又接连站出来几人为谢淮安说情。 李乾看着那位自从自己进京后,很少在朝堂上开口的年轻太傅,终于忍不住了吗?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年轻,女频里的太傅就是这么年轻,方便谈恋爱。 “传朕旨意,让谢淮安带兵回京,朕要重!赏!他!” …… 两天后。 韦氏别院。 这座宅子朱门高墙, 连门口挂着的灯笼都是嵌了金丝的蜀锦。 今天是御史中丞韦承业幼孙满月,京中前来祝贺的权贵络绎不绝,门前车马排出去半条街。 一名鹅蛋脸少女出现在门口。 她面容清秀温婉,正是韦承业的嫡长女韦初月。 一年前,太皇太后在青龙寺上香时遇刺,是她扑上去挡了一剑,身受重伤。 太皇太后感念其忠勇,封为朝阳县主,又送到皇家庄园养病。 这次她接到父母书信,说是全家人想她了,这才回来参加侄子满月酒。 “你就是大姐姐吧?” 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见一名妙龄女子正挽着二哥韦明锐的手臂,笑盈盈地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月白长裙,外罩一件浅粉色披帛,整个人打扮得清雅素净,像一朵不争不抢的白莲。 “你是……” 韦明锐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温柔。 “初月,大半年前,娘去青龙寺上香,半路遇到几个汪洋大盗,是秋容拼命救下娘。” “后来她伤得不轻,一直在家里养病,娘便将她收为义女了。” 韦初月眼神有些古怪。 这个剧本,怎么跟她的有点像? “秋容妹妹,多谢你救娘一命……”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嬷嬷忽然从大门里冲出来,满脸焦急。 “大小姐,快跑!!” “老爷和夫人要用你的心头血,给楚秋容治心绞病!” 韦明锐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 “哪里来的老贱婢,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来人将她拿下,直接乱棍打死!” 几名下人作势要冲上来,韦初月却一步挡在许嬷嬷面前: “住手!二哥,这是从小照顾我长大的许嬷嬷!” “你一言不合就要打死她,这未免太没有道理了。” “许嬷嬷,你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这到底怎么回事?” 韦明锐皱紧眉头,语气带着不耐烦: “初月,这老嬷嬷得了失心疯,你别信……” “我没有!!” 许嬷嬷激动得浑身发抖。 “大小姐,因为楚秋容说自己心口一直疼,要不久于人世了!” “老爷夫人找来一个算命的,那人说只有取阴年阴月阴时出生女子的心头血做药引子,就能治好她的心病。” “而大小姐,你刚好就是那个时辰出生的,他们要你的命啊!” 韦初月难以置信地看向韦明锐。 “二哥,你们为了一个野女人,要取我的心头血治病?” 韦明锐的脸色变了几变,却终究没有否认。 “秋容怎么能算是野女人?这是娘的救命恩人,现在也是你的亲妹妹!” “再说了,取一碗心头血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只是虚弱几个月罢了,到时候爹娘会拿最好的老山参给你补身子,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韦初月的脸彻底白了。 “二哥,你知道心头血是什么吗?” “那是从心口取出来的血,你又知道一碗要扎多深的针、流多少血吗?” “我知道!” 韦明锐忽然拔高声音,像被什么激怒了。 “可秋容要是没这碗血,她就活不下去了!” “你只是虚弱几个月,她是会死的,你分不清哪个轻哪个重吗?” “初月,你怎么变得这么自私了?” “从小到大你都是最懂事的那个,现在为了自己舒服,连亲妹妹的命都不顾了?” “要不是我和娘的出生时间不对,我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挖出来给秋容!” “你不过是出一碗血,就能救一个人,这都做不到,你还是我的妹妹吗?” 韦初月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个曾经疼她爱她、小时候背着她去摘花的二哥,现在到底在乱说什么? 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义女,要让亲妹妹把心口的血当水一样放出来,还反过来指责她自私? 可笑至极啊! 第91章 陛下,把,把我的心还给我 “明锐哥哥,算了吧。” 楚秋容眼眶微红,咬着唇,声音又软又颤。 “大姐姐不愿意,我理解的。” “反正我本来也没几天好活了,我死没关系的,不能因为我的事让大姐姐难过……” 说着,她脚下一软,整个人朝韦明锐怀里倒去。 “明锐哥哥,我的胸口好疼,你帮我揉揉,好吗?” 韦明锐瞬间急红了眼,一把将她搂住。 “秋容!你别说傻话了,我不准你死!” “就算是阎王来了,他也要给我滚出去!” “这件事容不得她不愿意,来人,请大小姐回梧桐苑休息!”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出去半步!” 几名下人围上来,作势就要抓韦初月…… “谁敢碰朝阳县主一下试试?”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李乾一身玄色龙袍,大步走来,身后跟着韦香儿等人。 韦明锐脸上的嚣张瞬间凝住了。 “草民,参见陛下!” 这位皇帝怎么来了,之前没收到风声啊? 对了,肯定是韦香儿当妃后想来显摆,才拉着李乾来的。 偏支出身的,就是眼光浅,没脑子! 李乾冷冷的盯着他,目光锐利,杀气腾腾: “你为了一个义女,要取自己亲妹妹的心头血?” 韦明锐额头迅速冒出一层细汗,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陛下,就只是取一些心头血,不多,就一碗!” “那个算命的说了,一碗不会殃及性命。” “我也不是什么傻子,不会真的害自己的亲妹妹。” 李乾忽然笑了一声。 “挖心头血救人,这件事除你答应外,还有谁答应了?” 韦明锐想着这毕竟是他家家事,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轻易来管。 “陛下,父亲跟母亲也全都答应了。” 李乾又不动声色的问: “还有吗?” 韦明锐老实答道:“没有了。” 这些天,韦初月也听过不少关于这位年轻皇帝的传闻。 杀舅、斩儒、屠叛军,手段酷烈到让人胆寒。 眼下这毕竟只是韦氏的家事,而且事情还没有真的发生,陛下怕也难替她做主…… 楚秋容怯生生地抬起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 “陛下,其实秋容不想让姐姐受苦的,是父亲和母亲对我太好了。” “他们心疼我,不忍心看我死,才想了这个法子。” “秋容没有求他们,都是他们主动要这么做的。” “我只是个外人,姐姐才是亲生的,我本就不该留在这里……” 李乾看着这位茶里茶气的女人,忍不住说了一个字。 “好!” 楚秋容眼中猛地迸出喜色,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陛下,你也觉得挖姐姐的心头血救我,是一件好事吗?” “我就知道,陛下你也是明事理的人。” 李乾眼角青筋猛地一跳,厉声道: “来人,将她的舌尖给朕割下来一截。” “啊?” 楚秋容难以置信的大叫起来,冯保已经一步上前,寒光一闪。 “唔!” 半截舌尖落在地上,血瞬间涌满了她那张嘴。 楚秋容捂着嘴蜷缩下去,疼得浑身发抖,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喂,喂色么……” 李乾眼神冷峻道: “你要朝阳县主的一碗心头血,朕只要你一截舌尖血,很公道了。” 楚秋容满嘴是血,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那双泪眼拼命看向韦明锐。 “儿,儿过……” 韦明锐瞬间暴怒,脸色涨红地吼了出来: “陛下,要心头血的是我们啊,又不是秋容,你为什么要下这般狠手?” “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身体不好,不想死,难道是什么大错吗?” “陛下,你是疯了吗?” 韦香儿听懵了。 一名世家公子,质问当朝皇帝疯了吗?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韦氏龙门房有这种子弟,当真是给这一房上功德啊! 李乾看着韦明锐,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韦明锐身为一介庶人妄图谋害当朝县主,羞辱帝王,大逆不道,罪无可恕。” “来人,将他的心挖出来。” “朕想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不是黑的?” 韦明锐双眼惊恐瞪大,朝着后面退了一步。 “陛下,我只是想救秋容妹妹而已,有什么错?” “更何况,挖心并非明君所为……” 胡车儿没等他说完,一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按住了他的胸口。 “噗!” 血溅三尺。 那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被胡车儿一把掏了出来。 他攥在掌心里,血淋淋的,还在冒着热气。 全场死寂! 楚秋容惊恐的看着那颗心脏,忍不住“呕”地吐了出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韦初月见状闪过一抹不忍,可最终还是扭头不再去看。 胡车儿将那颗血淋淋的心脏拿着掂量了一下,又呸了一声,满是不屑。 “俺家陛下是不是明君,哪里轮得到你个死东西来说?” 他又冷冷看向周围的宾客,眼神不善。 “你们说,俺家陛下是不是明君?” 那些宾客被这丑汉的残忍手段彻底吓坏了,一个个忙不迭点头。 “陛下是明君,陛下是千古一帝,是难得一见的明君。” “我我此生只效忠于陛下这位大明君……” 胡车儿这才露出一抹满意。 “嘿,有眼光。” 韦明锐还没有死透,剩下最后一口气,痛苦地看向李乾。 “陛下,把,把我的心还给我。” “我错我真的错了,我不挖心了,我再也不挖心了……” 李乾淡淡道:“原来你这心也不黑啊,怎么就能想出那么脏的事来?” “明锐!” 一道尖锐的哭喊声,突然从大门里响了起来。 一名风韵犹存的贵妇,扑到韦明锐的身体上。 她看着他胸口那个血洞痛不欲生,那双哭红了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韦香儿。 “韦香儿,你不就是当了个妃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头野鸡插上几根羽毛,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了?” “按辈分你要喊明锐一声堂兄,你怎么敢对他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 第92章 韦爵爷,请抄家! 韦香儿听得一头雾水。 你儿子被挖心了,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正当她想开口时,没想到王夫人那张嘴就跟无脑输出一样,说个不停。 “韦香儿,你别太得意!” “我承认我以前是看不起你们一家,但你别以为现在当了妃子,就可以骑在我头上拉屎!” “在你这妃子的头上还有始终摆脱不掉的孝道,等着你大伯父过来,等着被问责吧!!” 韦明锐嘴唇动了动。 他似乎想喊娘你惹她干嘛,可一口气没上来,终于彻底断了。 楚秋容满嘴是血,含混不清地呜咽: “布、布死,势、势塔……” 李乾气笑了。 难怪这家人会干出挖自己亲女儿心头血去救义女的蠢事,敢情根子早就烂透了。 “一介官眷贵妇,胆敢诽谤羞辱朕的女人,实乃大不敬!” “来人,割了她的舌头!” “朕,要一根!” 两名西凉士兵立刻架住王夫人的胳膊,她还在拼命挣扎: “陛下,臣妇丈夫是御史中丞啊!” “而且,按照辈分,你既然娶了韦香儿,你也要喊我一声大伯母。” “你,怎么可以割你长辈的舌头……” 啪! 冯保反手一个耳光抽过去。 那力道大得王夫人整个人偏了半截,嘴角豁开淌血,眼珠子都瞪直了: “你他娘的也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乱攀附皇家?” “敢让陛下喊你大伯母,你奶奶的昨晚脑袋被夜壶灌满了吗?” “将她舌头拉出来!” 王夫人终于慌了,死死闭紧嘴巴。 “呵!” 冯保冷笑一声。 他直接从旁边西凉士兵腰间拔出一把短刀。 刀尖猛地撬开王夫人的牙关,狠狠往她嘴里一绞…… “唔!!” 满嘴碎牙,混着鲜血喷了出来。 王夫人疼得浑身抽搐,声音都变得沙哑了。 “啊,疼死我了,陛下,别割我舌头!” “我是韦氏妇,我是龙门房的主脉大夫人,求你饶过我这一回……” 突然,她又看到站在前面的韦初月。 “初月,快替娘找陛下求情啊!” “娘生你养你这么大,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娘被割舌头啊……” 韦初月面露难色。 她一想到最爱的娘亲,为了一个野女人要挖自己的心,最终选择偏过头去。 王夫人见她不为所动,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你个没良心的丧门星,当初就该把你……” “噗嗤!” 冯保的刀已经捅进她嘴里,狠狠一剜。 那半截舌头,带着血掉在地上。 王夫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呜咽声像被宰的猪。 “聒噪。” 李乾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杀了!” 冯保一刀抹过王夫人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旁边早已瘫成烂泥的楚秋容脸上。 “啊!!” 楚秋容吓得尖叫出声,又捂住自己的嘴,浑身抖得快要瘫软了。 李乾不满道:“冯保,还留着她干嘛?等着过年杀?” 冯保反手一刀,楚秋容的尖叫戛然而止,尸体软软倒下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李乾牵起韦香儿的手,语气温柔得像变了个人: “爱妃,走,进去。” 韦香儿看着陛下的手此刻温温热热地握着自己,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陛下。” 而这时。 韦承业急匆匆冲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地上三具尸体,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扭曲的暴怒。 “陛下,臣哪里对不起你,你要杀我一家老小?” “今日,陛下必须给臣一个交代!” “否则,臣要带着整个韦氏,问你要一个说法!!” 李乾看了他一眼,笑了。 “差点忘记你了,拿下赐死。” 韦承业还没反应过来,两名西凉士兵已经将他按倒在地。 “陛下!臣是御史中丞!” “臣有弹劾之权,你不能无端杀臣……” 突然。 一名紫袍老者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出现在门口。 正是三朝元老、韦氏当家人,韦阁老。 “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乾是不屑解释的,于是冯保便将刚才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下。 “请问韦阁老,谋害县主、辱骂妃嫔、呵斥君王,这三条加在一起,够不够杀韦承业全家?” 韦阁老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光是谋害县主,这一条就已经是死罪。 更别说辱骂妃嫔,这加起来,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可,可以杀……” 韦承业也懵了。 我夫人儿子,何至于蠢到这份上?? 李乾淡淡道:“传诏,韦氏龙门房,除朝阳县主外,全族上下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返回京城。” 满场寂静。 从今以后,龙门房彻底废了,从韦氏九房也要变成八房了。 李乾又看向表情复杂的韦初月: “朕会单独为你寻一个好男人,让他入赘。” “今后,你跟他生的儿子,就继承龙门房韦氏吧。” 韦初月本以为她今后要孤苦伶仃了,没想到陛下愿意这般照顾自己,心头感动不已。 “谢陛下恩典。” 韦阁老却是气炸了。 李乾看似好意的安排,实际上是要吃龙门房的绝户。 这个狗皇帝,真狠啊! “唰!” 李乾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着朴素,正是韦香儿的父亲,刚被封了永寿侯的韦德厚。 “韦爵爷,带着朕的人,进去把龙门房的人一个个抓出来。” “刚好今天人来得齐,省得再跑一趟。” 韦德厚知道,从今天起,他在韦氏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抄同族的家,背叛宗族,这就是明晃晃的“韦奸”。 可他想起三个儿子日后能走的路,立马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是,陛下!” 韦阁老眼神一寒。 韦氏怎么出了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但你以为有着陛下撑腰就可以了,等着被韦氏八房的人排挤打压吧! 李乾又看了眼周围的宾客,声音平静了。 “虽然龙门房被抄家了,但既然来都来了,诸位跟着朕吃个饭再回去吧。” 第93章 你那叫救人吗?你那是馋他的身子,你下贱!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调色盘。 你刚把人家龙门房全家都端了,血还在地上没干呢,你还在这儿吃饭? 你他娘的,是人吗? “是,陛下。” 于是。 李乾携着韦香儿,步入韦氏别院正厅。 他的目光,忽然被桌案上一排晶莹剔透的杯子吸引住了。 那光泽通透、器型圆润,分明是薛令儿手底下工坊新出的第一批玻璃盏。 “韦阁老,你这琉璃杯子,看着倒是别致。” 韦阁老闻言眼角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一抹优越的笑意: 别以为你是皇帝就可以坐拥天下所有珍品,有些东西,你还是得不到的。 “陛下好眼力,此物乃是近来京城新起的珍玩。” “据说是从南海琉璃岛上万里迢迢运来的,拢共也没多少件,一件便值千金。” “老臣也是托了老友的面子,才堪堪得了这几套。”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另一只杯子,对着光转了转,像是在向李乾展示一件旁人求之不得的宝物。 周围的宾客也纷纷凑近来看,啧啧称奇: “这琉璃竟通透至此,比江南的翡翠还润三分,当真是极品啊!” “韦阁老当真是好手笔,这一套摆出去,怕是要羡煞半个京城了。” “韦阁老,不知道这是哪里买的,我也想买上一套……” 韦阁老沾沾自喜的又补充了一句: “陛下若是喜欢,老臣可以割爱,送你几只。” 李乾嘴角微微一勾,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好啊,那便多谢阁老了。” 薛令儿不愧是商业奇才,才不到半个月时间便把货铺进了韦氏这样的大族宴席上。 今日之后,怕是整个京城的高门大户都要对玻璃趋之若鹜了。 一会后。 龙门房的人被一个个押了出来,按着跪在了前院地上。 其中一名年轻男子被两个西凉士兵半拖半拉地推出来。 他只披了一件外袍,里面竟是光着的,脖子、脸上印满了唇印。 此人,正是韦承业的长子韦明轩。 而紧跟在他身后被拉出来的,还有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 她鬓发散乱,裙上的系带系反了,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布满红痕的脖颈…… 这两人,不对劲哦!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地吼道: “韦明轩!你对本侯的女儿做了什么?!” 李乾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过去。 那对男女,分明是刚才还在床上快活,被士兵从被窝里抓出来的。 礼法森严的世族中,未婚男女私通乃是一件天大丑闻。 若是在主宅里被捉了现行,轻则女方便被族里弄个暴毙,重则两家对簿公堂,身败名裂。 “跟韦明轩厮混的那个女子是谁啊?” 韦香儿眼神古怪道:“陛下,她是安远侯的幼女苏锦瑟。” “这两人可都没有婚约,怎么在这韦氏别院做起这种事了?” 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少女忽然跑出来,直勾勾地望着韦明轩。 她眼眶通红,嘴唇发颤。 “明轩哥哥,你刚才不是说自己不舒服所以先回房休息了。” “那你跟她,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李乾纳闷了。 不是,这是在搞什么?三角恋吗? 谁有瓜子,给朕来一包! 韦香儿也是眼神稍稍有些奇怪,介绍道: “陛下,这是户部沈郎中家的二女儿沈清宜。” “这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至于现在,嗯,臣妾也不会知道这怎么回事?” 韦明轩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握住沈清宜冰凉的手,眼眶微红,语气笃定而郑重: “清宜妹妹,我要娶苏小姐为妻。” “就在刚才,我跟她有了肌肤之亲,她替我将剩下一半的毒给过了。” “我不能辜负她,你……你一向善解人意,一定能明白我的。” 沈清宜如遭重击。 她猛地甩开对方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 “明轩哥哥,你中了曼陀罗毒,是我主动跟你上床,帮你过了一半的毒,才让你活到现在。” “那天晚上,你口口声声说要娶我过门,现在你却反悔要娶其他女人,你对得起我吗?” 全场哗然! 这么劲爆刺激吗? 还有,那毒请问正经吗? 韦明轩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不出话来,眼中满是愧疚。 可那愧疚里却没有半分松动的意思。 至于苏锦瑟见状则是委屈道:“沈姐姐,你别骂明轩哥哥,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 “是我刚才看到明轩哥哥毒发,不忍心看到他暴毙身亡,这才献身与他帮忙解毒的。” “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只是单纯想救他而已。” 李乾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什么毒这么霸道,需要靠睡觉才能过一半? 这女频世界的毒,春药变异版? 沈清宜猛地转向苏锦瑟,声音尖利地控诉: “闭嘴!你才认识他几天,你就敢主动献身给他?” “你是不是故意勾引他的?你知道我跟明轩哥哥之间的情分吗?” “你那叫救人吗?你那是馋他的身子,你下贱!” 韦明轩一步拦在苏锦瑟面前,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清宜,你别闹了,你别说这么难听的话了。” “锦瑟没有勾引我,一切都是我的问题。” “刚才如果没有她献身救我,我早死了,你怎么这么分不清状况?” 李乾忍不住问了一句。 “韦明轩,你是不是先跟沈清宜睡的,她帮你过了一半毒,还丢了清白?” 韦明轩犹豫了一下,这才答道: “陛下,那、那是意外,当时臣毒发神志不清……” “神志不清,你还能睡人?” 李乾表情冷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你神志不清的时候睡沈清宜是意外,不用负责。” “神志清醒的时候睡苏锦瑟是爱情,要负责。” “臣……” 李乾看着他,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沈清宜现在身上还背着你一半的毒呢,朕很好奇,你让她以后怎么办?” “这偌大的京城,还有谁愿意娶她?” 韦明轩张了张嘴。 那张俊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一丝茫然。 “臣,臣……” 第94章 你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苏锦瑟眼看局面不对,忽然身子一软。 她朝着韦明轩怀里倒去,声音虚弱却深情道: “明轩哥哥,我不后悔刚才的事,你不娶我没事的。” “反正,此生我不会再嫁其他人,今生今世就守着青灯古佛。” “我会在佛前日夜为你祈福,只盼你幸福圆满,前途无量……” 韦明轩瞬间满眼怜惜地搂住她,斩钉截铁道: “锦瑟!我定要娶你!” 他又看向沈清宜,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温柔。 “清宜,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 “全京城的俊杰青年,你喜欢谁,我去替你提亲。” “我韦明轩的妹妹,有的是男人要娶。” “到时候,我给你安排十里红妆,嫁妆我再出十倍……” 那位沈郎中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指着韦明轩的鼻子破口大骂: “韦明轩,谁他娘缺你那几个破铜烂铁?!” “你龙门韦氏都要亡了,还在装什么阔佬?” “女儿,跟爹走,别跟这个王八蛋多费口舌!” “就算以后没人娶你,爹养你一辈子!” 沈清宜却红着眼眶站在原地,不肯挪步。 她只是直直地望着韦明轩,声音颤抖: “明轩哥哥,你当真不要娶我?” “只要你一句话,就算你要被流放三千里,我也陪你去!” 韦明轩懵了。 “什么流放三千里,谁说的?”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满堂宾客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 李乾不想看这对狗男女了,又最后看了眼苏锦瑟。 “明天一早,韦明轩全家要被流放出京了,此生不得返回京城。” “你还想嫁给他的话,朕可以满足你跟他一起流放,如何?” 苏锦瑟脸上的柔弱和深情瞬间碎裂。 她神色慌张的赶紧从韦明轩怀里挣出来,声音发紧: “不不不,我今天只是第一次见到韦明轩而已,对他根本就没有半点情意。” “刚才我也是故意献身给他想趁机当韦氏妇的,我才不要跟他去流放!” “陛下,我不要嫁给他,我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韦明轩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像是遭遇了重大的背叛。 “锦瑟,你刚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啊,这是为什么?” “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啊?” 但苏锦瑟已经扭过头去,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韦明轩,你离我远点,我恶心!” 韦明轩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我恶心?” 沈清宜却忽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声音温柔的说道: “明轩哥哥,你看到了吧?只有我一个人是真正爱你的……” 韦明轩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清宜,像是被深深的感动了,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清宜妹妹,我爱你……” “爱你大爷!” 李乾忍无可忍,揉了揉太阳穴,挥手道: “将韦明轩拖下去,朕不想见到他了,今晚第一个流放出去。” “还有,再给沈清宜送一份补药。” “朕不是心疼她,是她这脑子也该补补了。” 他又看了一眼苏锦瑟,没再多说什么。 这女人今日之后身败名裂,京城再无人敢娶,这便已经是她的结局了。 沈郎中今天算是把脸丢到护城河里了。 这位皇帝陛下没有一气之下杀了女儿,已经很给面子了。 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沈清宜弄出了厅门,临出门时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陛下开恩,臣这就带这逆女走,绝不再污了陛下的眼!” 沈清宜还在挣扎着回头喊“明轩哥哥”,声音渐渐远了。 安远侯也没脸再待下去了。 他看着苏锦瑟这副模样,气得手都在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不知廉耻的东西!” 于是,他便拖着苏锦瑟也匆匆离去了。 正厅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乾在主位坐下,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韦香儿。 “爱妃,来,陪朕喝一杯。” 韦香儿那张国色天香的脸,瞬间浮起一抹温软的笑。 她起身弯腰替李乾斟酒时,胸口那一抹白腻便从衣料边缘悄悄地探出半寸…… 李乾目光落在那处羊脂软玉上,顿了一瞬。 好在,这副勾人的风景,也只有他看得到。 “陛下,臣妾敬你一杯。” 韦香儿端着酒杯,眼波流转,声音温软得像裹了蜜。 李乾接过酒杯,与她碰了一碰,一饮而尽。 “陛下!” 一名跪在院中的年轻男子,突然连滚带爬地冲进厅内。 他正是韦承业的幼子韦明庭,今天满月酒的主角。 “陛下,我儿子才一个月大!” “他若跟着我们去流放,他必死在路上!” “我可以乖乖去流放,甚至让我去死都行。” “但求陛下开恩,让妻儿在京中留几个月养好身子再走……” 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磕得通红渗血。 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妇人潘氏,怀里抱着一个裹着襁褓的婴儿 “陛下,孩子太小了,经不起长途颠簸,求你发发慈悲……” 两人哭得声泪俱下,倒真像一对走投无路的苦命夫妻。 李乾端着酒杯没放下,只淡淡道: “把孩子抱过来,让朕看看。” 潘氏微微一怔,脸色飞快地闪过一瞬的慌张。 可她在丈夫催促的目光下,还是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微微侧身挡住了襁褓的一角。 “陛、陛下……” 李乾只瞥了一眼襁褓里那张小小的脸,脸色便沉了下来。 那孩子皮肤黝黑得发亮,头发卷曲,眉眼轮廓与韦明庭半点不相像。 “这黑娃娃,是你的种?” 韦明庭毫不犹豫地挺直腰板: “陛下,我儿子只是生下来有些黑,但这真真切切是我的骨肉。” “陛下若不信,大可问浣溪。” 潘浣溪硬着头皮接话,声音有些哆嗦。 “回陛下的话,这的确是明庭的孩子。” “小孩子刚出生皮肤都黑,民女小时候刚生出来也这么黑,后来长大养好了,便变得雪白了……” 李乾不想管这破事。 但他前世对黑鬼没有半分好感,甚至有些厌恶。 “谁是这女人院子里的贴身婢女?站出来。” 人群中。 一个瘦弱的丫鬟瑟瑟发抖地跪着,随后走了出来。 “陛陛下,奴婢是是……” 李乾看着她,声音淡漠。 “你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若有半点隐瞒,拖下去杀了。” 第95章 贱人!你偷人还偷出理了?我打死你! 那丫鬟吓得“扑通”跪倒,眼泪哗地流了出来。 “陛下!奴婢说,奴婢全都说。” “这这孩子,是夫人跟府里一个叫塔古的昆仑奴生的……” 韦明庭还未听完,就已经激动的冲上去,一把掐住了那名丫鬟的脖子。 “你胡说,你个贱婢,怎么敢随意污蔑主母?” “浣溪那么的冰清玉洁,而且我们的院子里根本就没有昆仑奴。” “更何况,京城的昆仑奴都被下了药,根本废了,根本生不了孩子。” “你还敢造谣,我弄死你……” 一名西凉士兵上去就是一脚,将韦明庭踢倒在地。 “陛下面前还敢放肆,找死啊!” 韦明庭吃痛。 他咬着牙重新爬起来,这一次没有再继续动手了。 那丫鬟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语速飞快: “韦明庭,谁叫你自己在床上动几下就完事了,从来让我家小姐尽不了兴!” “你,又凭什么怪她去找身强力壮的昆仑奴?” 潘浣溪的脸色瞬间煞白,大声尖叫了起来。 “你个贱婢住口……” “啪!” 冯保一个耳光抽过去,打得潘浣溪偏了半张脸,嘴角渗血: “再敢打断陛下雅兴,咱家直接弄死你。” 潘浣溪委屈的不敢吭声了,只能慌张的捂着自己的脸。 其他贵妇,哪个不是养了好几个小白脸。 她就只有塔古一个男人而已,还不够守妇道吗?! 丫鬟又继续说道:“你每次去跟朋友赴宴聚会,小姐就会把塔古带进来!” “他一弄就是一整天,你从来都不知道!” “京城所有昆仑奴都被下了药废了,可塔古没有,他特地被留着的!” “这孩子生下来黑得像炭,你心里没数吗?又何必自欺欺负?” “还有,那昆仑奴在床上最喜欢让我家小姐喊你的名字!” “每回她闭着眼睛喊你的名字,可躺在她身上的却是……” “别说了!!” 韦明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猛地从潘浣溪手中抢过那个襁褓,狠狠摔在地上! “嘭!” 襁褓散开。 那小小的身体在地上一动不动,暗色的血慢慢流了出来。 潘浣溪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扑上去跪在地上,抱起那具小小的尸体,嚎啕大哭。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韦明庭,你这个废物,你在床上连塔古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他比你强一百倍,你这种没用的东西凭什么怪我找其他男人,又凭什么摔死我的孩子?” 她尖叫着朝韦明庭扑过去,指甲直接划破了他的脸。 韦明庭反手就是一拳砸在她头上。 “贱人!你偷人还偷出理了?我打死你!” 两人厮打在一起,满堂宾客看得目瞪口呆。 韦阁老面色铁青地攥紧了手。 今天之后,京兆韦氏的名声,怕是要被这一家人拖进烂泥里了。 李乾揉了揉眉心,语气冷淡道: “拖下去,男的流放,女的沉塘,别让朕再看见他们了。” “还有那个昆仑奴,赐死!” 很快。 这对男女便被拖下去了。 谁也没想到,龙门房今天会以这种方式谢幕。 李乾又看向了韦阁老。 “韦阁老,朕欲丈量关中各县田地,清查隐田漏税。” “但听说关中田最多的是韦氏,可否让韦氏族人配合清田?” 这话一出,厅中气氛骤然变了。 在座的大多是关中士族,谁家没有上千亩私田? 你逼韦阁老表态支持你清田这不是让老虎自己把牙拔了吗? “呵!” 韦阁老活了三朝,什么风浪没见过? 这个年轻皇帝,仗着手里有几万兵,就以为能在关中这片土地上横着走? 清田?你尽管派人下去查。 等那些太学生死在半路上,你自然会知道…… 这天下,不是只有刀剑才能说话的! “陛下所言甚是,老臣自然会全力配合。” 李乾自然明白,这头老狐狸是决计不会乖乖配合的。 不过他不在乎,因为自己有的是力气跟手段。 “韦阁老,可朕怎么听说,韦氏在关中各县有大量隐田,用来逃避赋税啊?” 韦阁老一口回绝。 “陛下,这绝对是有人恶意中伤。” “我韦氏向来遵纪守法,绝不藏田匿税!” 在场众宾客也纷纷点头附和,有人甚至小声说: “韦氏家风清正,怎么可能有隐田?” 可话一出口,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心虚。 关中谁不知道,韦氏九房名下隐田少说也有十几万亩。 突然。 一名士兵急匆匆跑进来。 “陛下,刚收到急报。” “有一伙叛军余孽,在三原县连续屠杀了韦氏三座坞堡!” “男女老幼共计八百余人,无一活口!” 全场哗然! 那些还在暗中冷笑的宾客们,瞬间脸色大变。 大魏建国百年以来,关中还从未发生过坞堡被屠戮的事。 更何况,一次就是三座,死伤近千人啊! “这,真的是叛军干的吗?” 韦阁老更是气得不行。 那些零零散散被平卢军追得满山跑的残兵败将,能攻破韦氏任何一座坞堡? 在关中有这个能力的,只有李乾手底下的平卢军! 这个狗皇帝,竟然敢用屠堡来威胁他! “嘭!” 李乾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马忠那个混账在干什么,怎么还没有将叛军余孽清理干净?” “今天能有三座韦氏坞堡被屠,那明天是不是又有更多的坞堡要被屠了?” 韦阁老心头猛地一紧。 这个狗皇帝,还想屠我韦氏的坞堡啊! 要知道,每一座坞堡都是在控制周边大量的田地。 这人都被杀光了,那些田地也就没人去管理了…… 冯保在旁边说道:“陛下,主要是叛军余孽东躲西藏,平卢军两万人分散开来清剿,确实有些吃力。” 李乾毫不犹豫道:“反正潼关那边暂时也不需要防守,朕在调一万人去清理叛军余孽。” “韦阁老,这一次是朕的人失责。” “但请你放心,明天绝对不会有十座坞堡被屠的。” 他说的很真诚。 但那双眼睛极其冰冷的盯着韦阁老。 顿时,让这位韦氏当家人心头“咯噔”响了一下。 第96章 “冯保,封锁整个韦氏别院,所有人不得出入 是赤裸裸的威胁! 韦阁老明白只要他今天不配合,那明天必将收到韦氏十座坞堡被屠的消息! 好狠的皇帝啊! 但眼下他只能暂时妥协,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挣扎,咬着牙憋屈道: “陛下, 臣也不知道韦氏有没有隐田,但如果有的话,肯定是私下人干的。” “老臣待会便勒令韦氏全体族人,全力配合陛下清田。” “若有隐田,必当上缴。” 反正韦氏田太多了,一时半会李乾也查不完,到时候在想其他办法。 李乾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韦阁老深明大义,实在是朝臣之楷模。” “明天,朕就发布公文传檄整个关中,说韦阁老主动提出清田,还要将家中隐田全部上缴。” “朕要让关中所有人,将韦阁老视为榜样学习。” 韦阁老脸色大变。 李乾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杀人诛心啊! 那些士族可不管韦氏坞堡被屠了几座,他们只看到自己配合李乾清田,那自然将被他们怨恨上。 可偏偏自己现在无法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谢!谢陛下!!!” 这几个字,他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紧接着。 李乾又看向了其他的朝臣。 “听说诸位家族在关中也有不少田地,到时候你们也会配合朕清田的的吧?” 朝臣们见韦阁老都暂时妥协了,也只能被迫屈辱的答应下来。 “请陛下放心,我们一定配合……” 许中正站在人群中,脸色阴晴不定。 李乾这手段,实在是太狠! 用屠堡这种血腥手段逼迫士族低头,这已经不是天子该有的做派了,可偏偏有用。 不行,得让计划尽快实行了。 “陛下,五天后,是臣六十大寿。” “自从许才人入宫后,家里人都很挂念她。” “臣想请陛下带许才人一起赴宴,以叙亲情。” 自从李乾封锁宫禁后他,便见不到许嫣然。 这一次,他要在许府跟许嫣语要见面商议一下,准备送李乾登天。 李乾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许中正。 “好,朕一定带许才人一起来。” 那天,正是舅母假死离开的日子。 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也该去跟舅舅好好谈了。 突然。 “咳……” 一声咳嗽,忽然打破了角落的宁静。 只见韦初月眉心微蹙。 她先是觉得舌尖泛起一阵异样的麻木,一股刺骨的寒意又很快顺着四肢百骸迅速蔓延。 “这酒……” 话音未落。 她身子猛地一晃,手中酒杯“哐当”一声砸在案几上,整个人软绵绵地朝地上栽去。 “朝阳县主?” “不好,朝阳县主晕倒了!” 一名贴身丫鬟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扶。 她看着韦初月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县主她,她这好像是中毒了?” 全场瞬间炸了! 皇帝在场的宴席出现中毒事件,那是相当恶劣了! 有人猛地站起来,有人尖叫着扔了筷子,有人指着桌上的菜肴大喊: “快去找大夫,快来人,给我们检查一下。” “我们吃的东西,也有没有毒啊……” 别说那些普通宾客慌了。 就连韦阁老、许中正等人也全都慌了,脸色变得难看。 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刚才吃的食物有没有毒? 一时间。 现场乱哄哄的。 “慌什么慌?!” 李乾一声暴喝,像一声惊雷砸在厅中。 他的声音不算特别高,可那股沉沉的压迫感重重压下来,满堂的骚动竟被生生按住了。 “天塌了,朕还在呢!” “所有人站在原地不准动,谁敢擅动,就地格杀!” “冯保,封锁整个韦氏别院,所有人不得出入。” 话音刚落。 大量西凉士兵如潮水般从外面涌进来。 他们纷纷拔刀,将整个厅堂围得水泄不通。 场面,也就被控制住了。 李乾又吩咐道:“去将太医院所有太医全都请来,用银针逐一查验宴上所有食物。” “再派人去查给朝阳县主上这壶酒的人,一个环节都不准漏!” “是,陛下!” 冯保立刻转身去办。 韦香儿看着临危不惧的李乾,心头那些慌乱渐渐安定下来了。 跟在这个男人身边,就算天塌了,也满是浓浓的安全感啊! 很快。 一名小厮被拖了进来。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忙说道: “陛下!小的冤枉啊。” “小的是韦氏家生子,死契都在大老爷他们手里,我,我怎么敢下毒的啊。” “我要是下毒,我,我就是死路一条啊!” 冯保呵斥道:“别说有的没的,这酒是你送的,你怎么解释?” 小厮苦着脸说道:“那壶酒小的从酒窖一路护送到这里,绝没有碰过一下。” “中途,那酒也没有被其他碰过,肯定是这屋子里的人下的毒!” “唰!” 李乾的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众人。 那些宾客们,此刻一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陛下明鉴,我等怎敢下毒。” “臣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谋害县主跟陛下啊……” 就连许中正也不得不跪了下去。 弑君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若站着,便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李乾没有理会那些哭喊,只沉声道: “冯保,继续查,今天查不出来,朕不回宫。” 冯保立马说道:“来人,将他拉下去严刑拷打,再去查酒窖……” “是。” 而很快。 有人惊呼一声。 “不好,朝阳县主好像不行了。” 此时。 韦初月瘫在丫鬟怀里。 她面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青灰,嘴唇乌紫,呼吸越来越浅,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灭了的油灯。 李乾皱了皱眉,他也不会救人啊。 “可有人懂医术吗?懂的话,赶紧来给朝阳县主看看情况?” 满堂寂静,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 一道女音,忽然在李乾脑海中响了起来。 【我看这位县主口唇发麻、四肢发冷,很像是乌头碱中毒!】 李乾瞳孔微微一缩。 乌头碱,那是现代科学对附子中剧毒成分的化学命名。 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个概念。 又来一位穿越者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所有人都低着头跪着,没人说话,没人抬头。 这,怎么回事? 第97章 我们跪的有些累了,你要不先放我们走吧 【完了完了,我越看越像乌头碱中毒,估计毒物已经入胃。】 【如果等那些太医慢吞吞地望闻问切、开方煎药,神仙都难救!】 【催吐已经来不及了,必须立刻灌肠清毒,阻断毒素吸收!】 【但这个皇帝刚才杀人那么凶,我站出来有点害怕啊!】 【可我身为一名护士,怎么能见死不救呢,好烦啊……】 李乾明白了,这是心声。 有个女子在心里说话,旁人听不见,只有他能听见。 而且听这意思,还是个护士。 护士好啊,刚好可以跟沈青青搭配,没准能搭出一个简易版的医疗体系来。 于是,他忽然提高了声音,语气郑重而清晰: “人命关天,不管是谁,只要能救朝阳县主一命,朕必有重谢!” “而且就算没能救活,朕也绝不怪罪!” 这话一出。 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从角落里带着几分犹豫抬起了头,怯生生地开口道: “陛下,我有一个法子,或许可以救县主。” “唰!” 所有人全都看向了那名丫鬟。 他们的目光里带着惊讶、怀疑和一丝不加掩饰的看戏意味。 一个丫鬟,也敢在皇帝面前大放厥词? 风头,不是这样出的! 【嘛呀,全都看我干什么,我有点慌啊!】 当李乾盯着林晚听到这句心声后,语气干脆利落。 “你尽管说怎么治,朕全力配合。” 林晚松了一口气,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吩咐。 “请陛下派人去厨房,取生姜三两、甘草二两,捣碎加水煮到沸腾,滤出浓汁,放至温热!” “再取一根最细的竹管,边缘必须打磨光滑,方便用来灌肠。” “这……灌肠?” 冯保瞪大了眼睛,满脸全是骇然。 “这于理不合啊,县主千金之躯,怎能……” 李乾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就按照她说的做,命都快没了,你还跟朕讲规矩?” 冯保见陛下发话,再不敢迟疑,立马吩咐下去。 “来人,赶紧照办……” 林晚见状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皇帝还行,也没有那么的嗜杀。】 【哎,我不就是抱怨了几句在医院工作量大,怎么一觉醒来便穿越到古代了?】 【你穿也就穿了,什么大魏朝,我听都没听过,这以后可咋整啊?】 【呜呜呜,我的奶茶、薯片、辣条,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李乾乾听着这些心里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看样子,应该是个正常的女人,那就好好安置。 一会后。 一大碗温热的甘草生姜浓汁和打磨光滑的竹管,便送了过来。 林晚赶紧叫人抱着韦初月去屏风后面,又喊来几个稳重的嬷嬷帮忙。 “快让让县主侧卧……” 她又动作利落而专业地将竹管探入,缓缓将解毒的汤药灌入…… 厅中其余人依旧跪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可跪久了,有人便有些撑不住了。 一名年轻男子朝着旁边稍挪了一下,那膝盖一动,便疼得他龇牙。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一名青衫女子说道: “雪薇,你快去求陛下,让咱们先回去!” “我跪在这儿膝盖疼得厉害,你忘了我腿上有伤吗?” “反正我们也没有下过毒,在这儿跪着算怎么回事?” 闻言,陆雪薇有些怯懦地缩了缩肩。 “云深哥哥,我、我不太敢,陛下他他……” 陆云深眉头一拧,语气立刻冷了下来。 “陆雪薇,你要是不去,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听见没有?” 陆雪薇犹豫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然后,她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向李乾,开口说道: “陛下,我跟云深哥哥从未没见过朝阳县主,完全没有理由毒害她的。” “我们跪的有些累了,你要不先放我们走吧。” ??? 李乾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他没听错吧? 满堂的宰相、尚书、勋贵,一把年纪了还老老实实跪着,生怕被怀疑下毒弑君。 你这个女人,在说什么离谱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谁家的女儿?” 旁边一名打扮华贵的千金小姐忽然抢着答道: “陛下,这是镇西将军家厨娘的女儿!” “她今晚是被陆将军之子带进来的,听说陆公子对她极为宠爱,走哪儿都带着。” “没想到她这般不识趣,竟敢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 “依臣女看,拖下去杖杀了就是。” 她之前早就看不惯这个女人了,一个厨娘之女凭什么一直霸占陆云深? 陆雪薇面色有些慌乱,又赶紧解释: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 李乾一头雾水。 “等等,你说谁?那位陆公子,跟镇西将军陆江什么关系?” 那小姐答道:“陛下,陆公子就是陆江将军的独子啊。” 李乾很疑惑。 陆江,那可是他在西凉的得力干将之一,凉州军排名前五的高级武将。 “朕怎么听说陆江只有一个女儿啊,这哪里冒出来的儿子?” “那个什么陆公子,给朕出来。” 陆云深心头一紧。 他忍不住暗骂陆雪薇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于是,他强撑着从人群中爬出来,拱手行礼: “陆云深,见过陛下。” 李乾冷声道:“抬起头来。” 陆云深有些心虚。 但想着那位陆将军一直在边疆打仗,京城里根本没人见过他的子嗣。 更何况,自己还有陆雪薇背书帮忙,也就迅速稳下心神来。 “是,陛下。” 当李乾看清陆云深后,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那张脸白净清秀,眉眼细长,跟陆江那张粗犷黝黑的脸没有半分相似。 “你就是陆江的儿子?” 陆云深被他那股压迫感盯得后背发凉,却还是咬着牙点头 “是的,若是陛下不信,可以去问镇西将军府的管家。” 李乾是真的动了杀机了。 他决不允许,有人敢冒充自己的战将之子。 “冯保,去将那名管家带来。” 很快。 那名管家被带来了。 跟他一同来的,还有一名穿金戴银的老妇人。 她通身珠光宝气,脂粉味隔着三步都能闻到,一进门就好奇地打量着李乾,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哎哟,原来陛下长这么年轻啊?” 第98章 官家小姐你做不好,你就进浣衣局去当一个宫女吧 李乾眼神冰冷的看向那名管家,声音淡漠: “你家将军留在府中的,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儿?” “若有半分隐瞒,便是欺君之罪。” 管家早就知道纸包不住火。 他趴在地上,不敢隐瞒,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陛下饶命啊,我家将军从来就只有一位千金,没有儿子的。” “全是、全是小姐逼着我,在外面说陆云深是将军之子的!” ”我劝过好多回,可小姐就跟魔怔了一样,整天跟在陆云深这个厨娘之子屁股后面转……” 全场哗然。 这可是天子脚下,有人冒充镇西将军子嗣,还堂而皇之混进韦氏别院大宴? 这胆子,简直大到离谱! 韦阁老的脸都绿了。 让一个冒牌货混进自家主宅,韦氏的脸面往哪搁? “一个厨娘之子,安敢做出这种大胆妄为的事!” 陆云深脸色大变,急忙脱口而出: “陛下,这一切都跟我无关!” “我也从未在外面自称是陆将军之子,全是陆雪薇自己在外面嚷嚷的!” 李乾眼神一冷。 “刚才朕问谁是陆将军之子,你是怎么说的?” “前脚刚说完的话,后脚就不认了?” “陆云深,你是在把朕当蠢货看待吗?” 陆云深嘴唇哆嗦了两下,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该死,这个皇帝记性怎么这么好? 随后。 李乾又看向神色慌张的陆雪薇,语气不善。 “你身为陆将军之女,何等尊贵的身份,为什么要帮着一个下人之子假冒你父亲的儿子?” 陆雪薇低着头,绞着衣角,弱弱道: “陛下,云深哥哥他才华横溢,是不可多得的俊才,假以时日定能大放异彩的。” “他唯一不足的,就是出身卑微。” “他有一个厨娘母亲,在府里府外处处被人看不起。” “有一次,有人看到他从将军府出来,误以为他是父亲的儿子。” “我看他满眼都是欢喜,不忍心他难过,就、就索性帮着他一起隐瞒了。” 她说着还抬头看了陆云深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心疼。 “云深哥哥只是出身不好而已,他不该被人那样看不起的……“ 陆云深松了口气。 只要有这个蠢货替他兜着,他就不会有事! 他一直觉得自己天纵之才,只是出身拖了后腿。 若他出生在公侯之家,早就建功立业、名满天下了。 李乾听得笑了起来,那笑容冷得让人后背起鸡皮疙瘩。 “你叫什么名字?算了,朕也不想知道。” “早知道你爹有你这么一个蠢货,朕在凉州就劝他重新娶妻生子。” “不,朕现在就要派人去凉州,挑一个凉州出色的千金小姐嫁给你爹,生几个正常的儿子女儿出来继承家业……” “不行!!” 一道尖利的声音,猛地打断了李乾的话。 那名穿金戴银的老妇人忽然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又高又尖: “你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干涉别人家的家事,更不能给陆将军娶妻!” ??? 李乾愣了一瞬,错愕地看着这个老妇人。 “朕要给陆将军娶妻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反对了?” “你又是谁,跟陆将军,是什么关系?” 难道,是老陆放在将军府的旧情人? 那老妇人挺直了腰板,下巴一扬,理直气壮道: “我是将军府的厨娘,也是陆云深的亲娘!” “陆将军亲口说过,此生只爱亡妻,不会再娶其他女人,更不会让其他女人给他生儿子!” “还有陛下你刚才说我儿子冒充将军之子,那根本就不算什么事!” 李乾嘴角抽了一下:“你说什么?” 老妇人越说越来劲,双手叉腰。 “陆小姐在我儿子面前可听话了,只要我儿子开口,小姐什么都依他!” “就算我儿子要一座金山,她也都会给!” “而且,他以后也是要娶陆小姐的,那座将军府里的一切以后都是我儿子的!” “那他说自己是将军之子,有什么错?” 所以她不会同意李乾给陆江找妻子,不然生下来儿子继承家业,儿子就得不到将军府的一切了。 陆云深虽然打心底瞧不上陆雪薇那个蠢货,觉得这女人配不上自己。 但此刻,他也适时地挺直了腰板,拱手道: “陛下,我愿意娶陆雪薇为妻。” 陆雪薇眼睛一亮,满脸喜色地接话: “陛下,我也愿意嫁给云深哥哥为妻!” 李乾硬了! 他的拳头,硬了!! “一个奴婢之子,竟敢欺主犯上,冒任四品将军之子。” “拖下去,凌迟处死,全家一个不留!” 陆云深脸色大变。 他只觉得天塌了,为什么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自己还有很多抱负没有实现,绝对不能去死啊! “陛下,我虽然冒认了这个身份,但我从来没有害过人,也没有做任何对陆将军不利的事。” “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我,而且还是凌迟,这不公平!” 李乾冷笑一声,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冒认,便是死罪!” “你一个仰仗女人的废物,也敢跟朕谈公平?” 陆云深急了,声音拔高,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 “陛下,我不是废物!” “若非我出身不显,我是可以干出一番大事业的!” “我的才学不输任何人,只不过输在了命上…… 但两名西凉士兵已经冲上来,将他拖下去了。 陆雪薇扑上来,声泪俱下: “陛下!求你别杀云深哥哥!”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逼着他冒认身份的!” “你要罚就罚我一人,我愿意替他去死……” 李乾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可置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冥顽不灵的蠢物!” “看来你从小到大在这京城是被娇宠大的,没受过什么苦,脑子才会如此的不清醒。” “既然官家小姐你做不好,你就进浣衣局去当一个宫女吧,好好洗洗脑子。” 陆雪薇整个人懵了。 她跪坐在地上,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我,我不想进浣衣局……” 那老妇人却还扑上来要抓李乾的衣角,扯着嗓子嚎: “你不能杀我儿子!我就他一个儿子!” “你杀了他,我就绝后了!” “陆雪薇都不追究了,你为什么还要追究?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啊……” 第99章 朕没有诛你们三族,你们就谢恩吧! “嘭!” 冯保一脚将那老妇人踢飞出去,甚至还“呸”了一声。 “什么脏东西,也敢来玷污陛下的眼睛。” “再敢胡言乱语,咱家现在就打死你!” 那老妇人疼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了,只是一个劲的哀嚎。 “好,好疼啊……” 李乾面无表情道: “镇西将军府上下,丫鬟、仆从、管事纵容陆云深欺主犯上,全部杖毙,一个不留!” 老妇人终于慌了。 她连滚带爬地哭喊了起来: “陛下!不要杀我!” “我还没过够好日子,要杀杀我儿子就行,我还没享够福……” 很快,她也被拖下去了。 李乾处理完这几个蠢货,又扫了眼人群。 “还有谁觉得自己没有下毒,要回家的?” 众人噤若寒蝉,连喘气都压低了声。 这个皇帝年纪轻轻的,杀性怎么这么重? 李乾见无人说话,又问道: “谁有下毒者的线索,可以说出来,朕重重有赏。” “只要查出那个下毒的,大家就可以回去了。” 厅中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子从人群中爬了出来,怯生生地开口: “陛下,民女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乾看了她一眼,你都爬出来了,还问我讲不讲? “你叫什么名字,谁家女儿,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那女子低着头,声音软得像棉花。 “民女白浅浅,乃是刑部左侍郎白展的幼女。” “请陛下恕罪,民女不是要告发任何人。” “只是刚才县主出事前,民女无意中看见,我二姐姐白茹茹的手,似乎碰过县主的酒盏。” “当然,也许是民女看错了。” “毕竟,二姐姐那么温柔贤惠,她断断不会做这种事的了,一定是民女眼花了。” 另一名绿衫女子闻言,猛地站起来,气得脸都红了。 “白浅浅!你疯了吗?” “你以前在府上各种陷害我也就算了,今天这种场合你也敢胡说八道?” “你,就这么恨我吗?” 白浅浅瞬间露出委屈的神情,眼眶说红就红。 “我没有!我没有说要告发二姐姐,是陛下问我才说的!” “二姐姐,你如果是清白的,让陛下搜一下身就可以澄清了。” “没事的,你肯定不会谋害县主的……” 白茹茹气得胸膛起伏,骤然拔高了声音。 “好!那就让陛下搜我的身!看你待会怎么收场?” 白浅浅低下头,没再说话。 不过,她的嘴角却飞快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我的好姐姐啊,你没有以后了…… 白展懵了。 他今天是来吃喜酒的,两个女儿怎么在皇帝面前吵起来了? “请陛下明鉴,我这二女儿平日里性情很温柔,她是决计不会害朝阳县主的。” 他又对着白浅浅疯狂使眼色,示意对方别在这边惹事。 但白浅浅没有任何回应。 偌大是侍郎府,只要有她一个女儿就行了。 李乾看着这对姐妹,眼神微微一冷。 “搜身。” 一名婢女迅速上前,在白茹茹身上翻了一遍。 然后,她从对方袖中摸出一个小药瓶。 “陛下,搜到了一个药瓶。” 白茹茹愣住了。 “这药瓶不是我的,怎么会在我衣服里?” 白浅浅一脸得意,而白展则是脸色大变,心里咯噔响了一下。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而这时。 那些太医也终于匆匆赶到。 李乾当即下令:“检查这个药瓶跟那坛酒,是否有问题?” “是,陛下。” 一名太医快步上前,他先是闻了闻药瓶,又嗅了嗅酒盏。 最后,他面色凝重地回禀: “陛下,这瓶中装着附子粉末,服下即是剧毒,必死无疑。” “而这酒中也被下了附子,这是一场蓄谋下毒。” 众人哗变! 还有人出入这种宴会,随身携带毒药啊? 这事一出,其他权贵以后再办宴会肯定要好好搜身了。 白浅浅故意装出一副大为震惊的模样,又痛心疾首的看向了白茹茹。 “二姐姐,县主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是因为,你嫉妒县主吗?” “哎呀,陛下明鉴,姐姐她一定是一时糊涂,求陛下从轻发落……” 白展也是傻眼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白茹茹:“茹茹,你,你……” 李乾却是淡淡道:“来人,将白家上下全部拿下。” “什么?” 白浅浅大吃一惊。 她瞬间瞪大眼眸,错愕的看向了李乾。 “陛下,毒害县主的是二姐姐,跟我和白家无关啊,你为什么要抓我们?” “你抓错人了,陛下,你该抓二姐姐……” 白茹茹站在旁边,看着白浅浅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忽然惨笑了一声: “白浅浅,难怪你今天非要送我这件衣裳,原来是为了在袖里藏药瓶。” “但你这个蠢货,不知道家人同罪这个道理吗?” “现在如你所愿,整个白家都要去都给我陪葬了。” “你不是一直想我去死,好让你这个庶女上位吗?” “好,这一次跟着我一起去黄泉上位吧!” 白浅浅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了。 她瞬间瘫软在地上,哭着喊道:“陛下,我真的没有陷害姐姐……” 李乾冷声道:“朕不管你们谁陷害谁,但是当着朕的面,胆敢毒害县主,性质极其恶劣。” “朕没有诛你们三族,你们就谢恩吧!” “拖下去,择日斩首!” 白展整个人崩溃了。 他一脚狠狠踹在白浅浅身上,声音嘶哑: “贱人!枉我平日里那般宠你,你为什么不知足?” “你为什么要把白家拖到这等万劫不复之地,我打死你个贱种,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白浅浅被打得痛哭流涕,蜷在地上抱住头: “爹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只是想让她死而已,我没想过连累白家,你别打我了……” 陆子升很高兴。 这几天,白展一直在刑部跟自己作对。 这下好了,刑部要变成他的一言堂了,舒服啊! 许中正张了张嘴,想替白展说句情。 可女儿给县主下毒,这个罪名沾上了,谁开口都是引火烧身。 这白展怎么教的女儿? 全是蠢货! 一会后。 林晚终于走出来了。 “陛下,我已经成功救下了县主。” 第100章 崇岳兄可愿与我一道,改天换日? 众人一阵怀疑。 那可是附子中毒,一个普通的小丫鬟还能给治好? 那位太医立马进去,查看韦初月的情况。 等他出来后,面色多了几分复杂。 “回陛下,县主脉象平稳,毒已清了,多加静养便无大碍了。” 厅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他们纷纷惊讶的看向林晚,看不出来,这丫鬟还真的有点本事。 林晚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嘿嘿一笑。 【我好歹也是三甲医院出来的护士,这点急救还是会的。】 【哎,古代医疗水平这么差,但女人当大夫好像很少,我这一身本事也没有用武之地,可惜了。】 李乾听着她的心声,目光微微一转: “这位姑娘,你懂医术?” 林晚见这位皇帝说话很温和,于是便说道:“是的陛下,我略懂一些。” 李乾点点头:“好,你随朕进宫,朕要封你当女医官。” 林晚瞬间大喜过望。 她没想到这皇帝这么够意思,自己这就当官了,好爽! “谢陛下。” 周围众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一个身份低微的丫鬟,转眼就成了御封的女医官,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唰!” 韦阁老眸光一闪。 或许可以利用这个丫鬟,今后用来刺探李乾在宫里的动向。 韦香儿看出今晚陛下处理了那么多腌臜事,眉宇间已带了几分倦意。 “陛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先回宫歇息吧。” 李乾正要点头应下,一名士兵匆匆跑进厅来。 “陛下!燕国公率军回京,途经弘农时见当地百姓受叛军侵扰严重,缺粮少药。” “他自作主张带兵攻入弘农城,打开粮仓赈灾。” “甚至于,他还说弘农太守贪污严重,将其当众斩杀。了” “这是燕国公上表的请罪书,请陛下过目。” 全场震惊了! 那燕国公可是老牌勋贵了,地位崇高。 但你杀官放粮,未免太张狂了吧? 当时跟着谢淮安一起出征的还有这位老将燕国公,后面被萧衍击败后,也没了消息。 李乾本以为燕国公早死了,于是接过请罪书看了起来。 这老将命大被击败后迅速撤离,还收拢一万多残部回来了。 开粮救民是好事啊,但不能没有规矩。 否则,你今天开,他明天开,朕这天下还怎么管? “燕国公擅自调兵开粮仓,私设公堂,擅杀一州太守,即刻命影密卫缉拿归京。” “传旨,其军就地驻扎弘农,不得擅动。” “再传诏潼关,若燕国军有任何异动,直接镇杀!” 他当众宣读这份旨意,便是明晃晃的告诉燕国公…… 你自己乖乖入京,否则朕干死你! 现在幽州之危已解,关中还有十多万大军,区区一万人的燕国军根本就不敢反。 否则,不管是从潼关发兵,还是幽州那边调兵,两面夹击,都能让燕国军荡然无存。 许中正听到这道旨意眼神闪了闪,似是在算计什么? 随后。 李乾便离开了韦氏别院。 他刚搂着韦香儿登上銮驾,便听到冯保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陛下,刚影密卫传来消息,右中郎将林唐的夫人自降为妾。“ “今晚她更是主动帮小妾扶正,操办正妻婚宴。” “然后,她趁机跳下一口枯井,嘴里喊着要回家了,不过随后便被救下来了。” “她嘴里一直嚷着什么你骗我,为什么不让我回家之类的话,被林将军以为是得了癔症。” 李乾目光一沉。 他早就让影密卫监控京中有实权的各大将领,同时留意一切反常情况。 林唐此人寒门出身、武艺高超,是最早投靠唐铮的心腹之一,履历干净清白。 可那位夫人的言行,像极了穿越者攻略失败,想脱离这个世界却回不去的反应。 “派人去好好查一下这个夫人。” 冯保顿了顿,又道:“是,陛下。” “奴婢今晚两次听到青龙寺的名字,便让人去查了查。” 李乾也想到了,之前那个受了蛊惑的九天玄女跟青龙寺有关。 “查到了什么?” 冯保张嘴说道:“陛下,这青龙寺原叫青山寺,后来出了一个佛子,法号无花。” “他年仅十五岁便入宫为太皇太后讲解佛法,被赞为圣人。” “太皇太后一高兴,便将青山寺赐名为青龙寺。” 李乾只觉得祖母也是个天才,怎么能随便给一家寺庙赐龙名的? 这不是明摆着,让民众更加信奉这座寺庙。 冯保又犹豫了一下,道:“陛下,最近一段时间,永泰公主频繁出入青龙寺,据说是想让无花还俗娶她。” 李乾很无语。 永泰公主是他的小姑姑,三十出头的人了,居然缠上一个年轻和尚。 谁家公主招驸马,招一个和尚的? 他这皇室成员,一个比一个离谱,看来要抽空好好整顿一番了。 冯保还说道:“陛下,过些天无花要开一场佛会,据说会有很多人去。” 李乾眼神一寒。 “朕也想去看这场佛会,过两天你安排一下。” “是!” …… 韦氏别院后花园。 许中正在一处亭子里,单独面见了韦阁老。 “崇岳兄啊,我那外甥的心,可真是狠。” “今天让你龙门房硬生生少了一脉,还丢了三座坞堡……” 韦阁老面上波澜不惊,可袖中攥紧的手已经捏得发疼。 他竭力压下一切情绪后,这才淡淡开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况且,龙门房也是咎由自取。” 许中正看着这只老狐狸滴水不漏的模样,不再试探,压低了声音: “这大魏的天,该换了。” “崇岳兄可愿与我一道,改天换日?” 韦阁老眼底精光一闪,却很快敛去。 “老夫接下来要配合陛下清田,事务繁杂,暂时无暇顾及其他。” “中正兄若有什么事,去找韦应,让他替你处理。” 韦应是韦氏九房之一,驸马房的家主。 因为这一房家族中多人迎娶公主,而得名。 许中正虽然有些失望,没能拉韦阁老亲自入局,却也明白这老狐狸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好。” 片刻后。 许中正在另一处偏厅见到了韦应。 第101章 这、这不是把大伯往死路上推吗? 那是一个看上去十分儒雅的中年男人,可眉宇间却压着一股说不清的阴郁。 谁叫韦应娶了李乾的五姑姑新城公主,那位殿下出了名的善妒。 据说曾经他因为跟一名貌美婢女多说了几句话,她便将那婢女下面的皮割了下来,盖在韦应的头上。 这种驸马当着,又有什么意思? “相爷,阁老让我一切听你安排。” 许中正看着这位言语间很是恭敬点男人,并没有半分轻视。 他现在干的是抄家灭族的大事,可这位驸马敢拿身家性命参与进来,乐见对方心性了。 “此次影密卫去缉拿燕国公,就请你派人路上将他杀了。“ 韦应眼神微微一变,随即浮起一丝明悟。 “相爷,你这是想逼反燕国军?” 许中正眯着眼,笑呵呵道: “是啊,陛下既然不要那一万多人,本相就替他拿着好好管理了。” “你别担心,本相既然敢做这种事,自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燕国军,平卢军,禁军,金吾卫都有本相的人。” “看,他如何抗?” 韦应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抬头望向夜色深处,忽然想到了那座压了他半辈子的公主府。 这些年受过的折辱和屈辱,或许是时候,该报复回来了。 …… 李乾回宫后,第一时间便让冯保将沈青青推了过来。 林晚则是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偏殿,铜鹤熏香、青玉屏风……处处透着皇家气派。 【真不愧是皇宫就是豪华啊,话说我救人了,着皇帝陛下怎么不给点赏赐?】 【当女官什么的太虚了,能不能给点黄金啊,我最拜金了!】 她还没看够,李乾的声音已经落了下来: “林晚,朕待会赐你黄金百两。” “今后,你跟沈青青专门训练一批女医出来。” “宫中女子多的是,任由你们挑选有天赋的学。” “若人手不够,就去招募民间女子来学医。” 林晚听爽了。 她是真的爽,黄金,是黄金啊! 以后,我这条命,就卖给你了,尊敬的皇帝陛下! 只见李乾又说道: “朕的目标是,日后可以在京城多多开设药铺,让更多大夫能为贫苦百姓看病。” “朕不希望太多的百姓,因为没钱看不起病而死去。” 沈青青坐在轮椅上,愣住了。 她一直觉得这个疯批暴君残忍嗜杀,否则也不会因为自己争个王妃之位就打断她双腿。 可他竟然会想到为穷苦百姓看病,这跟疯狂人设也太割裂了。 林晚却是眼前一亮。 她原本也以为这只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没想到竟然这么关心民生。 “请陛下放心,我一定努力培养会看病的医生跟护士出来。” 沈青青犹豫了一下,也说道:“奴婢一定尽力而为。” 李乾又道:“朕不喜欢药铺这个名字,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 沈青青还在绞尽脑汁想名字,林晚试探性地开口: “陛下…,要不叫医院?” 李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打算用医院这个名字来钓鱼,看看以后会不会吸引来更多的穿越者露馅。 “可以,你们去办吧,有什么需要朕支持的,随时来找朕。” 他说完便转身出去了,准备去找韦香儿侍寝。 林晚目送他离开,然后转头看向轮椅上的沈青青。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关怀: “沈小姐,你是不是从小就双腿残疾,所以才开始学医的?” “一方面想治好自己的腿疾,另一方面想救治更多的人?” 说着,她眼里甚至有些湿润,像是被沈青青的身残志坚深深打动了。 沈青青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咬着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是的。” …… 与此同时。 京城一处隐蔽的阁楼里,灯火通明。 一名俊朗青年正满脸焦虑地来回踱步,正是燕国公的侄子——窦常征。 他从小便跟着伯父从军,在燕国军中威望极高,是军中默认的继承人。 此次他亲自回京送请罪书,本以为最多被问责几句,没想到皇帝直接下令要影密卫缉拿伯父入京。 “卿卿,大伯为国有功,开仓救民也是出于善心,怎么就被陛下这般对待?”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名穿月白长裙的女子,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自恃的聪明劲儿。 她正是韦氏西眷房的嫡女——韦雨卿。 她微微一笑,不急不缓地开口: “常征哥哥,前朝周长恭有横扫七国之功,却只因几句谗言便含冤呕血而死。” “不过是因为他功劳太大,让皇帝睡不着觉罢了。” “而燕国公现在的处境其实跟他一样,依我之见,想要救人,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窦常征连忙凑近:“怎么说?” 韦雨卿微微一笑,姿态从容得像在指点江山: “让朝臣们对燕国公纷纷落井下石,弹劾他的罪名越多越离谱越好。” “懒政专断、冷落妻室,纵容家奴、侵占田亩,甚至还可以说他府中藏有前朝旧物、意图不轨……” 窦常征听得后背发凉:“这、这不是把大伯往死路上推吗?” “恰恰相反。” 韦雨卿摇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光芒。 “这些罪名越离谱,陛下就越能看出,满朝文武全在针对他燕国公,也越是不可能结党营私。” “自古以来,皇帝最喜欢的就是孤臣。” “一个被满朝文武围攻的孤臣,恰恰是陛下最放心的人。” “等陛下看够了这场戏,自然会出面秉公办理。” “到时候燕国公罪责全消,再彻底交出兵权、安心做个富贵闲人,这才是他唯一的生路。” 窦常征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钦佩。 “卿卿此计,当真是釜底抽薪!” “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假如陛下真信了这些罪名,大伯岂不是……” 第102章 今日不休此毒妇,我誓不为人! “不会的。” 韦雨卿轻轻摇头,语气十分笃定,充满了自信。 “陛下要的不是燕国公的命,是他手里的兵权和军中的威望。” “只要他肯低头交权,陛下绝不会杀他。” “这京中不少权贵之子都与我有生意往来,我可以让他们去劝说父辈弹劾,他们很愿意帮这个忙。” “到时候,懒政、贪腐、谋逆一顶顶帽子扣上去,每一顶都在向陛下证明燕国公是被满朝文武合谋倾轧的孤臣。” “此次之危,自然可解!” 窦常征听得热血沸腾,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卿卿!等大伯平安归来,我立刻去韦氏提亲娶你!” 韦雨卿娇羞地推开他,耳根微红。 “好了,我出去办事了,你好好休息吧。” 她转身走出阁楼时,步伐轻快,嘴角噙着一抹运筹帷幄的笑。 …… 三天后。 李乾带着许嫣然赴寿宴。 丞相府门前车马如流,贺客盈门。 红绸挂满了廊柱,连台阶都铺了新毯。 许中正的第三子许端早早候在门口,见銮驾停下便迎了上来。 “参见陛下、才人,父亲正在府中招待诸位贵宾,一时脱不开身,特命臣来迎陛下入内。“ 他是许中正重点培养的儿子,现如今在户部任职郎中,也是许嫣然的父亲。 李乾在心中嗤笑了一声。 皇帝亲临,你让一个小小户部郎中来迎接,算什么? “朕第一次来丞相府,想先让嫣然带着朕四处逛逛。” “许郎中,你继续招待客人便是。” 许端愣了一下,看了许嫣然一眼,还是点头应下。 “是,陛下。” 许嫣然今天是第二次见到李乾,拘谨地走在他身侧。 她能感觉到这位皇帝对自己没什么兴致,几次主动找话都被不咸不淡地挡了回来,心里一阵挫败。 李乾淡淡道:“朕听说府中有一口月牙湖,去那边走走。” “是。” 许嫣然只好领着他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朝着里院走去。 湖心亭边的阁楼上,两道身影正缓缓上楼梯。 一名红衣女子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腹部微隆的丰腴女子。 李乾看到她们后瞳孔微微一缩,今天的女主角要登场了。 “嫣然,那两人是谁?” 许嫣然瞧见前面那两名女子后,脸色稍微有些不自然。 “回陛下,那名红衣女子是我四婶,另一个是我四叔新纳的小妾。” 难道,陛下看上了四婶? 不可能啊,四婶长得都没有自己好看,总不能是看上那个怀着孩子的骚蹄子吧? 李乾“哦”了一声,又继续往前走。 许嫣然看着陛下好像又失去了兴趣,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 柳云裳低眉顺眼地跟在红衣女子身后,声音温温柔柔的: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但我已经进了门,成了你的姐妹,又给四爷怀了孩子。” 她抬手抚了抚隆起的腹部,语气愈发软和: “姐姐喜欢四爷,肯定也不想看到我们成天争吵,惹得家宅不宁。” “到时候,传出去丢的可都是四爷的脸面。” “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全当为了四爷,如何?” 杨燕燕咬着唇,脸色变了几变。 她嫁进许府三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婆母本就对她多有不满。 如今丈夫又纳了个青楼出身的妓子,还怀了孕。 她忍着心头的酸涩和怒意,硬邦邦地开口: “哼,我要不是为了四爷,早把你赶出去了。”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是什么善妒的人。” “但你最好安分点,否则我就把你发卖到山里去!” 柳云裳低着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她微微侧目,余光扫见远处假山后人群的轮廓,又近了。 “我好怕呀……可惜,姐姐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杨燕燕一愣:“什么意思?” “因为,你马上要离开许府了!” 说着,柳云裳忽然松开杨燕燕的手。 她猛地朝后一仰,整个人从楼梯上翻滚下去。 “啊!!” 一声凄厉惨叫,划破庭院。 柳云裳重重摔在石阶下,腹部撞上台阶边缘,血瞬间从她裙下流出来,染红了地面。 她捂着肚子,满脸泪痕,悲愤的朝着楼梯上方的杨燕燕伸出手: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害我跟四爷的孩子啊。” 杨燕燕当场就看懵了。 “这,你……” 恰好,许谦正陪着许中正等人经过假山侧面。 他听到那道哭喊声,猛地扭头,便看见柳云裳倒在血泊里…… “云裳!!” 许谦冲上去一把将柳云裳抱进怀里,神色慌张。 “这怎么回事?” 柳云裳抓着许谦的衣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声音断断续续。 “四爷,姐姐她刚才说要我主动离开你,我不愿意,她就把我推下来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连呼吸都在痛。 许谦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向杨燕燕,声音嘶哑地吼道: “你这个毒妇,有什么冲我来,可你为什么要害云裳跟我的孩子?” “你居然能下下此毒手,还有没有人性?” 杨燕燕脸色煞白,连连摇头: “我没有,是她自己摔下去的,跟我没关系,是她陷害我……” 许谦怒极反笑:“那么高的楼梯,她还怀着孩子。” “你说,她为了陷害你连自己的命和骨肉都不要了?” “杨燕燕,你还是人吗?” “我要休了你,今天就休!” 杨燕燕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她许下山盟海誓的男人。 “你为了一个青楼来的妓女,要休了我?” 满堂宾客哗然。 “妓女?四公子的小妾,怎么是贱籍出身的?” “堂堂宰相之子,竟纳了一个青楼女子为妾?” 许中正脸色铁青。 他根本就瞧不上柳云裳的低贱身份,可架不住这个小儿子的死缠烂打。 但,为什么偏要在寿宴上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来人,赶紧把柳云裳带下去看大夫!” 柳云裳却还死死抓着许谦的袖子,声音虚弱而委屈。 “四爷,我们的孩子没了,你要给我做主啊……” 许谦红着眼,嘶声道:“来人,拿纸笔来我要休妻!” “今日不休此毒妇,我誓不为人!” 第103章 朕记得,嫣红表妹应该还没有婚配吧? 杨宏站在旁边,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自家女儿被这般当众羞辱,他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对方是宰相之子,又有那个妓女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他张嘴便是百口莫辩。 “够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压住了所有喧哗。 李乾走出来,身后跟着许嫣然。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假哭的柳云裳,然后偏头对许嫣然道: “嫣然,你刚才看到了什么,跟大家说一遍。” 许嫣然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清晰: “臣妾刚才亲眼看见,柳云裳自己松开手,故意朝后摔下楼梯。” “从始至终,四婶根本没有碰过她。” 全场一震! 他们没想到,柳云裳这个青楼妓子这么狠,居然不惜以命来陷害杨燕燕。 偏偏,还被许嫣然看到了,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柳云裳浑身一僵,随即又挤出几滴泪,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委屈。 “许才人,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 “就因为她是正妻,我不过是个妾室吗?” “我虽然出身不高,可我为四爷怀了孩子!” “她嫁进许家三年都怀不上,凭什么这样污蔑我?” 李乾冷笑了一声:“有意思,朕亲眼看到的东西,你还能颠倒黑白?” “大魏律明确规定,妾告正妻,若是诬告,则直接判处绞刑!” “拖下去,绞死!” 柳云裳脸上的眼泪瞬间凝固了,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她这才发现,自己这场精心设计的戏,演错了观众。 许谦脸色骤变,一把将柳云裳紧紧搂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不行!谁也不能动她!” “谁也不准伤害我的一生挚爱,你们全都滚开!!” “陛下,云裳的孩子都没了,还差点丢了性命。” “此事就到此为止吧,你赶紧收回成命!” 李乾看着这个蠢货东西,脸上全都是冷意。 “事到如今,你还跟个瞎子一样偏袒她。“ “若人人都像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宠妾灭妻,这大魏还有半点规矩可言?” “拖下去,杖责三十!” 几名西凉士兵冲上来,强行将两人分开。 许谦一边挣扎一边嘶吼:“别让我跟云裳分开,不可以!” 柳云裳则是大声哭喊:“四爷别离开我,我不想死,你救救我……” 两个人上演了一出死也不分开的苦情戏,看得众人一阵恶心。 许谦被架住胳膊,拼命扭头朝许中正喊: “父亲救我跟云裳啊,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许中正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陛下,犬子无知,请你看在他年幼的份上,免了这顿杖责吧。” 至于柳云裳,他不想救,也救不了。 “年幼?” 李乾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 “他这把年纪了,还叫无知?朕看他是无畏。” “许相若是体恤他,不如这顿杖责,你替他受了?” 许中正嘴唇哆嗦了两下,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自己这把老骨头上去挨三十杖,怕是要直接交代在这里。 这个逆子,娶的什么破小妾,让自己今天在满堂宾客面前颜面尽失。 李乾见他不再吭声,转而看向杨燕燕,故意说道: “杨夫人,既然已经没事了,今后便与许谦好好过日子吧。” 杨燕燕刚才被当众休妻,心早已凉透了。 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坚定: “求陛下一道恩赐,臣女要与他和离。” 李乾看着她那双没有半分留恋的眼睛: “你确定?” “确定。” “好,朕今日赐你们和离。“ 许中正与杨宏同时僵了一下。 两家联姻本是一盘大棋,如今棋局上忽然劈开了一道裂缝,头疼啊! 李乾像是没看到似的,转身朝宴席方向走去: “走,该赴宴了。” 许中正看了眼被拖下去的儿子,莫名有些担忧,但也没办法。 众人过去时,一名打扮华贵的中年妇人匆匆带着几名丫鬟走来,神色焦急地四处张望。 许中正见状,忍不住蹙眉:“夫人,你在找什么?” 那位小妾扶正的田夫人压着嗓子说道:“老爷,嫣红一大早就不见了,到处都找不着……” 许中正不耐烦地挥手:“别耽误陛下用膳,让下人去寻便是。” 李乾看着这位在丞相府欺负过他母后的女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田夫人不必着急,这么大的院子,让下人去找就行。” “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一道娇软含媚的声音忽然从隔壁院子里飘过来。 “啊,大虎哥,我,我要不行了,这里不行……” “嘿嘿,三小姐,我看着你平时那么端庄,没想到你私底下这么浪,这才哪到哪,我们继续?” 满堂宾客齐齐僵住了。 三小姐,那不是许嫣红,这是什么情况? 田夫人脸色煞白。 她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孙女许嫣红的声音。 “陛下,是府里野猫发情,千万别污了你的耳朵,快走吧。” 李乾闻言,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野猫叫得还挺会骂人,去砸开门。” “不能去!!” 田夫人尖叫着扑上去,却被胡车儿一只手推开,铁塔般的身躯直接挡在了她面前。 “嘭!” 门被一脚踹开。 厢房内。 许嫣红正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张矮榻上,发髻散乱,外衫半褪,露出一大片白腻的肩颈。 而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光着脊背,竟是府中一名体格健壮的家丁! 两人正纠缠成一团,听到踹门声猛地扭头,撞上众人目瞪口呆的目光。 空气凝固了。 许嫣红脸上的潮红瞬间褪成惨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气音: “祖、祖父?” 许中正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终于爆发出一声怒吼: “所有人立即给我离开!” 宾客们如梦初醒,纷纷转身往外退。 可他们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怎么藏都藏不住。 今日之后,许府的名声怕是要从台阶上滚下去了。 李乾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带着几分兴味地落在那对惊慌失措的男女身上: “朕记得,嫣红表妹应该还没有婚配吧?” “那个男人是谁,拖出来,让朕好好看看。” 第104章 有些女频作者,是梦到哪里写到哪里吗? 很快。 一名西凉士兵冲上去,便将光着身子的野男人给拖了出来。 ”滚滚滚,别碰我!” 那野男人还理直气壮的嚷了一声。 但他由于没有穿衣服,发挥不好,便摔在了地上。 人群中,有一名相府的下人眼尖,脱口而出: “咦?这不是喂马的小厮大虎吗?” “没想到啊,他居然能勾搭上三小姐……”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了嘴。 这种话,是能当众说的吗? 但男人的身份,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满堂宾客的耳朵。 虽然没人敢笑出声,可每个人心里都在疯狂翻涌…… 宰相的儿子纳妓女当小妾,宰相的孙女跟马奴厮混。 这许家的门风,今天是彻底砸在地上了! “马?奴?” 许中正气得浑身发抖,脸皮抽搐得像中风前兆。 他平日里忙着朝堂上的事,把家里统统扔给田夫人打理。 可田夫人教出来的,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先把那个马,把他关到柴房去!” 许嫣红闻言,立马拿了一件外衫披在身上。 她光着一双脚就扑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大虎面前: “祖父,你不能抓大虎哥!” “他、他是个好男人,我爱他!” “我要跟他在一起快活,我要做他的妻子!“ “你如果要抓他,就先过我这一关!” 从小祖父就很疼她,今天也肯定一样,会站在自己的! “呵呵!” 李乾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快绷不住了。 今天他是来看许中正家宠妾灭妻的笑话,没想到还有更大的笑话在后面等着。 我这表妹喜欢谁不好,喜欢一个马奴?还未婚厮混? 这不把许中正的脸,踩在地上摩擦么? “许相,这是你的家事,朕就不管了,你看着办吧。” 许嫣然听到这话,攥紧的帕子都快扯烂了。 她本就不得陛下待见,这个没脑子的妹妹还闹出这种丑事,陛下会怎么看她? 许中正的脸皮瞬间涨成猪肝色,声音嘶哑地朝着许嫣红吼道: “你个混账东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来人,把她关进房里,不准她踏出半步。” “敢迈出来就打断她的腿,不,现在就给我抽她三十鞭!” 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他若是不重重惩罚,许家的脸面就彻底完了。 田夫人是一手将许嫣红带大的,闻言连忙凑上去低声劝: “老爷,不能打!” “嫣红只是一时糊涂,交给我好好管教就行……” “你会管教个屁!真会管教就不会闹出这种事!” 许中正一甩袖子,脸上青筋暴起,直接指向大虎: “来人,把这个马奴拖下去,乱棍打死!” 但大虎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而一步上前,昂着脑袋挺着胸膛,声音比许中正还大: “一个小小宰相,还敢口出狂言打死老子?”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李乾眼前一亮。 难不成,这马奴是什么隐藏身份的大佬? 可整个大魏,还有身份比他更高的人么? 哦,还真有,那个便宜父皇还活着呢。 看来得让影密卫去找找,哪天把他弄死才算完。 众人一听这话也是纷纷停下脚步,竖起了耳朵。 他们也很好奇,这个马奴是有什么惊天地动的身份,敢看不起这个宰相的? “唰!” 就连许中正也眼神惊疑不定的看了过去。 这个马奴,还有隐藏身份? 就说自家小孙女才貌双绝,怎么可能真的看得上一个小小马奴。 “你是谁?” 大虎见他眼神惊疑不定,越发趾高气扬。 他叉着腰,活像个刚从擂台上走下来的拳王: “老子是京城外西边三十里清风寨的二当家,黑旋虎!“ “我清风寨上下千把号人,沿途设卡收过路费,连朝廷的赈灾粮想过去都得问问老子!” “老子在山上呆腻了才下山来玩玩,你们敢动老子一根汗毛,我们大当家黑寡妇立马带人踏平你们相府!” “姓许的宰相,你孙女不错,以后老子还来。”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瞪着眼睛。 堂堂宰相府的千金小姐,跟一个山贼厮混? 这他娘的,还不如跟一个马奴厮混说出去好听! 许中正眼前一黑,踉跄两步差点栽倒。 他手扶在旁边人身上,这才勉强站稳。 “你、你是山贼?” 许嫣红却满眼崇拜地转头望着大虎,脸颊飞红,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救药的痴迷。 “大虎哥,原来你是管着一千多号山贼的二当家啊,好厉害啊!” “大虎哥,按你们山贼的规矩,你是不是该把我抢回去当压寨夫人呀?” “我、我其实一直都很向往那种生活的,你什么时候带人来宰相府抢我走啊?” 众多宾客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 有人嘴角抽得比中风还厉害,有人攥紧拳头掐自己大腿不让自己笑出声…… 这许相的孙女,彻底没救了! 许中正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脑子里嗡鸣作响。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孙女,为什么会说出如此离谱的话? 真要是有这么一天,他这个宰相还当个屁,直接跳河死了算了! “混账!混账啊!!” “来人!把他们给我抓了!抓了!” 大虎却虎躯一震,还在扯着嗓子疯狂叫嚣。 “来来来!有本事抓老子试试!” “老子一个打十个,今天你们谁敢冲上前来,老子就打死你们!” 李乾其实也想不明白,京城外三十里外为什么会有山贼土匪? 这有些女频作者,是梦到哪里写到哪里吗? “聒噪的东西,打断他的四肢。” 大虎一甩膀子,龇牙咧嘴地喊:“呸!老子打遍山寨无敌手,还想打断我的四肢,你们谁敢?” 许嫣红还在旁边满脸潮红地喊:“大虎哥好厉害好有男人气概,我一定要嫁给你…… “咔嚓!” 胡车儿一步上前。 那所谓的二当家根本就没有抵抗的本事。 只见没一下,便被胡车儿捏住右臂狠狠一拧,骨头断得清脆。 紧接着左臂、右腿、左腿,四下断了,干净利落。 “啊!” 大虎瘫在地上,终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我的手,我的脚,好疼啊。” “你们完了,大当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第105章 约束?朕约束你亲娘! 许嫣红看着地上扭曲成一团的大虎,忽然愣住了,嘴唇翕动了两下: “大、大虎哥,你,你……” 她又猛地反应过来,然后便要愤怒的扑上去要打胡车儿。 “你个臭家伙凭什么打我大虎哥,我打死你……” 胡车儿可丝毫不惯着这个宰相孙女,一把将她粗暴推开,像扔一只扑腾的鸡: “再敢上前来说半个字,俺打死你!” 许嫣红摔在地上,手脚都磕青了,立马哭哭啼啼地嚎起来: “祖父、祖母!他打我!” “我好疼啊,你们快打死他啊……” 满堂宾客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可每个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今天这顿饭,来得真值。 田夫人心疼坏了。 她赶紧上前搀起许嫣红,扭头对着胡车儿怒骂: “什么下贱东西,你也敢碰我相府的千金……” “啪!!“ 李乾一个巴掌狠狠抽过去。 那力道大得,田夫人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三四步,半边脸瞬间肿起。 她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李乾。 当年那个被她踩在脚底下的皇后儿子,现在居然敢抽自己的脸? “朕的贴身护卫,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妇人来指责?” 李乾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还是说,你是在指责朕?” “田小凤,你好大的胆子,是谁给你的脸?” 他话音未落。 身后数十名西凉士兵同时拔刀,铁器出鞘的声响整齐得像一声暴雷: “放肆,安敢对陛下不敬!” 田夫人哪里见过这场面? 她吓得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也终于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幼时任人欺负的软柿子,而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皇帝。 “陛、陛下,臣妇一时情急、口不择言,请陛下恕罪……” 许中正攥紧拳头,心疼自己女人被打,却连半个字都不敢替她说。 他今天的脸全丢尽了,也只能朝着那些吓傻了的下人吼道: “一个个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个蠢货带下去?” 他又看着田夫人,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你,去给我盯紧这个混账东西!“ “你把孙女教成这副德行,我待会再跟你算账。” 那些下人这才匆匆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架着许嫣红就走。 田夫人不敢多留,捂着脸含着泪匆匆退了下去。 许嫣红被架着往外拖,还在扯着嗓子喊: “我不走,大虎哥,我不要离开你……” 大虎刚张嘴喊出“还我三小姐……”,被胡车儿一脚踢飞出去,当场晕死。 “呸!长这么丑,还要个屁小姐。” “这京城的小姐一个个就是眼瞎,喜欢土匪,还不如喜欢俺这个猛人。” 远处的一些名门千金看了眼胡车儿那丑恶的嘴脸,一个个打了个寒颤。 这张脸,谁能亲的下嘴啊? 随后。 李乾的目光,落在人群中正在幸灾乐祸的郭援身上: “郭大将军,朕要问问你,京营是干什么吃的?” “天子脚下,京城外面三十里外,为什么会有一座山贼窝?” “而且,人数居然高达上千,你是在逗朕吗?” 郭援瞬间笑不出来了。 他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了。 因为这件事放到台面上来说,的确是一次重大失误。 “陛,陛下,这这个……” 谢忱这位年轻太傅,突然站出来了。 “陛下恕罪,这件事郭大将军根本不知道。” “京城外西边那片防区隶属陈都指挥使管辖,该问他才是。” 郭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对,陈都指挥使,你赶紧站出来说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乾不管他们怎么推卸责任,总而言之,今天他必须要狠狠重挫京营一次了! 只见陈都指挥使,头皮发麻的站了出来。 “陛下,非是末将等不尽力。” “实是那黑风寨地势险要,而且匪首是个寡妇,带着千余老弱妇孺,末将不忍痛下杀手啊!” 李乾懵了一瞬,随即一股无名火窜上头顶。 他最烦这种把家国大事当过家家的降智逻辑,简直要气疯了。 “刚才这蠢货说的话,劫官道、抢赈灾粮、扬言踏平相府,你没听到吗?” 陈都指挥使犹豫了一下,说道:“听是听见了,但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并不影响官道正常通行。” “请陛下放心,末将一定会约束好黑风寨的人……” 李乾听不下去了。 “你身为一营的指挥使,食君之禄,却连京畿重地的匪患都平不了。” “偏偏,还敢在朕面前卖弄你那可笑的妇人之仁?” “约束?朕约束你亲娘!”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 李乾直接从旁边士兵腰间拔出一柄剑,剑锋直指陈都指挥使的咽喉。 “朕今天就告诉你,妇人之仁在真正的杀伐面前,不堪一击!” 陈都指挥使慌了。 他可是知道这位皇帝亲手杀过很多叛将的,再也顾不上许多,连忙脱口而出。 “陛下饶命,末将明天就去清剿那个黑风寨……” 而谢忱也意识到情况不妙,连忙站出来求情。 “陛下,陈都指挥使也只是一片好心,不如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噗嗤!” 剑光一闪,血喷三尺。 陈都指挥使捂着被割开的喉咙。 他瞪大眼睛,嘴里“嗬嗬”地冒血,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陛、陛下……”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第一次亲眼看见李乾杀人。 那股干脆利落的狠劲像一盆冰水浇在他们的头顶,凉得透骨。 就连许中正也皱了皱眉,有些忌惮。 谢忱则是心中很是不快。 他都开口求情了,这皇帝居然还这般不给自己面子,当真是狂啊! “传朕旨意!” 李乾甩去剑上血珠,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林都指挥使跟忠勇侯,即刻接管此人的防务,荡平整个黑风寨,所有贼寇一个不留。” “三日内,京城周边百里,朕要看到路不拾遗。” “若再有一人落草为寇,提头来见!” 他这是直接大幅度放权给林湖两人,方便他们更好的扩大在京营的影响力,顺势夺权! 林湖跟忠勇侯立马上前。 “臣等遵旨!” 第106章 陛下,林唐意图谋反…… 对此。 其他人也不敢有半分异议。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曾经任人摆布、优柔寡断的老皇帝,已经一去不复返。 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一头真正嗜血的年轻暴君! “嗯?” 谢忱眉头一皱。 他敏锐意识到,李乾这是在往京营夺权。 但眼下这个情况,自己也的确说不出什么。 罢了,想在京营插手,他还嫩了点! 今天这件事,没完! 下一秒。 李乾将剑递给士兵。 他又看向许中正,语气轻松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些许小事既然解决了,诸位陪朕继续去赴宴吃席,好好庆祝许相的六十大寿。” 许中正表情一僵。 这一刻,他充分理解到了前几天韦阁老的尴尬和头疼。 都发生这般丢脸的事了,这场寿宴他是半点不想继续下去。 可偏偏皇帝发了话,他总不能把人赶走。 “陛下,臣的儿媳一直很挂念许才人,可否让她过去跟儿媳说说话?” “至于臣有点事要处理,很快就回来。” 李乾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许中正。 “好啊,许才人是该去陪陪母亲,走吧。” 于是,他转身朝前厅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众人紧跟其后。 许中正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嫣然,跟祖父走。” 一会后。 一间厢房里,门被紧紧关上。 许中正坐在主位,看着面前低着头的许嫣然,开门见山: “嫣然,你跟祖父说实话,你给陛下侍寝过没有?” 许嫣然眼神一黯,摇了摇头。 “没有,陛下封了孙女为才人后,便再也没有召见过了。” “孙女几次想去见他,都被拦在殿外。” “后来,孙女只好每天去太后娘娘那边请安服侍,想着能碰见陛下。” “可没想到,他也从不去看望太后娘娘。” “祖父,孙女实在没招了,求你支个招吧,不然孙女就要在宫里一直冷落下去了。” 许中正冷笑一声,满是不快。 “我许家的女儿,居然被他一个皇帝这般轻视,实在是欺人太甚。” “既然他看不上你,那祖父重新给你找一个夫君。” “谁娶你当皇后,谁就是皇帝。” 许嫣然猛地抬头,眼中带着一抹很深的困惑。 “祖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中正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案上,声音压得极低: “祖父已经找到五皇子了,他正在赶来京城的路上。” “这瓶药,你想办法让李乾服下。” “等他暴毙,祖父便立五皇子为新君,你就是新的皇后。” 许嫣然瞳孔微缩,大感震惊。 她万万没想到,祖父居然要弑君!! 但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那个瓷瓶,攥进掌心。 “是,祖父,可他都不愿意见我,孙女怎么下药?” 许中正微微一笑,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祖父在宫中还有几个棋子,你去找他们,让他们配合你。” “当然,若是实在成不了,那也不怕。” “反正十天后皇陵祭祀,他必定会去那里祖父已经将一切安排好了。” “嫣然啊,你就等着母仪天下吧!” 许嫣然眼中闪过自己身穿凤袍的画面,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随后,她冷静下来,将药瓶藏进袖中。 “是,祖父。” …… 当许中正重新回来宴席落座后,神色如常地举杯: “陛下,十天后就是皇陵祭祀。” “这是你登基后首次祭拜,方方面面都需要礼部仔细筹备,不可有半点马虎。” 李乾听到这句话时,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微妙的不适感,总觉得许正中不安好意。 “好,此事务必让礼部好好操办。” 许中正顿时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是该好好操办,毕竟那天,是陛下的殡天之日啊! 酒过三巡后。 李乾以如厕为借口起身离席。 等他穿过回廊时,一道身影忽然从拐角处一瘸一拐地冲出来。 胡车儿第一时间冲上去,猛地横臂拦住: “你这娘们走路不长眼睛?陛下在前面呢!” “冲什么冲,赶紧走!” 那年轻夫人却抬起头,目光焦灼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陛下,民女是禁军右中郎将林唐的夫人姜婉莹,有要事与陛下商议!” 李乾顿时挑了挑眉。 这就是那位疑似是攻略者的林唐夫人姜婉莹,那来找他干什么? “原来是姜夫人,朕听说过你的一些事迹。” 姜婉莹面露苦涩道:“可是一些降妻为妾、疯癫跳井的事?” 李乾摇头说道:“不单单这些,朕知道林唐出身清贫,一度落魄到无家可归,是你收留了他。” “你早出晚归卖豆腐赚钱供他练武,全力支持他参加武科举,他才顺利进的禁军。” “朕觉得林唐命很好,有一个这么好的夫人。” “可朕好奇,你为何主动降妻为妾,还帮他操办大婚?” 姜婉莹沉默了一下,低声道: “陛下,前面有处亭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 两人进了亭子。 姜婉莹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 “陛下,林唐意图谋反,他打算勾结许相,要在皇陵行刺陛下,另立新君。” “而且,他们还准备杀了燕国公,逼反燕国军,甚至禁军不少人也会跟着一起造反。” 她话音未落,脑海中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的嗡鸣: 【宿主!!!你在干什么?!】 【你怎么能跟皇帝说这些?!你不想回家了吗?!】 【趁现在还有机会!赶紧否认解释!否则你这辈子都回不了家了……】 但姜婉莹完全没有理会系统急促的话语,反而将怀中早已准备的书信递了上去。 “陛下,这是物证之一,请你过目。” 李乾眼神微变。 他隐隐察觉到许中正要搞事,但没想到对方要杀自己,有意思。 于是,他接过信,拆开扫了一遍。 信上写着皇陵祭祀当日的布防安排、动手时机,以及许中正的部署。 等李乾放下信,目光重新落在姜婉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的兴味: “姜夫人,若是林唐谋反成功,他将封侯拜将,成为京城新贵,前途不可估量。” “你作为他的夫人,今后身份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但,你为何要将此事来告诉朕?” 第107章 爸、妈,我真的好想回来找你们…… 姜婉莹沉默了一下。 旋即,她抬起头,神色认真地看向李乾: “陛下,林唐说你是暴君,杀了很多无辜的人,以后只会杀更多好人。” “他说他造反是为了拨乱反正,换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可民女看到的是,陛下登基后免了关中百姓赋税,主动清田分田给百姓。” “而且,陛下还不惜以身犯险,亲自出城平定叛乱,让京城百姓免于兵祸。” “种种迹象表明,陛下是个好皇帝。” “那林唐便只是为了私欲兴兵的叛贼,民女自然要告发他。” 李乾愣了愣。 登基以来,他耳边听到的全是暴君昏君的骂声,这竟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说他是好皇帝。 这女人,有点意思。 “告发他,你又所求什么?一世荣华?还是要朕留林唐一命?” 姜婉莹摇摇头,正色道:“陛下,民女心中自有人间道义,不愿助纣为虐,更不求任何回报。” “至于谋反者,按照大魏律,当斩!” “民女,不求陛下赦免林唐。” 她脑海中那个尖锐的声音,瞬间炸开: 【宿主,你是不是疯了?你闭嘴啊!】 【记住,你只有帮林唐造反成功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我严重警告你,林唐要是死了,你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你会永远留在这里!永远!】 姜婉莹完全没理会它,甚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林唐一朝得势就草菅人命,是个忘本小人。 若是被他造反成功,那才是百姓们的不幸。 李乾深深打量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虚伪,全是真心实意的决绝。 看来,后世穿越过来的女人,也有正常人。 “姜小姐大义,朕深感佩服。” “此事朕已知晓,定会妥善处理,你先回去吧。” “接下来几天,你务必保全自身,不需再冒险打探消息,一切有朕。” 姜婉莹松了一口气。 传闻果然不可信,这位皇帝陛下识大体、待人温和,哪有半分暴君之相? “是,陛下,民女先行告退了。” 她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脑海中那个声音却还在疯狂尖叫: 【姜婉莹,你心肠太狠毒了!】 【你跟林唐做了七年夫妻,你居然要他去死,你还是人吗?】 【姜婉莹,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抹杀?】 姜婉莹听而不闻,只在心里冷冷回了一句: 【若不是他野心膨胀,当了禁军中郎将还不知足,妄图造反,他根本不会死,这是他自找的。】 【行了,系统,你要是真有本事,在我刚才检举林唐的时候就该杀我了。】 【你根本杀不了我吧!?】 那系统沉默了一瞬,又发出冰冷的声音: 【姜婉莹,你妈为了生你难产留下病根,一辈子都要吃药,你爸在外面拼命打工赚钱养你和你妈。】 【自从你失踪后,你妈一病不起,你爸满大街找你。】 【他们对你这么好,你难道想留在这个破古代一辈子,当这个不孝女吗?】 【你现在还有改过的机会,回去骗李乾……】 姜婉莹忍无可忍,在心中爆发出一声咆哮: 【滚你妈的狗系统!】 【如果不是你把我从现代拐到这里,我本来一直能陪在爸妈身边,你还有什么比脸说这种话?】 【什么狗屁攻略任务,从救林唐到帮他练武、禁军,一个任务完成了总有下一个,你就是在骗我一直帮林唐!】 【你根本就没想过送我回去,或者说,你根本没这个本事,对吗?】 系统忽然安静了。 没有任何回应。 姜婉莹走在一片空旷的廊道里,脸上早已是两行泪水。 她抬头看着头顶这片瓦蓝的天空,心里却冷得像冰。 “爸、妈,我真的好想回来找你们……” …… 李乾目送姜婉莹的身影消失,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冯保,即刻派人去救燕国公。希望还来得及。” “再派人盯紧林唐,务必保住姜婉莹的安全。” “就算暴露了,也不准她受到半点伤害。” 冯保立即应下:“是。“ 李乾眼中泛起一层森冷的杀意: “朕的江山,岂容一介乱臣贼子颠覆?” “尔等想要,拿命来试试吧。” 片刻后。 李乾回到宴席上。 而此时,丝竹管弦之声未歇,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他刚落座,一道身影忽然从席间站起,正是礼部右侍郎章琦。 他高举一份奏折,重重跪伏于地,声音凄厉而悲愤: “陛下!臣今日冒死进谏!” “燕国公拥兵自重,懒政专断,视朝廷法度如无物,实乃国之巨蠹!” 此言一出。 满座皆惊。 就连李乾都愣了一下。 他确实打算治燕国公的罪,但章琦选在寿宴上当众弹劾,你跟他有死仇? 还没等他开口,又一名御史紧跟着跪倒,声泪俱下: “陛下!臣等风闻,燕国公冷落妻室,宠妾灭妻,私德有亏,毫无忠臣之节!” “此等败类,岂能留于朝堂?” 李乾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没有说话。 章琦拥兵自重的罪名,还算是合理。 但你来一个宠妻灭妾这种罪名,是几个意思? 下一刻。 又接连站出来十余名朝臣。 他们好像事先排练好一般,纷纷离席,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陛下,臣要弹劾燕国公侵占民田,奸党乱政。” “陛下,臣要举报燕国公府中藏有前朝旧物、龙袍玉带,其心可诛!” “陛下,燕国公他府中养了三百死士、私设刑堂、强占民女、鱼肉百姓!” “陛下,他还纵容家奴打死人命、私铸铜钱、勾结盐枭、贩卖私盐。” “他还暗中与北虏通信,通敌叛国……” 那些罪名一个比一个离谱仿佛燕国公是个集天下万恶于一身的妖怪。 所有人听傻眼了。 燕国公,他人真这么差吗?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拼命弹劾他? 李乾目光冰冷地俯视着这群群情激愤的臣子,嘴角慢慢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弹劾的这么整齐划一? 你说这是自发的,朕怎么这么不信啊? 该如何处置他们呢? 好难想啊! “许相,你怎么看?” 第108章 杖责百臣! “嗡!” 许中正脑袋一震。 他能怎么看,当然用眼睛看了! 因为,章琦这些人根本就不是自己安排的! 但很明显,李乾怀疑是他干的,这一次我真冤枉啊! “陛下,臣以为此事必有蹊跷,不如先让章侍郎他们退下,容后再议!”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群瘟神赶走,把这件事压下去。 燕国公是要死,但绝不能是被你们弹劾死的! 可偏偏章琦在这时候又“咚咚”磕了两个响头,声音慷慨激昂: “陛下!绝无蹊跷,实在是燕国公干的事大逆不道、人神共愤啊!” “臣手里还有足足一百名京城官员弹劾燕国公的奏折,每一份都是斑斑血泪!” “陛下,请必须严惩燕国公啊!” 他们只是弹劾燕国公而已,并没有去正面对抗李乾,所以也算不上什么罪。 最后,这件事也就会不了了之,没有任何风险。 那些朝臣也纷纷上前,开口附议。 “请陛下一定要严惩燕国公,还百姓一个公道!” “燕国公此贼不除,大魏难安!” “臣等愿以死进谏……” 陆玄与薛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他们猛然意识到,这不是针对燕国公的弹劾…… 这绝对是一场蓄谋已久,直指皇权的逼宫! 难怪许中正这个老狐狸特意请陛下赴宴,敢情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们冷冷的看向了许中正,满是不善。 你,完了! “干!” 许中正很头疼。 虽然章琦这些人的确隶属于自己门下,但他这一次真的没有指使这么多人弹劾啊! 章琦这些人发什么失心疯,到底在干什么吃的? “嘶!” 在场不少人面面相觑。 他们意识到今天这事很难收场了。 李乾若是不严惩,便是纵容臣下以势压君。 可若是严惩,一百多名朝臣闹不好,便是朝堂哗变! 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李乾开口。 “奸党罪!” 李乾缓缓吐出三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寒冰,瞬间冻结了正厅内的喧嚣。 “大魏律法,结党营私,串联朝臣,以势压君,此乃谋逆之先兆,定为奸党罪。” “尔等一百余人人,同气连枝,其心可诛啊!” 章琦脸色一变。 李乾居然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给他们定下一个奸党罪,事情麻烦了。 可他转念一想,一百多个朝臣同时弹劾,你还能全杀了不成? 于是,他再次叩首,仿佛真的是一位为了国家不惜触怒龙颜的忠臣。 “陛下!臣等皆为社稷计,万死不辞!” “好一个万死不辞。” 李乾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扔在案几上。 那声脆响,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传朕旨意,章琦公然结党营私,妄议朝政,意图以言官之势,胁迫君父,罪无可恕,杖毙!” 章琦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只是弹劾燕国公而已,怎么就变成结党营私了,还要被杖毙了? 这,这,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啊! “陛下!臣冤枉啊,臣从未结党营私,臣……” 但李乾压根就不理会章琦,反而继续下令。 “来人,再将这几十名带头煽动、罪大恶极之徒罢官免职,拉下去杖责,以正国法!” “其余上弹劾的一百余人,尽数下诏狱,严加审讯!” “西凉军何在?!” “在!” 伴随着一声暴喝, 数十名西凉军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揪住章琦等官员的衣领,如拽死狗一般,将他们强行拖出去。 “啊?” 那些朝臣全都吓傻了。 不是说只是简单弹劾一下而已,根本就不会有事的,为什么要被杖责? “陛下,臣等是为了大魏啊。” “陛下,不能杖责啊,我们都是为国才的进言。” “相爷,快帮我们求情,相爷……” 许中正露出了几分犹豫。 尽管,这些人不是受他指使弹劾燕国公的。 但毕竟是自己这一党的人,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而偏偏这时,李乾将头转了过来。 “哦?许相,你觉得这群结党的人,值不值得你求情?” “还是说,他们今日弹劾之事,你早就知道?” 许中正后背猛地一紧。 他清楚地看到了李乾眼底那层冰冷的杀意,很快便摇头。 “陛下,臣觉得他们公然结党威逼陛下,理当杖责,不值得求情。” “至于今日弹劾之事,臣并不知道。” 李乾看着许中正笑了笑,似乎是有些可惜。 “看来许相还是很明事理的,大家都听到没有,许相说要狠狠杖责他们。” “所有西凉军士兵,听从相爷的命令,用力打。” 许中正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个狗皇帝分明是在挑拨离间,他今天算是理解韦阁老那天的憋屈了。 满堂宾客大气不敢喘。 大魏开国以来,何曾有过一口气杖责这么多朝臣的事? 这手段,太酷烈了! 没一会后。 凄厉的惨叫声还未传出多远,便被外面沉闷杀猪般的哀嚎声所淹没。 “啪!” “啪!” “啪……” 廷杖击打皮肉的闷响,如催命的鼓点,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大厅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中正看着那个神色淡漠、仿佛只是在碾死一群蚂蚁的皇帝,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股真正的寒意。 这不是什么群臣攻讦的戏码,这是李乾在借题发挥,用最血腥的方式,向满朝文武宣告…… 在大魏,朕,才是唯一的天! 没一会后。 便有士兵进来大喊: “陛下,章琦已被杖毙!” “另有七名罪臣一同杖毙,其余的全部昏死过去了!” 李乾淡淡道:“拖下去。” 突然,一名下人冲进来,满脸惊慌: “不好了!” “相爷,后院走水了!” 众人纷纷扭头望去,只见后院方向已经开始冒起滚滚浓烟,火光隐隐透出。 宾客们表情复杂,有人没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今天这相府,还真是流年不利啊。” 许中正却是脸色铁青地站起身,冲着下人大吼: “一个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灭火!!” 第109章 又来一个女频大女主? “唰!” 李乾抬起头来,看着那场冲天而起的火。 这么大的火势,大舅妈应该已经安排好一切假死脱身了。 但,你真的逃得掉吗?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余光却扫见一道身影正从侧门重新走回席间。 许嫣然回来了。 她低着头,脚步比之前慢了半拍,走到李乾身旁时眼神莫名有些躲闪。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动作僵硬得像一截刚被掰直的木头。 李乾瞥了她一眼。 这副心虚的模样,再明显不过了,许中正跟她说了什么? “许才人,来,喝一杯。” 许嫣然心头一跳。 她连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却压不住胸口的慌乱。 “嗯?” 李乾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心头的疑虑更深。 但他只是把玩着酒杯,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 一名下人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声音都在打颤: “相、相爷,大、大夫人……被烧死了!!” 全场哗然! 他们第一时间全都看向了表情僵硬的许朗。 这是死的第二任妻子了吧? 你,克妻啊? “嘭!” 许朗猛地站起来,失手撞翻了桌案。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两下,目光恍惚地看向李乾: “陛、陛下……末、末将……” 李乾摆摆手,语气平静:“舅舅,你先去看看到底怎么情况吧?” “是,是陛下……” 许朗这才像回过神来,踉跄着朝后院冲去,脚步发飘。 许中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今天这都是什么事,六十大寿变成了丧事。 但那场火,他必须查清楚,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 相府的人,没那么好杀! 随后,李乾起身离席,借口回宫。 他刚登上銮驾,冯保的声音便从车帘外传了进来。 “陛下,贾先生来了。” “让先生进来。很快。 贾先生掀帘而入。 他最近忙得昏天暗地,陛下在京城的根基太弱。 从影密卫重建到关中情报网铺设,桩桩件件都在他手里捏着。 “陛下,此次是臣失职,没查到章琦等人的谋划。” 李乾倒是没有计较。 贾先生负责的事不单单只是一个京城,还有整个关中地区。 所以,有些事没有被查到也是情理之中。 等以后情报网彻底笼罩整个京城,他自然可以洞察一切阴谋诡计了。 “先生不必自责,你接手影密卫时本就千疮百孔,能运转起来已是大功。” “而且,朕其实也挺喜欢多这种事情发生的。” “朕不喜欢杀人,可偏偏最喜欢杀这种蠢人。” “反正这京城官员还多得很,朕就是杀光一半也没事。” “但朕总觉得有点奇怪,章琦这些人明明是许中正的的人,可今天这场闹剧又不像是许中正安排的。” 贾先生张嘴说道:“陛下明鉴,臣正好查到了几件有意思的事。” “今日进谏的那些人,他们的子嗣都与韦氏南皮公房的嫡女韦雨卿有着生意往来。” “而前两日,韦雨卿跟他们全都私下见过面。” “更有意思的是,韦雨卿跟燕国公的侄子窦常征也在深夜秘密见过一面。” 李乾将手指轻扣在膝盖上,说道: “所以说,这事其实跟韦氏有关,他们在暗中收买许党的人,又跟燕国公有旧。” “他们是想用各种荒谬罪名把燕国公塑造成一个被朝堂人人喊打的孤臣,好让朕放过他。” “这一招倒是不错,但用计之人显然没有认真研究过这一招怎么用,用的漏洞百出,还低估了朕。” 贾先生眼中掠过一丝精光,却摇了摇头。 “陛下,臣后面查到的消息又有些奇怪。” “那韦雨卿没有借助韦氏的帮忙,年纪轻轻就垄断了京城大半造纸生意,还跟章琦之子等人有合作。” “但这件事,韦氏上下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知道。” 李乾挑了挑眉:“她一个女人,不靠韦氏,怎么垄断京城纸张生意的?” 贾先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又说道:“还在查,陛下,还有一件事。” “按道理韦雨卿在外面结交那么多权贵之子,身份地位已然不低。” “可她在韦氏内部却一直被父亲扶正的小妾欺凌,自己却从未反抗过,只是一味忍受。” “若此女性情软弱也就算了,可她生意做得这么大,怎会是甘愿受辱的性格?” “难道过于擅长隐忍?可她既有这份实力,完全能镇压小妾,何须隐忍?莫非所图甚大?” 李乾愣了愣。 但他眼神渐渐古怪起来了。 这个人设、剧情、势力,完全就是女频文里大女主的配置。 被父亲妾室欺负的可怜白莲花,实则白手起家垄断京城生意。 但偏偏就是不肯暴露身份,还要继续在妾室欺辱下宅斗。 然后一直等到很后面,女主才会爆出自己京城大亨的身份,狠狠打脸那些欺负过她的人。 好水几百章的剧情。 “贾先生,那韦雨卿是不是喜欢窦常征?” 贾先生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陛下猜的没错,据影密卫查报,这两人行为举止密切,关系暧昧。” 李乾这下彻底证实了。 不出意外的话,那窦常征也是女频男主之一了。 “贾先生,你盯紧韦雨卿跟窦常征就行。” “其他的,朕来处理。” 贾先生隐隐察觉到了陛下似乎在谋划什么,但也很识趣的没有多问什么。 随后,他拿出了一份名单。 “陛下,这些年京中被排挤、不得志的低级官员都在这里,正好顶上空缺。” “但谢忱不老实,最近一直在扶持人上位。” 李乾淡淡道:“不急,朕那位王叔还未从洛阳回来,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贾先生,许中正打算造反了……” 等贾先生听完李乾简明扼要的叙述,冷笑了一声。 “收买平卢军,逼反燕国军,加上金吾卫,的确有点能造反的资格了。” “但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陛下占据大义,天命所赐,所以才会有姜婉莹来通风报信。” “这一次,是陛下铲除许中正最好的机会了!” 第110章 哆啦A摇,又研究出新品了吗? 李乾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又跟着贾先生部署了一些计划,才让对方离开。 今晚,该去解决舅舅的事了。 随后,他喊来了冯保。 “盯着许嫣然,朕觉得她有点问题。” 冯保眼神一寒,弯腰应下。 “是,请陛下放心,奴婢一定盯紧她!” 他退出去时脚步轻而急,像一只闻见血腥味的猎犬。 不久后。 等李乾回到皇宫,便听人通报楚招摇要见自己。 哆啦A摇,又研究出新品了吗? 于是,他兴致勃勃的去了工坊,也见到楚招摇怀里捧着一个锦盒。 “陛下,香皂研究成功了。” 她把锦盒放在案上,揭开盖子。 里面码着几块莹白如玉的皂块,压着浅浅的花纹,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气。 李乾拿起一块看了看。 看来这一次,她终于动了真格的皂化反应。 “不错,这香皂,朕很喜欢,打算交给楚家去卖。” 楚招摇无所谓,反正能够让这个暴君满意就行。 “陛下,臣妾还有一个东西要说,臣妾会造水泥。” “就是专门用来修墙、铺路、造房子的那种,比三合土结实十倍,干了之后跟石头一样硬。” 她说这话时语速比平时慢,像在斟酌用词,生怕哪句又惹他动怒。 李乾双眼骤然放光。 水泥这玩意儿要是真的造出来,修城墙、铺官道、建水渠,全是利国利民的千年大计。 “A摇啊,你说的是真的?” “臣妾不敢骗陛下。” 李乾猛地倾身过来,在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声音里带着难得一见的畅快: “好!就这个水泥,你要是给朕造出来,朕重赏!” “你说,你要什么?” 楚招摇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被他亲过的地方烫得像被烙铁印了一下。 她抿着嘴,一脸无语地偏过头,伸手蹭了蹭脸颊。 “嗯,臣妾还没有想好,等想好了,再跟陛下说。” “臣妾这边还有事,就,就先走了。” 李乾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不由得笑了笑。 这女人,倒是越来越有用了。 旋即,他离开工坊,走到宫道上时便看见一道丰腴的身影端着托盘从不远处碎步而来。 是姜玉漱。 她走起路来裙摆微摇,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在风里轻轻晃荡。 “陛下,臣妾想着你中午在丞相府应该喝了不少酒,特意炖了些莲子汤,怕你胃里不舒服……” 话还没说完, 李乾已经伸出手,揽住她那截腰肢,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那只瓷盅被她护在胸前,稳稳没洒,可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好啊,既然是爱妃的一片心意,那你喂朕喝。” 姜玉漱愣了一下,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咬着唇小声道: “陛下,这里还在外面……” “怕什么?” 李乾直接搂着她进了旁边的暖阁,将她按在罗汉床上坐下。 “朕说了,一口一口喂。” 姜玉漱被他那双沉沉的眼睛盯着,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低下头,揭开瓷盅盖子,白瓷勺舀了一勺温热的莲子汤,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唇边。 李乾张嘴含住那勺汤,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太慢,多喂点。” 姜玉漱又舀了一勺,更加小心。 可这次的勺子才送到他唇边,李乾的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腕骨处被他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着,像在把脉,又像在丈量。 “换你喝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李乾已经捏住她手中的勺柄,舀了一勺汤送到她唇边。 “张嘴。” 姜玉漱愣住。 那张丰润的唇瓣微微翕动,可对上他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温热的汤汁,送进唇间。 她甚至忘了咽,含在嘴里怔怔地看着他。 “什么味道?” “甜……甜的……” “那再喝一口。” 一勺又一勺,两人共用了同一只勺、同一只盅。 姜玉漱的脸越来越红,连颈侧都透出薄薄的粉色。 她自己也分不清,嘴里那甜到底是他喂的莲子汤,还是别的什么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渗? 李乾见她那副又羞又软的模样,终于将瓷盅放到一旁,低头在她滚烫的唇上落下一吻。 “下午别回去了。” 姜玉漱浑身一颤,却一个字都没拒绝。 她只是轻轻攥住了他的袖口,低低地“嗯”了一声。 …… 与此同时。 窦常征在院子里莫名心神不宁,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卿卿,你说的那些人,当真都安排妥当了?” “我总觉得,这事办得太顺,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韦雨卿抬眸看他,轻声道:“常征哥哥,箭已离弦,没有回头的道理。” “反正那些人贪财好利,又急于在朝中出头,只要银子给够,他们什么都敢说。” “你放心,燕国公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汉子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十分难看。 “少将军,大、大事不好了!” “相府传来消息,陛下以奸党罪论处,将章侍郎连同七位弹劾大臣给杖毙了。” “其余连忙上奏一百人,尽数下了诏狱!” 堂中死一般的寂静。 窦常征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一寸寸褪去血色。 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啪!” 韦雨卿手中的茶盏一声落在案上,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杖毙,八人? 她设想的剧本里,陛下应该看穿这是群臣在构陷燕国公,再出面保下燕国公的啊! 可自己万万没想到,李乾根本不看剧本。 他不是要查清真相,他是要杀人。 “怎么会这样……” 窦常征终于反应过来。 此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们只是弹劾大伯,怎么就成了奸党?还被杖毙下狱了?” “那,那大伯,他是不是完了?” 韦雨卿定了定心神,安慰窦常征。 “常征哥哥,恰恰相反,燕国公有救了。” 窦常征一脸疑惑的看了过去。 “卿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陛下都如此震怒了,又怎么会放过我大伯?” 第111章 陛下,臣要告发许中正私通五皇子造反! 韦雨卿却是心平气和的说道:“常征哥哥,倘若陛下信了章琦他们的话,那陛下又为何要杀他们?” 窦常征一愣。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是啊,陛下既然已经将章琦等人定罪为结党,还将他们杀了下狱,就说明他觉得章琦他们是有罪的。” “他们有罪,那被人泼脏水的大伯自然就是无罪了。” “唉,只是可惜了章侍郎他们这一次遭殃了。” 韦雨卿在旁边轻声说道:“常征哥哥你放心,章琦他们的妻儿都还在。” “就算没有父辈的人脉,我也会继续跟他们做生意,绝对不会亏待了他们。” 窦常征看着她,眼神瞬间变得很温柔。 “卿卿,你可真善良啊。” 韦雨卿被他看的心中一颤,声音随即甜了几分。 “常征哥哥,你就等着吧,燕国公不久之后就要无罪释放了。” 窦常征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到时候,卿卿你跟我一起去接大伯回来,也让大伯见见你。” 闻言,韦雨卿更加害羞了,心头跟揣着一只小兔子一只乱跳。 “哎,到时候再说吧。” 她若是被燕国公认可了,那陶虹雪这个贱人,就再也不能拿后母的身份为难自己了! …… 傍晚时分。 许朗坐在灵堂前。 他看着棺材里那一具烧焦尸体,叹了一口气。 “娶你,非我所愿。” “但你这些年跟我相敬如宾,不管是在府里还是府外,都没有给我丢过半点脸。” “终归是我对不起你,这一次,我会风风光光的送你上路!” 旁边忽然来了一名鬼鬼祟祟的小厮。 他见到周围没有人,便小声说道: “大爷,陛下在府外,想见你一面。” 许朗一愣。 他没想到,府中居然有了陛下的眼线。 但此人既然是偷偷摸摸过来,显然是陛下私下里想见自己。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喊来人守在这里。 “我先回房休息会,过会就来。” 紧接着,他跟着那名小厮离开了相府。 …… 一处院中。 李乾坐在石凳上,面前跪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美妇,鬓发散乱、神色仓皇。 另一个年轻男子,面白如纸、浑身发抖。 许朗跨进院门时。 当他看到那个本该死在火里的女人,声音发干,惊疑不定。 “夫人,你没死?那灵堂里躺着的是谁的尸体?” 他的目光又移向旁边那个年轻人,正是新科探花郎盛铭鸿。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陛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乾看了一眼徐宝珠,声音不冷不热。 “是你自己说,还是要朕说?” 徐宝珠没算到她天衣无缝的逃跑计划,居然被这个年轻皇帝给识破了。 她才刚逃到盛铭鸿的家中就被抓了,这一次他们两个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夫君,是我对不起你。” “但我怀了铭鸿的孩子,若是一直留在府中,一定会露馅的。” “所以,我不得不假死脱身……” 许朗的目光缓缓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瞳孔骤缩。 她居然跟父亲的门生私通还怀孕,这这…… 盛铭鸿此刻很慌啊。 他直接跪在了许朗面前,声音颤抖。 “许将军,我,我……” 李乾直接打断他的话:“舅舅,反正徐宝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朕替你杀了他们如何,或者,你自己动手?” 他想看看,许朗接下来会怎么做? 盛铭鸿吓得脸都白了。 “陛陛下,别杀我,别杀我!” 而许朗在看到徐宝珠摸着自己的肚子时,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忽然开口: “陛下,放他们走吧。” 这下,轮到李乾愣住了,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了许朗。 “舅舅,你说什么?” “这个女人背着你跟其他男人有染,还怀孕了,你说放过他们?” 许朗苦笑了一下。 “陛下,末将也不瞒你。” “我心中所爱一直是亡妻,娶宝珠,不过是迫于父亲安排。” “这些年我忙于公务,终日不着家,冷落了她。” “如今她能找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还有了孩子,末将是真心为她高兴。” 徐宝珠怔怔地看着许朗。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松动。 李乾沉默了。 许朗又说道:“陛下,末将也从未求过你什么。” “今天,末将只求你放他们一家三口,让他们从此离开京城,隐姓埋名的生活下去吧。” 对此。 李乾尊重许朗的意见。 他又冷冷的看向盛铭鸿,因为这小子对徐宝珠可不是什么真爱。 “既然舅舅开了口,朕便依你。” “但盛铭鸿主动勾引将军夫人、私通官眷,朕不能不罚,就断他一只手以示惩戒。” “再将他们两人送去凉州,这辈子都不用回来了。” 盛铭鸿脸色大变。 他不想断一只手成为一个废人,也不愿意去凉州那个苦寒之地呆一辈子。 自己,可是风光无限的探花郎啊!! 所以,他顾不上许多了,直接大喊起来: “陛下,臣要告发许中正私通五皇子造反!” “他要在你祭祀皇陵那天动手,他还让我去接从蜀地回来的五皇子。” “臣愿意做你的内应,只求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许朗猛地跨前一步,脸色骤变: “盛铭鸿!你胡说什么?” “父亲,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你休要在胡说!” 盛铭鸿已经豁出去了,咬牙道: “许将军,此事参与的人不止许一人,还有户部尚书杨宏、大理寺少卿袁铭、禁军右中郎将林唐……” “陛下,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许中正确实要弑君造反了!” 许朗面色铁青,攥紧了拳头。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看着盛铭鸿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竟生出几分不确定。 “不,这一定是假的,父亲不会这样……” 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李乾也没想到许中正找到五皇子来当新君,看了一眼冯保。 “去将太医院最新研发出来的那枚断肠绝经丸,拿过来给盛铭鸿吞下。” 第112章 亲王之女,下嫁给一个商人之子? 啥? 冯保一愣。 他可从未听过,太医院有过这种新毒药啊? 但他混迹宫廷多年,反应快得惊人,立马心领神会地躬身退下。 “是,陛下。” 走到院角背人的地方。 这位大太监从地上搓了一团湿泥巴,捏成一颗浑圆的丸子,神色如常地走回来。 “吞下吧,十天后若无解药,等着肠穿肚烂而死。” “太医院出品,绝无他人能救。” “你若是不信,大可去寻其他大夫试试,不怕死就行!” 盛铭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当他对上李乾那双冷淡的眼睛,终究还是颤抖着一咬牙塞进嘴里。 泥巴裹着土腥味滑过喉咙,他差点当场呕出来。 这什么味道,怎么跟啃了一口泥似的? 可他不敢吐,只能“咕咚”一声吞了下去。 李乾看着被唬住的盛铭鸿,冷冷一说: “滚回去,等朕的安排。” 盛铭鸿暂时松了一口气,立马应下。 “是,陛下。” 而徐宝珠在离开时表情复杂的看了眼许朗,最终什么都没说。 而许朗等他们离开后,连忙说道: “陛下,末将觉得……” 李乾打断他的话:“中午,林唐的夫人偷偷来见朕,说林唐跟许中正勾结准备造反。” “一个两个都这样说,舅舅,你觉得这场谋逆会是假的吗?” 许朗如遭重击。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嘴角抽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父亲,为何要如此?糊涂啊…… “啪!” 李乾拍了拍手。 一名老嬷嬷走了进来。 她头发花白,面容沧桑,看到许朗的那一刻,浑浊的老眼涌出一层泪光。 李乾张嘴问道:“舅舅,可认得她?” 许朗看见那位老嬷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迸出一抹巨大惊喜。 “陈嬷嬷?一别十年,你如今身子骨可还算硬朗,日子又过得好吗?” 这是跟随在他母亲身边的老人,后来母亲去世,陈嬷嬷便回了扬州养老。 陈嬷嬷“扑通”一声跪在许朗面前,老泪纵横。 “大公子,老奴对不住夫人,也对不住你啊……” 许朗听懵了。 他连忙扶陈嬷嬷起来,满脸困惑。 “陈嬷嬷,你快起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陈嬷嬷哭着说:“当年夫人,不是病死的,她是被田小凤和许中正活活害死的!” “老奴知道这件事后害怕,便趁他们还没发觉,偷偷离开了京城。” “这些年,老奴夜夜做噩梦,梦到夫人问我,为什么不替她报仇……” 许朗的脸瞬间扭曲了。 他自幼便不得许中正喜欢,是母亲一手将他带大,给了他全部的疼爱。 如今听到母亲的真正死因,他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好一个田小凤!好一个许中正!” 他猛地转身要往外冲,双目赤红。 “我要去杀了他们,为母亲报仇!” 李乾看傻眼了。 这,就要去弑父了? 他一把拽住许朗的胳膊,声音沉了下来: “舅舅,许中正害了外祖母,与朕也有不共戴天之仇。” “但你先冷静下来,外祖母在天有灵,也绝不想看到你弑父赔上自己的性命。” “你若信朕,朕一定给你名正言顺亲手报仇的机会!” “平叛诛贼首,这个仇,咱们一起报。” 许朗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了又松,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 “末将,愿听陛下安排。” 李乾又跟他聊了几句,才让他回去。 “金吾卫反水,平卢军倒戈……” 他话还未说完,一名士兵却是急匆匆跑了进来。 “陛下,紧急消息,燕国公在被影密卫押解过潼关时,被一伙黑衣人截杀了。” 李乾心头一沉,还是晚了一步。 那接下来,燕国军就要成为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了。 “传朕旨意,彻查此事。” …… 就在李乾坐在马车驶回皇宫,经过仁寿坊时,前方忽然一片喧嚷。 他掀开车帘,只见街道两侧挤满了人,红绸彩灯挂了一路,像是有大户人家在办喜事。 而周围经过的百姓,则是大声嚷了起来。 “今晚是个好日子啊,江王幼女新野县主下嫁我万年县首富之子容景。” “现在容府门口那边,正在免费发喜糖呢……” 李乾听到这里懵了。 “冯宝,朕没有听错吧?” “亲王之女,下嫁给一个商人之子?” 冯保也觉得离谱,但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 “陛下,这应该是真的。” “要不,奴婢派人去打探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乾摆摆手道:“走,去看看。” …… 容府门前。 一对新人正站在阶前对峙。 那位新野县主一身大红嫁衣,头冠上的金珠在灯火下晃动。 她却猛地扯下红盖头,狠狠掷在地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那个俊朗丰神的年轻男人: “容景,今晚明明是我们的大婚之日,你为何不告诉我,还要在今晚一起娶一个平妻?” “你把我当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围早已围满了宾客和看热闹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容大少爷怎么娶正妻还一起娶平妻?哪有这样办喜事的?” “对方可是县主啊,本来就是下嫁,你还要娶平妻?这也太不给脸了吧……” 容景的脸色十分难看,只觉得新野县主让他当众难堪。 可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尽量压着脾气,挤出一抹温和的笑: “表妹自小体弱多病,寿命不长,她现在的身子骨是过一天算一天,多少可怜。”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嫁给我,反正她只是个平妻,县主,你才是正妻。”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进去拜堂吧。” 旁边的表妹宋知意身子娇弱的站出来,声音软得像是能被一阵风吹走。 “县主,今晚多谢你成全了。” “待会,我就站在旁边,等你跟表哥拜完堂我再拜。” “你永远都是正妻,我进府后什么都听你的……” 容景闻言只觉得表妹实在是太识大体,懂事到让他心疼。 “县主,你听到了吧,表妹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你就不要胡搅蛮缠了。” “错过了时辰拜堂,可就不好了。” 第113章 陛下饶命,这,这只是一个误会罢了…… 新野县主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却是比刚才更硬了几分。 “容景!我为了嫁给你,不惜自降身份,甘为一个商人之妇。” “但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对得起我跪在父王脚下求了那么久吗?” “我不接受她,今晚跟你拜堂的,要么是我,要么是她,你自己选!” 宋知意“扑通”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县主,你从小锦衣玉食,什么都有了。” “可我只有表哥一个人,求求你大发慈悲,就成全我吧。” “更何况,我这身子骨太弱了,没过多久就要死了。” “到时候,陪在表哥身边的也只有你,你就不能忍忍吗?” 容景看到表妹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心疼不已,愈发坚定今晚娶她的念头。 就算是洪水滔天而来,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心意! “县主,表妹这般恳求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而且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你那么爱我,今晚就当给我一个面子,行吗?” 新野县主却是摇摇头: “容景,我给你面子,但你可曾给我过面子?” “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要娶谁?” 容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宾客,压着火气低声道: “县主,今晚我要同时娶你们两个……” 新野县主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走。 “县主!!” 宋知意两步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散。 “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表哥今晚就成笑话了……” 新野县主被她拽得踉跄一步,浑身都在发抖。 今晚,到底谁才是笑话? “滚!” 她愤怒的甩开宋知意的手。 但没想到,这女人那副病恹恹的身子根本经不起这一下。 “啊?” 宋知意猝不及防下,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台阶棱角上。 “咚!” 一声重重的闷响。 宋知意软软倒地,后脑下流出一小滩鲜红的血。 那双眼睛还睁着,嘴角却已经没了动静。 死了?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容景愣了一下。 随即,他连忙扑上去抱住宋知意的尸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表妹,你怎么就这样死了啊?” “我还没有娶你,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啊……” 新野县主也懵了。 她根本没有想到,宋知意这身子骨脆弱到这种程度。 一时间,她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非要拦着我……” 容景猛地站起来。 他双目赤红,一把用力掐住新野县主的脖子。 “表妹本就活不长,你就因为善妒活活杀了她,你还是人吗?” “我要你偿命!给表妹报仇……” “住手!” 一名身穿蟒袍的老王爷匆匆赶到,他正是江王。 他远远看见这一幕,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往后栽倒。 “别,别碰我儿……” 但一句话还未说完,他便直接昏死过去了。 “王爷!王爷……” 几名侍从手忙脚乱地扶住江王,面色焦急。 “父,父王,快去请大夫……” 新野县主看到父王昏死过去急坏了。 但她此刻被掐得脸涨得通红,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拼命拍打着容景的手,却怎么都掰不开,心口一片冰凉。 “嘭!” 李乾一步上前。 他抬脚狠狠踹在容景肋下,将对方整个人踹飞出去,重重砸在门柱上。 “你一个商人之子好大胆子,竟敢当众谋害当朝册封的县主?” “整个容家,看来都是嫌命长了!” 新野县主被救下,顾不上许多,连忙跑到江王身边。 “父王,我错了,我该听你的不应该嫁给容景这个王八蛋。” “父王,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容景重重滚落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他捂着肋部蜷缩起来,却还恶狠狠地瞪着李乾,满是怒火! “你他娘的又是谁?谁叫你来多管闲事的?!? “她既然嫁入我容家,那就是我容景的女人。” “我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别给自己惹麻烦!” 李乾觉得女频世界里的男女主都是法外狂徒。 一个商人之子当众要杀一名县主,还能变成家事,真够离谱的。 而旁边的几名宾客,也主动站出来替容景说话。 “分明是县主先动手杀人的,容少爷也只是一时激动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啊,杀人偿命,县主既然杀了人,那肯定要偿命了……” 不过,也有人皱着眉头反驳。 “要不是宋知意非要拦着县主离开,县主也不会失手杀死人……” 李乾冷声道:“按照大魏律,县主过失杀人允许用铜赎罪,何须偿命?” 假如这新野县主故意杀人,他必定严惩。 过失杀人,情有可原! 容景却是气得目眦欲裂,大吼道:“她凭什么可以用铜赎罪,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李乾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就凭今晚这件事若不是你胡闹,怎么会发生血案?” “你一个小小商人之子能娶当朝县主,那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你还敢不珍惜,搞什么平妻,将皇家脸面踩在脚下。” “这场血案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容景根本就听不进去。 他赤红着眼,嘶声道:“我不管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但杀人偿命!” “今晚,我一定要杀了她为表妹报仇……” 李乾彻底失去了跟他交谈的任何兴趣,只是冷冷下令。 “传朕旨意,容景犯上不敬,蓄谋杀害县主,即刻将容家上下满门抄斩,家产全部充入内库。” 这话一出。 容景脸色大变。 他惊疑不定的看向了李乾。 “你,你是……” 数十名西凉士兵已经如狼似虎地涌上来,将容景按在地上。 他这才惊恐意识到情况不妙,连忙大喊起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这,这只是一个误会罢了……” 新野县主忽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 “容景,这不是误会!” “你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动手杀我,你该杀!” 第114章 请窦少将军速回弘农,召集燕国军入京,勤王护驾 “唰!” 容景扭头看着新野县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张曾经对他写满了爱意的脸,此刻只剩冰冷和决绝。 “县、县主……” 他话没说完,已经被拖了下去。 李乾又看向人群中那些傻眼的宾客们,语气冷漠。 “刚才哪几个不分青红皂白污蔑新野县主的,也全部打入大牢,抄家!” 那几个多嘴的宾客脸色大变,拼命磕头求饶,却还是被拖走了。 随后,他们开始痛骂起容景。 “容景,你个王八蛋,谁叫你娶平妻的,你不得好死。” “容景,我去了下面,也要再杀你一次……” 新野县主满脸泪痕,跪伏在李乾面前。 “谢陛下,替臣女出了这口恶气……” 李乾看着这个脑子总算清醒过来女人,开口道: “先将江王送回府上好好找大夫,若是大夫治不好,朕派太医过来。” “还有,朕警告你,以后择婿擦亮眼睛。” “再选错夫君,朕就亲自挖掉你这双眼睛。” 新野县主心头一颤,感到一阵寒意。 不过,她立马点头应下: “是,陛下。” …… 翌日。 一大早。 窦常征一脚踢翻了桌案,面容扭曲地嘶吼。 “可怜大伯为国尽忠多年,到头来,却是落得这么一个凄惨的下场!” “到底谁杀了我大伯?是陛下,还是其他人?” 他情绪处于一个崩溃的状态,幸好旁边韦雨卿赶紧上去安抚。 “常征哥哥,人死不能复生,你先冷静一下。” 窦常征一脸悲伤的看着她,心如刀割。 “卿卿,大伯一死,燕国军必乱。” “我要返回弘农,稳定军心。” 韦雨卿面色凝重。 她原以为那场弹劾能让燕国公化险为夷,没想到半路就被人截杀了。 眼下,事情彻底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常征哥哥,你此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在宫中认识一些宦官,让他们去打探陛下的情况,想办法调查清楚燕国公的死因。” “如果真是陛下杀的,我一定将这件事公之于众,给无辜惨死的燕国公一份公道。” 窦常征看着为自己做那么多事的韦雨卿,脸上全都是浓浓的感动。 “卿卿,辛苦你了。” “此生,我定不负你!” 韦雨卿心头一暖,脸上露出一丝羞涩。 “常征哥哥,不辛苦,我在京城等你回来娶我。” 窦常征重重点头。 “好!” 等他回到家中收拾好行李出门,便见到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韦应负手而立,面上挂着几分儒雅的笑。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窦将军,你可知道燕国公已经遇袭被杀?” 窦常征眯着眼,看着韦应。 “韦驸马,你想说什么?” 只见韦应张嘴说道:“燕国公,是陛下杀的。” “只有国公一死,陛下才能顺理成章接管燕国军。” “而且,陛下已经派人火速赶赴弘农,打算软禁燕国军诸将,夺其兵权。” “影密卫,也正在抓你的路上了。” 窦常征脸色骤变。 他早猜到燕国公的死跟李乾脱不了干系。 可亲耳听到时,胸口那股血还是猛地涌了上来。 那个年轻皇帝心太狠了,一环扣一环,这是要彻底吞了燕国军! “我现在就动身去弘农……” 韦应却是不慌不忙地抬手拦了一下。 “窦将军,我韦氏愿意助你顺利返回弘农。” “但在这之前,有一句话想转告你。” “陛下无道,不如清君侧?” 窦常征瞳孔微缩,盯着韦应那张儒雅的脸看了好几息。 “韦氏……要反?” 韦应沉声道:“不单单韦氏,许相已联络各方人马,定于皇陵祭祀那日逼陛下退位。” “届时,五皇子将登基为新君。“ “窦少将军,你难道不想为燕国公平反,再顺势立下从龙之功,平步青云吗?” 窦常征稍作沉默后,攥紧了拳头,终于开口。 “我该怎么做?” 韦应眼中精光一闪。 “请窦少将军速回弘农,召集燕国军入京,勤王护驾。” “好!” 两人分开后。 窦常征大步朝巷口走去。 他刚拐过弯,一队黑影从两侧涌出,将自己团团围住。 “窦少将军,这是要去弘农?” “陛下有请,走吧!” 窦常征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 李乾刚下朝,便收到了这个消息。 他早派人盯着窦常征跟韦雨卿了,这两人若是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就控制起来。 “给窦常征用刑没,有招什么吗?” 冯保点头道:“用了点,只不过他是个硬骨头,硬是什么都没说。” “陛下,影密卫查到韦雨卿的纸张生意居然做到了御前。” “六部、政事堂,包括御书房,用的全是她供的纸。” “今早,她买通宫中内侍打探陛下消息,那几个内侍也一并拿下了。” 李乾笑了。 不愧是女频世界啊。 一个女人的情报网能覆盖朝廷上下,还能渗透进皇宫大内,你要不要这么牛逼呀? 其次,还垄断京城纸张生意,给皇宫跟六部供货,说你是商业奇才也不为过。 正好拿下这一块纸张生意,直接拿来给薛令儿用。 “走,先去过青龙寺,见见那位佛子。” “我们再去南皮公房,见见那位手眼通天的韦大小姐。” …… 青龙寺。 今日佛会,香火鼎盛。 整座寺庙被密密麻麻的信徒,围得水泄不通。 从山门到主殿一路人头攒动,少说来了两三千人。 李乾换了一身寻常锦袍,混在人群里,听着身旁几个信徒低声交谈: “无花大师的佛法,那可真是高深莫测。” “是啊,陛下的话可以不听,无花大师的话必须听!” “我上回听了大师一场经,回去腰都不疼了……” 冯保听得眉头紧皱,压低声音凑过来。 “主子,这话听着有些邪乎了,要不直接把这青龙寺封了?” 李乾不动声色道:“不急。” 他抬眼望去,前方高台上盘坐着一名年轻僧人。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如画,面庞白净。 他尽管穿着一件灰色僧袍,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出尘的气质,宛如一尊从壁画里走出来的菩萨。 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 无花! 第115章 上一世,你明明说过如果还能见到我,要为了我叛出佛门的 台下信徒鸦雀无声。 人人仰头望着那位年轻佛子,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无花!” 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在侍从簇拥下大步走来,排场极大。 正是,永泰公主。 她看着高台上的无花,双眼放光,声音又急又亮: “无花,为了你,本宫已经绝食三天了!“” “难道,你还没见证到本宫的真心吗?” “你还俗,娶我可好?!” 满场哗然。 那些信徒面面相觑。 有人皱眉,有人惊讶,有人低头念了句佛号。 “这永泰公主倒是一片痴心,但佛子一心向佛,是绝对不会还俗娶她的。” “是啊,这世上能让无花佛子动心的只有佛法,再美的女人在他眼里就是一具皮囊罢了。” “永泰公主今天只怕是又要伤心而归了……” 李乾身侧不远处,一名妙龄女子却望着高台上的无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仿佛早已预料到了结局,嘴里极轻地说了一句: “他还是会从以前那样,拒绝的。” 李乾瞥了她一眼。 这语气,听起来倒像是认识无花。 下一秒。 高台上那道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微微的笑意: “好!” 满场寂静。 所有人全都被这个震撼消息给惊到了。 “你们刚才听到没,无花佛子说答应还俗娶永泰公主了,这,这怎么可能?” “我不相信,那可是圣洁无垢的青龙寺佛子,以后要成为一代得道高僧的,绝对不会沉溺于情爱的。” “这肯定是假的,我听错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一个女子配得上佛子,就算是公主也不够资格……” 徐宁更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珠子,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这不可能的,应该会像前两世拒绝的,怎么会答应下来的?” “我第一次被系统送到大魏遇到的是三十岁的无花,他那时候已经证得果位,成为一代高僧了。” “后来,我跟在他身边研究佛文经典,花了十年才终于能跟他论法谈禅。” “可他明明可以逃生的,却为了救我,被沙匪活生生虐杀了!” “我第二次来到大魏,他才二十岁,我又用了十年时间,才让他终于对我心动了。” “可就在我们要在一起的那一夜,洪水爆发,他又一次为了救我被卷进江水里,再也没浮上来。” “这是我最后一次用二十年寿命来到这里,我一定要跟他在一起。”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系统,你快告诉我!” 李乾服气了。 呵,有系统还想着连续三世跟一个男人谈恋爱,世上男人死光了? 给我一个系统,我能征服整个世界! 不过那无花也是真惨,前两世都为这女人死,不过这一世似乎出现问题了? 看戏看戏! 徐宁脑海中很快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你先别急,我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可徐宁等不下去了。 因为,永泰公主在巨大的震惊之后,再一次颤声问道: “无花,你真的愿意娶我?” 无花眼神温柔地看着永泰公主,那目光缱绻得像隔着千山万水的旧梦重逢。 他明知今日答应她会受千夫所指,会从高高在上的佛子跌落尘埃,可还是依旧开口: “愿意!” 永泰公主喜极而泣,再也忍不住扑上去,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无花,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呜呜呜,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徐宁猛地冲上去,一把将永泰公主拽开,浑身发抖地看着无花: “无花!你不能跟她成亲,你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 “你还没有成为高僧,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就放弃自己一生追求吗?” “你不是一直想去西域弘扬佛法,你不是想要让天下所有人都懂得佛法吗?” “你明明已经发下大宏愿,此生不会放弃佛法的!” 她的声音尖利而破碎,像是从胸腔里生生撕出来的。 无花沉默了。 他认得她,前段时间来到青龙寺的信徒,很爱笑,也很懂佛法,年纪轻轻便有极深的造诣。 可惜今日,不该如此失态。 “因为,公主她值得。” “公主为我做过很多事,她不惜千里迢迢也要为我寻到百年前的佛经。” “她可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为我翻译经文,她为我一步一叩首上天坛……” 徐宁根本没有听完,就情绪失控的大喊起来: “不,无花,那些都是我为你做的啊。” “那个人是我,不是永泰公主,你被骗了……” 无花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看着徐宁,像看着一个打碎佛像的疯癫之人: “这位女施主,众目睽睽颠倒黑白,随意污蔑公主,你让我很失望。” “若是没什么事了,请你离开吧。” 永泰公主也站了出来,以一种大度的姿态淡淡道: “你就是那个最近跟佛子身边的那位信徒吧?” “我明白你对他的情意,大婚之日,你可以来观礼。” “但有些人,不是你可以惦记的。” 徐宁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满是痛心。 “上一世,你明明说过如果还能见到我,要为了我叛出佛门的。” “可为什么这一世,你却选择了其他女人?” 她脑子里的系统终于出声了: 【宿主,我找到原因了。】 【这方世界出现了一个很大的bug,涌入了大量系统。】 【现在各种系统加载过多,导致无花脑中多了前世与你相处的几段记忆。】 【可天道为了维持秩序,只能N将那些记忆变成了今生,而永泰公主,被天道替换成了前世的你。】 徐宁怔住了,攥紧的拳慢慢松开,又缓缓攥紧: “那,还能改回来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 【目前这方世界很古怪,我只能尽量试着去修正一下,但大概率是无法成功。】 徐宁攥紧了拳头。 她看着无花已经转身带着永泰公主离开了,眼底翻涌过无数情绪。 最终,沉淀成一种决绝的、近乎癫狂的平静。 而底下的信徒们,已经彻底炸了锅。 “无花大师要娶公主了?!” “这怎么可以?佛子怎么能还俗娶妻,不行!” “他要是娶了妻,谁给我们讲经,青龙寺岂不是要完了。” “大师是被蛊惑了!一定是那个公主用了什么妖术……” 第116章 若有来世……你早些来寻我……好吗? “佛子,回来啊!” 人群推搡着、叫喊着。 有人跪下磕头求无花回头,更有人愤怒地要冲上台…… 青龙寺的主持终于坐不住了。 他满头大汗地挤到台前,连声安抚: “诸位善信莫要慌张,佛子只是一时……一时糊涂!” “老衲定会劝他回头,请诸位稍安勿躁……” 他嘴里说着安抚的话,心里却把无花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为了一个女人,要毁了整座青龙寺吗? 李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转头低声吩咐冯保: “派人盯着那女人,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 他总觉得,接下来那女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或许会发生一点有趣的事? 一会后。 无花跟永泰公主确定好了婚期。 等他回到禅房,想着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座从小长大的寺庙了,心中百感交集。 可想到永泰公主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他便又释然了。 “咚!” 门外传来轻叩声。 徐宁端着一壶热茶推门进来,低眉顺眼地行了礼。 “佛子,刚才是我不对,特意来向你赔罪的。” 无花看着她那副温顺的模样,眼神缓和了些许。 “女施主不必自责,你年纪尚轻,日后定能寻得良缘。” 不! 我的缘,已经没了! 徐宁强压下各种翻涌的复杂情绪,将茶盏轻轻放在他面前。 “佛子,喝杯水润润嗓子吧。” 无花没有多想,端起茶盏饮了几口。 但很快,他身体里腾起一股灼热的躁动,像有一团火从丹田窜上来。 “好,好热……” 等他抬头看向徐宁那张脸上时,竟忍不住多看了两息,呼吸也随之变得粗重起来。 不对。 这不对劲! “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徐宁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痛苦、爱意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 “别怪我,我太爱你了,爱到只想得到你一次。” “我知道你会恨我,可这是我最后一次陪在你身边了。” “马上,我们再也见不到了,我真的好舍不得……” 无花挣扎着往后退。 他脸上迅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颤抖。 “不……我不能做任何对不起公主的事。” “你滚开!滚啊……” 可他的身体像是背叛了他,那股燥热越来越烈,理智的弦在一寸一寸崩断。 烛火跳动了一下,灭了。 黑暗里,只剩两道纠缠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碎。 事后。 无花坐在床沿,僧袍凌乱地披在身上,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他扭头看着徐宁那张布满潮红的脸,生平第一次从喉咙里滚出粗鄙至极的辱骂: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你毁了我的清修,毁了我的佛心,你让我如何面对公主?” 徐宁怔怔地看着他。 听着他嘴里那些她从没想过会从听到的恶言,心里像被钝刀一寸一寸地剜着。 她以为自己会哭,可眼眶却是干的。 “无花,三生三世,你我终归是做了夫妻……” “吱呀!” 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永泰公主本来满脸高兴的来找无花,在看到那两具半裸的身体时瞬间勃然大怒。 “你个小贱人!” 她冲上去,一巴掌狠狠抽在徐宁脸上。 “敢抢本宫的男人?不知死活!” “来人!给本宫往死里打,今天本宫要她的这条贱命!” 几名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徐宁身上。 她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不躲不闪。 有人抄起一把椅子,重重砸在她后脑上。 木屑飞溅,血顺着她的额角淌下来,染红了半边脸。 无花站在旁边,嘴唇翕动了两下,终于还是开口了。 “公主,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放过她吧……” 徐宁仰起头,满脸是血,却忽然笑了。 “无花,你终究还是心里有我。” “有你这一句话,我就是现在死了,也值得。” “够了!” 李乾负手走进禅房,身后十余名西凉士兵鱼贯而入。 他们三两下便将那些侍卫分开,将徐宁从地上扶了起来。 永泰公主看见李乾,大感意外,却还是压着脾气行了个礼。 “陛下,你怎么来了?” 李乾没有理她,只是走到徐宁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张血淋淋的脸: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他好,最后却用这种方式占有他。” “其实,你挺恶心的。” 徐宁怔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 “不管如何,我已经再无他求了,求陛下赐死吧。” 李乾看出她心存死志,随即问道: “朕刚才听你说,你已经跟无花认识三世了,那十年后的大魏是怎么样的?” 徐宁有些惊讶。 正常人听到那些话,都会当她是个疯女人,可这个皇帝却当真了?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从那些破碎的记忆里艰难地打捞着什么: “陛下,三年后你会北上大破北虏。” “可两年后,北虏与胡人勾结踏破京城,你也会战死。” “临死前,你将皇位传给一个叫萧容音的女人。” “这混乱的天下,最后也会被她收复终结。” 周围人都听傻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永泰公主大声道:“陛下,你不该听这个贱人妖言惑众,将她拖下去杀了!” 李乾却是直勾勾盯着徐宁。 “你继续说!” 徐宁总觉得这个皇帝有些奇怪,但此刻没心思多想了。 “陛下,若是想要改变这一切,那就尽快去研究一个叫火药的东西吧。” “具体怎么做我不知道,但跟道士炼丹炉炸了有关。” “或许,你让人多炸几次就能炸出来了。” “我前面两世每天都跟在无花身边只知道念经,其他并不知道了,求陛下赐死!” 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不如死去! 李乾眼中翻过一层深沉的阴霾,但更多的是一种杀意。 这是从第四个不同的人口中听到了同样的结局,这让他很不舒服。 “赐死!” 胡车儿上前一步,长戟贯胸而出。 徐宁的身体晃了晃,目光落在无花脸上。 “若有来世……你早些来寻我……好吗?” 第117章 我不嫁,不管是谁,我都不嫁,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无花看着徐宁倒在血泊里,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了。 那个陪他诵经、替他抄写佛文的女孩,那个被洪水卷走前朝他伸手的身影…… “阿宁,我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他猛地扑上去,将徐宁的尸身紧紧搂进怀里,浑身颤抖,声音嘶哑。 “是你,那个陪在我身边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阿宁,我答应要娶你,要娶你的,你回来,求求你回来……” 死人后悔文学也来了。 可李乾没有半分动容,只是开口打断了那场迟来的痛悔: “她没死,她只是换了个地方,用新的身份继续活着。” “你既然觉醒了很多记忆,自然应该知道她不是寻常人,或者说是来自其他世界的。” “你,还想再见到她吗?” 无花那双含着泪的眼里燃起一簇光。 “想!” 他不在乎徐宁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只在乎能不能再见到她。 哪怕,只能见一面,也在所不惜! 李乾等的就是这句话。 “替朕做事,朕便告诉你如何找到她。” 无花没有半分犹豫:“只要能见到阿宁,我什么都愿意做。” “请陛下尽管吩咐,就算是要我的命都可以!” 李乾最喜欢跟这种恋爱脑男主打交道了。 “从今日起,青龙寺改回青山寺。” “这些年信徒供奉的香火钱,全部捐给朝廷,你还得号召京城所有寺庙一起捐。” 无花毫无迟疑道:“好!” “朕知道青山寺这些年名下有很多田地,全部捐出来,分给百姓耕种。” “没问题。” “从今以后,向世人宣讲朕为佛教圣人。” 无花沉默了一下,那是亵渎佛法的事。 可他看了眼怀里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还是哑声吐出一个字: “好!” 永泰公主终于忍不住了。 “陛下!无花要跟本宫成亲了,他已经还俗了,他帮不了你!” 什么田地圣人,她都不关心,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跟无花在一起! 李乾看了她一眼,目光十分平静。 “姑姑,你该被软禁在府上了。” “拉下去,终其一生不得离开公主府半步,直到朕驾崩!” 几名士兵上前,架住永泰公主的胳膊往外拖。 “不行,我不要被禁足,我爱无花,无花是我的命啊,你不懂爱……” …… 韦氏南皮公房。 这一脉的家主韦侯峰,看着面前这个出落得愈发标志的侄女,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精准。 “雨卿,你也该到了出嫁的年纪。” “吏部严侍郎的长子与你年岁相当,生得端正,人品也极好。” “我做主,替你去跟严侍郎聊聊,将这门亲事定下来。” 严仁是薛端的心腹,掌着京官选拔任用的大权。 他在礼部蹉跎了这么多年,始终没能再往上挪一步。 若是攀上了严仁这门亲,他就能顺势取代章琦,坐上正四品礼部侍郎的位置。 韦雨卿一眼便看穿了大伯打的算盘。 她这个所谓的大伯,从来只把自己当成一颗可以置换利益的棋子。 “大伯,严仁那个儿子整日流连青楼,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女人,是个扶不起的纨绔。” “我不会嫁给他,这件事不必再提。” 韦侯峰脸色微微一沉。 “只是养几个女人而已,算什么纨绔?” “这件事,你要听你爹的,侯山,你有意见吗?” 韦侯山在南皮公房素来没什么话语权,面对自己的亲大哥,更是不敢吭声。 “大哥,我没意见。” “雨卿能嫁到严家去,那是她的福分。” 韦雨卿看着父亲这副窝囊的样子,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不甘心这般嫁人,于是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话: “这门婚事我不答应,大伯若真想跟严家结亲,让大姐姐先跟夫家和离,再嫁过去不就好了……” “啪!” 韦侯峰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气的满脸涨红。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你爹平日里就是这样管教你的吗?” “跪下!” 韦侯山有些心疼,却不敢抬头看女儿。 “雨卿,赶紧跪下跟你大伯道歉……” 旁边坐着的一名妇人,韦侯山的续弦,忽然笑着打圆场: “我看啊,雨卿既然看不上严侍郎家,真嫁过去了,两家人反倒容易生嫌隙。” “不如这样,我那侄子方宸一表人才,又跟雨卿年岁相仿,不如让他们定亲吧。” “雨卿,我知道你在外面做点小生意。” “等嫁过去,让夫君替你打理,你就安心在家享福就是。” 韦雨卿知道方瑜是盯上了她在外面那摊产业,想借着婚事吞个干净。 满屋子的人全都在算计她,没有一个人是真正为她着想的,心中未免有些凄凉。 如果常征哥哥在这里,肯定不会让自己受这么多委屈的。 “我不嫁,不管是谁,我都不嫁,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韦侯峰脸色变得难看,他刚要发火,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好热闹啊!” 李乾负手走进来,目光落在韦雨卿脸上。 “韦雨卿,朕很好奇。” “你垄断了大半个京城的纸张生意,还能鼓动章琦那几十号人弹劾燕国公、捏造罪名。” “你有这么大的本事,你大伯父还敢扇你耳光、逼你嫁人,你后母还敢惦记你的家产,这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跪了一地。 “参见陛下!” 韦侯峰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位杀神,怎么跑到他们这里来了? 至于自己那不争气的侄女鼓动章琦,这又是什么意思? 韦雨卿以为她做得天衣无缝,可眼前这个年轻皇帝,轻描淡写便将自己所有的底牌翻了出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行了一个礼: “民女,拜见陛下!” 第118章 朝廷的律法,什么时候由你说了算? 李乾走到韦雨卿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是压着千钧的铁。 “朕刚才问你的话,怎么不答?” “还是说,要朕再问一遍?” “韦雨卿,你有这么大的脸吗?” 韦雨卿被他盯得后背发紧,她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秘。 可眼前这个年轻皇帝,不仅知道她在背后谋划,还知道她暗中垄断了京城大半纸张生意。 现在绝对不能认! “陛下在说什么,民女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李乾没有再看她,而是将目光转向旁边的韦侯峰。 “韦郎中,你这个侄女不得了啊。” “年纪轻轻,便瞒着韦氏垄断了大半个京城的纸张生意。” “她不仅能收买朝臣,替燕国公捏造罪名,还能勾结宫中内侍,打探朕的消息。” “你说,这是什么罪?” 什么? 韦侯峰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韦雨卿。 他一直以为,这个侄女只是在外面经营着几间不起眼的小铺子。 谁能想到,她手里的生意居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垄断京城大半纸张生意! 这得值多少银子? 韦侯峰震惊之余,心中甚至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恼怒。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手里掌握着这么大的产业,却从未想过交给家族,反而任由他在礼部苦熬这么多年! 若是早知道韦雨卿有这份本事,他何必费尽心思跟严家联姻? “陛下,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雨卿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平日里连家门都很少出,怎么可能勾结宫中内侍?” “她绝不会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韦雨卿听到这番话,心中没有丝毫感动。 她太了解这个大伯了。 韦侯峰根本不是在替她求情,只是害怕她做的事牵连南皮公房。 冯保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 “韦郎中,负责替韦姑娘收购、囤积纸张的掌柜陈琳、曹坤,已经被影密卫拿下。” “还有宫里的内侍曹松、李瑁,也全部招供了。” “曹松负责打听陛下召见了哪些大臣,李瑁负责传递宫中口谕和诏令的消息。” “他们每传出一条消息,便能从韦姑娘的商号中领取五十两到三百两不等的银子。” “账册、口供和银票全在这里。” “韦郎中若是不相信,奴婢可以将他们一个个带过来,让你亲自问。” 韦侯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供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事情麻烦了。 “他们都是无辜的!” 韦雨卿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咬紧牙关,死死看着冯保。 “他们只是替我经营商号,从来没有参与朝堂上的事。” “至于曹松和李瑁,他们也只是收钱替我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从未谋害过陛下。” 冯保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韦姑娘,你不会以为只有谋害陛下,才算犯罪吧?” 韦雨卿脸色微微一白。 李乾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看向神色难堪的韦侯峰。 “韦侯峰,回答朕的问题!”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声惊雷在屋内炸响。 韦侯峰浑身一颤。 他在礼部为官多年,对大魏律自然极其熟悉。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韦雨卿做的这些事有多严重。 “回、回陛下……” “窥探宫禁,打探天子行踪,属于大不敬,为朝廷重罪之一。” “依照大魏律,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处死。” 李乾又问: “结交内侍呢?” 韦侯峰嘴唇动了动,半晌不敢开口。 李乾眯起眼睛。 “怎么?” “韦郎中在礼部这么多年,连大魏律都忘干净了?” “要不要朕找个人替你回忆一下?” 韦侯峰连忙低下头。 “大魏严禁外臣结交内廷。” “凡私通内侍、传递宫中消息者……” “斩!” 最后一个字落下,韦雨卿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她知道勾结内侍是重罪。 可她从未想过,事情会暴露得这么快。 在她的设想里,李乾刚刚登基,根基不稳。 朝堂上有丞相、摄政王和各大世家互相牵制,他根本腾不出手追查几个传递消息的小太监。 更何况,她只是想知道宫里的动向,并没有谋反。 正常的皇帝就算查到了,也会将这件事当成与世家讨价还价的筹码。 可她忘了一件事。 眼前的李乾,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皇帝。 李乾继续道: “韦郎中,再加上收买朝臣、结党营私这一条。” “你告诉朕,南皮公房韦氏上下,会是什么下场?”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韦侯峰跪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终于明白,李乾今日根本不是为了处置一个韦雨卿而来。 这位皇帝盯上的,是整个南皮公房! 一旦结党营私的罪名坐实,南皮公房上下几百口人,没有一个能够逃掉。 “抄家……” “主犯处死,家眷流放……” 旁边的韦侯山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方瑜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她刚才还惦记着韦雨卿手里的产业,想让自己的侄子娶了对方,将那份家业全部吞下去。 现在别说吞家产了,他们马上都要被韦雨卿连累着流放三千里! “陛下,这些事情都是韦雨卿一个人做的,跟我们没有关系啊!” “这个小贱人平日里什么都瞒着家里,我们也被她骗了!” “求陛下明察!” 这一刻,哪怕韦雨卿早就知道韦家人凉薄,心口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刚才这些人还想将她当成货物一样卖出去。 现在大难临头,又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去顶罪,这就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一切都是我做的,收买章琦等人的是我,结交内侍的也是我。” “南皮公房其他人,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 “所有罪责,民女愿意一人承担,请陛下不要牵连韦氏其他人!” 她,已经不想再争什么了,自己将罪抵下来就行了。 韦侯峰闻言松了一口气,还算这侄女有几分良心。 但李乾却只是笑了笑。 “一人承担?” “韦雨卿,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你吃的是韦氏的饭,用的是韦氏的人脉,顶着韦氏嫡女的身份在外行事。” “如今出了事,一句自己承担,就想将整个韦氏摘出去?” “朝廷的律法,什么时候由你说了算?” 第119章 要死,我们一起死! 韦雨卿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一时间,她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乾重新看向韦侯峰。 “朕看在韦爵爷的份上,念你们同气连枝,最后给南皮公房一次机会。” “要死还是要活,你自己选?” 韦侯峰身体猛地一震,立马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陛下没有直接下旨抄家,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只是这份转机,必然要付出代价。 “从今日起,南皮公房上下,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但凭,陛下驱使!” 李乾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韦侯峰虽然贪权逐利,却不是那种无可救药的蠢货。 这种人,只要给足利益,再将刀架在脖子上,反而比那些满口忠义的酸儒好用。 “起来吧。” 韦侯峰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罢了,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以后,再说吧! 李乾淡淡道: “章琦死后,礼部右侍郎的位置一直空着。” “这个位置,朕交给你。” 韦侯峰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巨大的惊喜从心底涌出。 他在礼部熬了这么多年,费尽心思与严家联姻,不就是为了坐上这个位置吗? 谁能想到,刚才还差点面临抄家灭族之祸,现在转眼间就要升官了! “臣谢陛下隆恩!” 这一声“臣”,喊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心。 李乾没有让他高兴太久。 “先别急着谢。” “官位,朕可以给你。” “但朕交代的事情,你若是办不好,朕既然能把你扶上去,自然也能将你拉下来。” “接下来,你全力配合韦爵爷清田。” 韦侯峰脸上的喜色微微一僵。 如今韦氏确实已经在配合清田,但各房都在想方设法拖延,谁都不想将隐瞒的田亩主动交出来。 李乾看出了他的犹豫,声音冷了下来。 “从今日起,南皮公房必须全力配合韦爵爷。” “所有隐田、佃户和庄园,全部重新登记造册,不得有半分隐瞒。” “南皮公房若是做得好,右侍郎只是一个开始。” “若是做不好……” 韦侯峰听出他的威胁。 唉,拿一部分田地换取右侍郎的位置,总好过被抄家流放。 况且,只要抱紧皇帝这条大腿,日后未必不能从其他地方将损失弥补回来。 “南皮公房一定全力配合清田,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李乾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韦氏内部又多了一把刀。 有南皮公房带头,其他各房想继续拖延也得好好掂量一下。 世家铁板一块的时候,确实很难对付。 可只要将他们分成一块一块,再给其中一些人喂点骨头,让他们互相撕咬,事情就简单多了。 解决完韦侯峰,李乾终于重新看向韦雨卿。 “至于你,将京城所有纸行、商铺、仓库和账册,全部交出来。” “从今日起,这些生意由朝廷接手。” 韦雨卿猛地抬起头。 那是她经营多年的心血! 为了建立那些商号,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暗中周旋了多少关系。 如今李乾一句话,便要将她的所有产业全部夺走! “陛下,那些产业是民女的私产……” “现在不是了。” 李乾直接打断了她。 “你勾结内侍,结交朝臣,按照大魏律,本就该抄没全部家产。” “朕只收你的生意,没有将你韦氏一并抄了,已经是格外开恩。” “你有意见?” 韦雨卿有意见,可她不敢说。 因为眼前这个皇帝,真的会杀人! “民女,没有意见。” “很好。” 李乾走到旁边坐下。 “朕再问你最后一件事,为什么要帮燕国公?” “只是因为窦常征,还是背后另有他人指使?” 韦雨卿低着头,沉默了下来。 她帮助窦常征,确实是因为喜欢对方。 “没有人指使。” “所有事情,都是民女一个人的主意。” “与燕国公无关,与常征哥哥无关,更与韦氏其他人无关。” 李乾十分随意地挥了挥手。 “那就赐死吧。” 什么? 韦雨卿瞳孔骤然收缩。 她本以为李乾问这些话,是想继续追查幕后之人。 可谁能想到,自己一句不肯交代,他就直接下令赐死? “唰!” 冯保却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从一名侍卫腰间拔出长剑。 当韦雨卿感受到剑刃传来的寒意,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 她不想死! 她还没有等到常征哥哥回来娶自己,也没有让那些欺辱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住手!” “不要伤害卿卿!” 一道身影不顾侍卫阻拦,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窦常征扑了过去,一把将韦雨卿护在怀里。 “陛下,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 “是我求卿卿救大伯,是我逼她收买章琦等人,也是我让她打探宫中的消息!” “卿卿只是一个弱女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陛下要杀就杀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韦雨卿睁开眼,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窦常征,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常征哥哥……” 原来。 在这个所有人都只会算计她、利用她的家里,真的还有一个人愿意为她去死! 她没有爱错人。 “不是的!” 韦雨卿挣开窦常征的手,跪着向前挪了两步。 “陛下,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 “常征哥哥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被我骗了。” “要杀就杀我,求陛下放过他!” “不!” 窦常征红着眼睛大喊: “卿卿,是我害了你!” “当初若不是我来求你,你根本不会卷进这件事!” “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替我去死?” “常征哥哥,你快走!” “我不走!” “你走啊!” “要死,我们一起死!” 两个人跪在地上,争着将罪名往自己身上揽。 一个哭得梨花带雨。 一个满脸深情决绝。 李乾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感人至深的戏码。 果然。 经典女频剧情来了。 男女主互相顶罪,争着替对方去死。 若是换成其他皇帝,看到这份生死不渝的感情,没准真会心生感动,成全这对苦命鸳鸯。 可惜。 他们遇到的是自己。 “行了,朕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 “既然你们两个都争着想死……” “那朕就成全你们,将他们一起拖出去,斩了!” 第120章 既然你有病,朕帮你 “啊?” 窦常征和韦雨卿同时傻眼了。 按照正常情况,皇帝看见他们如此情深义重,不应该心生恻隐,成全这对苦命鸳鸯吗? 怎么还要一起杀? 韦雨卿最先反应过来。 她看着面前的窦常征,眼中泪光闪烁,脸上却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 “常征哥哥,看来我们今生,注定不能相守了。” “但黄泉路上有你陪着我,我也不怕。” 窦常征浑身一震。 他看着韦雨卿那张凄美绝望的脸,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 卿卿为了他,连死都不怕! 此生能得这样一个女子真心相待,夫复何求?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眼睁睁看着韦雨卿去死! “卿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猛地转过身,重重跪在李乾面前。 “陛下!末将有一件极其重大的事情禀报。” “只求陛下听完以后,饶卿卿一命!” 李乾冷笑一声。 “你有什么资格跟朕讨价还价?” “朕让你死,你就得死。” “至于你知道什么,愿不愿意说,那是你的事。” “不说,无非是死得更惨一点罢了。” 窦常征心中一阵憋屈。 这个年轻皇帝怎么如此霸道? 自己都愿意拿秘密换韦雨卿的性命了,对方居然连一句准话都不给! “陛下,韦应找过末将!” “他说,燕国公是被陛下派人害死的。” “他还说,陛下接下来会吞并燕国军,软禁军中诸将,彻底夺走燕国公留下的兵权。” “他愿意派人送我返回弘农,帮我重新掌握燕国军,再鼓动燕国军起兵。” “以陛下受到奸臣蒙蔽、残害忠良为由,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率军入京。” “这件事是许中正授意的,只要燕国军起兵,平卢军那边也会有人响应。” “到时候京中还有金吾卫作为内应,里应外合,便能控制整个京城。” 轰! 韦侯峰脑海里像是有一道惊雷轰然炸开。 宰相要造反,这种事,是他一个小小的礼部郎中能够听的吗?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早知道会听到这种足以诛灭九族的秘密,他刚才就应该直接一头撞晕过去! 李乾倒是有些意外。 这家伙连许中正造反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可见是真被逼急了。 女频男主虽然一个个脑子不好用,但最起码真爱无价。 到了关键时刻,女人往往比自己的性命、家族和前途都重要。 “韦应说起来,还是朕的姨父。” “他顶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居然还敢跟许中正一起谋反,还真是不安分啊!” “只是这件事,到底是韦应自己的决定,还是背后有韦阁老的支持?” 窦常征摇了摇头。 “末将知道的只有这些。” “韦应只提过平卢军中有人会响应,却没有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至于京中还有多少人参与,末将也不清楚。” “当时他只是让我尽快返回弘农,煽动燕国军清君侧。” 而此时。 韦侯峰再也站不住了。 他直接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陛下明鉴,此事,臣半点不知情!” “韦应虽然是臣的族兄,但韦氏九房各有各的产业和人脉,平日里并不会将所有事情互相告知。” “谋反乃是诛族大罪,臣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参与其中!” 他刚向李乾表明效忠,自己的族兄便被人揭发勾结宰相谋反。 难道,李乾今日来到这里,并不只是为了韦雨卿。 这位皇帝是不是早就知道韦氏有人参与谋反,所以故意过来试探自己? 越想,他越是遍体生寒。 李乾暂时没有理会他,只是看向窦常征。 “朕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回到弘农后,按照许中正和韦计划行事。” “至于什么时候入京,走哪条路,如何配合平卢军,所有消息都要一字不差地送到朕手里。” 窦常征听明白了。 李乾这是要让自己假意投靠许中正,实际上替朝廷做内应! 一旦事情败露,他必死无疑。 可他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韦雨卿,还是没有任何迟疑。 “只要陛下愿意饶过卿卿,末将什么都愿意做!” 李乾淡淡道: “事成以后,朕可以留你们二人一命。” 当然是假的。 等许中正的谋反势力被连根拔起以后,这对癫公癫婆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一个勾结朝臣,窥探宫禁,另一个意图煽动燕国军起兵。 该杀! 但现在还不能杀。 留着窦常征,比死了更有价值。 窦常征哪里知道李乾心中的想法,顿时大喜过望。 “末将谢陛下不杀之恩!” 韦雨卿也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窦常征的目光愈发柔情似水。 常征哥哥为了救她,居然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返回弘农。 此生,她绝不会辜负这个男人! 李乾懒得再看两个人眉来眼去,只是将目光落在韦雨卿身上。 “韦雨卿,朕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韦雨卿小心翼翼道: “陛下请问。” 李乾抬手指向旁边的方瑜。 “这个女人惦记你的产业,逼你嫁给她的侄子,还在韦家欺负了你这么多年。” “你分明一直都想杀她,为什么迟迟不动手?” 方瑜脸色瞬间变了。 “陛下,我虽然是雨卿的继母,但平日里待她视如己出,她怎么可能想要杀我?” “雨卿,你快替我解释啊!” 韦雨卿自然恨对方。 这些年来,方瑜表面上关心她,背地里却处处克扣用度,毁坏她母亲留下的遗物…… 她也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一定要看着方瑜跪在自己面前,哭着求她原谅。 可她始终没有真的下手。 因为只有继续留在韦家,继续忍受这些欺辱,才能证明她并没有依靠韦氏的力量经营生意。 更何况,常征哥哥最喜欢她善良的模样。 若是自己亲手杀了继母,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心狠手辣? 李乾看着韦雨卿沉默不语,大概已经猜出了她在想什么。 不愧是女频大女主。 明明有能力解决仇人,偏要留着对方继续欺负自己,好方便以后身份曝光时狠狠打脸。 一件随手就能解决的事情,硬生生拖上几百章。 “既然你有病,朕帮你。” “铁牛,杀了。” 第121章 我倒想看看,我们这位年轻皇帝到底能够撑多久 “是!” 胡车儿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他舔了舔嘴唇,那张丑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笑意。 虽然没有在战场上杀人那么爽,但只要能持续不断的杀人就行了! “啊?” 方瑜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转身就想逃,却被胡车儿一把抓住了后领。 “陛下饶命!” “民妇没有犯罪啊!” “雨卿,快救救我,我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 “侯山,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替我向陛下求情啊!” 韦侯山身体一颤。 他看着与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眼中露出一抹痛苦和不忍。 “陛下……” 他刚张开嘴,便对上了李乾冰冷的目光。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咔嚓!” 胡车儿两手一拧,干净利落地扭断了方瑜的脖子。 方瑜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瞪大眼睛,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眼中还残留着浓浓的恐惧和不甘。 胡车儿随手将尸体扔在地上。 “聒噪!” 屋内一片死寂。 韦侯山看着妻子的尸体,眼眶瞬间红了。 他恨李乾杀了自己的妻子。 也恨韦雨卿为什么非要招惹这些祸事。 但他最恨的,或许还是自己的软弱…… 韦雨卿看着方瑜的尸体,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她原本准备了那么多手段,想让方瑜一点点失去所有倚仗,想让对方跪在自己面前忏悔…… 可李乾只是一句“杀了”,多年的仇恨,便如此轻易地结束了。 这个皇帝,从来不跟任何人讲什么曲折的故事。 能杀,就绝不多费一句话…… 李乾没有理会韦雨卿空虚的复杂情绪,转头看向韦侯峰。 “韦郎中,如今许中正勾结军中将领,意图谋反。” “你,可愿随朕一起平叛?” 韦侯峰心中一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朝堂真的要发生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了。 那么多势力勾结在一起,一旦谋反失败,不知会有多少世家大族被连根拔起。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若是皇帝赢了,他们还有一条活路…… “臣,愿随陛下平定叛乱!” “南皮公房上下,任凭陛下驱使!” 李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一名影密卫快步走进屋内,来到冯保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冯保脸色微微一变,随后上前禀报: “陛下,相府刚刚传出消息。” “许相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这几日不能上朝了。” 风寒? 李乾嘴角缓缓扬起。 “呵呵,早不得风寒,晚不得风寒。” “偏偏在皇陵祭祀前的这几日病倒了。” “这哪里是身体不适?分明是许中正要躲在相府之中,专心为接下来的谋反做准备。” 皇陵祭祀那一日,宗室、勋贵和朝中重臣都会随驾出城。 京城守备空虚。 皇帝身边却又聚集着大魏最重要的一批人。 只要许中正控制皇陵,再利用平卢军和燕国军封锁京城,确实能够一举掌控朝局。 “朕倒想看看,到了皇陵祭祀那一天,我们谁准备得更多。” “外祖父,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 …… 太傅府。 一只木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块块金锭。 谢忱拿起一块金锭,在掌心慢慢掂量着,脸上露出了一抹陶醉的神色。 “黄金,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着迷的东西。” “权力会背叛,感情会变质。” “唯有黄金,永远不会欺骗任何人。” 站在他身旁的,乃是大理寺卿魏言。 他对谢忱这副爱财如命的模样早已习惯,压低声音说道: “太傅,这几日我们安插在相府附近的探子发现,许相暗中做了不少动作。” “相府的人频繁出入金吾卫各营,还有几名平卢军旧将秘密进京。” “如今许相又称病不朝,下官总觉得,几日后的皇陵祭祀,恐怕会有大事发生。” 谢忱抚摸着手中的金锭,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无所谓,他想做什么,便让他去做。” 魏言微微皱眉。 “太傅就不怕许相真的成功?” 谢忱笑了。 “成功了又如何?失败了又如何?” “许中正和陛下斗得越狠,对我们便越有利。” “他们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若是许中正赢了,他杀了皇帝,也会因为谋反之事失去人心。” “届时王爷从洛阳返回,正好打着为君父报仇的旗号诛杀逆贼,名正言顺地接管大魏。” “若是陛下赢了,许党便会被连根拔起。” “皇帝也必然因为这场动乱元气大伤。” “王爷回来以后,同样可以轻易收拾残局。” 说到这里。 谢忱将手中的金锭重新放回箱中。 “所以,许中正是成是败,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要斗,还要斗得越狠越好。” “我只需要在王爷回京之前,将这京城里的烂摊子打扫干净。” “王爷,应当接手一个干净的皇位。” 魏言眼中闪过一抹敬佩,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太傅,皇陵祭祀当日,我们是否也该提前准备?” “这是自然。” 谢忱合上木箱,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传令京营。” “接下来几日,各营全部进入戒备状态。” “尤其是皇陵祭祀那天,所有将士全员披甲,不得擅离营地。”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轻举妄动。” 魏言点了点头,又说道: “还有北上的五万京军,要不要以防卫京城为由,将他们提前调回来?” 谢忱目光微微一动。 五万京军一旦返回,京城局势便能彻底掌控在他们手中。 无论皇帝和许中正谁胜谁败,他们都有足够的兵力收拾残局。 可擅自调动五万大军回京,跟谋反没有多少区别。 “陛下绝口不提召回京军的事情,没有兵部调令和天子诏书,我们总不能让他们无故回京。” “那便暂时不动,先等皇陵祭祀结束再说。” “北方局势不稳,五万京军一直驻扎在幽州,每日消耗的粮草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陛下刚刚抄了几个世家,手中确实有些银钱。” “但军队的粮饷,不是抄几户人家就能填满的。” 谢忱重新打开箱子,拿出一块金锭。 他盯着那抹璀璨的金光,脸上又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让他们留在幽州吧。” “五万张嘴,每天都要吃饭。” “我倒想看看,我们这位年轻皇帝到底能够撑多久。” 第122章 奴婢痛恨陛下滥杀无辜,所以才想替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李乾离开韦氏南皮公房后,刚坐上回宫的马车,一道黑衣身影便从街边走了过来。 “陛下。” 贾先生掀开车帘,躬身进入车厢。 “凉州刚刚送来一份八百里加急。” “胡人派出了一支使团,已经进入凉州境内。” “随行之人中,还有漠北可汗最宠爱的小女儿,阿史那·云姬。” “这位胡人公主此次南下,似乎有与大魏和亲的意思。” 和亲? 李乾眉头微微一挑。 若是换作之前,他根本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他现在已经知道几年之后,胡人会与北虏联手,踏破大魏京城。 虽说那些所谓的预言,很多地方都充斥着女频世界特有的荒谬。 胡人内部,恐怕已经发生了某些他不知道的变化。 “让他们来。” “朕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试探一下漠北胡人。” “看看他们究竟是真心和亲,还是打算借着使团刺探大魏虚实。” 贾先生点了点头。 “臣也是这个意思。” “漠北可汗突然派出最宠爱的女儿,所图必然不小。” “而且,据凉州细作所报,这位阿史那公主在胡人内部的名声十分奇怪。” 李乾抬起眼睛。 “怎么奇怪?” 贾先生停顿了一下,说道: “有人说她心地善良,连受伤的羊都舍不得杀。” “也有人说,她自幼熟读兵书,曾经亲手活埋过一个反叛部落的三千人。” “还有人说,她是得到上天启示的神女,能够预知未来。”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乾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 又是能够预知未来? 这位胡人公主,不会也是某个女频故事里的天命女主吧? 仔细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 草原明珠,身份尊贵,容貌绝美。 表面纯善无辜,背地里运筹帷幄。 为了部族委身和亲,进入异国皇宫后受尽欺凌。 最后,她再凭借智慧一步步掌握后宫和朝堂,再帮助草原故国踏平中原。 一股熟悉的女频味道,扑面而来。 “有意思。” “传令凉州,让人好好护送这支使团。” “一个都不准死在路上。”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个阿史那·云姬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贾先生应了一声。 随后,两人在车厢中低声交谈起来皇陵那天的事。 如今这京城看似平静,暗地里却已经不知道藏了多少把刀。 谁都在等待皇陵祭祀那日,将刀捅进对方的心口。 但李乾并不担心。 他手里有西凉铁骑、陷阵营、禁军,还有贾先生为他制定的全盘计划。 皇陵周边的山林、道路、营帐和水源,都已经提前做了布置。 只等反贼主动跳出来! 两人再次确认了一遍各处安排。 确定没有遗漏后,贾先生才拱手告退。 “臣先去安排胡人使团之事。” “去吧。” 贾先生刚刚离开,冯保便从后方快步赶了上来。 只是他今日的脸色有些古怪,眼底还压着一股杀意。 “陛下,宫中刚刚传来消息。” “御膳房拿下了一名宦官,此人准备在陛下今日的午膳中下毒。” “那是一种慢性毒药,初次服用不会立刻发作,只会使人精神疲惫、食欲不振。” “连续服用数日后,中毒者便会心脉衰竭,突然暴毙。” “届时就算太医验尸,也只会以为陛下是积劳成疾、突发恶症。” 李乾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若是他在皇陵祭祀前毒发身亡,许中正便能顺理成章的推出一个傀儡皇子继位。 真是一手好算盘! “谁指使的?” “现有证据,全都指向许才人。” 许嫣然。 李乾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自己这位表妹,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派人将许嫣然带过来。” “是!” 不久后。 宫中一处偏殿。 许嫣然在两名宫女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袭淡粉色宫裙,妆容精致,眉眼温婉。 可当她看到跪在殿内的两名宦官时,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 难道,事发了? 她心头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却还是强装镇定,朝着上方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李乾坐在上首,没有叫她起身。 “许才人,认识他们吗?” 许嫣然一阵心虚,低着头,不敢承认。 “不认识。” 冯保站在旁边,冷笑一声。 “今日卯时,许才人在御花园西侧,将一个白色瓷瓶交给了掖庭局的小宦官吴浩。” “一个时辰后,吴浩进入御膳房,将瓷瓶交给了负责陛下午膳的宦官俞柄。” “俞柄则趁着验菜太监转身之际,将瓶中药粉倒进了陛下的汤中。” “许才人,这两个人你都不认识。” “难道瓷瓶也是自己长了腿,从你的寝宫一路跑进御膳房的?” 许嫣然脸色猛地一变。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居然都在李乾的监视之下。 从她将毒药交给吴浩开始,每一步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皇宫里,到底藏了多少影密卫? 她强压着心中的恐惧,连忙辩解: “陛下明鉴啊,臣妾没有做过这些事情,冯公公一定是弄错了。” “臣妾今日一早确实去过御花园,却从未见过什么吴浩,更没有交给他任何东西!” 跪在地上的吴浩忽然抬起头。 “陛下!这件事跟许才人没有关系!” “那瓶药是奴婢自己的,也是奴婢让俞柄在午膳中下毒。” “奴婢痛恨陛下滥杀无辜,所以才想替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他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仿佛真的是一个忠贞烈士。 许嫣然心中松了一口气。 吴浩的家人,都被祖父的人养着。 只要他咬死不松口,李乾没有直接证据,便不能拿她怎么样。 可下一刻。 李乾便随意挥了一下手。 “就地杖毙。” 吴浩愣住了。 他准备了那么多慷慨激昂的话,甚至打算在临死前当众辱骂这个暴君。 可李乾根本没有审问他的意思。 “陛下,奴婢还有话说……” 两名西凉士兵已经走了进来,一把将吴浩按倒在地。 粗重的军棍高高举起。 第123章 皇陵祭祀那天,正好一起杀个干净! “砰!” 第一棍落下,吴浩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偏殿。 “砰!” “砰……“” 军棍一下接着一下。 起初,吴浩还能嘶声咒骂。 可十几棍以后,他的声音便只剩下了痛苦的哀嚎。 又过了一会儿,哀嚎也渐渐消失。 鲜血顺着他的衣摆流淌出来,在光洁的地砖上汇聚成了一摊暗红色的血迹。 “嘭!” 最后一棍落下。 吴浩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许嫣然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她虽然知道李乾杀人不眨眼。 可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面前被打成烂泥,依旧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李乾重新看向另外一名宦官。 “你又知道什么?” 俞柄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他看了眼吴浩血肉模糊的尸体,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陛下饶命!” “奴婢不想害陛下,是他们逼奴婢的!” “奴婢的父母、妻儿这些年一直被人暗中供养。” “那人说,只要奴婢按照吩咐办事,他们便会照顾奴婢的家人。” “奴婢若是不听,他们就要杀了奴婢全家!” 李乾问道: “供养你家人的人是谁?” 俞柄脸上涕泪横流。 “奴婢不知道。” “每次来见奴婢的都是不同的人,他们从来不说身份。” “奴婢只知道吴浩会将事情转告给他们。” 李乾又问: “还有别的吗?” 俞柄拼命摇头。 “没有了,奴婢知道的全都说了!” “求陛下饶奴婢一命,奴婢以后愿意当牛做马……” “杖毙。” 俞柄瞳孔骤然放大。 “陛下!奴婢已经把知道的全说了,为什么还要杀奴婢?” 李乾面无表情。 “给朕下毒的人不死,难道还要留着过年?” 又是两名士兵上前。 俞柄拼命挣扎,却还是被牢牢按在了吴浩尸体旁边。 “嘭!” 军棍再次落下。 惨叫声重新响起。 许嫣然跪在地上,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 李乾今日根本不是在审案。 他也不关心这些人是不是受人胁迫。 他只是在杀人。 一个接着一个地杀。 直到剩下的人彻底崩溃,将所有秘密全部吐出来! 片刻后。 偏殿再次安静下来。 地上多了第二具尸体。 李乾看向许嫣然,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他们两个知道的都不多,你呢?又知道些什么?” 许嫣然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是强撑着说道: “陛下,臣妾从未见过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毒药。” “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陷害臣妾!” 李乾点了点头。 “拖下去,杖毙。” 许嫣然猛地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 李乾居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问,就要直接杀她? “陛下!” 几名士兵已经走了过来,架住她的胳膊向外拖去。 许嫣然彻底慌了。 “陛下,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的亲表妹啊,也是你的妃嫔!” “我们身上流着同一个家族的血,你杀了我,姑母不会原谅你的……” 李乾冷冷地看着她。 “跟朕有同样血脉的人多了,难道每一个都能给朕下毒?” “亲舅舅,朕都杀,别说你一个小小表妹了。” 许嫣然快被拖出偏殿时,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瞬间崩塌。 李乾是真的会将她活生生打死! “陛下,我说,我什么都说!” “是祖父让我给你下药的,他要在皇陵祭祀那一天起兵造反!” “他还找回了五皇子,准备让五皇子继承皇位,别杀我,我都说了……” 李乾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许嫣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说道: “没有了!祖父只是让我在你的饭菜里下毒。” “至于皇陵那天具体怎么起兵,五皇子如今藏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祖父从来不让我接触那些事情,陛下,我也是被逼的。” “祖父说,我若是不听话,整个许家都会因我而死。” “我知道错了,求陛下饶我一次!” “我以后一定好好服侍陛下,绝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李乾看着她,忽然问道: “你真的知道错了?” 许嫣然拼命点头。 “知道了!臣妾真的知道错了!” 李乾冷冷道: “不,你只是害怕要死了。” 许嫣然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李乾转过身。 “杀了。” “陛下?” 许嫣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已经全部交代了,为什么还要杀她? “李乾,你骗我!” “你刚才分明是想让我说出真相,你不能言而无信!” 李乾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朕从未答应不杀你。” 许嫣然彻底崩溃了。 “我是太后的亲侄女,祖父不会放过你的!” “李乾,你不得好死……” 军棍重重落下。 “砰!” 许嫣然的咒骂瞬间变成了凄厉惨叫。 李乾站在廊下,听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弱,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这女人既然能够第一次给他下毒,就能有第二次。 留下来做什么? 难道等着她以后幡然悔悟,再上演一场追夫火葬场? 他没有那份闲心。 等身后的惨叫彻底消失,李乾才看向冯保。 “宫里该清理一遍了。” “从太监到宫女,每个人的出身、家眷、入宫经过,全都重新核查。” “凡是身份对不上,家人在宫外突然得到大笔银钱,或者与外朝官员有所联系的,全部拿下。” 冯保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全部处死吗?” 李乾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杀一部分。” “那些罪证确凿、参与谋害朕的,直接赐死。” “至于其他身份可疑,却没有杀人重罪的,先关起来。” “全部杀了太浪费,楚招摇已经在研究水泥。” “等水泥造出来以后,皇宫、城墙、道路和河堤,有太多地方需要重新修建。” “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正好送过去搬石头、烧石灰、修城墙。” “就让他们,一直干到死为止。” 冯保眼睛一亮。 “陛下英明!” 李乾看向庭院外阴沉的天空。 这京城里的妖魔鬼怪,终于快要全部聚齐了。 很好。 省得朕一个个去找。 皇陵祭祀那天,正好一起杀个干净! 第124章 今日,起事! 皇陵祭祀这日。 天还未亮,相府深处已经亮起了灯火。 许中正站在议事堂内,身上穿着一袭极为醒目的绯红长袍。 他腰间束着玉带,手中握着一柄已经出鞘的长剑。 议事堂内,数十名心腹分列两侧。 有金吾卫将领,有平卢军旧部,有相府豢养多年的死士统领,也有朝中投靠许党的文臣。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 今日过后,要么扶龙成功,封侯拜相。 要么满门抄斩,身死族灭! 许中正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本相出身微末。” “少年时,曾在县衙做过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小吏。” “那时的我每日给人端茶倒水,替上官牵马抬轿,见到任何一个有官身的人,都要弯腰行礼。” “后来,本相进入朝堂。” “一步一步,从县丞做到县令,从御史做到尚书,又从尚书坐到今日这个位置。” “这几十年来,本相如履薄冰。” “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许中正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 “以前,本相没有选择。” “只能做别人手里的刀。” “可今日——” 他骤然抬头,眼中闪过一股骇人的锋芒。 “本相要做持刀之人!” 此话落下。 堂内众人心头同时一震。 许中正不再废话,直接开始下令。 “林将军,你率五千兵马攻占玄武门。” “入城以后,立刻封锁禁军各营,切断各卫之间的联系。” “若有将领不肯服从,直接斩杀!” “控制禁军以后,不必停留,立即带兵赶往皇陵。” “李乾身边只有三千西凉铁骑。”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将他们拖死在皇陵外面!” 林唐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抱拳道: “末将领命!” 许中正又将目光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许将军,你亲率金吾卫封锁皇城。” “四门落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随后攻下武库,将其中兵器甲胄全部控制起来。” “宫中若有宦官宫女试图传递消息,杀!” 许朗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许家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是!” 许中正看向一名面容粗犷的武将。 “韩将军,平卢军那边安排得如何?” 韩说低声说道: “五千名精锐已经趁夜绕过京城,埋伏在皇陵东侧山谷。” “他们身上穿的都是普通百姓衣物,兵器藏在运送祭品的车辆里。” “只等皇陵内乱,便能立刻换甲杀出。” 许中正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一名中年男人。 此人名叫窦伟,是窦常征派来负责与相府联络的燕国军将领。 “窦将军,燕国军到了何处?” 窦伟低下头,恭敬答道: “回相爷的话,少将军已经率领军中精锐抵达京郊。” “兵马暂时分散驻扎,以免惊动朝廷斥候。” “只要相爷派人传令,他们随时可以打出清君侧的旗号,杀向皇陵!” 听到这句话。 许中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平卢军、燕国军、金吾卫、禁军,还有自己豢养多年的死士。 几路兵马同时发动。 任凭李乾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翻盘! “好!” 许中正猛地转身,望向堂内一名相貌俊朗的年轻文士。 “盛探花,你立刻带人前去城外别院,亲自迎接五皇子入宫!” “只要李乾伏诛,便立刻拥护五皇子登基!” 盛铭鸿藏在袖中的手掌微微发抖。 拥立新君。 这便是货真价实的谋反了! “下官领命!” 许中正这才收回目光。 他站在堂前,看着自己经营了几十年才积攒下来的势力,胸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 李乾刚登基时,他并没有将这个外孙放在眼里。 一个在西凉待了十年、朝中毫无根基的皇子罢了。 只要许家愿意,随时可以将他架空。 可谁能想到。 李乾回京不过短短时间,便接连清洗禁军、诛杀许平、打压世家、收拢兵权。 再这样下去。 不用半年,整个许家便会被连根拔起! 所以,他不能再等了。 “今日,本相亲率三千死士前往皇陵。” “我们数路大军内外夹击。” “李乾必败无疑!” “今日若胜,诸君皆为从龙功臣!” “本相在此承诺,参与起事之人,封侯赐爵,荫及子孙,享一世荣华!” 堂内众人呼吸逐渐急促。 封侯! 赐爵! 荣华富贵! 这些东西,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 许中正话锋一转。 “今日若败——” 他眼神冷冽地扫过众人。 “本相必先诸君一步赴死!” 短暂的沉默后。 林唐第一个跪了下来。 “末将愿为相爷效死!” 其余人也纷纷跪倒。 “愿为相爷效死!” “诛杀昏君,拥立新帝!” “愿随相爷,共成大业!” 一道道声音在议事堂内响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许中正转身走出房门。 相府前院之中,数百名身穿黑衣的死士早已列阵等候。 这些人全都是许家秘密培养多年的亡命徒。 其中很多人自幼便被许家收养。 他们没有亲人,没有姓名,只知道服从命令。 而在相府外面,还有更多死士隐藏在京城各处,只等许中正一声令下,便会全部汇合。 许中正翻身上马。 他望着眼前那一张张沉默而冷酷的脸,缓缓拔出长剑。 “诸君!” “成败,在此一举!” 长剑猛然挥下。 “今日,起事!” “杀!” 数百名死士齐声怒吼。 …… 皇陵。 今日的山风格外冷冽。 数百面龙旗插在山道两侧,被吹得猎猎作响。 李乾抵达皇陵时,宗室、勋贵与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多时。 许太后穿着庄严的凤袍,站在皇帝后方。 长公主同样身着礼服,眉眼间带着一股一如既往的高傲。 朝中六部重臣、宗室亲王以及各大世家代表,全都聚集于此。 今日,若是许中正真的将皇陵攻下。 大魏最有权势的一群人,便会被一网打尽,从此以后彻底是许家的天下! “陛下驾到!” 第125章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皇陵起兵作乱? 伴随着宦官尖细的高喊声。 百官齐齐跪地。 “参见陛下!” 李乾从御辇上走下来,扫了一眼黑压压跪倒的人群。 这些人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忠臣。 又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等着他死。 “平身。” “谢陛下!” 礼部官员早已布置好了祭台。 三牲六礼、瓜果清酒,全部整齐摆放在供桌上。 皇陵前方,一条长长的白玉石阶直通先帝陵寝。 山风吹过,纸钱翻飞。 整个场面显得庄严而肃穆。 礼官走上前,高声喊道: “吉时已到!” “击鼓!”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如雷。 “咚!” 第二声鼓响,在山谷间不断回荡。 “咚!” 第三声鼓响落下。 紧接着,十余支号角同时吹响。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传遍整座皇陵。 祭祀正式开始。 李乾沿着白玉石阶缓缓向前。 焚香。 献酒。 跪拜。 一整套繁复的礼仪进行下来,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 随后,一名礼官站在祭台旁边,展开一卷长得有些夸张的祭文。 “维大魏承平四十七年,岁次丙午……” “今以清酌庶羞,祭于太祖皇帝之灵……” “继位以来,夙夜忧勤,不敢忘先皇教诲……” 礼官的声音抑扬顿挫。 被山风吹散以后,又从远处重新飘了回来。 李乾跪在蒲团上,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他那个便宜父皇,能留下什么教诲? 难道是教导后世子孙,遇到真爱以后一定要抛弃江山,毫不犹豫地跟着白月光跑路? 好一个恋爱脑要贯彻到底。 李乾甚至怀疑。 如果那个狗皇帝此刻还在这里,看到满朝文武举办祭祀,没准还会嫌弃众人打扰他谈恋爱。 好不容易等到祭文念完。 李乾刚要起身,杨宏忽然从百官之中走了出来。 “陛下。” “献牲之前,依照祖制,应当再行三拜。” “如此,方能表示陛下对列祖列宗的敬畏。” 李乾回头看了他一眼。 “杨尚书,今日怎么格外关注礼仪?” 杨宏心头微微一紧。 他虽然知道许中正今日会起事,却不知道对方究竟什么时候动手。 从来到皇陵开始,他的心便一直悬在半空,生怕周围突然杀出无数士兵。 如今开口拖延时间,也是相府提前交代的任务。 只要祭祀继续进行,李乾就会一直留在皇陵最深处。 等到许中正带兵封锁出口,这位皇帝便插翅难逃! “陛下登基不久,朝局尚未完全安定。” “臣只是担心有人借礼数不周之事,恶意中伤陛下。” “所以,臣才斗胆提醒。” 李乾笑了笑。 “那朕若是不行这三拜,杨尚书是不是第一个拿礼数做文章的人?” 杨宏愣了一下,急忙躬身。 “臣不敢!” “不敢就好。” 李乾转过身,对着冯保抬了一下手。 冯保立刻将第二炷香递了过去。 李乾接过香,却没有继续面对皇陵。 反而转身,看向身后数百名文武百官。 山风卷动他的龙袍。 他站在祭台最高处,声音并不算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祭祀。” “朕敬的是大魏历代先祖皇帝,守的是国法。” “至于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 李乾停顿了一下。 “朕认。” “但朕不信。” 满场气氛骤然一紧。 许多礼部官员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杨宏更是眉头微皱。 李乾继续道: “朕只相信一件事。” “谁敢拿规矩压朕。” “朕便拿他的命,与他慢慢算账!” 此言落下。 皇陵前方瞬间鸦雀无声。 有人心虚的低下头,不敢与皇帝对视。 还有几名许党官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眼中同时闪过一抹阴冷。 太狂妄了。 当真以为做了皇帝,就能无视朝廷礼法? 等到今日过后,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长公主站在一旁,察觉气氛有些僵硬,重重咳嗽了一声。 “陛下。” “该献牲了。” 李乾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继续吧。” 礼官连忙示意下人将祭祀所用的牲畜带上来。 “唰!” 李乾接过礼刀,按照礼制在牲畜身上象征性地划了一下。 剩余的宰杀之事,自有礼官处理。 当最后一杯酒洒在祭台前方时,整套祭祀总算接近尾声。 此时。 杨宏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满是冷汗。 为什么还没有动静,难道相府出了意外? 皇陵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 “快让开!” 一名禁军士兵骑马冲过山道。 他的甲胄上沾满鲜血,头盔早已不知道丢到了什么地方。 “陛下!” “不好了!” 在场百官齐齐转头。 不少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来了! 终于来了! 杨宏藏在袖中的手掌缓缓松开,心中的不安终于消失。 许中正没有失约。 今日之后,大魏便要换一位皇帝了! 那名士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慌失措地大喊: “皇陵外面,突然出现了大批手持刀剑的凶徒!” “他们已经杀死守门禁军,将皇陵所有出口全部封锁!” “外面漫山遍野都是兵马!” “请陛下速速撤离!” 轰! 百官队伍瞬间乱了。 “什么?” “哪里来的兵马?” “皇陵被包围了?” “护驾!快保护陛下!” 有人惊慌失措。 有人四处张望。 有人下意识朝着山道方向退去。 也有许党官员站在原地,脸上虽然同样装出惊恐,眼底却已经压不住兴奋。 许太后脸色骤然变白,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皇帝,这是怎么回事?” 长公主则是凤眸一寒,直接拔出了身旁侍卫的佩剑。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皇陵起兵作乱?” 李乾站在祭台前。 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他甚至低头整理了一下被山风吹乱的衣袖。 “终于来了。” 冯保站在他身后,低声问道: “陛下,要开始了吗?” 李乾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已经隐约升起烟尘的山道。 嘴角一点点扬起。 “急什么?” “客人既然来了。” “总得先看看许中正今日,究竟给朕准备了多少惊喜?” 第126章 你们要朕退位,可若是朕不愿意呢? 很快。 皇陵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踏得大地微微震颤。 许中正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手持长剑,率领大军来到皇陵祭台下方。 林唐紧随其后。 他身后,是刚刚从京城各处调来的禁军,以及相府豢养多年的死士。 黑压压的人马铺满山道。 放眼望去,足有近万人之多! 皇陵之上的文武百官认出许中正后,脸色纷纷大变。 “许相?” “他怎么带兵来了?” “那些不是禁军吗?” “林唐怎么也在里面?” 有些官员已经猜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私自调兵包围皇陵。 这已经不是逼宫,而是彻头彻尾的谋反! 薛端最先站了出来。 他如今早已跟李乾绑在一条船上。 许党一旦得势,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他! “许中正!皇陵重地,大魏皇帝英灵所在!” “你竟敢私自调动兵马,围困陛下与满朝文武!”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中正抬头看了他一眼。 “薛端,你身为吏部尚书,却助纣为虐,替昏君排除异己。” “到了这个时候,还有脸质问本相?” 薛端气得脸色铁青。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你今日起兵犯上,便不怕天下人的唾骂吗?” 许中正没有再理他。 他催马上前几步,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檄文。 “诸位大魏臣工!” “本相今日起兵,并非为了谋权篡位。” “而是为了大魏江山,为了天下苍生,诛除暴君,重立明主!”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不断回荡。 “李乾继位以来,倒行逆施,滥杀无辜!” “先杀亲舅许平,又诛朝中大臣,抄没世家,纵容酷吏横行京城!” “百官稍有不从,便动辄杖毙、流放。” “宗室勋贵人人自危,天下士绅尽皆惶恐。” “此等昏君若继续坐在皇位之上,大魏江山必将毁于一旦!” 许中正举起手中的檄文。 “本相今日率军前来,只为请陛下顺应天意,主动退位!” “陛下毕竟是先帝之子,只要愿意交出皇位……” “本相可以奏请新君封你为王,赐良田美宅,让你终生富贵,安享余年!” “如此,既能保全陛下性命,也能避免天下生灵涂炭!” 许中正说得冠冕堂皇。 仿佛他不是率兵逼宫的乱臣贼子,而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大忠臣。 楚南听得怒火中烧。 他的女儿楚招摇如今是李乾的妃嫔。 一旦新皇登基,楚家绝对逃不过清算。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彻底站在李乾这一边! “放屁!陛下登基以后,整顿禁军,肃清奸党,打击不法世家,哪一件不是为了大魏江山?” “你说陛下残暴?” “陛下所杀之人,哪一个不是犯上作乱、触犯国法?” “反倒是你许中正!” “身为当朝宰相,世受皇恩,如今却带兵包围皇陵,逼迫天子退位。” “你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许中正眼神一寒。 “楚南,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替昏君陪葬了。” 楚南冷笑一声。 “老夫今日就站在这里!” “你有本事,便将老夫一起杀了!” 李乾站在祭台之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阻止薛端和楚南开口,也没有急着命令西凉铁骑发动进攻。 他在等那些奸臣,自己一个个跳出来! 果然。 杨宏第一个从百官之中走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李乾躬身行礼。 “陛下,许相今日虽然行事有所不妥,但其所言未尝没有道理。” “陛下继位以来,杀戮过重,朝野内外怨声载道。” “如今诸军齐聚皇陵,若是继续抵抗,只会徒增伤亡。” “为了大魏江山,也为了满朝臣工的性命……” “臣请陛下退位,由五皇子继承大统!” 此话一出,长公主顿时勃然大怒。 “放肆!五皇子不过是一个庶子,也配觊觎皇位?” “陛下乃中宫嫡出,是名正言顺的大魏天子!”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竟敢拥立一个庶子逼迫嫡皇帝退位?” “简直荒谬至极!” 杨宏嘴角微微抽搐。 都什么时候了,这位长公主居然还在纠结嫡庶? 但不得不说。 她这番话,在不少宗室成员心中极有分量。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最重视血统的宗亲,脸上都露出了迟疑之色。 许中正冷声道: “长公主殿下,五皇子同样是先帝血脉。” “如今社稷危急,自当由贤明之人继承大统。” 长公主直接啐了一口。 “呸!” “一个为了女人抛弃身份、逃出京城的废物,也敢称贤明?” “你找不到正常人了吗?” 李乾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 姑姑虽然整日把嫡庶挂在嘴边,但关键时刻骂人还是挺狠的。 有杨宏带头,百官队伍中很快又有人站了出来。 “臣附议!” “请陛下退位!” “为了天下苍生,请陛下交出皇位!” “请五皇子继承大统!” 一个。 十个。 五十个…… 转眼之间,竟有四五百名大小官员、勋贵子弟与世家代表站到了杨宏身后。 剩余的官员则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们既不敢公然支持许中正,也不敢明确站到李乾一边。 眼下叛军人多势众。 李乾身边只有三千西凉铁骑。 谁胜谁负,似乎已经一目了然。 可李乾毕竟还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一旦许中正失败,今日站出去的人必然会被诛灭九族! 他们不敢赌。 李乾环视那些跪地逼宫的官员,脸上没有丝毫怒意。 “你们要朕退位,可若是朕不愿意呢?” “你们准备怎么办?杀了朕?” 那四五百名官员面面相觑。 逼迫皇帝退位是一回事,弑君又是另一回事。 谁都不愿意第一个背上千古骂名。 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许中正等人,破口大骂: “你们安敢逼位弑君!” “今日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乱臣贼子!” “就算陛下今日真的遭遇不测,你们以为这件事便结束了吗?” “凉州有二十万西凉军,幽州同样有二十万大军!” “陛下若死,这四十万大军必然挥师入京,为君父报仇!” “到时候,不仅是你们要死,你们身后的家族、妻儿和九族,全都要给陛下陪葬!” 第127章 请太后下令,废帝! 不少站在杨宏身后的官员听到这番话,心头顿时生出不安。 他们刚才只看到许中正率领大军包围皇陵,却忘了李乾真正的根基从来不在京城! 这位皇帝,在西凉经营了整整十年。 就算今日能杀了他,西凉那些骄兵悍将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还有幽州的二十万大军。 一旦两军联手杀入关中,凭京城这些兵马,真的挡得住吗? 杨宏也察觉到众人的动摇,连忙高声道: “诸位不必担心!” “凉州远在千里之外,幽州军又要防备北虏,根本不可能轻易入京!” “只要京城尘埃落定,新君继位,朝廷自会派人前去安抚!” 话音刚落。 远处又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昏君无道!” “请陛下退位!” 皇陵东侧山谷中,数千名平卢军突然现身。 为首之人正是韩说。 他们早已换上甲胄,手持刀枪,从侧面将皇陵团团包围。 而另一侧山道上,也出现了大量燕国军士兵。 窦常征骑在马上,身后大旗迎风招展。 “昏君残害忠良,谋害燕国公!” “燕国军今日清君侧!” “请昏君退位!” 看到平卢军和燕国军同时赶到,原本心生动摇的许党官员顿时重新来了底气。 如今围困皇陵的军队,已经远远超过两万人。 三千西凉铁骑再强,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以一敌十? 杨宏见状,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诸位看到了吗?” “天下忠义之师尽皆汇聚于此!” “凉州军又有何惧?”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许太后。 “太后娘娘!” “陛下毕竟是你的亲生儿子。” “如今大势已去,继续顽抗只会白白丢掉性命。” “请太后以大魏江山为重,下令废黜陛下,拥立五皇子登基!” 许中正也看向自己的女儿,语气温和。 “太后,为父知道你性情仁厚,不愿见到骨肉相残。” “李乾只要愿意退位,为父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伤他性命。” “他依旧可以做一个富贵王爷。” “你也依旧是大魏太后。” 在许中正看来,自己的这个嫡女从小便性情软弱。 面对家中下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当年被许知柔欺负,也从来不敢反抗。 只要稍微吓唬几句,她必然会乖乖听从安排。 “唰唰唰!” 一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太后身上。 而李乾也很好奇,自己这位母后,会怎么做? 多半,选择妥协吧! 许太后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想到自己被庶妹欺负时不敢反抗,被父亲忽视时不敢抱怨。 进宫以后受先帝冷落,也只会一个人躲在房中哭泣。 她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被贬去西凉,都不敢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 李乾在边关的十年。 没有得到过她这个母亲半分照顾。 她已经对不起这个儿子一次了…… 许中正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请太后下令,废帝!” 许太后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于是,她缓缓走到李乾身边,望着下方的许中正,第一次没有躲避父亲的目光。 “陛下没有错。” 许中正愣了一下。 “什么?” 许太后的声音仍旧有些颤抖,却没有后退半步。 “陛下诛杀奸臣,整顿朝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魏。” “他没有错,哀家为何要废了他?” 许中正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太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许太后的眼眶微微发红。 “父亲,我身为许家嫡女,从小到大却从未得到过你半分重视。” “你只疼爱许知柔。” “她抢走我的东西,你说我要让着她。” “她欺负我,你说我身为嫡女不该与庶妹计较。” “后来我入宫做了皇后,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过得好不好。” “你只在乎我能不能替许家争夺利益。” 这些话,她已经在心里藏了几十年。 如今终于全部说了出来。 许中正脸色难看。 “现在不是说这些家事的时候!” “不。” 许太后摇了摇头。 “哀家只是突然想明白了。”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女儿,我也没有做好一个母亲。” “我儿在西凉十年,受尽苦难。” “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给过他半分亲情,也没有保护过他一次。” “现在,哀家不想再逃了。” 她重新看向许中正,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今日,我与我儿誓死站在一起!” “他若活,哀家便活。” “他若死,哀家便陪他一起死!” 李乾神情微微一怔。 他原本并没有指望这位软弱的母后,能替自己做什么,说什么。 可他没有想到。 这个软弱了一辈子的女人,居然愿意陪着他一起死。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 却又让他心里某处冰冷的地方,微微松动了一下。 或许。 这就是亲情? 许中正从未想过这个女儿会忤逆自己,气得胸膛不断起伏。 “糊涂!” “你简直糊涂至极!” 杨宏见许太后不肯配合,连忙上前一步。 “太后,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替汉阳公主考虑!” “汉阳公主已经从汉中启程,不日便会抵达京城。” “你若是不想汉阳公主受到牵连,便立刻让陛下退位!” 许太后眼中果然闪过一抹挣扎。 汉阳是她最疼爱的女儿,性情柔弱,从小便喜欢依偎在她身边。 若是汉阳落入许中正手中…… 杨宏见状,立即继续劝说: “请太后放心,我们只是请陛下退位,并不是要陛下的性命。” “只要陛下愿意交出皇位,太后、陛下和汉阳公主都能平安无事。” “这才是保全一家人的最好办法!” 许太后沉默了一下。 最后,她还是选择继续站在李乾身旁,没有退后半步。 “陛下,今日无论你做什么,哀家都跟着你。” “至于汉阳,是生是死,便看她自己的命吧。” 李乾略显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显然看出对方的不安跟害怕,旋即笑了笑。 “今天,朕跟母后不会有半点事,妹妹也会很会安全!” 他重新看向下方的许中正等人,嘴角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想要朕的皇位?” “尽管过来弑君试试!” “不过在此之前,朕要先杀一个人。” 第128章 不堪一击的禁军! “咯噔!” 杨宏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陛下,你想做什么?” 李乾突然从长公主手中夺过长剑,疾步朝杨宏走去。 杨宏一边后退,一边惊慌大喊: “陛下!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 “臣只是为了大魏江山进言,你不能杀臣!” 李乾冷笑一声,杀机阵阵。 “逼朕退位的乱臣,也配称来使?” 杨宏转身就想逃。 可冯保已经挡在他的身后,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 杨宏重重跪倒在地。 李乾揪住他的头发,将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杨宏吓得六神无主,大喊了出来。 “相爷!救我!” “我不想死,他,他真的会杀了我的……” 许中正脸色铁青,怒声道: “陛下!杨尚书乃朝廷重臣!” “你若敢杀他,后果自负!” 李乾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蔑不屑。 “好,朕倒想看看,会有什么后果。” 剑锋猛然划过。 “噗!” 鲜血喷涌而出。 杨宏的脑袋直接滚下祭台。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浓浓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啪!” 李乾一脚踩住那颗人头,弯腰抓住发髻,将其高高举起。 鲜血顺着断口不断滴落。 四周一片死寂。 无论是叛军,还是百官,全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李乾将杨宏的人头扔下祭台。 那颗脑袋顺着石阶一路滚落,最终停在叛军阵前。 “看清楚了。” “这就是叛逆的下场!” 许中正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原本还想逼迫李乾主动退位,便能尽量保住皇陵内的文武百官,平稳接管朝廷。 可李乾当众斩杀杨宏,没有任何谈判的可能,只能杀了! “昏君冥顽不灵,残杀忠臣!” “诸军听令,攻上皇陵,诛杀暴君!” “杀!” 林唐第一个拔出长刀。 “禁军将士,随本将冲锋!” 数千名禁军士兵,沿着山道蜂拥而上。 他们举起盾牌,组成密集军阵,朝着祭台方向迅速逼近。 百官瞬间大乱。 有人抱头躲在祭台后方。 也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哭喊着请求双方停手。 面对冲来的数千叛军,李乾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抬起染血的长剑,向前轻轻一挥。 “西凉铁骑。” “杀!” “轰!” 早已列阵多时的三千西凉铁骑同时放下面甲。 长枪如林。 战马嘶鸣。 一股在漠北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恐怖杀气,瞬间席卷整座皇陵! 胡车儿冲在最前方。 他手持长戟,咧嘴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儿郎们,让这群京城软蛋看看——” “什么才叫真正的军队!” 三千铁骑同时发动。 他们沿着皇陵侧面的缓坡俯冲而下,犹如一道从山巅倾泻而出的钢铁洪流,狠狠撞进林唐率领的禁军阵中! “轰隆!” 双方接触的瞬间。 叛军最前方的盾阵,直接被撞得四分五裂。 数百名士兵连人带盾飞了出去。 “啊!” “我的腿。” “快找找我的手……” 林唐引以为傲的禁军军阵,在西凉铁骑面前,如同一张脆弱的薄纸。 仅仅一个照面,便被彻底撕开! ”什么?” 许中正知道西凉铁骑强。 可禁军就算打不过,也应该能拖住他们一段时间。 谁能想到,那些平日里在京城耀武扬威的禁军将士,面对迎面而来的铁骑洪流,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禁军乃天子亲军,甲胄、兵器皆是大魏最精良之物,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旁边一名死士统领嘴角抽搐。 兵器甲胄再精良,也得看穿在什么人身上。 禁军驻扎京城多年,承平日久。 许多将领靠着家中关系升迁,底下士兵也大多没有真正上过战场。 平日里欺负百姓、抓捕犯人,一个比一个凶狠。 可真遇到一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边军,他们哪有胆量正面抗衡? 相较之下。 西凉铁骑根本不像一支军队,反而像一群披着甲胄的野兽! 另一边。 谢忱冷眼旁观着这场厮杀。 他本以为,许中正最多只敢借着皇陵祭祀发动兵谏,逼迫李乾交出部分权力。 没想到这条老狗胆子这么大,连五皇子都找了回来,摆明了要将皇帝彻底废掉。 “有趣,有趣……” 不过,他并不担心许中正会对自己下手,今天只需继续看戏。 无论许中正和李乾谁胜谁败,对摄政王一方都有好处。 “只是这些年,许家掌控禁军,便掌控出了这种货色?” “若京城所有军队都如此不堪,王爷日后接管天下,还得重新整顿兵马。” 魏言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道: “太傅,许相的人虽然暂时失利,但平卢军和燕国军尚未动手。” “西凉铁骑再勇猛,也只有三千人。” “面对数倍兵力围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谢忱不置可否。 事情真的会如此简单吗?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祭台上的李乾。 那个年轻皇帝手中还提着染血的长剑。 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平静得有些反常。 谢忱莫名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李乾太镇定了。 仿佛今日被大军包围的人不是他,而是许中正。 …… 山道上。 林唐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亲眼看见自己精心布置的盾阵,被西凉铁骑硬生生凿穿。 长枪刺出。 马刀落下。 每一次挥动,几乎都会带走一条性命。 禁军士兵越打越怕。 有人刚看见同伴被战马踩碎脑袋,便吓得扔下兵器转身逃跑。 有人干脆跪在地上,高喊投降。 “别退!” “给我顶住!” 林唐挥刀砍死一名逃跑的士兵,嘶声大喊: “临阵退缩者,斩!” 可他的叫喊没有半点作用。 一支军队一旦开始溃败,绝不是杀几个逃兵便能阻止的。 眼看西凉铁骑即将彻底冲破阵线,林唐急忙回头大喊: “相爷!” “禁军抵挡不住了!” “请立即命令平卢军和燕国军出战,从两侧夹击西凉铁骑!” 第129章 以前我没得选,但现在我只想做一个忠臣! 许中正脸色阴沉。 他原本还想保留两军实力,用来控制皇陵内的文武百官。 现在看来,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韩将军,窦将军,请立即出兵!” “将三千西凉铁骑全部围杀,一个不留!” “末将领命!” 韩说率先应下。 他拔出腰间长刀,对着身后的平卢军将士厉声大喊: “全军出击!诛杀昏君!” 数千名平卢军士兵迅速向前。 另一边。 燕国军也在窦常征的率领下缓缓压了上去。 两支军队从左右两侧包围而来。 加上正面的禁军与许家死士,西凉铁骑瞬间陷入数倍兵力的围攻。 祭台上。 长公主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确实瞧不起那些京城禁军,也知道李乾带回来的西凉铁骑极其强悍。 可如今叛军数量实在太多了。 三千人再能打,也经不起两三万人不断消耗。 一旦西凉铁骑被缠住,许中正只需分出数千兵马攻打祭台,李乾便会陷入险境。 “陛下,此地不能久留。” “谢忱手中掌握十万京营,你现在带着他立即突围,前往京营大营。” “无论谢忱心中有何算计,他都绝不会允许许中正杀了你。” “只要借助京营平定叛乱,其他事情以后再慢慢处理。” 李乾看了一眼山下的战场。 “不必。” 长公主脸色一变。 “陛下,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你是大魏皇帝,身系江山社稷,岂能亲自留在这里冒险?” 李乾将剑上的鲜血轻轻甩落。 “朕在凉州十年,亲历大小战事无数。” “最危险的时候,朕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人。” “可无论遇到何等险境,朕从未后退过半步。” 他看向长公主,语气平静。 “更何况,今日这点小小叛乱,根本算不上危险。” 小小叛乱? 长公主差点被这四个字气笑了。 皇陵外面已经聚集了两三万叛军。 禁军、平卢军、燕国军和相府死士全部参与其中。 京城内部说不定也已经被许家控制。 这种局面还不算危险,究竟什么才算危险? “冯保!你立刻带陛下离开!” “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必须护送他前往京营!” 她又看了一眼许太后,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还有太后,一并带走!” 今日许太后宁愿放弃最疼爱的女儿,也要陪着李乾共存亡。 长公主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对这个软弱了半辈子的皇嫂刮目相看。 性格是软了一些。 但在最关键的时候,终究没有丢嫡女的脸。 冯保听到长公主的命令,表情瞬间僵住。 殿下,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陛下不想走,谁敢上去动手? 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强行架走皇帝啊! 可这种话,冯保自然不敢直接说出来,只能面露为难。 “殿下,陛下自有安排……” “什么安排?” 长公主怒道: “再拖下去,叛军便要杀上祭台了!” 山下。 许中正看到两支军队已经从左右包围西凉铁骑,顿时重新恢复了底气。 他骑马来到阵前,高声喊道: “李乾!西凉铁骑再强,也只有三千人!” “本相有数万大军,你已经无路可逃!” “现在退位,本相依旧可以饶你一命!” “若再冥顽不灵,等大军攻破祭台,便是你的死期!” 李乾听着他的叫嚣,忽然笑了。 这位好外祖父大概真的以为,平卢军与燕国军都是来帮他造反的。 也好。 戏演到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李乾向前走出一步,站在祭台最高处。 山风吹动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手中长剑指向天空,声音犹如惊雷一般响彻整座皇陵。 “朕之忠臣良将何在?” “此时不平叛,更待何时!” 许中正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下一刻。 正在率领平卢军逼近西凉铁骑的韩说,突然调转马头。 他将长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平卢军将士听令!” “肩膀绑有白绳者,皆为陛下忠军!” “未绑白绳者,皆是勾结许贼、意图谋反的叛逆!” “诛杀叛军!护卫陛下!” 话音落下。 无数名平卢军士兵突然从甲胄下扯出一条白绳,迅速绑在肩膀上。 还没有等旁边的同袍反应过来,他们手中的长刀已经狠狠劈了出去。 “噗!” 一名平卢军老将的脖颈被瞬间砍断。 鲜血喷出数尺之高。 旁边数十名士兵同时动手,将那些没有佩戴白绳的将校扑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 “韩说,你竟敢背叛许相!” “我们才是平卢军的老兄弟,你们疯了不成?” 惨叫声接连响起。 刚才还阵容严整的平卢军,转眼间便陷入了一片混乱。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太近。 许多叛军将士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身边佩戴白绳的人一刀砍翻。 许中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韩说!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韩说一刀砍倒身旁的叛将,脸上溅满了鲜血。 “许贼!老子收你的钱,是为了替陛下查清平卢军中还有多少叛逆!” “你还真以为几箱金银,就能买走平卢将士的忠心?” 平卢军中还有很多徐浮图的心腹跟一些徐系老将,这些人全都心怀不轨。 李乾自然要将这批平卢军中的不安分之人,全部引出来一锅端掉! 就在许中正惊怒交加时。 平卢军后方突然传来了更加响亮的喊杀声。 “马忠护驾来迟!” “请陛下恕罪!” 马忠身披重甲,率领大批平卢军从后方山谷杀了出来。 他手中长枪向前一指。 “奉陛下旨意!” “勾结许中正、意图谋反者,杀无赦!” “诛杀叛军!” 数以万计的平卢军士兵齐声呐喊。 “杀!” 巨大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许中正脸色骤然惨白。 “韩说!背主求荣的狗贼!” “本相给了你那么多金银,许诺让你接任平卢军主将,你竟敢背叛本相!” 韩说冷笑一声。 “许相,以前我跟着萧衍起兵没得选,但现在我只想做一个忠臣!” “老贼,受死吧!” 第130章 为了一个女人,你葬送这么多兄弟…… 许中正一时语塞。 不等他再开口,另一侧的燕国军中也传来一声大喊。 “燕国军将士听令!” 窦常征拔出长剑。 他的眼睛微微发红,声音也有些颤抖。 “肩膀绑有白绳者,乃朝廷忠军!” “未绑白绳者,皆是意图借燕国公之死起兵作乱的叛军!” “奉陛下旨意,全部诛杀!” 燕国军中的许多将士猛然变色。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将难以置信地看向窦常征。 “少将军!” “你在说什么?” “我们都是国公爷的旧部!” “国公爷含冤被害,是你亲自回到弘农,号召我们清君侧,为国公爷报仇!” “如今大军已经到了皇陵,你为何突然说我们是叛军?” “你疯了吗?” 窦常征沉默了。 这些人全都是大伯留下来的旧部。 有人从小看着他长大。 有人曾经教过他骑马练剑。 还有人与他并肩作战,在战场上替他挡过刀。 当他回到弘农,说要为大伯报仇、清君侧时,这些人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召集旧部随他入京。 他们是燕国军中最忠于大伯的一批人。 可也正因如此。 李乾绝对容不下他们! 皇帝让他返回弘农,本就是为了利用自己,将这批人全部引出来。 窦常征知道自己对不起他们。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卿卿还在李乾手中。 “诸位叔伯,对不起了!” 那名老将愣住了。 “你……” 下一刻。 窦常征猛地挥剑。 “动手!” 早已绑好白绳的燕国军士兵瞬间发动袭击。 一场更加惨烈的内部厮杀,骤然爆发! “窦常征!”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国公爷待你如同亲子,你竟然帮着杀害他的旧部!” “你不得好死!” 一声声怒骂传进窦常征耳中,让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每倒下一名熟悉的将领,他的心便像被人狠狠割了一刀。 可为了韦雨卿,他只能强迫自己挥剑。 卿卿为了救他,愿意付出自己的全部产业和性命。 他现在只是牺牲一些同袍而已。 只要卿卿能够活下来。 一切都是值得的! 窦常征咬紧牙关,一剑刺进一名老将的胸膛。 “抱歉。” “我必须救卿卿!” 那名老将低头看着贯穿胸口的剑,眼中满是失望。 “为了一个女人……” “你葬送这么多兄弟……” “少将军,国公爷当真是看错了你……”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身体无力地倒了下去。 窦常征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可很快,他又提剑杀向了另一名叛将。 祭台上。 谢忱看着山下接连发生的变化,脸上的淡然终于消失了。 李乾竟然在许中正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两支叛军提前渗透成了筛子! 好狠的手段。 许中正以为自己在逼宫。 殊不知。 李乾只是将这场谋反当成了一把用来清洗朝堂、清洗军队、清洗世家的刀! “太傅。” 魏言脸色有些难看。 “现在怎么办?” 谢忱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 “按兵不动。” “这是李乾与许中正之间的争斗。” “我们暂时不要插手。” 话虽如此。 但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 这个年轻皇帝,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 燕国军阵中。 那些死忠于燕国公的旧将虽然骁勇,可他们已经被事先分割包围。 人数又远远少于拥护朝廷的将士。 在经历最初的混乱以后,局势很快便呈现一边倒。 一名燕国军老将手持长刀,接连砍翻三名士兵。 “老夫跟随国公征战二十年!” “谁敢杀我?!” 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猛然从侧面扑了过来。 那是一名身材极为高大的女子。 她身披重甲,肩膀绑着一条染血的白绳,手中没有使用寻常长剑,而是握着一把厚重的长柄杀猪刀。 女子一刀横斩。 “铛!” 那名老将手里的长刀竟然被硬生生劈断! “什么?” 老将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刀已经落下。 “噗!” 锋利的杀猪刀从肩膀斜劈而入,几乎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鲜血泼洒。 女子拔出刀,抬脚将尸体踹倒,随即冲向下一名叛将。 一名士兵从背后偷袭。 她像是后背长了眼睛,猛然侧身躲开,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手臂瞬间被折断。 还没等那名士兵惨叫出声,女子便一头撞在他的脸上。 “嘭!” 鼻梁塌陷。 满脸是血。 紧接着,杀猪刀从他的脖颈上一划而过。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 杀人就跟杀猪一样熟练。 李乾站在祭台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女人是谁?” 燕国军中竟然还有这么猛的女将? 冯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快便认出了对方。 “回陛下的话,她叫姜棠。” “此女原本是一名杀猪女,据说她从小便力气极大,十三岁时就能独自按住三百斤的肥猪。” “后来北虏南下劫掠,她用一把杀猪刀接连砍死七名虏骑,被燕国公破格收入军中。” “这些年,她随燕国军南征北战,立下过不少战功。” “先帝听说军中有这么一位女猛士,觉得杀猪女这个称呼不够雅致,便赐号——簪花将军。” 杀猪女。 簪花将军? 李乾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那个便宜父皇,取名字还真有一套。 山下。 姜棠又一刀砍翻了一名叛将。 她抬手擦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鲜血,露出一张轮廓分明、英气十足的脸。 随后,她扛起那把染血的杀猪刀,朝着窦常征大声喊道: “少将军!” “叛将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杀谁?” 窦常征声音沙哑的说道:“继续杀!” 许中正望着眼前彻底失控的战局,心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经营数十年的朝堂势力,被李乾借着这一场叛乱,一口气全部引了出来。 “卑鄙!” “无耻!” 自己几十年的谋划,许家数代人的积累,全都要毁在这个年轻皇帝手里了! 可许中正毕竟在朝堂沉浮多年,很快便压下了所有情绪。 只要能够活着离开,便还有翻盘的机会。 许家在各州郡还有大量门生故吏,五皇子也仍在京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死士听令!” “护送本相离开皇陵!” “其他人分散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 第131章 我儿!快来救为父,离开皇陵! 许家死士听见命令,迅速收拢阵型,将许中正牢牢护在中间。 他们本就是许家从小培养出来的亡命之徒。 即便周围已经兵败如山倒,脸上也没有多少畏惧。 数百人结成军阵,准备强行冲下山道。 “保护相爷离开!” 而此时。 一直站在百官之中看戏的谢忱,眼神微微一动。 许中正大势已去。 那他自然不能继续旁观了,要在满朝文武面前捞取一份平叛之功! 谢忱瞬间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神色,拔出身旁侍卫腰间的长刀,高声怒吼: “许中正谋反作乱,罪不容诛!” “诛杀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诸位忠义之士,随本官平定叛乱,护卫陛下!” 旁边的郭援等摄政王党羽愣了一下。 他们很快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兵器,跟在谢忱身后冲了出去。 “诛杀许贼!” “护卫陛下!” “太傅,我等来助你!” 这群人刚才面对数万叛军时,一个个躲在人群里不敢吭声。 如今看见许中正要败了,却像是突然生出了一身忠肝义胆,喊得比谁都响亮。 李乾站在祭台上,淡淡看了谢忱一眼。 跳梁小丑。 这种时候跑出来,无非是想抢夺平叛功劳。 等这场叛乱平定以后,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谢忱。 就在许家死士即将杀出重围时,皇陵外围忽然响起了一阵更加密集的脚步声。 “金吾卫在此!” “任何人不得放走许贼!” 大批身穿赤色甲胄的金吾卫从山道下方冲了出来。 为首之人,正是许朗! 许中正看到自己的儿子,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金吾卫终于来了! 只要许朗护着他突围,今日未必没有生路! “我儿!快来救为父,离开皇陵!” 许朗抬起头,看向被死士保护在中间的父亲。 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激动。 只有浓浓的恨意! “金吾卫听令!” “许中正谋逆犯上!” “所有许家死士,全部诛杀!” 话音刚落。 数千名金吾卫直接撞进许家死士的阵型。 那些死士根本没有想到,原本应该接应他们的金吾卫会突然反水。 猝不及防之下,最外围数百人瞬间被砍翻在地。 “你们干什么?” “许将军,你疯了吗?” “我们都是相爷的人啊……” 许朗一刀砍倒一名死士,眼中恨意愈发浓郁。 “老贼的人?” “那便更该杀!” 许中正脸上的惊喜彻底凝固,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儿子。 “许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是你父亲,你敢背叛我?” 许朗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起来。 “父亲?” “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他伸手从身后亲兵手中接过一个木匣,用力扔到了许中正面前。 木匣落地。 一颗血淋淋的妇女人头从里面滚了出来。 虽然脸上沾满了鲜血,依旧能够辨认出她生前的模样。 正是许中正这些年最宠爱的妻子——田小凤! “夫人?” 许中正猛地从马背上跳下来,跌跌撞撞扑了过去。 “我的夫人啊!” 他抱起田小凤的脑袋,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随后,猛地抬头,目眦欲裂地瞪着许朗。 “逆子!” “你这个畜生!” “她是你的母亲,你竟敢弑母?” 许朗狠狠啐了一口。 “呸!” “她也配做我的母亲?” “这个贱人不过是你养在外面的外室!” “当年我母亲病重,她买通大夫,在药里动了手脚,活生生害死了我娘!” “母亲尸骨未寒,你便迫不及待地将她扶正,任由她霸占我母亲留下的产业!” “这么多年,你明明知道真相,却一直替这个毒妇遮掩!” 许朗握刀的手掌微微颤抖,眼眶也变得通红。 “在你眼里,她是你的夫人。” “可在我眼里,她只是一个杀母仇人!” “今日,我便用她的脑袋祭奠母亲!” 许中正死死抱着田小凤的人头,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 “你……” “你这个逆子!” “早知今日,当年本相就应该掐死你!” 许朗冷笑。 “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他举起长刀,厉声大喝: “杀!” 金吾卫攻势更加猛烈。 许家死士虽然悍不畏死,却早已陷入重重包围。 前方是金吾卫。 后方是马忠率领的平卢军。 两侧还有燕国军与西凉铁骑不断收拢阵型。 仅仅一盏茶的时间。 三千名死士便被杀得所剩无几。 最后一名死士挡在许中正面前,身上插满了箭矢,却依旧死死握着长刀。 “相爷……” “属下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 胡车儿骑马冲来,长戟横扫。 “噗!” 那名死士整个人被扫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胡车儿翻身下马,一把抓住许中正的后领,像拖一条死狗般将他拖向祭台。 “老东西,还想往哪里跑?” 许中正没有挣扎。 他只是死死抱着田小凤的头,任由胡车儿一路拖行。 最终。 他与那些被活捉的叛臣一起,跪在了李乾面前。 不过。 这位宰相就算身上的绯红战袍早已沾满尘土,却依旧挺直了腰背。 反倒是其他叛臣,此刻一个个哭得涕泪横流。 “陛下饶命!” “臣是一时糊涂啊!” “都是许中正逼迫臣的!” “臣从未想过谋反,只是被人蒙蔽!” “求陛下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刚才逼迫李乾退位时,他们一个比一个慷慨激昂。 如今许中正倒了,却恨不得立刻撇清与他的所有关系。 许中正听着周围的求饶声,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屑。 “哭什么?” “今日既然跟着本相起兵,便该想到会有这个下场。” “李乾杀人如麻。” “你们落入他的手中,难道还妄想保住性命?” “别说自己,就连你们的父母妻儿,也逃不过诛族之祸。” “成王败寇而已。” “既然输了,那便坦然赴死,何必摇尾乞怜,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那些叛臣听到这话,一个个恼羞成怒。 “许中正,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 “若不是你蛊惑我们,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你这个老贼害了我们全家 你不得好死!” “陛下,臣愿意指认许中正的罪行!” “臣知道相府还有不少同党,请陛下饶命啊……” 第132章 渭河屠百官,人头滚滚 许中正闭上眼睛,懒得再看他们。 从决定起事的那一刻起,他便料到了最坏的结果。 只是没有想到。 自己会败得这么快,败得这么彻底。 李乾看着许中正,眼中倒是多了几分欣赏。 满朝文武之中,敢造反的人不少。 可兵败以后还能保持这份气度的,却没有几个。 许中正确实算得上一代枭雄。 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外祖父,朕有一件事,始终不明白。” “若你从一开始,便全力扶持朕这个外孙。” “许家依旧可以位极人臣,你也依旧可以荣养天年。” “为何非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许中正沉默片刻。 他低头看着怀中田小凤的头颅,忽然露出了一抹苦笑。 “因为不甘心。” “先帝那个废物,整日只知道围着女人打转。” “他不理朝政,不顾百姓。” “是老夫替他稳定朝堂,平衡世家,调拨钱粮,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天下。” “这大魏朝堂,处处都是老夫几十年的心血!” 许中正抬起头,死死盯着李乾。 “可你一回来,便要老夫将所有权力全部交出去。” “凭什么?” “就凭你姓李?” “就凭你是皇帝?” 李乾平静道: “没错。” “就凭朕是李姓皇室嫡长血脉,大魏皇帝。” 许中正嘴角微微抽动。 “所以老夫不甘心。” “除非你愿意再让老夫掌权十年。” “等老夫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确认你有能力接下这个江山,老夫自然会将权力交给你。” 胡车儿听得瞪大了眼睛。 “呸!你个老东西算什么玩意?还想掌权十年?” “陛下在凉州把胡人打跑了,还需要你来确认有没有能力?” “你也配!” 许中正没有理会这个莽夫,打仗跟治国是两回事。 李乾也失去了交谈的兴趣。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大魏,归根结底,只是舍不得手里的权力。” “一个臣子,居然认为皇帝必须得到他的认可,才有资格亲政。”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将今日所有参与叛乱之人,押到渭水边。” “即刻处决!” 此话一出。 跪在地上的叛臣彻底崩溃。 “陛下!” “不能杀啊!” “臣愿意交出全部家产!” “臣愿意去边关戴罪立功!” 可无论他们如何哭喊,西凉士兵都没有丝毫停顿。 一批又一批叛臣被押到渭水岸边。 春风掠过河面。 河水冰冷而浑浊。 士兵将那些人按跪在岸边,长刀高高举起。 “斩!” 刀锋落下。 一颗颗头颅滚进河水,鲜血迅速将岸边染红。 还有一些人吓得双腿发软,死活不肯向前。 士兵便直接拖着他们的脚,将人一路拖到河边,再当众处决。 剩下那些没有参与叛乱的官员、勋贵,一个个脸色惨白。 有些胆小的甚至直接吐了出来。 终于。 一名御史实在忍不住,硬着头皮站出来。 “陛下,这些人虽然参与逼宫,但其中罪责有轻有重。” “不如先将他们押入诏狱,由三法司审理定罪以后,再行处决……” 李乾缓缓转头看向他。 “你在教朕做事?” 那名御史脸色一白。 “臣、臣不敢……” “那就闭嘴。” 李乾环视周围所有人,声音冰冷。 “今日他们敢逼朕退位,明日便敢带兵杀入皇宫。” “谋反之罪,还需要审吗?” “还是说,你们觉得只有将刀砍到朕的脖子上,才能算作谋反?” 百官齐齐低下头。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今日以前。 朝中还有许中正、谢忱等人能够与李乾分庭抗礼。 各大世家也依旧敢暗中拖延皇帝的政令。 可今日之后,局势将彻底改变。 许党覆灭。 平卢军与燕国军中的异己被清洗。 金吾卫重新归顺朝廷。 李乾又挟平叛大胜之威,震慑满朝文武。 放眼整个朝堂。 一时之间,除镇国长公主跟摄政王外再无人能与他抗衡! 就在此时。 又一批叛乱者被押了过来。 为首之人,正是韦氏驸马房家主——韦应。 他身上的儒衫已经被撕破,头发散乱,脸上却没有多少恐惧。 当韦应被押到渭水边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道华丽的身影。 “住手!” 新城公主一把推开拦路的士兵,快步冲到韦应面前。 “谁敢杀本宫的驸马?” 她张开双臂,将韦应牢牢护在身后。 “陛下!韦应可是你的亲姑父!” “他只是受到许中正蛊惑,一时糊涂,才会卷进这场叛乱。” “如今许中正已经伏诛,事情便到此为止吧!” 韦应看见新城公主,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感动,反而涌出了一股强烈的恨意。 “滚开!” “谁要你替我求情?” 新城公主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别犟了!” “有什么事情回府以后再说。” “本宫既然来了,便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韦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大笑起来。 “回府?” “我宁愿死,也不愿意再回那个公主府!” “这些年来,你不许我跟任何女子说话,不许我结交朋友,甚至连府中婢女看我一眼,你都要将人活活打死!” “我外出赴宴,你便派人跟踪。” “我回一趟韦家,你也要审问半天!” 韦应双目通红,声音充满怨恨。 “我为何要造反?” “就是因为许相答应我,只要五皇子登基,便允许我与你和离!” “我没有受人蛊惑!” “我就是铁了心要反!” “杀了我!” “我不想再跟这个疯女人过一天!” 新城公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胡说什么?” “本宫这样做,还不是因为在乎你?” “那些女人勾引你,本宫替你处理掉她们,有什么错?” “你只是现在还在气头上,等我们回府,过几日便好了。” 说完,她再次看向李乾。 “陛下,反正今日谁也不能杀韦应,谁要杀他,就必须先杀本宫!” “你就看在姑姑的面子上,放他这一次。” “这件事到此为止!” 第133章 夫妻二人,一起杀了 又是这样。 李乾看着挡在韦应面前的新城公主,眼神越来越冷。 这些女频世界里的疯子,总觉得自己的感情能够凌驾于国法之上。 只要嘴上说一句“他只是一时糊涂”,谋反便能够一笔勾销。 只要她用自己的性命威胁,皇帝便必须妥协。 凭什么? “你说,谁要杀他,就先杀你?” 新城公主没有察觉到半点危险,反而更加坚定地点头。 “不错!本宫与驸马夫妻一体!” “陛下,你若是非要杀他,便将本宫一起杀了!” 她笃定,这位皇帝侄儿众目睽睽之下不会杀自己这个姑姑的。 不然,怎么去跟宗室交代? 李乾抬手指向他们。 “成全她。” “夫妻二人,一起杀了。” “什么?” 新城公主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陛下,你敢杀本宫?” “本宫可是先帝的亲妹妹,是你的亲姑姑!” 李乾面无表情。 “勾结反贼、阻挠朝廷诛杀叛逆。” “该死。” 胡车儿大步走了过去。 新城公主直到此刻才终于感到恐惧,连忙后退。 “不!本宫刚才只是说气话!” “陛下,你不能……” 话音未落。 胡车儿手中长戟猛然横扫。 韦应与新城公主的声音同时戛然而止。 两具尸体一前一后倒在渭水岸边。 河水卷过岸边的鲜血,很快又向远处流去。 李乾转身看向噤若寒蝉的百官。 “继续杀。” “今日参与叛乱者——” “一个不留!” “陛下!” 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忽然从尸体中爬了出来。 此人披头散发,身上的甲胄早已破烂不堪,右臂还中了一箭。 正是林唐。 他眼看许中正被擒,禁军彻底溃败,再也顾不上什么将军的颜面,爬着过去。 “陛下饶命!” “末将愿意将功赎罪!” “只要陛下愿意饶末将一命,末将愿意揭发所有同党,愿意替陛下上阵杀敌……” 唐铮看到这一幕,却气得双目赤红。 他大步冲过去,一脚狠狠踹在林唐胸口。 “砰!” 林唐被踹得翻滚出去,刚想爬起来,唐铮已经再次扑了上去。 “老子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提拔了你这种东西!” “禁军吃的是朝廷俸禄,守的是天子宫门!” “你竟敢带着他们谋反!” “我打死你!” 唐铮一脚接着一脚地踹下去。 林唐抱着脑袋,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唐将军饶命!” “我也是被逼的……” “还敢狡辩!” 唐铮拔出长刀,便要直接砍下去。 “住手。” 李乾淡淡开口,唐铮动作一顿。 他虽然怒火中烧,却还是立即收刀,单膝跪在地上。 “陛下,是末将识人不明,才提拔了这个畜生。” “末将有罪,请陛下责罚!” 李乾看了一眼地上的林唐。 “先留他一命,将他和许中正一起押回京城。” 冯保弯腰应下。 “奴婢明白。” 几名西凉士兵立即上前,将林唐捆得结结实实。 林唐发现自己暂时不用死了,顿时大喜过望。 “谢陛下不杀之恩,末将一定知无不言……” “堵住他的嘴。” 李乾有些不耐烦。 一名士兵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沾着泥土和鲜血的破布,直接塞进了林唐嘴里。 “呜呜……” 林唐被拖了下去。 李乾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唐铮身上。 唐铮低着头,脸上满是羞愧。 林唐是他亲自从禁军中提拔起来的青年将领。 他原本认为此人年轻勇猛,又善于统兵,可以成为禁军未来的中流砥柱。 没想到,对方转眼便投靠了许中正。 甚至亲率禁军围攻皇陵! “唐铮,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李乾缓缓开口。 “朕可以允许手下的人犯一次错。” “识人不明,也不是不能弥补。” 唐铮心头一松。 可还没等他开口谢恩,李乾的声音便骤然冷了下来。 “但是,朕只允许一次。” “今日回京以后,你立刻重新整顿禁军。” “所有参与叛乱者,全部抓捕。” “所有临阵脱逃者,逐出军营,发配修筑城墙。” “空缺出来的位置,重新招募青壮填补。” 李乾盯着唐铮的眼睛。 “这一次,每一个人都要由你亲自挑选。” “家世、品行、过往经历,全部查清楚。” “若你再拿这双眼睛,给朕挑出一群心术不正、吃里扒外的东西……” “朕就只能将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再送你全家一起上路了。” 唐铮心头一颤。 他知道李乾并不是在开玩笑。 “末将领命!” “请陛下放心。” “此次末将必定亲自筛选每一个人。” “禁军今后若再出一个叛逆,末将提头来见!” 李乾点了点头。 这次禁军表现确实让他很不满意。 同样是大魏将士。 西凉铁骑能够在数倍敌军的围攻中来回冲杀。 禁军却连西凉铁骑一个冲锋都挡不住。 军队烂成这样,除了训练不足,更重要的是将领都是靠着世家关系和裙带关系上位。 有人花钱买官。 有人依靠父辈荫庇。 这样的军队,能打仗才怪了。 必须重新整顿。 就在此时。 许太后缓缓走了过来。 经过刚才那场大战,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谋反失败,被人像死狗一样拖走,对她而言绝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陛下,哀家想让你派一队人去接汉阳。” “许中正刚才拿她的性命威胁哀家,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安全。” “哀家担心,相府的人会在路上对她动手。” 提到女儿,许太后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几分担忧。 她今日可以为了李乾,不向许中正妥协。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在乎汉阳。 恰恰相反。 正因为她在乎两个孩子,刚才的选择才更加艰难。 李乾没有拒绝,那毕竟也是自己的亲妹妹。 “冯保,立即派人沿着汉中至京城的官道寻找汉阳。” “找到以后,直接护送她回宫。” “若有人胆敢阻拦,就地格杀。” 冯保一口应下:“是!” 许太后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 “多谢陛下。” 第134章 镇西王、北虏、北府军都派使者入京了 李乾没有多说什么。 他对这位母后的看法已经有所改变。 至少在最关键的时候,她没有再次抛弃自己的儿子。 那么,他自然也愿意保护她最在乎的女儿。 冯保刚刚领命,又有几名影密卫从远处快步走来。 “陛下,蜀地、幽州和江南接连送来了急报。” 李乾拆开第一封密函,只看了几眼,便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镇西王已经派出一支队伍前往京城,携带黄金、良马和西域珍宝,作为朕登基的贺礼。” 不少官员神情微微一动。 镇西王镇守蜀地多年,手握重兵。 李乾继位后,对方一直没有派人入京。 如今突然送来贺礼,显然已经承认了李乾的皇位。 李乾又拆开第二封密函。 “北虏太子耶律烬,说北虏与大魏连年征战,双方死伤惨重。” “他让自己的妹妹代表使团入京,与大魏商议停战和谈之事。” 百官神情变得更加复杂。 不久之前,耶律烬才率领二十万北虏铁骑进攻卢龙塞。 如今北虏主动派遣使团求和,无论他们是否真心,至少证明幽州战局已经发生了巨大和平变化。 李乾继续拆开最后一封密函。 “北府军大将军也派遣使者北上,要向朕献上战船图册、江南锦缎和十万石粮食,恭贺朕登基称帝。” “看来过几日,朕要在宫中办一场好宴了。” 百官表面上纷纷露出笑容。 “恭喜陛下!” “镇西王、北府军与北虏同时派人入京,实乃大魏之福!” “陛下天威所至,四方臣服……” 可许多人心中的情绪,却远没有脸上那么轻松。 如今,幽州叛军已经平定,李乾也坐稳了皇位! 镇西王、北府军大将军这些势力,纷纷派遣使者入京,主动示好。 难道,大魏今后真的要被这个暴君独夫统治了吗? …… 返回京城的路上。 魏言掀开马车窗帘,看了一眼远处戒备森严的西凉铁骑,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太傅,今日之事,实在出乎意料。” “谁能想到,平卢军和燕国军早已被陛下提前控制。” “许中正经营朝堂几十年,居然连半日都没有撑住。” 谢忱坐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块金锭。 听到许中正的名字,脸上露出一抹不屑。 “许中正老了,权力握得太久,便以为天下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 “连手下的人是否忠心都没有查清楚,便敢起兵逼宫。” “他不败,谁败?” 魏言叹了一口气。 “可许中正一败,朝中便再没有人能够牵制李乾了。” “如今镇西王、北府军大将军都已经派出使者。” “就连耶律烬也主动提出和谈。” “这些人显然已经认可了李乾的皇位。” “再这样下去,这把龙椅只会坐得越来越稳。” 起初,谢忱认为李乾只是一个在边关待了十年的武夫。 就算手段狠辣,也不懂朝堂权谋。 只需等摄政王从洛阳返回,便能轻易架空这个年轻皇帝。 可现在看来,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李乾不但能打仗,还极擅长利用人心。 “如今李乾手中兵马众多,若是正面起兵,我们并没有多少胜算。” “既然不能正面打,那便只能换一种方式。” “这些使者既然要入京,皇帝必然会设宴款待。” 魏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杀意。 “太傅的意思是……” 谢忱将金锭轻轻放在桌面上。 “宴会上,安排一场刺杀。” “送我们的陛下——” “登天!” 魏言心头一惊。 “可李乾身边高手众多。” “寻常刺客恐怕连他的身都近不了。” “况且一旦失败,影密卫顺藤摸瓜,很容易查到我们身上。” 谢忱淡淡道: “所以,刺客不能用我们的人。” “陛下最近杀了那么多侯爷、伯爷,又抄了那么多世家。” “总有人对他恨之入骨。” “从这些人的后辈中挑几个死士,不就行了?” 魏言迟疑了一下。 “太傅,长平侯一家,已经被杀绝了。” 谢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魏言继续道: “永乐伯一家倒是还活着。” “不过全家都被罚入皇宫洗恭桶。” “影密卫看守得很严,恐怕出不来。” 谢忱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平德侯呢?” “平德侯知道儿子冒犯陛下以后,当场中风。” “如今躺在床上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连吃饭都要人喂。” “安阳伯?” “安阳伯死了女儿以后,便一病不起。” “听说已经卧床数月,神志也有些不清了。” “陇西郡公那一脉,总该还有人吧?” “陇西郡公全家已经被杀了。” 谢忱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李乾这小畜生,下手怎么这么干净? 别人抄家,多少还会留几个漏网之鱼。 他抄家,是真的奔着斩草除根去的! 魏言小心翼翼道: “太傅,这些人似乎都不太适合做刺客。” 谢忱很快恢复了平静。 “谁说一定要让他们亲自动手?” “刺客到底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刺客被抓以后,所有证据都要指向,是那些勋贵后人为父报仇。” 魏言恍然大悟。 “太傅是想找一批身份干净的死士,再将所有线索引向那些被陛下清算过的家族。” “不错。” 谢忱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成功了,李乾死。” “皇帝一死,大魏宗室之中,只有摄政王有资格继承皇位。” “失败了,那也是勋贵余孽刺杀皇帝,与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最多再死上一批早已没落的世家,一群废物,能够替王爷承担罪名,也算他们死得其所。” 魏言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下官明白了。” 今日皇陵之变以后。 李乾的威望已经无人能及。 可那又如何? 世上最坚固的城池,也挡不住从内部刺出的一把刀。 “王爷,我一定会在你回来之前,将这京城所有碍事的人全部清理干净。” “再把一个干干净净的皇位——” “亲手交给你。” 第135章 本宫早就说过,庶子出身的人大多心术不正! 李乾回到皇宫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长公主却仍旧没有从白日的愤怒中平复下来。 “许中正这个乱臣贼子,竟敢拥立一个庶子,逼迫嫡皇帝退位!” “本宫早就说过,庶子出身的人大多心术不正!” “他许中正便是南阳许氏大房的庶子,年轻时靠着嫡兄病逝,才一步一步掌控家族。” “如今果然贪恋权势,犯上作乱!” “依本宫看,不能只杀许中正一房。” “南阳许氏纵容族人谋反,整个宗族都脱不了干系,全部夷族!” 她又想到了今日站出来逼宫的数百名官员。 “还有那些叛臣。” “他们家中的嫡子要杀,庶子更不能留!” “庶子本就容易心怀怨恨,今日放过他们,将来必定会想着替父兄报仇,一个都不能留!” 李乾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一切听姑姑的。” 长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才像我李氏嫡出的皇帝!” 她今日亲眼看着李乾平定叛乱,又当众斩杀了新城公主,心中对这个侄子的欣赏更深了几分。 杀伐果断。 不受感情左右。 比他那个满脑子只有女人的父皇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姑姑先去休息吧。” “好。” …… 诏狱。 许中正正盘膝坐在杂草上。 “外祖父。” 李乾走进牢房。 “住得可还习惯?” 许中正先看了眼李乾,又看向跟在后面的许朗,脸上没有多少波动。 “陛下来送老夫上路了?” “不错。” 李乾看向许朗。 “送许中正上路之前,朕允许你们父子说几句话。” 许朗望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眼中依旧充满恨意。 可许中正并没有理会儿子,反而将目光落在李乾身上。 “陛下,老夫死之前,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李乾淡淡道: “说吧。” 许中正缓缓开口: “你虽然手段残暴,却并不是一个毫无能力的昏君。” “你回京不过数月,便接连收服禁军、平卢军和燕国军,又平定幽州之乱,甚至连老夫都败在你的手中。” “这些事情,足以证明你有做皇帝的能力。” “你想整顿吏治、清查田亩,削弱世家,增加朝廷税赋,这个心是好的。” “可惜,你的路走错了。” 李乾饶有兴趣地问道: “错在哪里?” 许中正见他愿意听,精神明显振奋了几分。 “世家才是天下的根本。” “他们掌握土地、粮食、学问和地方官吏。” “朝廷要征税,需要世家配合。” “朝廷要选官,需要世家提供读书人。” “就连地方发生叛乱,也需要依靠各地大族组织乡勇,维持秩序。” “你现在为了讨好那些泥腿子,强行清查田亩,逼迫世家交出土地。” “看似得到了百姓拥护,实际上却是在挖大魏的根基!” 许中正的语气越来越郑重。 “百姓今日可以因为你给他们分田而拥护你,明日也可以因为粮食减产、官府征兵而怨恨你。” “可世家不同,一个世家能够延续百年甚至数百年,他们才是一个王朝真正能够依靠的力量。” 李乾没有打断,反而似乎听的很认真。 许中正继续说道: “陛下,你以为有了西凉军,便能镇压天下?” “那些边关武夫只懂得舞刀弄枪,让他们杀人可以,让他们治理天下,便只会将一切弄得更乱!” “你如今最大的敌人,也不是已经兵败的老夫,而是摄政王!” “他是先帝弟弟,手握京营,在宗室中威望极高。” “谢忱又替他经营朝堂多年,只要他回京,你的皇位依旧坐不安稳。” “你想对抗摄政王,就不能继续得罪天下世家,应当立刻停止清田。” “再从关中、河东、江南各大士族中选拔子弟入朝为官,恢复那些被你抄家的家族爵位,安抚勋贵。” “如此,才能让世家站到你这一边。” 他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是发自肺腑。 李乾却忽然笑了。 “外祖父,朕还真以为你不怕死。” 许中正眉头微皱。 “老夫已经是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乾身体微微前倾。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看似字字珠玑,每一句都在替朕着想。” “实际上,无非是想告诉朕——” “世家不能杀。” “南阳许氏更不能灭。” 许中正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李乾继续道: “你特意提醒朕,摄政王才是最大的敌人。” “无非是想让朕觉得,你与许家的门生故吏还有利用价值。” “只要留下你,你便能替朕联络世家,对抗摄政王。” “等朕与摄政王两败俱伤,你便又能重新掌权。” “外祖父,朕还真的以为你已经看破生死,准备坦然赴死了。” 许中正随后摇了摇头。 “你多心了,老夫既然兵败,便没有想过苟活。” “刚才那些话,只是不忍看着大魏江山毁在你的手中。” “你听也好,不听也罢,老夫问心无愧。” 李乾点了点头。 “好一个问心无愧。” “那朕再告诉外祖父一个消息,许嫣然已经死了。” 许中正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说什么?” “许嫣然奉你的命令,试图在朕的午膳中下毒。” 李乾语气随意。 “被朕查出来以后,已经杖毙了。” 许中正浑身一震。 嫣然是许家这一代中,他最疼爱的孙女,从小便被自己当作未来皇后培养。 就连发动谋反之前,他都幻想过扶持五皇子登基以后,让她重新嫁给五皇子做皇后……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畜生,她可是你的亲表妹!” “她就算一时糊涂,也是受人指使!” “你为什么不能留她一命?” 第136章 许家满门惨死在许中正面前 李乾淡淡道: “外祖父不是已经看破生死了吗?” “怎么一个孙女死了,便如此激动?” 许中正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那是嫣然,她从小最为懂事,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她给朕下毒,也叫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她只是被逼的!” “是吗?” 李乾拍了拍手。 很快,两名影密卫押着一名年轻女子走进来。 正是许府三小姐——许嫣红。 她看到牢房中的许中正,仿佛终于见到了救星。 “祖父救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祖母也被许朗杀了,父亲和四叔全被抓了。” 许中正脸色骤变。 “你又要做什么?” 李乾神色平淡。 “外祖父最重视宗族。” “一个许嫣然,或许还不够。” “所以,朕将许家其他人也带来了。” “杀了。” 一名影密卫拔出长刀。 直到冰冷的刀锋架在脖子上,许嫣红才终于明白,李乾不是在吓唬她。 “祖父救我,我不想死!” “噗!” 刀锋划过。 鲜血溅在牢房的墙壁上。 许嫣红的尸体重重倒在许中正面前。 许中正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嫣红……” 不等他缓过神。 许端与许谦被人押了进来。 许端看到女儿的尸体,瞬间崩溃。 “陛下,嫣红没有参与谋反啊,你为何要杀她啊!” “所有事情都是父亲做的呀,你要杀就杀他,杀无辜的人干什么?” 而这时,许谦却是连连叩首。 “陛下饶命!” “我愿意揭发父亲!” “相府的密室、账本,还有各地门生名单,我全都知道!” “求陛下给我一个活命的机会!” 许中正看着那个毫无尊严、只知道求饶的儿子,嘴唇微微颤抖。 “闭嘴!许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许谦眼中充满怨恨。 “都怪你非要造反!” “我们原本是丞相之子,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现在全都被你害死了!” “父亲,你不是说陛下只是一个有勇无谋的武夫,一定会赢吗?” 许端也抬起头,满脸怒容。 “嫣然死了。” “嫣红也死了!” “许家所有人都要被你害死,你为什么非要造反?” 许中正脸色越来越白。 他可以接受自己兵败身死。 也可以接受那些门生故吏背叛。 可当两个儿子,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时,他维持了一生的风度终于开始崩塌。 李乾终于开口: “送他们上路。” “不!” 许端脸色大变。 “陛下,我愿意效忠!” “我在户部多年,熟悉天下钱粮账册,我还有用……” 长刀落下。 声音戛然而止。 许端倒在女儿的尸体旁边。 许谦吓得瘫软在地,裤裆很快湿了一片。 “不要杀我,父亲,救我!” 第二把长刀斩落。 许谦的脑袋,滚到许中正脚边。 那双眼睛依旧睁得极大,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 “端儿……” “谦儿……” 许中正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再也没有先前那份从容。 李乾又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消息,朕知道外祖父最重视许氏宗族。” “所以,在皇陵平叛的时候,朕便已经派出兵马前往南阳。” “南阳许氏各房凡是与相府有书信、钱粮往来者,全部按照谋反同党处置。” “你们许氏引以为傲的祖宅、祠堂、坞堡,也会被全部推平,田产充公,族谱焚毁。” “从今往后,这天下再无南阳许氏。” 许中正呆呆地看着他,又猛地扑向李乾。 “你这个畜生!” “他们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谋反之事!” “那是上千条人命,那是南阳许氏数百年的传承!” 镣铐将他重重绊倒。 许中正摔在地上,却仍旧拼命向前爬。 “你杀老夫!” “有什么冲老夫来!” “你为何要灭我许氏全族?” 李乾低头看着他。 “因为你谋反了。” “谋反是诛族的大罪。” “外祖父做了几十年宰相,不会连大魏律都不知道吧?” 许中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这些律法中,有不少还是他年轻时亲自参与制定的。 当年看着别的谋逆家族被满门诛杀时,自己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如今刀落到许家头上,他才明白所谓诛族究竟意味着什么。 父母妻儿。 叔伯兄弟。 宗族血脉。 数百年传承。 全都会因为一个人的野心彻底消失。 “老夫错了,我不该造反,我不该……” 李乾看向许朗。 “舅舅。” “动手吧。” 许朗拔出长刀,一步一步走到父亲面前。 许中正缓缓抬头。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许中正嘴唇翕动了一下。 “朗儿,为父以前的确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可无论如何,我终究是你的亲生父亲。” “你,当真要弑父?” 许朗眼中闪过一抹痛苦。 可很快,那些痛苦便被恨意取代。 “你纵容田小凤害死我母亲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是我的父亲?” “你为了那个女人,将我母亲留下的一切全部夺走时,可曾想过我是你的儿子?” “这些年来,你将我当作一条可以随意驱使的狗。” “如今要死了,倒想起来我们是父子了?” “父亲,去下面,亲自向我母亲赔罪吧!” 第137章 许中正死了 “噗!” 刀锋贯穿许中正的胸口。 许中正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着刺进胸膛的长刀,嘴里不断涌出鲜血。 “我……不甘心……” 直到最后一刻。 他依旧没有闭上眼睛。 许朗拔出长刀。 许中正的身体缓缓倒在两个儿子与孙女的尸体中间。 这位把持大魏朝政数十年的宰相,终于彻底断了气。 许朗扔下手中长刀,跪在李乾面前。 “谢陛下给末将报仇的机会!” 李乾亲自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舅舅起来,许中正和田小凤虽然不是东西,但母后与你终究是亲兄妹。” “从今以后,我们一家人可要多多亲近。” 许朗心头一颤。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再也不是南阳许氏的许朗。 而是皇帝唯一的亲舅舅。 “末将必为陛下效死!” …… 另一间牢房。 林唐被铁链牢牢吊在木架上。 他身上的甲胄已经被脱去,胸口和后背全是鞭痕。 听见牢门打开的声音,他艰难地抬起头。 看到李乾以后,脸上立刻露出惊恐之色。 “陛下!” “末将愿意招供!” “许中正的事情,末将全都可以说!” 李乾走到他面前。 “不需要了,许中正死了。” 林唐身体一颤。 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破灭。 李乾继续道: “你知道自己为何会败吗?” 林唐低着头,没有回答。 “是你的夫人告的密。” 林唐猛然抬头。 “姜婉莹?” “不错。” “在你们发动叛乱之前,她便亲自来见朕,将你们的计划全都说了出来。” “包括你准备攻占玄武门、控制禁军、前往皇陵围攻朕的西凉铁骑。” 林唐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扭曲。 “不可能!” “她为什么要背叛我?” “她为我做了那么多事!” “当初我只是一个寒门小卒,是她帮我出谋划策,让我得到唐铮赏识。” “也是她帮我结交贵人,一步步升到右中郎将!” “她怎么可能背叛我?” 李乾淡淡道: “或许她只是觉得,你不配。” 林唐脸色难看。 “那个贱人!” 李乾懒得解释。 “你那位刚刚扶正、最为宠爱的小妾,也已经死了。” “她参与谋反,替你联络禁军将领,朕让人将她杖毙了。” 林唐眼中闪过一抹痛苦。 但相比之下,他显然更加在意姜婉莹的背叛。 “陛下。” “你不能杀我!”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地说道: “姜婉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李乾脚步停了下来。 “继续说。” 林唐发现皇帝果然对此感兴趣,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帮我完成各种心愿!” “我想升官,她就能想出办法让我升官。” “我想娶别的女人,她也会主动退让,甚至帮我迎娶新人。” “我想做大将军,她便教我如何立功、如何讨好上官!” “她的脑子里有一个神仙,那个神仙会给她发布任务。” 李乾眯起眼睛。 那应该是系统。 他没猜错,姜婉莹也是一个攻略者,不过攻略对象不是自己。 林唐还在不断哀求: “陛下,只要我活着,她就必须继续帮助我!” “我若是死了,她便会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原来的地方!” “陛下,留我一命,你就可以长久的得到她了。” 李乾看着他,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有意思。” 随后,他转身走了出去,在门口看见了一道身影。 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身形纤细,面容略显苍白。 正是姜婉莹。 她看见李乾出来,立刻低头行礼。 “民女参见陛下。” 李乾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下。 “林唐刚才跟朕说了不少话,他毕竟是你的丈夫。” “虽说现在已经成了谋反的阶下囚,但终究与你相识多年。” “要进去见他一面吗?” 姜婉莹沉默了一下。 “好。” 李乾让开道路。 “进去吧。” 姜婉莹走进牢房。 林唐依旧被铁链吊在刑架上。 他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 看见姜婉莹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惊恐迅速变成了愤怒和怨恨。 “姜婉莹!” “果然是你!” “是你向李乾告的密!” 姜婉莹站在牢门前,没有说话。 她原本以为,林唐看见她以后,至少会问一句她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又或者问她为什么背叛。 可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仍旧只是质问。 林唐死死盯着她。 “你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姜婉莹愣了一下。 “什么?” “还装什么?” 林唐冷笑起来。 “你早就看上李乾了,对不对?” “所以你才故意出卖我,想用我的命换取荣华富贵!” “难怪你突然不肯帮我。” “难怪你宁愿让我兵败,也要跑去向他告密!” “你是不是早就跟他睡过了?” 姜婉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直到现在。 林唐依旧不相信她曾经付出过的真心。 在他眼中,女人对一个男人好,只可能是有所图谋。 不愿继续牺牲,便是移情别恋。 姜婉莹没有解释。 “我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了。” 林唐的表情微微一僵。 姜婉莹轻声说道: “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林唐忽然笑了。 “果然,跟我梦里一模一样。” “我曾经梦到过很多事情,梦里,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 “你救我,照顾我,帮我升官,帮我实现一个个心愿,全都是为了完成那个所谓的任务。” “因为只有我飞黄腾达,你才能离开这个世界,回到你真正的家。” “所以你对我的一切好,都是假的!” “你只是在利用我!” 利用? 姜婉莹想起了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一年,她才十八岁。 她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里,将浑身是伤的少年林唐捡回家。 最初只将他当作一个弟弟。 她教他识字。 替他分析军中的局势。 用现代人的知识帮他立功。 看着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一点点建立自信,她也真心为他高兴…… 第138章 因为朕也是穿越者 后来。 林唐说喜欢她。 姜婉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从弟弟,到爱人。 她将自己能够给的一切,全都给了这个男人。 如果最后无法回家,与林唐在这个世界安安稳稳过完一生,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可随着林唐职位越来越高,身边的女人也越来越多。 他看上了一个女子,便要求姜婉莹替他想办法娶回来。 他说姜婉莹既然爱他,便应该接受他的一切。 姜婉莹一次次退让,一次次说服自己,直到所有爱意都被消磨干净。 “随便你怎么想吧,反正已经不重要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林唐却忽然在身后叫住了她。 “你回不去!” 姜婉莹脚步一顿。 林唐脸上露出一抹恶毒的笑容。 “你以为李乾会放你离开吗?” “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兴趣。” “我已经把你的秘密,全部告诉他了。” “我还告诉他,只要我一死,你便会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他绝不会杀我!” 姜婉莹缓缓回头,满脸愕然。 林唐继续说道: “你以为出卖我,便能回家?” “做梦!你只能留在这里,永远留在这里!” “你就在这个世界,陪着我一起耗到死吧!” 姜婉莹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可以接受自己因为任务失败,永远无法回家。 但她无法接受系统故意利用林唐的嘴,将秘密告诉李乾,从而彻底断掉她回家的可能! 她在心中疯狂呼喊: “系统!” “出来!” “林唐知道的这些事情,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沉寂已久的声音,终于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是。】 没有任何辩解。 也没有丝毫愧疚。 姜婉莹浑身一颤。 “为什么?” 【我要保住林唐的性命。】 【他是任务目标。】 【只要他活着,任务便还有继续进行的可能。】 姜婉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一路升到头顶。 原来如此。 只要林唐能够活着,她是否幸福,是否痛苦,是否愿意,都不重要。 “卑鄙!” 【宿主,你其实还有机会。】 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 【皇帝对你有好感。】 【你可以入宫成为他的妃子,取得他的信任,然后找机会将林唐救出诏狱。】 【只要林唐活着,任务便可以继续。】 【这是你的命运,不要继续反抗。】 姜婉莹气得浑身发抖。 多年来积压的愤怒、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滚!” 她猛地大喊出声。 牢房中的林唐被吓了一跳。 姜婉莹却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破口大骂: “我去你娘的命运!” “你让我嫁给他,我嫁了!” “你让我帮助他,我也帮了!” “他要纳妾,你逼着我退让!” “他要造反,你还要我替他出谋划策!” “现在还想让我进宫给皇帝当妃子,再冒死救他出去?” “你做梦!” 【宿主,请保持冷静。】 “冷静个屁!” 姜婉莹双眼通红,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癫狂的笑容。 “你不是一定要保住林唐吗?那我现在就拉着他一起死!” “我回不了家,他也别想活!” “来啊!” “一起死!” “我他娘的就是现在去死,也绝不会再听你半个字!” 系统彻底沉默了。 林唐也被姜婉莹此刻的模样吓到了。 在他的记忆里。 姜婉莹永远温柔、理智。 不管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她最多只是失望地沉默,从未如此失态过。 “婉莹……” 林唐声音有些发颤。 “啪!” 姜婉莹走上前,一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林唐被打得脑袋一歪。 姜婉莹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你也是个畜生。” 说完,她转身便向牢房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却发现李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的手中还提着一柄长剑。 刚才牢房中的对话,他显然已经全部听见了。 姜婉莹身体微微一僵。 李乾没有询问她为何突然对着空气大喊大叫。 也没有追问系统的事情。 他只是越过姜婉莹,看向刑架上的林唐。 “姜姑娘。” “你对这个世界还有一丝留恋吗?” “没有的话,朕现在就替你杀了他。” 姜婉莹愣住了。 李乾继续说道: “若是还有,朕可以再给你几日时间,再多留他几天。” 姜婉莹怔怔地看着他,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林唐。 这个男人,占据了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几年。 她曾经爱过。 恨过。 也怨过。 可如今再次看见那张脸,心中已经没有半分波澜。 “没有。” “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林唐彻底慌了。 “陛下!” “你不能杀我!” “我死了,她就要回去!” “你留着我,才能控制她……” 李乾走进牢房。 “你说得对。” 林唐脸上刚刚露出喜色。 长剑便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膛。 “噗!” 林唐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剑锋。 “为……为什么……” 李乾握着剑柄,语气平静。 “因为朕讨厌别人教朕做事。” 长剑抽出。 鲜血喷洒。 林唐身体抽搐几下,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彻底没了气息。 就在林唐死亡的那一刻。 姜婉莹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那个冰冷的系统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弱。 【你赢了。】 姜婉莹没有理会系统,而是困惑的看向了李乾。 “陛下。” “你为什么愿意放我走?” “你应该已经相信林唐说的那些话了吧?” 李乾看着眼前这个来自同一时代的女人,沉默片刻。 随后,他摆了摆手。 “都出去。” 冯保与周围的影密卫同时一愣。 “陛下……” “出去。” “是。” 众人迅速退出甬道。 直到四周再没有其他人,李乾才重新看向姜婉莹。 “因为朕也是穿越者。” 第139章 回家! “什么?” 姜婉莹瞳孔骤然放大。 她震惊到看着李乾,像是被这个巨大的消息给砸懵了。 李乾语气平静道:“朕与你一样,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只不过,朕没有系统,也没有所谓的任务。” “朕只是莫名其妙来到这里,成为了大魏皇帝。” 姜婉莹呆呆地看着他,满是不可思议。 眼前这个杀伐果断、手握天下权柄的年轻帝王,居然来自与她相同的世界! 难怪。 李乾能够迅速接受系统、穿越者和未来世界的存在。 难怪他面对那些不合常理的事情,始终没有表现出多少震惊。 “陛下,你是什么地方的人?” “浙江绍兴。” 这四个字,直接干碎了姜婉莹心中的最后一丝怀疑。 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浙江…… “原来这个世界里,真的还有与我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 李乾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孤独。 “可惜,朕大概率是回不去了。” “所以,若是你能够回去,朕想请你帮一个忙。” 姜婉莹神色郑重。 “什么忙?” 李乾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甬道尽头,推开旁边一间小门。 里面早已放着一只木箱。 箱盖打开以后,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的金锭。 还有大量金镯、金簪、金戒指与各种珠宝首饰。 姜婉莹愣住了。 李乾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放进她手中。 “去绍兴照着纸上的地址,找两个人。” “他们是朕在那个世界的父母。” 姜婉莹看着纸上熟悉的简体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李乾拿起一只金手镯,直接套在她手腕上。 一只。 两只。 三只。 他似乎生怕这些金子无法被带回去,很快便将姜婉莹两条手臂戴得满满当当。 随后又拿起金戒指,一个个套在她手指上。 最后连发髻上,都插满了沉甸甸的金簪。 姜婉莹哭笑不得。 “陛下,够了。” “不够。” 李乾继续往她身上塞珠宝。 “谁知道箱子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去?” “能带多少便带多少。” “找到朕的父母以后,将这些东西的一半给他们。” “剩下的一半,全部归你。” “你替朕跑这一趟,不能白跑。” 姜婉莹看着自己身上挂满的黄金,忽然有些想笑。 可眼眶却莫名有些发酸。 “陛下放心。” “若是我真的能够回去,一定会找到你的父母。” 李乾将那只装满黄金的箱子推到她面前。 “告诉他们。”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 告诉他们什么? 说自己穿越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说自己在这里做了皇帝? 说自己每日都要面对谋反、刺杀和那些脑子不正常的男女主? 李乾张了张嘴。 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就在这时。 姜婉莹的手指忽然变得有些透明。 她愣了一下。 紧接着,手臂、身体、衣裙都开始一点点虚化。 “陛下!” 姜婉莹眼中瞬间涌出惊喜。 “我要回去了!” 李乾也没想到变化来得这么快,他立即将木箱塞进姜婉莹怀中。 “拿着!” 姜婉莹抱住木箱。 令人惊讶的是,那只箱子也随着她的身体一起变得透明。 真的能带回去! 姜婉莹的身影越来越淡。 她急忙问道: “陛下!你还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他们吗?” 李乾站在原地。 那些在心中积压了许久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突然说不出来了。 他最终只是笑了笑。 “没了,祝你回家一路顺风。” 姜婉莹看着他的笑容,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这个在大魏杀人无数、令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皇帝,此刻看起来却只是一个再也找不到回家道路的异乡人。 “李乾!” 她第一次没有称呼陛下,而是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我回去以后,先去见我的父母。” “见过他们以后,我立刻去找你的父母!” “没有你,我这辈子也回不了家。” “我会把这些金子交给他们。” “我会告诉他们你还活着!” “以后我替你给他们养老!” “我……”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 姜婉莹的身体便彻底化作无数微弱的光点。 连同怀里的木箱一起,消失在了昏暗的诏狱中。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李乾怔怔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 很久。 很久。 他都没有移动半步。 他真的回不去了。 这是李乾早就知道的事情。 可直到亲眼看见另一个穿越者消失,即将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他心中一直被压抑着的情绪才终于翻涌上来。 那里没有皇帝。 没有叛军。 没有随时可能从背后刺来的刀。 那里有手机,有汽车,有高楼,有他熟悉的一切。 还有他的父母。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会不会还在等他回家? 会不会以为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 李乾垂下眼眸。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爸。” “妈。” “我很想你们……” 甬道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远处水滴落下的声音,不断回荡。 片刻后。 李乾重新抬起头。 脸上所有的脆弱都已经消失。 只剩下那个冰冷、强势、不允许任何人违逆的大魏皇帝。 他转身走出诏狱。 “冯保。” 守在外面的冯保立即上前。 “奴婢在。” “林唐已死。” “将尸体处理干净。” “今日这里发生的所有事,不准向任何人透露。” “违令者,杀。” 冯保心头一颤,却不敢多问。 “奴婢遵旨。” “陛下,刚楚妃娘娘派人传来消息。” “第一批水泥已经成功烧制,她想请陛下亲自过去看看。” 水泥。 这个东西一旦大规模烧制成功,便能用来修建城墙、道路、河堤和军营。 甚至可以彻底改变整个大魏的建筑方式。 刚才那些翻涌的思乡情绪,被李乾强行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他已经回不去了。 那么,他便只能继续向前走。 “摆驾。” “去楚妃宫中。” “朕要亲眼看看,她造出来的水泥究竟如何?” 第140章 陛下,这就是水泥,你上去踩踩 另一个世界。 一座普通的老式小区。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墙皮斑驳脱落,扶手上还贴着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姜婉莹抱着那只沉重的木箱,一步一步走上四楼。 她已经换回了现代衣服,一身连衣裙,很阳光。 站在门前,姜婉莹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 确认无误后,她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谁啊?” 房门打开。 一名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后。 她看起来不过五十多岁,脸上却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疲惫,眼睛也有些红肿。 “姑娘,你找谁?” 姜婉莹张了张嘴。 来之前,她已经想过无数种说辞。 可真正看见李乾母亲的这一刻,那些提前准备好的话突然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她透过半开的房门,看向客厅。 屋子不大。 家具也有些老旧。 正对房门的墙上,挂着一张年轻男人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笑得干净而明亮。 胸前佩戴着一枚红花。 照片下方摆着香炉、水果和几束已经有些枯萎的白菊。 正是李乾。 那是他的遗像。 姜婉莹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中年妇女注意到姜婉莹的目光,神色瞬间黯淡下来。 “姑娘,你认识我儿子?” 姜婉莹攥紧手指。 “阿姨。” “我叫姜婉莹。” “我是李乾的……女朋友。” 中年妇女愣住了。 “女朋友?” “可小乾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他在外面谈了女朋友啊。” 姜婉莹眼眶微微发红。 “我们认识的时候,他正在执行保密任务。” “很多事情不方便告诉家里。” “他出任务前,托我替他保管了一些东西。” “他说……” 她声音微微一顿。 “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就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和叔叔。” 听到“回不来”三个字,中年妇女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那孩子……” “那是个好孩子啊。” “怎么就出了一次任务,人就没了呢?” 她抬手捂住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们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送回来的只有一件衣服。” “他们都说尸体没找到,只能算因公牺牲……” 姜婉莹鼻尖发酸。 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告诉眼前这个母亲。 她的儿子没有死,只是回不来…… “他经常跟我说,自己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好好陪在你们身边。” “他希望你们好好生活,不要一直为他难过。” 中年妇女哭得更加厉害。 “这个傻孩子……” “他从小就报喜不报忧。” “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不肯跟家里说。” “他怎么就舍得丢下我们啊……” 卧室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他没有哭,只是死死看着姜婉莹,声音沙哑地问道: “姑娘,你说的都是真的?” 姜婉莹重重点头。 “真的。” 说完,她打开那只木箱。 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的金锭,在客厅灯光下泛起一片耀眼的金光。 夫妻二人全都愣住了。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连忙后退一步。 “这是什么?” “我们不能要!” “我儿子是因公牺牲,他绝不可能留下这么多来路不明的东西!” 姜婉莹连忙解释: “叔叔,这些东西来路没有问题。” “是李乾在任务期间意外得到的私人财物。” 中年男人依旧满脸警惕。 姜婉莹只好从里面拿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纸。 “这批黄金我不会直接留在这里。” “我会先联系相关机构进行鉴定,再通过合法途径处理。” “你二位不用担心受到牵连。” 夫妻二人哪里在意什么黄金? 他们的目光始终落在姜婉莹身上。 仿佛想通过她,看到自己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儿子。 中年妇女紧紧抓住姜婉莹的手。 “姑娘。” “今天别走了。” “留下来吃顿饭吧。” “你跟我们说说,小乾在外面是什么样的。” 姜婉莹看向墙上的遗像。 照片里的年轻男人依旧笑得灿烂。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我慢慢讲给你们听。” …… 大魏。 招摇工坊。 李乾抵达时,远远便看见楚招摇站在一片空地上。 她今日没有穿宫中繁复的裙装,只穿了一身方便活动的窄袖衣裙。 袖口挽到手肘处。 白净的脸颊上沾着几道灰痕。 不远处堆放着几只麻袋,里面装着灰黑色的粉末。 地面上则浇筑了一段长约两丈、宽约半丈的灰色路面。 表面已经完全干透。 楚招摇看见李乾,难得没有第一时间上前邀功,而是主动往旁边让了一步。 “陛下,这就是水泥,你上去踩踩。” 李乾走到那段灰色路面上。 靴底用力碾了两下。 很硬。 与普通夯土路面完全不同。 李乾又蹲下身,用指节敲击表面。 “咚咚。” 声音沉闷。 路面纹丝不动。 甚至连一道明显的白印都没有留下。 “拿锤子来。” 旁边一名女工连忙递来铁锤。 李乾接过以后,对着路面重重砸了几下。 “砰!” 几声巨响过后。 水泥表面只出现了几个浅浅的小坑,并没有直接碎裂。 楚招摇忍不住扬起下巴。 “怎么样?” “臣妾没有骗你吧?” “这东西干了以后,比普通的泥土结实十倍不止。” “而且防水、抗压、耐冻。” “修城墙、铺官道、建水渠都能用。” “只要配比没出问题,几十年都不会坏。” 她又指向旁边的麻袋。 “这些是还没有兑水的水泥粉。” “使用时掺入沙子、碎石,再加水搅拌。” “无论是铺在地上,还是抹在砖石之间,等到彻底凝固以后,都会坚硬如石。” 李乾抓起一把灰黑色粉末,在指间轻轻捻了捻。 楚招摇确实拿出了真东西。 水泥看似只是普通的建筑材料。 但真正应用起来,足以改变整个大魏。 城墙可以修得更坚固。 河堤可以抵抗洪水。 道路能够变得平整。 运送粮草的马车不必再陷入泥泞。 甚至可以建造大量更加高大坚固的房屋。 李乾放下手中的水泥粉。 “产量如何?” 第141章 臣妾还想办一所女子学堂 楚招摇脸上的得意瞬间少了几分。 “目前还不算高。” “主要是窑炉温度不够稳定。” “十窑原料,最多有三四窑能烧制成功。” “不过臣妾已经在让工匠改进窑炉了。” “只要再给一些时间,产量至少能提高三倍。” 李乾点了点头。 “好。” “窑炉、石灰石和黏土,朕都会让工部全力供应。” “你只需要负责继续改进配方和烧制方法。” 他说到这里,目光转向那段平整坚硬的路面。 “正好。” “朕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安置燕国军中那些尚未重新编制的降卒。” 经过皇陵之变。 燕国军中的死忠旧将虽然已经被清洗,但仍有大量普通士兵等待重新安排。 这些人直接放回弘农,难免会重新聚集。 全部编入京营,又容易形成新的山头。 最合适的办法,便是将他们拆散使用。 “传朕旨意。” “将那批燕国降卒拆开,分成数十支队伍。” “先负责修建京城道路、坊墙、排水渠和官署。” “每支队伍不得超过五百人,由朝廷另外派人监督。” 楚招摇愣了一下。 “陛下,这是让军队做苦工?” “不是苦工。” 李乾纠正道: “是劳动改造。” 楚招摇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总觉得这个词听起来有些熟悉。 李乾继续道: “此事交给窦常征负责。” “他熟悉燕国军,又刚刚戴罪立功。” “由他出面管理,底下将士不会有太大抵触。” 至于窦常征本人。 李乾同样不可能完全放心。 此人为了韦雨卿,连燕国军的叔伯旧将都可以亲手杀死。 这种恋爱脑,忠诚程度完全取决于女人在谁手里。 让他暂时负责工程,既能安置燕国军,也能将他从真正的军权中逐渐剥离。 一举两得。 李乾站起身,拍掉手指上的水泥灰。 “除此之外,朕打算在京城外围,新建一批坊区。” 楚招摇眼睛微亮。 “建新城?” “算是。” 李乾看向远处密集的京城屋脊。 “京城人口越来越多,城内土地却大多掌握在勋贵世家手中。” “许多百姓十几口人挤在一座破院子里。” “也有不少富商手中有钱,却买不到合适的宅院。” “既然如此,朝廷便自己建。” “道路铺平。” “水渠修通。” “坊墙用水泥浇筑。” “再建设商铺、宅院、学堂和医馆。” 楚招摇很快反应过来。 “然后将房子卖给富商权贵?” “不错。” 李乾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位置好的大宅高价出售。” “商铺则收取租金。” “普通百姓居住的房屋,可以修得小一些,允许他们分几年交钱。” “朝廷拿卖房的钱,继续建设下一批坊区。” 后世这种模式虽然已经玩烂了。 放在这个时代,却足以让朝廷赚得盆满钵满。 土地本就是朝廷的。 建造房屋的人,则可以使用降卒、罪犯和服劳役的百姓。 成本并不算高。 水泥出现以后,建设速度还会大大提升。 楚招摇听得一愣一愣。 她原本只是想弄出水泥,修几条路、建几座桥。 李乾却已经想到靠水泥建设新城区,再将房屋卖出去赚钱了。 这皇帝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李乾看向她。 “水泥这件事,你办得很好。” “爱妃,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楚招摇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有想到,李乾会主动询问自己的要求。 短暂犹豫后,她攥了攥衣袖。 “陛下,臣妾想给工坊里的女工增加月钱。” “她们最近每天都要守在窑炉旁边,十分辛苦。” “有几个还被火焰烧伤了。” 李乾点头。 “准了。” “所有工人月钱增加三成。” “受伤者的医药费用,全部由朝廷承担。” 楚招摇眼睛一亮。 李乾问道:“还有吗?” 楚招摇深吸了一口气。 “臣妾还想办一所女子学堂。” 周围的工匠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时代,女子能够读书识字的本就极少。 普通人家的女儿,能够吃饱饭便已经不错了。 更别提专门开设学堂。 楚招摇见李乾没有立刻回答,急忙解释: “臣妾不是想让女人去跟男人争夺官位。” “只是想让她们认识一些字,学会算账。” “以后进工坊做事,不会因为看不懂契约被人欺骗。” “嫁人以后,也不至于连自己的嫁妆账册都看不明白。” 李乾看了她一眼。 “可以。” 楚招摇刚要高兴,便听见李乾继续道: “但不能只办女子学堂,男子学堂同样要办。” “读书识字,不分男女。” “大魏需要的是能够做事的人。” “男人有本事便用男人,女人有本事便用女人。” “朕杀的是蠢货和叛逆,不是女人。” “只要愿意效忠朝廷、遵守国法,谁都可以读书。” 楚招摇抿了抿嘴。 她显然更希望李乾单独支持女子读书。 可认真想想。 皇帝愿意允许普通女子进入学堂,已经是这个时代前所未有的改变。 她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小声嘟囔道: “男女学堂必须分开。” “免得那些臭男人整日欺负女学生。” 李乾看了她一眼。 “行。” “分开便分开。” 楚招摇像是打赢了什么大仗,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便故作平静地清了清嗓子。 “陛下。” “臣妾还准备研究一种新的东西。” “什么?” “雕版印刷术。” 李乾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这个时代已经存在一些简单拓印手段,却还没有形成大规模、成熟的雕版印刷产业。 楚招摇怕他不明白,主动解释起来: “先在平整的木板上刻出反字,再刷上墨,将纸覆盖在上面。” “只要轻轻按压,整页文字便能一次印出来。” “同一块木板,可以反复使用。” “印上几百本、几千本都没有问题。” 她越说越兴奋。 “现在的书籍几乎都靠人工抄写。” “速度又慢,价格又贵。” “一本普通的《论语》,都能卖到半两银子,寒门百姓根本买不起。” “有了雕版印刷术以后,书籍价格至少能下降十倍!” “天下能够读书的人,至少增加三成!” 第142章 反常的汉阳公主? “好。” “朕准了。” 楚招摇松了一口气。 “臣妾明日便召集木匠尝试。” 李乾忽然说道: “先别急着印经书,印识字教材、算术、农书、工匠图册,还有朝廷律法。” “世家为何能够控制朝堂?” “除了土地,便是因为书籍和知识都掌握在他们手中。” “寒门百姓想要读书,便只能投靠世家。” “官员要治理地方,也只能依靠本地大族。” “既然如此,朕便将书印得满天下都是,让所有人都能够识字,让所有人都知道大魏律法。” “以后世家再想欺骗百姓,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楚招摇听得微微失神。 她原本只想依靠印刷术,让更多女子有书可读。 可李乾想的,却是借着印刷术彻底打破世家对知识的垄断,源源不断地培养能够为朝廷使用的人才。 这件事一旦全部完成,那些延续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最重要的知识,会被李乾一点点斩断! “那臣妾也会好好干活的。” 说完,她便快步向工坊内走去。 李乾看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眯了眯眼。 既然他回不了家,那便只能将脚下这个陌生而荒唐的世界,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冯保,派出去的人,找到汉阳了吗?” 冯保连忙躬身。 “回陛下,影密卫已经找到汉阳公主了。” “公主的车队距离京城只剩下一百余里,按照现在的速度,明日下午便能抵达。” 李乾点了点头。 “派人沿途护送。” “是。” 冯保应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陛下,汉阳公主此次突然从汉中返回京城,并不是为了探望太后,而是与驸马闹翻了。” 李乾眉头微挑。 “因为什么闹翻了?” 冯保神情有些古怪。 “影密卫查到,汉阳公主无意间发现,那位梁驸马这些年一直将她当成另一个女人的替身。” “公主一怒之下,便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汉中,准备回京与梁驸马和离。” 又来了。 李乾最近刚清理完一群恋爱脑。 现在连他的亲妹妹,都陷入了替身文学里? “梁昭其父梁兴,乃汉中都督,负责统领汉中及附近数州兵马,手下足有数万精锐。” “而汉中地处关中与巴蜀之间,向北可以威胁京城,向南又能进入蜀地。” “那,可是兵家必争之地。” 当年梁昭来到京城时,也算得上一位风光无限的青年才俊。 传闻他在宫宴上对汉阳公主一见钟情。 为了求娶汉阳,甚至在宫门外跪了整整一夜。 先帝被他的深情感动,亲自下旨赐婚。 汉阳成婚以后,便跟随梁昭离开京城,前往汉中生活。 这些年,梁昭给京城送来的家书中,字里行间也全都是对公主的爱意。 谁能想到,这份所谓的深爱,竟然只是因为汉阳长得像另一个女人。 “那个被汉阳替代的女人是谁?” 冯保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有查清楚。” “只知道对方应该是梁昭年少时的故人。” “那名女子很早便离开了汉中,至今下落不明。” “公主是在整理驸马旧物时,发现了一幅女子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与公主长得极为相似,旁边还有梁昭年轻时写下的大量情诗。” “公主这才明白,梁昭当初为何在人群中一眼便看上了她。” 李乾冷笑一声。 “跪了一晚上,先帝便觉得这是情深义重,也不查查那男人为何非汉阳不娶。” “这两个恋爱脑凑在一起,还真是天生一对。” 冯保没敢接话。 先帝也是一个恋爱脑。 但也只有眼前这位陛下,敢动不动便骂上一句。 李乾很快收敛了脸上的嘲讽。 镇西王的势力盘踞蜀地多年,他迟早要过去,收回所有的军政大权。 想顺利入蜀,就必须先掌控汉中,梁兴父子便是绕不过去的一道门槛。 如今梁昭与汉阳闹翻,正好可以借着这次事情,将手伸进汉中。 “朕知道了,先让汉阳带着孩子入宫。” “她与梁昭之间的事情,等回来以后再慢慢处理。” 冯保点头。 “奴婢明白,但影密卫还查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公主与梁昭成婚以前,其实并不喜欢他。” “当时梁昭在宫门外跪了一夜,京城人人都说他痴情。” “先帝也多次劝说公主答应婚事。” “可公主始终不肯松口,甚至还说过自己绝不会远嫁汉中。” “但就在成婚前一个月,公主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李乾原本没有太过在意。 听见这句话,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像变了一个人?” 冯保连忙回答: “不错,公主身边一位伺候多年的老嬷嬷说,那段时间公主曾经大病了一场。” “醒来以后,便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还突然改口同意嫁给梁昭。” “不仅如此,她以前最讨厌舞刀弄枪,病好以后却开始询问汉中兵力、巴蜀地形和梁家的军队。” “宫中的人只以为她即将远嫁,想提前了解汉中。” “可现在想来,似乎有些不对劲。” 第143章 为什么偏偏只有敏儿死了?你们为何不替她挡箭去死? 大病一场。 醒来以后性情大变。 原本不愿意嫁的人,突然愿意嫁了。 这种情况,李乾实在是太熟悉了。 汉阳公主很可能早已不是原来的汉阳。 又是穿越者? 更有意思的是。 假如汉阳知道梁昭将她当成替身,为何还会心甘情愿嫁到汉中? 难不成在原本的剧情里,这又是什么追妻火葬场?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替身,却相信梁昭最后一定会爱上她这个正主? “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 “等汉阳回来以后,朕亲自问她。” 冯保低头应道: “是。” 两人刚走出工坊。 一名西凉士兵匆匆跑了过来。 “陛下!” “盛铭鸿那边传来急报。” 李乾翻身登上御辇,随口问道: “五皇子接回来了?” “回陛下,已经接回来了。” 士兵的表情却有些尴尬。 “只是途中发生了一点意外。” 李乾不以为意。 一个被许中正找来当傀儡的五皇子而已。 活着便审问,死了便埋掉。 没什么区别。 “他死了?” “倒是没有。” “他们想杀掉盛铭鸿灭口,再劫持五皇子逃回蜀地。” “双方在京城外的驿站打了起来。” “混乱中,五皇子带回来的一名女子被许家死士杀死。” “如今所有人都已经被带到城西的一处别院,由禁军看守。” 李乾眼神玩味道: “走。” “去看看。” …… 蜀地官道上。 一支规模浩大的车队,正缓缓朝剑门关方向前行。 沿途经过关隘时,负责押送的护卫都会主动取出通关文牒,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车队中央。 一辆外表朴素、内部却极为宽敞的马车中,一名中年男子正静静坐着。 男子不过四十余岁。 面容儒雅俊美,眉眼温润,身上没有多少武将的肃杀之气,反而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名士。 他的手中,正捧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画像。 画像上的少女穿着一袭浅色衣裙,双眸明亮,笑容天真无邪。 正是萧容音。 男子的指尖轻轻抚过画像上的脸庞。 眼神中带着几分疼惜。 “容音,你在京城,究竟受了多少苦?” 此人正是镇西王。 他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弟弟。 只是出生时天降异象,又恰逢宫中发生火灾,钦天监便断言此子命格不祥,恐有妨害帝王之相。 先帝登基以后,对这位弟弟始终心存忌惮。 镇西王从小便被赶往蜀地就藩。 这些年来。 他坐镇巴蜀,抵御南诏、西羌等国,手中掌握整整三十万蜀军。 蜀地的官员、将领和百姓,只知镇西王,不知朝廷。 如此庞大的兵权,自然更加引起先帝猜忌。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争夺皇位之心,镇西王曾经在先帝面前立下重誓—— 此生绝不踏入京城一步! 可如今。 他还是来了。 原因只有一个。 萧容音。 那是他亲手教养多年的徒弟,也是自己此生最为在意的女子。 几年前,萧容音来到蜀地拜师时,不过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她会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师父。 会亲手给他煮茶。 会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 镇西王原本沉寂多年的心,也因为这个女子重新有了温度。 他虽然从未将那份感情说出口,却早已将萧容音视作此生最重要的人。 如今听闻李乾登基以后,萧容音音信全无了。 镇西王哪里还坐得住? 即便违背誓言。 即便冒着被朝廷围杀的危险。 他也必须亲自进入京城,找到萧容音带走! “唰!” 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名身穿铠甲的中年将军骑马跟在旁边,压低声音禀报: “王爷,前方便是剑门关。” 镇西王轻轻点头。 “从剑门关开始,这辆马车里便没有什么镇西王了。” “本王只是车队中一名随行账房。” “接下来的一切,由你全权做主。” 那名将军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王爷身份尊贵。” “让你改头换面,藏在商队之中,实在是太过委屈。” 镇西王看向车窗外的天空。 “不委屈。” “只要能够平安进入京城,见到容音,些许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将军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实在想不明白。 王爷素来英明神武。 治理蜀地时,任何事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一遇到萧容音,便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但这种话,他不敢说。 “末将明白。” “进入剑门关以后,王爷便暂时委屈扮作末将的幕僚。” 镇西王轻声应道: “去安排吧。” 车帘重新落下。 镇西王再次从怀里取出那幅画像。 看着少女天真无邪的笑脸,他眼中的温柔越来越浓。 “容音。” “再等师父几日。” “师父一定会带你回家。” …… 李乾刚刚走进院门,便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敏儿!”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们马上已经到京城了!” “你不是说过,要陪我一生一世吗?” 院子中央。 一名年轻男子正跪在地上。 他披头散发,衣服上满是血迹,怀中紧紧抱着一名已经死去的女子。 女子胸口中了一箭。 鲜血已经将大半衣裙染红。 正是跟随五皇子从蜀地返回京城的女子——苏敏。 五皇子的手臂也受了伤。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抱着苏敏的尸体不断痛哭。 周围站着数十名护送士兵。 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甚至还有几名士兵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地靠坐在墙边。 五皇子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看着他们。 “都是你们!” “是你们害死了敏儿!” “你们既然奉命来接本王,就应该将本王和敏儿一起保护好!” 一名士兵忍不住说道: “殿下,当时许家死士突然袭击。” “弟兄们已经拼死保护了。” “胡说!” 五皇子愤怒地打断他。 “你们全都活着!” “为什么偏偏只有敏儿死了?你们为何不替她挡箭去死?” 第144章 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做你的皇帝?为什么非要惹得许相生气? 那名士兵脸色一阵难看。 为了救这位五皇子,他们已经死了十几个兄弟。 现在对方非但没有半句感激,反而因为一个女人死了,要求所有人替她偿命。 五皇子指着周围的士兵,声音越发尖锐: “本王是大魏五皇子!” “等皇帝来了,我一定要让他将你们全部赐死!” “一个都不能留!” “我要你们全都给敏儿陪葬!” 周围士兵纷纷低下头。 他们心中愤怒,却又不敢顶撞皇子。 就在此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 “朕不会赐死他们。” 五皇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士兵齐齐转身,跪倒在地。 “参见陛下!” 李乾缓步走进院中。 盛铭鸿跟在一旁,肩膀和手臂都缠着染血的白布。 他看到李乾以后,连忙跪下。 “臣参见陛下。” 五皇子望着逐渐走近的李乾,眼中没有半分敬畏,反而充满了怨恨。 “李乾,你刚才说什么?” 冯保脸色一沉。 “放肆!” “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五皇子根本没有理会他。 他将苏敏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踉踉跄跄站起身。 “你为什么不赐死他们?” 李乾淡淡反问: “他们拼死保护你,死伤十几人。” “为何要杀?” 五皇子指着地上的尸体。 “因为他们没有保护好敏儿!” “他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也比不上敏儿一根头发!” 周围士兵听到这句话,脸色更加难看。 李乾却没有动怒。 与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五皇子忽然朝他冲了两步。 “还有你!” “这一切都怪你!” “若不是你,敏儿根本不会死!” 李乾眼神微冷。 “她被许家死士杀死,与朕何干?” “怎么与你无关?” 五皇子大声怒吼: “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做你的皇帝?为什么非要惹得许相生气?” “若不是你惹怒了他,他怎么会派人去蜀地将我找回来?” “我根本就不想做皇帝!” “我只想跟敏儿隐居山林,过白头偕老的日子!” 他说到这里,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是你们非要争权夺利!” “是你和许相害死了敏儿!” “李乾!你赔我敏儿的命来!” 李乾看着这位五哥,心中只觉得荒谬。 他不怪许家死士杀死了他的女人,反而将所有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因为自己这个皇帝没有主动听从许中正的话。 按照这个逻辑。 皇帝只要乖乖听权臣的话,天下所有悲剧便不会发生了。 真是一个天才。 “盛铭鸿,你将他带回京城的时候,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盛铭鸿心头微微一紧。 “回陛下,臣奉命行事,一路都极为隐秘。” “凡是接触过五皇子的驿卒、车夫和沿途官吏,也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除了院中这些人,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五皇子已经回京。” 李乾轻轻点头。 “好。” 他抬手指向五皇子。 “杀了。” 五皇子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盛铭鸿同样被吓得浑身一颤。 他误以为李乾在说自己,立刻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饶命!” “臣愿意为陛下做任何事情!” “臣此次已经杀了许中正派来的人,还拼死将五皇子带回京城。”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啊!” 李乾看了他一眼。 “朕说的是五皇子。” 盛铭鸿身体僵了一下。 五皇子则是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 “你敢杀我?” “我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我是先帝的亲生儿子,皇族亲王!” “你若杀我,天下人都会骂你残害手足!” 李乾淡淡道: “你明知许中正谋反,依旧跟随他的人返回京城,准备取代朕登基。” “单凭这一条,便该死。” “更何况,知道你回京的人并不多。” “五皇子早已隐居蜀地。” “今日死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叛贼罢了。” 五皇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本以为,李乾即便再残暴,也不敢真的杀死亲弟弟。 可眼前这个男人的神情太过平静。 平静得仿佛杀死他,与踩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皇兄!我从来没有想过抢你的皇位!” “是许中正逼我回来的!” “我只是想给敏儿一个名分!” “她身份低微,若我不做皇帝,她永远都做不了皇后!”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爱情!” 李乾听到这里,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动手。” 两名西凉士兵立刻上前。 五皇子转身想跑,却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放开本王!” “李乾,你不能杀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咔嚓!” 一名士兵扭断了他的脖子。 声音戛然而止。 五皇子的身体软软倒在苏敏尸体旁边。 李乾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将两人的尸体找个地方埋了。” “不要留下痕迹。” 冯保已经习惯性的躬身道: “奴婢遵旨。” 盛铭鸿依旧跪在地上。 他看着五皇子的尸体,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这位陛下实在太狠了,亲弟弟说杀便杀。 甚至连一个正式罪名都不准备留下。 “盛铭鸿。” 听到自己的名字,盛铭鸿浑身一颤。 “臣在。” 李乾缓缓走到他面前。 “你此次将功赎罪,朕可以暂时不杀你。” 盛铭鸿连忙叩首。 “谢陛下开恩!” “臣从今以后一定忠心为陛下做事!” “上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句怨言!” 李乾没有理会这些表忠心的话。 “朕刚刚收到消息。” “幽州有几个世家,对朝廷诛灭清河张氏一事极为不满。” “甚至有人暗中联络北虏,准备煽动地方士绅抵制朝廷清田。” “你去一趟幽州,调查此事吧。” 盛铭鸿心中一紧。 清河张氏在幽州根基深厚。 张氏被灭以后,当地各大世家人人自危。 此时前往幽州调查那些大族,无异于主动跳进火坑。 可他不敢拒绝。 “陛下准备让臣调查哪些人?” “所有人。” 李乾语气平淡。 “凡是对朝廷不满者,全部调查。” “若查出有人与北虏勾结,便以通敌叛国罪处置。” “家产抄没。” “族中男丁处决。” “其他人发配。” 第145章 再敢废话,信不信把你裤裆也翻开检查! 盛铭鸿嘴角微微抽动。 什么叫对朝廷不满者全部调查? 幽州刚刚经历叛乱与战争,朝廷又接连抄灭大族。 当地世家对李乾不满的,恐怕十家里面有九家。 这分明是让他拿着刀,将幽州各大世家全部得罪一遍! 李乾继续说道: “查完通敌之事以后,你再负责清查幽州所有大小世家的田亩。” 盛铭鸿猛地抬起头。 清查所有世家的田地? 前面调查通敌,多少还能够找些证据与借口。 清查田亩,却是明摆着从所有世家嘴里抢肉! 他只要接下这项差事,从此便彻底站在幽州世家的对立面。 别说返回京城。 以后他踏出官署一步,都可能被人刺杀。 “陛下,幽州地域辽阔。” “世家田产又大多隐匿在豪强、宗族和寺庙名下。” “臣一人恐怕难以完成。” 李乾淡淡道: “朕会派两千名太学生随你一起去。” 盛铭鸿怔了一下。 两千名太学生,听起来的确不少。 但放在整个幽州,依旧只是杯水车薪。 “陛下,幽州比关中更加辽阔。” “各地人口、田册又因多年战乱而混乱不堪。” “非是臣推脱,两千人恐怕还是不够。” 李乾早已考虑过这件事。 “这一次许中正谋反,牵连了大量官员世家。” “这些罪臣家眷,原本都要发配边关。” “那些手无寸铁、不识文字的老弱,全部发配凉州。” “凡是识字的男丁、妇人和少年,全部跟随你前往幽州。” 盛铭鸿愣住了。 “让罪臣家眷帮臣清田?” “不错。” 李乾看向他。 “这些人出身官宦之家,大多识文断字。” “有人熟悉账目。” “有人了解田契。” “甚至有人原本便替家族管理过庄园。” “用来清查田亩,正好合适。” “朕会告诉他们。” “认真替朝廷做事,查出的隐田越多,立下的功劳越大。” “只要表现足够好,便能替自己和家人赎罪。” 盛铭鸿心中微微发寒。 这些人的父兄已经因为谋反被杀。 唯一剩下的亲人,要么被发配凉州,要么关在朝廷手中。 为了活命,为了给家人争取一条生路,只能拼命替李乾办事。 哪怕有人想要逃跑或者背叛,其他人为了不受牵连,也会主动将其抓回来。 这是一群根本不需要监督的人,因为每个人都会互相监督。 而且,他们出身世家官宦,最了解世家隐藏田产的手段。 让这群人去对付幽州世家,当真是以毒攻毒! 这位年轻皇帝的心思,实在太深了。 看似给罪臣家眷一个赎罪机会。 实际上,却是将他们最后的价值也压榨得干干净净。 偏偏这群人还会对皇帝感恩戴德。 “怎么?” 李乾淡淡问道: “不愿意去?” 盛铭鸿心头一颤。 “不!” “臣愿意!” 他重重叩首。 “臣到了幽州以后,一定彻查当地世家通敌之事。” “再将所有田亩清查清楚,绝不辜负陛下重托!” 李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你记住。” “朕可以容忍手下的人无能一次,也可以容忍你曾经站错队。” “但,绝不会容忍第二次背叛。” 盛铭鸿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臣明白。” 李乾转身向院外走去。 “明日便动身。” “朕会让户部、影密卫和幽州驻军配合你。” 盛铭鸿低着头,声音异常恭敬。 “臣遵旨!” 直到李乾彻底走远,他才敢缓缓抬起头。 今日以前,他还是许中正的门生,是清贵无比的探花郎。 梦想着依靠才华进入政事堂,成为人人敬仰的名臣。 今日以后。 他却要带着一群罪臣家眷前往幽州。 查世家。 杀豪族。 夺田地。 从此彻底沦为李乾手中最脏的一把刀。 可他没有选择。 不做。 便死。 …… 与此同时。 卢龙塞。 高耸的城墙横亘在群山之间,如同一头盘踞在北境的巨兽。 城门内外,随处可见手持长枪、身披铁甲的幽州士兵。 北虏二十万铁骑刚刚退去不久。 双方在关外厮杀数场,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如今北虏突然派来使团求和,幽州士兵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停下!” “所有车箱全部打开!” “马匹、货物、兵器,一件一件检查!” 为首的幽州校尉一声令下,数百名士兵立即涌上前去。 北虏使团虽然打着议和的旗号,却仍然携带着不少随行护卫。 那些北虏人身材高大,腰佩弯刀。 看见幽州士兵粗暴地掀开车帘,翻查行李,一个个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是我大北虏进献给大魏皇帝的礼物!” 一名北虏护卫忍不住伸手拦住士兵。 “你们怎敢随意翻动?” 幽州士兵直接将他的手拍开。 “什么狗屁礼物!” “谁知道里面藏没藏兵器?” “都给老子滚开!” 另一名士兵将一个精致的木匣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颗大小相近的东珠。 他随手抓起一颗,对着阳光看了两眼。 北虏护卫顿时急了。 “放下!这可是献给大魏皇帝的东珠!” 幽州士兵冷笑一声。 “怎么?” “怕老子偷你的?” “你们北虏前几日还在关外杀人,今天倒在老子面前装起贵客了?” “再敢废话,信不信把你裤裆也翻开检查!” “你!” 北虏护卫勃然大怒,伸手按住弯刀。 周围的幽州士兵见状,齐刷刷将长枪对准了他。 “怎么?” “还想动手?” “这里是卢龙塞,不是你们北虏王庭!” “拔刀试试!” 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双方怒目而视。 稍有不慎,便会在城门前直接厮杀。 这时。 使团最前方的一名老者连忙走了过来。 “住手!” 他先用北虏话呵斥那名护卫,随后又朝幽州校尉拱了拱手。 “将军息怒。” “他们久居草原,不懂大魏规矩。” “此次太子殿下命我等前往京城,是为两国停战议和。” “绝没有冒犯大魏之意。” 说完,他回头瞪了一眼那名护卫。 “还不将刀放下?” 北虏护卫满脸不甘。 可他也知道,他们身处大魏关隘。 一旦真的打起来,整个使团都别想活着离开。 他只能松开刀柄。 “是。” 幽州校尉冷冷看了他一眼。 “算你识相。” “继续查!” 第146章 凉州系开始论功行赏 幽州士兵没有因为这场冲突变得客气,反而检查得更加仔细。 车底。 粮袋。 草料。 甚至连北虏使者携带的衣物,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半个时辰后。 确认使团中没有藏匿大批兵器,幽州校尉才勉强挥了挥手。 “放行。” 北虏使团终于穿过厚重的卢龙塞城门。 幽州校尉在后方高声警告: “进了我大魏的地界,都给老子安分一点!” “敢在沿途欺压百姓、刺探军情,直接砍了!” “别以为挂着使团的旗号,老子便不敢杀你们!” 不少北虏护卫气得脸色铁青。 可他们没有再说什么。 队伍末尾。 一个身穿破旧皮袄、皮肤黝黑的马奴低着头,牵着几匹驮马缓缓前行。 他混在一群马夫、杂役中,毫不起眼。 没有任何人会多看他一眼。 可当耶律烬踏入卢龙塞后,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抹凌厉的光芒。 这一次。 他不再是北虏太子。 而是使团中一个无人注意的马奴。 容音。 再等我几日。 这一次,不管是谁挡在面前,我都一定会带你走。 李乾若敢阻拦—— 那便杀了李乾! …… 翌日。 皇陵之变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便已经站满大殿。 与以往相比,今日朝堂上空出了大量位置。 原本以许中正为首的庞大党羽,几乎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剩下的官员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李乾身穿黑色龙袍,高坐御座,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皇陵叛乱已经平定。” “有罪者当罚,有功者,自然也该赏。” 所有人都知道。 接下来的论功行赏,才是真正决定大魏朝堂未来格局的时刻。 许党倒下后空出来的位置,究竟由谁填补? 李乾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贾贺上前。” 站在末尾的一名中年文士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身并不显眼的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却极为阴冷。 正是李乾身边最重要的毒士——贾先生。 “臣在。” 李乾看着他。 “许中正谋反伏诛,宰相之位空缺。” “你跟随朕多年,在凉州处理军政事务,筹措粮草,安置流民,兴修水利,编练军伍。” “即日起,擢升贾贺为宰相,领尚书令,总领百官。” 此话一出。 大殿里虽然没有人开口,却瞬间涌起一阵无声的骚动。 贾贺此人以前甚至没有在六部九卿担任过正式官职! 顶多算是李乾在凉州时养在身边的一名军师。 如今一步登天。 竟然直接成为百官之首? 大魏历代宰相,哪个不是从地方小吏做起,再进入朝堂,历经数十年才坐上相位? 就连许中正,当年也是从一个小小县丞开始的呀…… 贾贺凭什么越过满朝文武,一跃站到所有人头上? 许多官员心中不满。 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站出来。 皇陵边的渭水,到现在恐怕还是红的。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李乾的霉头。 李乾的目光落在群臣最前方。 “韦阁老。” “你觉得如何?” 韦崇岳心中暗骂了一声,这种时候问他做什么? 京兆韦氏此次损失惨重。 九房之中,龙门公房、驸马房废了,逍遥公房、南皮公房投靠皇帝。 整个宗族元气大伤。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低头蛰伏。 若是此时反对贾贺出任宰相,李乾恐怕正愁没有借口再砍韦氏几刀。 “陛下英明。” “贾贺跟随陛下多年,熟悉军政,又在平定叛乱中立下大功。” “臣,无异议。” 薛端也立即上前。 “臣也无异议。” “贾先生运筹帷幄,足以担任宰相。” 楚南紧跟着站出来。 “臣附议!” 礼部尚书韦明看了看韦阁老,又看了看李乾,也只能拱手道: “臣附议。” 紧接着。 一个又一个官员站了出来。 其中大部分,要么是李乾亲自提拔的寒门官员。 要么便是在清田、国债等事情上,已经彻底站到皇帝一边的人。 “臣附议!” “臣无异议!” “贾先生有宰辅之才……” 声音接连响起。 原本还心怀不满的官员见状,也只能跟着低头。 谢忱脸色有些难看。 贾贺若是做了宰相,李乾便真正掌握了政事堂。 日后所有六部奏疏、人事任免和地方政务,都会先经过贾贺之手。 可他若独自站出来反对,只会变成李乾立威的靶子。 “臣,无异议。” 李乾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 “即日起,贾贺升任宰相。” 贾贺缓步上前,跪倒在地。 “臣,谢主隆恩。” 他的语气没有多少激动。 贾贺对宰相之位,本就没有太大兴趣。 权力。 名声。 荣华富贵。 这些东西,他并不在意。 可只有站在宰相的位置上,他才能更方便地帮助李乾清洗朝堂、打压世家。 既然陛下需要。 那这个宰相,他便勉为其难地当了。 李乾继续说道: “户部尚书杨宏勾结逆党,已经伏诛。” “户部右侍郎楚南,主持国债、清查田亩,为朝廷筹措钱粮有功。” “即日起,升任户部尚书。” 楚南脸上闪过一抹惊喜,立即跪下。 “臣谢陛下隆恩!” “臣定会替陛下管好天下钱粮!” “绝不让一两银子落进贪官污吏的口袋!” 李乾点了点头。 随后,一道又一道封赏旨意从冯保口中宣读出来。 随李乾入京的凉州文士,陆续填补六部空缺。 有的升任郎中。 有的担任员外郎。 有的进入御史台。 还有一些在皇陵之变中立功的西凉将领,也被授予爵位或者调入京中任职。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在凉州跟随李乾多年的旧部得到提拔。 朝堂上的凉州派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起来。 谢忱越听,心情越沉重。 以前李乾手中虽然有兵,可朝中真正能够办事的官员,仍旧大多出身世家。 可现在随着大量官员提拔上来,六部之中便会到处都是李乾的人! 更麻烦的是,那些西凉武夫也开始进入京城各处衙门。 这群人不讲规矩。 只听皇命。 让他们进入朝堂,日后世家的许多手段都会失去作用。 必须想办法联络韦氏等大族。 这些世家即便暂时向李乾低头,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皇帝将他们一步步挤出朝堂。 只要利益足够一致。 他们便还有合作的机会! 就在冯保准备宣读下一份封赏时,一道略带讥讽的笑声忽然从武将队列中响起。 “呵。” 第147章 陛下这一辈子,可曾有一日不靠男人? 百官纷纷转头。 只见一名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的女将缓步走了出来。 她虽然穿着朝服,但走路时虎虎生风,没有半点寻常女子的柔弱姿态。 正是燕国军中的簪花将军——姜棠。 李乾眉头微挑。 “姜将军,你笑什么?” 姜棠站在大殿中央,抬头直视御座上的年轻皇帝。 “末将只是觉得,陛下今日好生威风。” 此话听起来像是在称赞。 可语气里的嘲讽,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群臣神色各异。 谢忱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喜色。 终于有人站出来了! 而且还是刚刚在皇陵立下功劳的燕国军将领。 她若公开质疑李乾任人唯亲,或许能逼迫皇帝收回部分任命。 李乾没有动怒。 “姜将军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 姜棠抱了抱拳。 “只是末将看着陛下这一出任人唯亲,心中实在佩服。” 大殿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 薛端皱起眉头。 楚南脸上的喜色也逐渐收敛。 贾先生却没有多少反应。 他只是眯着眼睛打量姜棠,仿佛在思考该给她安排哪一种死法。 姜棠继续说道: “有些话,满朝文武不敢说,那便由末将来说。” “宰相乃百官之首。” “历朝历代,哪一个宰相不是从地方做起,历经数十年磨炼,才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贾贺此人以前既没有治理过州郡,也没有在六部九卿担任过官职。” “如今只因他是陛下身边的亲信,便能一步登天成为宰相。” “陛下,你未免过于独断专行了吧?” 那些原本心中不满的世家官员虽然不敢附和,眼中却都流露出了一丝认同。 姜棠抬手指向周围。 “天下寒门士子,寒窗苦读十年、二十年。” “有人从县衙小吏做起,辛苦一生都未必能进入京城。” “他们看见一个边关军师,凭陛下一句话便成为宰相,如何能够甘心?” “还有我们这些将士,在边关拼死拼活,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今日活着,明日或许便死在战场。” “我们立下再多军功,难道也比不过陛下的一句话?” 她又看向楚南。 “户部尚书同样如此。” “陛下说他有功,他便能从右侍郎直接接掌户部。” “今日封赏的这些人,又有多少不是陛下在凉州的亲信?” “朝堂是天下人的朝堂,不是陛下给自己旧部封官许愿的地方!” 不少官员听得心头暗爽。 可他们依旧低着头,不敢表露出来。 李乾看着姜棠,倒有些意外。 这个杀起人来比男人还要凶猛的女将军,竟然也懂一些朝堂道理。 只是她看到的东西,终究太过表面。 “姜棠。” “征战沙场,贾先生不如你。” “让他提刀冲锋,或许连一个普通士兵都打不过。” 姜棠微微扬起下巴。 “陛下承认便好。” 李乾继续道: “可若论运筹帷幄,治理政务,一千个你,也比不过一个贾贺。” 姜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是不服气。 这皇帝,过于贬低自己了! “朕在凉州十年。” “凉州每年需要多少粮草,多少军饷,多少战马草料,是谁替朕计算?” 李乾抬手指向贾贺,掷地有声。 “是贾贺。” “边境数十万流民如何安置,各县田地如何分配,水渠如何修建,是谁替朕安排?” “还是贾贺。” “凉州军如何调动,北胡各部如何离间,茶马互市如何经营,又是谁替朕谋划?” “依旧是贾贺。” 李乾站了起来。 他身材高大,居高临下,更显威猛。 “你只看到他没有在六部做过官,却没有看到,凉州大小政务,有大半经过他的手。” “还有楚尚书主持国债,为朝廷筹措千万两银子。” “户部尚书的位置空了。” “朕不用一个能替朝廷找到钱的人,难道要用一个只会坐在衙门里喝茶的废物?”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李乾环视群臣。 “朕靠贾贺谋划天下。” “靠楚南管理钱粮。” “靠薛端选拔官员。” “靠唐铮整顿禁军。” “靠西凉将士替朕征战四方。” “有什么问题?” 李乾一连说了数个“靠”字。 声音并不激烈,却压得满朝文武无人敢与之对视。 “皇帝若是什么事都亲自去做,还要满朝文武干什么?” “朕养你们,是让你们办事。” “不是让你们站在这里,讨论朕应该靠谁!” 姜棠却忽然笑了。 “陛下既然提到了靠。” “那末将倒真有一件事,想斗胆问问。” 李乾看着她。 “问。” 姜棠抬起头,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太极殿。 “陛下这一辈子,可曾有一日不靠男人?” 百官全都愣住了。 就连李乾也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姜棠却像是终于抓到了重点,语气越发咄咄逼人。 “陛下在凉州时,靠的是几十万西凉将士的庇护。” “他们在边关流血送命,而陛下住在王府里,享受锦衣玉食。” “陛下孤身来到京城以后,又靠着贾贺、楚南这些文臣,才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甚至就连陛下能够坐上皇位,也是因为你是太后的亲生儿子,是先帝的嫡子!” 姜棠向前迈出一步。 “靠父亲的血脉。” “靠母亲的身份。” “靠哥哥叔伯替你打下的江山。” “靠文臣替你治理朝政。” “靠武将替你出生入死。” “如今当了皇帝,又靠着几十万西凉将士,逼得满朝文武对你俯首帖耳!” 她冷笑着摇了摇头。 “陛下,你若是真有本事,便堂堂正正靠着自己走两步!” “别今日靠这个哥哥,明日靠那个先生。” “后日又靠一群男人替你打天下!” “靠来靠去——” “终究只是一个没有骨头的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 太极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就是女将军的威力吗? 冯保更是脸色煞白,这女人是疯了吗? 她居然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皇帝这辈子只会依靠男人! 胡车儿站在武将队列中,气得双目圆瞪。 “臭娘们!你找死!” 他刚要冲出去,却被贾先生抬手拦住。 贾先生没有看姜棠。 只将目光投向御座上的李乾。 此刻整个朝堂的人,都在等待皇帝的反应。 李乾端坐在龙椅上。 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半分恼羞成怒。 他只是静静看着姜棠。 “姜将军,说完了吗?” 第148章 姜将军莫不是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独立的大女主? 满朝文武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在等待李乾发怒,唯独姜棠却依旧昂首挺胸。 她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武将,手中那把杀猪刀,不知砍下过多少胡人的脑袋。 旁人怕皇帝。 她不怕! 至少此刻,她觉得自己不怕。 “陛下。” 姜棠直视御座上的李乾,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末将已经说完了。” “陛下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 “还是说,陛下被末将说中了心事,准备直接杀了末将?” “呵,末将在皇陵为朝廷杀了那么多叛将。” “今日陛下若因为几句实话便杀我,明日倒要看看,还有哪个将士敢替你卖命!” 此话一出。 窦常征整个人都麻了,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姜棠那张嘴堵上。 这个女人,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她以为自己在皇陵杀了几个叛将,便有资格在皇帝面前肆无忌惮? 御座上的年轻皇帝根本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茬。 陈郡王怎么死的? 许中正怎么死的? 就连五皇子回京以后,也已经失去了消息。 这些人,哪个身份不比姜棠尊贵? 陛下杀起来,可曾眨过一下眼睛? 姜棠这不是忠言直谏。 这是自己将脑袋伸到刀口下面,还嚷嚷着让皇帝快砍! 李乾的脸色依旧平静。 “姜将军这番话,倒是让朕明白了一件事。” 姜棠扬了扬眉毛。 “什么事?” “姜将军莫不是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独立的大女主?” 李乾身体微微向后靠在龙椅上。 “不靠父兄。” “不靠丈夫。” “不靠任何男人。” “全凭自己一刀一枪,从一个杀猪女,拼成了今日的簪花将军。” 姜棠听不懂“大女主”是什么意思。 可后面那些话,却让她十分受用。 她稍微谦虚了一下。 “是,也不是。” “末将不敢说自己有多了不起。” “但末将能有今日,的确是靠自己拼出来的。” “好。” 李乾轻轻拍了一下扶手。 “那便好办了。” 姜棠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李乾看向旁边的冯保。 “冯保,幽州那边的战事如何了?” 冯保连忙走上前。 “回陛下,耶律烬击败奚族诸部以后,已经重新整顿兵马。” “北虏二十万大军如今仍旧停留在幽州塞外,并没有真正撤回王庭。” “虽然北虏派来了议和使团,但他们究竟是真心议和,还是借机拖延时间,尚未可知。” 李乾点了点头。 “很好。” 他重新看向姜棠。 “姜将军,朕现在便给你一桩差事。” “朕命你即刻前往幽州,独自一人,替朕平定北虏二十万大军。” 姜棠脸上的傲然瞬间凝固,满朝文武也齐刷刷地抬起头。 什么? 一人去平定二十万北虏铁骑? 这哪里是差事。 分明是让姜棠去送死! 李乾却像没有看见众人的震惊,继续说道: “此次出征,朕不拨给你一兵一卒。” “沿途也不允许任何男人帮助你。” “从京城到幽州,吃饭、住宿、搬运军械,全都由你自己解决。” “对了。” 他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 “姜将军刚才说自己不靠任何男人。” “所以你骑的战马,也不能是公马。” “这一路过去,连同马在内,不准出现一个雄性。” 太极殿里更加安静了。 不少官员死死咬住牙关,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姜棠彻底懵了。 “陛下!” “这怎么可能?” “没有兵马,末将如何对付北虏二十万大军?” 李乾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姜将军方才不是说,自己今日的一切全凭自己吗?” “怎么现在又想起兵马了?” “难道你麾下那些替你冲锋、替你挡箭、替你守住侧翼的士兵,不算男人?” 姜棠张了张嘴。 “这……” 李乾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姜将军。” “你刚才指责朕靠着男人,才坐稳今日的皇位。” “这件事,朕承认。” 百官微微一怔。 他们原本以为李乾会极力否认。 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承认得如此干脆。 李乾环视群臣。 “朕靠将士征战,靠文臣理政,靠农夫种粮,靠工匠打造兵甲,靠商人互通货物。” “朕是靠天下千千万万百姓,才能治理这座江山。” “一个人若是什么都能做,还要朝廷做什么?” 他重新看向姜棠。 “这天下,谁能不依靠任何人活着?” “你吃的粮食,是你亲自种的吗?” “你穿的甲胄,是你亲手打的吗?” “你手中的长刀,是你从山里挖出铁矿,再自己放进炉中铸造的吗?” “你骑的战马,是你亲自接生、亲自喂养、亲自驯服的吗?” 姜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乾站起身,声音也逐渐加重。 “你说自己从不依靠男人。” “战场上替你抵挡敌人的袍泽,是不是男人?” “替你押运军粮、搬运箭矢的民夫,是不是男人?” “你受伤以后,替你包扎伤口的军医,是不是男人?” “燕国公允许你进入军中,给你建功立业的机会,他是不是男人?” 姜棠嘴唇动了动。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靠了那么多人,才活到今日。” “最后却将所有功劳全都算在自己头上。” “再站到太极殿里,讥讽朕依靠臣子治理天下。” “姜棠。” 李乾冷冷看着她。 “究竟,是谁没有骨头?” 姜棠的脸色瞬间涨红。 那些原本暗自支持她的世家官员,也纷纷移开目光。 他们心中都清楚。 姜棠刚才说的那套话,本来便站不住脚。 皇帝若不依靠文臣武将,难道要亲自一个人治理天下? 只是他们想借姜棠的嘴,打压李乾提拔凉州亲信罢了。 现在李乾直接顺着她的逻辑,让她独自挑战北虏二十万大军。 谁也没办法替她求情。 姜棠终于急了。 “陛下!末将刚才的意思,并不是说完全不能借助别人!” “末将只是觉得,陛下提拔亲信太过随意……” 第149章 我不想独自一个人去打北虏二十万大军啊! “哦?” 李乾打断她。 “原来姜将军可以依靠将士,朕却不能依靠忠臣?” “你依靠男人是并肩作战,朕依靠男人便是没有骨头。” “天下道理,全由姜将军一张嘴说了算?” 姜棠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陛下,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末将……” 她支支吾吾半天,终于咬了咬牙,低下头去。 “末将失言,请陛下恕罪。” 此话一出。 不少官员都有些意外。 刚才还昂首挺胸、宁死不屈的簪花将军,这么快便认错了? “认错?” 李乾重新坐回龙椅。 “姜将军何错之有?” 姜棠猛地抬起头,却见到李乾语气异常认真。 “你可是独立自主、不靠任何男人的巾帼英雄。” “满朝文武都不敢说的话,只有你敢说。” “你如此勇敢,如此清醒,如此强大,怎么可能会错?” 姜棠听着这些话,不但没有感到高兴,脸色反而越来越白。 “陛下,末将真的知道错了。” 李乾摆了摆手。 “姜将军,朕知道你现在很急,但你先别急。” “明日一早,朕便让人替你准备一匹母马。” “你独自前往幽州。” “若是赢了,朕亲自给你斟酒赔罪。” “再昭告天下,是朕有眼无珠,错怪了姜将军。” “若是输了,也没有关系。” 李乾笑了笑。 “反正姜将军从来不靠男人。” “想来也不需要哪个男人前去搭救。” “到了地下,你便跟阎王爷好好说上一声。” “你姜棠没有依靠任何人,是靠着自己,堂堂正正死在北虏二十万大军手里的。” 大殿里已经有人憋得肩膀发抖,可没有任何人敢真的笑出声音。 姜棠则彻底绝望了。 她宁愿李乾大发雷霆,直接打她几十军棍。 甚至贬官夺爵,都比让她独自去挑战二十万北虏大军强。 那不是打仗。 是送人头! “陛下。” 姜棠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末将愿意受罚,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乾淡淡说道: “君无戏言。” “朕的旨意已经下了,如何收回?” “当然。” 他目光骤然变冷。 “姜将军也可以逃跑。” “或者到了幽州以后,直接投靠北虏。” “只是你能跑。” “你留在京城的九族,恐怕跑不了。” 姜棠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父母、兄弟,还有不少族人都居住在京城。 自己若是抗旨逃跑。 以李乾的性格,绝对做得出夷族这种事情! “来人。” 李乾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将姜将军带下去,好好看管。” “明日一早,送她出城。” 两名禁军立即上前。 姜棠挣扎着喊道: “陛下!末将真的错了!” “末将不该在朝堂上胡言乱语!” “求陛下再给末将一个机会!” 李乾脸上露出一丝不满。 “姜将军身为女将军,独立强大,敢于质疑皇帝。” “你怎么会有错?” “朕不许你如此妄自菲薄。” 姜棠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她被两名禁军架住手臂,一路拖出太极殿。 “陛下!” “末将错了!” “窦将军,替我求求情!” “我不想独自去打北虏二十万大军啊!”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窦常征脸色发苦,哪里敢求情? 他若是这个时候站出去,说不定明日出发的就不是姜棠一个人,而是他们两个一起去单挑二十万北虏。 满朝文武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年轻皇帝并不是听不得反对意见。 可若是有人打着直言进谏的名号,故意胡搅蛮缠,李乾也有一百种办法让对方后悔。 “唉……” 谢忱心中虽然有些失望,却很快平静下来。 一个粗鄙女将,本来也不可能真的阻止李乾掌控朝堂。 只要世家还在。 李乾与天下士族之间的争斗,便远远没有结束。 李乾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群臣。 “姜棠的事情处理完了,继续议政。” “眼下正值春耕。” “朕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听到春耕二字,群臣纷纷收敛心神。 民以食为天。 不管朝堂如何争斗,粮食始终是一个王朝的根基。 李乾开口说道: “凉州数年前,从西域商人手中得到一种新粮,名为红薯。” “此物耐旱、耐瘠,山地、坡地皆可种植。” “而且产量极高。” “凉州已经大规模试种数年。” “哪怕遇到旱灾,也能有不错的收成。” 司农寺卿听得满脸疑惑。 他在朝中负责农桑多年,天下各地粮种,大多有所了解。 可红薯这个名字,却从未听说过。 “陛下。” “臣斗胆询问。” “这红薯究竟是谷物,还是果蔬?” “为何司农寺历年农书中,从未有过记载?” 李乾回答道:“红薯长在地下,形似块根。” “蒸煮以后可以直接食用,也可以晒干磨粉。” “藤叶还能喂养牲畜。” 司农寺卿皱起眉头。 长在地下的东西也能作为主粮? 听起来更像是山中野果。 “陛下。” “关中土地珍贵。” “春耕又关系到今年粮税。” “若贸然大规模种植一种从未见过的作物,一旦失败,恐怕会引发粮荒。” 几名官员纷纷附和。 “司农寺卿所言有理。” “臣等并非怀疑陛下,只是此事应当慎重。” “可以先划出千亩官田试种,等明年确定收成以后,再向各地推广。” 李乾摇了摇头。 “千亩太少了。” “红薯在凉州已经种了数年,不需要再从头试验。” “传朕旨意。” “从凉州调运薯种与熟悉种植的农户进入关中。” “今年春耕,关中所有新清查出来的官田、无主荒地以及缓坡土地,三分之一改种红薯。” 此言一出。 群臣再次大惊。 三分之一?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清田以后,朝廷已经掌握了大量土地。 其中三分之一全部种上红薯,一旦出现问题,损失的粮食将以百万石计算! 司农寺卿急忙说道: “陛下!” “是否再减少一些?” “先种十分之一,已经足够验证产量。” 第150章 你们是在办差,还是在凑一桌吃席? 李乾冷冷看了他一眼。 “朕说的是官田和荒地,并未强迫百姓毁掉原本的麦田。” “关中这些年天灾不断。” “若是只种粟麦,一场旱灾便可能颗粒无收。” “红薯的作用,不是彻底取代粟麦,而是在灾年保住百姓的命。” “今年先种三分之一官田,收获以后,除留下种薯外,全部存入常平仓。” “地方遇到饥荒时,用来赈灾。” 楚南第一个站了出来。 “臣认为可行。” “官田本就属于朝廷。” “即便真的失败,也不会损害百姓原本的田产。” “若产量真如陛下所言,关中以后便能多出一种救命粮。” 贾先生也拱手说道: “臣附议。” “凉州这些年能够靠此物缓解粮荒,足以证明红薯并非虚言。” “朝廷应当派农官记录种植方法,再编成农书,推广各州。” 司农寺卿见宰相与户部尚书全都赞同,只能低头领命。 “臣遵旨。” 其他官员也陆续应下。 “臣等遵旨。” 谢忱闻言心中却泛起一阵冷笑。 一种从西域商人手中买来的野物,也敢拿关中三分之一官田试种? 李乾刚刚因为皇陵之变威望大涨,显然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种吧。 最好将关中所有官田都种上这种所谓的红薯。 等到秋收时颗粒无收。 国库损失惨重。 百姓怨声载道。 他倒要看看,这位年轻皇帝还如何维持今日的威风! 御座上。 李乾将众人质疑的表情尽收眼底。 笑吧。 尽管笑。 等到秋收之时。 他们便会明白—— 什么才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关于红薯的争论刚刚结束。 谢忱再次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李乾看了他一眼。 “说。” 谢忱整理了一下衣袖,神情显得十分郑重。 “许中正担任宰相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此次参与皇陵谋逆之人虽然已经伏诛,可朝中仍有不少官员,曾经受过许中正提拔。” “若朝廷继续大肆追查,恐怕会牵连甚广。” “到时候满朝文武人人自危,无心政务。” “地方官员也可能因为担心遭到清算,隐瞒灾情、消极怠政。” “臣以为……” 谢忱稍作停顿。 “许党余孽自然要杀。” “但那些只是受过许中正提拔,却没有参与谋逆的官员,还请陛下从轻处置。” 大殿里不少官员悄悄抬起头,神情紧张地望向御座。 谢忱说出了他们最担心的事情。 许中正位极人臣数十年。 朝堂上哪一个官员,没有跟相府打过交道? 有人是许中正亲自举荐。 有人曾向相府送过礼。 也有人为了升迁,私下称许中正一声老师。 若李乾以许党为名,将所有与相府有过联系的人全部清洗,整个朝堂至少还要再空一半。 “太傅说得有理。” 众人愣了一下。 他们本以为李乾会直接斥责谢忱替逆党求情。 没想到皇帝竟然赞同了? 只见李乾缓缓说道: “许中正做了十余年宰相,他提拔过的人,何止数千?” “其中有贪官污吏,也有真正能为朝廷办事的人。” “朕不会因为他们曾经受过许中正提拔,便将所有人一杆子打死。” “朕今日便把话说明白,没有参与皇陵谋反者……” “全部继续留任,各司其职。” 有人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喜色。 可李乾话锋一转。 “不过。” “影密卫仍会彻查。” “若有人表面上装作无辜,私下却替许中正传递消息、筹措钱粮、联络兵马……” 李乾目光冷冷扫过群臣。 “查到一个,杀一个。” “查到一家,诛一家。” “朕可以不计较你们以前向许中正低头,但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谋逆之人。” 刚刚放松下来的官员心中又是一凛。 他们却没有多少不满。 只要不按照门生身份全部连坐,他们便已经心满意足。 真正参与谋反的人被杀,也是理所应当。 “陛下圣明!” “臣等必当配合影密卫彻查逆党!” “谢陛下宽仁!” 一片歌功颂德声中,谢忱也拱了拱手。 “陛下明察秋毫,臣深感敬佩。” 他原本只是想借机试探李乾。 若皇帝执意大肆清洗许党门生,自己便能暗中拉拢那些惶恐不安的官员。 如今李乾恩威并施。 既让大部分官员安下心来,又保留了影密卫随时抓人的权力。 这一手倒是比单纯杀人高明得多。 谢忱心中有些遗憾,但他很快又开口道: “陛下,此次皇陵叛乱,朝廷空缺了大量官职。” “六部、九寺、御史台以及关中各县,都急需官员填补。” “若空缺太久,恐怕会耽误朝廷政务。” 李乾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古怪。 “空缺很多?” “正是。” 谢忱回答道: “如今户部、刑部、大理寺等处,皆有大量官职无人担任。” “臣以为,应当让吏部尽快从各地选拔官员入京。” “世家大族中也有不少才学出众的年轻人,可以破格录用。” 李乾差点笑了。 说了半天,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许党覆灭以后,空出了大量位置。 谢忱是想趁机让其他世家填补进去。 刚刚被李乾的凉州系抢走一批官位,他们还嫌不够。 李乾看向贾先生。 “贾相,前几日让你统计朝廷官员数量,结果如何?” 贾先生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回陛下。” “臣已经命人清查完毕。” “如今朝廷各部衙门官员数量,远远超出实际所需。” “其中不少职位,原本只设一人。” “后来为了安置世家子弟,又逐渐增设同知、协办、署理等名目。” “同一个差事,往往有数人同时任职。” 谢忱眉头微微皱起。 李乾接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 “户部,一个司封郎中的正职,居然挂着三个人的名字。” “员外郎、主事等副职,更是高达八人。” “一个差事,十一个人一起干。” 李乾抬头看向群臣。 “你们是在办差,还是在凑一桌吃席?” 第151章 朝廷不应耗费巨资,供养一群泥腿子读书! 不少官员脸色有些尴尬。 这种事情,朝廷中并不少见。 官位有限。 世家子弟却越来越多。 同一个位置安排不下,那便增设几个副职。 反正朝廷发俸禄,世家又不用出钱。 李乾继续翻阅。 “礼部祠祭司,五个主事。” “太常寺一个负责保管祭器的官职,足足塞进了七个人。” “京兆府管仓库的官员,比真正搬运粮食的役夫还多。” “这便是太傅所说的朝廷缺人?” 谢忱一时语塞。 “陛下,有些官员虽然职位相同,但负责的事务并不一样……” “那就重新划分职责。” 李乾直接打断。 “从今日起。” “朝廷所有重叠官职,一律撤销。” “同一正职,只留一人,副职按照实际事务设置。” “无事可做者,全部罢官。” 此言一出。 殿内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裁撤官员? 而且不是裁撤几个。 按照贾贺册子上的记载,至少有数千名京官与地方官会失去职位!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各大世家安插进朝廷的子弟。 有人连忙站出来。 “陛下!” “这些官员已经在朝中任职多年。” “若一朝全部罢免,恐怕会引发不满!” 李乾淡淡问道: “他们每日在衙门里做什么?” 那名官员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这,自然是协助主官处理政务。” “协助什么政务?” 李乾追问。 “有没有具体卷宗?有没有经手公文?” “今年以来,办成了哪一件事?” 那名官员回答不出来。 这些人很多就是挂个名字。 每天点卯以后便回家饮酒作乐,哪里真正办过什么差事? 李乾冷笑一声。 “朝廷养的是官员。” “不是一群趴在国库上吸血的蛀虫。” “京城六部九寺要裁,关中各郡县也要裁。” “幽州经历多年战争,官府同样臃肿混乱,也一并精简。” “所有人重新考核,能办事的留下。” “不能办事的滚回家种田。” 不少朝臣心中暗恨。 他们自己或许官位稳固。 可家中子侄、同族晚辈,大多便占着那些清闲职位。 李乾这么一裁。 世家能够进入朝堂的年轻人,至少要减少一半! 谢忱再次站出来。 语气比刚才更加委婉。 “陛下精简官吏,确实可以节省朝廷俸禄。” “但此事牵连极广,是否应该先选一两个衙门试行?” “若一口气裁撤太多,臣担心地方政务无人处理。” 李乾看向他。 “会出什么事?” “谢卿可以具体说说。” 谢忱沉默了一下。 “官员骤然减少,账册、诉讼、税赋都可能积压。” “那些被罢免的人,也可能心怀怨恨。” “还有……” “够了。” 李乾没有兴趣继续听下去。 “一个差事原本只需要两个人,如今十一个人都办不好。” “难道裁掉九个以后,反而更办不好了?” “至于那些被罢免的人心怀怨恨……” 李乾目光微冷。 “他们吃了朝廷这么多年俸禄。” “没有做出半点成绩。” “如今只是让他们回家,已经是朕格外开恩。” “谁敢因为丢官闹事,便查查这些年有没有贪污受贿。” “若是查出来,直接抄家。” “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谢忱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退回队列。 “臣遵旨。” 李乾决不是简单地安插亲信。 而是在重新改变整个朝廷的官僚体系。 裁掉那些依靠家族关系占据官位的世家子弟。 留下真正能够做事的人。 长此以往,世家将会失去大量进入朝堂的机会。 更可怕的是。 李乾接下来的一句话,才真正让所有世家官员变了脸色。 “除此之外,朕准备在京城开设官办学堂。” 群臣齐齐抬头。 “学堂?” 李乾点头。 “不错。” “先在京城各坊开设。” “凡是年满六岁、不足十四岁的孩童,无论男女,都可以免费入学。” “纸墨、书本以及先生的束脩,全部由朝廷承担。” 太极殿内瞬间哗然。 连刚才裁撤官员时,都没有如此大的反应。 “陛下不可!” “朝廷怎能供养全城孩童读书?” “这需要花费多少银两?” “女子也入学?自古从未有过这种先例!” 世家能够延续数百年,除了土地与宗族,最重要的便是知识。 一本书价值不菲。 普通百姓可能辛苦一年,都买不起几本。 而世家拥有藏书楼、族学和世代积累的名师。 家族子弟从小便能读书识字。 寒门百姓连字都不认识,如何与他们争夺官位? 正因如此。 朝堂官员才会一代又一代被世家垄断。 现在李乾竟然要让普通百姓的孩子免费读书,甚至连女孩都能进入学堂! 这哪里只是开几所学校?这是在挖天下世家的根! 谢忱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陛下,臣坚决反对!” 李乾看着他。 “理由。” 谢忱沉声说道: “首先,朝廷如今四处用兵。” “修城、赈灾、养军,无处不需要银两。” “若再承担全京城孩童读书的费用,国库如何支撑?” “其次,读书并非人人都能成才。” “让所有孩童入学,只会浪费大量钱粮。” “农户子弟本应帮助父母耕种。” “工匠子弟也该继承父业。” “人人都去读书,田由谁种?工由谁做?” “还有女子。” 谢忱语气愈发严肃。 “女子以相夫教子、操持内宅为本。” “若整日抛头露面,与男子一同读书,难免有伤风化。” 不少官员纷纷附和。 “谢太傅所言极是!” “学堂可以开,但只需选拔少数聪颖男童。” “女子读书识几个字便好,没必要专门进入学堂。” “朝廷不应耗费巨资,供养一群泥腿子读书!” 最后那句话刚刚说出口。 说话的官员便意识到不对,脸色瞬间白了。 李乾冰冷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 “泥腿子?” “你吃的粮食,不是这些泥腿子种的?” 那名官员连忙跪下。 “陛下,臣一时失言!” “臣不是那个意思!” 李乾语气平静。 “推下去,杖责八十,再将他家中田地清查一遍。” “朕倒想看看,这位看不起农户的大人,究竟从泥腿子身上吸了多少血?” 第152章 堂兄,我一定会找到容音,将她平安带回江南 禁军立即入殿,将那名官员拖了出去。 “陛下饶命啊……” 惨叫声逐渐远去。 殿内反对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李乾又看向谢忱,眼神冰冷。 “谢卿刚才说,人人读书以后,便无人种地。” “朕倒想问问,你读过书以后,便不会吃饭了?” 谢忱皱眉道: “臣不是这个意思。” “百姓若是读了书,人人都想着做官,恐怕会轻视农桑。” 李乾声音洪亮的说道:“那便让学堂不只教授经义。” “除了识字、算术。” “还要教授农桑、水利、律法和简单医术。” “农户的孩子学会识字,可以看懂农书。” “工匠的孩子学会算术,可以改进器具。” “商人的孩子能够看懂契约,不会被人欺骗。” “女子学会识字算账,进工坊以后也能做账房、管事。” “谁告诉你们,读书便只能为了做官?” 谢忱一时竟无法反驳。 李乾又说道: “至于钱,许中正、杨宏以及数百名叛臣的家产已经全部抄没。” “光是京城宅院与田庄,便不计其数。” “学堂不需要重新建,直接从抄没的宅院中挑选。” “先生也可以从太学生、落榜士子和被裁撤的官员中选。” “愿意教书者,朝廷发放束脩。” “不愿意者,朕也不强求。” “纸张有朝廷接管的造纸坊,书籍很快也会通过雕版印刷大批印制。” “花不了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多银子。” 楚南立即站出来。 “陛下,户部初步统计,许党抄家所得足以承担京城学堂十年以上的费用。” “等新坊区建成、商铺租金入账后,学堂开支更不成问题。” 谢忱的神情越发凝重。 “陛下,世家族学延续数百年,自有一套教化子弟的规矩。” “朝廷贸然插手民间教化,恐怕会引起各地不满。” 李乾笑了。 “终于说实话了。” “你们担心的根本不是国库,也不是百姓无人种田。” “而是百姓识字以后,不再只能进入你们世家的族学。” “他们能读懂田契,能看懂律法,能自己写状纸,更能参加科举,与世家子弟争夺官位。” 李乾望着殿内那些脸色难看的世家官员。 “世家可以开族学,朝廷为何不能开学堂?”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百姓是大魏的百姓。”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把知识当作家族私产?” 无人敢回答。 “此事定下。” “先从京城开始。” “每三个坊设一所男学,一所女学。” “男女分开授课。” “第一年先招收三万孩童,愿意入学者,皆可登记。” “表现优异的孩童,朝廷还会提供每日一顿饭。” 这一下。 连原本对读书没有兴趣的贫苦家庭,恐怕都会抢着将孩子送进去。 每天一顿饭。 对富贵之家而言算不了什么。 对那些常年吃不饱饭的百姓,却足以救命! 谢忱已经能够想象到。 当无数百姓因为学堂而感恩皇帝时,世家在民间的威望将会遭受多么严重的打击。 可李乾已经连续两次说出“朕意已决”。 此刻再反对,没有任何意义。 “臣,遵旨。” 李乾满意地点头。 不过他也知道,杀的人太多,改的事情也太多。 满朝文武虽然不敢反抗,心中却难免惶恐。 弦绷得太紧,容易断,是时候稍微安抚一下了。 “今晚,朕在宫中设宴。” “庆祝皇陵平叛,也为新任宰相与诸位有功之臣庆功。” “在京六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带女眷入宫赴宴。” 众臣稍微一愣,随后纷纷拱手。 “臣等遵旨。” “谢陛下赐宴!” 不少人心中确实放松了一些。 陛下愿意宴请百官,至少说明皇陵之变暂时告一段落。 只要没有参与谋反,便不用担心半夜突然被影密卫抄家。 …… 大河之上。 一艘悬挂着北府军旗号的楼船破浪北行。 除去进献朝廷的江南丝绸、粮食与战船图纸外,船舱中还藏着不少精良兵器。 名为出使。 实则也是北府军对新帝的一次试探。 船头。 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负手而立,远远眺望着北方。 他叫陆烈,北府军少帅陆玄的堂弟。 也是此次北府军使团入京的代表之一。 临行以前,大伯曾经将他单独叫入军帐。 如今许中正谋反失败,关中朝局大变。 新帝李乾先平幽州叛军,再镇压皇陵之变,手段狠辣得令人心惊。 北府军远在江南。 既不能轻易与朝廷为敌,也不能贸然向这位新帝效忠。 因此,大伯给陆烈的命令只有一个。 看。 好好看看如今的京城。 看看李乾究竟是一个只会杀人的暴君,还是一个真正能够坐稳天下的雄主。 当然。 陆烈还接到了堂兄陆玄的一项私人嘱托。 找到萧容音。 想到那个名字,陆烈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数年前,萧容音曾经在江南居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的她总喜欢穿一身白裙。 性情温柔,笑容干净。 哪怕面对军中那些粗鲁汉子,也从来不会露出半点嫌弃。 她会给受伤的士兵送药。 会在陆烈练剑受伤时,亲手替他包扎伤口。 也会温声劝他,不要总是跟在陆玄身后拼命,应该多为自己考虑一些。 那样温柔善良的女子。 谁会不喜欢? 陆烈自然也喜欢。 只是,他从来没有将这份心思说出口。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萧容音。 自己的堂兄陆玄,才是北府军真正的天之骄子。 只有堂兄这样智勇双全的男人,才配得上萧容音。 自己只需要留在他们身边。 偶尔看上萧容音一眼。 便已经足够了。 “堂兄。” “你放心。” “我一定会找到容音,将她平安带回江南。” “让她与你成亲。” …… 退朝以后。 李乾刚刚走出太极殿,冯保便快步跟了上来。 “陛下。” “宫门外出了点事情。” 李乾脚步不停。 “什么事?” 冯保压低声音,神情有些古怪。 “汉中驸马梁羽追到京城了。” “此刻正跪在宫门外,大声呼喊汉阳公主的名字。” 第153章 何方妖女,竟敢冒充朕的皇妹? 李乾眉头微微一挑。 来得倒是快。 看来这位将公主当作替身的驸马,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洒脱。 “汉阳呢?” “公主听到消息以后,也去了宫门附近。” 冯保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奴婢已经让人拦住,没有让公主直接出去见他。” 李乾点头。 “做得不错。” “走。” “朕去看看,这位情深似海的梁驸马准备演什么戏?” …… 皇宫正门外。 一名身穿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跪在地上。 原本俊美白净的脸上,也带着深深的疲惫。 正是汉中都督之子,驸马梁羽。 “汉阳,我知道你就在宫里,你出来见我一面!” “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守在宫门前的禁军面无表情。 没有一个人回应。 梁羽却不肯离开。 “汉阳,我承认,当年我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到你时,的确是因为你长得像她,才会注意到你。”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陪在我身边的人一直是你!” “为我操持家事的人是你!” “在我生病时守在床边的人,也是你!” 梁羽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我早就已经分不清,我爱的是画像上的人,还是你了!” “直到你带着孩子离开。” “直到我回到府里,再也看不见你。” “我才终于明白,我爱的人是你!” “从始至终,都是你!” 围观百姓听得唏嘘不已。 有些年轻女子甚至红了眼眶。 “梁驸马看起来也不像完全没有感情。” “他都从汉中追到京城了,哪个男人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公主或许应该给他一次机会……” 宫门之后。 汉阳公主站在一道厚重的朱门旁边。 她穿着一身素色宫裙,怀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童。 孩子有些害怕地抱着她的腿。 “母亲,父亲是不是来接我们了?” 汉阳公主低头看着孩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或许吧?” 宫外。 梁羽的声音仍在继续。 “汉阳!” “你可以恨我。” “可以打我、骂我!” “可我们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你忘了吗?当初他刚刚出生的时候,你我一起守了他整整一夜。” “我们说过,要看着他长大,教他读书,教他骑马。” “等他成婚以后,我们便一起离开汉中,去游遍天下山河。” “那些话,难道你全都忘了吗?” 听到这里。 汉阳公主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向前走了一步,守在旁边的宫女急忙拦住。 “殿下,你忘记这五年驸马是如何冷落你了吗?” “你又忘记自己这几年对他做了多少好的事情,他全都无动于衷了吗?” 汉阳公主没有理会她。 梁羽声音里那种浓烈的痛苦,仿佛一根根细针,刺入她的心脏。 她明明已经决定离开。 明明已经知道自己只是替身。 可听见这个男人在宫门外一次次呼喊她的名字,还是忍不住想要出去问一个清楚。 既然爱她。 为何这些年始终藏着那幅画像? 既然爱她。 为何醉酒以后,会抱着她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既然不舍得她离开。 当初又为何要将她当作一个替代品? 汉阳公主再次向宫门走去。 就在此时。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谁准你出去的?” 汉阳公主身体微微一僵。 转过头。 只见李乾身穿黑色龙袍,大步朝这里走来。 冯保与大批禁军紧随其后。 “皇兄。” 汉阳公主张了张嘴。 “梁羽他……” “朕听见了。” 李乾越过她,走到宫门前。 “开门。” 沉重的朱门缓缓打开。 宫门外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齐跪地。 “参见陛下!” 梁羽看到李乾出现,脸上先是一喜。 随后急忙膝行几步。 “臣梁羽,参见陛下!” “陛下!臣来接汉阳回家!” 李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里就是汉阳的家。” “她不需要跟你去任何地方。” 梁羽脸色微微一白。 “陛下,臣知道自己曾经做错了事情。” “可臣已经悔悟了,臣愿意用余生弥补汉阳。” “求陛下让臣见她一面!” 李乾只说了一个字。 “滚。” 梁羽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跪在宫门外说了这么多话,李乾却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 “陛下!这是臣与公主之间的家事!” “臣是她的丈夫!” “汉阳也是臣孩子的母亲!” “即便陛下贵为天子,也不该强行拆散我们夫妻!” 李乾神情依旧平静。 “你将朕的妹妹当成别人的替身,如今又跑到宫门外大喊大叫。” “让满京城的人看皇室笑话。” “朕没有让人将你当场乱棍打死,已经是看在梁都督的面子上。” “最后说一次。” “滚出京城。” 梁羽握紧双拳。 他朝宫门里面看去。 正好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汉阳公主。 “汉阳!我看见你了!” “你出来!我们回家!” 汉阳公主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本能地向前迈步。 李乾却横跨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关门。” “等等!” 汉阳公主急忙开口。 她绕到李乾身旁,望着跪在外面的梁羽。 “皇兄,我只想出去再问他几句话。” 李乾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静静盯着汉阳公主。 那双眼睛太过锋利。 看得汉阳公主心中莫名一慌。 “皇妹。” 李乾忽然开口。 “朕记得,你从小便喜欢沙场猛将。” “还曾经说过,此生非手持长枪、能在万军中取敌将首级的男人不嫁。” “梁羽不过是一个文弱小白脸,你当年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上他?” 汉阳公主神情微变。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慌乱。 “皇兄。” “人是会变的。” “梁羽当初在宫门外跪了一夜,我只是被他的真心感动了……” “原来如此。” 李乾轻轻点头。 下一刻。 他脸上的神情骤然变得冰冷。 “何方妖女,竟敢冒充朕的皇妹?!” 宫门内外所有人全都懵了。 汉阳公主更是浑身一震。 “皇兄,你在说什么?” “我就是汉阳啊!” 李乾已经拔出冯保腰间的佩剑。 “朕的皇妹从未说过喜欢什么沙场猛将。” “刚才那些话,也是朕故意编的。” 汉阳公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 李乾眼中杀意翻涌。 “你连她儿时说过什么都不知道。” “还敢在朕面前冒充她?” “妖女!” “给朕从她身体里滚出来!” 话音落下。 李乾一剑朝汉阳头顶斩去! 第154章 汉阳弑夫! “啊?” 汉阳公主吓得僵在原地。 她脑海深处,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发现了!】 【这个暴君怎么可能发现?】 【快走!】 【太可怕了!】 【这根本不是里的舔狗皇帝!】 剑锋尚未真正落下。 汉阳公主的身体便剧烈颤抖起来。 一股旁人看不见的透明虚影,从她头顶挣扎着飘出。 那是一名年轻女子的模糊魂魄。 眉眼与汉阳完全不同。 魂魄惊恐地回头看了李乾一眼,随即化作一道白光,向远处急速遁去。 “疯子!” “这就是个疯子!” “谁愿意做这个任务,谁来!” 声音逐渐消失。 汉阳公主突然瞪大双眼,同时大喝一声。 “皇兄,是我!我才是真正的汉阳!” 李乾眯着眼停下剑,没有放松警惕。 剑锋依旧停留在她的颈侧。 “证明。” 汉阳公主深吸一口气。 “我小时候偷了皇姐养的白兔,怕被发现,便将它藏在你的被子里。” “结果那兔子半夜乱跑,吓得你从床上摔了下去。” “我还威胁你不准告诉父皇。” 李乾搜索了一下原身记忆。 的确有这件事。 汉阳公主又急忙说道: “还有,我七岁时打碎母后的玉如意,把碎片埋在御花园的杏树下面。” “你替我顶罪,被父皇罚跪了两个时辰。” 李乾这才缓缓放下长剑。 “看来是真回来了。” 汉阳公主长长松了一口气。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眼中的神情逐渐变成愤怒。 “皇兄,刚才那个贱人,霸占了我的身体整整五年!” 李乾眉头微皱,疑惑的问道:“什么贱人?” 汉阳咬牙切齿地说道: “五年前,我生了一场大病。” “醒来以后,便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 “只能被困在身体里面,看着一个妖女借我的身份为所欲为。” “那个贱人总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还有什么攻略任务。” “只要让梁羽真正爱上她,便能得到奖励。” 李乾眼神微变,果然又是穿越者。 只是这次的穿越者,竟然不是直接占据一具死去的身体,而是将原本的灵魂压制在体内。 “所以,当年突然同意嫁给梁羽的人,并不是你?” “当然不是!” 汉阳公主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我当时根本就不认识梁羽,是那个贱人知道梁羽未来会掌握汉中兵权。” “又说他是书中的深情男配,非要主动接近他。” “她明明早就知道自己只是替身,却说这是先虐后甜。” “只要陪着梁羽吃苦,替他生下孩子。” “将来白月光回来以后,再带球逃跑。” “梁羽便会幡然悔悟,发现真正爱的人是她。” 李乾听得眼角微微抽动。 还真让他猜中了。 替身。 带球跑。 追妻火葬场。 这些人脑子里除了这些东西,便装不下别的了吗? 汉阳公主眼眶逐渐发红。 “她用我的身体去讨好梁羽,替他洗衣做饭,给他生孩子。” “每次那个男人碰我的身体,我都只能被困在里面看着!” “五年!” “我受了整整五年的折磨!” 说到最后。 她的声音已经因为愤怒而颤抖。 那并不是自己选择的丈夫,也不是她想要的人生啊! 气抖冷! “唰!” 汉阳公主忽然转过头。 宫门外。 梁羽还跪在那里。 他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李乾突然拔剑攻击汉阳,又在最后停了下来。 此刻见汉阳转头看向自己,他脸上顿时露出狂喜。 “公主!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你跟我回去吧!” “我已经将那幅画像烧了!” “以后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汉阳公主冷冷看着他,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动摇。 “皇兄,我想杀了他。” 李乾问道:“只是为了泄愤?” “不只是泄愤。” 汉阳公主摇了摇头。 “那个穿越者曾经说过,梁羽是她此次任务的攻略对象。” “只要梁羽活着,她就可能依靠所谓的系统,再次回到我的身体里。” “只有攻略对象彻底死亡,这次任务才会真正失败。” “她也再没有机会回来。” 汉阳公主的手缓缓伸向李乾手中的长剑。 “所以。” “梁羽必须死。” 李乾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剑交给她。 “准了。” 汉阳公主接过长剑,一步一步走出宫门。 梁羽看着逐渐靠近的公主,脸上的惊慌很快变成了期待。 “汉阳,你终于愿意见我了,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刚才那些话都是真的!” “我爱的人是你,我已经不爱她了!” “你跟我回汉中好吗?” “父亲也很想念孙儿。” “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汉阳公主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这张曾经令穿越者痴迷不已的俊美面容。 “你真的爱我?” 梁羽急忙点头。 “爱!” “我愿意用性命发誓!” “此生此世,我梁羽只爱汉阳一人!” 汉阳公主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感动。 只有浓浓的讥讽。 “可惜。” “那个爱你的汉阳,根本就不存在。” 梁羽怔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嫁给你的人,不是我。” “爱你的人,也不是我。” 汉阳公主双手握紧剑柄。 “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是杀了你!” 梁羽瞳孔骤然收缩。 “公主,你……” “噗嗤!” 长剑狠狠刺入他的胸口,鲜血顺着剑锋喷涌而出。 梁羽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刺入胸膛的长剑。 “为什么,我都已经追到京城了。” “我都说自己爱你了,你为什么你还要杀我?” 汉阳公主用力将剑拔了出来。 鲜血溅在她苍白的脸上。 “因为你爱错了人。” “而我,从未爱过你。” 梁羽身体摇晃了两下,最终重重倒在宫门前。 直到死去。 那双眼睛里依旧充满了茫然。 他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已经按照故事中最深情的方式,跪在宫门前认错。 为什么公主没有感动? 为什么她没有扑进自己怀中? 为什么所谓的追妻火葬场,最终真的将他烧成了死人? 汉阳公主握着染血的长剑,静静等待片刻。 脑海中再也没有响起那个女人的声音。 她终于笑了。 眼泪却顺着脸颊落下。 “皇兄。” “她彻底消失了。” “攻略任务失败。” “那个穿越者再也回不来了。” 李乾走到她面前,拿过长剑交给冯保。 “将尸体送回汉中。” “告诉梁兴,梁羽私闯宫门,意图劫持公主,被朕亲手诛杀。” “教子无方,叫他自己请罪吧!” 第155章 和离分一半军队,怎么了? “奴婢遵旨。” 冯保低头应道: 李乾又看向身旁那个年幼的男童。 孩子已经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 “孩子先留着,他毕竟是无辜的。” 而且,这也是梁家如今唯一的血脉了,正好用来控制梁兴。 “汉阳,以后你便住在宫里,多陪陪母后。” “这些年,她最惦记的人便是你。” 汉阳公主牵着孩子跟了上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忽然开口: “皇兄,你想拿下汉中,对吗?” 李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呦,这个妹妹倒是有些政治敏锐性。 汉阳公主继续说道: “汉中扼守关中与巴蜀之间的道路。” “皇兄日后若想进入蜀地,收回镇西王的兵权,就必须先控制汉中。” “梁兴在那里经营多年。” “军中大部分将领,都是他的旧部。” “直接派兵接管,容易引起哗变。” 李乾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看来真正的汉阳,并不像那个穿越者一样满脑子只有爱情。 “你有什么想法?” 汉阳公主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 “我是大魏公主,又是梁羽的正妻。” “这个孩子则是梁兴唯一的嫡孙。” “梁羽死后,梁家上下必然担心皇兄追究。” “若我带着孩子返回汉中,主动安抚梁兴,他不会拒绝。” “我可以借着替孩子继承梁家基业的名义,逐步接触汉中官员和军中将领。” “再将忠于朝廷的人提拔起来。” “只要给我一些时间,我能替皇兄拿下汉中。” 李乾认真看了她几眼。 “你才刚刚脱离那个妖女的控制,不准备休息一段时间?” 汉阳公主淡淡一笑。 “我被她困了五年,已经休息得够久了。” “况且,她用我的身体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 “我总该亲自做几件自己想做的事情。” 李乾笑了。 “好,汉中的事情,日后交给你。” 汉阳公主微微欠身。 “皇妹定不负皇兄重托。” “不过不急。” 李乾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刚刚回来,先在宫中住几日。” “走。” “朕带你去见母后。” “她若知道女儿回来了,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汉阳公主眼睛微微发红。 “好,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母后了。” “刚好也去见见皇姐她们。” “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那些姐妹如今都过得如何?” 李乾脚步微微一顿。 脑海中迅速闪过那一群皇室女子做出的荒唐事情。 寿安公主为了戏子休弃驸马。 安乐公主为了丈夫用活人心脏治病…… “皇妹,你最好先有个心理准备。” 汉阳公主愣了一下。 “怎么了?” 李乾长长叹了一口气。 “咱们李家的这些女人,这些年过得都挺精彩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突然。 一名宦官从远处快步走来。 “陛下,金吾卫那边……出了点事情。” 李乾眉头一挑。 “什么事?” 站在一旁的汉阳公主十分识趣。 “皇兄既有政务,我便先去母后那里了。” “刚好这些年没有真正陪过她,今日多说说话。” 李乾点头。 “去吧。” 汉阳公主牵着孩子离开以后。 那名宦官这才压低声音。 “陛下,右金吾卫将军邹明,正在与妻子和离。” 李乾神色不变。 “和离便和离。” “这种家事也值得专程禀报?” 宦官嘴角抽了抽。 “问题是,邹夫人在和离时,要求分走一半家产。” “这本来也没什么。” “可她说,邹将军的一半家产里面,还包括一半右金吾卫兵马。” 李乾脚步顿住,眼神之中透着一抹不可思议。 “什么?” 宦官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她要分一半右金吾卫。” 李乾足足沉默了三息。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听错了。 “和离。” “分一半兵马?” “对。” “而且两个人现在已经到了右金吾卫衙署。” “正在当着一群将士的面处理这件事。” 李乾深吸一口气。 我的天。 什么时候。 朕的军队,还能拿来和离分家了? “朕记得邹明此人,是寒门出身吧?” 冯保在旁边开口说道:“回陛下的话,邹明祖上只是普通军户。” “他靠武举入仕,在边关熬了十多年,前后受伤十余次。” “因为作战勇猛,才一步一步升入金吾卫。” “皇陵之变时,许中正的人还曾经试图策反他。” “邹明不仅没有答应,反而亲自带兵封锁宫门。” 李乾眼神更加古怪。 一个能够在许中正谋反时坚守立场的人。 怎么一碰到老婆,脑子就没了? “朕要去看看。” …… 右金吾卫衙署。 一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中年武将正站在那里。 他肩膀宽阔。 虎口布满厚厚老茧。 正是右金吾卫右将军邹明。 而在他对面,则站着一名三十余岁的妇人。 她名叫冉盈盈,保养得极好。 一身华贵襦裙,头戴金簪,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跟随丈夫从穷苦日子熬出来的女人。 旁边还站着一对五十多岁的老夫妻。 正是冉盈盈的父母。 “邹明。” 冉盈盈红着眼睛说道: “这些年,我跟着你吃了多少苦?” “你刚当上中郎将时一个月俸禄也才一万多钱,是比普通百姓每个月多个二十倍钱。” “但你整天就知道吃吃喝喝,半点都不为自己考虑,太败家了。” “是我替你打理钱财处理家中事务,不准你随便吃喝,才让你过上了好日子。” “我跟了你整整十年,现在不过是要和离分一半家产,你有什么舍不得的?” 邹明沉着脸,呼吸粗重。 “你嫁给我的时候连嫁妆都没有,我现在可以把家里的宅子、庄田、金银全分一半给你。” “可右金吾卫是朝廷兵马,不是我邹家的东西!” 冉盈盈顿时不乐意了。 “怎么不是?” “你现在就是右金吾卫右将军!” “那些兵不都是听你的吗?” “你手底下八千多人,我要四千怎么了?” 周围金吾卫将士一个个面面相觑。 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四千人? 我们什么时候成你们夫妻的家产了? 一个校尉实在忍不住。 “夫人,我们吃的是朝廷军饷,领的是陛下俸禄。” “可不是邹将军的家奴……” 第156章 陛下!这是我们夫妻共同的家产,凭什么不能分…… 冉盈盈瞪了他一眼。 “我跟我丈夫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什么陛下不陛下的?” “平日里你们不是都称他将军吗?” “既然是他的兵,分给我一半有什么问题?” 那名校尉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候。 冉盈盈的母亲也开口了。 “女婿啊,盈盈跟了你十年,真的不容易。” “这些年她帮你操持家里,还给你生了儿子。” “女人最好的十年都给你了。” “现在只是想离开,你就答应她吧。” 冉父也叹息道: “是啊,她又没有让你净身出户。” “你还有一半家产,兵马也还剩一半。” “一个大男人,何必斤斤计较?” 周围将士听得眼皮直跳,什么叫兵马也还剩一半? 说得好像他们是什么田庄铺子似的。 邹明攥着拳头。 “可这些兵……” “爹知道。” 冉父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舍不得。” “可夫妻和离,不就是一人一半吗?” “况且还有孩子。” “盈盈以后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多不容易?” “你就当为了自己的儿子。” “答应下来吧。” 听到儿子。 邹明脸上的挣扎越来越浓。 他最在乎的,除妻子外便是那个独子。 冉盈盈见状,声音也软了下来。 “邹明,我也不是非要跟你闹成仇人。” “这些年,你对我的确不错。” “虽然当初是我劝你把家里的钱拿去做生意赔光了,但我本意是想让我们的生活更好。” “现在我们天天吵架,已经回不到以前了,不如好聚好散。” “你把一半东西给我,以后我们各过各的。” 邹明闭上眼睛。 良久。 像是终于认命一般。 “好。” “我给你。” 冉盈盈顿时露出喜色。 旁边已经准备好了和离文书。 她迫不及待递过去。 “那你签字。” 邹明接过笔。 手悬在纸面上停了许久。 最终还是重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按上手印。 冉盈盈一把夺过文书。 看见上面写着宅院、庄田、商铺、金银以及“右金吾卫所领兵马折半归冉氏”以后。 她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好!从今日起,我们便再无关系!” 她转头看向那些金吾卫将士,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主人般的神情。 “以后右金吾卫一半人马归我。” “你们那些校尉今晚来冉府一趟,我要重新安排一下谁跟我……” “你安排你娘!”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响起。 现场瞬间安静。 众人回头。 只见李乾已经站在那里。 面沉如水。 胡车儿、冯保以及数百名西凉护卫紧随其后。 “陛下!” 金吾卫将士脸色一变。 哗啦啦跪倒一片。 “参见陛下!” 邹明也猛然惊醒,脸色瞬间惨白。 “末将参见陛下!” 冉盈盈愣了一下,连忙跟着跪下。 “民妇参见陛下。” 李乾没有理会其他人,只是走到邹明面前。 “文书。” 冉盈盈下意识攥紧。 冯保直接上前,一把夺了过来。 李乾展开看了一眼。 很好。 白纸黑字。 连一半右金吾卫都写进去了。 他被气笑了。 “邹明。” “你告诉朕。” “右金吾卫是谁的兵?” 邹明额头开始冒汗。 “是……是陛下的兵。” “军饷谁发?” “朝廷。” “兵甲谁给?” “朝廷。” “那你凭什么把朕的兵,分给你夫人?” 李乾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砰!” 邹明整个人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地上。 “陛下!” 他吐出一口血,挣扎着跪起来。 “末将一时糊涂!” “糊涂?” 李乾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他娘的是右金吾卫将军,不是街边卖烧饼的!” “你今天能因为和离把四千兵马送给老婆。” “明天是不是还能把宫门送给小妾?” “后天再把京城送给岳父?” “哪天你老婆说想当皇帝,你是不是把朕的龙椅也搬回去给她?” 邹明被骂得脸色惨白,一个字都不敢说。 冉盈盈却有些急了。 “陛下!这是我们夫妻共同的家产,凭什么不能分……” 李乾猛地转头。 “铁牛!” “将邹明、冉盈盈……” “杀!” 全场瞬间死寂。 冉盈盈瞪大眼睛。 “什么?” 邹明也猛然抬起头。 “陛下!” 李乾又指向旁边那对老夫妻。 “还有这两个老东西,怂恿朝廷将领私分兵权,杖杀!” “冉家上下,皆屠!” 冉母当场瘫软。 “陛下饶命啊!” “我们就是劝女儿和离!” “我们不知道什么兵权啊!” 冉父也拼命磕头。 “草民不懂朝廷的事情,都是一家人分家而已……” “分你娘的家!” 李乾怒极反笑。 “朕的兵什么时候成你冉家的了?” “拖下去!” 胡车儿咧嘴。 “是!” 几个西凉士兵如狼似虎扑上去。 冉盈盈终于怕了。 “邹明!” “你快求求陛下!” “我是你十年的妻子啊!” 邹明自己都已经被按在地上。 他望着李乾,满脸悔恨。 “陛下。” “末将确实糊涂。” “求陛下看在末将这些年立过功的份上,饶我儿子一命!” 李乾看着他。 “你儿子没犯法,朕不杀他,朕会另外找人抚养。” “跟着你这种连兵权是谁的都分不清的爹长大,早晚也是个废物。” 邹明闭上眼。 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谢陛下恩典……” 冉盈盈慌张的大喊起来: “陛下,我不和离了,我不要兵了,你别杀我。” “我以后听话,我以后不做生意,我……” 片刻后。 外面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很快归于平静。 现场的金吾卫将士人人噤若寒蝉。 李乾扫过这些人,脸色并没有因为杀掉邹明而缓和多少。 之前叶玮家里出了个九天玄女,如今邹明又能把金吾卫当夫妻财产分掉。 京城最重要的治安军队,里面到底还藏着多少脑子有问题的人? 没多久。 许朗得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末将来迟,请陛下恕罪!” 李乾将那份和离文书扔到他脚下。 许朗捡起来看了几眼。 脸色越来越黑。 看到“一半右金吾卫归冉氏”那几个字时。 他眼皮更是狠狠跳了一下。 “这……” “舅舅。” 李乾声音冰冷。 “从今日起,给朕整顿左右金吾卫。” “所有中郎将、将军、校尉,重新考核。” “查军籍。” “查履历。” “查家中关系。” “更重要的是,查脑子。” 周围有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李乾继续说道: “像邹明这种连朝廷兵马和自己家产都分不清的蠢货。” “趁早全部赶出去。” “这种人留在军中,不仅丢金吾卫的脸。” “还丢我们男人的脸!” 第157章 皇帝设宴不来,全家男人去接一个女人? 许朗脸色发红。 这一次是真的被臊的。 “是!末将今日便开始整顿,一个都不放过!” 李乾冷哼一声。 “一个月后,朕亲自来看结果。” “再给朕弄出什么丈夫分军队、妻子拿兵权的荒唐事情。” “朕就先撤了你这个金吾卫大将军!” 许朗心头一凛。 “末将明白!” …… 太傅府。 几道身影分坐两侧。 魏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脸上满是讥讽。 “这个李乾刚刚铲除许中正,便迫不及待将那个贾贺推上宰相之位。” “简直笑话!” 谢忱靠在椅背上,神色倒显得十分平静。 “魏尚书不必着急,贾贺坐上宰相之位,并不代表他真的能够坐稳。” “中书省可不只有宰相一人,还有一个中书侍郎崔皓。” 听到这个名字。 魏言神色认真了一些。 清河崔氏。 天下顶尖门阀之一。 而崔皓,更是这一代崔氏很有名望的人物。 “崔皓在中书省经营十余年。” “即便许中正当宰相时,对他也向来礼让三分。” 谢忱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按照资历,许中正倒台以后,无论如何,也应该由崔皓顺势接掌中书省。” “现在呢?”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贾贺,直接踩着他的头顶当上宰相。” “你觉得崔皓会咽得下这口气?” 魏言顿时笑了。 “原来如此,中书省那些官员大多都是崔氏故旧。” “贾贺这个空降宰相若想推行政令,恐怕连下面的人都未必调动得了。” 谢忱淡淡道: “所以不用我们急。” “自然有人替我们给贾贺找麻烦。” “李乾可以一道圣旨将他送上相位,却不能一道圣旨便让满朝官员服他。” “这个宰相之位,他坐不稳。” 魏言点头。 脸上又露出了几分感慨。 “崔皓一门五杰,贾贺背后即便有皇帝撑腰。” “遇到这种庞然大物,也得低头几分。” 谢忱听见“一门五杰”,却并没有多少羡慕。 “文官再多,又有什么用?” “朝堂之上,说到底还是要看谁手中有兵。” “算算时间,我那族弟应该也快回京了。” “整整五万人,等他回来以后,这京城便更加热闹了。” 房中几人相视一笑。 谢忱很快又将目光投向另一边。 “柳侍郎。” 一名四十余岁的官员立刻坐直身体。 “下官在。” 此人正是工部侍郎柳豫。 谢忱说道: “李乾最近又是修坊区,又是铺道路,还准备修水渠、学堂。” “工部接下来会有大量工程。” “这里面的油水有多少,不用我教你吧?” 柳豫心领神会,脸上露出笑容。 “太傅放心,工料、石材、木料、役夫,只要经过工部,都能做文章。” “下官会尽量将利润留在我们几家手里。” 谢忱微微点头。 “不要太过明显。” “李乾刚刚杀完许党,影密卫最近咬得很紧。” “吃可以,别把自己撑死。” 柳豫笑道: “下官明白。” 谢忱忽然又想到什么。 “薛家的盐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 柳豫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 “已经快撑不住了。” “这半个月以来,京城经营盐业的二十多家大商号一起压价。” “又通知下面的盐铺,不准收薛家的货。” “码头上的脚夫、车行也被我们打过招呼。” “谁替薛家运盐,以后便别想在京城做生意。” “现在薛家的仓库里堆满了盐,一粒都卖不出去。” 谢忱满意地笑了。 薛家以前主要经营普通商号。 最近却突然拿出一种雪白细盐,品质远胜如今市面上的粗盐。 一上市便抢走了大量生意。 若让薛家继续做下去,京城盐业迟早会被他们吞掉大半。 “那种盐的制法研究出来了吗?” 柳豫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 “还没有。” “我们找了几个老制盐师傅试过。” “无论怎么过滤熬煮,都做不到薛家那种雪白程度。” “不过他们家的味道的确很好,几乎没有苦涩。” 谢忱眯起眼睛。 “既然自己研究不出来,那就挖人。” “薛家的制盐师傅一个个去找。” “先给钱,还不肯说,就从他们家人下手。” 柳豫点了点头。 “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谢忱冷冷笑了一声。 “这种制盐法若掌握在我们手中,便是一个真正的聚宝盆。” “薛家已经拿到了一个吏部尚书,还不知足,居然又想跑进盐业分一杯羹。” “吃相太难看了。” “把这条路给他断了。” “从今以后,京城里,不准再有一粒薛家的盐卖出去。” 柳豫躬身。 “是。” …… 夜幕降临。 皇宫灯火通明。 太极宫外,上千盏宫灯沿着长廊一路铺开,映得整片宫墙金碧辉煌。 经历了皇陵之变以后,这是朝廷第一次举办如此盛大的宴会。 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几乎全部到场。 不少人还特意带来了妻女。 一来,是给皇帝面子。 二来,也是想借这场宴会看看,如今许党倒台以后,朝堂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大殿中央。 丝竹声缓缓响起。 许太后今日也难得露面,坐在李乾左侧不远处。 汉阳公主则坐在她身边闲聊…… 李乾环顾满殿。 “人都到了吧?” 冯保在旁边低声回答: “回陛下。” “大部分都到了。” “只是,中书侍郎崔皓一家尚未到场。” 李乾眉头微微挑起。 那可是先帝留下来的老臣。 许中正死后,这个崔皓本来是最有资格争夺宰相之位的人。 只不过李乾根本没考虑他,直接将贾贺推了上去。 “崔侍郎,为何不来?” “他,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冯保脸上的神情更加古怪。 “影密卫刚刚查到。” “崔侍郎年轻时的一位……故人之女今日进京。” “他亲自出城迎接去了。” 李乾愣了一下。 “故人之女?” 冯保咳嗽一声。 “准确来说,是崔侍郎年轻时那位白月光的女儿。” “而且不止崔侍郎去了。” “崔家四个儿子,也全部跟着去了。” 李乾:“……” 整个大殿附近都安静了一瞬。 坐得近的几名官员,脸上更是露出微妙的神色。 一家五个男人。 皇帝设宴不来。 全去接一个女人? 第158章 你对死去的白月光守信,便可以对当今天子失信? 李乾还没开口。 唐铮忽然从武将席位上站了起来。 脸色难看地拱手。 “陛下,末将有事禀报。” “崔皓长子崔景行,如今担任监门校尉。” “今日正好轮到他负责宫门值守,可他午后便擅自离营去接人了。” “没有请假。” “没有交接。” “只是让下面一个校尉替他顶着。” 李乾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有意思。” 太医令犹豫一下,最终也站了出来。 “陛下,崔皓次子崔彦博如今在太医署任职。” “今日,原本轮到他入宫为太后请脉。” “可他同样没有告假,临时让一名医士替代便出宫去了。” 许太后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她倒不是在乎谁给自己看诊。 而是皇帝设宴,崔皓这个老臣跟两个儿子,全都为了一个女人旷职。 未免太不像话了。 紧接着。 翰林院一名官员站了出来。 “陛下,崔家三子崔齐理在翰林院任待诏。” “今日原本负责整理前朝典籍,可申时不到,人便不见了。” “也没有留下任何告假文书。” 另一边。 太府寺署令也站起来。 “陛下,崔家幼子崔华阳今日同样未曾通报。” “太府寺还有一批宫宴所需器物要核验,他却将差事扔给了下面小吏。” 满朝文武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谢忱心中却已经开始骂娘。 蠢货! 一群蠢货! 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种时候崔皓哪怕心里再不爽,也该准时出现。 结果呢? 为了一个女人。 一家五个男人直接集体旷职,这不是主动把刀递到李乾手里吗? “陛下,崔侍郎毕竟年事已高,那位故人或许与他有救命之恩。” “如今故人之后远道而来,他一时失态,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崔家几位公子,想来也只是担心父亲年迈,所以才一同陪伴。” “今日乃庆功宴,陛下不如暂且宽容一二。” 李乾静静看了他几秒。 没有发怒。 只是淡淡说道: “派人去,将崔皓一家请来。” 冯保低头。 “是。” 李乾端起酒杯。 “宴会开始。” 丝竹声重新响起。 大殿的气氛却比刚才微妙了许多。 所有人都知道。 崔家今晚怕是不好过了。 不过李乾似乎并没有受多少影响。 他坐在御座上,左边是韦香儿,右边是姜玉漱。 两个女人今日都特意盛装打扮。 韦香儿一袭绯红宫裙,身段丰腴婀娜,桃花眼里仿佛永远含着一汪春水。 她亲手替李乾斟了一杯酒。 “陛下。” “臣妾敬你。” 李乾接过酒杯。 另一只手却顺势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轻轻捏了一把。 韦香儿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反而侧过脸。 秋波流转。 悄悄朝李乾抛了一个媚眼。 身子还故意往他这边靠近了一些。 那意思十分明显。 陛下喜欢,便随便欺负。 李乾嘴角微微上扬。 这妖精倒是越来越懂事了。 另一边。 姜玉漱就完全不同。 李乾的手刚刚搭到她腰间。 她整个人便瞬间绷紧。 白皙的脸蛋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陛、陛下……” 李乾故意问道: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姜玉漱低着头。 连眼睛都不敢抬。 可又不敢躲。 只能红着脸任由这个皇帝偷偷欺负自己。 许太后坐在不远处。 偶尔瞥一眼儿子那双不老实的手。 心中反而有些欣慰。 亲近两个女人。 总比先帝那种为了一个女人把江山都不要了强。 汉阳公主则是第一次见到如今的皇兄这样。 眼神微微古怪。 这还是那个小时候被她欺负得不敢吭声的哥哥? 现在怎么一副昏君做派? 但再想到今天听到的那些事。 她又默默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昏君? 这位皇兄杀起人来,可一点都不昏。 半个时辰后。 只见崔皓带着四个儿子走进大殿。 而在他们中间。 还跟着一名年轻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岁上下。 一袭雪白长裙。 乌发如墨。 眉心点着一枚淡红色花钿。 容貌清冷出尘。 走进大殿以后,面对满朝权贵竟没有半点紧张。 反而有种超然世外的从容。 崔家父子几人的目光几乎全落在她身上。 尤其是崔皓。 那眼神里的慈爱与怀念,藏都藏不住。 仿佛看见了年轻时那位朝思暮想的故人。 几人刚刚走到大殿中央。 还没来得及行礼。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已经响起。 “崔皓!” 贾先生站了出来。 满殿瞬间安静。 他如今已经是宰相。 今日第一次以百官之首的身份参加宫宴。 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立威的机会。 “陛下设宴,乃国家典礼。” “今日更是皇陵平叛后的首次大宴。” “百官皆到,你身为中书侍郎,却无故迟到。” “你做了几十年的官。” “难道,现在连最基本的君臣礼仪都不知道了吗?” 崔皓脸色一沉。 他本来就因为宰相之位被抢走而心中不快。 如今又被一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凉州军师当众训斥,顿时有些挂不住脸。 “贾相言重了,今日确实是老夫考虑不周。” “不过清瑶第一次来到京城。” “她母亲临终之前,曾经将她托付给老夫。” “老夫曾对她母亲发誓,若清瑶有朝一日来到京城,一定亲自相迎。” “做人总不能言而无信。” 贾先生冷笑一声。 “所以你对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故人守信。” “便可以对当今天子失信?” 崔皓眉头皱得更深。 “老夫并没有这个意思。” “宫宴年年都有,可清瑶这些年一直在外修行。” “今日第一次回京,老夫不过迟到了半个时辰,何至于如此上纲上线?” 听到这里。 李乾终于放下酒杯。 迟到半个时辰。 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崔景行见父亲被针对,也忍不住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父亲并无大错。” “苏姑娘远道而来,又是父亲故友之女。” “我们兄弟四人若不跟着父亲一起亲自相迎,岂不是显得崔氏毫无礼数?” 唐铮顿时气笑了。 “那你监门校尉的差事呢?” 崔景行皱眉。 “宫门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校尉,少我一人,又不会出什么事。” 第159章 若陛下今日放过崔家父子,再向我道歉,我便辅佐你 唐铮脸都黑了。 他恨不得给眼前这个蠢货,狠狠一拳。 崔家门风清正,正在哪里? “所以你当值的时候想走就走,你是将皇宫当做你崔家大院了吗?” 崔景行有些不耐烦。 “唐将军何必纠缠这些小事?” “真要出了事情,我自然会负责。” 好一句出了事情再负责。 李乾脸上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崔家,当真是生出了一个好儿子啊!” 那位太医令听出陛下话里的不善,立马板着脸看向崔彦博。 “还有你为何无故不去给太后诊脉?” 崔彦博丝毫不慌,沉着冷静的解释: “陛下,臣今日已经安排其他太医给太后请脉,更何况太后凤体安康,并未耽误什么。” “所以,臣去不去也无所谓,还是去接清瑶妹妹比较重要。” 李乾笑了。 他又看向崔家另外两个儿子。 “你们,又有什么解释?” 崔齐理则是一脸淡然。 “翰林院整理典籍,本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 “臣明日再做也是一样,但是接清瑶妹妹就这么一次,自然不能错过。” “陛下,想必你也能理解的。” 崔华阳更干脆。 “太府寺那些账目晚一日核验,也不会影响朝廷。” “可清瑶妹妹晚上一刻去接,那她可就要流落街头了。” “陛下,孰轻孰重,你应该很清楚。” 四兄弟你一句。 我一句。 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仿佛不是他们擅离职守。 而是朝廷故意在为难他们。 满朝文武听得血压都开始上升。 李乾终于明白,什么叫一门五杰。 五个杰出的蠢货。 “崔皓。” “你既然觉得宫宴不重要。” “中书侍郎这个官,也不用做了。” “崔景行、崔彦博、崔齐理、崔华阳。” “全部罢官。” “崔氏父子五人,流放凉州。” 全场哗然。 崔皓不可思议的抬头。 “陛下,就因为老臣迟到半个时辰,你便要流放我崔氏父子?” “老臣侍奉三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先帝在世时,都不曾如此羞辱老臣,你岂敢这般折辱?” “老臣,不服!” 崔景行更是勃然变色。 “陛下,你这未免太过刻薄寡恩了。” “父亲不过是顾念旧情,臣等更是陪父亲迎接一位故人之后,又有什么大罪?” “难道做了陛下的臣子,便连自己的亲情、友情都不能顾了吗?” 崔彦博也愤怒说道: “天下以孝治国!” “父亲要去接人,我们这些做儿子的自然应该陪同!” “陛下若因此治罪,岂不是逼天下人忠君便不能尽孝?” 好家伙。 李乾差点被气笑了。 旷职。 迟到。 擅离职守。 现在居然被他们说成了忠孝不能两全? 谢忱一看事情彻底失控。 连忙站出来。 “陛下息怒!” “崔侍郎刚刚失去故人不久……” 李乾眉头一皱。 “他那白月光不是死了十几年了吗?” 谢忱:“……” “臣的意思是……” 贾先生已经一步挡在他面前。 “谢太傅,崔氏父子藐视君上、擅离职守。” “人证物证俱在,你是准备替他们开脱?” 谢忱冷冷看了他一眼。 “贾相,本官只是劝陛下宽仁。” “你刚刚坐上宰相之位,便如此迫不及待排除异己,吃相未免有些难看了。” 贾先生笑了。 “我只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不像有些人。” “领着朝廷俸禄,却把自己的私事看得比皇命还重要。”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碰撞。 谢忱已经彻底将贾先生记恨上了。 这个凉州来的狗东西。 迟早有一天,要让他从宰相的位置上滚下来! 就在此时。 一直站在崔家父子中间的苏清瑶忽然开口。 “够了。” 她缓缓走出,平静地看着御座上的李乾。 “你就是大魏皇帝?” 冯保当场脸色一变。 “大胆!” “见到陛下为何不跪!” 苏清瑶淡淡一笑。 “我玄心圣宗弟子。” “不跪人间帝王。” 李乾:“……” 来了。 又来了。 他就知道。 能够让崔家五个男人集体失智的女人,绝对不会正常。 “你叫什么?” “苏清瑶。” 女子微微抬起下巴。 “家师乃玄心圣宗当代宗主。” “我此次下山,是奉宗门天机谕令。” “寻找能够终结乱世、重定天下之人。” 她看着李乾。 目光仿佛带着审视。 “原本我听闻大魏新帝平定幽州,又诛许党。” “还以为你或许有几分帝王之气。” “如今一见……” 苏清瑶轻轻摇头。 “杀性太重。” “心胸狭窄。” “并非明主。” 整个宴会安静得落针可闻。 汉阳公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默默往母后身边靠了靠。 这种熟悉的味道。 她总觉得马上又要死人了。 苏清瑶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不是没有机会。” “玄心圣宗传承一千三百年。” “历代王朝兴衰,皆有我宗影子。” “昔年太祖得天下时,也曾有我宗前辈出山相助。” “世人有言。” “得玄心者,得天下。” “若陛下今日放过崔家父子,再向我道歉。” “或许我可以考虑留在京城,辅佐你几年,助你成为真正的天下共主。” 说完。 她露出一个极为自信的笑容。 仿佛自己给了李乾天大的恩赐。 崔皓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激动了。 “陛下,清瑶绝非普通女子!” “她幼年便被玄心圣宗选中,如今更是宗主亲传弟子!” “得她辅佐,当真可定天下!” 崔景行同样急声说道: “陛下!” “苏姑娘精通天文地理、奇门遁甲!” “她能夜观天象,预知吉凶!” 崔彦博跟着说道: “臣亲眼见过!” “昨日苏姑娘说今日午后有雨,结果下午果然落了几滴!” 李乾:“……” 崔齐理更加激动。 “苏姑娘还说,清河崔氏未来必将出一位圣人!” “这说明我崔氏气运深厚!” 崔华阳满脸崇拜。 “清瑶姐姐绝不会骗人!” “她说谁能得她辅佐便能得天下,那就一定是真的!” 李乾看着这一家五口。 忽然觉得。 流放都有些太浪费粮食了。 “铁牛,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女人。” “就地格杀。” 苏清瑶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李乾!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乃玄心圣宗圣女!” “你若杀我……” 第160章 啊,好好疼,我,我的脸碎了…… “杀你又如何?” 胡车儿已经狞笑着走过去,满是毫不掩饰的浓浓杀机。 “杀你者,胡车儿也!” “什么狗屁玄宗,尽管来找俺。” “来一个俺杀一个,来两个俺杀一双!” 苏清瑶看着这丑汉可怖的杀意,终于慌了。 “你敢!” “我玄心圣宗弟子遍布天下,诸侯权贵皆与我宗有旧!” “你杀我,必遭天下反噬!” “我师尊更能以天机术断你国运!” “到时你大魏……” “嘭!” 胡车儿一拳砸在她脸上,苏清瑶整个人横飞出去。 重重撞在一根柱子上。 她脑袋一歪,血顺着嘴角流下。 “啊,好好疼,我,我的脸碎了……” 满殿一片死寂。 崔皓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清瑶!不准你们伤害她,不准!” 胡车儿却没有停手。 又走过去。 一把揪住苏清瑶的衣领。 “什么狗屁圣女,敢威胁俺家陛下。” “俺先送你去见你们祖师爷!” “嘭!” 又是一拳。 血肉模糊,爆作一团了! 苏清瑶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一滩肉泥。 她死也想不明白,按道理皇帝最害怕这种诅咒了,可李乾为什么不怕? 李乾扫了一眼那具尸体,淡淡说道: “传旨。” “调五千平卢军。” “查清所谓玄心圣宗所在。” “既然他们敢妖言惑众,插手朝政,那便按谋逆论处。” “宗门上下,全部清剿。” “从今以后,朕不想再听见玄心圣宗这四个字。” 冯保躬身。 “是!” 崔皓却像疯了一样冲上前。 “暴君!” “你这个暴君!” “清瑶乃天命之女!” “你杀了她,会遭天谴的!” 崔景行也双眼通红。 “她明明是来辅佐你的!” “你竟然恩将仇报!” “等玄心圣宗震怒,你一定会后悔!” 崔彦博更是跪在苏清瑶尸体旁痛哭。 “清瑶!” “你怎么能死!” “你不是说自己还有大气运在身吗?” “怎么会这样?” 崔齐理指着李乾。 “昏君!” “你根本不配做皇帝!” 崔华阳更是彻底失去理智。 “清瑶姐姐死了!” “你赔她命!” “你赔她命来!” 谢忱整个人都傻了。 他是真的想救崔,可现在,救个屁啊! 一家五个男人。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为了一个妖女指着皇帝鼻子骂! 清河崔氏究竟是怎么养出这种东西的? 李乾脸上的最后一点耐心彻底消失。 “来人。” “崔皓一门,抄家。” “旁支株连,直系上下全部流放三千里。” “至于这几个拖到殿外,给朕打成肉酱。” 崔家父子瞬间安静了。 崔华阳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你,你不能杀我们,我们是崔氏……” 禁军已经冲进来。 一人架住一个。 谢忱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陛下,崔皓毕竟是三朝老臣,清河崔氏又是天下望族!” “今日若将他们父子全部打死……” 贾先生冷冷挡在他面前。 “谢太傅,刚才他们辱骂天子时,你没听见?” “还是你觉得三朝老臣,便有谋逆骂君的特权?” 又有几个世家官员犹豫着准备站出来。 李乾目光直接扫过去。 “怎么?” “想同罪?” 刚刚迈出半步的人,立刻把脚收了回去。 谢忱脸色阴沉。 最终也只能咬着牙退回去。 殿外。 崔皓仍旧嘴硬。 “暴君!” “你今日杀我!” “天下士人必定唾弃你!” “我清河崔氏……” “砰!” 第一棍狠狠砸下去。 崔皓惨叫一声。 崔景行还在怒吼。 “我崔氏门生遍布天下!” “你敢……” “砰!” “啊!” 又是一棍。 紧接着。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 崔彦博最先撑不住。 “陛下!” “臣错了!” “臣真的知道错了!” “别打了,我的屁股碎了啊,求陛下饶命!” 崔齐理也哭了。 “我不要清瑶了!” “都是她蛊惑我们的!” “求陛下饶命,我为知道玄宗在哪里,我愿意指路……” 崔华阳更是鼻涕眼泪一起流。 “父亲救我!我不想死!” “陛下!我再也不敢旷职了……” 可没有人理会。 刚才一个个说得比谁都硬气。 几棍子下去。 什么天命圣女,清河崔氏,全都忘得干干净净。 可笑! 惨叫声持续了很久。 最后。 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殿内。 百官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往外看。 那可是崔氏子弟啊,这就成肉酱了? 李乾重新端起酒杯。 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接着奏乐,接着舞。” 乐师们吓得手都在抖,却还是立刻重新弹奏起来。 丝竹声再次响彻大殿。 谢忱坐回席位,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贾先生,眼神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今晚若不是这个狗东西三番五次阻拦。 崔皓未必会死。 你等着! 另一边。 汉阳公主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四姐!” 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宫装女子闻声转过头。 女子容貌温婉,一袭淡紫色宫裙,正是先帝第四女。 馆陶公主。 “汉阳?” “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怎么也不提前派人告诉姐姐一声?” 汉阳公主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心头微微一酸。 小时候。 馆陶公主是几个姐姐里面对她最好的一个。 “四姐。” “妹妹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馆陶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回来就好。” “有什么事情以后慢慢跟姐姐说。” 汉阳公主忽然将目光落在馆陶公主腹部。 “四姐,你跟驸马如今感情怎么样?” “孩子呢?” 提起这个。 馆陶公主脸上顿时浮现出幸福的笑意。 她下意识将手轻轻放在腹部。 动作十分温柔。 “我跟姜堰挺好的。” “他这个人平时嘴笨了些,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不过待我一直很好。” “而且,前几日太医刚刚诊出来,我已经有一个多月身孕了。” 汉阳公主脸上也露出了真心笑容。 “恭喜四姐!” 长公主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馆陶尚且平坦的小腹,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家枝叶自然是越繁茂越好。” “你们这些公主嫁出去以后,只要驸马品性没问题,该生便生。” “特别是陛下,你也别一天到晚只知道打仗、杀人、处理政务。” “你如今已经登基,皇嗣也是国本。” “宫里好几个妃嫔,肚子到现在却没有一个有动静。” “这成什么样子?” 第161章 断朕财路?那以后,盐谁都别卖了 “唰!” 韦香儿眼睛却微微一亮。 她如今虽然只是妃嫔,可只要率先给陛下生下皇长子,母凭子贵。 以后在后宫中的位置便完全不同,若将来这个孩子再有些本事…… 今晚是不是应该再主动一些? 姜玉漱的反应倒平静许多,她根本没有想那么远。 什么皇长子,什么储君,听着就累。 这种事情顺其自然便好。 相比这些,她现在反倒更加关心另一件事情。 北府军使团已经快要进京了。 也不知道这一次来的使者里面,有没有父亲安排的人…… “嘶!” 李乾听着长公主催生,却有点头疼。 主要这个世界的血脉,多少让他有点害怕。 自己哪天一口气生七八个,结果要是生出来三个恋爱脑,两个大女主…… 那这大魏就有意思了。 再等等。 至少先观察一下。 “好的,姑姑,朕记下了。” 长公主这才满意。 “记下便好。” “对了,你这几日哪天有空,来本宫府上一趟。” “姑姑给你准备了一点东西。” 李乾眉头微挑。 “什么东西?” 长公主却没有解释。 “来了你就知道。” 神神秘秘的。 李乾也没多想。 “好,这几日朕找个空闲过去。” 长公主点头。 “这还差不多。” …… 酒过三巡。 李乾喝得有些多,便起身离席,出去方便。 而大殿另一边。 薛令儿正坐在薛家席位上安静吃着东西。 今日的她穿了一袭浅青色长裙,没有过多珠翠装饰。 一头乌发只用白玉簪简单挽起。 坐在满殿争奇斗艳的世家贵女中,反倒有一种格外清雅的感觉。 就在此时。 一名小宦官悄悄来到她身旁。 借着添酒的动作,将一张折好的纸条压在了桌案下面。 薛令儿微微一愣。 等小宦官离开以后。 她才不动声色将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陛下有请。】 薛令儿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见李乾了。 如今许中正彻底倒台。 那个曾经刚刚登基、朝堂上下几乎没有多少人真正听命于他的年轻皇帝。 仅仅短短几个月。 已经让整个京城无人敢轻视。 “父亲,女儿出去透口气。” 她跟薛端说完后,便起身离开宴席。 走出大殿没多久,便看见冯保站在长廊下。 “薛小姐,陛下在前面等你。” “有劳冯公公。” 两人一路穿过长廊。 最终来到一处连接前后宫苑的廊桥。 此处距离宴会大殿不算太远。 却十分安静。 廊桥中央。 只有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正是李乾。 “陛下。” 薛令儿快步走过去,盈盈一礼。 “臣女参见陛下。” 李乾回头。 目光在少女身上略微停留。 许久未见。 薛令儿似乎又漂亮了一些。 身段依旧纤细。 一截腰肢不盈一握。 只是那腰肢之上,却托着与她清瘦气质并不相符的丰盈曲线。 “薛小姐不用多礼。” “朕叫你过来,主要是想问问最近生意如何。” 薛令儿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英俊的脸。 眸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丝崇拜。 这个男人刚刚亲手平定了一场足以改朝换代的叛乱。 那些世家嘴里整日夸耀什么青年俊杰,可真放到李乾面前,又有几个人能够与他相比? “回陛下。” “玻璃的生意很好。” “第一批玻璃杯、琉璃镜刚刚拿出去,便被京中勋贵抢购一空。” “如今薛家已经增加了几处店铺。” “臣女准备再过一些日子,将生意逐渐做到关中各郡。” “不过,陛下交给薛家的雪花盐品质太好了。” “刚刚上市时,普通百姓舍不得买,但酒楼、勋贵、富商都十分喜欢。” “很快便抢走了京城不少盐铺的生意。” “只是……” 薛令儿轻声道: “京城各大世家,大多都有人经营盐业。” “薛家的盐动了他们的利益。” “最近半个月,二十余家大商号已经联合起来打压薛氏。” “他们统一压低普通盐价,不准下面店铺售卖薛氏的盐。” “码头、车行、仓栈也都被他们打过招呼。” “谁替薛家运盐,谁以后便没有生意可以做。” 李乾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这不就是商业封锁吗? 而且还是一群世家联合起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 薛令儿沉默片刻。 随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陛下放心。” “没有多大事情。” “臣女已经在想办法了。” “再给臣女一些时间,肯定可以解决。” 她说得轻描淡写。 实际上,这件事情远没有那么容易。 薛家再强,也不可能同时与京城二十几个世家为敌。 一旦这些人联合起来封锁,薛家制作出来的盐再好,运不出去,卖不出去。 也是一堆白花花的石头。 但薛令儿不想将这些压力推给李乾,陛下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区区商贾之事,自己应该替他分忧,而不是再让他操心。 李乾却已经看出了她的想法。 “行了。” “别硬撑。” “朕既然将盐交给你做,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联手将你挤死。” 薛令儿心中一暖。 “陛下……” 李乾冷笑一声。 “如今大魏盐政,与很多朝代不同。” “朝廷并没有完全垄断盐业,各地盐场、盐井大多掌握在地方豪强、世家与商户手中。” “朝廷允许民间经营,再从中征收盐税。” “好处是省事,坏处也非常明显。” “真正的大头利润,全被这些地方世家吃了,朝廷得到的只是一部分税。” “更麻烦的是,盐不是玻璃,也不是香皂,这是每一个百姓每天都离不开的东西。” “谁控制盐,谁就拥有源源不断的现金。” 李乾原本还没有准备这么早动盐政。 可现在这些世家自己跳了出来,那便怪不得他了。 “他们不是喜欢联合起来,不让你卖盐吗?” “那以后,谁都别卖了。” 薛令儿愣住。 “陛下,这什么意思?” 李乾缓缓说道: “朕准备改革盐政。” “从今日开始,民间不得再私自开采、熬制、贩卖食盐。” “全国盐场、盐井逐步登记造册。” “产出来的盐,统一由朝廷收购,再由朝廷发卖。” 第162章 这个孩子,不能留! “嗯?” 薛令儿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她本身便极有经商天赋,几乎瞬间明白了这里面的利益。 “陛下是准备,将盐变成朝廷专营?” “不错。” 李乾点头。 “朕准备实行榷盐。” “以后盐场可以继续让原来的灶户、盐户生产。” “朝廷没必要把每个煮盐的人都养起来。” “但他们生产出来的盐,不准自己拿到市场上卖,只能卖给官府。” “官府统一验盐、定价、入仓,然后再发给有资格的盐商贩卖。” 薛令儿认真听着。 “那商人如何取得资格?” “盐引。” 李乾说道。 “朝廷设立专门盐务机构。” “想贩盐的商人,先向朝廷缴钱购买盐引。” “一张盐引,可以从指定盐仓领取多少盐,写得清清楚楚。” “拿到盐以后,再运到指定地区出售。” “没有盐引,私自贩盐,就是私盐,没收货物,重罚。” “数量巨大或者多次走私者,直接充军斩首抄家。” 这样一来。 朝廷根本不需要亲自养一支庞大的商队。 盐户负责生产。 盐商负责运输销售。 朝廷只需要牢牢抓住两个环节。 盐源。 盐引。 所有盐最终都要经过国家这只手。 只要百姓还要吃盐,朝廷每天便会有稳定的银子流进国库。 薛令儿越听,眼睛越亮。 她已经迅速算出了这项制度背后的恐怖利润。 “而且……” 她忍不住开口。 “如今那些世家虽然掌握盐场。” “可他们若不能私自售卖,最后也只能按照朝廷价格将盐卖给官府。” “他们最大的利润便被切掉了。” “朝廷再将盐引卖给商人。” “光是盐引便可以得到一大笔银子!” 李乾满意地看了她一眼。 不愧是能够经营薛家生意的女人。 一点就透。 “不错。” “而且朕还准备慢慢收购几个最重要的盐场。” “将盐源本身也掌握在朝廷手中。” “等以后制度成熟,各地盐价由朝廷制定一个范围。” “谁敢囤积居奇,谁敢联合涨价,就查谁。” “再也不会出现二十几个世家联合起来,说不让谁卖盐,谁便一粒都卖不出去的事情。” “当然,他们要是还想联合也行,朕正好杀个干净。” 薛令儿终于明白。 陛下哪里是在替她解决生意问题。 这是要借着这次机会。 将整个天下最大的生意之一,直接从世家手里拿回来! 一旦盐政改革成功。 朝廷国库以后每年会多出多少银两。 打仗。 修路。 赈灾。 开办学堂。 哪里都需要钱。 而盐利,恰恰是一条能够源源不断流淌的财路。 “陛下,此法若能推行,朝廷以后再也不用处处向世家筹钱。” 李乾笑了一下,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国债只是应急。 抄家也不可能天天抄。 一个国家想强大,必须拥有稳定、持续的财政来源。 盐,就是其中最好的一块。 “当然,这件事情不能一夜之间全部铺开。” “先从关中开始。” “户部清查所有盐商、盐铺、盐井。” “薛氏这边先把雪花盐的产量提上来。” “朕会让楚南配合你。” “至于那些正在打压你的世家,等朕盐令下来,他们只能求着来找朕买盐引了。” “不买也行,可他们敢私下卖出去一粒盐,朕就查抄他们!” 薛令儿:“……” 她忽然有点同情那些人了。 他们现在还在拼命囤盐、降价,试图将薛家拖垮。 却根本不知道。 陛下已经准备连桌子一起掀了。 “臣女明白,盐的事情,一切听陛下安排。” 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 “陛下,臣女今日听父亲提起,你准备在京城开办学堂?” 李乾道:“不错,男童女童都可以免费入学。” 薛令儿稍微想了一下。 “薛家这些年在各地经营商号。” “账房、掌柜、管事之中,有很多识字算术的人。” “还有一些族中老人,年纪大了以后已经不方便继续奔波。” “若陛下不嫌弃,臣女可以挑一批出来,让他们去学堂教授孩童识字、算术。” 李乾眼睛一亮,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真正大规模开办学堂,真正缺的是老师。 传统读书人愿意教四书五经。 可他需要的还有算术、账目、商业常识。 这些常年在商号做事的账房与掌柜,反而更加合适。 “好,此事你去安排。” “凡是在官学任教者,朝廷正常发放俸钱。” 薛令儿轻轻一笑。 “臣女替他们谢过陛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薛令儿望着眼前的李乾。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以前觉得,所谓明君,无非是勤政仁慈,善于听取臣子意见。 可认识李乾以后,她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这个男人仿佛永远都在往更远的地方看。 别人想的是如何把盐卖出去,他想的是如何重新制定天下盐政。 别人想的是如何筹一笔钱,他想的是如何让朝廷永远都有钱。 别人想着如何从世家手里讨几个官位,他却想着直接打破世家垄断官位的根基。 这样一个男人…… 薛令儿心跳莫名快了一些。 她忽然有些理解。 为什么那些西凉将士愿意为了他拼命。 就在这时。 长廊尽头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冯保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神情有些慌乱。 李乾皱眉。 “又怎么了?” 今天这个宴会,怎么就不能安安稳稳吃完? 冯保喘了口气。 “陛下,不好了。” “馆陶公主跟姜驸马吵起来了!” 李乾微微一怔。 “不是说姜堰对馆陶公主好的连半句粗话都舍不得说,现在又怎么吵起来了?” 冯保摇摇头说道: “具体情况不知道,反正两个人突然吵得很凶,其他人拦都拦不住。” 李乾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他现在对这种事情,已经产生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走。” “去看看。” 薛令儿也意识到这是皇室家事,立刻行礼。 “臣女先回宴席。” 李乾点头。 随后跟着冯保快步朝大殿方向走去。 还没有走近。 远远便听见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怒斥声。 “姜堰!” “你再说一遍?!” 紧接着。 一个男人同样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了!” “这个孩子,不能留!” 第163章 你没错,错的是这个拆散我们的世道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声,突然响彻整个大殿。 李乾走进来的脚步,瞬间停住。 他抬起头。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看错了。 只见人群中央。 馆陶公主踉跄着后退两步。 白皙的脸颊上,已经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她捂着脸。 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而打她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 锦衣玉带。 面容俊朗。 此刻却满脸怒火。 正是她的驸马——姜堰。 李乾盯着这一幕,气笑了。 一个驸马,在皇宫里,当着太后、皇帝、宗室和满朝文武的面。 打了大魏公主一巴掌? 他这是…… 当朕死了吗? 姜堰显然还没有注意到李乾到来。 他伸手指着馆陶公主,声音中充满厌恶。 “馆陶,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我现在终于知道了,当年就是因为你,我才跟南儿分开那么多年!”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她,你却仗着自己是公主,逼她离开京城!” “今天我便把话说清楚!” “我要休了你!” 全场一片哗然。 馆陶公主脸色惨白。 她的手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腹部。 “姜堰,你在胡说什么?” “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姜堰听到孩子,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柔和,反而更加厌恶。 “孩子?” “我不需要!” “你这种毒妇生出来的孩子,我看见都觉得恶心!” “这个孽种,也不能留下!” 馆陶公主身体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那个陪了自己多年、睡在自己枕边的男人。 现在居然指着她的腹部,说这是孽种。 “驸马。” “我真的没有害过她。” “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口中的南儿是谁。” “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是在骗你。” 旁边。 一名穿着素白衣裙的年轻女子立刻露出委屈神情。 眼泪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公主殿下,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本来不想再追究。” “可如今姜郎已经知道真相,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否认?” 馆陶公主猛地看向她。 “我根本不认识你!” 女子身体轻轻一颤,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姜堰顿时心疼坏了,连忙挡在女子面前。 “够了!” “你还要欺负南儿到什么时候?” “她心地那么善良,这么多年被你逼得有家不能回,还从来没有想过报复你!” “如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来,你还要污蔑她?” 馆陶公主怔怔地看着他。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姜堰冷笑。 “不然呢?” “你是公主,从小便骄纵放荡,看上什么男人便一定要得到。” “若不是当年你使了手段,我怎么可能娶你?” 馆陶公主的脸一下失去了所有血色。 放荡。 这两个字从自己深爱多年的丈夫口中说出来。 比刚才那一巴掌还疼。 她声音发颤。 “姜堰。” “当年是谁冻倒在京郊?” “是谁连着高烧三日,差点死在破庙里面?” 姜堰表情微变。 馆陶公主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是我让人将你带回公主府。” “是我找太医救你的命。” “你家道中落的时候,是我替你还了债。” “你想进仕途,也是我求父皇给你一个机会!” “这么多年,你身上的爵位,你住的府邸。” “你今日的荣华富贵,哪一样不是因为我?” 她越说。 声音越哽咽。 “可你现在告诉我。” “你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觉得恶心?” 姜堰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可那名叫南儿的女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姜郎,别怕。” “有些事情,总要说清楚的。” 姜堰立刻重新坚定起来。 “对!” “我就是恶心!” “我宁愿当年冻死在破庙里面,也不想靠你这个女人活到今日!”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你养着的狗!” 馆陶公主身体晃了晃。 长公主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许太后更是捂住胸口,气得说不出话。 汉阳公主则站在人群外,死死盯着姜堰。 那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姜堰还没有停。 “馆陶,你现在就滚,滚回你的公主府!” “从今以后,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 馆陶公主擦了擦眼泪,却固执地摇头。 “不,我要把事情弄清楚。” “我没有害她,我也不会带着孩子离开。” 姜堰勃然大怒。 “你还不滚?” “好!那我就打到你滚!” 他猛地抬起手,又朝馆陶公主脸上抽去。 可这一巴掌还没落下。 “啪!” 一声更加响亮的耳光炸开。 姜堰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他踉跄着撞翻旁边的酒案,酒水、瓜果撒了一地。 “谁!” 姜堰捂着脸,怒吼着抬头。 然后。 看见了一张冰冷至极的脸。 李乾。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陛、陛下?” 姜堰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 李乾没有说话。 抬手。 “啪!” 又是一巴掌。 姜堰另外半张脸也迅速肿了起来。 “陛下!” “啪!” 第三巴掌。 鲜血从姜堰鼻子里流了出来。 李乾这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拽到自己面前。 “你,算个什么东西,朕的姐姐,你也敢打?”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姜家的后院?” “还是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已经死了?” 姜堰被吓得腿都开始发软。 可想到南儿,又咬牙解释道: “陛下!臣不是故意冒犯皇家!” “可公主当年真的害了南儿,臣与南儿从小青梅竹马,早就已经定下婚约!” “若不是公主横插一脚……” 李乾直接一脚踹过去。 “砰!” 姜堰跪倒在地。 “朕问你打公主的事,没问你那点破爱情!” 姜堰张了张嘴。 旁边的南儿终于站了出来。 她虽然有些害怕,却还是挺直腰板。 “陛下。” “你就算是皇帝。” “也不能因为馆陶公主是你的姐姐,便偏袒她。” 李乾缓缓看向她。 “你又是谁?” 女子轻轻咬住嘴唇。 “民女林南儿,当年我与姜郎情投意合,早已经谈婚论嫁。” “可公主看中了姜郎,便利用皇室权势逼迫我离开京城。” “我孤身在外漂泊多年,受尽苦楚,如今不过是想回来寻找自己真正爱的人。” “难道也有错吗?” 姜堰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满是疼惜跟柔情。 “南儿,你没错,错的是这个拆散我们的世道,错的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家公主!” 第164章 以后这个孩子,本宫替四姐重新挑一个爹 林南儿听到这些话,眼眶越来越红。 “陛下也是有爱的人,所以更应该明白我此时的感受啊。” “真正相爱的两个人,就算被权势拆散十年、二十年,也终究会重新走到一起。” “求陛下成全我跟姜郎。” “我不求什么名分,只求能够跟他在一起。” “至于公主身份尊贵,天下什么男人找不到?” “何必霸占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呢?” 馆陶公主气得浑身发抖。 “你胡说,我根本没有见过你,更没有逼你离开京城!” 姜堰怒道: “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 李乾却没有理会他们争吵,只是看着林南儿。 “你这女人怎么进宫的?” 姜堰立刻说道: “回陛下,是臣带南儿进来的。” “臣想着今日百官都在,刚好能替她讨一个公道。” 李乾眯起眼。 很好。 一个驸马。 私自带身份不明的人参加宫宴。 不仅如此,还在宫中殴打公主,这已经不是恋爱脑了。 这是脑子被狗吃了。 “冯保,给这位林姑娘,赐汤。” 冯保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明白过来。 “奴婢遵旨。” 馆陶公主有些茫然。 赐汤? 什么意思? 陛下,难道要成全他们了? 那,我跟孩子怎么办? 汉阳公主却已经走到她身边。 “四姐,别急,皇兄自有决断。” 馆陶公主眼眶发红。 “汉阳……” 汉阳公主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头,冷冷盯着姜堰。 这一刻,她真的很想亲自拧断姜堰的脖子。 另一边。 姜堰与林南儿却完全误会了李乾的意思。 “赐汤?难道陛下这是接受我跟姜郎了吗?” 姜堰更是大喜。 果然! 陛下虽然杀人很多。 但终究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真爱这种事情,只要解释清楚,谁又能真的狠心拆散他们? “谢陛下赐汤,臣跟南儿对你感激不尽。” “等臣跟南儿成亲,还请陛下来喝一杯喜酒。” 李乾没有回答。 断头酒,喝吗? 周围不少官员也面面相觑,陛下今天这是转性了? 不杀人了? 只有贾先生慢悠悠喝了一口酒,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对男女一眼。 没过多久。 冯保重新回来。 他拿的托盘上放着一只精致玉碗。 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汤。 “林姑娘,请喝吧。” 林南儿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来。 “民女谢陛下恩典。” 她甚至挑衅般看了一眼馆陶公主。 仿佛在说。 看见了吗? 连皇帝都支持他们。 姜堰更是满脸欣慰。 “南儿,快喝吧。” 林南儿点点头,仰起头,将那碗汤喝了下去。 一口。 两口。 很快见底。 她将玉碗放回托盘。 刚想谢恩。 忽然。 脸上的笑容僵住。 “嗯?” 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绞痛,下意识捂住肚子。 “姜郎,我肚子好疼……” 姜堰脸色一变。 “南儿?” 下一瞬。 “噗!” 一大口黑血从林南儿嘴里喷了出来。 她双眼瞬间瞪大,身体摇晃几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姜堰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南儿?” 他跪下去。 颤抖着将林南儿抱在怀里。 “南儿!” “你怎么了?” “太医!” “快叫太医!” 可林南儿已经没有任何回应,鲜血不断从嘴角流出。 很快。 彻底没了气息。 姜堰抬起头。 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乾。 “你……” “是你?” “你毒死了南儿?!” 李乾语气平淡。 “嗯。” 就一个字。 姜堰彻底崩溃。 “为什么!” “她有什么错!” “她只是爱我,你为什么要杀她!” 李乾都懒得跟他解释。 “铁牛,把这个狗东西拖下去,剁成肉酱。” 姜堰的哭声戛然而止。 “什么?” 李乾继续说道: “查姜家。” “直系上下,有一个算一个。” “既然能养出这种敢在皇宫殴打公主、私带外人入宫的东西。” “也没有留着的必要。” “全部斩首示众。” 满朝文武心头一凛。 来了。 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刚才他们还以为皇帝真的准备成全什么真爱。 现在看来。 他们还是低估陛下了。 “陛下!” 姜堰这下彻底醒了。 爱情没了,命也快没了。 什么南儿。 什么十年深情。 这一刻全部顾不上了。 “臣知错了!” “臣真的知道错了!” “求陛下看在馆陶公主的份上,饶臣一命!” 李乾皱眉。 “刚才不是要休她吗?” 姜堰脸色惨白。 “臣是一时糊涂,被南儿骗了,臣真正爱的人还是馆陶公主!” 李乾:“……” 这爱情转移得真快。 “去死吧!” 姜堰表情一僵。 他见皇帝无动于衷,只能猛地转头看见馆陶公主。 他跪着爬过去。 “公主救我,我错了,刚才都是气话!” “你不是一直爱我吗?” “我们这么多年夫妻,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啊!” 他又猛然看向馆陶公主腹部。 “我们还有孩子!” “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你不能让他一出生便没有父亲!” 馆陶公主眼中闪过痛苦。 “驸马……” 汉阳公主直接气笑了,上前一步。 “啪!” 一耳光狠狠抽在姜堰脸上。 姜堰猝不及防,被抽得趴倒在地。 汉阳公主还不解气,一脚踹在他胸口。 “滚开!” “刚才骂我四姐毒妇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她怀着你的孩子?” “说孩子是孽种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你是他爹?” “现在要死了,突然知道自己有孩子了?” 姜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是我跟馆陶公主之间的事!” “与你……” “啪!” 汉阳公主又是一巴掌。 “你也配跟本宫这么说话?” 她转头看向馆陶公主,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四姐,你舍不得他?” 馆陶公主咬着嘴唇,眼泪不断掉下来。 “我……” 汉阳公主直接说道: “这个孩子,你要是不想留,那便不要。” “你若想留下,那便生下来。” “至于爹?” 她冷冷瞥了一眼姜堰。 “京城这么大,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只要四姐愿意,想当这个孩子爹的人,能从公主府门口排到朱雀门!” 大殿中不少男人嘴角都抽了一下。 汉阳公主这话,是真狠啊。 姜堰整张脸都绿了。 “汉阳!” “你……” “闭嘴!” 汉阳公主冷笑。 “你刚才不是说四姐天下什么男人找不到吗?” “这句话本宫觉得你说得非常有道理。” “既然如此,你便安心去死。” “以后这个孩子,本宫替四姐重新挑一个爹。” 第165章 朕何时说过,要与民争利? 姜堰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言以对。 馆陶公主呆呆地站在那里,随后转过身,背对姜堰。 “姜堰,你我夫妻缘尽。” “从今日起,恩断义绝。” 姜堰彻底慌了。 “公主!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救我……” 馆陶公主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抓着汉阳公主的手。 “皇妹,我不想再看见他。” 汉阳公主点头。 “好。” 李乾挥了挥手。 “拖下去。” 几名禁军立刻上前,将姜堰从地上拽起来。 “不!” “公主,陛下,臣知错了!” “饶命啊!” 姜堰拼命挣扎。 可根本没有任何用,很快便被拖出大殿。 即将成为一块肉酱! 李乾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宗室。 一个个全都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今日,朕把话放在这里。” “从今以后,皇室宗亲也好,驸马外戚也罢。” “谁再敢干出这种没脑子的蠢事,拿皇家颜面给自己的爱情陪葬。” “拿朝廷法度给自己的男女私情让路,朕绝不轻饶。” 他停顿一下,眼中杀意越来越浓。 “正常谋逆,夷三族。” “但这种蠢到让朕丢脸的,朕先夷他三族,再把剩下三族也给他找出来。” “接着灭。” 全场一片死寂。 他们已经知道了,陛下非常生气,后果极其严重。 几个原本私生活也不怎么干净的宗室子弟,已经开始满头冷汗。 “听懂了吗?” 众人几乎同时起身。 “臣等谨记陛下教诲!” “绝不敢犯!” “很好。” 李乾重新坐回御座。 拿起酒杯。 “继续喝。” 满朝文武看着桌上的酒。 一时间,竟没有几个人敢下嘴。 这哪里是宫宴,分明就是鸿门宴。 谁脑子有病,谁今晚就死…… 李乾环顾众人。 他见火候差不多了,忽然说道: “趁着今日百官都在,朕正好再宣布一件事情。” 众人心头同时咯噔一下。 又来? 今天陛下已经杀了多少人了? 还能有什么事情? 谢忱同样抬起头。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乾平静说道: “从明日起。” “朝廷开始整顿盐政。” “先以京城以及关中诸郡为试点,推行榷盐法。” “所有盐场、盐井、盐户,一律登记造册。” “私自制盐、贩盐者,皆为私盐。” “民间商户若想经营盐业,须从朝廷领取盐引……” 话音刚落。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哗!” 一群官员脸色全变了! 特别是那些家中本就经营盐业的世家官员。 更是几乎坐不住。 “陛下!” 谢忱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甚至顾不上刚才因为崔皓、姜堰那些事情连续碰壁。 “盐业牵连天下民生!” “历来由民间经营,朝廷从中征税,如今怎可突然收归官府?” 又有一名官员急忙站起。 “陛下三思!” “若盐全部由朝廷控制,恐怕扰乱市场啊!” “各地数十万盐户、盐商,又该如何生存?” “此法不可轻行!” 一时间。 刚刚被李乾吓得不敢说话的世家官员们,竟罕见地纷纷开口。 没办法。 这一次是真的割肉。 而且还是一刀砍在大动脉上。 盐是什么? 只要是人就得吃。 天下,每日有多少百姓吃盐? 这背后是何等庞大的利润! 不少世家传承数百年,最大的财源之一便是盐。 现在李乾轻飘飘一句“榷盐”,便准备将最大的利润拿到朝廷手里? 怎么可能! 李乾看向谢忱。 “盐为何不能由朝廷管理?” 谢忱沉声道: “盐乃民生必需之物。” “朝廷贸然干预,只怕与民争利。” “百姓本就生活艰难,若官府再把手伸入盐业……” 李乾忽然笑了。 百姓贩盐? 这话说得真漂亮。 京城大大小小几百家盐铺,背后真正的大东家是谁? 普通百姓? 屁。 还不是眼前这群世家。 “谢太傅。” “朕问你一件事。” “去年大魏朝廷岁入多少?” 谢忱微微一怔,他怎么可能记这种具体数字? “臣不知。” 李乾看向另一边。 “楚尚书,你来告诉谢太傅。” 楚南立即起身。 “回陛下。” “去年天下田赋、商税、关税、杂税折银合计约一千六百八十万两。” “另外实物粮赋约折三百余万两,朝廷全年岁入折银大约两千万两上下。” 谢忱皱眉。 “陛下,这不是挺好的吗?” 楚南看了他一眼。 “可去年军费便支出九百余万两,赈灾三百四十万两。” “河工、水利、官俸、驿站、宗室供养以及地方军镇合计又超过一千万两。” “全年支出折银两千三百余万两,亏空三百余万两。” 谢忱脸色微变。 他知道朝廷国库空虚,没想到这么严重。 楚南继续说道: “不只是去年,过去五年,大魏岁入仅有一年略有结余,其余四年皆是入不敷出。” “累计亏空超过一千一百万两。” “这还没有计算此次幽州大战、皇陵平叛以及京城重建所需要的钱粮。” “若不是陛下发行国债,又连续抄没逆党家产,户部早就拿不出钱给军队发饷。” 全场逐渐安静。 这才是大魏如今真正的家底。 表面上疆域万里。 户口千万。 实际上国库已经被掏得差不多了。 一场大战,几次天灾,便足以让整个朝廷捉襟见肘。 李乾再看向谢忱,语气冷淡了几分。 “听清楚了吗?” 谢忱却依旧不肯退。 “陛下,即便国库缺钱,也不能因此与民争利。” 李乾差点笑出声,好一个与民争利。 “朕何时说过,要让所有商户不能卖盐?” “原来的盐商,仍旧可以卖,只不过以后必须从朝廷取得盐引。” “盐从哪里来,运到哪里去,卖多少,账目全部登记。” “现在,朕只是把以前混乱无序、私相勾连的盐业,重新纳入国家管辖。” “怎么到了谢太傅嘴里,就成与民争利了?” “谢忱,回答朕!” 第166章 谢忱找上了韦阁老 谢忱没想到李乾嘴皮子这么溜,嘴唇动了动。 “可……” 李乾没有给他继续发挥的机会,反而发出掷地有声的话语。 “而且朕没有说立即推行天下,先从京城开始,再扩展关中,试行一年。” “若有弊端,再改。” “若利大于弊,再推向其他州郡。” 试行,这两个字直接堵住了所有人。 谢忱心中憋得难受。 一旦盐引法真正成功,朝廷便等于卡住了整个盐业的脖子。 而那些世家盐商以后想赚钱,还得先向皇帝买盐引! 可,他现在真没办法了,只能暂时低头! “臣,遵旨。” 其他几名世家官员相互看了一眼。 同样无奈行礼。 “臣等遵旨。” 李乾这才满意。 “楚尚书,明日户部便着手拟定章程。” “先查京城盐商,所有盐仓、盐铺、盐场全部登记。” 楚南立即领命。 “臣遵旨!” 又过了半个时辰。 宴会终于散去,百官陆续离宫。 李乾也喝得有些微醺。 他刚刚起身,身旁忽然传来一道软软的声音。 “陛下。” 韦香儿已经走了过来。 灯火映照下,那张本就妩媚的脸越发艳丽。 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里面的意思简直再明显不过。 “臣妾今日喝了几杯,有些头晕。” “陛下可否……送臣妾回宫?” 说着。 她十分自然地挽住李乾的胳膊,柔软的身子轻轻贴上来。 哪里有半点头晕的样子? 李乾看了一眼,似笑非笑。 “爱妃是真醉了?” 韦香儿眨眨眼。 “臣妾醉没醉,陛下回去以后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李乾乐了。 这妖精。 都快把“今晚去我那里”写脸上了。 “好。” “朕送你。” 韦香儿眼中顿时闪过喜色。 另一边。 姜玉漱却还站在原地, 她今天同样喝了一点酒,脸颊微红。 看着韦香儿挽住李乾,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失落。 其实…… 她也想陪陛下。 只是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主动开口? 韦姐姐性格大胆,自己却说不出来。 算了。 以后总会有机会。 姜玉漱悄悄低下头,正准备行礼告退。 前面却传来李乾的声音。 “姜妃,站在那里干什么?” “啊?” 等姜玉漱抬起头,李乾正看着她。 “过来。” “啊?” 姜玉漱下意识看了一眼韦香儿,又看了看李乾,似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张刚刚因为喝酒而泛红的小脸,几乎瞬间红透。 “陛、陛下……” “臣妾也去?” “不然呢?” 李乾朝她伸出手。 “还要朕过去抱你?” 姜玉漱慌忙摇头。 “不、不用了。” 她小步走过去。 犹豫一下。 轻轻将手放进李乾掌心。 下一瞬。 李乾直接一把将她拉到身旁,姜玉漱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呀……” 她小声惊呼。 一股淡淡酒气,混合着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 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另一侧。 韦香儿却笑得越发妩媚。 “妹妹,害什么羞?” “陛下平日里政务繁忙,今日难得有兴致,肯定要好好陪陛下。” 姜玉漱听懂了。 脸更红了。 “韦姐姐……” “别说了。” “行了,回去再说。” 韦香儿几乎顺势靠在他肩上,桃花眼里笑意浓得化不开。 姜玉漱却微微一楞。 直到李乾轻轻捏了一下她,这才反应过来。 只不过,她又不敢躲,只能小声说道: “陛下,有人看着呢。” “那就让他们看。” 李乾毫不在意。 “朕抱自己的妃子。” “谁敢有意见?” 周围那些宫女太监顿时齐刷刷低下头。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 寝宫。 宫门缓缓关上。 冯保带着宫女退到外面。 屋内只剩三个人。 韦香儿进门以后,方才还算收敛的动作顿时大胆许多。 她主动替李乾解下外袍,纤细白嫩的手指掠过他的衣襟。 “陛下,今日累了一天,臣妾替你宽衣。” 她说话时故意靠得很近,香气轻轻扑在脸侧。 李乾低头看着她,忽然搂住她纤细腰肢。 “今天在宴会上,朕就觉得你不老实。” 韦香儿眼波流转。 她非但没有否认,反而仰起漂亮的脸蛋。 “那陛下准备怎么罚臣妾?” 那双桃花眼中满是挑衅。 李乾哪能惯着她,低头便吻了过去。 “唔……” 韦香儿双臂自然环住他的脖颈。 明显早有准备。 甚至还主动回应起来。 旁边。 姜玉漱一呆。 片刻后。 李乾抬起头。 刚好看见姜玉漱还像个罚站的小姑娘一样杵在旁边。 “过来。” 姜玉漱小小抿了抿唇。 她刚走过去,便被拉了过去。 “啊!” 她整个人跌坐到榻边,乌黑长发稍微散开几缕。 原本温婉端庄的模样,顿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娇媚。 李乾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这么紧张?” 姜玉漱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臣妾,没,没有……” 声音越来越小。 韦香儿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替姜玉漱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丝。 “妹妹怕什么?” “陛下又不会吃了你。” 李乾看了韦香儿一眼。 “你确定?” 韦香儿一怔。 下一秒便笑得花枝乱颤。 姜玉漱则是红着脸,小声说道: “陛下!你怎么也跟韦姐姐一起欺负臣妾……” 李乾笑着将她搂紧。 “谁让你这么好欺负?” 姜玉漱嘴上委屈。 不过,她稍稍犹豫之后,便轻轻靠在李乾怀里。 “哼,陛下欺负人……” 殿内的烛火微微摇晃。 床帐轻垂。 没过多久。 “陛下,韦姐姐还在呢……” 紧接着。 韦香儿带笑的声音缓缓响起。 “妹妹,你现在才想起来姐姐在啊?” 姜玉漱顿时羞恼。 “韦姐姐,你不准笑我……” 今夜。 这位平日里忙着平叛、杀人、夺权、改制的大魏皇帝—— 总算暂时没有再处理朝政。 …… 宫外。 就在韦阁老的车驾准备离开时,被谢忱拦住了。 “有些事情想与阁老商议。” “上来吧。” 谢忱钻进车厢。 “韦阁老,陛下今晚推行榷盐法,你怎么看?” 韦阁老闭着眼睛。 “陛下自有陛下的打算。” 谢忱皱眉。 “可盐业乃天下世家的重要财源。” “今日只是关中。” “若关中试行成功,明日便是河南、河北、江南。” “到最后,天下盐利尽归朝廷,我等世家还能剩下多少?” 第167章 太傅,王爷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韦阁老终于睁开眼睛,脸上却没有多少情绪。 “谢太傅想说什么?” “联手。” 谢忱沉声说道: “陛下年轻,又刚刚平定许党,意气正盛,有些事情未免操之过急。” “我等身为臣子,理当劝谏。” “关中诸族若联合上书,未必不能让陛下收回成命。” 韦阁老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叹了一口气。 “谢太傅,老夫年纪大了,最近身体也不好。” “韦氏这些日子又发生太多事情,实在没有心力再掺和朝中的争端。” 谢忱脸色微变。 “韦阁老,这不是一家一族的事情!” “今日陛下拿盐,明日没准便会拿其他产业。” “若我们此时不……” 韦阁老直接打断。 “陛下这么做,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老夫相信陛下。” 谢忱一下没话了。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老狐狸分明就是不想掺和! 韦阁老靠在软垫上,缓缓闭上眼睛。 “谢太傅,老夫真的累了,就送到这里吧。”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谢忱自然不好继续留下。 “好,阁老早些休息。” 他跳下马,看着韦家的车驾逐渐远去,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 “老狐狸,胆子都被李乾吓破了!” 可关中大族…… 又不是只有一个韦氏。 杜氏,裴氏,哪一个不是数百年传承? 韦氏不敢,总有人敢。 谢忱转身登上自己的马车,柳豫便迫不及待问道: “太傅,韦家怎么说?” 谢忱冷哼一声。 “老狐狸短时间内不准备插手任何事情。” 魏言皱眉。 “那盐政怎么办?” 柳豫更是坐不住。 “是啊!” “我们在关中经营盐业几十年。” “如今李乾一纸榷盐法,以后所有盐引都要由朝廷发放。” “这不是掐住我们的脖子吗?” “我若没有猜错,这件事十有八九与薛氏有关!” “肯定是薛家跑到皇帝面前哭诉了,这一手够狠。” “自己卖不出去盐,干脆把所有人的盐都收归官府!” 谢忱阴沉着脸。 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现在追究是谁出的主意已经没有意义。 “慌什么?” “关中的盐业有多大?一个薛家吃得下吗?” “李乾不是要发盐引吗?那我们便让自己人去拿。” “商号照样经营,盐照样卖。” “明面上走盐引,私下多运几倍,官府能知道多少?” 柳豫眼睛逐渐亮了。 “太傅高见!” “只要下面官吏都是我们的人,所谓榷盐,不过换了一张纸。” 谢忱淡淡道: “所以不要自己吓自己,真正麻烦的是贾贺。” “崔皓一死,中书省暂时没有人能压住他。” “若真让他彻底掌控中书省。” “以后皇帝的政令下来,他便能直接推动六部执行。” “时间久了,整个朝廷都会被凉州系吃掉。” 魏言沉声说道: “那就必须尽快找人顶上崔皓留下的位置。” 谢忱点头。 “我准备亲自去一趟杜氏。” “杜家在朝中的资历不比崔氏差多少。” “推出一个人接任中书侍郎去跟贾贺打擂台,不难。”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梁家那边也该联络一下了。” “梁兴就一个儿子,现在死了,再忠于朝廷,心里也不可能毫无怨恨。” “他在汉中经营多年,手中又有兵。” “若能将此人拉到王爷这边,便等于替王爷在西南多了一只手。” 魏言深以为然。 “而且此次镇西王与北府军也都派使团入京。” “这正是我们拉拢各方的好机会。” “不过这种事情只靠我们恐怕还不够。” “若王爷亲自出面,分量才足。” “太傅,王爷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谢忱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王妃的病情还没有稳定,王爷如今根本无心朝政。” “等病情稳定下来,自然会回京。” “我们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别让王爷操心。” …… 五日后。 李乾换了一身玄色常服。 他准备亲自去京城附近几个村庄,看看红薯播种的进程。 这种关系到以后大魏粮食产量的东西。 他不可能只听下面官员汇报,必须亲眼看看。 不过在出城以前,还得先去一趟长公主府。 “冯保,谢淮安到什么地方了?” 冯保立刻说道: “回陛下。” “昨晚传回来的消息。” “谢侯爷率领的大军已经接近潼关。” 李乾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那大概再有十天,便能抵达京城了。” “这五万人里,真正只认谢淮安的谢家军,差不多有两万。” “剩下三万人,则是出征前从各军临时抽调出来的。” “这些人里面,最值得注意的不是那些老将,而是一个年轻人。” “白马将军——叶扶光。” 此人十八岁从军。 六年时间里,凭军功一步一步升到如今的位置。 谢淮安兵败后,后面五万援军遭遇萧衍二十万幽州军突袭。 整个大军一度彻底溃散,各部将领各自逃命。 唯独叶扶光麾下的五千白马骑兵没有乱。 他先是率军冲破幽州军包围,随后又在百里之外重新收拢溃兵。 最后才找到谢淮安。 临阵不乱。 能够约束军队。 还能在败军中重新组织部队,这是大将之才。 李乾微微眯起眼睛。 “谢淮安手中真正属于自己的三万人,朕暂时不好动。” “但剩下两万,可不是他谢家的私兵。” 冯保低着头,没有接话。 陛下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想拆谢淮安的兵。 而叶扶光,就是那一把刀。 李乾淡淡说道: “等他回京,朕要亲自见见这个叶扶光。” 很快。 马车来到长公主府。 李乾刚刚进去,便看见长公主已经在正堂等候。 “姑姑。” “陛下来了。” 长公主今天心情显然不错。 她先让所有下人退下,随后神神秘秘地从旁边取出一个锦盒。 “来,姑姑上次说给你准备的东西。” 李乾有些好奇。 “究竟是什么?” 长公主打开锦盒。 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瓶。 李乾拿起来晃了晃,里面似乎装着液体。 “酒?” 第168章 民女抢长公主的花??? 长公主压低声音。 “这是姑姑托人从西域商人手里,好不容易弄到的神药。” 李乾顿时有种不祥预感。 “什么神药?” 长公主一本正经。 “生儿子的。” 李乾:“……”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瓶,又抬头看向长公主。 “姑姑,你认真的?” “当然。” 长公主神情极为严肃。 “据说这药里面有虎骨、鹿血,还有好几种西域奇药。” “男人每日喝上一小盅,龙精虎猛,阳气旺盛,更容易生儿子。” 李乾脸一点一点黑了。 虎狼之药? 还是加强版? “姑姑,这种江湖郎中的话,你也信?” 长公主不悦。 “什么江湖郎中?” “卖药的那人可是西域来的神医!” “听说已经帮三个富商生出儿子了。” 李乾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三个,多么庞大的临床样本啊。 简直令人信服。 长公主将瓶子重新塞进他怀里。 “拿着,每天喝一点,别嫌苦。” “这都是为了李家的江山。” 李乾真想直接扔了。 但看着姑姑那副“我全是为你好”的模样,最终不好拒绝。 “好,朕收下了。” 回宫就让太医查查。 能喝就当补药,不能喝直接倒花盆里。 长公主这才满意。 她又忽然看向窗外,今日天气很好,眼中忽然露出一丝怀念。 “说起来,本宫也很久没有出去走走了。” “陛下,既然你今日难得过来一次。” “咱们,出去逛逛。” 李乾想了想。 反正今日也要出城,倒是不差这点时间。 “好。” 半刻钟后。 两人重新出来,就这样出了公主府。 春日京城,格外热闹。 朱雀大街两边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胡饼!” “刚出炉的胡饼!” “上好的江南丝绸!” “糖人!” “冰糖葫芦……” 听见最后一道声音,李乾脚步忽然停下。 不远处。 一个老汉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缓缓走过。 “姑姑,想吃糖葫芦吗?” 长公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略显嫌弃。 “我都多大年纪了,吃这种小孩子的东西做什么?” 李乾挑眉,有些可惜。 “那算了。” 他刚准备继续走。 身后却传来长公主淡淡的声音。 “不过。” “既然你都问了。” “买一串也不是不行。” 李乾忍不住笑了。 “好,姑姑等着,我去买。” 他快步朝卖糖葫芦的老汉走去。 长公主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已经成为天下至尊的侄儿去买糖葫芦,眼中忽然多了一丝笑意。 那个当年总跟在她身后喊姑姑的小孩子。 好像又回来了。 “珊珊,你别生气了。” 前面,站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人二十岁出头,一身锦衣,腰间玉佩价值不菲。 此刻,他正围着身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百般讨好。 “你不是一直喜欢东门大街那顶凤冠吗?” “我买给你!” “只要你理我一下,别说一顶凤冠,就算要凤袍,我也给你买。” 少女吴珊珊却别过脸,一脸不耐烦。 “你给我龙袍我也不要。” 长公主有些不悦。 这哪家的公子哥,凤冠凤袍都敢拿来哄姑娘家的东西,家里长辈怎么教的? 还有这女子,张嘴就是龙袍,疯了吗? “卖花咯……”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前面吆喝了一声。 长公主注意到,她的竹篮中摆着不少春日鲜花。 还有几支开得极好的牡丹。 其中一朵粉白相间,花瓣层层叠叠,在一众鲜花里面格外漂亮。 她一眼便看中了,走了过去。 “老人家。” “这朵牡丹怎么卖?” 卖花老妇连忙抬头。 见面前女子虽然穿得并不奢华,可气度不凡,说话也客气,脸上顿时堆起笑容。 “夫人好眼光。” “这是今早刚从城外庄子送来的。” “二十文钱。” 长公主微微挑眉。 她对钱其实没什么概念,不过听起来应该不贵。 “好。” “我要了。” 她伸手准备去拿。 但很快,从隔壁传来一道娇气的女声。 “姚煜!” “我要那朵牡丹!” 姚煜精神一振。 总算有机会哄人了! “好!” “我给你买!” 他直接快步来到花摊前,甚至连价钱都没问,便从长公主面前将那朵牡丹抢了过去。 “珊珊!” “给你!” 长公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又看了看姚煜,一时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活了这么大岁数。 还从来没有人敢从她手底下抢东西。 “这花,是我先看中的。” 姚煜回头瞥了她一眼。 见只是一个三十岁左右、衣着普通的美妇人,根本没放在心上。 “你看中又怎么了?你又没拿走。” 长公主的眉头皱得更深。 “我已经说了要买,刚才正准备付钱。” 她看向卖花老妇。 “老人家,你说是不是?” 老妇有些紧张。 她显然看得出来。 这对年轻男女不是普通人。 可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说道: “对,这位夫人的确先看中了,而且已经说了要买……” 话还没说完。 “啪!” 一道耳光猛地响起。 老妇的脸被抽得偏向一旁。 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差点摔倒。 吴珊珊收回手,神情满是嫌弃。 “谁让你多嘴的?” 卖花老妇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姑娘……” “我……” “闭嘴!” 吴珊珊伸手指向姚煜,冷冷说道: “你知道他是谁吗?” “越国公府的小公爷!” “我看中的东西,他愿意买给我。” “轮得到你一个卖花的老婆子在那里多嘴?” 长公主看着这一幕,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她倒不是因为那朵花,只是完全无法理解。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能有这么重的戾气? 一句话不顺心。 抬手便打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父母,怎么管教的? 吴珊珊似乎这才重新注意到长公主。 上下扫了她一眼,忽然嗤笑一声。 “还有你。” “穿得倒是人模人样。” “可一看就是个没人疼的寡妇。” 长公主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她的确是一个寡妇,因为那个在北虏的南院大王在自己心里早就是个死人了! 那个畜生…… 第169章 就你这副丧门星的鬼模样,还敢跟我抢东西? 吴珊珊见对方没有否认,而且脸色越来越差,越说越来劲。 “呵,身边连个男人都没有。” “一个人跑来街上买花,可怜死了。” “就你这副丧门星的鬼模样,还敢跟我抢东西?” “今天你给我跪下来,磕三个头,再跟我说一句你错了。” “这件事就算过去。” 长公主彻底愣住。 她甚至回头看了一眼四周,确定这个女人真的说的是自己吗? 跪下? 给她磕头? 她李长月活了三十年。 太宗嫡长女。 先帝见到自己,也得叫一声皇姐。 她这一辈子,除了在北虏……好像还真没给什么人下跪过。 而姚煜在旁边还觉得十分有道理。 “这位夫人,珊珊脾气是稍微直了一些,不过她心地很好。” “你既然惹她不高兴,便给她跪下来道个歉吧。” “大家都是体面人,何必把事情闹大?” 长公主看向他。 眼神已经变得十分古怪。 “你也觉得,应该是我跪?” 姚煜理所当然地点头。 “不然呢?” “珊珊从小便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你年纪比她大,让让她又怎么了?” 长公主忽然有些想笑。 可又笑不出来。 她终于明白。 为什么李乾最近总是一副看谁都像蠢货的表情。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真的哪里有点不对劲。 “姑娘,就为了一朵花。” “你打一个老人,抢别人先看中的东西,还要让别人给你下跪。” “说话行事怎么这般戾气?” “你家中长辈平日是怎么管教你的?” 最后一句话,像是瞬间踩中了吴珊珊的尾巴。 她脸上的嚣张猛地化作怒火。 “你说谁没家教,你这个老女人,轮得到你教训我?” 她快步上前。 抬手便朝长公主脸上抽去。 “啪嗒!” 另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一把扣住吴珊珊的手腕。 “啊!” 吴珊珊疼得叫了一声。 下一刻。 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甩了出去。 “砰!” 她狼狈地摔在地上,掌擦过青石板,顿时破了一层皮。 “珊珊!” 姚煜脸色大变。 他连忙冲过去将她扶起来。 “你没事吧,疼不疼?” “哎呀,手都破了,来,我给你吹吹!” 吴珊珊看见自己手掌上的血迹,眼睛一下红了。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你敢打我!” “你这个狗东西!” 李乾手里还拿着两串刚买好的糖葫芦。 此刻却根本没看她。 而是先快步来到长公主身边。 “姑姑,这怎么回事?” 长公主指了指地上那朵牡丹,表情还有些没回过神。 “他们抢我的花。” “然后,那个姑娘还要让我跪下给她道歉。” “刚才又准备打我。” 李乾:“……” 他忍不住回头重新打量吴珊珊,这到底是哪家养出来的勇士? 吴珊珊此刻也终于站稳。 她满脸愤怒。 “你个贱人!” “居然还敢让这个野男人打我!” 姚煜正心疼地抓着吴珊珊的手。 “珊珊。” “别生气。” “我一定帮你出气。” 说完。 他站起身。 伸手便朝李乾衣领抓去。 “你敢动珊珊?” “老子今天……” 话还没有说完。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 一把掐住他的后脖颈。 “嗯?” 姚煜一愣。 整个人竟直接离开了地面。 胡车儿单手提着他,像提一只小鸡崽。 满脸嫌弃。 “什么玩意儿?” “一个小白脸,还敢碰俺家公子?” 说完。 随手一甩。 “滚!” “砰!” 姚煜摔进旁边一个竹筐。 竹筐当场碎了一地。 周围百姓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大的力气! 姚煜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爬起来。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父亲乃当朝国公,执掌京营一部!” “我大哥是京兆府兵曹参军!” “我姐夫还是当朝太傅,你们敢打我?” “找死!” 李乾淡淡说道: “哪里冒出来的狗东西,嘴里一会国公,一会太傅。”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冒充的?” 姚煜勃然大怒。 “你敢说我是假冒的?” “好,你给我等着!” 他冲身边一个家奴大喊。 “去!” “回府告诉我爹!” “再去京兆府把我大哥喊来!” “就说有人当街行凶!” “打伤了本公子!” 家奴立刻点头。 “是!” 李乾也没有阻拦,反而摆了摆手。 “去吧。” “快一点。” “今天要是把人喊不来。” “那你就是冒充国公之子的骗子。” 姚煜冷笑。 “好!你有种就在这里等着!” 吴珊珊也重新恢复了底气。 她捂着擦伤的手,怨毒地盯着长公主。 “你完了。” “我告诉你。” “别以为靠着这个狗男人就有人替你撑腰。” “待会越国公到了。” “你们两个谁都跑不了!” “奸夫淫妇!” “一个老女人,带着年轻男人出来逛街,真不要脸!” 长公主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奸夫淫妇? 有意思! 吴珊珊忽然又低头看向手中那朵牡丹。 刚才争执过程中,花瓣已经稍微有些散乱。 她脸上顿时露出嫌弃。 “晦气!被这种老女人碰过的花,真脏!” 说完。 她直接将那朵牡丹狠狠扔在地上。 “啪。” 花瓣散落。 卖花老妇脸色一变。 她连忙蹲下去,想把花捡起来。 “姑娘!” “别糟蹋啊!” “这花今早才刚刚从城外摘过来。” “还能卖钱的……” 可她的手刚刚伸过去,一只绣鞋猛地踩了下来。 “啊!” 老妇疼得惨叫。 吴珊珊一脚踩在她布满皱纹的手背上。 甚至还故意碾了一下。 “本小姐扔掉的东西。” “你也敢捡?” 老妇疼得浑身发抖。 “姑娘,我的手……” 吴珊珊脸上却没有任何怜悯。 “怎么?” “本小姐难道还糟蹋不起一朵破花?” “我赔你钱便是!” 街道两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咦?那个姑娘是不是吴珊珊?” “还真是,城西卖豆腐的吴家姑娘!” “听说,她最近被越国公家的小公爷看上了。” “姚小公爷天天往她家跑,今天送簪子,明天送首饰。” “啧啧,一个卖豆腐的姑娘,若真能嫁进国公府,可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些话传入耳中。 吴珊珊脸色顿时变了,她猛地转头,显得很是生气。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谁是卖那个臭豆腐的?” 第170章 被天子听到,又怎么了? 刚才说话的几个百姓立刻缩了缩脖子。 有人低声嘀咕。 “你爹本来就是卖豆腐的啊,全城西谁不知道?” 吴珊珊更加恼羞成怒。 “闭嘴!再敢胡说,我让人把你们全抓起来!” 姚煜见心上人生气,立刻站出来帮腔。 “卖豆腐的怎么了?” “珊珊天生丽质,身份能决定什么?” “她以后,可是要成为国公府少夫人的!” “到时候,你们这些贱民见到她,都得跪下来行礼!” 周围百姓顿时不敢说话。 可谁知。 吴珊珊听见这句话以后,非但没有高兴。 反而立刻瞪了姚煜一眼。 “谁说我要嫁给你了?” 姚煜愣住。 “珊珊……” 吴珊珊皱着眉头。 “你不要到处坏我名声。” “我跟你之间清清白白。” “你天天缠着我,是你自己的事情。” “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 姚煜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可很快 他又连连点头。 “对对对,清清白白,我们当然清清白白!” “是我自己喜欢珊珊,跟珊珊没有关系。” “珊珊从来没有让我送过任何东西,都是我自愿的!” “她愿意理我,已经是我的福气!” 李乾站在旁边,看得眼角微微抽动。 好家伙。 顶级舔狗。 别人连嫁不嫁你都不承认,你还在那里帮她撇清关系。 果然,这世界正常男人还是太少。 另一边。 长公主已经没有心思理会他们。 她走到卖花老妇身旁,亲手将对方从地上扶起来。 “老人家,手怎么样?” “疼不疼?” 老妇吓了一跳,连忙把手往回缩。 “使不得啊夫人,老婆子命贱,您怎么能扶我?” 长公主皱眉。 “什么命贱不命贱,手都被踩成这样了,得找个郎中看了。” 同时,她愈发厌恶吴珊珊这个性情恶劣的女子。 老妇眼眶发红,却仍旧拼命摇头。 “没事,回去拿点草药敷一敷就好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吴珊珊和姚煜。 眼神里满是恐惧。 “夫人,您快走吧。” “真的,别为了老婆子得罪他们。” “越国公府,我们这种人得罪不起。” “您今天已经帮老婆子说了话,老婆子很感激了。” “赶紧走吧!” 长公主沉默了一下。 “我倒是想看看,今天究竟怎么个得罪不起?” 老妇愣住,更加着急了。 “夫人……” 就在这时。 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 “京兆府办案!” “都让开!” 围观人群顿时向两边散开。 几十名京兆府差役快步冲来。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 他面容与姚煜有几分相似。 正是越国公长子。 京兆府兵曹参军——姚烨。 姚煜一见他,瞬间像看见救星。 “大哥,你终于来了!” 可姚烨甚至没先问弟弟有没有受伤。 他目光在人群里一扫。 下一刻。 直接越过姚煜。 快步走到吴珊珊面前。 “珊珊,你没事吧?” 姚煜:“……” 李乾:“……” 连长公主都忍不住看了一眼这兄弟二人。 一家两个痴情种? 吴珊珊刚才还满脸嚣张,一见姚烨过来,神情瞬间变了。 她眼眶微微泛红,嘴唇轻咬,整个人一下便柔弱了起来。 “姚烨哥哥,我手疼。” 她委屈巴巴地伸出手。 其实只是刚才摔倒时稍微擦红了一小块。 连皮都没破多少。 姚烨看到以后,却像是被人砍了一刀似的。 脸色瞬间铁青。 “谁弄的?” “有没有伤到骨头?” “要不要请太夫……不,请京城最好的太医来看看!” 吴珊珊抬起眼睛,委屈地指向李乾。 “就是他。” “还有那个女人。” “他们一起欺负我。” 姚烨猛然回头。 他却发现眼前这两个人衣着绝不普通。 尤其是那女子身上的首饰也虽然刻意减少,却依旧样样价值不菲。 “我出自越国公府,二位是哪家的?” 李乾淡淡看着他。 “怎么,抓人以前还得先问家世?” 姚烨眉头微皱,有些不高兴对方的倨傲态度。 吴珊珊却立刻冷笑。 “姚烨哥哥,不用怕他们。” “这个女人连自己的家门都不敢报。” “你看她那个发髻,一看就是个守寡的。” “一个寡妇带着年轻男人上街,能是什么好人?” 长公主脸色又黑了一层。 今天出来一趟。 她算是跟“寡妇”两个字过不去了。 姚烨仔细看了两人一眼,心里也逐渐放松。 越国公府是什么门第? 当朝国公,手中还有京营兵权,姐夫还是当朝太傅。 便是真碰上一些普通宗室,面对他们姚家反而还要低头示好。 “当街行凶,打伤他人,拒不悔改。” “来人!” “把他们拿下!” 几十名京兆府差役顿时围了上来。 胡车儿向前一步,直接挡在李乾面前。 “俺看看谁敢!” 他身材魁梧,一脸凶相,吓得这些差役不敢第一个上前。 姚烨见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怎么?还敢拒捕?” “罪加一等!” 李乾终于开口。 “姚烨,你身为京兆府兵曹参军……” “我倒想问问。” “这些人是京兆府的差役。” “还是你们越国公府养的家兵?” 姚烨神色一沉。 “什么意思?” 李乾继续说道: “你一来到这里,连事情经过都没有问,证人没有询。” “就连谁先动手也不知道,直接抓人。” “京兆府断案,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姚烨脸色微微一僵,吴珊珊却立刻开口: “有什么好问的?” “我就是证人!” “姚烨哥哥,明明就是他们欺负我!” 姚烨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珊珊妹妹便是人证。” 李乾差点笑了。 “她就是是非?” 姚烨毫不犹豫。 “我相信珊珊,她不会骗人。” 李乾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天子脚下,京兆重地,居然还能有你这种肆无忌惮的官员。” “你就不怕今天发生的事情,传入天子耳中?” 听到“天子”。 姚烨表情终于稍微变了一下,可吴珊珊却不以为然。 “被天子听到,又怎么了?” 周围一下安静。 不少百姓甚至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这话可不能乱说。 第171章 把长公主送去烈女堂,圈禁一辈子??? 吴珊珊却根本没有意识到。 她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说道: “就算是天子,他也应该讲是非吧?” “今天,我哪里错了?” “明明是这个寡妇先在那里跟我争东西,还骂我没有家教。” “她一个守寡的女人,不好好待在家里面替丈夫守节,反而抛头露面,出来跟别的男人逛街。” “她自己都不嫌丢人,还敢管我?” 长公主盯着她,忽然问道: “你的意思是,寡妇就不能出门?” 吴珊珊理所当然。 “当然。” “丈夫死了。” “女人就该守着家,平日里少见外男,少招摇。” “守好自己的名节。” “像你这种打扮得花枝招展,还跟一个年轻男人上街,不是招蜂引蝶是什么?” “你这种寡妇,就该送去烈女堂好好管教!” 她忽然看向姚烨。 “姚烨哥哥。” “你把她送去烈女堂吧。” “这种女人一辈子都不应该再出来,免得败坏风气。” 长公主眼神一冷。 “烈女堂?” 李乾隐隐听出了一丝不对,转头看向冯保。 “这是什么地方?” 冯保一直低着头站在旁边,此刻终于凑近一些。 “公子,烈女堂不是朝廷官署,是京中几家大户共同出资设立的善堂。” “名义上,是收留丈夫去世后无依无靠的寡妇。” “也会收一些所谓不守妇道、被宗族送过去教化的女子。” “听说里面有女师教授女德、针线、礼仪,平日很少允许里面的人外出。” 李乾眯起眼。 “朝廷管吗?” 冯保摇头。 “基本不管。” “都是民间宗族自行处置。” 李乾还没有继续追问。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气声,那个卖花老妇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李乾立刻注意到了。 “婆婆,你知道烈女堂?” 老妇脸色一白,连忙低头。 “不知道。” 李乾看了她几秒。 “抬起头。” 老妇只觉得对方的声音低沉,偷着一股威严,让她有些胆颤。 “不,不敢。” 李乾有些无语了,于是将声音放缓了一些。 “婆婆你别害怕,我又不抓你。” “关于这个烈女堂,你有什么便说什么,今日没人敢动你。” 老妇嘴唇哆嗦,似乎挣扎了很久。 最终,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我女儿,就在烈女堂。” “她叫桂娘,前两年嫁给城西张家。” “本来日子过得还算好,但前年,她男人染病死了。” “张家便说她是克夫,要把她男人留下来的宅子、田地都收回族里。” “可那宅子里面有一半,是我们家当年给的嫁妆钱置办的。” “我女儿不肯,她说自己还有个孩子要养,总得留点东西活命。” 长公主皱眉。 “然后呢?” 老妇抽泣起来。 “张家就说她不守妇道,说她男人才死几个月,就天天往外跑。” “可她出去,是为了卖绣品换米啊!” “家里没粮了,不出去还能怎么办?” “他们又说她经常跟布庄掌柜说话,败坏门风。” “最后族里来了十几个人,把我女儿绑了,送进烈女堂。” 长公主神色慢慢变了。 “你没有去找她?” “去了!” 老妇猛地点头。 “我跟她爹去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烈女堂的人不让见,说我女儿性子烈,还没教好,见了家里人容易旧性复发。” “去年冬天,有人偷偷给我们递出来一封信,说桂娘病得厉害,瘦得只剩骨头。” “让我们赶紧想办法把人弄出来。” “我跟她爹急啊,就这么一个女儿,只好把家里的田卖了,东拼西凑弄了八十多两银子,全送去了烈女堂。” “他们当时明明说说只要交钱,就能把人领回来。” 李乾眼神逐渐冷了。 “后来呢?” 老妇忽然抬手捂住脸。 “钱收了,人没放。” “他们说,进了烈女堂的女子,名节已经有污,必须教化满三年才能出去。” “还说我们这种穷苦人家不懂规矩。” “女儿真接回来,以后只会更加不守妇道。” 长公主声音已经有些发冷。 “那八十两银子呢?” 老妇苦笑。 “他们说那是香火钱。” “是我们自愿捐给烈女堂的,不给退。” 长公主脸色已经彻底沉了。 八十两。 对她而言。 以前连一件首饰都未必买得到。 可对眼前这对老夫妻而言,却是一辈子的积蓄,就这样没了啊! “你女儿现在呢?” 老妇身体忽然抖得更加厉害。 “我不知道。” “后来再也没有消息。” “她爹天天去烈女堂门口跪,求人让我们看一眼。” “他们说再闹就报官,说我们妨碍善堂教化烈女。” “去年腊月,孩子他爹回家以后,一晚上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就倒在院子里,人没了。” 长公主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烈女堂……” 她缓缓念了一遍。 李乾面无表情的看向冯保。 “去查。” 冯保立刻低头。 “明白。” 吴珊珊却在旁边听得一脸不耐烦。 “查什么查?” “烈女堂明明是在做好事!” “是那些女人自己不守妇道,进去被教规矩,不是应该的吗?” 老妇听到这句话,身体又颤了一下,欲言又止。 吴珊珊却还没有停。 “再说她女儿都克死丈夫了,婆家把她送去教化有什么错?” “一个寡妇还非要霸占夫家的田产,这不是贪财是什么?” “要我说……” “闭嘴!” 这一次。 开口的不是李乾,而是长公主。 吴珊珊一愣。 长公主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得可怕。 “你刚才说,寡妇不该出门,不能见男人。” “丈夫死了以后,便应该关在家中守一辈子?” “对啊。” 吴珊珊理所当然,长公主点了点头,只是死死盯着她。 “很好,我记住你了!!” 她话音未落。 远处忽然再次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街道尽头。 数十名披甲骑兵正疾驰而来,为首一名中年武将。 姚煜眼睛顿时亮了。 “爹!” “我爹来了!” 吴珊珊脸上终于重新露出笑容,她冷冷看向李乾与长公主。 “你们完了,越国公亲自来了。” “我倒想看看,你们还能不能像刚才那么狂。” 李乾没有说话。 只是从长公主手里重新拿回一串糖葫芦。 咬了一颗。 慢慢嚼着。 “越国公来得好啊……” 第172章 一个女人落到那种地方几年,谁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长公主同样没有走。 她低头,将地上那朵已经被踩烂的牡丹捡了起来。 随后,轻轻放回老妇的花篮里。 “老人家,今日这朵花,我要了。” “还有。” 她看向远处越来越近的越国公。 目光一点一点冷下来。 “你女儿。” “本宫也替你要回来。” 吴珊珊听见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你要?” “你凭什么要?” 她抱着双臂,满脸不屑。 “送进烈女堂的女人,本来就是有罪的。” “要么不守妇道,要么偷人,要么克夫,全是灾星。” “这老婆子口口声声说自己女儿清白,谁知道背地里做过什么?” “说不定就是偷了野男人,才被婆家送进去的!” 卖花老妇脸色瞬间惨白。 她像是被人踩中了心口最疼的地方,猛地抬起头。 “我女儿没有偷人,她真的没有!” “她是清清白白的……” 吴珊珊满脸厌恶,说话更是恶毒。 “你说清白就清白?” 老妇急得眼泪不停往下掉。 “那烈女堂根本就不是什么善堂,里面逼寡妇剃头守节!” “被休弃的女人进去以后,要天天做苦役!” “有些妇人不肯把嫁妆交给夫家,就被送进去逼着认错。” “还有人被逼得上吊……” 周围人群一下骚动起来。 “我也听说过,东坊去年好像有个女人进去以后就没出来……” 姚烨脸色一沉。 “住口!一介刁妇,也敢当街污蔑善堂!” 他抬手一挥。 “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的老妇拿下!” 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高喝。 “越国公到!” 很快。 一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翻身下马。 正是当朝越国公——姚震。 可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两个儿子,而是将目光立刻落在吴珊珊身上。 “珊珊,你没事吧?” 吴珊珊见真正的大靠山来了,眼眶瞬间泛红。 “叔父,我受伤了,他们欺负我。” 姚震看见她手掌上那一点擦红,脸色瞬间难看。 “谁干的?” “胆敢在京城欺负你?” “叔父今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姚震这才转头,长公主已经缓缓走了出来。 “的确应该给一个交代。” “抢花赔钱,打老人道歉。” “京兆府兵曹不问青红皂白,私自调差役替越国公府出头。” “革职查办。” 她顿了一下。 最后看向那卖花老妇。 “还有烈女堂。” “查封。” 姚震听到这番话,眉头顿时皱起。 “你好大的口气!” “一个妇道人家,也敢张口闭口革职查封……” 可话还没有说完。 他的目光终于真正落在长公主脸上。 整个人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了。 “臣姚震,参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 所有百姓都懵了。 那个被吴珊珊一口一个寡妇骂了半天的女人。 竟然是当朝长公主? “参见长公主!” 周围人群反应过来以后,哗啦啦跪倒一片。 吴珊珊更是脸色一变。 “长……长公主?” 她上下打量着李长月。 显然也没想到。 自己刚才骂了半天的人,身份居然这么高。 可震惊归震惊。 她脸上依旧没有多少害怕,反而小声嘟囔一句。 “长公主又怎么样……” 姚震听见这句话,差点魂都吓飞。 他猛地回头。 “闭嘴!珊珊!” 吴珊珊不服气地咬了咬唇。 姚震赶紧赔笑。 “殿下,珊珊年纪还小,不懂事。” “今日的确有所冒犯,臣让她给殿下赔礼道歉。” “珊珊!还不快向长公主道歉!” 吴珊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又没做错,凭什么道歉?” 姚烨见状赶紧站出来。 “殿下!珊珊只是性子直,并没有恶意。” “下官替她赔罪!” 姚煜也跟着开口: “对!珊珊没见过殿下,不知者不罪。” “要怪就怪我,我替她道歉!” 长公主冷冷看着这一家人。 “本宫不接受。” 姚震额头开始冒汗。 “殿下,这件事情终究只是小辈之间的误会。” “臣也向您赔个不是,还望殿下大人有大量。” 长公主依旧没有说话。 姚震咬咬牙,只能继续说道: “臣与谢太傅是亲家,摄政王殿下与姚家也素有交情。” “殿下就算不给臣这个面子。” “也看在谢太傅与摄政王的面子上……”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响起。 “若是我,偏偏不给这两个人面子呢?” 只见刚才一直站在长公主旁边的年轻男人,此刻正拿着一串糖葫芦,神情平静地看着他。 吴珊珊却已经炸了。 “关你什么事!” “长公主都没说话!” “你一个面首也敢插嘴?” “不就是仗着长公主喜欢你吗?” “这里轮得到你……” “扑通!” 姚震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 “臣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瞬间。 整条街彻底死寂。 陛下? 周围百姓脑子嗡的一声。 下一刻。 “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 黑压压跪倒一片。 姚烨、姚煜兄弟俩更是脸色惨白。 他们刚才,要抓皇帝? 吴珊珊整个人也愣住了。 她死死盯着李乾,嘴巴微张。 怎么可能? 这个给寡妇买糖葫芦的年轻男人。 居然是皇帝? 姚震已经汗如雨下。 “陛下!珊珊年幼无知!” “她不知道陛下身份,还望陛下恕罪!” 李乾没有理会,只是看向吴珊珊。 “多大了?” 姚震一愣。 “陛下?” “朕问她多大。” 姚震嘴唇动了一下。 “十……十七。” 李乾还没说话。 旁边的长公主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并没有多少温度。 “十七啊。” “本宫十七岁的时候,已经离开京城去北虏当质子了。” “一晃,竟然已经十多年了。” 姚震立刻低下头,不敢接话。 当年边关大败。 朝廷为了换取喘息之机。 最终将长公主送往北虏做了数年质子。 直到大魏重新缓过气来,才将她迎回。 这,并不光彩…… 谁也没想到。 吴珊珊竟忽然开口。 “殿下,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说的?” “我听说,你在北虏的时候还给他们生过孩子呢。” “一个女人落到那种地方几年,谁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所以,你还是别拿这件不光彩的事教育我了吧。” 第173章 割了她的舌头!现在,立即,马上!! “唰!” 姚震的脸,一下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这件事,怎么能说出来的?! 长公主身体猛地僵住。 她不是因为被人揭了什么秘密,而是因为那几年真的不愿意回想。 那时她才十七岁。 大魏兵败,朝廷需要时间。 父皇问谁愿意去,满朝没有人敢说话。 最后,是她自己站了出来,换了边关数年太平。 可如今。 到了吴珊珊嘴里。 却成了一件肮脏、不光彩的事情。 “铁牛!” 李乾转过头,看向胡车儿。 那眼神,布满了浓烈的冰冷杀机。 “割了她的舌头!” “现在,立即,马上!!” “朕,要看到她的舌头,听到没有?!” 吴珊珊瞳孔骤然放大。 “什么?” 姚震猛地抬头。 “陛下!” “不可啊!” “珊珊只是一时口无遮拦!” “求陛下看在臣……” 李乾冷冷的盯着他,杀机涌现。 “越国公,你再多说一个字,死!” 姚震声音戛然而止,顿时六神无主了。 “得嘞!” 胡车儿咧嘴走上前,吴珊珊终于怕了。 “你敢!” “我是……” 话没有说完。 胡车儿已经一把按住她。 “别,求你了,别拔我的舌头,我,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 吴珊珊捂着满是鲜血的嘴,跪倒在地。 她整个人不停发抖,疼得不断发出呜咽声。 “呜呜呜……” 她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凭什么拔掉自己的舌头? 皇帝不公啊! 而胡车儿手里,则是拿着半截血淋淋的舌头。 “呸,这么不经拽,好一根烂舌头。” 吴珊珊听到这话再也受不了,疼得昏死了过去。 姚煜猛地扑向胡车儿。 “我杀了你!” 姚烨也彻底失去理智。 “你敢伤她,我要你的命!” 两兄弟一左一右宛如魔王护,同时冲过去。 胡车儿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甚至露出几分兴奋。 “来得好!” 砰! 一拳。 姚煜整个人被砸飞出去。 撞在街边石柱上,当场没了动静。 姚烨刚拔出佩刀。 胡车儿已经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惨叫声中。 又是一拳砸下。 姚烨同样倒在地上,彻底不动。 “啊?” 姚震看着两个儿子的尸体,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为什么,好端端的会变成这样? 李乾冷冷道: “冯保,立即查封烈女堂。” “堂中所有女子,无论寡居、被休、被弃,全部登记造册。” “查清姓名、籍贯、家人、入堂原因。” “愿意回家的,送回去。” “无家可归的,由朝廷暂时安置。” “谁敢阻拦,杀无赦!” “是!” 姚震终于忍不住,目光悲愤。 “陛下!此事恐怕不妥!” “烈女堂牵扯京中数家宗族。” “这些地方本就是为了宗族教化而设,历年来都有旧例。” “若朝廷贸然查封,恐怕会引起不少宗族不满。” “而且,长公主今日刚刚因为寡居之事与人发生冲突。” “陛下此时便查封烈女堂,外人恐怕会以为,是因为殿下一己私愤……” 他是在提醒李乾。 今日若动烈女堂,将影响长公主名声。 李乾还没有开口,长公主已经开口: “什么狗屁名声,本宫自己都不在乎,轮得到你替本宫在乎?” “若烈女堂真的清清白白,自然不怕查。” “若里面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那就更该查!” 姚震彻底说不出话了。 …… 半个时辰后。 烈女堂,厚重的大门被禁军一脚踹开。 “奉陛下旨意,查封烈女堂!” “所有人不得走动!” 院中瞬间乱成一团。 几个负责看守的婆子刚想阻拦,便直接被按倒在地。 李乾与长公主一同走进去。 刚踏进院子。 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道道惊恐的声音。 “不要打我,我会干活的。” “我没有偷人,我真的没有……” 一扇扇房门被打开。 一个又一个女人被带了出来。 有三十多岁的寡妇,有被夫家休弃的年轻女子,有脸上还带着伤的妇人。 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 长公主看到那几个孩子时,脸色彻底变了。 “她们为什么也在这里?” 一个负责登记的影密卫低声说道: “殿下,有的是家里嫌弃养不起。” “有的是父母给她们定了婚,她们不肯嫁,便被送进来教规矩。” “最小的……” 他看了一眼手中名册。 “十一岁。” 长公主没有说话,手却已经攥紧。 忽然。 卖花老妇发出一声惊呼。 “桂娘!” 人群中。 一个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年轻女人猛地抬起头。 她头发被剪得极短,脸色蜡黄,怀里死死抱着一块木牌。 牌子上写着四个字。 贞洁烈女。 她像是已经被吓坏了,看见有人朝自己跑来,立刻往后缩。 “我没有偷人,我真的没有偷人……” “我没有……” 卖花老妇瞬间哭出了声,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 “娘知道,娘知道!” “你没有偷人,你一直都是清白的!” “桂娘,娘来接你回家了!” 年轻女人身体僵硬了很久,像是终于认出了母亲。 下一刻。 那块写着“贞洁烈女”的木牌从她怀里掉落。 她整个人扑进母亲怀里,得撕心裂肺。 长公主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一句话都没有说。 而另一边。 影密卫已经将烈女堂几个管事全部拖了出来。 一开始,几个人还在嘴硬。 “我们是善堂,是教化女子!” “这些女人本来就不守妇道……” 可影密卫的人根本懒得跟他们讲道理。 不到一炷香。 有人便扛不住了。 “我说!” “我什么都说!” 一个管事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烈女堂其实是一个赚钱的好地方。” 李乾眼神冰冷。 “怎么赚钱?” 管事道:“夫家若是想夺妻子的嫁妆,或者不想分家产。” “只要给烈女堂一笔钱,我们就能以不守妇道、克夫、违逆公婆这些名义,把女人带进来。” “进来以后,她就不能再插手家里的财产。” 第174章 至于这位国公大人,扔进去,活活烧死 长公主的目光越来越冷。 “还有呢?” 那名管事只能如实回答: “宗族里若是哪个女子闹得厉害,不肯听长辈安排嫁人,也可以花钱送进来。” “还有有些年轻寡妇长得不错,又没有什么有权势的娘家。” “会有人出钱买走,有的送给富商做妾,有的送去外地卖去青楼。” 这哪里是什么烈女堂? 分明就是披着教化外衣的人口生意。 李乾问道: “京城只有这一家?” 管事连忙摇头。 “不、不止,城南还有四家。” “城东有三家节妇院,城北还有贞女堂。” “做的,做的都差不多。” 李乾随后看向冯保。 “全城彻查,一个都不留。” “所有类似善堂,今日之内全部封门。” “账册、契书、往来银钱全部查抄。” “涉及强夺嫁妆、非法拘禁、逼死人命、买卖女子者。” “一个个查,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背后不管是哪一家宗族,一视同仁。” 冯保低头。 “奴婢遵旨。” 长公主看着院中那些获救的女人,忽然有些怅然。 “回府吧。” 李乾看向她。 “姑姑不继续逛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 “今日,看得够多了。” 她转身向外走去,又忽然回过头看了眼那块掉在地上的贞洁烈女木牌。 “烧了吧。” “这种东西。” “本宫看着恶心。” 李乾“嗯”了一声,又想起一件事。 “敢干这么大的事,除了宗族外,可还有其他的靠山?” 那管事咬着牙,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 李乾冷冷看着他。 “不说,朕现在就把你扔进油锅。” 管事身体猛地一颤,终于撑不住了。 “是越国公!” 姚震猛然抬头。 “你放屁!本国公何时跟你们这种腌臜地方有关系!” 那管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 “小人不敢骗人!” “烈女堂最开始就是越国公府出的钱!” “每年收来的银子,要分三成送进国公府!” “若有人家闹事,也是姚家替我们压下去!” “京兆府那边为何从来不来查,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这地方是谁罩着的,账册里全都有啊!” 姚震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胡说,都是胡说!” 李乾却一把抓住他的脸,硬生生把姚震的脑袋拧向院子里,那些刚刚被救出来的女子。 “看。” 姚震脸颊被捏得变形,疼得直吸冷气,却连挣扎都不敢。 “给朕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些女人是怎么被你送进来糟蹋的?” “姚震。” “你是国公。” “吃的是朝廷俸禄。” “享的是祖宗留下来的爵位。” “结果你靠抢寡妇嫁妆、卖女人、逼死人来赚钱?” “你看着她们,不觉得恶心吗?” 姚震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来。 “陛下!” “臣知罪!” “都是下面的人瞒着臣胡来!” “臣愿意赔钱,愿意把这些年烈女堂赚来的银子全部吐出来!” “求陛下看在臣祖上跟随太祖皇帝征战的份上,饶臣一命!” 李乾听笑了。 “又是祖宗,你们这些勋贵怎么一要死,就喜欢把祖宗搬出来?” “你祖宗跟着太祖打天下,是你祖宗的功劳,跟你有什么关系?” “难道太祖当年封你姚家一个国公,就是让你们几代以后卖寡妇发财的?” 姚震还想解释,李乾却已经懒得听了。 “这地方太脏了,烧了吧。” 冯保立刻躬身。 “奴婢遵旨。” 姚震身体猛地一颤,可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绝望。 “至于这位国公大人,既然靠烈女堂吃了这么多年,那就跟它葬在一起。” “扔进去,活活烧死。” 姚震瞳孔骤缩。 “陛下!不要!” “臣愿意交兵权!臣愿意削爵!臣什么都可以交!” “求陛下饶臣一命……” 几个西凉兵已经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 姚震疯狂挣扎。 “长公主殿下!殿下救我!” 长公主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拖进去。” 姚震彻底崩溃。 “不!我不想死!” “陛下!饶命啊……” 惨叫声中。 他被强行拖进烈女堂。 柴草、灯油很快铺开,一支火把扔了进去。 轰! 火焰迅速窜起。 烈女堂那块“贞洁守礼”的匾额,最先被烈火吞没。 紧接着。 整座屋舍都燃了起来。 里面很快传来姚震撕心裂肺的惨叫。 “陛下!” “臣错了!” “臣真的错了!” “放我出去!” “救命啊……” 李乾站在熊熊大火前,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传旨。” “削姚氏越国公爵。” “姚震这一脉,成年男子全部赐死。” “涉案女眷查清罪责,无罪者发还嫁妆、私产,另行安置。” “姚氏家产全部抄没。” “烈女堂所得赃银,优先补偿受害女子。” “剩余充公。” 冯保立刻低头。 “是。” 李乾目光又扫过周围人。 “都给朕看清楚。” “以后还有人敢拿什么贞洁、族规、教化当幌子。” “强夺嫁妆,关押女子,买卖人口。” “这就是下场!” 周围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火焰越烧越旺! …… 处理完烈女堂,李乾这才出城。 出了京城以后,眼前景象很快变了,道路两旁尽是连成片的田野。 正值春耕。 到处都是忙碌的农户。 他忽然翻身下来,路边十几个农户正在新开出来的田地里忙活。 “老乡。” 几个庄稼汉抬起头。 看见他衣着华贵,身后又跟着护卫,顿时有些拘谨。 “公、公子。” 李乾指了指他们脚下的田,语气温和。 “这些地,都是你们自己的?”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连忙点头。 “是啊,都是俺家的。” “今年朝廷清田,把附近那些大户偷偷占的田全丈出来了。” “俺家以前就两三亩薄地,现在加起来有七亩多!” 旁边一个老农也笑着说道: “俺家也多了四亩,这都得感谢陛下。” “要不是陛下重新分田,俺们一家五口靠以前那点地,哪够吃啊。” 第175章 哦,是穿越的农家女来了吗? 冯保站在旁边,嘴角不由扬了一下。 “老乡,你这话说得对。” “我也是觉得,当今陛下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人。” “嘿嘿,我们大魏百姓也就是有了陛下,这日子才会过得越来越好。” 李乾看了眼咧嘴笑的冯保,略显无语。 胡车儿眼珠转了转。 他总觉得这个时候不说点什么,就要显得比老保差劲一点。 “嗯,俺也这样觉得陛下是个好人。” 李乾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向田垄里刚刚埋下去的东西。 “老乡,这是在种什么?” 中年汉子挠了挠头。 “俺也说不上来。” “听上头说叫什么红薯,是陛下从凉州带回来的。” “说这东西耐旱,地差一点也能活。” 旁边一个农户接话。 “官府还说了。” “今年让俺们先试着种。” “种得好有赏钱,要是没种好,朝廷也会补钱,不让俺们亏。” “所以,大家伙虽然都不知道这到底能不能种好,但也都愿意跟着种。” 李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天子脚下,至少没人敢阳奉阴违。 没有为了完成任务,逼农户铲掉原来的粮食种红薯。 普通农户试种也有补贴兜底,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好好种。” “今年若是成了,往后遇到灾年,大家便能多一条活路。” 那几个农户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却还是连连点头。 “公子说得对!” “俺们一定好好种!” 李乾没有久留,继续往前。 他又走了两三个村子,一路上看见的情况都还算正常。 直到进入一个靠河的小村庄。 “等等。” 不远处。 一名农户正在赶牛犁地。 可那犁的样子。 明显与前几个村子见到的不太一样。 “这好像不是直辕犁吧?” 李乾对农具了解并不算多。 只是登基以后研究民生时,顺便看过一些如今常用的器具。 前面那农户闻言,回头嘿嘿一笑。 “公子还懂这个?” “这是曲辕犁,比以前那直辕犁好用多咯!” “犁身轻,转弯方便,一头牛就能拉。” “以前一天累死累活犁那么点地,现在能快上一大截!” 李乾当然知道这个,初中历史课本上的老熟人了。 他原本还想着以后找懂农具的人慢慢改良,民间竟然已经有人弄出来了? “老先生,你这东西是谁做的?” 农户刚准备回答,旁边冯保突然惊呼一声。 “公子!快看那边!” 李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河渠旁边。 一架巨大的木轮正在缓缓转动,根本没有人推动。 水流冲过轮下木板,整个木轮便自动旋转。 轮缘上的竹筒不断舀起河水,再将水沿着木槽源源不断流向远处田地。 “公子,这东西没人操作,自己怎么就在转?” 旁边一个白胡子老农听见,顿时露出几分骄傲。 “这个叫筒车!” “只要河里有水,它就自己转。” “不用人挑水,也不用牲口拉。” “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能往田里送水哩!” 李乾这下眼神彻底变了。 按道理,这两件都不应该现在出来的,难道又有什么穿越者来了? “老先生,你们村,还有别的新农具?” 老农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 “多着呢!” “村里还有耧车。” “以前种地要一把一把撒种。” “现在推着走,种子就自己往土里落,又快又匀。” “还有风力水车,那才厉害,没河水冲的时候,只要有风也能转!” “去年就靠那玩意儿,后山好几十亩旱田都种上粮了。” “俺们村去年粮食比往年多收了好几成!” 李乾听得有些意外。 “这些都是老先生研究出来的?” 老农赶紧摆手。 “俺哪有这个脑子!” “这些都是村里一个女娃娃折腾出来的。” “施沁那娃娃以前挺木讷的,话少,见人就躲。” “但三年前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她说自己昏迷的时候,见到了一个白胡子老神仙,教了她好多东西。” “从那以后,她今天改犁,明天改水车,后天又去找木匠做什么耧车,可厉害了。” 李乾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越看越像是穿越女。 但不管她是不是,单凭这些新式农具,她就已经值得自己见一面。 这种人若真有本事,放在村里改几架农具,未免太浪费了。 “老先生,可否带我去见见这个施沁?” 老农愣了一下。 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地里。 “公子,俺也去是想带你去。” “可这地里还有一堆活,俺今天要是不干完……” 冯保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直接塞进老农手里。 “一两,够不够?” 老农刚才还满脸为难,现在直接把锄头往肩膀上一扛。 “够!” “太够了!” “地什么时候不能种啊!” “公子跟俺来,施家就在村东头!” 说完。 走得比谁都快。 李乾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走。” …… 一会后。 李乾进入村子,果然看到了不少新式农具。 甚至连田间运水的木槽、水车,都明显经过改良。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任何一样,或许都称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发明。” “但农业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某一样东西突然让粮食翻十倍。” 冯保在旁边,恰到好处的疑惑问道: ”公子,那是什么?” 李乾继续回道:“而是这些不起眼的改良,一点一点叠加。” “等到全部加在一起,再推广到整个大魏几百万户农民身上,省下来的不仅是人力,更是时间。” “这意味着同样的人口,可以耕种更多的田地,人才啊。” 冯保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胡车儿挠了挠头,他怎么没明白呢? 李乾继续往村中走了片刻。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少女清脆的声音。 “不是这样用的。” “你们别拿着它往回割,直接往前推就行。” “你们看,这个叫推镰。” 李乾循声望过去。 只见一户农家门外围着七八个人。 中间站着一名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 她皮肤算不上白皙,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 可五官十分清秀。 此时,她手里正拿着一件很奇怪的农具。 下面是一排横向刀片。 上面连接着长长的木柄。 她双手扶住木杆,往前一推。 “唰!” 前面一大片杂草直接倒下。 周围几个村民顿时惊呼起来。 “真快!” “这不比弯腰拿镰刀割方便多了?” “腰都不用一直弯着!” 第176章 一个下人想要嫁给主子,你在开什么玩笑? 少女笑道: “不过现在还有问题,草容易缠在刀上。” “我准备再改一下。” “最好能一边推一边把割下来的东西拨到旁边。” 李乾听着听着,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终于碰见一个专业对口的了。 还是搞农业的。 好! 比那些满脑子男人、攻略、爱情的穿越者强太多了。 “姑娘,这些新农具都是你研究出来的?” 施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见他穿着富贵,身后又跟着几个人,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坏人。 “大部分算是吧。” “有些东西以前就有,我只是重新改了一下。” 还挺严谨。 李乾对她又多了一点满意,不过打算再试探一下为人如何? “姑娘,这些东西我很喜欢,你将改良过的设计图都卖给我怎么样?” “有多少我要多少,你开个价。” 施沁愣了一下,随即十分大方地摆摆手。 “这有什么好卖的。” “你想要我就给你,我回头把图纸重新画一份,不要钱。” “反正这些东西就是拿来种田的,多一个地方用,便能多种一点粮食。” 李乾眼神里顿时多出几分欣赏。 不错,这姑娘脑子虽然不知道感情方面正不正常。 至少现在看起来三观还行。 可就在此时。 院子里突然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 “阿沁,你胡说什么?”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青色长衫,明显不像天天下地干活的人。 先是打量了李乾几眼,看到对方腰间玉佩以后,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异色。 “这些东西,全是你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怎么能够白白送给别人?” 施沁一怔。 “可是,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成本啊。” “就是几张图。” 年轻男人皱眉,有些不快。 “阿沁,你就是太傻了。” “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值钱?” “你研究那么久才弄出来的东西,别人张张嘴就拿走?” “以后我们成亲不用钱,过日子不用钱?” 听见“成亲”二字。 施沁脸颊顿时微微一红。 方才还大大咧咧的姑娘,声音一下小了不少。 “那文谦哥哥,我听你的。” 李乾眉毛微微挑起。 文谦哥哥? 这熟悉的味道,不会吧? “你是?” 男人拱手。 “在下周文谦。” “阿沁是我周家的童养媳。” 李乾顿时明白了。 “行,既然你说这些图纸值钱,那你开个价。” 周文谦眼珠转了一下。 “一千两!” “噗!” 冯保差点没忍住。 周围几个村民也全都惊呆了。 “一千两?整个村一年加起来的粮食卖出去都没这么多。” “老周家这小子疯了吧?几张图纸敢卖一千两?” “我看啊,是他见这公子穿着富贵,所以想狠狠敲诈一笔,胆子真肥……” 施沁更是吓了一跳。 “文谦哥哥,这怎么能值一千两?” “太多了!” 周文谦瞪了她一眼。 “你不懂!” “这些东西要是卖到京城去,能够赚多少钱?” “我只收一千两已经很便宜了!” 施沁还想劝,李乾却突然点头。 “好,成交。” 这一下,连周文谦自己都懵了。 “你,你真给一千两?” 李乾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少一文都不会欠你。” 周文谦呼吸顿时变得急促。 发财了! 这可是一千两! 他们周家几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要少了? 早知道这人这么有钱,就应该喊一万两! “阿沁,快,回屋把所有图纸都拿出来。” “一张都不要少。” 施沁依旧有些舍不得坑人。 “可是文谦哥哥,一千两真的太多了。” “要不……” “闭嘴!” 周文谦脸色一沉。 “你懂什么?” “有了这一千两,咱们家可以买田,可以买宅子。” “以后,我们生下来的孩子,也能跟着享福。” 最后这句话一出来。 施沁只能咬着牙低下头。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 “文谦在不在?”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身旁还跟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 周围村民纷纷打招呼。 “村正来了。” “村正。” 村正笑眯眯走进来。 他看见周文谦以后,立刻问道: “文谦,彩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家秀娘可一直等着呢。” 周文谦脸色瞬间变了。 施沁也停在原地,她缓缓抬起头,错愕地看向周文谦。 “什么彩礼?” 村正一愣。 “文谦跟我家秀娘下个月成亲,之前不是说好了?” ”彩礼是三十两银子,一头牛,再加两匹布。” “怎么,你还不知道?” 施沁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只是盯着周文谦。 “文谦哥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周文谦神情有些不自然。 “阿沁,这事我本来准备过两天再跟你说。” 施沁眼圈一下红了。 “可你不是说再过两年,等你考上功名,你就娶我吗?”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李乾站在旁边,眉毛慢慢扬了起来。 哦? 来了。 熟悉的女频狗血剧情。 村正身旁的秀娘皱了皱眉。 “你就是那个童养媳?” “文谦哥哥说过你,说你是小时候周家买回来帮忙干活的。” “说白了,你就是一个下人。” “一个下人想要嫁给主子,你在开什么玩笑?” 施沁浑身一颤。 “文谦哥哥,这两年你读书的钱,是我做农具卖的钱。” “你买纸、买笔,也是我给的钱。” “叔叔婶婶说家里困难,我每天除了研究农具,还要下田。” “前年冬天你生病,我走了三十多里去县城给你抓药。” “你说等以后有出息了,一定不会辜负我。” “这些,你全都忘了吗?” 周文谦脸上明显浮现一丝烦躁。 “够了!阿沁。” “小时候随便说的几句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第177章 诈骗皇帝,你全族上下,有几个脑袋,够砍啊? “随便……说的?” 施沁直接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周文谦见事情都到这一步了,索性把话彻底说开。 “对,你只是一个童养媳,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我以后是要考功名做官的!” “秀娘父亲是村正,她还识字,以后才能帮我操持家业。” “你拿什么跟她比?” 施沁脸色白得吓人。 “可是,我是你的童养媳啊。” “那又怎么样?”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周母走出来,满脸不耐烦。 “我们周家买你回来,是给你一口饭吃!” “这些年,你在我周家吃了多少粮,穿了多少衣服?” “现在会弄几个破农具,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周父也走出来了,冷着脸说道: “阿沁,做人得懂感恩。” “文谦娶秀娘,是为了以后前程。” “你若懂事,以后等秀娘进门,让文谦收你做个妾,也算没有亏待你。” 施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这个傻姑娘。 到了现在,第一反应竟然还是看向周文谦。 “文谦哥哥,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周文谦毫不犹豫道: “我爹娘说得没错,阿沁,你别闹。” “你以后做妾,我一样会对你好。” 李乾:“……” 绝了。 脑子能设计曲辕犁、能改水车,却在这种男人身上耗这么多年。 这世界的剧情之力,真是防不胜防。 “周文谦,一千两还要不要?” 周文谦几乎没有犹豫。 “要!” 刚才还在谈婚事。 下一秒,眼睛又盯上钱了。 “冯保,给他。” 冯保直接掏出一张内库兑票,阴恻恻道: “拿着,凭此票可以兑银一千两。” 周文谦双手接过去,激动得手都在抖。 “一千两,真的是一千两……” 村正看见以后,眼睛都直了。 “文谦,既然你现在有钱了,那秀娘的彩礼……” 周文谦大手一挥。 “一百两!我给一百两!” “不但如此,我再给秀娘买一套金首饰!” 秀娘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文谦哥。” 施沁站在那里,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也慢慢熄灭。 李乾忽然笑了。 “钱拿得开心吗?” 周文谦下意识答道: “开心!多谢公子!” “那便好。” 李乾点点头。 “不过,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 “什么?” 李乾似笑非笑。 “朕的钱,可从来没那么好拿。” 周文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朕?” 下一刻。 冯保已经上前一步,尖声喝道: “大胆!” “陛下在此!还不跪下!” 数十名带刀西凉士兵,一拥而进,气势汹汹!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扑通! 刚才还站着的村民全都吓坏了,神色慌张的纷纷跪下。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周文谦手中的兑票掉在地上,脸色唰的一下惨白。 “陛,陛下?” 周父周母两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 “参参见,陛下……” 村正更是把脑袋死死贴在泥地上。 李乾走到周文谦面前,低头看着那张一千两兑票。 “周文谦,你胆子不小啊。” “明明不是你的东西,你却敢拿来卖给朕,还敢从朕手里骗银子。” “诈骗皇帝,你全家,不,全族上下,有几个脑袋,够砍啊?” 周文谦脸色瞬间白得像纸,连忙摆手。 “没没有,不是的,陛下误会啊……” 李乾却像是在认真思考。 “欺君。” “骗取御财。” “数额还如此巨大。” “冯保,这种罪一般怎么判?” 冯保跟了李乾这么久,哪还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回陛下,欺君罔上,骗取御财,抄家灭门都不为过。” 周文谦吓得直接瘫跪在地。 “陛下!” “草民不要了!” “这钱草民不要了!” “草民不知道您是陛下,知道的话,肯定不敢啊……” 李乾嗤笑了一声。 “不知道朕是皇帝,所以就能骗?” “若朕真只是一个普通商人,这钱你是不是就心安理得地拿走了?” 周文谦拼命摇头:“不是,不是的……” 周母也吓得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指向施沁。 “陛下!” “跟我们没关系啊!” “那些农具全都是她弄出来的!” 周父也急忙跟着点头。 “对对对,都是施沁!” “她天天在家里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们早就跟她说过,一个女人不好好干活,折腾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是她自己不听!” “有时候为了做个破农具,连饭都忘记做!” 周文谦也像是生怕跟施沁沾上一点关系。 “陛下明鉴,我从来没有让她造过农具,都是她自己瞎折腾!” “她做的东西,她自己卖,跟我们周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您要找就找她,死她一个,比死我们全家好……” 施沁怔住了。 她做出第一架好用的犁时,他们说以后周家终于要过好日子了。 卖出第一笔钱时,周母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好闺女”。 家里买田没钱,也是她做农具。 就连这座重新翻修过的院子,都有她一大半功劳。 可现在一听说可能要治罪,所有东西,突然全成她一个人的了。 李乾却差点被这家人的变脸速度逗笑,又将目光看向跪在另一边的村正和秀娘。 “朕刚才听说,你们两家马上就要结亲?” “既然马上就是一家人,周家要是抄家灭门,你们刚好也算进去,省得朕以后再派人抓第二趟。” 村正差点当场吓尿,一把将女儿拽到自己身后。 “陛下!不嫁了!” “我们两家根本没有婚约,就是乡里随口说说!” “小女跟周家清清白白,我女儿早就跟其他男人有婚约了……” 秀娘也吓得脸都白了。 刚才还一口一个“文谦哥”,现在恨不得离周文谦八丈远。 “陛下!民女不认识他!” “民女不嫁他,民女有喜欢的男人,明天就嫁,不,今晚我就嫁……” 周文谦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秀娘!你刚才不是还……” “你闭嘴!” 村正急得差点上去踹他。 “谁跟你家有关系,少攀亲戚!” 李乾看得很满意。 这才对嘛。 刚才一个个讲感情、讲婚约、讲一家人。 真到了要掉脑袋的时候。 跑得比谁都快。 “周文谦。” “朕再问你一句。” “施沁跟你们周家有关系吗?” 周文谦直接拼命摇头。 “没、没关系!” “陛下!她跟我们没有关系!” “她,不是我周家的人!” 周母也连声说道: “对!” “她姓施!” “她本来就不姓周!” “我们只是以前看她可怜,收留了她几年!” “从今以后,她爱去哪去哪,就算现在去死,也跟我们没关系!” 第178章 这女侯爷玩得挺大啊! “呵呵……” 施沁抬起头。 她惨笑着看着那个自己喜欢了许多年的男人,眼神一点点变得陌生。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 李乾点点头。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 “从今日起,施沁与你周家再无任何关系。” “施沁,你可愿意跟朕走?” 施沁当场怔住了。 我长得也不算国色天香,最多算清秀,这也能被皇帝看上? 李乾没有在意她忐忑的心思,反而指了指院子外那些农具。 “朕看重你会改良农具的才华,朕想让你当官。” 这句话一出。 别说施沁,周围那些村民也都傻眼了。 女人当官? 李乾继续说下去。 “朕准备在工部下面专门给你设一个位置,你以后就负责一件事,造农具。” “你要木匠,朕给木匠,要铁匠,朕给铁匠。” “你做出来的东西若真有用,朕就让整个天下的百姓用。” 施沁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整个天下? 她以前做这些东西。 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让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民轻松一点。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做出来的农具,能够送到天下所有农户手里。 “民女愿意。” 李乾满意一笑。 “好,冯保,回去以后让工部给她安排。” 冯保羡慕的看了眼施沁,这傻丫头也算是傻人有傻福,以后的前途不可估量了。 “奴婢明白。” 直到这时。 周文谦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施沁要走了。 甚至还要当官! 那是自己前半辈子梦寐以求的官啊,凭什么让一个女人当,她也配? “阿沁!刚才都是我胡说的!你别走!” “我娶你!我现在就娶你做正妻!” “什么秀娘,我根本不喜欢她!” 他伸手想抓施沁的裙摆,施沁却后退了一步。 “文谦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 “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 周文谦脸色瞬间惨白。 “阿沁……” 李乾已经没兴趣再看。 “把周文谦一家全部拿下,打入刑部大牢,好好审问。” “是!” 胡车儿咧嘴走过去。 周家三人顿时哭喊成一片。 周文谦更是被拖出去老远,还在不停回头。 “阿沁!救我!” “阿沁,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爱你的……” 施沁听着那越来越远的声音,终究没有回头。 她只是悄悄擦掉眼角最后一点泪,然后走到李乾身后。 “陛下,民女什么时候去京城?” 李乾沉声道:“现在,跟朕走。” …… 回京路上。 李乾正在跟施沁聊那些农具的事,突然前方传来一道凄厉惨叫。 “救命!” “杀人了!” 李乾猛然抬头。 “停车!” 马车骤然停下。 前方不远处。 一个村庄已经乱成一团。 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十几个手持刀剑的壮汉还在追杀逃跑二三十名村民。 一名老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别杀了!” “求你们!” “放过孩子吧……” 噗嗤! 一刀下去。 老人倒在血泊里。 李乾脸色瞬间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京城附近! 真正的天子脚下! 居然有人敢公然冲进村庄杀人? “给朕拿下!” “是!” 胡车儿大吼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十多名西凉士兵紧随其后,终于又可以光明正大的杀人了! “杀!!” 正在杀人的壮汉们见状,非但没有逃跑,反而纷纷拔刀。 “哪里来的杂种!” “侯府办事!不想死就滚!” 胡车儿狞笑。 “侯你娘!” 一拳轰出。 “砰!” 最前面的壮汉直接飞出去数丈远,撞在树上,当场没了动静。 剩下的人怒吼着扑上来。 刀光闪烁。 西凉士兵们也瞬间拔刀。 “噗!” 鲜血飞溅。 几人当场被杀。 还有几个眼见情况不对想跑,却被堵住去路。 一会后。 十几名凶徒只剩四人活着,全部被按跪在地。 刀架在脖子上。 可即便如此。 为首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依旧没有多少畏惧,反而桀骜地抬起头。 “放开老子!” “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敢动我们!你们全家都活不过今晚!” 李乾一步步走过去,声音平静得吓人。 “谁的人?” 刀疤脸冷笑。 “怕了?” “告诉你也无妨。” “老子是泰安侯府的人!” 旁边几个被抓住的壮汉也跟着叫嚣。 “识相的赶紧放人!” “我们奉侯爷的命令办事!” “耽误了侯爷的大事,你们承担得起吗?” 李乾眼神越来越冷。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京城勋贵,对这个泰安候没什么印象。 “泰安侯,让你们来屠村?” 刀疤脸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什么屠村?” “一群不识好歹的刁民罢了。” “别说杀十几个,今天就算把这个村子全部杀干净,又有谁敢管?” 简直,无法无天! 冯保知道陛下日理万机,并非认识所有权贵。 于是,他赶紧上前,小声解释: “陛下有所不知,如今的泰安侯,名叫秦昭月,是个女子。” 李乾懵了。 “女侯爷?谁封的?” 冯保干咳一声。 “先帝。” 哦。 那没事了。 只要碰见什么离谱到正常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往先帝身上找原因,十有八九不会错。 冯保继续说道: “老泰安侯生前,十分疼爱长女秦昭月。” “据说三年前病重临终之时,老泰安侯拉着先帝的手,说自己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女儿。” “还问先帝,能不能破例让秦昭月继承泰安侯爵位。” “先帝念及君臣多年情分,便答应了。” 李乾听到这里,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他娘是爵位! 不是你家里的一间铺子,也不是几亩田! 想给谁就给谁? 大魏勋爵,那是祖上拿命、拿战功换来的。 一个没有任何军功的女子,凭借爹临死前一句舍不得,就直接继承侯爵? 先帝这个混账东西。 人虽然跑了,可留下来的烂摊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大? “她这三年一直在京城?” “没有。” 冯保摇头。 “老泰安侯死后,秦昭月去了太原祖籍守孝。” “前些日子,她才刚刚回京。” 原来如此。 难怪李乾登基这么长时间,都没怎么见过这个所谓的女侯爷。 但下一刻。 他又看了一眼前面那些黑衣人,还有不远处几间已经冒起浓烟的房屋,杀机骤起。 ”刚刚回京,第一件事情就是派人屠村?” “这女侯爷玩得挺大啊!” 第179章 只要别真的弄出人命,村里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那些黑衣人听到这两人对话,吓坏了。 这位年轻人居然就是皇帝,再也装不下去强硬了,纷纷跪地求饶。 “陛下,这都是误会,不就是杀了几个刁民而已!” “我等乃泰安侯府家奴,侯爷可是太祖亲封的勋贵,我们是自己人啊。” “还请陛下看在泰安侯府的面子上……” 李乾抬起头,面无表情。 “铁牛,打断他们的四肢。” ”让他们清醒一点,然后再跟朕说话。” 那些黑衣人愣住了。 为首之人更是脸色大变。 “陛下,我们可是泰安侯府……” “咔嚓!” 胡车儿一脚踩了下去,清脆的骨裂声瞬间响起。 “啊!!!” 那人惨叫着倒在地上。 胡车儿一把抓住他的另一条胳膊,往后一拧。 又是一声脆响。 “啊啊啊!!” “俺让你说话了吗?” 胡车儿满脸不耐烦。 “陛下让俺打断四肢,就先把四肢断完。” “你急个屁!” 冯保默默往旁边退了两步。 这夯货,听着怎么还有点道理? 紧接着。 惨叫声接连响起。 “咔嚓!” “咔!” “啊!” 胡车儿下手极快。 这些侯府家奴,平日里欺负普通百姓自然厉害。 可遇上这个能够徒手摘人脑袋的怪物,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不到一会。 他们全部躺在地上。 一个个手脚扭曲,疼得满头冷汗。 刚才还张口闭口泰安侯府,现在终于老实了。 “陛下饶命!” “我们错了,不该杀人。” “是侯爷让我们来的啊,我们没办法啊……” 李乾这才满意了一点。 “早这么说,不就不用受苦了?” 黑衣人:“……” 李乾走到为首之人面前。 “说吧,秦昭月为什么让你们杀这些村民?” 那人疼得嘴唇发白。 “我不知道。” 李乾眯起眼睛,胡车儿立刻蹲下。 “陛下,俺再给他断一遍?” 黑衣人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陛下,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只听府里的人说,这件事情好像跟侯爷的弟弟有关!” 弟弟? 李乾若有所思。 “先救人。” 很快。 几间已经被点燃的房屋,被迅速扑灭。 那些村民,也一个接一个被救了出来。 大部分人只是受了惊吓。 可还有十几具尸体横在村口。 其中,甚至还有几个年幼的孩子。 李乾刚才还有些玩味的心情,彻底消失了。 他杀人不少,但杀的都是反贼、贪官、畜生、无药可救的蠢货! 朝廷的刀,什么时候轮到拿普通百姓开刃了? “侯府的人呢!”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被扶出来。 他看到地上那些黑衣人,顿时像疯了一样冲过去。 “畜生!” “秦昭月那个畜生,还有你们都不得好死!” 旁边几名村民连忙拉住他。 “老叔,别过去。” “有贵人在这里,会替咱们做主的。” 老者不知道李乾身份,只看出眼前年轻人身份尊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公子!” “求公子救救我们吧!” “我们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泰安侯!” 李乾却是说道:“他们说,是因为秦昭月的弟弟才来杀你们的。” “你好好想想,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者愣了一下,旋即咬牙切齿的说道: “三年前,秦昭月把亲弟弟送到我们村里来了。” “是她亲口说,自己这弟弟性子顽劣、不听管教,让村里人好好磨磨他的性子。” “只要不弄死,吃点苦没什么。” “我们,我们当时也不敢不听这位女侯爷的话啊!” “所以就让他干农活,挑水、砍柴。” “吃饭的时候……有时候也就给些剩饭馊饭。” 老者说到这里,像是觉得自己也占着理一样,声音反而大了起来。 “对!” “我们是不该逼他吃馊饭,也不该让他天天干那么重的活!” “可这也罪不至死啊!” “更何况这都是秦昭月让我们干的,她凭什么现在又派人回来杀我们全村?” “凭什么啊!” 周围村民纷纷附和。 “就是!” “当初是侯府说随便管教的。” “我们哪里知道三年以后又来报仇。” “我们也是无辜的啊……” 李乾听了一会儿。 突然笑了。 笑得那个老者心里莫名一寒。 “你不老实。” 老者一愣。 “公、公子,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是吗?” 李乾直勾勾盯着他。 “只是吃馊饭?只是干重活?” “如果就这么点事情,秦昭月至于派这么多人过来灭你们全村?” “你当朕是傻子?” 朕? 所有村民瞬间安静了。 老者的脸更是刷的一下白了。 “陛、陛下?” 胡车儿已经走上前,蒲扇大的巴掌抡圆。 “啪!” 一巴掌下去。 老者直接原地转了一圈,扑通摔在地上,两颗牙混着血掉了出来。 “陛下问你话!” “说!” 老者彻底吓坏了。 “我说!” “陛下,我全都说!” “是……是秦家那位大公子!” “当初小公子刚送过来没多久,秦家的大公子又派人传过话。” “他说小公子反正已经是侯府不要的弃子。” “只要别真的弄出人命,村里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李乾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 “所以,你们是怎么玩的?” “若有半分隐瞒,朕先屠了你们这个村上下!” 老者浑身发抖。 最终还是闭着眼睛,把剩下的话喊了出来。 “后来村里有几个畜生,就真把他当成了可以随意欺辱的玩物。” “对他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可那不是全村人干的啊。“ “陛下,真正动手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我们剩下的人都是无辜的!” “而且,而且这件事情本来就是秦家姐弟自己授意的!” “现在出了事情,怎么能全怪到我们头上?” 胡车儿一脸嫌恶。 “俺还以为你们真只是给人吃点馊饭,原来也他娘没几个好东西。” 老者不敢吭声。 李乾揉了揉头。 一个侯府公子,被亲姐姐送到村子受苦。 府里的另一个公子还专门传话,让村民随便折腾。 正常人干不出来这种事,绝逼是女频剧情。 “侯府的那几个家奴,朕问你们,秦昭月的两个弟弟是同胞亲兄弟吗?” “他们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什么情况?” 第180章 现在女频连亲弟弟都能火葬场了吗? 为首的黑衣人咽了一口唾沫,再不敢隐瞒。 “三年前,侯府突然找回了一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公子,名叫秦昭星。” “他跟小公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也是秦昭月的亲弟弟。” 李乾听得眉头一挑,这个剧情他熟啊! 只是这次不是真假少爷,而是两个都是真的? 黑衣人又继续说道: “大公子自幼流落在外,吃过很多苦。” “秦昭月将他找回来以后,十分心疼。” “她当时说昭阳公子占了弟弟这么多年本该享受的富贵,这不公平。” “所以她觉得昭阳公子把昭星公子从小吃过的苦全部吃一遍,才有资格回侯府,继续做他的世子爷。” 李乾:“……” 冯保:“……” 就连胡车儿都听懵了。 他挠了挠头。 “陛下,俺怎么听着不对劲?” “那个叫秦昭星的在外面吃苦,跟秦昭阳有啥关系?” “而且,这两个不都是她的亲弟弟吗?” 李乾看了他一眼。 不错,连铁牛都想明白的道理。 这女侯爷没想明白,看来病得不轻。 “朕想秦昭月肯定是知道秦昭阳在这里经历过什么,所以回来灭口。” “村子里那些真正参与欺辱秦昭阳的人,是该死。” “但这里还有老人、妇孺,还有压根不知道事情经过的人。” “她秦昭月凭什么一句话,把所有人一起杀了?” 冯保也在旁边,眼神极其阴鸷的说道: “是啊,陛下,更何况,当初将人送来的就是她。” “授意村里人折腾自己亲弟弟的,也是她,现在装什么姐弟情深?” “奴婢觉得她三年前脑子让狗吃了?” 李乾已经能够猜到接下来会是什么剧情。 追弟火葬场? 草! 现在女频连亲弟弟都能火葬场了吗? “冯保,把村里所有人分开审。” “当年参与欺辱秦昭阳的人,一个不许漏。” “该杀的杀,该下狱的下狱。” “至于没有参与之人,全部放了。” 冯保点头:“是,陛下。” 李乾又指了指地上那些侯府黑衣人。 “他们暂时别杀,带着去泰安侯府。” “朕今天倒要亲自去看一看。” “这个继承爵位的女侯爷,究竟有多大的威风?!” …… “昭阳,姐姐对不起你。” “姐姐不知道,那帮刁民竟然胆大包天到了这种地步。” “我只是让他们磨一磨你的性子,我从来没想过让他们那样欺辱你……“ 秦昭月红着眼睛坐在床边。 她伸出手,轻轻拍着秦昭阳的后背。 就像许多年前一样。 小时候秦昭阳怕打雷。 每到雷雨天,他总喜欢钻进她的房间。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拍着自己亲弟弟的后背。 “昭阳不怕,姐姐在呢,姐姐会永远保护你。” 可如今。 同样的人。 同样的动作。 却只让秦昭阳觉得无比可笑。 “昭阳,你放心,姐姐已经替你报仇了。” “那些欺辱过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我已经派人去了,整个村子都会被处理干净。” “以后不会再有人提起那些事情,谁也不会知道你在那里经历过什么。” “你还是泰安侯府的小公子,还是姐姐最疼的弟弟。” 秦昭阳忽然笑了。 “呵。” 回来短短几日,他已经瘦得几乎脱了相。 脸颊凹陷。 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曾经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侯府公子,如今连抬起手都显得吃力。 可他的眼睛,却异常平静。 “姐姐。” “你是不是忘了。” “三年前,是你亲自把我送过去的?” 秦昭月脸色瞬间白了。 “昭阳,我……” “也是你说。” 秦昭阳继续说道: “昭星流落在外十几年。” “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负。” “你让我把他吃过的苦,全部吃一遍……” 秦昭月嘴唇颤抖的连忙打断她的话。 “昭阳,姐姐那时候只是……” “只是心疼他?” 秦昭阳替她说完。 “嗯。” 秦昭月又冷笑了一声。 “现在我把苦全都吃完了,连这条命,也快搭进去了。” “姐姐,公平了吗?” 轰! 秦昭月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不,昭阳,不是这样的!” “你不会死,姐姐不会让你死!” “我已经让人去请京城最好的神医了,一个不够就十个,十个不够就一百个!” “我还会进宫,我去求陛下,让太医院所有太医都来给你看病!” 秦昭阳静静看着她。 “我五脏皆损,旧伤积重,又拖得太久,活不了多久了。” 秦昭月猛地摇头。 “不可能!那些庸医胡说八道!” “姐姐有钱,侯府有那么多银子,还有田庄,还有铺子!” “对了!昭阳,你不是以前最想继承父亲的爵位吗?” “姐姐不要了,泰安侯给你!” “我明天就上折子,请陛下将爵位转给你!” “你想要什么,姐姐都给你!” 秦昭月抓着他的手越来越紧,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昭阳,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新开始? 秦昭阳觉得这四个字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三年前,我跪在泰安侯府门外,磕得满头是血。” “我说自己什么都不要,甚至不当世子都行,只求你别把我送走。” “可你说昭星是我的亲大哥,说我享受了也属于他的十几年富贵,还有什么不满足?” “你还说,如果我真的把我当姐姐,就应该懂事一点。” “懂事,多好听的两个字啊。” “现在,我终于懂事了,我什么都不想要了,你又哭着喊着,想把东西塞回我手里。” “秦昭月,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秦昭月整个人如遭重击般愣在原地。 这时候。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昭阳!” 一个身穿月白长裙的年轻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她看见床上的秦昭阳以后,眼眶瞬间红了。 沈梦遥。 秦昭阳的未婚妻。 三年前自己被送走时,她哭着拉住他的手,说无论多久都会等他。 可半年后。 她便开始跟秦昭星同游。 一年后。 两家已经重新商议婚事,如今连婚期都快定好了。 “你来干什么?” “等着,看我死吗?” 第181章 等我死了,你们再继续成婚?借妻? 沈梦遥看着秦昭阳如今的模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昭阳,我都知道了。” “我已经跟父母说过了,我可以取消跟昭星的婚事,重新嫁给你。” “我会好好照顾你,过去的事情,我们都忘了。” “以后,我会补偿你的。” 秦昭月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昭阳,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梦瑶了,我安排你们成亲。” 秦昭阳盯着她,笑了。 “三年前,我还有可能活几十年,那时候你不嫁我。” “现在我只剩几天好活了,你反而愿意嫁了,真是可笑。” 沈梦遥脸色刷地白了。 “昭阳,我不是因为你快死了才……” 秦昭阳反问。 “因为愧疚?可怜?” “还是因为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亏欠我,所以你也回来施舍我一点东西?” 沈梦遥慌忙摇头。 “不是,我是真的……” 秦昭阳没让她说完。 “不用了,脏了的东西,我不要了。” 沈梦遥彻底僵住,眼泪挂在脸上。 秦昭月急了。 “昭阳,你不要说这种气话。” 秦昭阳忽然拔高声音。 “我说了!我不要!” 可只是一句话,便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鲜红的血迹沾在手帕上,秦昭月吓得魂都快没了。 “昭阳!快叫大夫!”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愤怒的大喊。 “不行!” “我不同意!” 一名锦衣年轻人猛地闯进来,正是秦昭星。 他死死盯着沈梦遥,眼睛里全是愤怒。 “梦瑶,你说过要嫁给我的,我们连婚期都快定了!” “现在,你又凭什么要嫁给他?” 沈梦遥面色难堪。 “昭星,我只是觉得……” 秦昭星猛地指向床上的秦昭阳。 “觉得他可怜?所以你就要把自己赔给他?” “他已经抢了我十几年的爹娘,抢了我十几年的姐姐,抢了我十几年的荣华富贵!” “现在还要抢走我的妻子?” 秦昭月脸色微变。 “昭星!住口!” 秦昭星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姐姐?你凶我?” “你以前从来不会为了他凶我的!” 秦昭月揉了揉眉心。 “昭星,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昭阳身子已经这样了,我们先顺着他。” 秦昭星整个人都傻了。 “那我呢?我怎么办?” 秦昭月皱了皱眉。 “昭阳又没有多少……” 话说到一半。 她骤然停住,可所有人都已经听明白了。 秦昭阳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连妻子都是借给我的。” “等我死了,你们再继续成婚?” 秦昭月彻底慌了。 “昭阳,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沈梦遥也流着泪摇头。 “不是的!” 秦昭阳只是闭上眼,已经懒得再听。 突然。 门外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婚事确实不用办了,直接办丧事吧。” 嗯? 所有人猛地扭头。 只见一名年轻男子走进院子。 身后跟着冯保、胡车儿,以及几十名西凉士兵。 秦昭月正在气头上,根本没认出此人身份,脸色骤冷。 “你是什么人?” “谁让你闯进泰安侯府的!” “来人!把他给本侯……” 扑通! 她话都没说完。 旁边的沈梦遥突然跪了下去,脸色白得吓人。 “臣女沈梦遥,参见陛下!” 陛下? 秦昭月后面的话全部卡在嗓子眼里。 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登基以后杀得满朝勋贵闻风丧胆的新皇帝? 李乾懒得跟他们废话,直勾勾盯着秦昭月。 “那个村子,是你派人去屠的?” 秦昭月心头一紧。 但想到那些人对弟弟做过的事,她还是咬牙说道: “回陛下,是臣,那些刁民欺辱臣弟三年,甚至对他做下那等禽兽不如之事。” “臣身为姐姐,替弟弟报仇,有何不对?” 李乾问道:“村里三岁的孩子也欺辱你弟弟了?” 秦昭月一怔。 “这……” “七十岁的老太婆也欺辱他了?” “……” “还有那些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他们也该死?” 秦昭月咬了咬牙。 “臣只是担心事情泄露出去。” “昭阳好歹是侯府公子,若是让人知道他曾被总归有损名声。” “所以臣才想着,把所有知情者全部处理掉。” 李乾都听笑了。 “你弟弟受了三年罪,你第一时间不是报官严惩凶手,而是杀人灭口?” “秦昭月,你到底是在给弟弟报仇,还是嫌你自己干出来的丑事不够干净,急着把证人杀光?” 秦昭月脸色一白。 “陛下!臣绝无此意,臣父与先帝……” “停。” 李乾抬手。 “又是先帝。” “最近朕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整个大魏,仿佛只要犯了事,往先帝身上一推就行了。” “先帝给了你爵位,所以你能屠村?” “那他要是再多当几年皇帝,是不是连谋反都能提前给你赦了?” 秦昭月彻底不敢说话了,但李乾声音冷了下来。 “泰安侯秦昭月,私养死士,滥杀百姓,屠村灭口,即刻褫夺侯爵。” “泰安侯府所有家产充公。” “秦氏一族上下。” “抄斩!” 轰! 秦昭月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陛下,万万不可!” “我秦家乃开国勋贵,先祖曾随太祖出生入死……” 李乾毫不客气的怼了过去。 “那是你祖宗的功,不是你的,更不是你杀百姓的免死金牌。” “你祖宗要是知道后代出了你这么个玩意。” “没准今晚就得从祖坟爬出来。” “亲自清理门户。” 一道笑声忽然响起。 “哈哈……” 众人一愣。 只见秦昭星低着头肩膀不停颤抖,笑声却是越来越大。 “好!” “太好了!” 秦昭月呆住了。 “昭星?你笑什么?” 秦昭星缓缓抬起头。 这一刻,他脸上再也没有刚才的委屈、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秦昭月,你不会真把我当你弟弟了吧?” 秦昭月表情僵住。 “你说什么?” 秦昭星笑了。 “蠢货,我根本不是你的亲弟弟!” 秦昭月大脑一片空白。 “你胡说什么?” “当年明明都查过了!” “年纪,还有滴血认亲,全部都对!” “你,怎么不是我的亲弟弟……” 第182章 贾先生纵容管事侵占房地,还打死人? “滴血认亲?” 秦昭星嗤笑一声。 “往水里稍微动点手脚罢了,你们居然真信那种东西。” 秦昭月嘴唇开始发抖。 “小时候那些事呢?” 李乾眼神微变。 呦呵,还有内情,就说这一趟没有白来。 秦昭星笑容越来越大。 “当然是你真正的弟弟告诉我的。” 秦昭月猛地后退了一步。 “真正的弟弟?那他人呢?” 秦昭星盯着她,一字一顿。 “被我弄死了。” “不!” 秦昭月尖叫出声。 就连一直神情平静的秦昭阳都缓缓睁开眼睛。 秦昭星却越说越兴奋。 “十几年前,你爹进山狩猎,为了射一头鹿,一箭射穿了我爹的胸口,他就这样死了。” “事后,你们泰安侯府赔了我娘几十两银子,可我娘没几天就伤心过度去世了。” “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让泰安侯府也尝尝家破人亡是什么滋味!”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了秦昭星,我也如愿以偿的冒名顶替进入侯府。” “现在看看你这侯府成什么样了,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秦昭月整个人呆在原地,她忍不住哭着说道: “难怪你一进府来就针对昭阳,但那是我父亲欠你们的呀,跟我们没关系。” “而且,你杀了昭星难道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害昭阳!” 秦昭星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我的好姐姐啊,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什么时候害过他?” “我不过就是在你面前哭了几次,说我小时候吃不饱饭,说看见昭阳那么幸福,我有点羡慕。” “结果你居然真的觉得,是他抢走了我的人生!” “把他赶出侯府的人,是你!” “让他去吃苦的人,是你!” “告诉那些人可以随便折腾他的人,也是你啊!” 李乾抬头看了眼瞪大嘴巴的秦昭月,就这脑子也能当女侯爷,先帝也是当真瞎了眼。 秦昭星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姐姐,你知不知道,我当时都惊呆了!” “我只是想挑拨几句,真的就几句,结果你自己就把亲弟弟往死里整!” “我拦都拦不住啊!” 秦昭月身体猛地摇晃,拼命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 “啊!!!” “畜生!!” “我要杀了你!” 她疯狂扑向秦昭星,他被撞翻在地,却还在笑。 “杀啊!” “你杀我啊!” “反正我已经赚了!” “侯府真正的大儿子被我弄死,小儿子又被你折腾得快死了!” “接下来泰安侯府也要被满门抄斩,我爹娘的仇报了!” 秦昭月双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你还我弟弟!” “把我弟弟还给我啊!!” 秦昭星被掐得脸色通红,还断断续续地笑。 “你……你不是还有一个吗?” “床上那个,也是被你弄死的……” 这句话。 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秦昭月。 她缓缓回头,看向床上的秦昭阳。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绝望。 “不……” 秦昭月哭着爬过去。 “昭阳,姐姐错了,姐姐真的错了。” “你打我,你骂我,你杀了我都行,求求你,别死。” “姐姐求你别死……” 秦昭阳只是静静看着她。 他脸上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彻底的疲惫。 这种眼神,比恨更加让秦昭月崩溃。 “昭阳,你说句话啊……” 牛逼。 李乾算是开眼了。 本来以为是追弟火葬场。 结果假弟弟还是复仇流男主? 最离谱的是,复仇者甚至没怎么亲自动手,全靠秦昭月自己发疯亲手把一家人送进棺材。 这剧情要是写成,李乾高低都得骂作者没脑子,偏偏它还真发生了。 “行了,别哭了。” 秦昭月猛地转过头,像是突然抓到了什么希望。 “陛下!臣愿意认罪!臣愿意死!只求陛下救救昭阳!” “臣愿意把所有东西都给他,侯爵、家产,臣的全命都给他!” 李乾眼神古怪。 “朕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你们全家抄斩,本来就都得死,你已经没命给了。” 秦昭月:“……” 李乾看了一眼秦昭星。 “杀人冒名。” “该杀。” 又看了一眼秦昭月。 “屠村灭口。” “更该死。” 最后看向秦昭阳。 “至于他,太医署会派人过来。” “能救就救,救不了,至少让他走得舒服一点。” 秦昭月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谢陛下……” 李乾转身朝外面走去。 “查封泰安侯府。” “府中所有涉案之人全部拿下。” “秦昭月、秦昭星押入诏狱,等刑部核实完罪状,一起砍了。” 他又看了眼失魂落魄的沈梦瑶。 “至于你,虚伪的东西,朕赐你终生不嫁,这辈子待在家里好好反省吧。” 沈梦瑶脸色一变,最终哭着应下: “谢、陛下恩典……” 秦昭月最后看了一眼秦昭阳,嘴唇颤抖。 “昭阳……” 秦昭阳却再也没看她。 这一刻,秦昭月心如刀割。 “若是有来世,姐姐一定会加倍疼你的!” …… 李乾刚走出泰安侯府,一名影密卫从远处疾驰而来。 “陛下,刚刚有人去了大理寺击鼓鸣冤。” “状告贾相府中一名管事,强占百姓房屋田地,还当场打死了一名百姓。” “大理寺已经受理,而且消息传得很快。” “如今京中已经有人议论,说贾相表面清廉,实际上刚当上宰相,便纵容家奴横行乡里,大肆敛财。” 李乾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贾先生贪财? 笑话。 整个西凉。 谁不知道贾先生是个穷鬼。 李乾这些年封赏他的黄金,转手就能拿去给阵亡将士家属。 赏他的宅子嫌太大,赏他的田嫌麻烦。 更何况。 贾先生对于身边人的约束极严。 当年在西凉,有个亲随仗着他的名声,强买一个老农的两头羊。 第二天就被贾先生亲自打断一条腿。 这种人,会纵容管事侵占房地,还打死人? “这种人命案,为什么直接去了大理寺?” 影密卫低声回答: “属下也觉得奇怪,按照规矩,本该先由京兆府审理。” “若案情重大,再转刑部。” “可那名苦主越过京兆府,直接去了大理寺,只怕另有蹊跷。” 第183章 民妇王婆,家住金莲村,要状告当朝宰相贾贺 “大理寺,那可是魏言老匹夫的地盘。” 李乾的表情愈发冷峻。 一个管事强占土地,算什么大案? 就算真打死了人,照律处置便是。 可现在消息却在最短时间内传遍京城,明显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先说宰相管家横行霸道,接着便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个纵奴行凶、欺压百姓、仗势夺产的奸相帽子,就扣上去了。 女频世界虽然脑残多,可谢忱不是傻子,这狗东西开始玩阴的了。 “走,去大理寺。” “朕倒要看看,是谁,敢拿朕的宰相当刀靶子。” …… 大理寺。 “啪!” 惊堂木重重落下。 寺正冯亮端坐在公案之后,低头看着堂下几人,沉声问道: “堂下何人,有何冤情?” 下面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 她刚听到问话,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回青天大老爷,民妇王婆,家住金莲村。” “我男人死得早,这么多年都是我跟独子庞大两个人相依为命。” “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长大,又给他娶了媳妇,生了孙子。” “民妇原本想着,前半辈子苦也就苦了,到了这个年纪,总算能抱着孙子享几年清福。” “谁知道我家那个死鬼留下来的一块地皮,竟给我们招来了杀身之祸啊!” 旁边。 一个年轻妇人立即抱着七八岁的孩子跟着哭了起来。 “夫君啊!” “你死得好惨啊!” “你就这么走了,让我们孤儿寡母以后怎么活啊!” 那小孩也像是被吓到了。 跟着哇哇大哭。 一时间。 整个大堂哭声一片。 外面围观的百姓很快开始低声议论。 冯亮神色肃然。 “你要状告何人?” 王婆猛地抬起头。 “民妇要告当朝宰相贾贺!” 哗! 门外围观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如今谁不知道,贾贺乃是当今陛下亲自从西凉带回来的心腹! 位列百官之首。 权势滔天。 这老婆子竟然敢告宰相? 冯亮眼底闪过一道异色,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 “肃静!” “啪!” 又是一声惊堂木。 周围声音这才慢慢消失。 冯亮故意沉着脸。 “王婆,朝廷自有律法。” “即便你要告的是当朝宰相,也必须拿出证据。” “你口口声声说贾相害死了你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婆赶紧哭道: “大人!” “就是昨天!” “丞相府来了一个叫贾三的管事,说看中了我家房子,要把我们一家赶出去!” “那宅子连着地皮,少说也值十两银子。” “可他只肯给一两,这哪里是买?分明就是明抢啊!” 冯亮装模作样地皱紧眉头。 “然后呢?” 王婆拍着大腿。 “我儿子当然不肯卖!” “那可是他爹留下来的祖宅!” “我们一家以后还指望在那里过日子呢!” “谁知道那贾三见我儿子不肯,竟然恼羞成怒,带着人把我儿子活活打死了!” “打完人以后,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就走啊!” 说到这里。 王婆一下趴在地上。 “青天大老爷,求求你替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吧!” “丞相府权大势大,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没地方说理啊!” 她旁边的儿媳妇也跟着哭了起来。 “求大人为我夫君做主!” “我儿子才八岁,以后没有爹了,呜呜呜……” 那孩子仿佛也知道到了自己哭的时候,扯着嗓子大喊: “爹!我要爹!我要爹!” 外面不少百姓听得面露同情。 “这也太惨了。” “宰相家里的管事,都敢当街打死人?” “谁叫人家背后有宰相撑腰呢。”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冯亮正准备继续问,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 “让开!” 紧接着。 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淡淡响起。 “朕听说这里出了一个大案子,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一瞬间。 整个大理寺安静了。 冯亮猛地抬起头。 只见李乾已经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冯亮心头一跳。 这位皇帝陛下居然亲自来了! 看来这位皇帝对于涉及贾贺的事情,十分上心啊。 “臣参见陛下!” 堂内衙役呼啦啦跪了一地。 “参见陛下!” 王婆一家也吓了一跳,赶紧趴在地上。 “民妇参见陛下!” 李乾摆了摆手。 “都起来。” 他扫了眼堂下哭哭啼啼的几个人,最后看向冯亮。 “冯寺正,朕今日只是听说有人状告宰相府管事杀人,所以过来旁听。” “案子还是你审,朕就在旁边看看。” 冯亮眼神微微闪烁。 陛下居然没有直接接手? “臣遵旨。” 很快。 有人搬来椅子。 李乾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 胡车儿往身后一站。 那庞大的体格,几乎一个人就挡住半扇门。 冯亮重新坐下。 这一次,语气明显更加严肃。 “王婆。” “本官再问你一遍。” “你确定打死你儿子的人,就是丞相府管事贾三?” 王婆一个劲点头。 “确定!” “当然确定!” “就是那个杀千刀的,化成灰民妇都认得他!” 冯亮立即说道: “来人。” “去丞相府。” “将贾三带来问话!” “是!” 几名差役立刻离开。 李乾坐在旁边。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冯亮偶尔瞥过来一眼,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这位皇帝最近在京城杀的人太多了。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他说话,光坐在那里,便已经足够让人压力倍增。 …… 没多久。 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 “人带来了!” 几名大理寺差役走进大堂,中间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正是贾贺府上的管事——贾三。 他刚跨进大堂,第一眼就看见坐在旁边的李乾,随即赶紧跪地行礼。 “草民参见陛下!” 李乾在凉州贾府见过他不少面,是个办事谨慎牢靠的人。 更何况,这家伙跟着贾先生太久了,最清楚自家主子的脾气,是绝对不敢欺压百姓杀人的。 “起来,把事情说清楚。” “若真是你杀了人,朕不会因为你是贾先生府里的人就轻饶。” “若是有人冤枉你,朕也不会让人随便往你身上泼脏水。” 第184章 讲事实讲不过,那就讲自己惨 “陛下!” “冤枉啊!” “小人真是冤枉死了!” 贾三猛地转头看向王婆,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好你个老虔婆,你们一家讹诈老子也就算了。” “现在居然还恶人先告状,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王婆眼神一变,立刻嚎叫起来。 “大人你们听听,他到了公堂上还敢骂人!” “就是这种恶人打死了我儿子啊!” “我儿死得冤啊!” 贾三气得差点跳起来。 “放你娘的屁!” “明明是你们一家人贪心不足!” 冯亮立刻拍响惊堂木。 “肃静!” “贾三,这里是大理寺公堂,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到底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贾三狠狠瞪了一眼王婆,随后说道: “冯大人,小人最近想在京城买一处房子,后来牙人介绍了庞家那套宅子。” “我看院子虽然偏了点,但修缮一下也不错,便有意买下。” “那院子连房带地最多值十两,是我看他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于是多给了整整二十两!” 冯亮皱眉问: “既然已经给了钱,为什么后来又发生争执?” 提起这件事情,贾三更气了。 “昨天我带人过去收房,结果庞大那王八蛋坐地起价。” “他说现在京城房价涨了,三十两不够,必须再加三十两,少一个铜板都不搬!” “他一个十两银子的破院子,我已经给三十两了,现在还要六十两?” “我贾三在凉州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真当我是冤大头啊?” 李乾听到这里,倒是觉得挺符合贾三的性格。 这人当年在凉州买一头羊,为了二十个铜板能跟胡商吵半个时辰。 但你若真遇到困难,他又可能顺手多塞几两银子。 典型的嘴硬心软。 贾三继续说道: “所以我当场就说老子不买了,叫他把三十两还给我。” “结果他说他们根本没有收到三十两,叫我滚。” “奶奶的,这京城的人也太黑了吧?!” 王婆立刻反驳。 “胡说!我们根本就没有收到半个铜板,你就是要霸占我家的房!” 贾三勃然大怒。 “你还敢说!我若真要霸占你的房子,我他娘给你三十两干什么?” “我钱多烧得慌?” 门外有些百姓听见这话,忍不住点了点头,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冯亮心里暗骂。 这个贾三还挺会说! “那庞大又是怎么死的?” 贾三脸上的怒气稍微收敛了一些。 “后来庞大说钱没有,房子他也不给 让我爱上哪告就上哪告去。” “我一时间气不过,就跟他动了手。” 冯亮眼神一亮。 “你承认打他了?” “打了!” 贾三一点都不隐瞒。 “我给了他一拳,他也踹了我一脚。” “结果那家伙脚底一滑,自己往后摔倒,后脑勺刚好撞在门槛石上。” “人当场就不行了!” 他越说越委屈。 “我当时还让人去请郎中,郎中来了以后,说人已经没救了。” “我怕事情说不清楚,马上让人去了京兆府报官。” “结果他们一家倒好,今日直接跑来大理寺,还说我强抢房产、活活打死人?” “这是讹诈!赤裸裸的讹诈!” 王婆瞬间大喊起来: “你血口喷人!” “明明是你看中了我家的地皮!” “我儿不肯卖,你就仗着宰相府的权势打死我儿子!” “现在还想颠倒黑白!” 贾三怒道: “放屁!老子活大半辈子就没干过这么缺德的事!” “老子要是干了,就跟你一样老年丧子!” 王婆哭得更加厉害。 “陛下!您可是天下人的皇帝啊,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 “我们斗不过宰相,也斗不过宰相府的人!” “现在我儿子都死了,他们还要把我们一家往死路上逼!” 说着,她又拉过旁边那个小孩。 “快给陛下磕头!” “求陛下救救咱们一家!” 那孩子吓得赶紧跪下。 “陛下救救我们,我爹死得好惨啊!” 年轻寡妇也哭着磕头。 场面看起来。 好不可怜。 李乾却慢慢眯起了眼睛。 这个老婆子从头到尾,看似哭得最惨。 可每当贾三说到三十两银子、京兆府报案这些具体事时, 她几乎从来不正面回答,只会哭、只会喊、只会反复说自己孤儿寡母,甚至一次次把儿媳妇和孙子推出去博取同情。 这手段,他太熟了。 讲事实讲不过,那就讲自己惨。 证据拿不出来,那就比谁哭得声音大。 你若继续追问,便是欺负孤儿寡母,好一手道德绑架! 贾三更加生气了。 “冯大人,你别听他们胡说,小的有人证!” 冯亮眼神微动。 “人证?带上来。” “是!” 一名差役很快跑了出去。 堂下。 王婆原本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听到“人证”两个字时,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儿媳妇,眼底闪过一丝慌张。 这一幕,被李乾看得清清楚楚。 呵,果然有鬼。 不多时。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被带进大堂。 她穿着粗布衣裳,神情有些紧张,刚进门便跪了下来。 “民妇徐氏,拜见大人。” 冯亮问道: “你跟王婆一家是什么关系?” 徐氏老老实实回答: “回大人的话。” “民妇就住在王婆家隔壁。” “两家院墙挨着院墙,已经做了十几年的邻居。” 冯亮点了点头。 “那昨日发生的事情,你可曾亲眼看见?” “看见了!” 徐氏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大人,民妇可以作证,是王婆一家收了银子后,又反悔不认账,双方才起了争执!” “后来也是庞大自己一脚踩空,脑袋撞在了柱子旁边的石墩上,人就没了。” “民妇亲眼所见,绝不是贾管事杀的人!” 贾三听到这里,立马腰杆都挺直了。 “大人!小的就说自己没杀人!” 王婆一下急了。 她指着徐氏破口大骂: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娘平日里待你可不薄啊!” “你怎么能这样害我们一家,你良心让狗吃了?” 第185章 朝廷断案,向来只看证据、看律法,而不是谁弱谁有理 徐氏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咬着牙道: “王婶,人命关天,我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大人,民妇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假!” 冯亮低头看着案卷,忽然说道: “王婆,你跟你儿媳、孙子一起去后堂。” “把昨日事发之时,你与你儿子分别穿的什么衣服、什么颜色,全都写下来。” 王婆愣住了。 “大人,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冯亮淡淡看了她一眼。 “本官让你写,你写就是了。” “难不成昨日你儿子刚死,今天你就连他穿什么衣服都忘了?” 王婆张了张嘴,只能点头。 “民妇记得。” “那就去。” 很快。 王婆一家被带去了后堂。 李乾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分开问话,互相印证,有点意思。 这个冯亮虽然是魏言的人,但断案的本事倒不是假的。 看来大魏朝廷里,也并非全是一群只知道谈情说爱的废物。 冯亮重新看向徐氏。 “你既然说昨日亲眼看见他们交易,那想必也知道王婆和庞大穿着什么?” “不必说得太细,大致颜色即可。” 徐氏瞬间僵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贾三,对方脸上的得意也一下没了,整个人明显慌了一瞬。 嗯? 李乾眼睛慢慢眯起。 刚才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 冯亮把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也沉了下来。 “徐氏。” “本官问你话。” “昨日王婆和庞大穿的什么?” 徐氏额头冒出冷汗。 “大人,民妇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昨日又出了人命,当时太乱了。” “我只顾着害怕,实在记不清他们穿了什么……” 冯亮冷笑一声。 “昨日才发生的事情,你连他们收了银子,说过什么话,谁先动手都记得一清二楚。” “偏偏连站在你面前的两个人,穿什么颜色都记不得?” “你这记性,倒是挑东西记啊。” 徐氏脸色越来越白。 “大人,民妇真的……” 贾三忽然咬了咬牙。 “昨天王婆穿的是……” “闭嘴!” “啪!” 冯亮一拍惊堂木,把贾三吓了一跳。 “本官问你了吗?谁让你说话的!” 贾三赶紧闭上嘴,额头都冒出了汗。 坏了。 冯亮已经彻底确定了。 “徐氏,本官最后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 “你若再敢欺瞒,便是公堂之上作伪证!” “串供欺官,按照大魏律,先打二十大板,再行治罪!” 徐氏吓得浑身一颤。 二十大板? 她一个妇道人家挨下去,半条命都得没了! “大人,民妇招!” “昨日的事情,民妇其实没有看到!” 轰! 外面围观百姓一下炸开了锅。 “什么?她刚才不是说亲眼看见的吗?” “果然是假证,我就说宰相府的人哪能这么干净……” “肃静!” 冯亮再次拍响惊堂木,他死死盯着徐氏。 “既然没有看见,为何要替贾三作证?” 徐氏偷偷看了一眼贾三,终于咬着牙道: “是贾管事给了我钱,让我今日来大理寺,就照刚才那些话说。” 贾三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肩膀一下垮了。 “唉……” 冯亮冷着脸。 “贾三,你怎么解释?” 贾三苦着脸跪在地上。 “大人,钱确实是我给的,也是我让她来作证的。” “昨日人一死,王婆一家马上就哭天抢地,说我杀人了。” “但庞大是自己摔死的,可偏偏当时根本没人亲眼看清楚,我有理都说不清!” “我怕他们一家真把杀人的罪名扣我头上,一时昏了头,才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李乾眼神里的失望越来越明显。 “贾三,朕是相信你没有故意杀人的。” “可你干的叫什么事?本来就有理,偏偏非要买个假人证,聪明反被聪明误!” 贾三低下头,脸上满是羞愧。 “陛下,小的知道错了。” “这件事情,是小的犯蠢。” “作假供是罪,该打该罚,不管陛下最后怎么处置,小的都认!” 他说到这里,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股倔强。 “可小的,还有几句话想说。” 李乾淡淡道: “说。” 贾三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这世上,并不是所有富人都帮富人。” “也不是所有穷人,都老实本分。” “有钱人欺负穷人,人人都会骂一句仗势欺人,这是应该的!” “可若是穷人欺负有钱人,难道就因为他穷,大家便连查都不查,先认定他一定没错吗?” 大堂忽然安静了一下。 贾三继续悲愤的说道: “小的虽然只是一个管事,但谁叫我背后站着贾相。” “所以他们一家一哭,所有人都觉得一定是我仗势欺人。” “我说我给了三十两,没人信。” “我说庞大是自己摔死的,也没人信。” “小的其他也不多说了,只求陛下一件事,把案子查清楚!” “哪怕最后查出来,真是小的害死了人,小的也愿意偿命!” “可要不是,也请陛下还小的一个清白!” 李乾看着他。 “朝廷断案,向来只看证据、看律法,而不是谁弱谁有理。” “这件事,朕一定会彻查!” 随后。 王婆一家重新走了出来。 冯亮又将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王婆一听,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 “大人,你看,民妇就说他们是一伙的!” “这个姓贾的不但打死我儿子,现在还敢花钱买人作假证!” “这不是心虚是什么?求大人杀了他!” “替我儿偿命啊!” 冯亮拿起惊堂木。 “贾三!你买通证人,捏造供词,又亲口承认曾与死者庞大动手。” “如今死者已经毙命,此案证据确凿,本官宣判……” 他刚准备往下说。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且慢!” 众人同时回头。 只见一个黑衣中年缓缓走进大堂。 来人衣着极其朴素,身上连块像样的玉佩都没有。 可当他出现的一瞬间,冯亮脸色立刻变了。 贾三更是一下愣住。 “相爷……” 第186章 今天,本相就是摘了脑袋上这顶乌纱帽,也要查清楚事实 黑衣宰相贾贺! 他进入大堂以后,先朝李乾躬身行礼。 “臣,参见陛下。” 李乾点了点头。 “关于这个案子,贾相怎么看?” 贾贺直起身,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陛下,这个案子,有蹊跷。” 冯亮眉头一皱。 “贾相,下官敬你乃百官之首。” “可大理寺审案,自有大魏律法。” “贾三乃你府中管事,如今他已经亲口承认买通证人、捏造供词。” “人证物证俱在,这个案子已经很清楚了,哪里来的蹊跷?” “总不能因为他是你府上的人,便当着陛下的面,徇私偏袒吧?” 李乾淡淡开口: “冯寺正,你为何这么着急,就想把这个案子定下来?” 冯亮神色一僵。 李乾靠在椅背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既然贾相觉得案子有蹊跷,那就让他审。” “你刚才不是还说,他身为丞相,不该偏袒自己府上的人吗?” “既然是丞相,那就更该知道,若徇私枉法,会是什么下场。” “朕今日只要一件事,把案子查清楚,还死者一个公道,也还活人一个清白。” 冯亮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陛下都亲自开口了。 他还能说什么? “臣遵旨。” 贾贺这才转过身。 他没有先问贾三,反而看向王婆。 “王婆。” “本相问你。” “你儿子庞大,平日是做什么营生的?” 王婆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 “回、回相爷。” “我家儿子就是个苦命人。” “平日帮人扛包、搬货、做短工,哪里有活就去哪里。” “累死累活一天,也就赚几十文钱。”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我们穷苦人家,日子过得可怜啊……” 贾贺面无表情。 “你丈夫死后,给你们母子留下多少家产?” 王婆眼神微动。 “没、没什么家产,就留下那一块宅地。” “这些年,我们一家就靠着那点东西过日子。” 贾贺点了点头,忽然问道: “那本相怎么查到,你儿子嗜赌成性?” 王婆脸色猛地一变。 “什么?” 贾贺盯着她。 “四海赌坊,你儿子庞大,在那里欠了二十两赌债。” “一个每日只能赚几十文的短工,家里除了那块宅地,再没有什么值钱东西。” “可这二十两银子,却在大前天一口气还清了。” “王婆,你告诉本相,这他钱从哪里来的?” 王婆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不少。 “不,没有,你胡说。” “我儿子从来不赌钱,更没有欠过什么二十两!” “你们这是看我儿子死了,死无对证,往死人身上泼脏水啊!” 贾贺却懒得争辩,只是抬手拍了两下。 很快。 门外走进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他一进门,便老老实实跪下。 “草民刘魁,四海赌坊的账房管事。” “参见陛下,参见诸位大人。” 他说完,从怀里摸出一张按着红手印的欠契,双手奉上。 “这是庞大在赌坊立下的赌债,前前后后连本带利二十两。” “大前天,他忽然拿了二十两银子过来,一次性还清。” “因为数目不小,小的记得很清楚。” 王婆一下跳了起来。 “你胡说!” “你血口喷人!” “我儿什么时候去过你们赌坊!” “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是宰相府找来害我们孤儿寡母的!” 贾贺看都没看她,只是继续问: “王婆。” “本相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那二十两银子,到底是谁给你儿子的?” “说,还是不说?” 王婆死死咬着牙。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旁边的冯亮终于忍不住开口: “贾相,她儿子有没有赌债,又是谁替他还的,似乎跟今日这桩命案,并无直接关系吧?” 李乾看了他一眼。 “怎么没关系?” “王婆一家没有半点积蓄,却还清了二十两赌债,那这笔钱是哪来的?” “朕现在有充分理由怀疑,庞大拿去还赌债的银子,就是贾三给的那三十两!” 冯亮顿时说不出话,这逻辑真挑不出毛病。 李乾懒得再跟王婆耗。 “既然不肯说,来人,用刑。” 王婆脸色刷地白了,冯亮赶紧站了出来。 “陛下,此案尚未定论,贸然对苦主动刑,恐怕不太妥当。” 贾贺淡淡开口: “冯寺正放心。” “若动刑之后,查明王婆所言句句属实。” “今日动刑的一切罪责,本相一力承担。” “今天,本相就是摘了脑袋上这顶乌纱帽,也要查清楚事实,绝不允许任何人污蔑本相的人!!” 冯亮脸色变了变。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再阻拦,反而像是在刻意护着王婆。 “既然贾相如此说,下官无话可说。” 很快。 两名差役走上来,王婆一下慌了。 “大人!” “陛下!” “民妇冤枉啊!” 可没人再听她哭。 没多久。 大堂里便响起凄厉惨叫。 王婆原本还嘴硬。 可她一个普通老妇人,哪里受得住刑? 不过一会,她整个人便哭喊着招了。 “别打了!” “我招,我全都说!” “那三十两,确实是贾三给的!” 哗! 大堂外瞬间一片哗然。 贾三眼睛一下瞪圆。 “老东西!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王婆趴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是我儿子贪心。” “他拿到三十两以后,先还了二十两赌债。” “后来觉得那块地以后可能会涨价,就后悔卖早了。” “他说什么都不肯搬,还非要贾三再加三十两。” “贾三不肯,双方就吵起来了,后来我儿脚下一滑,自己往后撞到了石头。” “当场就没气了。” 贾三听得又气又委屈。 “听见没有,老子早就说了,他是自己摔死的!” 王婆哭着继续道: “我儿都死了,钱又已经花出去大半。” “我们一家想着,想着贾三反正是宰相府的人,有钱又怕事情闹大。” “所以便想着说是他强占宅地,打死了人,让他多赔一笔银子。” “我们真没想闹这么大的,只是想多要点钱啊……” 第187章 一男一女,当着皇帝的面,追着一个囚犯准备灭口? 就这么简单? 李乾眉头却没有完全松开。 一个普通百姓,明知道贾三背后站着当朝宰相。 她还敢一口咬死宰相府强占民宅、杀人灭口? 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王婆,有没有人指使你?” “现在说实话,朕可以酌情从轻。” “但你若还有一句隐瞒,待会让影密卫查出来,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 王婆吓得连忙磕头。 “没有!陛下,真的没有人指使!” “就是我们一家起了贪心,民妇真的只是想要银子啊!” 李乾原本都已经把谢忱这帮人的阴谋算了七八遍。 结果闹到最后,只是一家普通百姓起了贪心,想讹宰相府的钱? 这女频世界,连案子都不按套路来。 “案件既然已经明了,贾三并非故意杀人。” “但人毕竟是在双方斗殴时死亡,依律属于过失致人死亡,可用铜赎刑。” “至于他买通徐氏、捏造假供,杖责二十。” 贾三听完长长松了一口气 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小的认罚!” 李乾瞥了他一眼。 “以后再敢自作聪明,朕亲自让铁牛给你打。” 贾三下意识看了眼旁边那熊一样的胡车儿,脸都绿了。 “陛下放心,绝对没有下次!” 李乾看了眼王婆。 “至于你诬告他人强占民宅、故意杀人,按律,当判死刑。” 王婆听到判决的一瞬间,整个人瘫软在地。 “死、死刑?” “陛下,我儿子已经死了,家里还有儿媳和孙子!” “求陛下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 她又开始哭。 还是那套话。 还是那副可怜模样。 李乾这一次却连眼皮都没抬。 “差点忘记你儿媳跟孙子也坐伪证了,一起带下去处斩!” 那名年轻妇人吓得瘫软在地。 她又忽然生出一股气力,将王婆扑倒在地。 “你个死老太婆,我都说了,诈个普通人家就算了,你非要讹诈丞相家的!” “现在害我去死,我打死你这个老贱人……” 王婆被打得头破血流,惨叫连连: “别打了,救命啊……” 李乾懒得看这场闹剧,刚准备离开大堂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大喊。 “大理寺地牢着火了!” “快来人啊!”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后院方向已经冒起一阵浓烟。 紧接着。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子,狼狈的冲了出来。 她身上的囚衣被划破好几处,手腕全是伤痕,头发披散下来,半边脸上还沾着血。 可哪怕如此,依旧能看出五官生得极美。 但身后,却追出来一男一女。 其中那个女人手里还提着一把短刀,一边追,一边厉声大喊: “姜念清!你给我站住!你今天跑不了!” 姜念清跑不动了,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她撑着身体转过头,看着一步步逼近自己的黄晴儿,眼中闪过一抹不甘。 “我姜念清,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没有家世,没有靠山,却凭着自己的脑子,一步一步在京城站稳脚跟开上盐铺,那是何等的风光啊!” “我这种人,就算有一天要栽,也该栽在比自己更聪明、更狠的人手里。” “可现在,我却要死在你这种智商不如自己、手段不如自己、甚至连长相都不如自己的蠢货手中?” “黄晴儿,你今天最好就弄死我。” “否则,只要让我活着出去,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黄晴儿停下脚步。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格外得意。 “一刀杀了你?那多没意思啊。” “姜念清,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最聪明吗?那我就一点一点折磨你。” “现在,你还有什么遗言?” 姜念清冷笑。 “黄晴儿,你罪该万死!” “你今日就算真杀了我,以后也一定会遭报应!” “还有你杨志平为虎作伥,你也不得好死!” 黄晴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抬脚狠狠踹在姜念清身上。 “该遭报应的是你!” “今日你在大理寺牢中畏罪自杀!” “临死之前还故意放了一把火,企图烧毁牢房,罪无可赦!” “你看,连你的死法,我都替你想好了。” 旁边的杨志平也跟着狞笑起来。 “你这个小贱人,都快死了还敢诅咒老子?” “今天不得好死的人,是你!” 不远处。 李乾整个人都呆了一下。 现在,居然有一男一女,当着他这个皇帝的面,追着一个囚犯准备灭口? 甚至连什么畏罪自杀、放火烧牢的说辞都已经提前编好了? 这大理寺是你们家开的? “拦下他们。” 胡车儿早就看得火冒三丈。 听到这句话,直接往前一步,一声暴喝如同炸雷。 “住手,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敢当着俺的面杀人?” “真当你胡爷爷不存在吗!” 黄晴儿被这嗓门吓了一跳。 这才发现前面居然站着一大群人,随后便看向了面色极其难看的冯亮。 “冯大人,你来得正好。” “这个罪犯方才在地牢里放火,还想趁乱逃走!” “我们是在帮大理寺抓人呢。” 冯亮整个人都麻了。 这个蠢女人,什么时候闹不好,偏偏挑陛下还没走的时候闹? 你哪怕晚半刻钟杀人呢? 旁边的杨志平却完全没发现气氛不对,看见冯亮以后,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冯大人,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你带着人先走吧。” “这个女人,我会亲自带回地牢。” 冯亮听得眼前一黑。 你他娘还说? 李乾缓缓转过头。 脸上已经浮起了一丝阴恻恻的笑意。 “冯寺正,这两个人,你认识啊?” “大理寺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平民百姓可以随便进出,还能想进地牢就进地牢。” “甚至,还能帮大理寺追杀犯人?” 黄晴儿却皱起眉头。 她根本没注意冯亮那副快要吓死的表情,反而冲李乾呵斥道: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滚一边去!” “否则,待会连你一起抓了!” 杨志平更直接。 “没听见吗?” “让你滚,别在这里多管闲事!” 李乾:“……” 胡车儿硬了! 他的拳头硬了! “俺的拳头已经饥渴难耐了……” 就在这时。 几十名披甲士兵,竟直接冲进了大理寺! 第188章 一个为了女人,擅自调兵冲击朝廷衙门的京营军官? 李乾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京营的人! 京城重地,任何一支军队调动,都必须有皇帝手令。 更别说,几十名披甲士兵擅自冲入大理寺。 这已经不是普通违纪。 而是严重军法! 那些士兵最前方。 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军官快步冲了进来。 他第一眼便看见倒在地上的姜念清,脸色瞬间变了。 “念清!” 他直接冲过去。 一把挡在姜念清前面。 然后拔出腰刀,怒视黄晴儿和杨志平。 “今日有我方少宇在,谁也别想杀她!” “谁敢杀她,我就杀他全家!” “大理寺又怎么样?” “你们敢动念清一根头发,老子今天就把这大理寺上下屠了!” 李乾:“……” 又来一个为了女人,擅自调兵冲击朝廷衙门的京营军官? 这女频世界,是越来越会给他整活了。 姜念清原本已经绝望的眼睛里,瞬间多了一丝光。 “方指挥,谢谢你来救我。” 方少宇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立刻软了下来。 “念清别怕,今天有我,谁都不能伤你。” 李乾看着方少宇。 “谁给你的命令,带兵来冲击大理寺的?” 方少宇正在气头上。 他听见一个陌生年轻人质问自己,顿时满脸不耐烦。 “老子调自己的兵救人,轮得到你管?” 冯保彻底听不下去了,尖着嗓子暴喝: “大胆,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陛下当面,尔等擅自调兵冲入大理寺,还口口声声要屠朝廷衙门!” “怎么?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轰! 方少宇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陛下怎么在这里? 黄晴儿和杨志平也猛地瞪大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一沉。 刚才,他们在骂皇帝? “唰唰唰!” 上百名西凉士兵,直接从李乾身后涌了出来。 他们迅速散开,转眼便将那几十名京营士兵团团围住。 那些京营士兵脸色瞬间变了。 自家指挥什么情况,带他们造反,疯了吗?!! 方少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咬着牙收起腰刀。 “末将方少宇,参见陛下!” “方才末将救人心切,这才一时冒犯陛下,还请陛下见谅。” 姜念清再也顾不上身上的伤,挣扎着撑起身体,大声喊道: “陛下!” “民女冤枉!” “民女要告御状!” 李乾看了她一眼。 “行,今天倒挺热闹,既然事情都撞到朕面前了。” “那就一个一个来,今天朕好好替你们审审。” “姜念清,先从你开始,你是什么身份?” “又是犯了什么罪,被关进大理寺地牢的?” 姜念清刚要说话,黄晴儿却忍不住开口: “陛下,她就是一个……” 李乾猛地转过头。 “聒噪。” “掌嘴!” “从现在开始。” “朕问谁,谁说话。” “谁再敢插嘴,直接打死!” 话音刚落。 冯保已经冲了过去。 “啪!” 一个耳光狠狠抽在黄晴儿脸上。 她被抽得一个踉跄,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道鲜红掌印。 “我我的脸,好疼……” 冯保甩了甩手,阴恻恻道: “陛下面前,也有你随便插嘴的份?” “再敢多说一个字,咱家拔了你的舌头!” 黄晴儿捂着脸,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旁边的杨志平顿时心疼坏了,一把将黄晴儿搂进怀里。 “晴儿没事,有我在。” “今日他们怎么欺负你的,待会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黄晴儿红着眼睛靠在他怀里,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胡车儿幽怨地看了冯保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比俺快? 冯保察觉到他的目光,然后露出一个憨厚无比的笑容。 胡车儿:“……” 狗太监! 李乾重新看向姜念清。 “继续说。” 姜念清深吸了一口气。 “回陛下,民女没有什么身份,是一个孤儿。” “如今只是在新南街开了一家盐铺,做些生意。” 李乾眉毛微微一挑。 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跑到京城,还能在旺街上开暴利的盐铺? 这是什么标准女频大女主开局? 接下来,是不是还得一群权贵公子爱她爱得死去活来? 不,已经有了,京营指挥不是已经来了。 “然后呢?” 姜念清继续说道: “民女有一次在街上偶然遇到黄晴儿。” “从那以后,她便莫名其妙开始针对民女。” “先是让人去盐铺闹事,后来又让一些无赖堵在铺子外面,不让客人进去。” “前几日,黄晴儿突然向大理寺告发,说民女私贩官盐。” “于是,大理寺便将民女抓进了牢里。” 李乾听得眼神很古怪。 这黄晴儿,怎么像是里的无脑恶毒女配啊? “那你到底有没有贩卖私盐?” 姜念清立即摇头。 “没有,自从朝廷发布盐令后,民女已经托人办理盐引。” “盐引也已经批下来了,只不过还没有送到民女手中。” “在此之前,民女从未私自售卖过一点盐。” 李乾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七八成判断,这个女人大概率真没贩卖私盐。 不然,黄晴儿何必搞什么地牢失火、畏罪自杀? 真有证据,按律判就是了,犯得着亲自跑进大理寺灭口? 但该查还是得查。 “来人,去新南街。” “把她铺子里的掌柜、伙计、账房,还有经常给她送货的人。全部给朕带过来。” “有没有卖过私盐,一问便知。” 冯保立即躬身。 “奴婢这就派人去。” 很快。 几名影密卫离开。 李乾则重新看了姜念清一眼。 “你的事情先放一放。” “黄晴儿,你们两个,又是什么身份?” 黄晴儿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道: “家父以前是大理寺寺丞,前几年已经致仕了。” 李乾很无语。 一个从六品官的千金去跟一个孤女斗,也就女频作者才想的出来。 放在男频,第二天护城河的臭水沟里就是那名孤女的尸体,何至于闹到大理寺来灭口? 而杨志平这时候似乎还没完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挺起胸膛,甚至还有几分得意的介绍自己。 “皇帝陛下。” “在下杨志平。” “城西猛虎帮二当家!” 第189章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就是你这双眼睛! “啥玩意?” 李乾怀疑自己听错了。 杨志平没理会他,只是继续洋洋得意的说道: “陛下你在皇宫待久了,可能不知道我们猛虎帮。” “整个城南,酒楼、赌坊、脚店、商铺,还有街边很多摊贩,都是我们罩着的!” “每月商户交上来的保护费,也都是由我们收。” “城南不少地盘出了矛盾,也不需要去找官府,我们猛虎帮就能解决。” 他说得越来越自豪。 “就是金吾卫有些时候处理不了街面上的事情,还得找我们帮忙!” “我们猛虎帮如今帮众足有近千人,底下还有七八千号百姓靠着我们吃饭!” “陛下要是不信,出去打听打听!” “整个城南,谁不知道猛虎帮的名号?” 他说完以后。 甚至扬了扬下巴。 那神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介绍什么朝廷功勋部门。 整个院子。 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李乾的眼神越来越冷。 “冯保,朕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冯保嘴角微微抽动。 “回陛下,奴婢听见的也是近千帮众。” 草! 天子脚下! 整个大魏的中枢帝都! 就在李乾眼皮底下,居然有一个近千人的庞大黑帮? 他们还他娘堂而皇之收保护费,管街面治安? 甚至金吾卫办不了的事情,还要找他们? “你们这么厉害,要不要朕给你们猛虎帮,挂个六部之外第七部的牌子?” 所有人都听出了他平淡话语下的杀意。 唯独杨志平没听出来,还大大咧咧道: “也不是不行,但这件事要跟我大哥商量。” “他说行,就可以。” 李乾像是在看智障一样看他,又看向了满头大汗的冯亮。 “一个前任大理寺寺丞的女儿,一个京城千人帮派的二当家。” “这两个人居然能跑进大理寺地牢,准备杀一个女人!” “冯亮,你这大理寺到底是朝廷衙门,还是私人宅院?” 冯亮整颗心已经随着杨志平都话拔凉拔凉了,连忙跪在地上解释。 “陛下,这是一个误会……” 李乾压下心头越来越旺盛的火气。 “你先闭嘴吧,待会朕再跟你好好聊这个误会!” “现在说说,你们为什么要杀姜念清?” 黄晴儿脸色微变。 “陛下,民女没有想杀她,刚才只是想教训她一下。” 李乾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刀,快被气笑了。 “你教训人的方式挺别致啊。” 黄晴儿赶紧解释: “民女就是一时生气……” “还不说实话?” 李乾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打,打到她肯说为止。” 冯保已经抢先一步冲了过去。 “砰!” 一脚踹在黄晴儿腿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啪!” “啪!” 两个耳光左右开弓,打得黄晴儿脑袋嗡嗡作响。 她整个人都傻了,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啊!别打了!” “志平!救我!” 胡车儿:“……” 又是你? 杨志平一看自己女人被打,眼睛瞬间红了。 “住手!老子……” 他刚准备往前冲,肩膀突然一沉。 “嗯?” 下一秒。 胡车儿的一只大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后颈。 “该轮到俺动手了。” 杨志平脸色一变。 “放开我,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 胡车儿咧嘴一笑。 “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说完。 单手一按。 “砰!” 杨志平整个人直接被狠狠按倒在地。 鼻口瞬间见了血。 “啊!!” 杨志平疼得惨叫。 “我的脸!” “你们敢打我!” “我大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等我大哥知道,你们一个个都要被沉江……” 胡车儿又把他脑袋往下一按,疼得对方牙齿都碎了好几颗。 “闭嘴。” 杨志平终于暂时老实了,心头却是怒火中烧。 等我待会出去,你就完了! 另一边。 黄晴儿彻底被吓哭了。 “我说!别打我了,我说还不行吗!” 她抬起红肿的脸,死死盯着姜念清,眼神里面充满怨恨。 “姜念清,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就是你这双眼睛!” “你明明只是个无父无母的贱婢,凭什么每次看见我,都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好像永远都觉得自己比我聪明,比我厉害,觉得我什么都不如你!” “可我爹是大理寺寺丞,我从小锦衣玉食,是天之骄女。” “你一个孤女,凭什么瞧不起我!” 李乾仔细看了一眼姜念清。 她现在确实冷着脸,可那眼神,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你都差点把人家弄死了,难道还指望她含情脉脉地看你? “你说清楚,她到底什么时候瞧不起你了?” 黄晴儿一愣。 “她一直都瞧不起我!” “怎么看出来的?” “就是眼神!” “哪次?” “每次!” “她跟你说过什么侮辱你的话?” “没有!” “抢过你东西?” “也……没有。” “坑过你银子?” “没有。” “打过你?” “没有。” 李乾沉默了。 “那她怎么招你了?” 黄晴儿顿时急了。 “陛下!就是她那个眼神啊!” “她每次都一副什么事情都看得明白的样子,好像就我一个人是傻子!” “我最讨厌她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 李乾又看了一眼姜念清。 “高高在上?哪呢?朕怎么看不出来?” “而且,就为了一个所谓的眼神,你先找人砸她铺子,再让帮派找她麻烦,又诬告她贩卖私盐。” “最后甚至一路追到大理寺地牢里准备灭口,这动机也太牵强了吧!” “你这女人的脑子,怕不是从出生的时候就忘在娘胎里了。” 黄晴儿被喷的哑口无言,越发觉得委屈。 这位年轻陛下不明是非,为什么也跟其他男人一样选择站在一个孤女那边? 苍天不公啊!! 姜念清看着黄晴儿,开口说道: “你误会我了。” 黄晴儿一怔。 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 “我没有误会你,你每次看我的时候明明就是……” 李乾听得脑仁疼。 “行了。” 他随意挥了挥手。 冯保秒懂,上前一步。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黄晴儿剩下的话直接被抽回了肚子里,整个人都安静了。 冯保收回手,笑呵呵道: “你不冷静,咱家只好替你冷静了。” 第190章 好一个官二代小姐爱上黄毛? 黄晴儿捂着脸,眼泪汪汪,这下是真冷静了。 李乾转头看向杨志平。 “黄晴儿恨姜念清,朕勉强算是听明白了。” “虽然理由蠢得让朕怀疑她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那你呢?” “你为什么要来杀姜念清?” 杨志平虽然刚刚挨了胡车儿一顿收拾,半张脸还肿着。 但听见这个问题,居然挺起了胸膛,一脸理所当然。 “因为晴儿是我的女人!” “她已经把一个女人最珍贵的东西给了我。” “如今她受了欺负,我这个做男人的,当然要替她出气!” 李乾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好一个官二代小姐爱上黄毛? “一个前任大理寺寺丞的女儿,跟一个黑帮二当家搞到了一起?” “黄晴儿,你爹知道你这么不知廉耻吗?“ “来人,去把那个已经致仕的黄寺丞给朕叫过来。” “朕倒想问问,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 黄晴儿脸色十分难看,杨志平却忍不住了。 “陛下,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一个寺丞的女儿能嫁给我,那是他们黄家的荣幸!” “别说一个已经退休的寺丞,就算现在还在任,又怎么样?” “我们猛虎帮在城西是什么地位?” “多少大商户、大掌柜,逢年过节都得往我们帮里送礼!” “城南那些有钱人家的女儿,想送到我府上做妾的,多了去了!” “晴儿能跟我,那是她眼光好,更何况她爹如今早就没官职了。” “说白了,不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头?” “我们猛虎帮肯认这个亲家,他就该烧高香了!” 四周一片死寂。 李乾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新鲜。 一个黑帮老二,当着皇帝的面,公开表示一个退休官员能跟他攀上亲家,是祖坟冒青烟。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自信的人。 杨志平似乎还觉得不够,又伸手指了指冯亮。 “再说了,我们猛虎帮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什么没根基的小帮派。” “就连冯大人见了我,也得给我几分面子!” 冯亮脸色瞬间变了。 你这张死嘴,在胡说八道什么? 李乾缓缓转头。 “哦?是吗?” 杨志平完全没察觉冯亮那副恨不得堵住他嘴的表情,反而用力点头。 “当然!” “不信陛下问他!” 李乾这回是真的要听笑了。 前世网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女频黑帮不涉黑。 因为作者得让女主跟黑帮大佬忙着谈恋爱,就是这个味道。 “你跟冯大人很熟?” 杨志平想都没想。 “老熟人了,我们猛虎帮跟大理寺平时也有些往来。” “有些案子,大理寺不好办,我们能办。” “有时候我们遇到了案子,也会找冯大人通融。” “就拿姜念清这件事来说,她被抓进来,就是冯大人亲自办的!” 冯亮脸都绿了。 “杨志平!你休要胡说八道!” “本官什么时候跟你们猛虎帮有往来了?” “本官根本不认识你!” 杨志平愣了一下。 “冯大人,你……” “闭嘴!” 冯亮额头全是冷汗。 “姜念清的案子,是有人正常告发!” “本官接到案子之后,按照律法派人抓捕,这跟你们猛虎帮没有任何关系!” “陛下!姜念清涉嫌贩卖私盐,并非空穴来风!” “当时下官派人去她铺子里查过,还亲手抓到了一个伙计正在售卖没有盐引的盐!” “人赃并获!” “那伙计也亲口供认,说是受铺中掌柜指使!” 李乾看了他一眼。 “这件事情,朕自然会查。” 简单一句话。 冯亮心里却猛地一沉。 若是查他和猛虎帮这些年的往来,那就麻烦了…… 杨志平却完全没意识到他刚才把冯亮卖了个干净。 猛虎帮在京城立足二十多年,帮众近千,怕什么? 皇帝怎么了? 难道还能因为这点事情,一口气把猛虎帮近千人全杀光? 没了他们,城南那么多街面谁来管? 几千上万靠着猛虎帮吃饭的人怎么办? 李乾又把目光转向方少宇。 “你呢?带兵擅闯大理寺,可有上司军令?” 方少宇微微迟疑,随即摇头。 “陛下,救人如救火。” “末将若是先回营请示,再等调令下来,恐怕人早就没了!” “末将也是不忍心看到一条无辜性命就这样惨死,所以才不得已带兵赶来。” 他说得慷慨激昂。 仿佛自己干了一件大义凛然的事情。 李乾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很有道理。” 方少宇心头一喜。 “谢陛下体……” “但这跟你违反军令有什么关系?” 李乾淡淡看着他。 “你可以独自过来,可以报告金吾卫,可以找大理寺上官,甚至可以进宫告御状。” “可你偏偏选择擅自带数十名披甲士兵冲进大理寺,还当众放话,要把大理寺屠了。” “今日是你喜欢的女人出事,你可以调兵。” “明日另一个校尉的老娘跟人吵架,他是不是也能调一百个人?” “后日哪个指挥使的儿子逛青楼被打了,是不是也能拉三千兵马过去报仇?” “若军中人人都跟你一样,京营十五万人,还听不听朝廷的?” “还是说,谁手底下有兵,谁就能按自己的心意做事?” 方少宇脸色终于变了。 “陛下,末将绝无此意!” 就在这时。 几名影密卫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押着七八个人。 “陛下,碧萝居的掌柜、管事,还有铺中几个主要伙计,全部带到了!” 李乾立即看过去。 “朕问你,你们铺子这几日,有没有卖过私盐?” 掌柜脸色刷地白了,露出了几分迟疑。 姜念清突然开口: “陛下……” 李乾看了她一眼,姜念清顿时闭嘴。 “朕问的是他。” 李乾重新盯着掌柜。 “说实话,若敢隐瞒,欺君之罪,便是满门抄斩。” 掌柜吓得浑身一哆嗦。 “回陛下,我们东家确实卖过。” 李乾愣住了。 他原本还以为,姜念清这个标准大女主,是被黄晴儿这种恶毒女配诬陷的。 结果现在,你告诉我,她真在卖私盐? “哦?原来你真在欺君啊……” 第191章 就因为我无父无母?没有家世?没有靠山?最好欺负吗 掌柜哭丧着脸说道: “陛下,小的当时也劝过东家,盐引还没有真正送到我们手里,不如这几日先关门。” “等盐引拿到以后再重新开张,也就几天功夫,没必要冒这个险。” “可东家说盐引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没有必要为了这几天断掉生意。” “每天铺租、人钱、货钱都在往外走。” “所以便让我们继续卖了几天。” 方少宇第一个受不了了。 “放屁!你们一定被黄晴儿收买了,合起伙来陷害念清!” “说,她到底给了你们多少钱,还是杨志平威胁你们了?” 掌柜都快哭了。 “方指挥,小的不敢啊!” 旁边几个伙计也纷纷磕头。 “陛下明鉴,我们没有收任何人的钱!” “这几天卖了多少盐,收了多少银子,每天都有账!” 账房更是赶紧说道: “陛下,草民可以把账本拿来,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方少宇还想说。 却被身后一名西凉士兵直接按住肩膀。 他只能死死瞪着几人。 一副他们全部背叛了姜念清的模样。 李乾懒得理他,看向姜念清。 “你有什么要说的?” 姜念清咬着嘴唇,最终才低声说道: “陛下,民女的盐引确实已经办下来了,所有手续都没有问题,只差这几日送到铺子。” “民女只是觉得结果已经确定……” 李乾直接打断她的话。 “圣旨盖印之前,朕是不是也可以提前当它已经下了?” “官员任命还没正式发文,是不是也能提前坐到位置上办公?” “死刑还没复核,是不是也能先把脑袋砍了?” 姜念清彻底说不出话了。 李乾冷笑一声。 “手续存在的意义,就是告诉你什么时候能做,而不是让你觉得反正十拿九稳。” “所以可以提前无视它。”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聪明,所以朕颁布的律法到了你这里,可以灵活一点?” 姜念清脸色微白。 “民女不敢。” 李乾不屑一笑。 “你都已经干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朕定的律法,私贩盐货超过二石,主犯处死。” “你们这些天卖了多少,有超过二石吗?” 那名掌柜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 “有……” 姜念清脸上的血色一下淡了几分。 同时,她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眼眶发红,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悲愤。 “陛下,你以为整个京城,就只有民女一个人在贩卖私盐吗?” “就民女所在的那条街,有多少世家开的盐铺?” “他们手里的确都有盐引,可盐引上面规定的盐,从哪里进、进多少、卖多少,全都有数!” “可实际上呢,他们暗地里大量贩卖私盐,几十石、上百石,甚至更多!” “这些人赚得盆满钵满,朝廷的人难道不知道吗?” 李乾当然知道新的盐法颁布肯定有人贩卖私盐的,等的就是你们大肆贩卖。 不然,怎么抄你们家? “你继续说,朕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来?” 贾先生戏谑的看了眼姜念清,这女人要成为陛下的枪了。 姜念清越说越激动。 “陛下!一个新制度刚刚推行,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民女不过是盐引已经办好,只差最后送到手里,提前卖了一点点盐而已!” “民女承认不合规,可那些世家呢,他们手里有盐引却还在贩卖私盐,性质更恶劣!” “陛下若真要依法办事,那就去查他们啊,把那些世家的盐铺全部封了!” “把那些私贩食盐的人全部抓起来,只抓民女一人算什么?” “就因为民女无父无母?没有家世?没有靠山?所以最好欺负吗!” 黄晴儿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 好一个顶撞皇帝,继续顶,最好把这个皇帝彻底惹怒! 李乾却没生气,反而笑了。 “你觉得朕欺软怕硬?觉得那些世家有人有权,朕就不敢动?” “只敢拿你这个孤女立威?” 姜念清低下头。 “民女不敢这么说。” 李乾嗤笑。 “你刚才差不多都指着朕鼻子骂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冯保,她不是说那条街上,还有很多世家盐铺在贩卖私盐吗?” “去查所有盐铺,一家一家查。” “凡是查到贩卖私盐的全都抓了,一个都不准漏。” 冯保嘴角一咧。 “奴婢明白。” 姜念清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李乾居然真的查。 李乾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觉得朕应该告诉你,世家盘根错节,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 姜念清还真有那么一瞬间这样想过。 李乾冷冷的笑了。 “谁犯法,朕就抓谁。” “世家犯法照抓,你犯法也照抓,朕的刀又不认爹。” “冯保,朕让周兴弄的那三口铡刀,派人去门口抬进来。” ”今天,正好开开刃,尝尝血。” 姜念清脸色终于变了。 她原本只是想拿那些世家出来质问李乾。 没想到对方不但真的抓人,而且还要动刀? 这皇帝,怎么根本不按套路来! 就在这时。 旁边的黄晴儿终于没忍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陛下!民女早就说过,她就是在贩卖私……” 李乾转头看她,眼神冷得吓人。 “你很得意?” 黄晴儿脸上的笑容僵住。 “民、民女只是……” 李乾淡淡道: “姜念清贩卖私盐,该怎么判,就怎么判,现在轮到你了。” 黄晴儿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李乾根本不给她多说的机会。 “身为官眷,擅闯大理寺牢狱,私刑伤人,谋杀在押囚犯,纵火焚狱。” “黄晴儿。” “你挺厉害啊。” “一个人干的事情。” “比刚才那个黑帮二当家还热闹。” 黄晴儿脸色越来越白。 “陛下……” 李乾直接下令道: “数罪并罚,依律重论,绞!” 轰! 黄晴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不!” “陛下!” “我没有!” “我没有擅闯大理寺,是冯大人带我进去的!” 她彻底慌了。 眼泪瞬间掉下来。 “对,是他亲自来门口带着我进去的呀。” “而且,也是他说随便我在地牢怎么折腾……” 第192章 你跟那些娼妇贱货有什么区别? 冯亮脸瞬间绿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猪队友了? 这个黄晴儿,真是临死之前都要拉着他一起下去。 李乾瞥了眼冯亮,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朕还奇怪,一个致仕寺丞的女儿,怎么想进大理寺地牢就进。” “原来,还有冯寺正帮忙。” 冯亮听出对方平淡话语下的森冷杀机,吓得立即跪下。 “陛下,臣……” 李乾却没搭理他,反而看向地牢方向,那里浓烟还在往上冒。 “冯保,先派人救火,别真把大理寺烧了。” “奴婢遵旨!” “还有……” 李乾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派人去将大理寺全体官吏给朕喊过来。” “朕今天就在这里,要跟他们好好聊聊。” 冯亮现在什么也不敢说。 今天,大理寺恐怕真要翻天了。 另一边。 黄晴儿听见自己要被绞死,一把扑进杨志平怀里,死死抓着他的衣服。 “志平!我不想死!” “你不是说猛虎帮在京城很有面子吗?” “你救我,你救救我啊!” 杨志平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疼坏了。 “晴儿别怕,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你死!” 说完,他居然真的抬头看向李乾。 “陛下!还请你给我们猛虎帮一个面子,饶晴儿一命!” 李乾:“……” 这句话,甚至给他听乐了。 “你是在跟朕说话,要朕给猛虎帮一个面子吗?” “对!” 杨志平毫不犹豫道: “我们猛虎帮在京城经营二十多年,黑白两道都有朋友。” “就连金吾卫,我也认识不少人!” 李乾眼神生出了几分寒意。 “哦?你在金吾卫还认识人,都有哪些人啊?” 杨志平一看李乾这个反应,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果然,自己猛虎帮的名头还是有用。 皇帝又如何? 京城这么大,总不能什么事情都靠皇帝自己管。 最后还不是得靠下面的人? “金吾卫左营的张校尉,右营的赵校尉,还有孙郎将,都是老熟人!” “平日里,他们没少跟我们猛虎帮喝酒!” “城南出了什么事情,大家也都是互相帮忙!” 李乾深以为然的点头。 “来人,把刚才他说的几个人,全部给朕抓来。” “啊?” 杨志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李乾面色冷漠。 “金吾卫的人,跟一个收保护费、养上千帮众的黑帮称兄道弟。” “不抓过来问问杀了,朕今晚睡不着。” 杨志平彻底懵了。 “陛下!你怎么能杀他们……” 李乾笑了。 “怎么?不是你主动给朕报的名字吗?” “朕还得谢谢你。” 杨志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咬牙说道: “就算陛下不给那些人的面子,也总得给我们猛虎帮一个面子吧!” “我们帮里足足近千号人,外围还有几千人靠着猛虎帮吃饭!” “你若真把我们逼急了……” 李乾眼睛眯起。 “如何?” 杨志平咽了口唾沫。 但话已经说到这里,他只能继续说下去。 “那到时候,整个城南每一处地方都得乱。” “就算是朝廷,也未必压得住那些暴乱的帮众跟百姓。” 方少宇忍不住看了杨志平一眼。 你是真敢说啊,当着皇帝的面,拿几千人威胁朝廷? 上一个这样说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李乾没有第一时间发火,反而看向方少宇。 “方少宇,记住了。” “在整个京城,只有一个人可以随意调兵,那就是朕!” “传朕旨意,从平卢军调五千兵马入城,将猛虎帮所有堂口、赌坊、据点全部查封!” “帮中核心高层一个不许跑,全部抓来!” “任何人胆敢持械反抗,格杀勿论!” “是!” 周围西凉士兵轰然应命。 杨志平彻底傻了。 就因为他几句话,皇帝直接调五千大军入城? “陛下,你疯了吗?那可是上千人!” “你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随便调五千兵马来灭我们猛虎帮!” “你知道猛虎帮一倒,整个城南会乱成什么样吗?” “你知道多少人要没饭吃吗?” “啪!” 一声巨响。 胡车儿早就听烦了。 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抽在杨志平脸上。 他整个人横着飞出去。 “砰!” 重重摔在地上。 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胡车儿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废话咋这么多呢?” “你一个收保护费的,还真把自己当城南皇帝了?” “俺们陛下要灭你,还得先问你乐不乐意?” 杨志平整个人都懵了。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皇帝,好像真的没准备跟他们猛虎帮讲什么江湖规矩? 而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让开!” 一队西凉士兵从外面走了进来,还抬着三个极其醒目的大家伙。 “砰!” “砰!” “砰!” 三口铡刀被重重放在大理寺院中。 最左边一口,铡头雕龙。 中间一口,虎首狰狞。 最右边那口,则雕着一颗龇牙咧嘴的狗头。 周围所有人的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尤其是冯亮。 他总觉得这三口铡刀一抬进来,自己脖子都有点凉。 冯保却满脸喜色。 “陛下,三口铡刀都抬来了。” “另外,黄晴儿的父亲,也到了。”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走了进来。 此刻他脸色铁青,身体都在发抖,看见跪在地上的黄晴儿后,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黄晴儿被抽得脑袋一歪。 还没反应过来。 “啪!” “啪!” 又是两巴掌。 “爹!你为什么打我!” 黄晴儿彻底哭了。 黄敬之却气得浑身哆嗦。 “为什么打你?” “老夫恨不得亲手打死你!” “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不要廉耻的东西!” 黄晴儿捂着脸。 “我……” “你什么你!” 黄敬之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 “从小到大,吃的穿的,金银珠宝,琴棋书画!” “你看中什么东西,老夫哪次没想办法满足你?” “你的出身、你的地位,还有你从小养出来这一身细皮嫩肉,哪一样不是家里给你的?” “京城多少好人家的公子让你挑,你看不上!” “老夫以为你只是眼光高!结果呢?” “你居然未出阁,就委身给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地痞无赖,你跟那些娼妇贱货有什么区别?” 李乾 第193章 诸位,这口叫龙头铡,专铡皇亲国戚、王公贵胄 杨志平的脸色 顿时变得很难看。 “老东西,你说谁是地痞……” “闭嘴!” 黄敬之猛地瞪了过去。 “老夫说的就是你,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收保护费、养打手的帮派头目,也配进我黄家的门?” 他又重新看向女儿,眼睛都红了。 “你私定终身也就罢了,现在还敢擅入大理寺狱纵火杀人!” “你是嫌我黄家百年清誉,毁得还不够干净吗?” “老夫一辈子在大理寺做官,审过多少犯人,断过多少案子!” “临老致仕,本想着至少能留个清名!” “结果现在,全让你这个贱人毁了!” 黄晴儿哭得浑身发抖。 这一刻,她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自己为什么非要跟姜念清过不去? 如今。 姜念清还没死。 她自己却要死了。 连父亲都被牵扯了进来。 “爹,女儿知道错了……” 黄敬之听到这句话,眼泪都差点气出来。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还有你娘,就是她平日里什么都惯着你,才把你宠成今天这个样子!” “等老夫回去,非要打死那个把你宠坏的蠢妇不可!” 李乾听得嘴角抽了一下。 这老头也够狠,女儿犯事,回去还准备连老婆一起收拾。 不过,他没兴趣听他们一家人的家事。 “冯保,当着大理寺各位大人的面,来说说这三口铡刀。” 冯保顿时精神一振,他等这句话半天了。 “奴婢遵旨!” 他走到三口铡刀前,先拍了拍最左边那口。 “诸位,这口叫龙头铡。” “它专铡皇亲国戚、王公贵胄,还有那些仗着宗室身份犯法,却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多几条命的。” 众人:“……” 不少人下意识看了眼那锋利的刀刃。 脖子有点凉飕飕的! 冯保又走到中间。 “这是虎头铡,专杀朝廷官员、勋贵官眷,以及那些仗势欺人的豪强。”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一眼黄晴儿。 那女人脸唰地白了。 冯保笑眯眯地走到最后一口。 “至于这狗头铡,自然是杀寻常恶徒、地痞无赖、奸商恶霸。” “总之一句话,身份不同,刀不一样。” “但该掉的脑袋,一个都少不了。” 冯亮眼皮狂跳。 大理寺其他几个官吏更是听得脖子发紧。 这哪是介绍铡刀? 分明是在告诉他们,放心,人人都有合适的! 李乾倒是十分满意。 “不错。” “第一次用。” “总得先找个人开开刃。” 他看向黄晴儿。 “就她吧。” 黄晴儿脑袋轰的一下。 “不!陛下!不要……” 可两名西凉士兵已经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她。 黄晴儿彻底崩溃。 “爹救我!” “志平,救我啊!” 黄敬之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替她求情。 “不!我不想死!” 黄晴儿哭喊着挣扎,很快便被按到了虎头铡下。 李乾只说了一个字。 “铡。” 刀落。 黄晴儿的哭喊戛然而止。 一颗血淋淋的大好人头,滚落在地。 杨志平呆呆看着那口虎头铡下死不瞑目都那颗脑袋,双眼瞬间通红。 “晴儿!” “你们真敢杀她!” “我大哥不会放过你们的,猛虎帮不会放过你们的!” 但此刻。 没有人理会一个将死之人的话。 …… 千里之外。 十几个男人双手被反绑,吊在粗大的树枝上。 “侯爷饶命!” 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身披黑色大氅,手里拿着一张硬弓。 长安侯谢淮安,缓缓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 被瞄准的男人脸色骤然惨白。 “侯爷我说!” “嗖!” 下一瞬。 羽箭直接贯入那人的胸口,让他很快便失去了动静。 剩下那些人瞬间吓崩了。 “侯爷饶命!” 谢淮安放下弓,语气平静。 “最后问你们一次,那批送到我谢家军的劣质军械,到底是谁换的?” 一个男人哭喊道: “是武库令,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偷偷倒卖武库里的军械!” “好兵器被运出去以后,再拿差的填数,反正平日里武库没人仔细清查!” “谁知道幽州突然打起来了,侯爷这边急着要军械,他们实在没办法,才把一批劣质兵器发给侯爷!” 谢淮安眼神一冷。 “一个六品武库令,敢动军中这么大一批军械?” “你当本侯是三岁小儿?” 那男人疯狂摇头。 “武库令背后,还有韩王。” 韩王,先帝同父异母的四哥。 论宗室身份,自然极高。 只是此人在京城的名声一直不怎么样,吃喝玩乐、斗鸡走狗、养戏班。 谢淮安眼底杀意越来越浓。 “这一仗,谢家死了多少人啊?” “那些本该挡住刀箭的甲片,一刀就裂。” “那些本该锋利坚固的长刀,砍上几次便卷刃。” “一群百战精锐,不是死在技不如人,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贪婪上。” “好一个韩王!”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一名身穿宫中服饰的太监。 “大监,刚才他说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那名太监脸色并不好看。 他是李乾派来慰问三军的宫中使者,没想到居然撞上这么大的事。 “侯爷,此人乃戴罪之身,又是在刑讯之下招供。” “只凭他片面之言,恐怕还不能认定韩王参与其中。” “咱家回京以后,自然会将此事如实禀报陛下,到时候……” 谢淮安冷笑。 “到时候?等你们慢慢查?查一年?还是查三年?” “我谢家几万将士,拿着一堆破铜烂铁跟幽州叛军拼命,死了这么多人!” “如今凶手就在京城逍遥快活,你却告诉本侯,要慢慢查?” “本侯告诉你,我就要韩王的人头,祭奠那些死去的将士。” 太监赶紧道: “侯爷!韩王乃宗室亲王,此事必须由陛下定夺,不可擅杀!” 谢淮安眯起眼。 “怎么?难道我谢家几万将士的命,还比不上他韩王一个脑袋?” “大监,若本侯执意要杀他,又如何?” 太监眉头紧锁。 “侯爷,国有国法。” “哪怕韩王真的犯下大罪,也应由朝廷审理。” “你不可……” 第194章 什么太妃、乱射的,俺听不懂 “锵!” 谢淮安持刀抵到了太监脖子前。 “你这么替韩王说话。” “本侯现在倒是有点怀疑,他偷换军械这件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太监瞪大眼睛。 “侯爷,你别血口喷人!” “咱家可是陛下派来慰问三军的使者,你拿刀对着咱家,莫非你想谋反不成!” “谋反?” 谢淮安却笑了。 “这个词太重,本侯承担不起。” “我谢家在大魏做了一百多年的忠臣,家父为国战死,更得朝廷追封英烈。” “本侯,怎么可能坏了父亲一世忠名?” 太监刚要松一口气,但谢淮安下一句话,却让他浑身发冷。 “不过,你回京以后,可以替本侯告诉那个小皇帝。” “若是想继续坐这个皇位,那就好好坐。” “若是不想坐,本侯也不介意找个人替他坐。” “许中正可以把他扶上龙椅,本侯自然也能把他从上面拉下来。” 太监眼睛猛地瞪大。 “谢淮安!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这是在威胁陛下,是大逆不……” 刀光猛地一闪。 “啊!” 太监瞬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他捂住侧脸,鲜血顺着手指不断往下流。 一只耳朵已经掉在地上。 “我的耳朵!” 谢淮安甩了甩刀锋上的血,神情依旧平静。 “本侯只是想与圣上君臣两相得,共保大魏江山,你怎么总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大监,回京以后,该说什么怎么说,你最好想清楚,可千万不要传错了本侯的话。” “不然误了君臣情分还是小事,若误了国之大事,那可就不好了。” 太监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眼底全是惊恐与怨毒。 “好。” …… 太傅府。 谢忱对面坐着一名年过六旬的老者。 京兆杜氏,杜陵本支如今的当家人。 尚书左仆射,执掌尚书省的杜公。 放眼整个朝堂,也是真正跺一跺脚便能让无数官员心惊的人物。 “杜公,之前幽州一战,淮安败在萧衍手里,折损严重。” “可那一战,不是淮安不会打,而是军械出了问题。” “送到他军中的刀枪甲胄,大部分都是劣等货。“ 杜公眉头微皱。 “具体怎么回事?” 谢忱继续说道: “淮安此次回京,就是为了把那个偷换军械的人揪出来。” “所以之前那场败仗,自然也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 “更何况,他后来重新稳住幽州局势,守住要地。” “就算有败,也有大功。” 杜公沉吟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若事实当真如此。” “那这一战,长安侯确实不能算败军之将。” “相反,军械有误的情况下,依旧能收敛残兵稳住幽州,此功不小。” 谢忱嘴角露出笑容,等的就是这句话。 “杜公,上次我跟你提起的那桩婚事,你考虑得如何?” 杜公捋了捋胡须。 “太傅,老夫这一支如今适合婚嫁的嫡女不多。” “襄阳支倒是有一房嫡女,容貌、品行也都不错。” “若太傅觉得合适,老夫可以做主,让她嫁给长安侯做妾。” 谢忱满意的笑了。 “请杜公放心,淮安虽然已经有正妻。” “可若真让你们杜氏的嫡女嫁过去,自然不能当普通妾室看待。” “到时候,便以平妻之礼相待。” “更何况淮安年纪轻轻,已经是侯爵,又有军功,将来再进一步,夺一个国公不在话下。” “若你们杜氏的女子将来给淮安生下嫡子,那孩子未必不能继承一个国公爵位。” 杜公知道两家若能联姻,朝中的局势自然又会不同。 “既然太傅如此说,那便这样办吧。” 就在这时。 一名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太傅,新南街整条街上所有盐铺,几乎全部被查封!” “陛下还突然下令调了五千兵马入城,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另外,大理寺上下所有官员,全喊去了大理寺。” 谢忱脸色终于变了。 “杜公,走,我们去大理寺,看看陛下到底要干什么?” …… 等谢忱刚下马车,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此刻,大理寺外早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出现大量被抓来的商铺掌柜、管事、伙计。 抓这么多人,陛下到底想干什么? 他和杜公刚准备进去。 两名西凉士兵已经抬起兵器。 “站住!” 谢忱脸色顿时一沉。 “放肆!你们看清楚了,本官乃当朝太傅谢忱,这位乃尚书左仆射杜公!”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拦本官?” 守门的西凉士兵满不在乎的说道: “什么太妃、乱射的,俺听不懂。” 杜公:“……” 谢忱:“……” 周围几个西凉兵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谢忱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什么样的皇帝带什么样的兵! 李乾一个从西凉边关杀回来的莽夫,带回来的人也全都是这种不知礼数的东西! 这种人怎么能守在京城重地? “本官现在要进去!” 那西凉士兵十分干脆。 “不行,没有陛下旨意,谁都不能进。” “你!” 谢忱怒极。 “本官若一定要进去呢?” 那士兵想都没想。 “那就算闯禁。” “砍了。” 锵! 他居然真的拔刀了。 冰冷的刀光晃得谢忱眼皮一跳。 “好,本官不跟你一般见识。” “你进去禀报陛下,就说本官与杜公来了。” 那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等着。” 谢忱脸都快被气笑了。 整个朝廷,有几个守门的,敢让他当朝太傅站在外面等着? 没过多久。 那士兵又走了出来,冲两人摆了摆手。 “陛下让你们进去。” “赶紧的。” 谢忱深吸了一口气。 等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想办法,把这群不懂规矩的西凉兵全部赶出京城! 两人刚进前院, 便见到大片的人跪在地上。 而魏言以及大理寺诸多官员,则全部站在两侧。 一个个面色发白,气氛压抑得吓人。 更引人注目的,还是大堂前方摆着的三个大铡刀。 “这是什么刑具?” “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第195章 什么叫你为了一个女人得罪皇帝,覆灭了整个帮派? 谢忱上前,开口问道: “陛下,今日大理寺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抓了这么多人?” 那些跪在地上的盐铺掌柜,像是终于看见了救星。 “太傅救命啊!” “陛下,我们无罪!” “我们都是正经生意人,为什么突然封我们的铺子!” “我们不服啊……” 一时间。 整个大堂再次乱成一片。 “肃静!” 冯保尖着嗓子一声厉喝,周围西凉士兵同时往前一步。 那些商户这才纷纷闭嘴。 李乾没有搭理他们,反而看向了不远处的姜念清。 “姜念清,这些人,你都认识吧?” 姜念清脸色有些复杂,缓缓扫过那些掌柜。 当然认识! 她刚开店的时候,这些人可没少针对自己! 李乾这才慢悠悠说道: “刚才,就是这位姜掌柜告诉朕……” “新南街不少盐铺虽然表面上持有盐引,但背地里却大量贩卖私盐。” 轰! 那些掌柜瞬间炸了。 他们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原来全都是这个女人举报的! “姜念清这个贱人,她分明是在血口喷人!” “陛下明鉴啊,我们从来没有贩卖私盐……” 李乾却不紧不慢看向冯保。 “影密卫,查得怎么样了?” 冯保脸上顿时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容。 “回陛下,查得很顺利。” “影密卫过去的时候,这些铺子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藏。” “仓库里的私盐,账房里的暗账全都在,人赃并获!” 那些掌柜脸色大变。 所有人愤怒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到姜念清身上。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她现在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 “姜念清!” 一名掌柜第一个破口大骂。 “你个贱人,大家同在一条街做生意,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你竟然敢举报我们!” 另一个人也怒骂起来: “你自己不是也卖私盐了,凭什么拉我们下水!” “贱货,你不得好死,老子早就知道你这女人不是个好东西!” “你等着,你害了我们这么多,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姜念清脸色苍白,却咬着牙没有说话。 谢忱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新南街的盐铺,背后牵扯的可不仅仅是几个普通商人。 不少铺子真正的东家,都是京城世家的人! 可现在。 全被这个女人一句话给捅破了! 好一个贱人,敢一下得罪这么多世家,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李乾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朕前脚才把新的盐法颁下去,后脚你们就在京城里面,成群结队地贩卖私盐。” “怎么?朕说的话,在你们眼里就是放屁?” 那些掌柜一个个脸色惨白,有人赶紧磕头。 “陛下,草民只是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 “草民愿意把所有私盐全部上缴,愿意罚银,陛下饶命啊!” 李乾听得笑了。 “罚银?” “赚钱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朕的律法?” “现在被抓了,就想拿银子买命?” “朕定下的盐法写得清清楚楚,既然你们不听朕的命令,那就全都去死。” 大堂里面瞬间哭成一片。 “陛下饶命!” “太傅救命啊!” “杜公,求您替我们说句话……” 谢忱欲言又止。 但这种事人赃并获,怎么救? 李乾瞥了一眼旁边那三口铡刀。 “不过。” “你们人有点多。” “一口气杀起来,怕是要杀到天黑。” 那些掌柜刚升起一点希望,李乾下一句话便让他们浑身发冷。 “所以先杀点别的,助助兴。” “先把杨志平根猛虎帮那几个当家的,拉出来铡了。” 杨志平脸色刷地白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群西凉士兵押着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尤其魁梧,满脸横肉,正是猛虎帮帮主。 杨志平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哥你终于来了!” “你赶紧跟陛下解释,咱们猛虎帮在城西……” “我解释你娘!” 猛虎帮主猛地暴喝,竟然挣开身旁士兵半步,一个箭步冲过去。 “砰!” 杨志平当场被撞翻在地。 猛虎帮主骑在他身上,拳头一下接一下砸了下去。 “狗东西!” “老子叫你玩女人!” “叫你为了一个女人得罪皇帝!” “叫你害死老子,叫你害死整个猛虎帮!” 杨志平抱着脑袋惨叫。 “大哥,别打了!” “我也不知道会闹成这样啊,我就是想替晴儿出个气!” 这句话一出。 猛虎帮主差点疯了。 “出气?!” “我出你祖宗!” “就为了一个女人!” “你他娘把老子二十年的基业全毁了!” “下辈子,你最好别让老子再碰见你!” “碰见你,老子一定弄死你全家!” 杨志平被打得满地翻滚。 若不是两名西凉士兵赶紧冲上去将那人拉开,他恐怕真要被自己大哥活活打死。 “放开老子!” “反正老子今天都要死,让我先清理门户!” 胡车儿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 “这家伙力气还行啊。” 冯保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这是重点吗? 杨志平终于开始害怕了。 以前,他总觉得就算惹了什么人,也有人能帮他摆平。 可现在,他以前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皇帝一句话面前,全没了。 忽然。 外面又押进来几个人。 杨志平抬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张校尉、赵校尉,救救我……” 来人正是之前被他亲口供出来的那几个金吾卫军官。 那位张校尉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差点炸了。 救你? 老子现在恨不得亲手弄死你! 如果不是杨志平这个蠢货当着皇帝的面,把他们几个的名字一个个报出来。 他们现在说不定还在金吾卫好好当差! “狗东西!” 他越想越气。 路过杨志平身边时。 突然猛地一脚踹了过去。 “砰!” 这一脚正中两腿之间。 “嗷!” 杨志平整个人瞬间蜷缩起来,脸都白了。 张校尉还不解气。 “救你娘的命!” “老子的命都要因为你没了,你怎么不去死啊?!” “老子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么一个瘟神!”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第196章 你若以后成婚,有了孩子,能不能让你的第二个孩子姓方? “嘶~” 杨志平疼得浑身抽搐,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怎么会这么疼…… 胡车儿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夹紧双腿。 “够狠。” 李乾却懒得看这场闹剧。 “行了,别耽误时间,先铡杨志平。” 杨志平终于彻底崩溃了。 “陛下饶命,我知道错了!” “我可以把猛虎帮所有银子,全都给朝廷!” “我还有用,我熟悉城西,我可以替朝廷管那些商铺……” 李乾都听笑了。 “还替朝廷管城西?你是真把自己当官了?” “按住,接下来深呼吸,痛是正常的,很快的。” 当杨志平被拖到狗头铡前,裤子瞬间湿了。 “不要!” “我不想死!” 咔嚓! 一声刀落。 杨志平人头落地,鲜血四溅,场面血腥。 紧接着,便是猛虎帮那些核心高层。 “咔嚓,咔嚓……” 狗头铡一次又一次落下。 刚才还在城西呼风唤雨的一群人,转眼便全部成了死人。 “杨志平,我干你大爷,去了阴曹地府,也不放过你……” 李乾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姜念清身上。 “轮到你了。” 姜念清刚才还能强撑着冷静,可此刻终于绷不住了。 她好不容易才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一步一步爬到今天,不想死啊! “陛下,民女善于经商,会算账,会经营铺子!” “若愿意饶民女一命,民女愿意替朝廷做事,愿意替陛下赚钱!” 李乾听完,却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说完了吗?” 姜念清一愣。 李乾看着她,眼中多了几分冷意。 “你会经商赚钱,跟你犯法有什么关系?” “好了,你该死了!” 姜念清身体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她终于后悔了。 若当初听掌柜一句把铺子关几日,今日根本不会死! 突然。 方少宇挣扎着爬了出来。 “陛下!末将愿意替念清死!“ “念清这一辈子吃了太多苦,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求陛下给她一条活路!” “她的罪,末将愿意替她承担!” 李乾忽然问道: “朕若没记错,你是三代单传。” “你若死了,方家可就绝后了。” “你确定,要为了姜念清替死?” 方少宇沉默了。 他缓缓转过头,深情地看向姜念清。 “念清,我死以后……” “你若以后成婚,有了孩子,能不能让你的第二个孩子姓方?” “替我方家,续一炷香火?” 姜念清捂着嘴,泪流满面。 “可以!” “我答应你!” “少宇,以后我的第二个孩子一定姓方!” “我会告诉他,你就是他的亲爹,我一定让他继承你们方家的香火!” 周围所有人:“……” 李乾差点被这两个人气笑了。 “不是,你们有病吧?” “方少宇,你祖父跟父亲把命给了大魏。” “到了你这一代,你把命给一个女人,真好啊!!” 方少宇咬牙。 “陛下,末将心意已决!” “好。” 李乾点点头。 “既然你连你们方家的香火都不在乎,那朕也没必要替你在乎。” “来人,把姜念清押过去铡了,现在就铡!” “朕看见这颗脑袋,就烦!” 姜念清脸色瞬间变了。 “陛下,等等,少宇不是已经愿意替民女死了吗?” 李乾真的笑了。 “他愿意,朕答应了吗?” “大魏律法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死罪还能找人替?” “真要能替,以后哪个世家子弟犯了死罪,花几千两买个穷人替死,是不是也行?” 姜念清彻底说不出话。 两名西凉士兵已经走过去,将她从地上架起来。 “不!” “陛下!” “民女真的有用!” “求陛下再给民女一次活命的机会……” 下一刻。 铡刀落下。 鲜血,流了一地。 什么狗屁独立的大女主,这下真的的是脑袋独立了! 方少宇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又突然反应过来,双眼瞬间变得通红。 “陛下,我都说了愿意替她死!” “为什么,你还要杀她!” “为什么!” 李乾懒得理会,已经把目光落到虎头铡上。 “方少宇无军令,擅自调动京营士兵,披甲持械冲击大理寺,还公然扬言屠灭朝廷衙门。” “既然你刚才又那么想死,朕成全你。” “来人,按到虎头铡。” 方少宇脸色瞬间惨白。 尽管他刚才口口声声愿意替姜念清死。 可当真正轮到自己的时候,身体还是本能地颤抖起来。 “陛下……” 李乾却没有兴趣再听什么深情遗言。 “铡。” 刀落。 方家三代单传,到此而绝。 李乾随即抬头,看向那几十名被押在一旁的京营士兵。 “至于你们全部革除军籍,免去一切职务,贬为平民,终身不得入伍。” “从今日起,你们跟大魏军队,再没有半点关系。” 那几十名士兵脸色瞬间灰败。 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军户出身,不少人从十几岁就在军中。 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有如今的位置。 现在,全部没了。 “草民谢陛下不杀之恩……” 他们看向方少宇的尸体,全是浓浓的怨恨。 若这家伙现在还活着,恨不得一起扑上去,亲手把这个痴情种活活打死。 李乾又看向魏言等人。 “事情经过,你们也都知道了。” “冯亮勾结猛虎帮,纵容外人擅入大理寺地牢,险些让人在牢中杀了在押犯人。” “朕说他该杀,你们大理寺全体官员,有什么意见吗?” 魏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如今李乾当着整个大理寺的面要杀冯亮,打的何止是冯亮一个人的脸? 可他敢反对吗? 不敢! 前面三口铡刀还摆在那里。 “大理寺全体官员没有意见,一切听从陛下旨意。” 冯亮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把他知道的那些事情全部抖出来。 可自己死就死了,至少妻儿老小还在。 很多事情,只能自己扛下来。 “臣,愿意认罪伏法!” 李乾本以为他会攀咬一些官员为求自保,见对方一脸死志,直接随手一挥。 “铡了。” 很快。 冯亮整个人被按到了虎头铡下面。 铡刀落下! 死! 第197章 铡铡铡!什么妖魔鬼怪,全都铡了! “呼!!” 大理寺全体官员看得头皮发麻。 太快了,刚才冯亮还是大理寺寺正,一转眼,人头已经掉了! 李乾冷冷扫过他们。 “今天看守大理寺地牢的狱卒,还有门口那些差役玩忽职守,全部解职!” “大理寺狱丞监管不力罢官,全体官员降薪半年。” 众人不敢反驳,只能应下。 李乾又声音冷漠的开口: “今日是黄晴儿能随便进地牢,明日是不是哪个王爷、国公想杀犯人,也能自己进来?” “再过几天,是不是连死刑犯都能自己从牢里出来逛街?” “从今以后,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 “朕摘的就不只是你们头上的乌纱帽了,连你们的脑袋,一起摘!” 所有人心头猛地一颤。 “臣等明白!” “很好。” 李乾点了点头。 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情。 “冯亮死了,他这个位置不能空着。” “大理寺如此关键,居然能让这种糊涂东西坐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看来你们选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刚好,朕手里有个人擅长审案,脑子也还算够用,就让他来吧。” 魏言硬着头皮问: “不知陛下说的是……” “楚慕白。” 李乾淡淡道。 “让他进入大理寺,顶上冯亮的位置。” 魏言脸一下就黑了。 这不就是皇帝的人吗? 李乾这是摆明了往大理寺里面插钉子! 而且一上来就插到了如此关键的位置! 可他能拒绝吗? “怎么?” 李乾问道: “魏卿有意见?” “没有!” 魏言立即说道: “臣没有任何意见。” “大理寺正需要楚大人这种人才,臣十分欢迎!” 李乾点点头。 “那就好,等楚慕白进入大理寺,开始彻查这大理寺是否还有人跟外面的人勾结贪污等等。” “一旦查出,格杀勿论!” 谢忱眉头却越皱越深。 这小皇帝的城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 这大理寺,接下来一段时间,怕是又要死好几个人了! 李乾又看向那几个被押在旁边的金吾卫军官。 “杨志平说,你们跟猛虎帮关系很熟,平日里称兄道弟,有时候还互相帮忙。” 张校尉赶紧跪下。 “陛下明鉴啊,京城治安一直不好!” “很多街面上的事情,我们金吾卫实在不好处理!” “有些地痞无赖,抓了又放,放了又闹!” “所以有时候,我们只能让猛虎帮的人从中协调!” 另一个校尉也赶紧说道: “是啊陛下,猛虎帮在城西经营多年,对街面情况比官府熟!” “有他们帮忙,很多事情都能很快解决,臣等也是为了京城百姓啊!” 李乾听着只觉得可笑。 这里可是古代,而不是后世。 一个金吾卫的军官想杀几个地痞无赖,实在是太轻松容易了。 死了人,还震慑不住当地,那就是能力的极大不足! “你们这些吃朝廷俸禄的官兵处理不了的事,一群混混能处理?” “那朕还要你们干什么?以后把金吾卫撤了,让猛虎帮当差算了。” 张校尉脸色一白。 “臣不是这个意思!” 李乾懒得听。 “你们什么意思,已经不重要了。” “跟帮派勾结,纵容猛虎帮在京城横行,还收受他们的好处。” “全铡!” 几个人彻底慌了。 “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臣一定尽忠职守……” 很快。 铡刀一次又一次落下。 那些金吾卫军官,全部人头落地。 李乾只觉得大魏距离正常又近了一点点。 这个国家,还有救! 此时。 整个大理寺院子里面,满地都是人头,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谢忱硬着头皮,上前说道: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想请陛下赐婚。” 李乾看着这位自从许中正死后,便隐隐成为朝中最大奸臣的年轻太傅,哦了一声。 “给谁?” 谢忱道:“臣的侄儿,长安侯淮安,想求娶杜氏一名嫡女为妾。” 杜公也站了出来。 “陛下,这门婚事,我杜氏也已经同意。” “只是杜、谢两家皆受皇恩,所以老臣想请陛下赐婚,也算给两个孩子添一份恩宠。” 李乾明白杜氏这是跟谢忱联姻结盟了。 他之所以暂时不动谢忱,是因为许中正虽然死了,但许党余孽众多仍要继续慢慢铲除。 所以,自己这才故意放任谢忱大肆勾结世家、余党,等时机成熟,再来一次大屠杀,最好可以将摄政王一起拉下水解决了。 “好啊,这门婚事,朕许了。” “等到成亲那天,记得给朕送帖子,朕一定亲自过去,喝一杯喜酒。” 他本来准备先对谢淮安动手,杜氏偏偏挑这个时候把女儿嫁过去,正好一起宰了。 但杜氏好歹也是跟韦氏齐名的顶尖大族,让一个嫡女去做妾,杜氏脑残了吗? 谢忱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看样子,李乾虽然跟他斗得厉害,但至少还没有准备彻底跟谢家撕破脸。 否则,怎么会愿意亲自来喝喜酒? “臣一定恭候陛下。” 随后。 李乾离开大理寺。 他刚走出去没多远,冯保便快步凑了上来。 “陛下,奴婢刚收到影密卫传回来的消息。” “镇西王的车队已经过了汉中,很快便会抵达京城。” “而且,这次跟随车队一起来的,还有南安郡主。” 这个女人,李乾倒是知道。 她父亲,乃是镇西军第一大将,也是整个蜀地,仅次于镇西王的二号人物。 本身更是蜀郡大族出身,手握八万骑兵,战功赫赫! 就连先帝当年都对他十分倚重,甚至专门将其女儿封为南安郡主。 “朕听说,这位南安郡主从小聪慧过人,温柔贤惠,还有一个蜀郡第一淑女的名头。” “她怎么也来了?” 冯保表情有些古怪。 “陛下,谍报上写的是,南安郡主如今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 “这次前来京城,似乎是想找一个如意郎君。” 李乾听完笑了笑。 一个爹手握八万骑兵的女人,这嫁妆可有点丰厚。 那八万骑兵,朕看着挺喜欢。 “不错,既然她想找个夫君,朕当然要好好替她找一个。” 冯保听着这句话,总觉得陛下这个笑容有点奇怪。 “陛下,还有漠北公主的车队,也已经抵达潼关外,应该同样很快便会入京。” 第198章 楚招摇,你堕落了,你怎么能昧着良心说这种恶心话? 漠北公主。 那个疑似穿越者的女人。 对于此女,李乾还真挺感兴趣的。 等她到了京城以后,自己一定得好好观察观察。 “北虏那边呢?” 冯保立即说道: “此次负责北虏使团的,乃是耶律烬的亲妹妹,耶律霜华。” “此女从小善于弓马骑射,性格嚣张跋扈。” “在北虏女子里面,也算极为少见。” “而且,据说她颇有主见决断,不然耶律烬也不会让她来。” 李乾“嗯”了一声,并没有太大反应。 再烈的马,他都能驯服,还怕一匹胭脂马不成? “北府军呢?” 冯保赶紧回答: “北府军使团已经快到洛阳了。” “这一次主持使团的,是陆玄的亲姐姐陆清徽。” “此女除才情横溢外,尤其擅长纵横之术。” “据说她多次随军出征,甚至亲自主持过几次战事,打得都十分漂亮。” “江南那边,很多人称她为女诸葛。” “不过她身体好像一直不太好,常年有病。” “此次她亲自前来京城,可见北府军那边十分重视陛下。” 李乾听完忽然笑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那四个呢 这京城,马上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好啊,让她们都来。” “朕就在京城,好好会会她们!” 等李乾回到皇宫后,一名太监匆匆来报。 “陛下,楚妃娘娘说,她又搞出新东西了。” 李乾顿时来了兴趣。 “走,去看看!” …… 工坊里。 楚招摇正站在一架木制机器旁边。 那东西足有一人多高,木架横梁上嵌着数十个纺锭,皮带交错缠绕,旁边还连着一个踏板。 几个女工围在周围,正小心翼翼地往纺锭上捻棉线。 当她瞧见李乾过来了,大为兴奋地说道: “陛下,你来看看这个。” 李乾绕着那台看着很熟悉的机器,转了一圈。 木料是新的,榫卯严丝合缝,转轴处抹了桐油,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连纺织机都搞出来了,这女人动手能力也太强了! “这是什么东西?” 楚招摇拍了拍那架木头机器,语气里压不住的得意。 “臣妾管它叫珍妮机,以前一个纺工一次只能纺一根纱线,现在……” 她一脚踩下踏板,皮带轮转动起来,带动几十个纺锭同时旋转…… “一次能纺几十根,要是把尺寸做大,一次纺上百根也不是问题。“ 李乾盯着那些飞速旋转的锭子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立刻说话。 棉布,整个大魏最稀缺也最值钱的货物之一。 一件棉布衣裳要卖几两银子,普通百姓甚至穿不起。 而眼前这架木头架子,能把纺纱的效率翻上几十倍。 这哆啦A摇,是真的有东西。 “这玩意儿能织布吗?” 楚招摇老实回答: “现在只能纺纱,织布还要另外的机器。” “不过原理差不多,给臣妾一点时间,也能搞出来。” 李乾追问道:“爱妃,那纺出来的纱,比人工捻的怎么样?“ 楚招道:“均匀,十几根纱粗细一样,不会有粗有细。” “织出来的布比手工布平整得多,而且密实。“ 李乾扯了根纱线捻了捻,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有了这玩意儿,大魏的棉布产量至少翻十倍,布价能跌一半。 百姓穿得起衣裳,边军将士的冬衣也有着落了。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只要在京城工坊里一开,布坊、染坊、织坊全得求着他买纱。 他忽然弯腰凑近楚招摇那张明艳的娇俏小脸,嘴角带笑。 “爱妃,你这是给朕送了一座金山,朕该怎么好好奖赏你呢?” 楚招摇被他突然靠近吓了一跳。 她本能地想往后缩,又硬生生站住了,咽了口唾沫,浑身不自然。 “不不用奖赏,那陛下觉得这东西有用?” “当然有用。” 李乾直起身,拍了拍那架机器的木架, “朕让工部拨人过来,你给我先造二十台出来。” “到时候,京城先开一家纺纱厂,后面各州府陆续铺开。” 楚招摇暗暗松了口气,又冒出另一个念头。 “陛下,那纺纱厂招人……” “招女工,正好城西那边有很多女人没活干,全让她们跟着你来纺纱。“ 李乾直接替她说完了。 “还有,这纺织厂的男工以后只做维护和扩产,生产上的人全归你管。” “爱妃,你觉得如何?” 楚招摇愣了一下,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本来是想磨两句嘴皮子争取女工名额的,没想到对方直接一股脑全给了她。 她咳了一声,赶紧垂眼掩住那点意外: “谢陛下,臣妾没有异议,一切按照陛下的意思来办就好。” 今天,又是为女工们谋取到大量工作岗位的一天! 李乾看着她,又问:“爱妃,这纺机,你取名叫什么?” 楚招摇想了想,说道:“珍妮机吧,臣妾以前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 “不好听,换一个。” 楚招摇张了张嘴,一时没想出替代的。 李乾扫了一眼那些飞速转动的锭子: “就叫千锭机,实在。” 楚招摇撇了撇嘴,心说你这取名水平跟我那直男导师一个德行。 当然这话她不敢说,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应了: “是,陛下,这名字你取的真好听。” 呕~ 楚招摇啊楚招摇,你堕落了,你怎么能昧着良心说这种恶心话? 算了,看在他给女人找工作的份上,忍了! 李乾倒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道: “爱妃最近实在是辛苦了,也不能老是操劳,朕心疼啊。” “这样吧,朕让你跟全体女工放假七天好好休息一下,如何?” 楚招摇眼前一喜,立即答应下来: “谢陛下。” 这皇帝,看来还是有点人性的。 李乾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透着几分深意。 “爱妃,你去洗个澡,好好梳妆打扮一番,待会陪朕去找母后吃饭。” 楚招摇其实并不愿意吃这个饭,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是,陛下。” 等李乾刚走出去。 一名小太监便匆匆赶了过来。 “陛下,前去犒赏谢家军的内侍回来了,但出了一点状况……” 第199章 你谢淮安敢这么狂,已有取死之道! 很快。 一名太监走了过来。 他的头上缠着厚厚一圈白布,隐隐透出血色。 刚看到李乾,便跪了下去。 “求陛下替奴婢做主啊!” 李乾看了一眼他的脑袋,疑惑问道: “你这头,怎么回事?” “你作为宫中使者,这路上还有人敢打你?” 京城外治安这么差? 这女频世界,怎么到处都是法外狂徒? 那太监嘴唇一颤。 “陛下,奴婢的耳朵,让长安侯砍了。” 他不敢隐瞒。 当即把自己在谢家军那里经历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什么?” 冯保脸色都变了。 谢淮安,竟如此大胆?! 这是将陛下的尊严,踩在脚下践踏啊! 胡车儿眼睛更是一瞪,怒火中烧! “娘的!这龟孙想造反啊?” “陛下,给俺一千铁骑,俺去摘了他的脑袋回来喂狗!” 那太监哭着继续说道: “陛下!奴婢绝不是因为自己挨了一刀,便恶意中伤长安侯!” “但奴婢再卑贱,那也是陛下的奴婢!” “他砍奴婢的耳朵,这分明是在打陛下您的脸啊!” 李乾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武夫狂妄跋扈,是正常的事情。 他有二十万铁骑不是也在谋划造反,但你谢淮安敢这么狂,已有取死之道! “起来吧,这次你受委屈了,先下去养伤。” “冯保,给他拿一百两银子,再让太医给他好好看看。” “这件事情,朕自有主张,不会让你这只耳朵白丢。” 太监眼泪一下又出来了。 “奴婢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等他走远。 李乾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没了。 “好一个长安侯,好一个谢淮安,朕能理解他的愤怒。” “若换成三万凉州老卒,因为一群蛀虫偷换军械,最后惨死在战场上,朕也一定会杀人。” “可问题是,这三万将士的死,跟朕有什么关系?” “军械出问题,你查军械!” “韩王有罪,朕照样能杀韩王!” “可你谢淮安因为自己吃了一场败仗,就把火烧到朕头上?” “废立之事,也是一个败军之将敢说的?” 胡车儿更是怒不可遏的说道: “是啊,陛下,他谢家是把皇位当什么了?” ”他们家祖宅里的椅子,想让谁坐谁就坐?” “俺忍不了了,现在就想去劈了他的脑袋当尿壶用!” 李乾眼神阴鸷。 “本来朕还想着,等谢淮安回来以后,慢慢把他手里的兵权拿掉。” “如今看来,倒是没必要给他留什么余地了。” “回京第一天,朕就要他卸甲,成为一头待宰的羔羊!” 冯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声说道: “陛下,奴婢不是替长安侯说话。” “若他查到的军械之事是真的,那武库那边,恐怕出了大问题。” “尤其此案涉及韩王,恐怕有些棘手。” 李乾听完,嗤笑一声。 “有什么棘手的?” “即刻派影密卫去查,将这件事全部查清楚。” “若是朕那位王叔没干这种事,朕自然不会冤枉他,会给他一个公道!” “他若真干了,那就杀。” “三万将士的命,可比一个韩王值钱多了。” “别说韩王,就是先帝从哪座孤坟里爬出来干这种事,朕照样把他按回去!” 冯保:“……” 陛下还是那个陛下,杀伐果决! “奴婢明白。” “陛下~” 外面忽然传来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 只见姜玉漱端着一碗银耳汤,走进御书房。 “臣妾最近看陛下辛苦了,给你炖了些银耳汤,你尝尝嘛。” 姜玉漱,纯欲丰腴美人 李乾目光落到她身上,顿时多停了两眼。 姜玉漱身段娇娇小小的,偏偏那副身子生得实在丰腴。 淡粉色宫裙被撑出极为惊人的弧度,随着她小步走来,那两团丰硕也跟着轻轻晃动。 沉甸甸的,几乎让人移不开眼睛。 “爱妃来了啊,快来朕身边。” 冯保很识趣的带人出去了。 待姜玉漱走近以后,很快便发现了李乾的视线。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唰”的一下便红了。 下意识抬起胳膊,想挡一挡。 可她越挡,反而越显得胸前丰盈。 李乾差点笑了。 “爱妃,你挡什么?” 姜玉漱抿着嘴唇。 “陛下,你又乱看。” “朕看自己的妃子,怎么叫乱看?” 姜玉漱哪里说得过他,一张俏脸越来越红。 尤其那双眸子水润润的,明明是害羞,可落在李乾眼里,却平白多出几分说不出的媚意。 他伸手,直接揽住姜玉漱纤细的腰肢。 “呀!” 姜玉漱惊呼一声。 整个人便跌坐进了他怀里。 尤其紧紧贴上来以后,那份丰腴更加明显,弹性十足…… “啪嗒!” 李乾手掌搭在她腰间,只觉得入手纤细柔软。 再往上,反差简直离谱…… 姜玉漱察觉他的目光一直往自己胸前落,羞得连脖颈都有些红了。 “陛下,喝汤……” “臣妾辛辛苦苦炖了好久呢。” 她赶紧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送到李乾嘴边。 “张嘴。” 李乾喝下。 甜。 不过他现在显然对汤没多少兴趣。 姜玉漱又舀了一勺。 可这次。 李乾却没有张嘴。 她眨了眨眼睛。 “陛下,不好喝吗?” 李乾摇头。 “朕不想用勺子喝了。” 姜玉漱愣了一下。 “那臣妾把碗给你?” “不用。” 李乾抬起手。 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红润的嘴唇。 “用这个喂。” 姜玉漱呆了一下,整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陛下!” 她赶紧偏过脸,羞涩不已。 “哪有这样喝汤的……” “今天就有了。” 李乾搂着她。 “快点,汤要凉了。” 姜玉漱羞得胸口微微起伏,连那丰盈的弧度也跟着轻颤。 最后,她只能红着脸,小声嘟囔: “陛下就会想这些奇奇怪怪的法子欺负臣妾……” 说完。 她低头抿了一小口银耳汤,才慢慢凑过去。 最后,甚至羞得直接闭上了眼睛。 “啵!” 两人的唇轻轻碰在一起。 最开始。 姜玉漱只是想把那一小口汤渡过去。 可唇刚刚碰上。 李乾便扣住了她的腰,没让她跑。 “唔……” 第200章 等到大宴之日,李乾一死,王爷便可顺理成章入主皇宫了 姜玉漱眼睛瞬间睁大。 她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软软搭在李乾肩膀上。 “呜呜呜……” 好半天。 两人才分开。 姜玉漱轻轻喘着气。 眼尾已经染上一层淡淡的红。 那双本就水润的眼睛此刻更是雾蒙蒙的。 那娇小丰腴的身体,软软窝在李乾怀里。 怎么看,怎么勾人。 李乾低头看她,忍不住道: “爱妃,你是不是故意来勾引朕的?” 姜玉漱立刻摇头。 “臣妾没有!” “没有?” 李乾低头扫了一眼她胸前,衣衫半解,大片雪白乍泄…… 姜玉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羞得一下捂住胸口。 “陛下,你还看!” 李乾看着她羞答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长成这样大,还不许朕看,这不是故意勾引是什么?” “臣妾……” 姜玉漱又羞又急。 偏偏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把脸埋进李乾胸口。 “明明是陛下自己好色……” 李乾眉毛一挑。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姜玉漱秒怂。 那副模样,看得李乾心里越发发痒。 他伸手捏住姜玉漱的下巴,让她抬起脸。 “刚才那口汤,朕没尝清楚,再来一次。” 姜玉漱眼睛一下睁大。 “还来?” “嗯。” “可……” 剩下的话。 很快便说不出来了。 等她再次靠在李乾怀里时,已经彻底没了刚进来时的从容。 脸红得厉害,眼神软绵绵的。 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整个人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媳妇一样。 偏偏那股子媚态,比主动勾引还要诱人。 李乾觉得,这银耳汤今天是喝不完了。 两人闹了一会儿。 姜玉漱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陛下,再过几日,就是家母五十大寿了。” “父亲和哥哥如今都不在京城,母亲一个人在府中。” “臣妾想那日出宫一趟,陪母亲过个寿,可以吗?” 李乾眼神瞬间亮了。 姜元武父子,那是他眼馋了很久的人才。 现在丈母娘过寿,这不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当然可以,朕不但准你去,那天朕陪你一起去。” 姜玉漱瞬间愣住。 “陛下也去?” “怎么?” “丈母娘五十大寿,朕这个女婿不能去?” 姜玉漱眼睛都亮了。 她哪里想到,李乾居然愿意亲自陪她回娘家! “可以!” “当然可以!” 下一刻。 她便高兴的搂住李乾脖子。 “谢谢陛下!” 说完。 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李乾:“……” 这女人,是不是越来越大胆了? 姜玉漱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色一红,赶紧想跑。 “臣妾先去让人把汤热一热……” “还想跑?” 李乾一把将她拉了回来,轻轻按在书案边缘。 “陛下,你要干什么?” 李乾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笑。 “爱妃,刚才那一下可不够,朕还要点别的。” 姜玉漱显然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陛下……” 声音又轻又软。 她想回头,但最终咬了咬嘴唇,还是羞得将脸埋进臂弯里,不敢再看他。 没过多久。 桌上的茶盏轻轻晃了一下。 “陛下……” 姜玉漱声音发颤,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娇。 李乾低笑一声。 “刚才不是还敢亲朕吗?” “现在知道害羞了?” “臣妾哪有……” 话还没有说完。 便忽然变成一声压得极低的轻哼。 姜玉漱连忙捂住嘴。 可随着时间过去,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越来越维持不住。 原本还能压着声音,后来便只能将脸埋得更深,断断续续的轻哼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房门紧闭。 窗外的宫灯轻轻摇晃。 …… 大理寺后院。 今天李乾在大理寺一通大杀,又顺势将楚慕白塞进来,已经让谢忱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皇帝,远比他想象得会抓机会。 “魏言,接下来一段时间,让手底下的人全部安分一点。” “该断的关系断掉,该收的尾收干净。” “尤其是大理寺,绝不能再让李乾抓到第二个冯亮。” 魏言连忙点头。 “下官明白。” 今天这一幕,他也是真的怕了。 谢忱继续说道: “淮安马上就要回京了,你派人在整个京城散布消息,就说幽州一战之所以大败,是因为武库有人偷换军械。” “将所有战败的责任,全部推到军械上。” “告诉所有人,淮安不是败军之将,他是被朝廷里的奸人害了。” “若不是兵器劣质,他根本不会败!” 魏言眼神一动。 这招不错。 谢淮安之前兵败,声望跌了不少。 可若证明是军械出了问题,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甚至,他们还能将谢淮安塑造成一个受尽委屈的悲情将军。 “太傅,只散布流言,会不会还不够?” “这一次死在幽州的,可有三万将士,他们之中很多人的家眷都在京城。” “若是让这些人知道,自家男人是死在谢侯爷指挥失误上,而是死在朝廷发下来的劣质军械上……” “再派人稍微鼓动一下,让他们去朱雀大街上哭诉,要求陛下给死去的将士一个说法。” “到时候几千上万人一起闹起来,李乾可就真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若不处理,便是寒了三军将士的心。” “他若处理,又必然会把武库这件事情彻底掀开,重创皇室颜面。” 谢忱听完,终于笑了。 “就这么办,做得干净一点。” “另外,这次镇西王派来了南安郡主。” “北府军那边,则是让陆家的大小姐亲自来京。” “本太傅会想办法娶到其中一个,剩下的一个,也要从我们这边挑一个足够优秀的年轻俊杰娶了。” “只要通过联姻,让他们跟王爷绑在一起。” “等到大宴之日,李乾一死,王爷便可顺理成章入主皇宫了。” 魏言连忙拱手。 “太傅好计谋!” …… 入夜。 李乾刚忙完政务, 便见到了精心打扮过的楚招摇。 一身大红长裙,将本就窈窕的身段衬得越发惹眼。 乌黑长发挽成精致发髻,上面插着几支金钗,耳边还垂着一对红宝石耳坠。 整个人艳丽得几乎有些晃眼。 一般女子若是戴这么多珠宝首饰,难免显得俗气累赘。 可楚招摇偏偏不一样。 她好像天生就压得住这些艳丽的东西。 越是华贵。 越是漂亮。 第201章 爱妃,你知道削藩吗? 李乾看见她第一眼,目光就移不开了。 楚招摇原本还装得十分镇定。 可被他那种仿佛要把自己一口吞了的目光盯着,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陛下,你一直看臣妾做什么?” 李乾毫不掩饰的笑了。 “因为爱妃太美了,朕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楚招摇脸颊微红。 呸,油嘴滑舌的家伙,有了韦香儿跟姜玉漱还不够,还来招惹我? 她一想到那两个女人长得倾国倾城,便宜了李乾这家伙! “臣妾谢陛下夸奖!” 呕! 我真肉麻! 李乾直接牵住她的手。 “走吧,别让母后等急了。” 楚招摇想松开手,但没敢挣扎,只能任由他牵着。 唉,以后这种陪婆婆吃饭的活,能不能换人啊? 很快。 两人去了许太后那里。 这一顿饭吃得倒是热闹。 许太后显然很喜欢楚招摇,一直拉着她说话。 李乾坐在旁边,时不时给楚招摇倒酒。 “爱妃,喝一杯。” 楚招摇看着面前的小酒杯,有些犹豫。 “陛下,臣妾酒量很差。” “就这么一小杯,朕又没让你喝一坛。” 楚招摇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去。 一杯。 两杯。 三杯。 没过多久。 她白皙的脸蛋已经浮起一层淡淡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糊。 等到晚膳结束。 楚招摇走路都比平时慢了一些。 李乾顺势扶住她的腰。 “爱妃小心。” 楚招摇身体一僵。 她想要躲开,可脑袋晕晕的,最后还是任由李乾搂着。 两人一路朝她的寝宫走去。 走到一半。 冯保忽然从后面快步赶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楚招摇,明显有些欲言又止。 楚招摇虽然喝得有些醉,却还没完全糊涂。 她立刻说道: “陛下,臣妾先回去吧。” “不用。” 李乾搂着她的腰没松手。 “说吧,爱妃又不是什么外人。” 楚招摇微微一怔。 她看向李乾的目光多了几分异样。 冯保只能低下头。 “影密卫刚刚传回消息。” “武库私下贩卖军械的事情,确实存在。” “这件事情不只是武库,军器监也牵扯其中。” “有人将武库内的上等军械偷偷倒卖出去,再拿一些劣质货补进来。” “至于韩王,目前还没有查到实证,还需要继续往下挖。” 李乾嗯了一声。 “朕不要猜测,要人证物证,继续查。” 冯保点头。 “另外,奴婢还查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当初武库给谢淮安的那批军械里面,有一批连弩号称是最新样式。” “而这种连弩,却不是军器监自己设计的,而是出自于一个叫千机公子的人。” 李乾脚步一顿,满脸惊讶。 “军器监在干什么吃的,军械设计居然要靠外人?” “这个千机公子,又是什么来历?” 冯保说道: “此人十分神秘,没人知道真实姓名,也没人知道他究竟住在什么地方。” “据说这两年武库里面出现的几种新式军械,很多都出自他手。” “其中包括强弩、弩箭机括,还有几种新的甲片结构。” 李乾目光一下变了,这绝对是个人才!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民间私自打造军械,本就是重罪。” “尤其甲胄强弩,轻则流放,重则绞刑。” “这个千机公子搞了这么多东西,不怕死吗?” 冯保低着头,不敢接话。 李乾冷笑一声: “继续查,先把他的身份查清楚。” “若真有本事,这种人才送去砍头,太浪费了。” “正好自己缺武器大师把人挖过来,以后专门替朕研究军械。” 冯保一口应道:“奴婢明白,还有一件事。” “韩王过几日准备举办一场诗会,据说请了不少京城文人、勋贵子弟。” “其中武库令鞠磊和军器监的郑雨辰,他们也会参加。” “恰好,就是谢淮安回京那日。” 李乾笑了,有意思。 冯保低声道: “奴婢怀疑,韩王应该也知道谢淮安正在调查劣质军械。” “所以,他故意将武库令和军器监的人请去饮酒作乐,是有挑衅谢淮安的意思。” 李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韩王啊韩王,你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不过没关系,朕帮你。 “冯保,派人把韩王办诗会,而且武库令、军器监的人全参加的消息,传到谢淮安耳朵里。” 冯保愣了一下,很快便明白过来。 以谢淮安那个脾气,刚死了三万将士,正在查这个案子。 结果一回京,就知道自己怀疑的韩王等人正聚在一起喝酒作乐,这不得疯? “奴婢这就去办。” “陛下,武库给谢淮安劣质军械的事情,今日突然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很多人都在说谢淮安不是败军之将,是因为奸人偷换军械,才导致三万将士战死。” “奴婢怀疑,是谢氏在替谢淮安造势。” “如今已经有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开始替他惋惜,说他一代名将,却遭奸臣陷害。” “甚至,有人说朝廷欠他一个公道。” 李乾听完,却一点都不生气。 “无所谓,想造势就让他们造。” “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惨。” “他们不是想把谢淮安重新塑造成名将吗?” “那朕会让他从人人称赞的悲情将军,变成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冯保心头一凛。 “奴婢明白。” 汇报完事情。 他很识趣地退了下去。 李乾继续搂着楚招摇往前走,却是突然开口问道: “爱妃,你知道削藩吗?” 楚招摇愣了一下。 “臣妾知道一些。” “不过我朝的藩王,似乎跟古时候那些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的藩王不一样吧?” “如今各地王爷大多只是有封地食邑,真正能掌兵的没几个,也谈不上割据一方。” “陛下,这似乎不值得削藩吧?” 李乾点点头: “你说得没错,大魏这些藩王,现在确实没有多少兵权。” “可朕想削的,却是他们的俸禄跟待遇。” “太祖皇帝当年优待宗室,皇子皇孙从出生开始,便由朝廷供养。” “亲王、郡王,往下还有世子、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各种乱七八糟的宗室爵位。” “一个人吃朝廷,生十个儿子,十个继续吃朝廷。” “儿子再生孙子,孙子继续吃。” “百年下来,你猜,养了多少人?” 第202章 诶,娘娘好奇怪啊? “诶?” 楚招摇认真想了一下,脸色变得古怪。 确实,皇室宗亲一代一代繁衍,人数只会越来越多。 但朝廷却需要一直养着,这财政压力可想而知有多大? 李乾继续说道: “这些人不用种地,不用经商,不用当官,也不用打仗。” “从出生到死,全由天下百姓养着。” “一个两个没什么,可一千个,一万个呢?” “每年花出去的银子、粮食,又是多少?” “朕要是把这笔钱省下来,修河堤、赈灾、修路、养军,哪样不比养一群什么都不干的宗室强?” “爱妃,你说,这个藩,朕该不该削?” 若是换个人在楚招摇面前说什么为了黎民百姓,她大概率一个字都不会信。 可这个男人虽然杀心重得吓人,动不动就砍脑袋,但对普通百姓确实不差。 “臣妾觉得,陛下说得有道理。” “不过臣妾以前看过一些史书,削藩这种事情,好像每一次都很麻烦。” “稍微处理不好,那些王爷很可能会联合起来。” “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人造反。” 李乾听完,却笑了。 “朕从来不怕他们造反,朕怕的是他们不造反。” “他们不造反,朕怎么可以名正言顺的杀个干净?” 楚招摇:“?” 杀胚,杀神,杀人魔,你真杀上瘾了? 李乾又笑着拍了拍她的腰。 “好了,这件事朕还只是有个想法。” “削藩牵扯太大,不会轻易动手。” “呼~” 一阵夜风吹来。 楚招摇稍微清醒了一点。 可腰间始终有一只手扶着她,掌心隔着轻薄衣料贴在腰侧。 她刚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但渐渐的,浑身越来越不自在。 “陛下,臣妾已经不晕了,你可以松开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男人这么近,又被扶着腰,真要死了! 李乾确却是半点没松,反而摸着她的腰更加紧了。 “爱妃,朕怕你摔。” 楚招摇翻了个白眼,一阵无语。 但她不敢说什么,只能任由他扶着自己往前走,真叫一个委屈! 不久后。 李乾半搀半搂地把楚招摇送回寝宫。 那女人故意借着酒劲,一头栽进被褥里,闭着眼含混嘟囔,假装自己喝醉了。 “陛下,回去吧,臣妾要睡了……” 她等着脚步声远去,等着殿门合上的声响。 但等来的,却是床榻微微一沉。 “唰!” 楚招摇猛地睁开眼。 李乾已经俯身下来,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 “爱妃……” 他低头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扑在她颈侧,嗓音哑得不像话。 “今夜,该侍寝了。” 楚招摇 娇艳小美人 楚招摇脑子里的酒意“轰”地散了三分。 她刚想张嘴说什么,唇便被封住了。 “啊?” 那双唇滚烫而强势,带着淡淡的酒气撬开她的齿关。 这一刻。 楚招摇脑子里像被人扔了一把烟花,噼里啪啦炸得一片空白。 她根本来不及挣扎,整个人便又被李乾拦腰抱起。 那柔软的背脊陷进柔软的锦被里,衣裙被胡乱地扯开。 刹那间 肩头、锁骨、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烛光下…… “唔唔,不,不行……” 楚招摇下意识伸手去推李乾的胸膛,指尖触到他紧实的肌理,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 完了完了,今晚怕是逃不掉了! 啊啊啊! 这个狗男人太坏了,呜呜呜,别过来啊! 听说第一次会很疼的! 而且还会流血…… “啪嗒!” 李乾捏住她的手腕按在枕边,又低头吻了下去。 “嗡!” 楚招摇整个人瞬间僵住。 很快,她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全没了。 再过了片刻。 她原本抵在李乾胸口的手,慢慢失去了力气。 寝宫内的烛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帷帐轻轻落下。 “哗!” 一条桃红色的裙摆,滑落在床榻边。 一支金钗掉在软毯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随后。 再无旁人敢靠近。 一夜旖旎。 …… 第二日。 楚招摇醒来时,浑身像被人拆了重新拼回去的。 腰酸、腿软、骨头缝里往外渗着疼。 昨晚那些画面,零零碎碎地往脑子里涌…… 一双有力的手臂箍着她不放,潮湿的唇印在她后颈,还有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声音。 她猛地拉高被子蒙住头,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啊啊啊!” “李乾!” “混蛋!” 她清白了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结果昨天晚上就这么没了! 连个正经告白都没有,连个名正言顺的求婚都没有。 好吧,他是皇帝,睡个妃子也不需要求婚。 但,这也太过分了! 楚招摇在被子里忍不住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脸烫得像烧红的炭。 虽然这个男人高大威猛,长得英俊,昨天晚上的体能也确实很好,还来了好几次…… 呸呸呸!她在想什么! 总之,楚招摇越想越气,她把旁边的枕头抓起来,狠狠砸了一下。 “混蛋!” “下次再也别想进来了!” 话刚说完。 外面传来小宫女怯生生的声音。 “娘娘?” “奴婢可以进来吗?” 楚招摇赶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进!” 一个小宫女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娘娘,这是陛下早上离开时特意吩咐太医准备的。” “说娘娘醒来以后肯定会疲乏,喝了能够舒缓些。” 楚招摇原本还一脸气愤 听见这句话表情顿了一下。 “他,咳咳,陛下什么时候走的?” 宫女回答:“陛下天刚亮便走了。” “陛下走之前,还特意吩咐奴婢们不要叫醒娘娘,让娘娘多睡一会儿。” 楚招摇:“……” 她轻轻哼了一声,算他还有点良心。 小宫女抿嘴一笑道: “娘娘,陛下对你可真好。” 楚招摇立即反驳。 “谁要他对我好了?把药拿来。” 她刚想伸手,胳膊一动,又觉得没力气,顿时更加恼火。 “你喂我。” “是。” 小宫女坐到床边,一勺一勺喂她。 楚招摇一边喝,一边还在心里小声骂。 狗男人。 下次再敢来,我就把门锁了,绝对不让你碰我一下!! 小宫女端着空碗退到旁边,余光瞥见楚招摇侧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皱着眉,撇着嘴,一脸嫌弃。 但唇角却微微翘着,她自己大概没发觉…… 诶,娘娘好奇怪啊? 第203章 谢淮安回京了! 这天。 是谢淮安大军回朝的日子。 城门外。 早早便围满了百姓。 先进城的,是二十八副棺材! 一副接着一副。 棺材上覆盖着染血的军旗。 旁边还有谢家军士兵扶棺而行。 周围百姓看着这一幕,很快便议论起来。 “听说这次长安侯兵败,是武库那群狗官给谢家军发了一批劣质军械!” “我也听说了,那些刀砍几下就卷刃,甲胄甚至挡不住箭,真他娘缺德啊!” “贪银子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军械都敢贪?” “这可是将士们拿命用的东西,可惜这么多大好儿郎,就因为朝中几个贪官,白白死在了战场上。” “长安侯也惨啊,明明是一代名将,却因为军械出了问题,背上兵败的骂名,换谁谁不冤……” 一时间。 谢淮安原本因为兵败而跌落的名声,反而重新涨了起来。 甚至比以前更加让人同情。 …… 与此同时。 李乾离开皇宫, 他抵达京城颇有名气的一家酒楼——繁月楼。 影密卫这几天费了不少功夫,终于联系上了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机关大师。 等李乾推开包厢门进去,便微微一愣。 里面,只有两个女子。 其中一个穿着青衣,二十岁左右,容貌俊俏,打扮利落。 旁边还坐着一个粉裙少女,大概十八九岁。 一张脸白白嫩嫩,眉眼弯弯,明眸皓齿,鼻尖小巧,嘴唇粉嫩,头上还绑着两根浅粉色发带。 整个人看起来又甜又俏。 尤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转来转去的时候,明显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机灵劲。 倒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千机公子今日没来?” 青衣女子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粉裙少女,又强行镇定下来。 “我就是千机公子。” “听说几位要谈一桩五千两银子的大生意,不知道想买什么?” 千机公子是女的? 有意思。 李乾直接坐了下来。 “听说千机公子很厉害,什么都能造出来?” 青衣女子还没回答,旁边的粉裙少女已经忍不住抬起小下巴。 “那当然!上到能飞天的木鸢,下到可以运粮的木牛流马。” “只要是机关奇巧之物,就没有我……我们家小姐不会做的!” 李乾有些惊讶。 木牛流马,连这种东西都会? 这个千机公子确实有点本事。 “那可以随身携带,一次连续发射四支箭矢的连弩,千机公子会不会做?” 青衣女子又一次下意识看向粉裙少女。 粉裙少女眨了眨眼睛,脸上的小得意立刻收了起来,忽然问道: “这位公子,你要四连弩做什么?” 李乾随口说道: “送礼。” 粉裙少女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那张甜甜的小脸上,明显写满了怀疑。 “这可是杀人的东西,哪有人送这种礼物的?” “难道你朋友过生辰,你准备送他一把弩,然后祝他多杀几个人?” 李乾:“……” 这小姑娘嘴还挺快。 胡车儿却已经不耐烦了。 “嘿!你这小娘们怎么这么多问题?” “俺家主子问你会不会做,你就说会不会做,磨磨唧唧的。” “你管俺们拿去送人还是射猪呢?” 粉裙少女立刻转头瞪他。 “你说话好粗鲁!” 胡车儿眼睛一瞪。 “俺一直都这么说话!” 粉裙少女哼了一声,然后十分干脆地说道: “不会!” 胡车儿:“?” “刚才不还说什么都能造,现在又不会了?” “俺就说,你这小娘们吹牛,哪里来的娃娃,你们到底是不是千机公子?” 粉裙少女气鼓鼓的把脸扭到一旁。 “刚才会,现在听你说话以后,不会了。” 冯保终于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这姑娘还有点记仇。 李乾也有些想笑。 不过他没有继续让胡车儿搅和。 “我家弟弟喜欢打猎。” “最近听闻千机公子做过一种能够连续发射四箭的连弩,所以才慕名而来。” “公子开个价吧,多少银子能做?” 粉裙少女听完,神色倒是缓和了一些。 “若只是打猎的话,其实根本用不上四连弩。”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在自己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小袋子里翻了起来,很快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小东西。 “你看,这个叫响云箭,里面装了特殊的响簧。” “晚上在野外遇到狼群,只要射出去,声音能传出去很远。” “狼胆子小,大多都会被吓跑。” “还有这个九连环锁,平时可以当锁,拆开以后,还能组成一个小陷阱。” 她说起机关的时候,整个人明显一下精神了不少。 “若是打野猪,我还有一种弹索,埋在林子里面。” “野猪一踩……” 她两只白嫩的小手啪地合在一起。 “啪!” “直接把腿吊起来。” 胡车儿却听得越来越烦躁。 “行了行了,这些俺都不要,俺就要四连弩!” “你这娘们,到底会不会?” 粉裙少女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又瞪了他一眼。 “会!” 胡车儿一拍桌子。 “那不就完了,做!” “不做。” “为什么?” 粉裙少女双手抱在胸前,理直气壮道: “因为那种四连弩,是千机公子专门替一个客人设计的。” “当初谈生意的时候就说好了,这种连弩,只卖给他一家,别人不能卖。”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守信,就算你们给一万两,不做就是不做。” 李乾看着她,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其实,你才是真正的千机公子吧?” 房间瞬间安静。 粉裙少女脸上的得意一下僵住。 “啊?” 她眨了眨眼睛。 随后立刻指向青衣女子。 “你在说什么呀?” “她才是千机公子,我是她的丫鬟!” “对,我是丫鬟。” 青衣女子:“……” 你不强调第二遍还好,越强调越假。 李乾笑道: “刚才我每问一个关于机关的问题,这位姑娘都会先看你。” “反倒是你,从头到尾没有一次需要问她。” “而且响云箭、九连环,包括那些机关的原理,你张口就来,就像是你亲手造出来的。” 粉裙少女表情一点点垮了下来。 李乾继续道: “最重要的是,刚才你说岔嘴了那一句,就没有我不会做的。” “千机公子,你还要继续掩饰吗?” 第204章 俺给你一拳也没毒,要不要试试? 粉裙少女终于有点心虚了,那双大眼睛左右飘了飘,最后小声嘀咕: “你耳朵还挺好。” 李乾一脸戏谑的看着她。 “我该说你谨慎呢,知道找个丫鬟假扮自己。” “还是该说你胆子大?私造军械这么危险的生意,居然还敢亲自来谈。” 粉裙少女眼神微微一变,有些苦恼。 她伸手把桌上的几个机关全部重新收回袋子里,又不满的哼了一声。 “既然公子不要这些,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谈生意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李乾沉声道:“这位小姐先别走,我想问你一件事。” “那批四连弩,你卖给谁了?” 话音刚落。 胡车儿已经往前一步。 那一米九多的魁梧身躯往前一站。 几乎像一堵墙。 他虎视眈眈地盯着粉裙少女。 “俺先说好,俺一般不打女人,所以你最好老实回答俺家主子的问题。” “不然,俺真动手了,你可别哭鼻子!” 粉裙少女看了看胡车儿那比自己腰还粗的胳膊。 原本还算轻松的神色,终于多了几分警惕。 她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几个人,根本不是普通商人,来者不善啊!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甜甜笑容。 “这位公子,有话好说嘛。” “你看,大家第一次见面,动刀动枪多伤和气呀。” 胡车儿皱眉。 “俺没拿刀。” 粉裙少女笑容一僵。 “我就是打个比方。” “哦。” 胡车儿点头。 “那你继续。” 粉裙少女深吸一口气,忍住了骂他的冲动。 她重新看向李乾,声音轻了不少。 “我若说了,你们就放我们走吗?” 说完,她还很认真地补了两句: “还有,你们不能抢我的东西。” “这些机关可贵了,尤其九连环,我磨了三天呢。” 李乾看着她那副明明已经有些紧张,却还惦记着自己机关的模样,差点笑了。 “好!” 粉裙少女撇了撇嘴。 “行吧行吧,不就是要个名字,告诉你们就是了。” “那个人,叫韦一敏。” 李乾第一反应这是韦氏的人,转头看向冯保。 “韦氏有这个人吗?” 冯保仔细想了想,摇头说道: “主子,没什么印象。” “京兆韦氏那些有头有脸的人,我基本都记得,没听说过一个叫韦一敏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假名。” 李乾重新看向粉裙少女。 “你见过那个人吗?” “当然见过。” 粉裙少女理直气壮道: “这种机关买卖,我怎么可能连买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而且,他前后找过我三次。” 李乾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 他朝外面喊了一声。 “进来。” 房门打开。 一名早就在外面等候的画师抱着纸笔走了进来。 粉裙少女:“?” 她看了看画师,又看了看李乾。 “你连画师都提前准备好了?” 李乾淡淡道: “出门谈生意,准备充分一点很正常。” 粉裙少女嘴角抽了一下。 正常个屁! 谁家好人出门谈五千两的生意,不但带着一个两米高的丑汉,还随身带画师?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好像真来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 “说吧。” 李乾示意画师坐下。 “那人长什么样?” 粉裙少女虽然满腹无语,但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也只能老老实实回忆。 “三十多岁,脸有些长,眉毛很浓。” “左边眼角有一颗很小的黑痣……” 画师低头迅速落笔。 过了一会儿。 “是这样吗?” 粉裙少女凑过去看了一眼。 “不对。” “眼睛太大了。” “那个人眼睛没有这么大,而且看人的时候总喜欢眯着。” 画师改了几笔。 “现在呢?” “差不多。” “下巴再尖一点。” “对,就是这样。” “公子,画好了。” 冯保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主子,这是军器监左尚署余俊辉,他同时还是军器监监令郑雨辰的心腹。” 粉裙少女猛地睁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军器监的人?” 冯保瞥了她一眼。 “千真万确。” 粉裙少女彻底懵了。 她一直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有门路的武器商人,所以才会找自己定制连弩。 结果居然是军器监的人? 这问题就大了! 朝廷负责打造军械的军器监,私下找她一个民间机关师购买设计图? 甚至还故意使用假名,这里面怎么看都不正常。 “那个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应该没我什么事情了吧?” “咱们今天就当没见过,山高水长,有缘再……” 她话还没说完,手腕猛地一抖。 “砰!” 一颗只有龙眼大小的黑色圆球,砸在地上。 下一刻。 浓烟轰然炸开! “咳咳!” “什么东西!” 胡车儿勃然大怒。 “这小娘们敢玩阴的!” 粉裙少女却早已经抓住青衣女子的手。 “快跑!” 两个人推开房门,一头冲了出去。 粉裙少女脸上刚露出得意的笑,便彻底僵住。 走廊上,五六十名膀大腰圆的护卫,整整齐齐站在那里。 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左边十几个。 右边二十几个。 楼梯口还堵着一群。 粉裙少女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谁家好人出门,带五六十名护卫啊? 这是来买东西? 还是准备把整座酒楼抢了? 最关键的是。 这些人一个个站姿笔直、眼神凶悍,明显还不是普通护院。 那个男人,到底什么身份? 就在此时。 李乾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包厢里面传了出来。 “是你自己滚进来。” “还是让他们把你抓进来?” 粉裙少女看了看左右,最终认命地垂下脑袋。 “走吧。” 青衣女子小声问: “小姐,不跑了?” 粉裙少女没好气道: “往哪跑?你会飞啊?” 两个人又灰溜溜地走了回去。 刚进包厢。 胡车儿便黑着脸瞪了过来。 “你这小娘们还挺滑,居然敢朝俺扔烟!” 粉裙少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那又没有毒,最多就是呛两口。” 胡车儿直接不废话,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俺给你一拳也没毒,要不要试试?” 第205章 我先嫁过去,等成亲那天,拜完堂在逃婚…… “不要!” 粉裙少女吓得小脸一白,立即摇头,又气鼓鼓的直接看向李乾。 “我已经把那个人的样子都给你画出来了,总该放我走了吧?” 李乾却打量着她,越看越满意。 会设计连弩、会机关,手里面还能随随便便掏出烟雾弹一样的东西。 这种人才,放出去干什么? “我看上你了。” 粉裙少女瞪大眼睛,满是警惕。 “什么?” 旁边冯保眼神古怪,胡车儿更是挠了挠头。 李乾这才补了一句: “看上你的技术了,以后跟着我,专门替我打造各种机关跟兵器。” 粉裙少女顿时松了口气,随即毫不犹豫摇头。 “不干,我自由自在惯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才不想给人当工匠。” 李乾没说话,胡车儿却先不高兴了。 “俺这暴脾气,你还敢不愿意?” “能跟着俺家主子,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粉裙少女撇嘴,压根没当回事。 “那让他们来呗,反正我不去。” 胡车儿双眼一瞪,杀气腾腾。 “你再敢拒绝,俺一拳打爆你的头!” 粉裙少女肩膀一缩,眼神委屈慌张。 这丑汉,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打爆脑袋? “你们别欺人太甚,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听好了,我乃京兆杜氏襄阳支大房嫡女杜溪鱼!” “我爹可是御史中丞,你们要是敢强行把我抓走,我爹肯定不会放过你们!” 李乾愣了一下。 一个世家嫡女不学琴棋书画,天天研究机关? 还给自己取了个“千机公子”的名号,在外面偷偷接军械生意? 这杜氏养女儿的方式还挺别致。 “你就是最近要嫁给谢淮安的那个杜氏大小姐?” 杜溪鱼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明显有些恼怒,似是不喜欢别人提这件事。 但为了脱身,她还是强行把火压了下来。 “对!就是我!” “我的未来夫君,可是手握重兵的长安侯,现在知道怕了吧?” “长安侯马上就要回京,你现在放我走,我可以当今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否则,后果自负!” 李乾听得笑了。 “巧了,我跟谢淮安有仇,还是那种不死不休的死仇。” 杜溪鱼懵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提起长安侯三个字时,确实没有半点敬畏,甚至眼神都有些冷。 不像装的。 这是真的撞上仇人了啊! 下一刻。 她眼珠一转,立场瞬间发生改变。 “其实吧,我跟谢淮安也不熟,关系很一般,不,关系很差!” 李乾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刚才不是未来夫君吗?” “那是长辈定的!” 杜溪鱼气呼呼道: “我根本就不想嫁给谢淮安那个王八蛋!” “我可是杜氏襄阳支的嫡女,外面都说城南韦杜、去天尺五,门第显赫,簪缨不绝。” “结果杜公一句话,就要让我嫁给谢淮安,还是做妾,凭什么啊?” “就算他们嘴上说是什么平妻,那不还是妾,正妻还在前面摆着呢,我不服!” 李乾看着她。 “那你刚才还拿谢淮安吓唬我?” 杜溪鱼小脸一红。 “这不是想让你放我走吗?” 倒还挺诚实。 她忽然又叹了口气。 刚才那副气呼呼的模样一下消失,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甜甜的笑。 “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李乾眉头一挑。 “哦?” 说起这个。 杜溪鱼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阿硕对我可好了,从来不会逼我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他还说以后我想研究机关,就替我开一个全天下最大的机关坊。” “我已经答应过他,以后要跟他长相厮守。” 李乾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用问了,是真喜欢那个阿硕。 谁叫这姑娘脸上的甜蜜,根本藏不住。 只是,这味道怎么又开始不对了,不会又是什么女频狗血剧情吧? 杜溪鱼却突然话锋一转,继续抱怨。 “但是那个臭皇帝,气死我了!” 李乾:“?” 冯保猛地抬起头。 胡车儿眼睛瞬间瞪圆。 杜溪鱼完全没注意到三人的反应,还气鼓鼓说道: “整个杜氏最近都在骂他是暴君。” “不过我觉得他虽然杀人杀得多了一点,但杀的好像也都是该杀的人。” “而且听说他对普通百姓还挺不错,我就替他说了几句好话。” 杜溪鱼越想越委屈。 “结果你知道怎么样吗?” “我被父亲克扣了整整三个月的月钱,让我以后不准说他好话了了!” 李乾嘴角微微扬了一下,这姑娘眼光不错。 “可这个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胡车儿:“!!!” 冯保眼皮狂跳。 我的小祖宗啊,你可别一惊一乍了啊! 李乾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杜溪鱼越说越来气。 “他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嫁了?” “谢家和杜家过去求一道赐婚,他说赐就赐,这不是乱点鸳鸯谱,气死我了!” 胡车儿脸瞬间黑了。 “你个娘们怎么说话的,俺打爆你的头信不信……” 他刚想上前。 李乾却是略显尴尬的抬手拦住了他。 他本以为这门婚事所有人都同意的,没想到新娘根本就不愿意,是自己的错。 “杜小姐,既然这么不满意,那你还准备嫁吗?” “嫁啊。” 杜溪鱼回答得十分干脆。 李乾反倒愣了一下。 “为什么?” 杜溪鱼叹了口气。 “那是皇帝赐婚。” “我现在直接不嫁,岂不是抗旨?” “抗旨搞不好要杀头,严重一点,说不定还要连累家里,我又不傻。” 李乾点了点头。 还行,至少知道皇帝的圣旨不是废纸。 杜溪鱼很快又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过,我早就想好解决办法了。” “我先嫁过去,等成亲那天,拜完堂,圣旨也算完成了,对吧?” “然后到了晚上……” 她嘿嘿一笑。 “我直接逃婚!” 李乾:“……” 冯保:“……” 胡车儿:“……” 杜溪鱼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办法完美。 “这样就不算抗旨了!” “毕竟我确实嫁过去了,只是后来自己跑了而已。” “到时候,我去找阿硕,我们两个人跑得远远的,谁也找不到。” “等过几年风头过去,我再跟阿硕生两个孩子。” “一个像他,一个像我,多好。” 李乾愣了愣,半天憋出一句话。 “嗯,这,嗯,其实也是一个办法。” 第206章 古代版网恋? 杜溪鱼觉得自己可真聪明啊。 她又眨了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冲李乾露出一个讨好的甜笑。 “你看,我准备什么时候逃婚,都告诉你了。” “所以这位公子,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李乾看着杜溪鱼。 “我怎么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尤其是那个阿硕,不会是你为了骗我放你走,随口编出来的吧?” 杜溪鱼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我才没有编,阿硕是真的!” 李乾淡淡道: “空口无凭。” 杜溪鱼张了张嘴。 她犹豫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 “我可以告诉你阿硕的身份,但你必须替我保密。” 李乾笑了。 “好啊。” 杜溪鱼左右看了看,又狠狠瞪了胡车儿一眼。 “尤其是你,不准往外说!” 胡车儿挠了挠头。 “俺都不认识你那个什么硕,俺跟谁说?” 杜溪鱼这才放心一些。 “阿硕全名叫谢嘉硕。” 李乾眉头一挑,眼神稍微有些古怪。 “也是谢氏的?” “不不不!” 杜溪鱼赶紧摆手。 “他跟谢氏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碰巧姓谢而已。” “三年前,元宵灯会上,我丢了一本墨家机关术的书。” “等我后面找到发现有人在上面写了字,写的还很好看,他就是阿硕。” “后来,我们就通过那本书不断聊天,渐渐的,我发现他谈吐不凡,才华也很好。” “而且,他还没有像其他读书人一样轻视机关术,反而很感兴趣,他很懂我。” “我们就这样成为了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关系也越来越好。” “而那一年,他正好去参加科举。” 她说到这里,有些不高兴。 “可惜朝廷的科举太黑暗了。” “没有家世,没有门路,就算有真才实学也很难高中。” “阿硕那么有才华,最后居然落榜了。” 李乾眼神微妙。 科举黑暗,没家世难高中,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杜溪鱼却完全没有察觉。 “后来,阿硕便一直留在青山书院读书,可读书很花银子的。” “束脩、笔墨、纸张,还有平日里的吃住,全都要钱。” “我娘又把我管得很紧,每个月给的月钱根本不够。” “所以,我才隔三差五偷偷出来卖机关图纸,赚来的银子,全都给阿硕读书了。” 李乾嘴角一抽。 如果说跟一个人相处的很舒服,那对方肯定在向下兼容你! 这杜溪鱼,十有八九被兼容了。 “你这几年卖图纸赚的钱,都给他了?” 杜溪鱼认真想了想。 “也没有全给,大概七八成吧。” “剩下的我还得买木料、铁料,做新的机关。” “本来今年阿硕准备参加会试的,结果考试前几日,他突然染了很严重的风寒考不成了。” “不过没关系,三年而已,我可以继续赚钱供他读书。” “等下一次会试,他肯定能高中!” “到时候他有了功名,就可以堂堂正正去我家提亲了。” 李乾看着她一脸憧憬的模样,眼神越来越微妙。 一个科举落榜的寒门书生,一直让女人赚钱供他读书。 今年会试前几天还正好染了风寒,这么巧? “等等,你们这三年,见过面吗?” 杜溪鱼摇头,还露出了一抹羞涩: “没有,毕竟男女有别,私下见面跟无媒苟合没什么区别。” “要是被人发现穿到爹娘耳边,最后只会给阿硕惹来麻烦。” “所以,我一直等着他来提亲再见。” 古代版网恋? 李乾冷笑一声。 “有意思,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不怕对方是个丑八怪?” “更何况,他说生病没有参加科举,你就信了?” “难道你就不怕他骗你?三年可以骗你多少钱啊!” 杜溪鱼皱眉道:“你别胡说,那些钱都是我心甘情愿给他的。“ “而且,阿硕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不会骗我的!“ “阿硕,他也不丑,不是丑八怪,他肯定很好看!” 李乾懒得多说什么了。 “冯保,去查一下这个谢嘉硕。” 冯保立即低头。 “是。” 杜溪鱼警惕地看着他。 “你查阿硕干什么?” “放心。” 李乾笑了笑。 “就是看看他究竟有没有你说的那么优秀。” “走吧,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说不定看完以后,你连谢淮安都不用嫁了。” 杜溪鱼明显不信。 “怎么可能?” “这可是皇帝亲自赐的婚。” “难道你还能让皇帝把圣旨收回去?” 李乾没有解释。 杜溪鱼看了看门外那五六十个壮汉,最后只能认命地跟了上去。 …… 湖心小筑。 丝竹声阵阵。 一位大腹便便的蟒袍男人,正坐在主位之上,左右各有美人伺候,好生快活。 大堂中央。 一群穿着清凉、露出雪白大腿的性感舞姬,正在随着乐声起舞。 腰肢摇曳。 香风阵阵。 四周则坐着数十名文人墨客、官员勋贵,看得目不转睛。 韩王看着下面的舞女,脸上满是享受。 “人生在世,最快乐的事,莫过于有美酒喝、有美人看,还有曲子听。” “至于外面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有什么意思?” 周围众人纷纷笑着奉承。 “王爷说得极是!” “今日这场诗会,当真风雅!” “能得王爷相邀,是我等之幸……” 旁边的武库令鞠磊却明显有些坐立不安,忍不住凑到韩王身边,压低声音: “王爷,今日可是谢淮安回京的日子,外面又一直在传劣质军械之事。” “下官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韩王瞥了他一眼。 “你怕什么?” 鞠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谢淮安那个人脾气一向不好,而且三万谢家军死在幽州。” “现在他又盯上了武库,要不今日诗会就早点散了?” “我们,也好回府避一避。” 韩王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本王避他锋芒?” “本王是王,他谢淮安就算立下再大的功,也是臣!” “更何况,他现在是一个败军之将,难道他还敢对本王不敬?” “本王今日就在这里等着,他若真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有本事过来找本王!” 鞠磊还想说什么。 “砰!” 湖心小筑的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数十名披甲士兵鱼贯而入,很快便将整个大堂围住。 第207章 从今天开始,你韩王想要的东西,本侯全部都要抢 下一刻。 谢淮安提着刀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甲胄甚至还没有卸下,披风带着一路风尘,眼神冰冷得吓人。 “怎么?本侯一来,便不跳了?” “来,接着奏乐接着舞,别因为本侯来了,坏了王爷的雅兴。” 那些舞女站在那里,脸色发白,没人敢动。 一名年轻文士忽然站了起来。 “你是何人?胆敢带兵擅闯韩王的诗会!” “放肆!” 谢淮安身后一名悍将瞬间暴怒。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我家长安侯!” 年轻文士脸色骤变。 “长安侯?”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韩王大感意外。 这家伙,竟然真的带兵闯进来了! 不过他毕竟是亲王,倒也没有表现出慌乱。 “长安侯,今日刚刚回京,第一件事不去宫中拜见陛下,反倒先来见本王。” “看来,本王在你心里的分量不轻啊。” 谢淮安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看向面色发白的鞠磊, “鞠大人,本侯听说你在京城诗名远播。” “既然是诗会,那就请鞠大人作一首诗,给本侯听听。” 鞠磊会个屁的诗! 所谓诗名远播,不过就是有人吹捧而已。 “侯爷,本官今日身体不适,不擅作诗。” “而且武库还有公务,先告辞了。” 他刚迈出两步。 一道寒光突然闪过。 “噗嗤!” 鞠磊身体猛地僵住。 大量鲜血喷涌而出,他整个人重重倒在地上,就此暴毙。 “啊!!” 那些舞女吓得尖叫着往后躲。 谢淮安缓缓收刀,低头看着鞠磊的尸体。 “谁允许你走了?” “你走了,我谢家三万将士的人命债,该找谁算?” 所有人都傻了。 韩王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谢淮安,你疯了吗?” “鞠磊乃朝廷命官,你怎么敢当着本王的面杀官?!” 谢淮安慢慢抬头盯住韩王,眼神冰冷。 “王爷,本侯今天杀心很重,所以你最好别逼本侯。” “再废话,本侯今日把这里的人全杀了,包括你。” 韩王本来想骂一句大逆不道。 可看见谢淮安手里还在滴血的刀,硬生生忍住了,他是真惜命。 谁知道逼急了,谢疯子会不会真朝自己砍一刀? 谢淮安见他不说话。 这才重新看向大堂里的其他人。 “怎么又安静了?” “本侯不是说了,今日是诗会,本侯要听诗,听见没有?” 刚才还一个个风流倜傥的文人墨客,此刻争先恐后地开口。 “听见了!” “下官会作!” “我也会……” 终于。 有人硬着头皮,小心翼翼问道: “侯爷,想听什么诗?” 谢淮安淡淡道: “就写一首赞颂襄州一战,谢家军英勇杀敌的诗。” 众人一阵无语。 襄州一战,谢家军可是死了三四万人! 连谢淮安自己都差点被萧衍打得全军覆没,这要怎么赞? 难不成写一首,虽败犹荣? “歌舞继续。” 谢淮安靠在椅子上,淡淡说道: “诸位,这一曲跳完,若诗还没写出来。” “本侯,便继续杀人。” 轰! 众人脸都绿了。 刚才还想慢慢琢磨一下诗句的人,瞬间低头奋笔疾书。 与此同时。 那些舞女只能硬着头皮重新舞动起来。 没过多久。 一名官员猛地站起来。 “侯爷,下官写完了!” 谢淮安抬了抬下巴。 “念给韩王听。” 那官员咽了口唾沫,大声念道: “铁骑横江气若虹,谢家儿郎啸长空。” “孤城血战三千里,一寸山河一寸忠。” “将军纵马临危阵,万死犹存报国功。” “若问襄州谁最勇,满城英骨姓谢公!” 念完以后。 那人自己都觉得脸有点烫,太他娘谄媚了。 尤其最后一句,简直恨不得直接把“谢侯爷天下第一”写在纸上。 谢淮安却点了点头。 “如此谄媚,勉强算你过关。” 那人如蒙大赦。 “谢侯爷!” 第二个人赶紧站起来。 “侯爷,下官也有一首。” “念。” 那人颤颤巍巍念道: “血染襄州战未休,长刀卷刃亦抬头。” “三军纵死魂犹烈,热血洒尽护神州……” 念到“热血”两个字时。 谢淮安忽然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 “京城的阳光可真暖啊。”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刀上的血。 “血流到现在,都还是暖的。” 众人心头一紧。 谢淮安又缓缓看向韩王。 “王爷,你知道襄州的血有多少吗?” “城门外那二十八副棺材,不是本侯摆出来博同情的。” “里面躺着的,是我谢家军二十八位战将。” “他们有些是被敌军砍死,有些是因为甲胄裂开,被箭射穿胸口。” “还有人手里的刀砍到一半,直接断了。” “王爷,你说他们死得冤不冤?” 韩王脸色有些发白。 “谢淮安,你……” 嗡! 刀光骤然闪过。 “咔嚓!” 韩王头上的发冠瞬间被一刀劈断,头发哗啦一下散落下来。 “谢淮安,你知道对一个王爷动手,意味着什么吗?” 谢淮安看着他,完全无动于衷。 “其实,本侯根本不在乎你在武库倒卖军械,拿了多少银子?” “甚至,本侯也不在乎那张龙椅上坐的是谁?” “只要别耽误我谢家打仗,本侯懒得管。” 他说到这里,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可你让我改变主意了。” “从今天开始,你韩王想要的东西,本侯全部都要抢。” “你已经有的东西,本侯也会一个一个夺走。” “你不是喜欢钱吗?本侯让你一文不剩。” “你不是喜欢权吗?本侯让你连个普通宗室都不如。” “你不是喜欢女人吗?以后你看上的女人,本侯见一个抢一个。” 韩王脸彻底白了。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疯子根本不讲什么君臣尊卑,自己惹上一个大麻烦了。 “长安侯!是本王错了!” 他双腿一软,竟直接跪了下来。 “本王之前也是一时糊涂!” “你放心,以后本王每天都替襄州战死的将士诵经祈福!” “本王还可以出银子,抚恤那些将士家眷,求你放过我……” 第208章 跟朕说话,你得称臣! 闻言,谢淮安眼神里满是讥讽。 “你觉得,三万条命,念几本经拿点钱,就能还清了?” 韩王心中恼怒,那还想怎么样? 难不成,你还真敢让我这个尊贵的王爷给那群丘八偿命不成? 他们,也配? “砰!”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几名谢家军士兵像破麻袋一样,从外面直接飞了进来,重重砸在地上。 “什么玩意!” 一道粗犷的声音跟着传来。 “也敢拦着老子?” “找死啊?” 胡车儿大大咧咧走了进来。 谢家军众人见状瞬间暴怒,纷纷开口呵斥: “什么人,敢伤我谢家军?” “不知死活的东西,不要命了吗?“ 十几名亲兵立刻拔刀,朝胡车儿冲了过去。 下一刻。 李乾身边那些西凉精兵也直接涌了进来。 双方刚一接触。 谢家军亲兵脸色就变了。 “嘭!” 一人手腕被扣住,整个人直接被摔倒在地。 另一人刚拔刀,刀还没挥出去,胸口便挨了一脚,重重撞在柱子上。 不过几个呼吸。 十几名谢家亲兵,全部被按在地上。 一个都没站着。 谢淮安猛地起身,眼神第一次变了。 这些亲兵,全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随便拉一个出去,都能打几个普通士卒。 现在居然一个照面,就被这群人全部制服? 哪里来的兵,这么勇猛? “本侯乃长安侯谢淮安!” “敢动本侯的人。” “找死吗?!” 话音刚落。 李乾已经带着杜溪鱼走了进来。 这小姑娘刚才还躲在后面看热闹,听到“长安侯”三个字,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偷偷探出脑袋,看了一眼谢淮安。 这就是,自己未来要嫁的男人? 看起来倒是挺英俊,就是看上去怎么像个疯子一样? 韩王在看到李乾后,就像见到了亲爹一样大喊: “陛下,你终于来了,快救本王啊!” “谢淮安这个王八蛋无故杀官,还扬言要杀了本王!” “陛下,你可得替你王叔做主啊!” 杜溪鱼:“???” 她猛地抬头,呆呆看向李乾。 这个坏家伙,就是皇帝? 完了,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当着皇帝的面说他不是东西。 甚至,还把自己成婚当天准备逃跑的计划都告诉他了! 我,我还能活着吗? 谢淮安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李乾,似乎同样没想到,这位年轻皇帝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陛下,既然陛下来得正好,我正好有……” 李乾冷冷打断: “跟朕说话,你得称臣。” 谢淮安沉默了一下。 他明显感受到这位年轻皇帝不是什么善茬,并不好相与。 “陛下,臣正好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李乾淡淡道: “说。” 谢淮安指着地上的鞠磊尸体,满是悲愤。 “武库发给我谢家军的军械,其中大量都是劣质军械。”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谢家三万将士惨死襄州……” 韩王一听,立刻忍不住了。 “谢淮安,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明明就是你自己兵败,打不过萧衍!” “如今为了推卸责任,又把所有事情都怪到军械头上!” 谢淮安骤然转头,眼神冰冷得吓人。 “韩王,你真以为陛下来了 就能保住你?” 韩王下意识往李乾那边靠了一点。 但他想到自家侄子干过的事,那可是杀人如麻的暴君,我怕谁? “呵呵,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 “陛下面前,你有种再对本王动手试试?!” 谢淮安冷冷说道: “你以为我不敢?” “我告诉你,我谢家三万将士的冤魂,现在还在天上盯着你……” “够了。” 李乾直接开口。 “谢淮安,既然你提到这件事,朕今日便把这件案子彻底审清楚。” “到底是谁偷换了军械,又是谁害死了三万将士?” “朕会给他们一个公道。” “冯保,派人去请谢忱,另外让三法司长官全部过来。” “还有谢家军中层以上将领,一个不许漏。” 冯保躬身。 “是,陛下!” 谢淮安听到这里,也没有继续闹。 既然皇帝愿意当场查,那就查! 他倒要看看,今天到底能查出多少人? 如果皇帝查不出来或者偏袒,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杜溪鱼原本还在担心她骂皇帝的事情,现在却来了兴趣。 诶,也不知道这位陛下会怎么查? 整个湖心小筑里。 大部分人都战战兢兢。 唯独军器监左尚署余俊辉,以及他的上司,眼底都闪过一丝不安。 不过很快,监令郑雨辰便微微摇头。 他们做得很干净,无论账册还是军械出库记录,都早已经处理好了。 鞠磊现在又死了,很多事情更是死无对证。 李乾就算亲自查,又能查出什么? 余俊辉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下一刻,他忽然看见了站在李乾身后的杜溪鱼。 这个女人,怎么会在陛下身边? 事情,有些不妙啊! …… 不久后。 众人陆续赶到湖心小筑。 谢忱来得最快。 他刚踏进门,看见地上的鞠磊尸体,脸色便难看到了极点。 谢淮安这个族侄,实在太胆大妄为了。 带兵闯韩王诗会,当众杀朝廷命官,还敢拿刀威胁亲王。 换成其他皇帝,单单这几件事,便已经足够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偏偏现在谢家还需要谢淮安,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想办法把人保下来。 “臣谢忱,参见陛下。” 李乾压根没理会。 紧接着。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一名年轻将领,带着二十几名谢家系将领走了进来。 此人生得极为俊美,五官精致,甚至带着几分男生女相。 可眉宇间,偏偏又透着一股征战沙场磨出来的英气。 如果不是身穿甲胄,腰间佩刀,乍一眼看过去,恐怕真有人会将他当成女扮男装的女将军。 正是谢家军中屡立战功的白马将军——叶扶光。 “末将叶扶光,参见陛下。” 身后的众将也纷纷行礼。 “参见陛下!” 李乾的目光,在叶扶光脸上停了几秒。 这张脸若放到后世,发个抖音,恐怕评论区能有几十万个女人追着喊老公姐。 “人都差不多到了。” “谢淮安,你说有人换了谢家军的军械,可有证据?” “若是没有证据血口喷人,朕今日定不轻饶你!” 第209章 长安侯,你不死,朕如何安心? “自然有!” 谢淮安抬了抬手。 两名亲兵立刻抬着一只木箱走上前,从里面取出几把连弩。 “陛下请看。” 他拿起其中一把,装上弩箭,对准院中一块木板,直接扣动机括。 嗖! 弩箭飞出。 却只射出二十来步,便歪歪斜斜扎在地上。 第二箭更离谱,连木板都没碰到。 “再换一把。” 可结果同样如此,射程短、力道弱。 甚至其中一把连射到第三箭的时候,机括便直接卡死。 谢淮安脸色难看,将连弩重重扔在桌上。 “陛下,这就是武库发给我谢家军所谓的最新式连弩!” “射程不足正常强弩三成,二十步外连普通皮甲都未必射得穿!” “若不是这些破烂根本杀不了人,幽州军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击溃我军!” “这些连弩上还刻着军器监的印记,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让军器监的人亲自来认!” 李乾低头看了一眼。 果然,弩身底部有军器监的烙印。 “军器监左尚署在吗?” 人群中的余俊辉心头一紧,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臣在。” 李乾指了指连弩。 “检查。” “是。” 余俊辉走上前。 他拿起连弩看了看机括,又翻过弩身检查了几下。 “陛下,这几把连弩确实出自军器监。” 谢淮安冷笑。 “你承认便好。” 余俊辉却紧接着说道: “不过臣可以担保,军器监将这些军械交给武库时,绝对完好无损!” “每一批军械出库之前,都会有人检查。” “如今这些连弩损坏得如此严重,谁又能证明是在交给谢家军之前便坏了?” 谢淮安眼神一冷,余俊辉又继续理直气壮地说下去: “臣严重怀疑,这是谢侯爷为遮掩自己兵败的责任,故意将这些连弩破坏,再拿回来污蔑军器监?”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 谢淮安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像是受到了巨大羞辱。 “你说什么?” 事到如今,余俊辉也豁出去了。 “下官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毕竟谢侯爷兵败是事实,无能主将累死三军……” “我杀了你这个颠倒黑白的卑鄙小人!” 谢淮安气血上涌,直接冲了过去,一拳狠狠砸在他的眼眶上。 “啊!” 余俊辉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 “侯爷,你怎么能当着陛下的面打人?” 谢淮安根本不听,骑上去又是一拳。 “老子三万将士死在襄州,你还敢说是老子自己弄坏的军械?” “你他娘的,真是一个不要脸的畜生!” 其他谢家系武将见状,火气也瞬间上来了。 “狗东西,事到如今还敢污蔑侯爷?” “打死他,为死去的将士们报仇……” 除叶扶光带来的那几名将领没动之外,其他人呼啦一下全冲了过去。 于是,余俊辉当场被一群武将围在中间。 拳头。 鞋底。 一股脑招呼上去。 “啊!” “别打了!” “陛下救命……” 余俊辉抱着脑袋满地翻滚,疼得嗷嗷惨叫。 李乾却没有立刻阻止,反而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谢淮安一动,这么多将领便跟着一起动手。 好一个,一呼百应啊! 倒是叶扶光那几个人没有跟着冲上去,可用。 不过,李乾没有急着跟谢淮安计较,谁又会跟一个死人计较? “都住手!” 叶扶光终于反应过来。 他一个箭步冲进人群,双臂猛地发力,硬生生撞开两个正在踹人的武将。 “陈将军、赵将军住手,你们疯了吗?” “陛下面前,你们在干什么,别打了!” 他一把拉住谢淮安的胳膊。 “侯爷够了,陛下自有定断!” “我们有什么证据只要拿出来,让陛下来查就行,他一定会明辨是非的!” 谢淮安双眼通红。 “放开我,老子今天一定要打死这个畜生!” 叶扶光在幽州时,就听说过这位年轻皇帝登基之后做的事情。 杀贪官、杀勋贵、平叛军、清洗朝堂,甚至亲自统兵作战,这是一个真正的强权君王! 这样霸道的一位皇帝,绝不可能容忍武将在自己面前这般放肆的! 你有战功、你受了委屈,从来都不是无视皇权的理由。 古往今来,被皇帝忌惮上的将军,有几个能有好下场? “侯爷,这里不是军营,陛下就在这里,别再闹了!” 谢忱也快被气死了,赶紧上前。 “淮安,还不快停手!” 可谢淮安此刻怒火中烧,根本听不进去,死死盯着已经鼻青脸肿的余俊辉。 “狗东西!” “本侯三万将士死了!” “你们不认罪也就罢了,还敢倒打一耙!” “今日不打死你,本侯……” “砰!” 一声巨响。 李乾一脚踹翻身前的椅子,整个院子骤然安静。 “全都当朕死了,是吗?” “朕在这里审案,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自己动手判人死刑了?” “尔等,全都给朕跪下!!” 那些谢家系将领脸色一变,有人下意识看向谢淮安。 李乾见状眼神更冷了。 很好,皇帝让跪,你们第一反应不是跪,而是先看谢淮安。 长安侯,你不死,朕如何安心? 叶扶光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位皇帝终于不满了,立即压低声音说道: “侯爷,为了大局考虑!” “你难道不想替那三万惨死的将士报仇了吗?” “陛下现在就在查案,你继续闹下去,只会让真正的凶手看笑话!” 谢忱也压着火气劝道: “淮安跪下,有什么事情等案子查清楚再说!” 谢淮安胸口剧烈起伏,这才终于压下心中的杀意,回头看了众将一眼。 “陛下让我们跪,那就跪!” 说完,他率先跪了下去。 “臣一时冲动,请陛下恕罪。” 其他将领这才纷纷跪下。 “请陛下恕罪!” 李乾没有理会,只是重新看向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的余俊辉。 此时他已经惨得不成人样,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鼻血糊了一脸。 “陛下,臣冤枉啊……” 李乾淡淡道: “余大人,先别急着喊冤,朕这里正好有一个人认识你。” 第210章 王叔,想要杀人灭口,也先等他说完 余俊辉身体骤然一僵,李乾嘴角微微扬起。 “杜溪鱼,还不出来见见你这位买家?” 杜溪鱼:“……” 躲不了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从李乾身后慢吞吞走出来。 “来了……” 余俊辉看到她的那一刻。 本就鼻青脸肿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杜溪鱼?” 谢忱听到这个名字有些疑惑,怎么跟杜氏准备嫁给谢淮安的那个嫡女一模一样? 李乾看向杜溪鱼。 “杜溪鱼,你现在应该知道,自己卖出去的设计图,最后造成什么后果了吧?” “去检查一下,看看这东西到底是谢淮安后来故意动过手脚,还是军器监一开始造出来就有问题。” 周围众人一阵错愕。 什么意思,这连弩是这个小娘子设计的? “是,陛下。” 杜溪鱼快步走上前。 她拿起那把连弩,先看了看外部结构,随后直接从腰间小袋子里拿出一把细小工具,将侧边的木板拆开。 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 “回陛下的话,这把连弩确实是按照我的图纸打造的,不过被改过。” “我原本设计的四连弩,为了保证连射时弩臂的强度,好几处应该是用精铁扣件跟两层铜片固定的。” “可是这把弩为了节省材料,将精铁换成了普通熟铁,铜片也少了一层,簧片更是薄了将近一半,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区别。” “但一旦真正发射,弩弦的力根本传不过去,自然也就没有办点杀伤力了。” “至于连射几次以后,机括还会越来越松,很快成为一件废品。” “这不是后来故意破坏的,它从造出来的那一刻,就是残次品。” 轰! 谢家系众将脸上的怒火瞬间炸了。 “那狗官,你他娘的听到没有,这批军械是你们做的手脚,我们半点没动。” “奶奶的,给将士用的军械都能偷工减料,你们太贪婪了,该死啊……” 谢淮安更是眼神凶狠地看向余俊辉,双拳紧握,恨不得上去活生生捶死这个狗东西。 “今日,你必死,我谢淮安说的!!” 余俊辉脸色已经变了。 他捂着漏风的嘴,急忙对着杜溪鱼喊道: “你、你个臭娘们,你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这连弩明明是我军器监自己设计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精铁换熟铁完全就是无稽之谈,这些连弩本来就要用熟铁的,你别胡言乱语……” 杜溪鱼听完也生气了。 “你还不承认?” “我卖给你的又不只是最终图纸!” “最开始怎么设计机括,怎么调整弩臂角度,怎么改连射结构,每一步的原稿我全都留着!” “别说四连弩,我以前卖给你的另外几种兵器,原版设计图我也都有!” “你不是说是军器监自己设计的,行啊,现在把你们的设计底稿拿出来!” “我们一张一张对比,看看到底是谁抄谁的!” 余俊辉彻底慌了。 他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军器监拿到杜溪鱼的设计以后,稍微改一改,换个名字,便直接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哪里有什么真正的设计底稿? 李乾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已经没兴趣继续听他狡辩。 “拿下。” “大刑伺候。” “朕倒要看看,他的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是!” 胡车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余俊辉,将人重重摁在地上。 余俊辉大惊失色。 “陛下,臣冤……”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啊!!!” 余俊辉惨叫得声音都变了,右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了下去。 胡车儿抓着他的左手。 “说不说?” “不说的话。” “俺把这只也折了。” 余俊辉疼得满头冷汗,身体不断抽搐。 刚才被谢家军群殴已经够惨了,现在又被胡车儿直接折断一只手。 他哪里还扛得住? “我说!” “我全说!” “陛下饶命啊!” 胡车儿这才松开一点。 余俊辉喘着粗气,哭喊道: “这一切都是郑监令让我做的!” 一瞬间。 所有人都看向面色惨白的郑雨辰。 他刚才看着余俊辉被群殴,心里就已经七上八下,如今听到对方把自己供出来,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余俊辉,你不要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己……”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猛地压低。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替自己的家人想一想吗?” 砰! 下一刻。 郑雨辰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只见李乾一脚重重踹在他的胸口。 “啊!” 郑雨辰摔倒在地,胸口处好几根肋骨一件断了,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李乾眼神已经彻底冷了。 “当着朕的面,还敢拿家人威胁人?” “好啊,既然你这么喜欢拿别人全家说事,朕就先诛你满门,让你看看以后还怎么威胁!” 郑雨辰吓得魂都快没了。 谁不知道眼前这位皇帝最喜欢干的事情之一,就是抄家灭门? “陛下饶命!” 他顾不上胸口疼痛,连滚带爬便想扑过去。 冯保立刻挡在前面,一巴掌抽得郑雨辰脑袋一歪。 “还敢往陛下身边爬?” “跪着!” 郑雨辰半张脸火辣辣的疼,只能憋屈的赶紧跪好。 冯保阴恻恻地看着他。 “再不如实招来,陛下刚才说的话,可就真要变成圣旨了。” 郑雨辰彻底崩溃,一把鼻涕一把泪。 “陛下!” “臣全都招!” “这件事情,全都是韩王逼臣干的啊!” 韩王脸色骤然变了。 “郑雨辰,你放屁!” 郑雨辰已经顾不上他了。 皇帝现在就站在面前,再不招,全家都要死! “陛下,是韩王跟臣说,这几年朝廷又没有大战,武库里那么多军械放着也是放着。” “他说那些上等军械拿出去卖掉,能够赚很多银子。” “至于朝廷需要补充的数量,就让军器监偷工减料,造一批外表一样的劣质货补进去。” “反正平日里又不会真正拿来打仗……” 韩王听不下去了。 他直接抄起一条椅子,便准备砸向郑雨辰,却被李乾一步拦住了。 “王叔,想要杀人灭口,也先等他说完。” “别挑衅朕,朕现在已经想杀人了!” 第211章 抛开军械劣质不谈,难道谢淮安战败他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韩王看着李乾脸上的杀意越来越浓,心头一颤,畏缩的将椅子放下了。 小时候这侄子见到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如今长大怎么变得这么凶残了,凉州那地方真祸害人! “陛下,你误会了,我没想杀人灭口。” “本王,只是想教训这个信口雌黄的狗东西罢了。” 李乾没搭理这个愚蠢的王叔,只是看向郑雨辰。 “继续说下去。” 郑雨辰吞了口唾沫。 “陛下,臣一开始也害怕,可韩王一直逼臣!” “后来几年都没出什么事情,臣也就觉得不会有事。” “谁能想到今年幽州突然叛乱,谢侯爷急需大批军械。” “臣是真没办法了,只能把以前补进去的那些劣质货一起送过去……” 轰! 谢淮安双眼瞬间红了。 “就因为这个?” 他猛地扑了上去,直接将郑雨辰扑倒在地。 “就因为你们想赚银子,害得老子三万将士死在襄州?!” 砰! 一拳砸下去。 郑雨辰鼻血瞬间喷了出来。 “狗东西,他们不是死在萧衍手里,是死在你们这些畜生手里!” “本侯,要杀了你!” 谢淮安彻底失控。 他左右开弓,拳头一下接一下砸下去。 “杀了你!” 郑雨辰被打得鼻青脸肿,疼得惨叫连连。 “陛下救命,救命啊……” 李乾眼中的杀机同样浓得吓人。 三万将士,可不是三万头牲口! 这些人上阵之前,恐怕怎么也想不到。 他们挡不住敌人的刀,不是自己不够勇猛,而是朝廷发给他们的甲胄、刀弩,早就被一群蛀虫换成了破烂! “铁牛,让谢淮安冷静一下。” “好嘞!” 胡车儿大步走过去。 谢淮安刚抬起拳头,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死死抓住。 他猛地回头。 “放开!” 胡车儿咧嘴一笑。 “陛下让你冷静,没听见?” “滚!” 谢淮安猛地发力。 他想要甩开对方,结果胡车儿手掌纹丝不动。 下一刻。 胡车儿猛地一拽。 谢淮安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你……”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胡车儿已经转身弯腰。 砰!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谢淮安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地板都仿佛震了一下。 “侯爷!” 周围众将脸色骤变,纷纷惊呼了一声。 谢淮安自己也懵了。 他征战多年武艺自然不差,竟被眼前这个丑汉一个照面直接摔翻。 刚想起身。 胡车儿膝盖已经顶住他的后背,单手反扣住他的胳膊。 谢淮安用力挣扎,居然纹丝不动,瞬间脸色涨红! 胡车儿呸了一声,目光鄙夷。 “就你这两下子,还敢自称什么少年名将?丢不丢人?” 谢淮安脸都青了。 当着这么多部下的面,自己居然被人单手摁在地上? “放开本侯!” “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胡车儿满脸疑惑。 “俺现在不就是堂堂正正摁着你吗?” “你又打不过俺,打几次有区别?” 谢淮安:“……” 周围谢家系将领脸色难看。 他们眼看自家主帅被人摁在地上,几个人下意识便要起身。 “都别动!” 叶扶光立即拦在前面。 “陛下面前,不得造次!” “侯爷没有危险,只是被暂时制服。” “谁现在冲上去,事情只会越来越大!” 谢忱头皮都快炸了。 这群武夫,一个个怎么就不知道看场合? “全都跪好,谁也不准动!” 李乾这个人阴得很,正愁找不到理由收拾谢家军。 你们现在敢集体拔刀? 那不是主动把脑袋送到他刀下面? 那些将领这才勉强忍了下来,但满是不服。 李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最后落在叶扶光身上。 这小子不错,脑子清醒、知道进退,跟旁边这一群无脑武夫完全不是一路货色。 值得收下来。 至于其他那些谢家系将领,以后慢慢清理。 “谢淮安,冷静了吗?” 谢淮安咬着牙没有回答。 谢忱赶紧说道: “冷静了!陛下,淮安已经冷静了!” “他只是听到三万将士惨死的真相,一时间控制不住情绪,还请陛下体谅。” 李乾淡淡看了他一眼。 “朕没问你。” 谢忱脸色一僵。 谢淮安深吸几口气,最终还是咬牙说道: “臣,冷静了。” 李乾这才道: “铁牛,放开他。” “哦。” 胡车儿松手起身。 谢淮安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尤其看向胡车儿的时候,眼里满是不服。 李乾又缓缓看向韩王。 “王叔,朕倒是有些不明白。” “你是亲王,封地、俸禄、庄园一样不少。” “平日里吃喝玩乐,朕也没见你缺过银子。” “你又不缺钱,为什么还要私底下干这种事情?” 韩王本来还想狡辩。 可如今郑雨辰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招了出来,再继续否认,反而显得可笑。 “陛下,臣有罪,臣也认罪。” “臣当初只是一时糊涂,觉得武库里面那么多军械闲置不用,卖掉一些也没什么。” “不过陛下,抛开军械劣质不谈,难道谢淮安战败,自己便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众人:“……” 什么叫抛开军械劣质不谈? 韩王却越说越理直气壮。 “陛下,又不是所有军械都有问题!” “他谢淮安手下那么多人,照样被萧衍打得死伤惨重,难道全都能怪到本王头上?”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不会打,那些士兵死了,只能说他们命不好!” 谢淮安气得不轻。 “你放屁,你根本不知道战场是什么地方!” “第一批冲上去的将士,突然发现弩射不死人,刀砍几下就断,全军阵型一乱,后面的人怎么办?” “前军大败,会直接影响整个军心!” “你坐在京城吃喝玩乐,你懂个屁!” 韩王懒得搭理他。 如今,他真正关心的是,李乾准备怎么处置自己? 虽然李乾登基以后杀过不少宗室,可那些终究都是小辈,自己可是先帝的哥哥。 自己无非就是贪了一点银子,李乾总得给宗室留几分脸面吧? 最多褫夺一些封地,罚几年俸禄,难道还能真把自己杀了不成? 李乾深深的看了眼韩王,随后又看向余俊辉两人。 “你们赚了多少银子,朕现在已经不关心了。” “因为你们的贪欲,三万将士惨死襄州。” “这笔命债,总要有人还。” 第212章 朕便给王叔留些体面,赐鸩酒一杯 余俊辉和郑雨辰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颤抖起来。 “陛下……” 李乾根本不给他们继续说话的机会。 “贪污倒卖军械,致使大军战败,将士死伤无数,罪无可恕。” “将这两人拖出去,赐五马分尸。” 郑雨辰整个人瞬间瘫了。 “五……五马分尸?” “陛下饶命,臣已经招了啊,臣愿意把所有银子交出来……” 余俊辉也顾不得断手的疼痛,拼命磕头。 “陛下,臣只是听命行事,真正做主的是郑雨辰和韩王!” “求陛下饶臣一条狗命……” 李乾面无表情。 “你们让三万将士拿着废铁上战场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给他们留条活路?” “拖下去。” 几名早就蠢蠢欲动的西凉士兵,立即上前。 任凭两人如何哭喊挣扎,依旧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陛下饶命!” “韩王救我……” 声音越来越远。 叶扶光等人看着这一幕,神情明显发生了变化。 他们原本还担心,皇帝会为了维护宗室和朝廷颜面,把这件事情轻轻揭过。 毕竟死的只是士兵,而另一边,却是朝廷大员和亲王。 可李乾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该杀就杀,甚至直接判了五马分尸。 不少将领心里的那股憋屈和怒火,顿时散去了大半。 就连谢淮安再次看向李乾时,目光也少了几分之前的敌意。 至少这个皇帝,没有护着那群害死三万将士的畜生。 李乾这才把目光落在韩王身上。 “韩王贪婪无道,私卖军械,以次充好,致使大魏三万将士惨死。” “即刻褫夺王爵,韩王一脉全部贬为庶人。” 韩王脸色变了。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 李乾又继续说下去: “至于韩王本人,毕竟是朕的长辈……” 韩王眼睛瞬间亮了。 果然,还是要给自己这个王叔面子的! 李乾微微一笑。 “朕便给王叔留些体面,赐鸩酒一杯。” “体面上路吧。” 韩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陛下,你说什么?” 李乾看着他。 “朕赐你死。” 韩王如遭雷击,难以置信! “你要杀我?!” “陛下,我可是你的亲王叔啊!” “我是先帝的亲哥哥,你怎么能杀我?” “我已经认罪了,不就是死了三万人,死了重新招不就行了吗?” “大魏这么多人,每年都有无数年轻男子长大,三万人算什么?” “可本王不一样,本王是太祖血脉,是李氏亲王!” “那些贱民的命,怎么能跟本王的命相比?” 闻言。 谢淮安拳头瞬间攥紧。 此刻,他恨不得杀了韩王泄愤! 叶扶光眼神也彻底冷了。 那些谢家军将领更是恨不得扑上去把韩王活活撕了。 他们死在襄州的兄弟,在韩王眼里,就只是一群死了可以重新再招的贱民? 可恨啊!! 韩王还在喊。 “陛下,你杀了我,以后到了下面,你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他们若知道你为了区区几个士卒杀自己的亲叔叔,一定会怪罪你的!” 李乾目光灼灼的盯着韩王,杀心大起! “区区几个士卒?” “王叔,你是不是直到现在还觉得,自己这条王命,比他们高贵?” 韩王下意识说道: “本王乃太祖子孙,当然……” “错了!” 李乾骤然打断。 “在朕眼里,你韩王这条狗命,连一个为国征战士卒的半条命都不值!” 韩王呆住了。 李乾指着外面。 “你住王府,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走到哪里都有数百人伺候。” “这些是谁给你的?是天下百姓养出来的!” “那些将士呢?他们拿着一个月几两银子的军饷,离开父母妻儿,跑到襄州替大魏挡刀!” “敌军来了,是他们顶在最前面。” “城池要丢,是他们拿命去守。” “结果到了你嘴里,他们死了重新招就是?” “若真让朕选,朕宁愿死三万个你这样的韩王,也不愿意让一个真正为大魏卖命的士卒,因为朝廷里的蛀虫白白惨死!” 叶扶光猛地抬头。 周围谢家军将领更是心头震动。 三万个王爷,不如一个士兵? 这种话,他们从来没有从任何一个皇帝嘴里听过。 在这个世道,士卒的命什么时候值钱过? 打仗死了,发点抚恤,再征一批。 就连很多领兵大将,嘴里喊着爱兵如子。 可真正到了需要牺牲的时候,士兵照样只是一个数字。 可眼前这个年轻皇帝,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三万惨死将士赐死一名亲王! 这是何等气魄?! 李乾继续说道: “传朕旨意,抄没韩王府。” “所有田产、庄园、金银全部折算。” “所得钱财,全部拿来抚恤襄州惨死将士家属。” “不够,朝廷再从国库拨一笔。” “所有阵亡将士抚恤,加倍!” 谢家军众将齐刷刷抬头,眼眶泛红,十分激动。 李乾沉声说道: “人已经死了,朕没有本事让他们重新活过来。” “但他们是替大魏死的,朕就不能让他们的父母老无所依,让他们的妻儿连饭都吃不上!” 整个湖心小筑安静得可怕。 叶扶光原本一直平静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出现了变化。 他们这些人跟随谢家多年,对新皇帝自然谈不上什么归属感。 可现在,如果大魏所有将士都知道,自己战死以后,皇帝愿意替他们杀一位亲王讨公道。 甚至还会照顾他们的父母妻儿。 那这样的皇帝,将士为什么不愿意替他卖命? “陛下,仁厚!!” 那些谢家系将领显然也有类似的想法。 他们再看向李乾的眼神,已经不知不觉多出了敬意。 “陛下,大义!” 谢淮安神情则极为复杂。 他看不起这个突然坐上皇位的年轻人。 可至少这一刻,李乾做的事情,自己挑不出任何毛病。 “嘿嘿……” 杜溪鱼怔怔地看着李乾,嘴角忽然偷偷扬了起来。 看来她之前在家里面跟那些长辈吵架,帮这个皇帝说好话,没帮错人。 算了算了,我就原谅他之前凶巴巴的表现了。 在场所有人里面。 只有谢忱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狗皇帝,又在收买军心! 偏偏这一次,连他都不能站出来反驳。 再让李乾这么搞下去。 这谢家军到底姓谢还是姓李,都他娘不好说了! 第213章 军械案结束了,我们该聊聊谢淮安你的罪了! “啊?” 韩王却彻底傻了。 他直到现在都无法理解,自家这个侄子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那就是一群士兵、一群贱民,死了就死了,怎么可能真的比自己一个王爷还重要? “陛下……” 冯保已经走了回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酒壶。 “王爷,鸩酒已经备好了。” “是你自己喝呢,还是要咱家喂你喝?” 韩王脸色惨白。 他死死盯着冯保手中的鸩酒,身体不断往后缩。 “不!本王不喝,陛下,你不能杀我!” “那些士兵算什么?不过就是一群外人!” “你现在为了三万外人杀自己的亲叔叔,你这是不孝,你会遭天谴的!” “等你以后死了,你有什么脸去……” 冯保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当着自己的面辱骂陛下。 “啪!” 韩王脑袋被冯保那一巴掌抽得猛地一歪。 “王爷,都要死了,还敢咒陛下?” 韩王瞬间勃然大怒。 “你一个阉狗也敢打本王!” “本王以前见你的时候,你连给本王提鞋都……” “啪!” 冯保又是干净利索的一巴掌,冷笑一声。 “还真把自己当王爷呢?” “陛下刚才已经褫夺了你的爵位,现在的你,就是个庶人。” 韩王还想破口大骂,他一把掐住对方脖子,直接将人按在地上。 “来,咱家送你上路。” 韩王吓得拼命挣扎,满脸恐惧 “不!” “放开本王!” 可冯保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将那杯鸩酒硬生生灌了进去。 “唔!” “唔唔!” 一整杯毒酒,一滴不剩。 韩王刚被放开,立刻趴在地上疯狂干呕。 “呕!” “水!” “快给本王水!” 他伸手拼命往自己喉咙里面抠,想把刚才喝下去的毒酒吐出来,可根本没用。 这鸩酒本就是宫中专门赐死犯人的毒物,毒性极烈。 没过多久。 韩王脸色便开始发青。 他痛苦地捂住肚子,身体蜷缩成一团,嘴角很快溢出黑血。 “救、救我……” 紧接着,他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韩王的尸体。 大魏最尊贵的那一小撮人之一,就这么被一杯鸩酒毒死了?! 真是不可思议啊! 李乾倒是没什么表情。 不过,他此时心里又想到了削藩。 但削藩这种事,最好不能由自己一个人直接强推,需要有人先站出来。 长公主,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若能先说服长公主,让她带头支持削减宗室俸禄,后面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就在这时。 谢淮安忽然走了出来。 “陛下,臣代那三万死去的将士,谢你替他们讨回公道。” 李乾却压根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淡淡说道: “军械案到此为止,害死三万将士的罪魁祸首,也已经有了结果。” “那么接下来,该算算其他的账了。” “谢淮安,你私自带兵强闯韩王诗会,当众杀死朝廷命官,又持刀威胁亲王。” “这三桩罪,你认不认?” 谢淮安脸色微微一变,最终还是咬着牙说道: “臣认。” 谢忱心头一紧,赶紧站了出来。 “陛下,淮安今日确实冲动了一些。” “可他也是突然知道三万将士惨死真相,一时情绪失控。” “至于鞠磊此人本就与军械案有关,淮安虽然杀得冲动,可也算是情理之中。” 冯保听到这里,顿时阴恻恻笑了起来。 “谢太傅,你这话咱家可就听不懂了。” “按照你的意思,只要我们提前知道一个人有罪,那就可以不用审,不用判,直接把他杀了?” “那以后大理寺、刑部、御史台都不用办案了。” “大家觉得谁有罪,直接砍了便是。” “看来这大魏律,以后得重新交给谢太傅来定啊。” 谢忱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这狗太监,真他娘阴险,一句话直接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陛下,臣绝无此意。” “臣只是说淮安当时情绪过激,并非蓄意无视朝廷律法,还请陛下明鉴。” 李乾还没有表态,反倒是谢家军那些将领互相看了一眼。 一名中年将军站了出来。 “陛下,长安侯确实犯了错。” “但这些年侯爷为大魏征战,也立下过不少军功。” “末将愿意把自己这些年积累的所有军功,全拿出来,只求陛下饶侯爷一命!” 紧接着。 又有一名将领站出来。 “末将也愿意!” “末将的军功也可以全部不要,只求陛下饶侯爷一命!” 很快。 一个又一个谢家系武将跪了下来。 “末将愿以军功换侯爷一命!” “末将也愿意……” 李乾眼神越来越深。 没想到啊,谢淮安打了那么大一场败仗,在军中的威望居然还这么高。 叶扶光也站了出来。 “陛下,末将这些年也积攒了一些军功。” “末将同样愿意全部拿出来,只为长安侯赎罪,饶他一命!” 谢忱见状松了口气。 这么多将领一起求情,李乾总不能一点情面都不给吧? 谁知道。 李乾忽然笑了。 “既然诸位都愿意用军功替谢淮安赎罪,朕可以给你们这个机会。” “不过,在此之前,朕想让诸位再见一个人。” “冯保,把人带上来。” “是。” 冯保转身出去。 没过多久,一名头上缠着白布的太监便走了进来。 谢淮安看到他的瞬间,脸色微微一变,心头隐隐浮现出一抹不安。 这个狗太监,难不成在皇帝那边乱说什么了? 李乾淡淡说道: “朕之前派他去谢家军犒劳,四喜,把你在谢家军中的经历,再说一遍。” “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少说一个字。” 四喜太监立刻一口应下。 “是,陛下。” “诸位将军可能不知道,这长安侯好生威风呢……” 等他将自己在谢家军中经历的一切,原原本本重新说了一遍,整个湖心小筑彻底安静了。 刚才还跪着替谢淮安求情的那些将领,脸色全部变了。 砍宫中使者耳朵,扬言废立皇帝? 这他娘的,有几个脑袋能砍? 谢淮安心头一沉。 这个该死的阉狗,早知道那天就宰了他算了! 叶扶光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谢淮安,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侯爷,你当真做过这种事,说过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第214章 赐死谢淮安! 谢淮安没有回答。 可这份沉默,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完了!” 叶扶光整颗心一沉! 废立皇帝,这是皇权底线! 你一个领兵将军,手握重兵,张口闭口便是可以把皇帝拉下龙椅。 这,跟谋反有什么区别? “侯爷,你糊涂啊!” 刚才几个争先恐后站出来求情的将领,此刻一个个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侯爷,你,哎,这都叫什么事啊……” 蠢货! 谢忱气坏了!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私底下想想也就算了。 为什么,非要当着皇帝使者的面说出来? 这不是自己把刀递给李乾,让他来杀你吗? 李乾看着谢淮安。 “谢淮安,朕只问你一句……” “四喜说的这些话,可有一句是假?” 谢淮安脸色铁青。 他攥紧拳头又颓然松开,最终缓缓说道: “没有。” 众将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没了。 谢淮安深呼吸了一下,声音沙哑道: “陛下,臣有罪,是臣当时失言了。” “臣,请陛下治罪!” 李乾也没有再给任何人求情的机会。 “谢淮安,朕念你这些年为大魏征战,身上还有不少军功,也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明日午时,赐鸩酒一杯。” “即刻褫夺长安侯爵位,谢淮安一脉所有人全部流放幽州,终身不得返回京城。” “朕没有因为你一句废立皇帝便将你满门抄斩,已经是给你天大的恩赐了。” 谢淮安脸色一阵变幻。 就他说的干的那些事,放在哪朝哪代,都是谋逆大罪。 真按照律法追究起来,别说自己,整个长安侯府都得掉脑袋。 如今李乾只杀他一人,其他人流放,确实已经算给了谢家颜面。 他面色苦涩的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领旨。” “谢陛下恩典。” 几名谢家军将领却还是忍不住了。 “陛下,侯爷这些年为大魏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此次幽州一战,侯爷更是差点死在那里。” “还请陛下……” 李乾猛地看过去,目光如炬! “为大魏出生入死的人,多了去!” “边军几十万将士,哪一个不是拿命替大魏守江山?” “难道他们立了军功以后,也能张口闭口说自己可以废立皇帝?” “那这大魏,到底是谁家的大魏?” 现场鸦雀无声。 那些将领面面相觑,根本不敢去接这句话。 谁接,谁死! 李乾冷冰冰的目光,又扫过那些谢家系将领。 “这一次襄州死伤惨重,确实有朝廷军械的问题。” “所以从你们刚才当着朕的面群殴朝廷命官,到替谢淮安求情,朕已经一忍再忍。” “但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接下来,谁再敢替谢淮安求情半个字。” “与他同罪!” 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瞬间压下来。 不少将领只觉得心头一紧,下意识低下了头。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眼前这个年轻皇帝,根本不是什么能够随便拿捏的少年天子。 那股久居上位养出来的气势,甚至比军中很多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还要重。 谢淮安在谢家军已经算威望极盛。 可现在,众人竟隐隐觉得,侯爷身上的威压也远远比不过眼前的李乾。 再没人敢说话。 李乾挥了挥手。 “带下去。” “是!” 几名西凉士兵激动的走上前,能弄死一个侯爷了,真带劲! 谢淮安没有反抗。 他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将领,表情沉重复杂。 “你们保重,莫学我这般糊涂。” “我,后悔了……” 众将沉默不语,眼眶泛红! 谢忱心都在滴血。 谢氏年轻一辈里,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就没几个。 自己走文臣的路,谢淮安执掌谢家军。 等摄政王登基以后,谢氏必然能够再盛几十年,结果现在全毁了! 真头疼啊! 旁边的杜溪鱼同样有些发懵。 前几天,她还在家里听那些长辈说,谢淮安少年封侯,战功赫赫,将来甚至有可能成为国公。 结果,她今天第一次见到这个未来夫君,还没说上一句话,人就要没了? 那我还要逃婚吗? 还是继续嫁过去守寡? 不要啊!! 李乾恰好看向她。 “杜小姐。” 杜溪鱼赶紧站直。 现在知道眼前这个坏家伙就是皇帝以后,她可不敢像刚才那样随便说话了。 “陛下,你有什么事吗?” 李乾看着她紧张起来的表现,不由得一笑,刚才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谢淮安明日就要伏诛,你跟他的婚事,自然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朕之前那道赐婚旨意,就此作罢。” 杜溪鱼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李乾看了她一眼。 杜溪鱼立刻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高兴了,赶紧收敛表情,规规矩矩行礼。 “臣女谢陛下恩典!” 只是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太好了! 不用嫁了! 这样自己以后就能跟阿硕长相厮守了! 等阿硕下一次高中,再去杜家提亲,谁都不能拦着他们! 谢忱却疑惑地看向她,还真是那个要嫁给淮安的杜氏嫡女? 杜氏什么意思? 一边跟谢家联姻。 一边又把准备嫁进谢家的女人送到皇帝身边? 难道,杜氏从一开始就在两头下注? 李乾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想法,又看向了叶扶光。 谢淮安一死,谢家军不可能一直群龙无首。 而刚才这些将领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唯独叶扶光一人值得重用。 “叶将军果然是少年英才,龙章凤采。” 叶扶光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皇帝会突然夸自己,有些受宠若惊。 “陛下夸奖了。” 李乾继续说道: “朕听说这次襄州兵败以后,大军一度溃乱,是你带着白马义从挡住追兵,又重新收拢溃兵,这才稳住了局势。” “否则,死的恐怕就不只是三万将士了。” “朝廷能有叶将军这样的良将,是大魏之幸。” 叶扶光连忙拱手。 “陛下,当时若没有其他将领和全军将士拼死作战,末将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这份功劳属于全军将士,末将不敢独占。” 第215章 臣要告发叶扶光从小女扮男装,冒充男子参军 有本事。 还不贪功。 李乾眼中的欣赏更浓了一些。 这叶扶光,可比旁边那些动不动就红着眼睛跟人拼命的将领顺眼多了。 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随即开口问道: “叶将军,可曾婚配了?” 叶扶光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还未曾。” 谢忱眼神微变。 这李乾什么意思,难道要拉拢叶扶光了? 该死,挖墙脚挖到他头上来了,不成! 李乾更满意了。 这不就是个现成的优质赐婚对象? 联姻,向来是稳固势力的手段之一。 “那可有心仪之人?” 叶扶光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朝旁边看了一眼。 那里站着一名年轻副将。 此人叫汤文辉,身材修长,相貌英俊,也是白马义从中的年轻将领。 而汤文辉尽管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根本没有察觉。 叶扶光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很快便重新低下头。 “回陛下,末将没有心仪之人。” “而且,末将这些年一直征战在外,暂时也没有成婚的想法。” 李乾见状有些可惜。 他是真想赐婚,但既然对方没这个心思,也没有继续点鸳鸯谱。 “无妨,婚姻之事,总不能强求。” 这句话听得杜溪鱼表情一阵古怪。 你还知道不能强求? 那前几天是谁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把自己赐婚给谢淮安的? 她很想吐槽一句,想了想自己刚才已经骂过皇帝一次。 还是算了。 李乾又对叶扶光笑道: “不过,叶将军若是哪一天看上京城哪家小姐,可以来告诉朕。” “只要人家自己愿意,你们也情投意合,朕亲自替你赐婚。” 天子赐婚,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叶扶光闻言连忙拱手,有些受宠若惊的说道: “末将谢陛下厚爱。” 汤文辉却脸色微微变了。 从李乾开始夸奖叶扶光,他心里就已经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叶扶光现在本就是白马义从主将,军中声望又高。 如今谢淮安马上要死了,皇帝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器重叶扶光。 甚至主动关心婚事。 什么意思? 李乾不会准备让叶扶光接替谢淮安吧? 若真如此,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上位统领白马义从? “陛下!臣要告发叶扶光身为女子,却从小女扮男装,冒充男子参军!” “这些年更是一直隐瞒身份,欺骗朝廷!” “她根本不是男人!” “她是女人!” 轰! 整个湖心小筑一下炸开了锅。 “什么?” “汤将军在说什么,叶将军是女子?” “这怎么可能!” “他跟我们在军中这么多年,我们怎么从来不知道?” 那些谢家系将领一个个瞪大眼睛。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杜溪鱼更是张大了嘴。 她从叶扶光进来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漂亮得不像男人。 结果,这是个女的? 李乾也愣住了。 他重新看向叶扶光那张英气又俊美的脸。 不是。 真是女扮男装? 好好好,又是那一股熟悉的女频味道。 而叶扶光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只是难以置信地看向汤文辉。 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站出来揭露自己女儿身的人,竟然是自己暗恋喜欢很多年的男人?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声音不大。 可里面的失望,谁都听得出来。 汤文辉却神色不变,反而一脸正义凛然地说道: “叶扶光,本将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继续欺骗陛下。” “女子冒充男子参军,本就违反军法。” “你又隐瞒身份多年,骗过朝廷,骗过军中所有人。” “这已经是欺君之罪!” 他说完以后,直接朝李乾拱手。 “陛下,叶扶光犯下如此大罪,必须严惩不贷!” 这一刻。 叶扶光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认识多年的男人,无比陌生。 她以前多次幻想过,等哪一天天下安定了,自己便主动向朝廷坦白女儿身。 她这些年在战场上立下的军功不少。 若是全部拿出来,或许可以抵掉欺君之罪,换自己一条命。 到时候,她就打算把白马义从交给汤文辉,再嫁给他,安心在家里相夫教子。 可如今。 叶扶光还没有开口。 汤文辉却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把她推向了死路…… 女将军好啊! 在这个时代,这种身份,天然就很难依靠军权形成一个成熟的政治集团。 她能当统兵将领,却很难像谢淮安那样,凭借宗族、门阀、军中旧部一步步形成威胁皇权的势力。 这样的人,反而更适合扶起来。 更何况,叶扶光刚才那个眼神可不像普通上下级被背叛,倒像是被自己喜欢的男人狠狠捅了一刀。 李乾看向失魂落魄的叶扶光,眼神越发的火热了。 “叶扶光,你真是女子?” 到了这个时候。 叶扶光继续隐瞒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也不想再争辩,这些年军功也好、白马义从也好,如今仿佛都不重要了。 现如今,她只是觉得累,或许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回陛下。” “臣……的确是女儿身。” 轰! 周围再次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几个跟她一起打过仗的将领更是满脸难以置信。 “还真是女人?” “老叶,不,叶将军,你藏得也太深了!” “咱们一起睡过战壕,这都没人发现?我的天,太不可思议了……” 叶扶光没有理会。 她低着头,已经做好了被治罪的准备,就这样结束吧! 谢忱懵了。 什么玩意? 叶扶光,怎么会是女的? 今天谢家军,损失一名主将,还要损失一名良将吗? 天不助我谢氏啊! “唰!” 汤文辉眼底却闪过一丝压不住的喜色。 叶扶光自己认了! 欺君之罪,再加上女子冒名参军,必死无疑! 到时候,白马义从群龙无首。 自己作为叶扶光身边资历最深的副将之一,就有机会成为新的白马将军!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以后统领白马义从的场面,那是何等威风霸气? 结果下一刻,李乾忽然笑了。 “好啊。” “一个女子,能在男人扎堆的军营里一路杀出来。” “不但活了下来,还统领白马义从,立下这么多战功。” “巾帼不让须眉,确实不错。” 第216章 不行!陛下,你这样不行! 叶扶光愣住了。 她原本已经做好听到“推出去斩了”的准备,怎么变成夸奖自己了? “陛下……” 李乾打断她的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叶扶光,朕问你,你当初为什么参军?” 叶扶光下意识脱口而出: “因为边境战乱,末将家乡曾经被胡骑劫掠过,很多百姓死在他们手里。” “末将那时候便想着,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拿起刀,就绝不会再让这些人随便欺辱我大魏百姓。” 她说到这里,语气逐渐坚定,不再像刚才那般低落了。 “末将虽然是女子,但也是大魏子民。” “保家卫国,本就是末将应该做的事情。” 李乾眼睛一亮。 “好!” “好!” “好!” 连续三个好。 把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有点懵。 冯保却已经看懂了。 陛下压根没打算杀叶扶光,甚至还很欣赏她。 这种时候还等什么,当然得帮陛下递话。 “陛下,奴婢虽然不懂打仗,可也听说过白马义从的大名。” “这些年,叶将军镇守边境,杀敌无数。” “多少百姓因为她守住城池,才能安安稳稳活下来。” “若这样的人都不算大魏良将,那什么人才算?” 叶扶光怔了一下。 刑部尚书陆子升也迅速反应过来,把话接了过去。 “陛下,臣以为叶将军虽然隐瞒女儿身确实有错,但这些年立下的军功也全都是真的。” “战场之上,敌人可不会因为她是女子,就少砍她一刀。” “她能够一次次活下来,还立下赫赫战功,本身便足以证明能力。” “如此良将,实乃朝廷之福。” 那位出身韦氏的御史大夫,本来还想保持沉默。 可想到韦阁老之前反复交代过,最近千万不要跟皇帝顶着干。 他犹豫了一下,也站了出来。 “陛下,叶将军隐瞒身份固然不妥,但其保境安民之功不可否认。” “她一介女子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更是难得。” “若是因为身份便将如此良将斩首,未免可惜。” 最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魏言身上。 魏言:“……” 他真不想说话。 可刑部尚书说了、御史大夫也帮叶扶光说情了,自己这个大理寺卿要是偏偏跳出来喊着依法杀人。 李乾怕不是又要觉得自己故意跟他作对。 这几天大理寺刚被李乾收拾一遍,他暂时真不想惹祸上身。 “臣……也觉得叶将军功勋卓著。” “若能戴罪立功,继续为朝廷效力,自然比一杀了之更好。” 不是。 汤文辉听傻了。 这奶奶的,怎么回事? 自己告发的是欺君大罪啊! 为什么三法司的人,一个接一个全在给叶扶光说好话? 她什么时候在京城混出这么大人脉了,就说这女人心思太深沉了,必须铲除! “陛下!不管叶扶光立过多少功,都改变不了欺君的事实!” “她隐瞒女子身份参军多年,按律当斩!” 叶扶光身体轻轻一颤。 她缓缓转头,再一次看向汤文辉。 第一次。 她还可以告诉自己。 或许汤文辉只是忠于朝廷,只是不得不揭发她。 可现在。 皇帝没有追究。 三法司都主动替她求情。 汤文辉却还在逼着皇帝杀她。 这已经不是忠于朝廷了,他是真的想让自己死。 “呵呵呵……” 我居然喜欢这样一个男人这么多年。 甚至,还想把自己拼命打下来的白马义从交给他,当真是眼瞎啊! 李乾看着汤文辉,眼神有些古怪。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没眼力见? 朕到底什么意思,你这家伙难道听不出来吗?! “这位将军,你说得也有道理。” “叶扶光隐瞒身份多年,确实不能不罚。” 汤文辉心中狂喜。 成了! 叶扶光则平静地低下头,她已经不在乎了。 李乾继续说道: “那就罚俸半年吧,剥去白马将军头衔,只暂代其职。” 那些白马义从的武将听到这话,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开口感谢,生怕李乾反悔。 “谢陛下开恩,叶将军快谢恩。” “罚俸好,比处死好……” 汤文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只觉得离谱。 “啊?欺君之罪,只是罚俸半年吗?” 李乾根本没理这个蠢货,而是看向叶扶光。 “既然身份已经公开,以后也没必要继续装男人。” “从今日起,你恢复女儿身,继续统领白马义从。” “以前你以男子身份替大魏打仗,以后便堂堂正正以女子身份继续打。” “朕倒想看看,你能以女儿身在战场上,做到什么地步?” 叶扶光当场愣住。 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陛下这是赦免了自己的死罪? 杜溪鱼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位皇帝陛下还是个识明理的。 李乾又缓缓问道: “叶扶光,你刚才说自己参军,是为了保家卫国,不让大魏百姓受到敌人欺辱。” “如今朕允许你恢复女儿身,也允许你继续领兵。” “朕只问你一句,你可愿意继续替大魏征战,保护那些百姓?” 叶扶光原本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 可陛下不但没有杀她,反而允许她恢复女儿身,继续统领白马义从。 这种明显的偏袒,她当然感受得到。 这位年轻女将眼里的死寂一点点散去,重新多了一股属于武将的锋芒。 她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只要陛下不嫌弃末将是个女子,末将愿意继续为大魏守卫疆土,为陛下守卫黎民百姓!” 这一刻。 叶扶光忽然觉得, 自己过去那些儿女私情实在有些可笑。 真正到了生死关头,那个男人第一个想要的,却是她死。 反倒是眼前这位只见过一次面的皇帝,愿意为了她的军功和能力,破例保下她。 既然如此,那从今以后,自己这条命就留给大魏,留给陛下。 什么狗屁儿女情长,不要也罢! 汤文辉却彻底傻眼了。 他费尽心思当众揭穿叶扶光,不就是想让她倒台,自己顺势接管白马义从吗? 结果折腾半天,叶扶光屁事没有,甚至以后连身份都不用藏了! “不行!陛下,你这样不行!!” 第217章 王爷煎药,此情感天动地 “唰!” 冯保眼皮一跳。 这汤文辉当兵当傻了吗? 谁允许他来反驳陛下的意思,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胡车儿更是直接活动了一下拳头,直接说道: “汤文辉,你他娘的才不行!” 李乾也缓缓看向汤文辉,目光冰冷: “你说什么?” 汤文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色瞬间白了。 “陛下,臣不是那个意思,臣是说……” 李乾已经冷下脸。 “汤文辉,当众辱及君王,以下犯上,拿下。” “先打入大狱,剥去所有职务,抹去所有功勋,听候发落!” “汤家上下革职,不得入朝为官,入伍从军!” 汤文辉吓得魂都快没了,同时不敢置信。 自己浴血奋战多年立下赫赫战功,现在竟然被革职处置,什么都没有了? 不甘心,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陛下,臣说的不是陛下不行,臣是说您这样处置叶扶光不……” “啪!” 一声脆响。 胡车儿的大巴掌已经狠狠抽在汤文辉脸上。 汤文辉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都被抽裂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胡车儿又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你他娘的还敢说陛下不行?” “陛下哪里不行了?” “你行个屁!” “再敢说一句,俺现在就打死你!” 汤文辉捂着脸,疼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以前被人骂作粗鄙莽夫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遇上胡车儿这个夯货,才知道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嘿嘿!” 胡车儿却一脸得意,扭头看向冯保。 那大眼珠子分明是在说,这一次俺可比你快! 冯保只是笑了笑,懒得跟这个夯货争。 这一次。 汤文辉是真的怕了,骤然扭头看向叶扶光,满是哀求。 “叶将军,救我!” “我们一起征战这么多年!” “我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一起杀过多少敌人啊!” “你不能见死不救,你救救我……” 叶扶光没有回答。 一个想亲手把她送上断头台的男人,有什么值得救的? 汤文辉彻底绝望了。 他想不通,自己只是拆穿了叶扶光的女儿身,怎么就把自己送进大狱了? 甚至,整个汤家都完了,要恨死自己了…… 很快。 汤文辉便被兴奋的西凉士兵拖下去了。 叶扶光朝李乾郑重一礼。 “末将谢陛下不杀之恩。” 李乾摆摆手:“以后不必再提这件事。” “朕留你,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你能征善战。” “白马义从交到你手里,能替朕杀敌,能替大魏守边,这就够了。” 叶扶光心中反而更加触动。 “末将明白。” 对此。 谢忱也无可奈何。 他要是敢站出来判死叶扶光, 整个谢家军都要恨自己,倒是给李乾这厮白赚了一份人情啊! 就在这时。 一名士兵快步冲了进来。 “陛下,金吾卫刚刚派人传来急报,朱雀大街聚集了大量襄州战死将士的家属。” “人数已经超过千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他们堵住了朱雀大街,要求朝廷给战死的将士一个说法。” 此话一出。 现场一片哗然。 “上千人,这么多?” 魏言眼神微沉。 他亲手布置的一出好戏,终于登场了。 叶扶光心头一惊。 李乾今天表现出来的手段,她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这是一个真正把皇权看得极重的强势帝王。 如今上千人聚众堵塞朱雀大街,往轻了说是聚众闹事。 往重了说,已经是在冲撞朝廷威严…… “陛下,那些人大多只是失去丈夫、儿子、父亲以后悲痛过度。” “其中很多人恐怕也不知道军械案已经查清,还请陛下大人有大量,暂且不要治他们的罪。” “末将愿意过去劝他们散去。” 李乾看了她一眼。 “叶将军很怕朕杀他们?” 叶扶光迟疑一下,开口解释: “陛下,他们聚众闹事确实有错,可终究都是战死将士的家眷。” “那些将士已经为大魏死在襄州,若他们的家人再因为一时冲动获罪……”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李乾笑了。 “放心,朕可不是什么嗜杀之人。” 周围不少人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你?不嗜杀? 今天湖心小筑都死几个了,韩王尸体还没凉透呢! 李乾却像是完全没察觉众人的表情,反而看了一眼谢忱。 “他们不是想向朕要一个交代吗,那朕就亲自去。” “走,去朱雀大街。” 叶扶光还是有些忧心。 毕竟,上千名情绪激动的百姓聚集在一起,稍微有人煽动,很容易出乱子。 而一旦真有人冲撞圣驾,事情就彻底大了。 可如今皇帝已经决定亲自过去,她也只能抱拳。 “末将随陛下一同前往。” 胡车儿大喊一声:“俺也去!” …… 洛阳。 一处厨房。 灶台前,一名身材高大、相貌俊美的男子正亲自守着药炉。 旁边几名婢女一边挑拣药材,一边偷偷笑着说道: “王妃的命,可真好啊。” “是啊,王爷每天都亲自替王妃煎药,府里那么多下人都不肯让我们碰。” “要奴婢说,王爷跟王妃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只希望王妃的病赶紧好起来……” 摄政王性子向来随和,听到几个婢女拿自己打趣,也没生气,只是笑骂了一句: “好了,一个个闲得没事了?” “你们呀,赶紧把新的药材挑出来,别混进去什么坏药。” “下午,本王还要煎第二轮。” 几个婢女连忙笑着应下。 “是,王爷。” 就在这时。 一名青衣文士快步走了进来。 “王爷。” “京城急报。” 摄政王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 “都下去吧。” 几名婢女立刻收起笑容,端着药材离开。 等厨房只剩下两个人。 摄政王才伸出手。 “拿来。” 青衣文士将一封密函递过去。 摄政王打开之后,刚看了几行,脸上的笑意便一点点消失了。 “南阳许氏,被连根拔起了。” “尤其是王妃那一脉,上到七十岁的老人,下到妇孺,几乎全部被杀。” “如今整个许家真正还活着的,竟然只剩下太后、徐朗,还有王妃了。” “本王这个侄儿,心可真够狠的。” “王妃现在病情还没有稳定,许氏的事情,全部封锁。” “府中任何人不得在她面前提半个字,谁敢泄露,本王诛他三族。” 第218章 陛下,你说他们是罪魁祸首,他们就是吗?你说了不算。 “是,王爷。” 摄政王重新拿起蒲扇,轻轻扇着炉火。 “还有什么事?” 青衣文士道:“谢太傅又来信了,他问王爷什么时候回京。” “如今陛下在京城的势力越来越大,西凉系跟寒门系官员已经逐渐进入朝中各处。” “若王爷再不回去制衡,只怕以后会越来越麻烦。” 摄政王听完,却没有太大反应。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药罐下面的火候,太旺不行、太弱也不行。 “不要急,等王妃病情稳定,本王自然会回京。” “一个登基还不到半年的皇帝,想真正总揽朝政,哪有那么容易?” 青衣文士点了点头。 “王爷,北府军陆家的大小姐,马上就要到洛阳了。” “她已经提前派人送来拜帖,说想拜访王妃。” “下官觉得,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真正想见的,应该是王爷。” “依下官来看,江南陆氏乃至北府军,对王爷一直都颇有好感。” “如今陛下杀戮太重,又先后在关中、幽州推行清田,触动了不知道多少世家豪族的利益。” “江南那些士族,只怕没多少人愿意继续看着陛下坐稳皇位。” 摄政王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拨弄炉火。 青衣文士继续道: “如今兖州到洛阳一带,大量世家同样都更倾向于王爷。” “王爷有威望,有军功,又深得士族人心。” “依下官看,王爷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摄政王听到这句话,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他拿起药罐,仔细看了一眼药色。 “陆家既然来了,那就见见吧。” “好了,本王要去喂王妃喝药了。” …… 京城。 整条朱雀大街,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最前面跪着的,全都是襄州战死将士的家属。 老人、妇人,还有不少尚未成年的孩子。 人数已经从最初的一千多人,迅速聚集到了数千人。 “我的儿,你死得冤啊!” “你才二十三岁,媳妇刚刚娶进门,怎么就死在襄州了!” “若不是朝廷发了那些劣质军械,我夫君怎么会死?” “我家男人给朝廷卖命十几年,结果朝廷就给他拿那些破烂上战场吗?” “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周围原本只是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也逐渐受到感染。 “那些武库官员太不是东西了,银子都贪到将士军械头上了!” “这跟直接杀人有什么区别?” “严惩武库令,必须替那三万将士报仇!” “请陛下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公道……” 声音越来越大。 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男人混在人群里,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成了。 眼前这一幕,比他们预想中的场面还要大。 数千名阵亡将士家眷,外面还有越来越多的百姓围观。 情绪一旦彻底煽动起来,别说金吾卫,就算皇帝本人来了,也很难收场。 突然。 远处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让开!” “全部让开!” 大批西凉士兵快速进入朱雀大街。 他们没有拔刀,也没有冲撞百姓,只是迅速在人群中央清出一条道路。 紧接着。 一道厉喝响彻长街。 “陛下驾到!” “所有人肃静!” 原本混乱的哭喊声猛地一顿。 无数人同时转头。 只见李乾在西凉士兵保护下走了过来。 当杜溪鱼一眼望过去,全是哭哭啼啼的老人妇人,顿时感觉脑袋都大了。 很多人手里还抱着战死士兵的灵牌、遗物。 稍微处理不好,整个京城都得炸。 哎呀,皇帝陛下,你可千万别一言不合就杀人啊。 随着李乾出现。 最前面一名披麻戴孝的妇人突然挣脱金吾卫,踉踉跄跄冲到前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求陛下为我们做主啊!” “我儿死得冤……” 她这一哭。 像是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陛下!” “求陛下做主!” “我夫君不能白死啊!” “我弟弟才十九岁,若不是那些劣质军械,他一定能够活着回来!” “严惩那些贪官,求陛下给我们一个说法……” 几千人的哭喊声再次响了起来,整个朱雀大街彻底乱成一片。 有老人往前挤。 有妇人抱着孩子磕头。 金吾卫又不敢真动手,只能拼命挡住人群。 叶扶光看得眉头紧皱,这场面比她想象中还麻烦。 谢忱站在人群后方,眼神深处一片冰冷。 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皇帝,今日准备怎么收场? 但李乾站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慌。 他看着眼前那些哭得声嘶力竭的阵亡将士家属,直接开口道: “关于军械的事情,朕已经查清楚了。” “武库令、军器监,还有幕后主使韩王,全都参与了倒卖军械、偷工减料。” “他们害死三万将士,罪无可赦。” “现在,人已经全部伏法,把尸体带上来。” 很快。 几辆板车从西凉士兵后面被推了出来。 上面,放着韩王几人的尸体。 尤其韩王,他身上还穿着那件亲王常服,只是脸色青紫,早已经没了气息。 最前面那些家属一下愣住了。 “这是韩王?” “那是武库令鞠磊?” “陛下把他们真的全都杀了啊……” 不少人都不敢相信。 在他们这些普通百姓眼里,王爷几乎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一批人。 谁能想到,军械案查到最后,背后居然牵扯出一名亲王。 更没人想到,这位陛下真的把韩王给杀了。 藏在人群里的几个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大声喊道: “陛下,你说他们是罪魁祸首,他们就是吗?你说了不算。” “谁知道是不是随便找几个人出来顶罪?” “我们家里死了那么多人,难道搬几具尸体出来,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另一边很快又有人跟着喊。 “对,我们要的是公道,不能让我们的兄弟白死!” 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又出现了几分骚动。 “他们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谁知道这是不是随便找来的人顶罪。” “毕竟,陛下怎么可能杀自己的亲叔叔……” 第219章 俺不信陛下,难道信你们几个躲在人群里鬼叫的? “我是叶扶光,白马义从主将!” 叶扶光毫不犹豫的站出来,她的声音不算特别大,却带着常年统兵养出来的气势。 “刚才军械案审理之时,我就在现场。” “军器监左尚署余俊辉、监令郑雨辰亲口招供,是韩王指使他们倒卖上等军械,再以劣质军械填补武库亏空。” “这些人都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并非陛下随便找来的替死鬼。” “更何况,若真要找替死鬼,谁会拿一名亲王的命来顶罪?” “韩王已经被陛下赐死,谁再说陛下包庇凶手,就是在污蔑陛下!” “本将军,第一个不放过他!” 刚才煽风点火那人立即喊道: “叶扶光,谁不知道你是朝廷将军,你当然站在皇帝那边说话!”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叶扶光眼神一冷。 可还没等她说话,最前面一个老妇人忽然抬起了头。 “你真是白马将军叶将军?” 叶扶光点头。 “是我。” 老妇人一下激动起来。 “我认识叶将军!” “我儿子以前就是谢家军的!” “他每次回家都跟我说,白马义从的叶将军是个好人。” “军中有士兵家里困难,叶将军会偷偷拿自己的军饷贴补。” “有人受了重伤,家里又没人,叶将军还会亲自派人把抚恤银送到家。” “我儿还说过,有一次他们被敌军围了,是叶将军带着白马义从硬生生杀进去把他们救出来的。” 她说到这里,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儿信叶将军,那我也信!” “叶将军说这些人是真的凶手,我就信这些人是真的!” 旁边很快又有一名中年妇人开口。 “我家男人也提过叶将军!” “他说叶将军从来不会克扣士卒军饷!” “打了胜仗,有什么好东西也会分给下面的人,我也信叶将军!” 越来越多阵亡将士家属开始认出叶扶光,甚至有人当场喊出了曾经隶属的营号。 “叶将军,我弟弟以前在左营,他说你替他们挡过追兵,我信你!” 刚才那几个煽动之人脸色逐渐难看。 他们没想到,叶扶光在底层士卒中的名声居然这么好。 更麻烦的是,外围那些围观百姓也开始说话了。 “我们不认识什么叶将军,可我们信陛下!” 旁边有人立刻附和。 “对,今年陛下把清出来的田分给我们耕种,还免了三年赋税!” “以前我一家六口就靠三亩薄田活着,交完税连肚子都填不饱。” “今年我们家分了十二亩,我老婆孩子终于能吃饱了,这样的皇帝,我为什么不信?” 另一名商贩也大声道: “陛下前几天还把城西猛虎帮给铲了,以前那群王八蛋三天两头来收保护费,不给就砸摊子!” “现在全没了,老子一天能多挣大几十文!” “谁说陛下不好,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人群后方又有人喊道: “还有城南那些破房子!” “我家以前住的地方一下雨就漏!” “朝廷今年招了那么多人做工,不但拆了旧房重新建,还给工钱!” “我靠着给朝廷干活,已经攒下两贯钱了!” “陛下让我们有田种、有活干,现在又为了将士杀了一个王爷。” “俺不信陛下,难道信你们几个躲在人群里鬼叫的?” 一时间。 场面逐渐稳定下来。 杜溪鱼看得一愣一愣。 她今天才算真正知道,眼前这个坏家伙在京城百姓里面居然有这么高的声望。 分田、免税、铲帮派,这些事单独拎一个出来,好像都没什么惊天动地。 可真正落到普通人头上,却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哼,虽然这家伙确实很恶劣,明明是皇帝还故意骗她,甚至还想把自己强行抓去打造兵器。 不过,看在这么多百姓愿意替他说话的份上,勉强原谅一点吧。 谢忱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李乾登基甚至还不到半年,民间威望怎么已经高到了这种程度? 以前百姓提到皇帝,更多只是敬畏,现在却有人主动站出来替他讲话。 这样下去。 再给李乾几年时间。 他在民间的威望,恐怕真要压过摄政王了。 叶扶光心里倒是彻底松了口气。 一个皇帝能够让这么多普通百姓发自内心地替他说话,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刚才那几个煽风点火的人又想开口。 “大家别被……” 话还没说完。 旁边一名阵亡将士家属突然拽住了他。 “等等!” 那人脸色一变。 “你干什么?” 对方死死盯着他。 “我刚才就觉得你不对劲。” “从陛下来之前,你就在一个劲喊。” “陛下来了以后,你又一直说陛下找替死鬼,你到底是哪家的家属?” 周围不少人也反应了过来。 “对啊,你家谁死在襄州了?” “说名字,哪个营的?” 那人额头一下冒出了汗。 “我……我弟弟。” “叫什么?” “王……王大山!” 另一边同伴赶紧说道: “我家死的是赵二虎!” “我兄弟叫孙成!” 几个人随口胡诌了几个名字。 叶扶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来人,去拿阵亡将士名册。” “襄州阵亡将士姓名、籍贯、所属营伍,军中全部有册。” “你们既然自称家属,那就一个一个查。” “若名册里没有你们刚才说的人,那你们就是故意混在人群中煽动闹事!” 几个人腿都开始软了。 完了,他们哪里知道什么阵亡名册,那些名字全都是随口编的! 李乾看着他们,冷笑一声。 “别查了,朕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 “现在说出是谁让你们来的,朕可以饶你们一命。” “若继续嘴硬,一旦查出你们故意煽动阵亡将士家属冲击朝廷,满门抄斩。” 几个人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本来就是拿钱办事,哪里真有为了幕后之人送掉全家的胆子? 扑通! 其中一人第一个跪了下来。 “陛下饶命,草民说!” 旁边几人也跟着跪倒。 “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啊,跟我们没关系!” “我们根本没有家人死在襄州……” 杜溪鱼 娇俏美少女 第220章 造烈士陵园,立碑、设牌位,享万世香火 “什么,不是阵亡将士家属,那你们刚才哭个屁!” 刚才那个老妇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她儿子真死在襄州,自己刚才哭得肝肠寸断,结果旁边这几个人居然是在演? “你们这些畜生,拿我们死掉的孩子做文章,你们还是人吗?” “陛下这么快就把凶手杀了,你们还故意骗我们继续闹,良心都被狗吃了啊……” 群情激愤之下。 几个西凉士兵赶紧挡在前面。 要不然这几个人恐怕要被那些家属活活打死。 李乾冷声问道: “谁让你们来的?” 为首那人哭丧着脸。 “草民不知道啊!” “前两日有人找到我们,说只要今日混在阵亡家属里面,想办法把事情闹大,每个人就给五十两银子。” “我们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每次都蒙着脸!” 另一人也赶紧说道: “陛下,我们只拿了十两定金,剩下的钱都还没拿到!” “我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求你饶命啊……” 周围百姓听得更加愤怒。 “为了几十两银子就拿死人煽动闹事?” “狗东西,你们是真的不要脸啊……” 李乾抬了抬手。 “带下去严刑审问。” “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喜欢拿三万惨死将士做文章。” 几名影密卫立即上前。 “是!” 那几个人彻底慌了。 “陛下!” “饶命啊……” 任凭他们如何哭喊,还是被直接拖了下去。 李乾则重新看向那些阵亡将士家属,忽然问道: “朕还有一件事情想知道,今天是谁让你们来朱雀大街的?” 不少百姓愣了一下。 最前面那个老妇人抹了抹眼泪,小心说道: “回陛下,这几天有人挨家挨户来找我们。” “说已经联络了很多战死将士的家属,大家今日一起到朱雀大街,请朝廷给个说法。” 旁边一名妇人也赶紧说道: “我们本来只是想知道家里男人到底为什么死,听说很多人都来,我们一时糊涂,也就跟着过来了。” 她说完以后。 不少人都跟着跪了下来。 “请陛下恕罪,我们绝无冲撞陛下跟朝廷的意思!” 李乾倒没有怪他们。 想把几千户阵亡将士家属,在同一天全部叫到朱雀大街,绝不是随便派十几个人便能做到的。 这么大的动静,真当影密卫是瞎子啊,他早就知道了。 他一直没有阻止,就是想故意让这件事闹大,好给自己收买人心跟趁机杀人的机会。 “冯保,顺着这些联络家属的人往下查。” “看看是谁在针对朕,又是谁在拿朝廷阵亡将士做文章?” 冯保躬身。 “奴婢遵旨。” 人群后方。 魏言心头顿时紧了一下。 没事,负责联络的那些人,全都是从外面临时找来的泼皮、闲汉。 就算影密卫真查,也很难查到自己头上。 李乾又清了清嗓子,重新说下去。 “你们今天既然来了,朕还有一件事情,正好告诉你们。” “东郊有一处皇家庄园,一个月前,朕已经命人将那里改建成烈士陵园。” 烈士陵园? 不少百姓面面相觑。 显然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李乾说道: “以后凡是为大魏守土而战,为朝廷、为百姓战死的将士,只要查明没有违法叛国之事,姓名都可登记入陵园。” “立碑、设牌位,让后世子孙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死的。” “这次襄州战死的三万将士,也一样。” “朝廷会重新核实名册,姓名、籍贯、所属营伍,一一登记。” “十天后,朕亲自前往烈士陵园祭祀,你们也都可以去。” 整个朱雀大街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 那些家属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陛下……” 一名老妇人声音颤抖。 “俺儿子的牌位,也能放进去?” “能。” 李乾说道: “只要他是为大魏战死,就能。” 老妇人眼泪一下又流了出来。 可这一次,不是刚才那种悲愤,而是难以置信的激动跟震撼。 “俺儿子就是个小兵啊,他又没当什么大官,也没立什么大功……” 李乾认真的看着她。 “上了战场,敢拿命挡在敌人前面,就是功。” “当什么官才算为国尽忠?” “难道只有将军的命是命,普通士卒死了就连个名字都不配留下?” 老妇人嘴唇颤了半天,最后扑通跪了下去。 “草民替俺儿子谢陛下!” 越来越多阵亡家属跟着跪下。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那个只在军中当普通小卒的丈夫、儿子、兄弟,死后有一天还能被朝廷专门立碑祭祀。 甚至,皇帝亲自去祭拜! “谢陛下!” “陛下万岁!” “俺家男人知道以后,在下面也能安心了!” 叶扶光更是心头激荡。 她是武将,所以比普通百姓更明白这件事情对于军中意味着什么。 将士最怕什么? 不是死。 很多人真正怕的是,死了以后,什么都没留下。 家里人没人照顾、自己的名字也没人记得。 打了一辈子仗,最后不过军册上一句“战殁”。 如今,陛下修烈士陵园,将战死者姓名立碑,让后世祭祀。 这哪里只是在安抚眼前几千家属,这是在收天下将士的心! 以后那些士卒上战场时都会知道,只要自己真为大魏战死,朝廷不会忘。 皇帝更不会忘!! 谢忱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脸色已经阴沉得快滴出水。 真的麻烦了! 再让李乾这么搞下去。 谢家军那些底层士兵,以后到底听谢家的,还是听皇帝的? 可,李乾却还没有结束。 “另外人死了,牌位立得再好看,也不能拿来吃饭。” “你们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朝廷该给的抚恤,一文都不能少。” “把钱抬上来。” 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好的西凉士兵,立刻从后方走来。 一口。 两口。 十口。 很快便是上百口大箱子被抬到街边。 “砰!” 箱盖打开,里面全部装满了成串铜钱,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周围百姓一下看傻了。 “这么多钱?” “这得有多少啊?” 叶扶光同样有些动容。 在湖心小筑的时候,陛下就说过,会将韩王府抄没所得拿出来抚恤阵亡将士。 可听皇帝说是一回事,亲眼看着一箱箱铜钱当街抬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陛下不是在说漂亮话,他是真的要发! 第221章 陛下,忠诚! 内容加载中...... 第222章 按照大魏律,煽动民众,扰乱京畿,借机冲击朝廷,腰斩 内容加载中...... 第223章 阿硕一个月去尼姑庵四五次做什么? 内容加载中...... 第224章 我过生辰的时候,他没钱买礼物,就亲手给我写了一首诗 内容加载中...... 第225章 这哪里是什么尼姑庵,分明就是个人窟! 内容加载中...... 第226章 畜生,那就是一群畜生! 小草:“……” 这话又粗鲁又残暴。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完以后,反而真的安心了不少。 她抬头看向李乾,犹豫很久。 “公子,我上不了马车。” 李乾又是一脸疑惑。 “受伤了?” 小草低下头,脸色有些苍白。 “莲花庵里面的女孩,从出生开始,就,就被……” 她说的很含糊。 “一直到及笄那天,才可以拆除。” “所以,我平时走路不能迈太大的步子,不然会痛。 “马车太高,我上不去。” 但杜溪鱼这一刻就算再傻,也听明白了。 她刚才已经觉得莲花庵足够恶心。 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那群人的恶。 “这,怎么会有人干这种事?” “你告诉我,这是假的。” 小草只是低着头,小声说道: “小姐若是不信,可以检查。” 杜溪鱼一下愣住,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不过,她的肩膀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这一刻,李乾气得胸腔快要爆炸了,杀意从未有过的浓烈! 这只是一个孩子!! 随后,他小心翼翼的将小草抱起来,送进车厢。 “杜溪鱼,你替她检查一下,我要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 杜溪鱼看见李乾那张已经彻底冷下来的脸,心里莫名一寒。 她很清楚,若事情是真的,今天莲花庵里面恐怕要死很多人。 “我知道了。” 一会后。 车帘重新掀开。 杜溪鱼坐在那里,双眼已经红了,眼眶里甚至还有泪水。 她咬着牙,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那就是一群畜生!” “畜生!畜生!畜生……” 她连续骂了三遍,还在一直骂,李乾已经知道结果。 他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 “走,去莲花庵。” 小草还是有些害怕。 “公子,莲花庵里面人很多。” “庵主认识不少外面的人,要不我们还是先去报官吧?” 李乾看着她,满是疼惜。 “不用。” “因为,我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官。” 小草愣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马车已经朝山上驶去。 …… 莲花庵外。 李乾下车以后,看向冯保。 “封锁整座莲花庵,全部派人守住,连只苍蝇都别给朕放出去。” 冯保立刻躬身。 “奴婢明白。” 李乾又补了一句: “谁要是因为疏忽放跑一个人。” “重罚。” “是!” 上百名西凉士兵迅速散开。 没一会后,他们便将整个莲花庵团团围住。 李乾这才带着杜溪鱼等人往里面走。 他刚进去,迎面碰上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尼姑。 那尼姑看见小草以后,脸色瞬间变了。 “小贱人!” “你还敢跑?” “现在知道被抓回来了?” 她快步上前。 “滚过来!” 小草身体猛地一缩,下意识躲到李乾身后。 “静心师太,别打我,我不敢了……” 静心师太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早上不是很能跑吗?” 说着就伸手来抓。 砰! 李乾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第227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八岁? 李乾看着地上那个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在“收留可怜女孩”的老尼姑,杀机强烈。 “小草,那你就睁大眼睛看清楚。” “朕是怎么替你那个叫小荷的朋友,报这个仇。” 静心师太脸色瞬间惨白。 “陛下!别杀我!” “我错了,那孩子当时是自己……” 噗嗤! 话没说完。 李乾已经一刀刺入。 静心师太身体猛地一僵。 刚才还在不断求饶的声音瞬间停了。 “唰!” 李乾拔刀。 鲜血顺着刀锋滴落。 静心师太倒在地上,再没了动静,死前那张脸满是惊恐…… 小草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泪却一颗一颗掉了下来。 “小荷,有人替你报仇了。” 杜溪鱼看着这一幕,心里同样发寒。 她一直很不喜欢男人对女人动手,可现在,自己却半点同情都生不出来。 一个连八岁女孩都下得去手的人,有什么值得同情? “杀得好。” 她小声骂了一句。 李乾擦了一下刀上的血,随后问道: “小草,这莲花庵里面,有好人吗?” 小草认真想了想,最后摇头。 “我不知道有没有。” “反正我从小到大见到的这些师太,都经常打我们。” “谁不听话就不给饭吃,有人想跑,抓回来就会打得更狠。” “我没见过谁对我们好。” 李乾点头。 “那朕就放心了。” 他提着刀,一步步往莲花庵深处走去,杀气越来越重。 “朕没什么诗才,也不会作诗。” “不过有一首诗,朕一直很喜欢。”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话音刚落。 前面便走出来一名尼姑。 那尼姑看到李乾提着刀,顿时大怒。 “什么人!” “这里是佛门清净地!” “谁允许你拿着兵器闯进来的,赶紧滚出去!” 小草脸色一变,忽然指着她。 “公子!” “她是静阳师太!” “我小时候打碎过一只碗,她用热水烫过我的脚!” 静阳师太脸色一变。 “小草?你这个小贱人还敢……” 李乾已经疾步走了过去。 刀光一闪。 声音戛然而止。 那位静阳师太重重倒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珠子,想不明白自己居然就这样死了? “救、救我……” 李乾脚步没停,继续往里走,同时从嘴里念诗。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前方又有两名尼姑闻声跑出来。 “杀人了!” “快来人!” “有人闯庵!” 李乾身后的西凉士兵直接扑了上去。 其中一人还想跑,被胡车儿一脚踹翻。 “跑什么?” “俺家陛下还没问你话呢!” 李乾懒得多说什么,只是干净利索的杀了那两名尼姑。 一路往里。 莲花庵彻底乱了。 不少尼姑从各处房间里跑出来。 有人尖叫、有人逃跑,甚至还有人拿着木棍、菜刀想反抗。 李乾神色却越来越冷。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一路所见。 李乾杀了一路。 等他走到主殿前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三十几个人。 那些浓烈的血腥味,甚至一度压过了庵里原本的檀香。 第228章 谢嘉硕,那你喜欢过我吗? “听你娘!” 那几个西凉士兵直接一顿拳脚,打得对方直接趴在地上哭嚎着求饶了。 “京城这些男人怎么一个个软绵绵的,就知道往女人肚皮上趴!” “呸,连尼姑都玩,老子都嫌丢人!” 胡车儿也大步冲了过去。 他看见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顺手就是一脚。 砰! 那人直接撞在石柱上,胸口肋骨都断了好几根。 他疼得在地上起不来了,一边吐血,一边一脸委屈。 “我什么都没说啊,大爷,你,你打我干什么?” 胡车儿愣了一下。 好像是。 他挠了挠头。 下一刻又重新瞪起眼睛。 “俺打错了不行?” “再说一个字,俺把你第三条腿打断!” 年轻男子立刻闭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李乾看着被押出来的几十号人,开口问道: “今日来莲花庵的男人,全都在这里了吗?” 冯保点头道: “都在这里了。” 李乾目光扫过眼前那些男人。 “谁是谢嘉硕?” 众人面面相觑。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胡车儿见半天没人吭声,顿时不耐烦了。 他随手从人群里抓出一个男人,拎着衣领便拖到面前。 “你是不是谢嘉硕?” 那男人刚想摇头。 啪! 胡车儿先一巴掌抽了过去。 男人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都裂了。 “俺问你话呢!” 男人都快哭了。 “大爷,我真不是谢嘉硕,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啊!” 胡车儿皱眉。 “不认识?” “那你来这狗屁莲花庵干什么?” 男人:“……” 他支支吾吾半天。 总不能说自己就是来找尼姑快活的吧? 胡车儿嫌弃地松开手。 “滚滚滚!” 那男人捂着脸退到一边,满眼委屈。 胡车儿又盯上旁边另外一个年轻男人。 对方看到他抬起巴掌,吓得一个激灵。 “大爷,你别打,我知道谢嘉硕在哪里?” 胡车儿眼睛一亮。 “在哪里?” 那人毫不犹豫伸手指向旁边。 “他就是谢嘉硕!”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正是刚才胡车儿随手一脚踹到石柱上,趴在地上吐血的那个清秀年轻人。 谢嘉硕脸色瞬间黑了。 “徐渭剑,亏我还带你来这里玩,你他娘这么快就把我卖了?” 徐渭剑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死道友不死贫道。 你自己惹的事,总不能让大家陪着一起挨那个丑汉的巴掌吧? 胡车儿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谢嘉硕的后衣领。 “原来你就是啊。” “走!” 像拖小鸡一样,直接将人拖到李乾面前。 随后,他又扭头看了一眼杜溪鱼,满脸嫌弃。 “瘦得跟个鸡崽子似的,你就看上这么个小白脸?” “俺一巴掌都怕把他脑袋抽掉。” 杜溪鱼没有回话。 她只是呆呆看着眼前的谢嘉硕。 衣襟凌乱。 腰带都没有系好。 脖子旁边还有一道明显的红印。 刚才被从房间里面抓出来的时候,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年轻尼姑。 第229章 妈妈! 谢嘉硕沉默了一下。 如果只有杜溪鱼一个人在这里,他或许还能继续张嘴欺骗。 但对方的哥哥也在这里,自己不敢花言巧语半个字,生怕被打死。 “杜小姐,我真的不该骗你,我以后一定……” “骗子!” 杜溪鱼终于忍不住了。她气得跺了一下脚,眼泪一下掉了出来。 “谢嘉硕,你就是一个大骗子!” 说完。 转身便跑了出去。 李乾没有拦。 让她自己安静一下也好。 总比继续幻想着什么阿硕三年以后高中、娶她回家强。 “七八千两银子,你现在还能拿出来多少?” 谢嘉硕脸都绿了。 这几年吃喝玩乐,青楼赌坊,再加上跟一群同窗到处挥霍,哪里还剩什么? “杜公子,这些钱,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以后一定慢慢还。” “行。” 李乾点头。 “朕给你这个机会。” 谢嘉硕愣了一下。 等等。 他猛地抬头。 刚才只顾着害怕。 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字意味着什么。 “你……” 李乾却已经看向冯保。 “玻璃厂不是正缺人,给他安排一下,从今天开始做工。” “他什么时候把欠杜溪鱼的银子全部挣回来,什么时候再放他走。” 冯保已经笑眯眯走了过来。 “陛下放心,奴婢一定给谢公子安排得妥妥当当。” “谢公子不是很喜欢花银子,以后正好自己挣。” “放心,活虽然苦一点、累一点,但咱家绝对不会让你死。” “不然你死了,那七八千两银子,找谁还去?” 谢嘉硕彻底瘫在地上。 七八千两,让他靠做苦工还,这得还到什么时候? 十年? 二十年? 还是一辈子? “陛下!” “我知道错了!” “我愿意写欠条!” “我以后当官了,一定加倍奉还……” 胡车儿听得直乐。 “就你?还当官?” “俺看你先去把玻璃烧明白吧!” 谢嘉硕被几名西凉士兵架起来往外拖,哭得越来越惨。 “陛下!”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骗人了……” 胡车儿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走你的吧!” “拿女人的钱逛尼姑窑子,俺都嫌你丢男人的脸!” 谢嘉硕很快被拖远。 …… 等到李乾牵着小草走出莲花庵时,杜溪鱼正一个人蹲在庵门口。 她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 显然谢嘉硕那一遭,对她打击不小。 李乾看了她一眼,没有安慰什么,只是说道: “莲花庵的事情,朕已经让人彻查了。” “这些年凡是参与逼良为娼、买卖孩童、杀害女婴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该杀的杀,该判的判。” “至于小草她们这些被困在这里的姑娘,朝廷会先安置下来。” “以后愿意回家的,帮她们找家。” “没有家的,朝廷负责养着,教她们读书、学手艺,让她们以后自己活。” 小草紧紧抓着李乾的手。 李乾看向远处已经被西凉兵封锁的莲花庵。 “还有,朕会让影密卫彻查京城以及关中所有尼姑庵。” “凡是还有这种勾当的,一个不留。” 杜溪鱼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擦了擦眼泪,忽然朝小草招了招手。 “小草,你以后愿不愿意跟我一起住,我可以照顾你。” 小草愣了一下。 下一刻。 她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妈妈!” 杜溪鱼:“?” 李乾:“……” 杜溪鱼眼睛都睁大了。 “你喊我什么?” “妈妈啊。” 小草抬起头,十分认真。 “我娘前几天说,她那个世界里面,小孩子都管娘叫妈妈。” “姐姐你要收留我,不就是想让我当你的女儿吗?” “那你就是妈妈。” 杜溪鱼脸一下红了。 “不是!” “我才多大啊,怎么就有你这么大的女儿了?” 小草明显有些迷茫。 她又转头看向旁边的李乾,犹豫了一下。 “爸爸?” 李乾嘴角一抽,那个穿越者教的挺好,但就是好像有点…… 小草认真解释: “我娘还说过,在她那个世界,父亲就叫爸爸。” “妈妈跟爸爸……” “停!” 杜溪鱼赶紧打断,脸红得都快滴血了。 “你别说了!” 她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李乾,又迅速把目光收回来。 “我不是收养你,我是让你以后当我妹妹,你叫我姐姐就行。” 小草想了想。 “姐姐。” “嗯。” 杜溪鱼这才满意。 李乾则有些遗憾,看来小草那个穿越者母亲,应该还真是个正常现代人。 可惜了。 自己赶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他没有继续想这件事,而是看向杜溪鱼。 “杜溪鱼,朕准备把军器监改一改,以后叫军工厂,专门研究、设计、制造各种新式军械。” “朕准备让你当这个军工厂的厂长。” 杜溪鱼刚刚还有些黯然的小脸,顿时露出几分错愕。 “我?” “对。” “不要。” 她回答得非常干脆。 李乾眉头一挑。 “为什么?” 杜溪鱼看向自己的双手。 “陛下,这一次谢家军死了那么多人。” “虽然不是我偷工减料,也不是我把劣质连弩发给他们的,可那些东西最开始终究是我设计出来的。” “我以前觉得做机关很有意思,能飞的木鸢,能连发的弩,能自己移动的木车。” “做出来以后,我就特别高兴。” “可现在我只要一想到,那些东西最后拿去杀了人。” “甚至因为有人偷工减料,害死了那么多自己人,我就不想再碰兵器了。” 李乾听完,倒没有嘲笑她。 “正因为这样,朕才更要让你做。” 杜溪鱼不理解。 李乾说道: “你不造军械,战争就不打了吗?” “北胡会因为你心软,就不南下?” “北虏会因为你不喜欢杀人,就不攻城?” “那些叛军,会自己把刀放下来?” 杜溪鱼没有说话。 “战争一直都在。” “你不造,别人照样造。” “甚至还会像郑雨辰他们一样,拿一群破烂给将士送上战场。” 李乾看着她。 “你真正该做的,不是不碰军械,而是造出更好的东西。” “让大魏士卒拿着你的兵器上战场时,比敌人射得远,比敌人打得准,比敌人活得久。” “让该死的敌人死,让自己人少死。” 第230章 陛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平静地说砍我女儿? 杜溪鱼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李乾笑道: “而且朕要你造的东西,可不只是弩,朕还有很多有意思的想法。” “比如能带着人飞上天的热气球。” 杜溪鱼:“?” “还有威力如同天雷,隔着很远便能杀敌的火枪。” 杜溪鱼眼睛睁大。 “以及不需要牛马,自己便可以拖着几十上百辆车,在铁轨上飞驰的火车。” 杜溪鱼彻底懵了。 “陛下,你刚才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 李乾笑了。 “想知道?” 杜溪鱼用力点头。 “想!” “当厂长。” 杜溪鱼:“……”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钓了。 “陛下,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 李乾承认得非常坦然。 杜溪鱼气鼓鼓瞪了他一会儿。 最终,她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好奇心。 “那,臣女答应。” “不过你说的那些东西,真的能造出来?” 李乾说道: “能不能造出来,咱们一起试试不就知道了?” 杜溪鱼眼睛慢慢亮了。 “好!臣女干了!” 就在这时。 前方忽然驶来一辆马车。 马车停稳以后,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来。 正是御史中丞,杜溪鱼的父亲。 他第一眼便看见站在李乾旁边的女儿,明显愣住了。 溪鱼,她怎么会在陛下身边? 而且看这模样,两人似乎还挺熟? “臣参见陛下。” 杜溪鱼看到父亲,则像耗子见了猫一样,立刻老老实实低下头。 “爹……” 李乾开口说道: “杜中丞,陪朕走走。” 杜中丞心里咯噔一下。 “臣遵旨。” 随后。 两人沿着山道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以后。 李乾才开口: “杜中丞,你知道自己女儿这几年在外面干了些什么吗?” 杜中丞苦笑。 “臣刚刚才知道一些,她似乎偷偷在外面研究机关。” 李乾笑了。 “何止机关,她给军器监卖了不少军械设计图。” “其中,就有甲胄。” 杜中丞脚步瞬间慢了。 大魏并不禁止百姓私藏普通刀剑。 可甲胄、强弩以及军用器械,是另一回事。 她这女儿,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的天真模样,私底下怎么干这么狂野?? 李乾又继续说下去: “若只是她个人私造军械,最多也就是治她一个重罪。” “就算砍了她,也牵连不到整个杜家。” 杜中丞嘴角一抽。 陛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平静地说砍我女儿? 李乾却忽然问道: “可如果,朕恰好从你杜家搜出几十副甲胄呢?” 杜中丞猛地停下。 私藏甲胄,那可是另一回事,直接往谋反上判都没问题! 杜中丞看着李乾,硬着头皮说道: “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臣一直觉得陛下英明神武,应该不会做这种栽赃陷害的事情。” 李乾点头。 “看来杜中丞对朕了解得还是不够。” 杜中丞:“?” 李乾淡淡说道: “朕已经让人往你家藏了五十副甲胄。” 杜中丞的脸色瞬间变了。 “陛下?!” 五十副铠甲! 这要是真从自己府上搜出来,他全家一个都别想跑! 杜中丞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是太高看眼前这个皇帝的道德底线了。 这哪里是欲加之罪? 这他娘是连罪证都提前给你准备好了! 他刚想说话,却忽然冷静下来。 如果李乾真想灭自己满门,根本没必要把这件事情提前告诉他,再想到刚才女儿安安稳稳站在李乾身边。 杜中丞很快便想明白了。 “陛下。” 他叹了口气。 “你想让臣做什么,直说吧。” “能做到的,臣一定尽力。” 李乾满意地点头。 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第一件事,朕准备撤掉原来的军器监体系,重新整编为军工厂。” “以后由你女儿担任第一任厂长。” 杜中丞愣了一下。 “溪鱼?她有这个本事?” “比你想象得有。” 李乾说道: “她这几年给军器监提供了不少设计。” “朕留她,不是看你杜家的面子,是因为她真有用。” 女儿没事。 甚至还能被皇帝重用。 这本身已经算好事。 可杜中丞知道,李乾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这件事找自己。 果然。 李乾下一句话便来了。 “杜中丞,你女儿现在已经开始姓李了,那你呢?” 话说得已经不能更直白了。 站队。 现在就选。 不选李乾,家里那五十副甲胄就要被搜出来。 选李乾。 女儿有军工厂。 杜中丞也能得到皇帝扶持。 更何况,他其实并不厌恶这个年轻皇帝。 李乾登基以后杀的人确实多,手段也狠,很多事情甚至称得上不讲规矩。 可分田、清吏、整肃治安、军中抚恤这些事,全都实实在在。 对于一个登基不足半年、朝堂根基薄弱的皇帝来说,若没有这种铁腕,只怕早就被那些老狐狸吃得骨头都不剩。 最重要的是。 如今的李乾已经不是刚登基时那个孤家寡人,手中已握数十万精锐。 谁还真敢把他当一个能随便架空的小皇帝? “陛下,臣姓李。” 李乾伸手拍了拍杜中丞的肩膀。 “朕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杜中丞只能苦笑。 臣敢不聪明吗? 臣家里现在还有五十副甲胄呢! 李乾继续说道: “接下来你的任务很简单,拿下御史台。” “朕要你成为下一任御史大夫。” 杜中丞心头猛地一跳。 御史大夫! 再往上一步。 那可就是整个朝堂最顶层的位置了。 李乾看着他。 “你们杜氏如今已经有一个宰相了,同样都姓杜。” “为什么那个坐在宰相位置上的人,不能是你呢?” 杜中丞呼吸都慢了一瞬。 他明白,这是李乾当着自己的面,画出来的一张大饼。 可问题是,这张饼实在太香了。 谁不想当宰相? 更何况他只是襄阳支,杜氏真正掌权的,一直是杜公所在的杜陵本支。 可谁规定,旁支就一定永远是旁支? 若自己成为宰相、女儿再掌军工厂,襄阳支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 甚至,未来未必不能取代杜公那一脉,成为整个京兆杜氏新的主心骨。 “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御史台之事,臣也会替陛下办妥。” 李乾笑了。 很好。 韦氏能拆。 杜氏自然也能拆。 一个世家若是铁板一块,确实麻烦。 可只要里面有人也想往上爬,事情就简单多了。 …… 当杜中丞带着杜溪鱼回到杜家时。 杜公已经在正堂等候许久了。 他见到父女二人回来,第一句话便直接问道: “溪鱼,你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跟陛下在一起?” 第231章 朕的状元,怎么在长公主府上写诗? 杜溪鱼面对自己父亲还能撒撒娇,可面对这位执掌杜氏多年的叔公,明显有些畏惧。 “叔公,我……” 她刚想解释,杜中丞已经开口。 “溪鱼,你先回房。” 杜溪鱼愣了一下。 “爹?” “这里没你的事。” “去吧。” 杜溪鱼偷偷看了一眼杜公,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行礼。 “叔公,那溪鱼先告退了。” 等她离开,整个正堂一下安静下来。 杜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子敬,有什么事情连溪鱼都不能听?” 杜中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坐到了旁边。 “三叔,明日谢淮安便要被赐死了。” “谢氏接下来,你怎么看?” 杜公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对方一回来,先问的居然是这个。 “死一个谢淮安罢了。” “对谢氏确实损失不小,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谢家百年门阀,年轻子弟那么多,总还能再挑出几个能用的人。” 杜中丞点了点头。 “三叔跟谢太傅谈过了?” “谈过。” 杜公没有隐瞒。 “原本溪鱼跟谢淮安的婚事已经得到陛下赐婚,如今谢淮安被赐死,婚事自然作废。” “不过杜谢两家联姻不能作废,老夫已经跟谢太傅商议好了。” “重新从谢氏年轻一辈里面挑一个身份、品行都不错的子弟。” “这一次也不让溪鱼做什么平妻,直接以正妻之礼迎娶。” 杜公说到这里,还觉得自己的安排已经足够照顾杜溪鱼。 毕竟谢淮安还活着的时候。 谢家愿意给她一个近乎平妻的地位,已经算是很大的让步。 如今重新挑人,直接给正妻之位,襄阳支那边没有理由拒绝。 结果杜中丞却摇了摇头。 “三叔,如果杜氏还想跟谢氏联姻,那就重新从族中挑一个女子。” “溪鱼留在家里,以后她的婚事,我这个做父亲的自己安排。” 杜公眯起眼睛,盯着杜中丞看了很久。 “子敬,你不愿意让溪鱼嫁进谢家。” “难不成,你想把她送进宫?” 杜中丞摇头。 “没有。” 杜公冷笑。 “那你今天回来以后突然改口,总不会是因为溪鱼自己不愿意吧?” “世家女子的婚事,什么时候完全由自己做主了?” 杜中丞沉默了一下。 “三叔,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 “陛下,才是大魏正统。” 一句话。 让杜公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杜中丞继续说道: “摄政王有威望,谢家有兵,江南那些士族也可能更喜欢王爷。” “可这些东西,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人姓李,名乾,是已经登基的皇帝。” “朝廷正统也在他手里。” “三叔,为了旁支去撼动正统,这条路太危险了。” 杜公声音已经没有半点温度。 “你说摄政王是旁支?” 杜中丞淡淡道: “无论他的身份有多尊贵,现在他都不是皇帝,而我们是臣。” “做臣子的,还是不要整日想着换一个皇帝比较好。” 杜公终于彻底明白了。 今日之前,眼前这个族侄或许还有些摇摆。 可现在,他已经彻底站到了李乾那边。 “好、很好。” “子敬,看来陛下今日跟你聊了不少东西。” 杜中丞没有否认。 杜公冷声说道: “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们杜氏能够走到今天,靠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皇帝。” “世家存续百年,皇帝却一代一代更替。” “你现在为了讨好李乾,就准备背弃整个杜氏的选择?” 杜中丞笑了一下。 “三叔,我也是杜氏的人。” “我所做的事情,未必就是在害杜氏。” “说不定,是在救杜氏。” “放肆!” 杜公终于动怒。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老夫怎么带领杜氏了?” 杜中丞倒没有生气,只平静说道: “三叔做了这么多年宰相,威望太高。” “有时候难免觉得自己的选择永远不会错。” “可时代会变,人也会变。” “现在这个皇帝,跟你以前遇到的所有皇帝都不一样。” 杜公盯着他。 “所以,你确定要站在陛下那边?” 杜中丞拱了拱手。 “作为臣子,自然要站在陛下这边。” 杜公怒极反笑。 “好一个忠臣!” “既然你这么想当杜氏的白眼狼,那你就好好当!” “但愿以后李乾拿刀砍到你脖子上的时候,你别后悔今日的选择!” 他甩袖便走。 杜中丞坐在原地。 一直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脸上才慢慢露出笑容。 白眼狼? 那又如何? 大家都姓杜,凭什么你这一脉就能一直骑在整个杜氏头上? 你能做宰相,我为什么不能? …… 长公主府。 李乾抵达的时候,天色已经稍微暗了一些。 他没有让府中人大张旗鼓迎接,只带着冯保几个人径直往里面走。 刚来到一处偏厅外,便听见里面传来长公主欢快的笑声。 “不错,这句本宫喜欢。” 李乾眉头微挑,什么情况,姑姑今日心情这么好? 他走进去,第一眼便看到一名年轻男子站在桌前,正低头提笔写着什么。 一身白衣,相貌俊朗。 正是自己不久之前钦点的新科状元——谢怀瑾。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样子,跟姑姑还挺熟? 长公主很快也看到了他。 “陛下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招了招手。 “来得正好。” “陛下快来看看。” “谢状元刚刚给本宫写了一首诗。” 谢怀瑾听到这句话,转头才发现李乾已经进来。 他脸色微变,连忙放下笔。 “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 李乾走了过去。 长公主已经将桌上的诗拿起来递给他。 “看看,本宫觉得写得不错。” 李乾接过来。 他扫了几眼,整首诗写得确实不错。 辞藻华美,意境也不差。 至于内容,从头到尾都是在夸长公主。 什么姿容绝世。 什么风华无双。 什么月中神女落人间。 李乾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他又抬头看了眼谢怀瑾,依旧低眉顺眼,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啧。 自己这个新科状元。 怎么悄无声息跑到长公主府来吟诗了? “诗的确不错。” 谢怀瑾拱手。 “陛下过奖。” 李乾将诗重新放回桌上。 “不过朕今日跟姑姑还有些事情要谈,你先回去吧。” 第232章 朕养得起天下这么多人,还能养不起一个姑姑? 谢怀瑾没有半点犹豫。 “是,臣告退。” 同时,他朝长公主也行了一礼,显得十分谦卑。 李乾目送着谢怀瑾走远,眼神多少还有些古怪。 状元、长公主。 一个年轻俊秀,一个权势滔天的寡妇…… 长公主则已经坐了下来。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这里?” “还特意把谢怀瑾赶走,有什么不能让别人听的?” 李乾在她对面坐下,表情严肃。 “确实有件大事。” 长公主见他神情认真,也收敛了几分笑容。 “说吧。” 李乾没有卖关子,直接语出惊人。 “姑姑,朕想削藩。” 长公主一愣:“削藩?” 李乾又继续将韩王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韩王私卖军械,害死三万将士,朕已经赐死了他。” “可朕今天想的,不只是韩王该不该死,而是大魏这些宗室。” “太祖立国的时候优待宗亲,当年这么做没有问题。” “毕竟整个李氏经历乱世,需要稳固宗族,也需要让宗室拱卫皇权。” 他顿了顿,眼神一寒。 “可一百年过去,宗室已经越来越多了。” “这些人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就由朝廷供养。” “人数少的时候,朝廷养得起。” “可现在呢?宗室人口一年比一年多。” “朝廷每年光养这群人,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和粮食。” “再过五十年、一百年,整个朝廷难道什么都不干,就专门养李家人?” 长公主皱起眉头,似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李乾沉声道: “更麻烦的还不是银子,是权力。” “韩王就是个例子,他贵为亲王,俸禄、庄园不少,钱更不少。” “可他还不满足,照样勾结官员,倒卖军械,大肆敛财。”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自己姓李,觉得就算犯了事,朝廷也不敢杀他。” “甚至临死之前还跟朕说,三万士卒不过是贱民,死了重新招就是。” 他说到这里,眼神明显冷了下来。 “姑姑,这种宗室,到底是在拱卫我李氏江山,还是在败坏我李氏江山?” 长公主没有马上回答,陷入了沉默。 李乾也没等她回答。 “今日是韩王,明日呢?” “朕坐在京城,眼皮底下的亲王都敢倒卖军械。” “那那些距离京城几百里、几千里的宗室,他们在封地里面又干些什么呢?” “借着李氏宗亲的身份,又做过多少朝廷不知道的事?” “朕现在看不到,并不代表没有。” “一个两个宗室败坏名声,天下百姓骂的是他们,可若几十个、几百个宗室全都如此。” “百姓最后骂的就是李氏。” “他们会觉得,凭什么你们姓李,就一出生什么都不用做,却要让天下人养一辈子?” “等哪一天百姓连李氏都恨上了,那这江山才是真的危险。” 长公主闻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些事情,本宫倒是没有想过。” “本宫以前也觉得太祖皇帝的想法没错,李氏子弟既然身为皇族,那是该得到朝廷奉养。” “但现在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有问题,那陛下想怎么处理?” 李乾这才说出自己的真正想法。 “朕准备动一动宗室制度,亲王、郡王这些嫡系宗室,可以继续由朝廷供养。” “但那些已经传了不知道多少代的旁支、庶出,不能再永远趴在朝廷身上吃。” “到了规定代数,俸禄直接砍掉。” “想过好日子,自己去当官、从军、经商,凭本事挣,有能力的,朝廷照样用。” “没能力的,也不能因为祖上是皇子,就让天下百姓养他一辈子。” “除此之外,宗室手里的很多特权,也该收一收了。” “犯法就是犯法,不能一个百姓杀人要偿命,换成宗室杀人,就罚点俸禄了事。” “朕要削的,不只是几个王爷公主,而是整个宗室越来越臃肿的特权。” 长公主听完以后,认真想了很久。 “陛下说的确实有道理,亲王、郡王这些嫡系近支也就罢了,可那些庶出子弟继续这么养下去,确实是在浪费国库。” “不过问题也很明显,天下宗室人数太多。” “陛下若是一口气把那些远支、庶支的俸禄全砍了,他们恐怕立刻就要闹起来。” 李乾点头。 “所以朕没准备一口吃成胖子,先从关中开始试。” “刚好过几天是姜妃母亲寿宴,朕在那天邀请宗亲去赴宴。” “就在宴会上,朕会先让宗正抓出,这些年宗室子弟仗着身份欺压百姓、侵占田产、强买强卖的事。” “宗正再趁机请旨整顿宗室,朕也好顺势彻查关中所有宗亲。” “等罪证摆到他们面前,再削俸禄、夺食邑。” “那就不是朕无缘无故苛待宗室,而是他们自己犯法。” “先把该杀的杀了,该罚的罚了,再顺势把宗室制度改掉。” 长公主听明白了。 “先立罪、再削权,不错。” 李乾说道: “而且到时候,朕还想请姑姑帮个忙。” “让本宫带头?” 李乾点了点头。 “姑姑在宗室里面辈分高,威望也高。” “若姑姑愿意主动削减一部分自己的食邑和俸禄,其他宗室再闹,就显得难看了。” “当然,请姑姑放心,朝廷削多少,朕私下补给你多少。” 长公主听完却直接摆了摆手。 “不用,本宫一个孤家寡人,没有丈夫、也没有儿女,要那么多庄园、食邑、金银珠宝做什么?” “公主府这些年存下来的东西,已经够本宫吃到死了。” “等宗室真要整顿的时候,本宫主动把大部分食邑交回朝廷,也省得那些宗室一天到晚说陛下只削他们,不削自己人。” 李乾看着她,还真有些意外。 长公主身上的食邑可不少,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可能轻易舍出去。 结果她说不要就不要,这份心胸当真是令人精辟。 “谁说姑姑没有子嗣?” “朕就是姑姑的子嗣,以后姑姑老了,朕给姑姑养老。” “姑姑百年以后,朕亲自给你送终。” 长公主明显怔了一下。 她看着李乾认真得不像说笑的模样,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好啊,这可是陛下自己说的。” “以后本宫真老得走不动了,你可别嫌本宫烦。” 李乾笑道: “朕养得起天下这么多人,还能养不起一个姑姑?” 第233章 我要让陛下明白,这大魏朝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长公主也笑了起来,气氛一下轻松不少,她又忽然想起什么。 “陛下,上次本宫给你的那副神药,你喝了吗?” 李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怎么又提这个? 那神药,他让太医仔仔细细验过,没毒。 就是一堆给男人补身体的药材,而且药性还挺猛。 “咳,喝了。” 长公主顿时来了兴趣。 “效果怎么样?” “挺好。” “有多好?一晚上能让香妃她们下不了床吗?” 李乾:“……” 你这个当姑姑的,怎么还追问具体效果? “呃,差不多吧,反正挺有效果。” 长公主满意地点头。 “有效果就好,你再抓紧一点,有时候也可以招两个妃子侍寝,反正你年轻力壮。” “后宫那么多妃嫔,赶紧给本宫生几个孩子出来,也省得本宫天天闲着没事。” 李乾只能无奈点头。 “知道了。” 他说完以后,忽然像是随口想起一件事。 “姑姑,谢怀瑾怎么会在你府上?” 长公主没觉得有什么。 “前些日子本宫出府,马车不小心撞到他了,伤得倒是不重。” “本宫当时准备赔他一些银子,结果这人死活不收,说什么意外之事,岂能因此索取钱财,人倒是挺清正。” “后来本宫过意不去,就请他吃了一顿饭。” “没过多久,他送来一幅画,画得不错。” “本宫挺喜欢,便让人回送了几本诗集。” “今日他又上门,说看完诗集以后有了些灵感,想亲自写几首诗送给本宫。” 她说到这里,脸上还带着几分欣赏。 “不愧是状元,诗写得确实不错。” 李乾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 “这样啊。” 他没有继续问,又陪长公主聊了一会儿宗室的事情,便起身离开。 等走出长公主府。 李乾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冯保,去好好查一下这个谢怀瑾,朕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姑姑。” 冯保心头一凛。 “奴婢明白。” “陛下,刚刚大牢那边传来消息,魏言想见您。” 李乾脚步没停。 “那就去见见吧。” “等叶扶光把朱雀大街的抚恤全部发完以后,让她进宫一趟,朕想跟她单独聊聊。” …… 谢府。 一名年轻妇人匆匆来到谢忱面前。 女子不过二十多岁,相貌秀丽,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弱。 正是谢淮安的年少发妻。 叶清然。 “叔父,淮安真的救不了吗?” “他可是谢氏这一代最有出息的人。” “若他就这么死了,对谢氏也是天大的损失啊!” 谢忱听得心烦。 他今天不知道多少次想过这件事情。 若能救,他早就救了,问题是怎么救? 废立皇帝。 这四个字一出来。 李乾没有当场把谢淮安全家砍了,已经算留了情面。 “清然,不是本官不愿意救,是真的救不了。” 叶清然脸色更白。 谢忱叹了口气。 “大魏律法中,有一条旧例。” “死刑犯若家中无后,行刑之前,可以允许妻子入狱陪伴一夜。” “淮安这一脉不能绝后,你今晚去大牢,尽量给他留下一个孩子吧。” 叶清然沉默了很久,她最终轻轻点头。 “好。” 她刚走出院子。 贴身丫鬟便连忙迎了上来。 “夫人,太傅怎么说?” 叶清然脸上的柔弱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冷意。 “还能怎么说?” “以前指望侯爷在军中替谢家撑门面的时候,一口一个贤侄。” “现在侯爷出事了,他倒是撇得干干净净。” 丫鬟愣了一下。 “那侯爷……” 叶清然咬紧牙。 “他不救,我自己救!” 丫鬟吓了一跳。 “夫人准备怎么救?” “告御状。” 叶清然说道: “明日一早,我就去敲登闻鼓。” “我要当着整个京城的面问问陛下,侯爷到底犯了什么必死的大罪?” “侯爷这些年为了大魏征战多少次,身上有多少伤?” “这次不过是打了一场败仗,死了一些人。” “而且军械还有问题,凭什么最后就要杀侯爷,这公平吗?” 丫鬟犹豫道: “可夫人,陛下说的是侯爷废立……” 叶清然直接打断。 “侯爷当时只是气话!” “一个人在气头上,说两句狠话怎么了?” “难道因为一句话,就要把为国征战多年的功臣杀掉?” “我还要去联络侯爷的旧部,让他们明日全部跟着我一起去!” 丫鬟脸色一变。 “这么多人一起?” “就是要人多。” 叶清然眼里满是决绝。 “我不相信,陛下真能凭一个人的意志,压住整个谢家军这么多将领!” “侯爷有军功,那些将领也有军功。” “几十个人一起求情不够,那就一百个!” “一百个不够,那就更多!” “我要让陛下明白,这大魏朝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侯爷为了大魏立下汗马功劳,绝不该落得一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 大牢内。 魏言只穿着一身脏乱囚衣,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九卿重臣,像是老了十岁。 李乾刚走进牢房,他便扑通跪下。 “陛下,臣要告发谢忱准备在使团抵达京城后的大宴上,刺杀陛下!” 李乾眉头微挑。 谢忱想把自己赶下皇位,他早就知道,可直接刺杀,胆子还真不小。 “继续说。” 魏言松了一口气,说道: “谢忱已经从江南请来了一批顶尖杀手。” “这些人会提前潜入京城,等到大宴那日,再想办法混进镇西王或者北府军的使团里面。” “到时候现场使团众多,人员复杂。” 李乾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朕原本以为,你跟谢忱捆得太深。” “到了这种时候,也不会吐出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倒让朕有些意外。” 魏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陛下说得没错。” “臣跟谢忱确实绑得太深了,深到臣现在随便说出一件以前替他办过的事情,可能都是死罪。” “臣已经活不了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可陛下忽略了一件事情,臣跟了谢忱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 “臣被抓以后,他第一件事情绝不是想办法救臣,而是转移臣的家人。” “然后再想办法告诉臣,只要闭嘴,他就会保全臣的妻儿老小。” “可等这阵风头过去以后,臣的家人一样会死。” “只要臣的家人还活着,对谢忱来说就是隐患,他不会留。” 第234章 整个天下世家都跟朕作对,朕就把他们杀个干净 李乾倒是没想到,这魏言居然清醒到这份上,看来也不全是饭桶。 “所以,你准备拖着他一起死?” “是。” 魏言回答得很干脆。 “反正臣已经活不成,为什么还要替他死守秘密?” 说到这里。 他再次俯下身。 “臣只求陛下一件事情。” “若有可能,求陛下救下臣的家人。” “一个也好,至少给魏家留条命。” 李乾淡淡说道: “这件事你不用求了。” “从你派人开始联络那些阵亡将士家属的时候,影密卫就已经盯上你了。” “朕一直没抓你,只是想看看你们准备把事情闹到什么程度?” “所以你的家人,朕也早就让人盯着了。” “刚才影密卫已经传来消息,谢忱的人确实去了魏府,把你妻儿老小全部转移走了。” 魏言脸色瞬间变了。 “那……” “放心。” 李乾说道: “朕的人跟在后面。” “朕已经下过命令,只要谢忱的人真准备对他们灭口,就立刻救人。” 魏言呆了片刻。 下一刻。 他整个人直接趴在地上。 “臣谢陛下!” “谢陛下!” 额头一下接一下砸在地面。 这一次不是装的。 是真的激动。 李乾摆了摆手。 “行了,你既然愿意告发谢忱,朕自然会给你家人一条活路。” 魏言赶紧说道: “臣愿意亲自指证谢忱!” “只要陛下需要,臣什么都可以说!” 李乾笑了一下,却是充满了深意。 “现在不急着告发,只抓谢忱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魏言一怔。 “那陛下的意思是……” “等。” 李乾说道: “等那些刺客真的出现,到时候人赃并获。” “朕想,应该会有很多人被谢忱牵扯进来,正好一网打尽!” “这京城人还是太多了,该清理一批了。” 魏言立刻明白了。 这位年轻皇帝是在引蛇出洞,还真是手段高明,城府极深。 只怕,京城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谢忱遇上这样的对手,真是倒霉! 李乾又说道: “你跟谢忱这么多年,他身边有多少同党,你应该知道不少吧?” 魏言立即回答:“知道一些,但不全面。” 李乾看着他。 “那就全部写下来,知道多少写多少,一个都不要漏。” “至于你死罪难逃,朕不会因为你现在招了,就把以前的事情全部抹掉。” “但你家人可以活,而且在你临死以前,朕也会让他们来见你最后一面。” 魏言眼圈微微发红。 他已经不奢求自己活下去,现在家人能平安就足够了。 “臣谢陛下恩典。” “陛下,谢忱已经拉拢了杜氏和裴氏,这两家都是关中顶尖豪族。” “有他们支持,谢忱在朝中依旧势力很大。” “除此之外,兖州到洛阳一带的大量世家,也都更加倾向摄政王。” “江南那边更不用说,陛下推行清田,得罪了太多士族。” “那些人现在恨不得立刻换一个皇帝。” 李乾神色平静。 对此,他早有预料,毕竟自己干的事得罪了太多人。 可,那又如何? 在他活着的时候,能为百姓谋福利,让他们尽可能过上好日子,这就够了! 魏言为了能够保全家人的性命,疯狂给李乾献策。 “臣以为,陛下应该尽快想办法把摄政王从洛阳请回京城。” “只要人在您的眼皮底下,那些世家就很难借着他的名义继续串联。” “否则任由摄政王留在洛阳,时间越久,支持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李乾听完,只是冷笑。 “清河张氏都能被灭族,其他世家就多长几个脑袋?” 魏言心头一寒。 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果然听见李乾冰冷的声音。 “他们想闹,那就闹。” “一个家族闹,朕杀一个。” “十个家族闹,朕杀十个。” “真闹到整个天下世家都跟朕作对……” 李乾眼底杀意森然。 “那朕就把他们杀个干净。” 魏言:“……” 他突然觉得。 自己刚才提醒陛下小心世家,好像有点多余。 眼前这位根本就不是想着怎么妥协,他想的是世家敢不敢一起把脖子伸出来。 这铁血手腕,完全不亚于太祖皇帝,甚至于更加酷烈! 魏言赶紧换了一个话题。 “陛下,还有一个人,您必须多注意。” “谁?” “兵部尚书,裴炎。” 魏言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 “这裴炎出身河东裴氏,他年少成名,如今执掌兵部已有二十年,朝中不知道多少武将受他提拔有旧。” “各地军籍、粮饷、军械调拨,他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这个人表面上话不多,甚至很多时候都故意让谢忱站在前面,但他其实比谢忱更难对付。” 李乾自然听说过此人,曾经被誉为裴氏的麒麟子,不可小觑。 全天下武将的升迁,全握在此人手中,其影响力极其巨大。 魏言又说道:“不过,谢忱虽然是摄政王留在京城最重要的心腹,但好在他跟裴炎并不和。” “裴炎一直认为自己才应该成为摄政王最信任的人。” “这些年两个人明里暗里争过不少次,只是因为陛下登基以后势力增长太快,他们现如今才暂时联手。” 李乾眯了眯眼。 有矛盾就好,最怕的是他们铁板一块。 魏言道:“陛下若要动兵部跟京营,一定要小心裴炎。” 李乾嗯了一声。 “朕记下了。” 随后,他又跟魏言聊了一些事。 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 李乾才站起身。 “你刚才说的所有东西全写下来,再把能想到的全部补上。” 魏言跪在地上。 “臣遵旨。” …… 等李乾回到皇宫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刚换下外面的衣服,韦香儿便过来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紫色宫裙,头发高高挽起,身上没有太多繁杂首饰,却依旧显得贵气十足。 尤其那张原本就明艳的脸,在灯火映照下,更像一名雍容华贵的绝色少妇。 韦香儿 绝色小少妇 “臣妾参见陛下。” 李乾看了她一眼。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韦香儿笑道: “臣妾听说陛下今日在外面忙了一整天,想着陛下回来以后肯定饿了,所以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一桌晚膳。” “想请陛下一起吃。” 李乾确实有些饿了。 “那就一起吃。” 韦香儿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明显。 可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外面便有人进来禀报。 “陛下,叶将军到了。” 第235章 朕想扶你上位,接掌谢家军 叶将军? 韦香儿跟在李乾身边这么久,朝中那些有名的将军基本都听说过,可这位又是谁? 李乾却说道: “让她进来,正好一起用膳。” 韦香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外臣能够被皇帝召入宫中不算什么。 可直接被留下跟皇帝一起吃晚膳,这份待遇就不一般了。 不过她很识趣地没有问,后宫最忌讳干政。 尤其李乾登基以后手腕越来越强,最不喜欢的便是后宫伸手前朝。 她如今能够得到宠爱,靠的可不是多嘴…… 没过多久。 叶扶光便走了进来。 她今日已经换下一身染血甲胄,重新穿了一身干净武服,长发依旧高高束起。 若不知道她身份,第一眼看过去,还是很容易将她当成一个俊秀年轻将军。 “末将,拜见陛下。” 李乾笑了。 “朕的爱将来了。” “别站着,过来坐,正好陪朕一起吃。” 叶扶光明显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李乾召自己入宫,是有军中大事要问,没想到先让自己坐下来吃饭。 “陛下,这……” “怎么?” “朕赐你一顿饭,你还不敢吃?” 叶扶光赶紧拱手。 “末将不敢,谢陛下赐膳。” 她这才在下首坐下。 韦香儿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位叶将军,怎么看着有点像女子? 尤其那眉眼,虽然英气十足,但比普通男子精致得太多。 不过李乾已经开口。 “叶爱卿,朕今日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朕想扶你上位,接掌谢家军。” 叶扶光瞳孔微微一缩。 哪怕来之前已经隐约猜到陛下可能要重用自己,可真正听到“接掌谢家军”四个字,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陛下,谢家军中资历比末将老、威望比末将高的人还有不少。” “末将年纪轻,又刚刚恢复女子身份。” “无论怎么看,都不是最适合统领谢家军的人选,还请陛下再考虑其他将军。” 李乾看着她。 “你推荐谁?” 叶扶光张了张嘴,却一下说不出来。 李乾淡淡说道: “叶爱卿,朕也不跟你兜圈子。” “今天湖心小筑发生的事情,你亲眼看见了。” “那些谢家军将领面对谢淮安的时候是什么态度,面对朕的时候又是什么态度?” “朕是皇帝、是大魏天子,可他们只认主将,不认皇帝,你觉得这合适吗?” 叶扶光嘴唇动了动。 “陛下,他们只是跟随侯爷多年,一时间……” 话说到一半。 她自己停了,因为连她都知道,这个解释太苍白。 将士忠于主将不是错,可若忠到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那就不是忠,而是隐患。 李乾也没有发火,只是继续说道: “你刚才让朕从其他人里面挑,那朕若真扶他们上位呢?” “今日他们可以先看谢淮安脸色,再听朕旨意。” “几年以后,是不是也会先看新主将脸色,再听朕旨意?” “到时候谢家军只是换了一个谢淮安,有什么区别?” 叶扶光彻底没话说了。 李乾目光灼灼的说道: “所以朕直接跟你说明白,朕不会让他们接掌谢家军。” “要么接下来把谢家军拆了,分散整编,让那些将领该卸甲的卸甲,该调走的调走。” “要么,由你统领。” “叶爱卿,你自己选。” 叶扶光一下陷入沉默。 她跟谢家军这些人并肩作战多年。 哪怕很多人今日的表现确实让陛下不满,可他们也确实跟自己一起在战场上流过血。 若谢家军真的被解散,那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军队,就彻底没了。 可若自己接掌,她又明白这意味着自己必须让这支军队,完全从谢家的军队,变成陛下的军队。 一时间。 叶扶光没有说话。 整个饭桌上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凝重。 韦香儿虽然没听懂所有军中细节,却也听出来陛下是在逼眼前这个叶将军做选择。 她很聪明地没有插嘴,只是伸出雪白修长的手指,拿起一只螃蟹慢慢剥开。 不一会儿。 一块完整的蟹肉便送到李乾碗里。 “陛下,别光顾着说正事,尝尝这个,这是这个月刚送进宫的蟹。” 李乾也没有去催叶扶光,低头尝了一口。 “嗯,不错。” 韦香儿笑了笑,又看向叶扶光。 “叶将军也尝尝,这个季节的蟹正肥。” 她已经看出来,陛下准备重用叶扶光。 既然如此,自己当然没必要摆什么后宫娘娘的架子,能结个善缘就结个善缘。 叶扶光连忙说道: “谢娘娘赏赐。” 李乾也重新拿起筷子。 “吃吧,朕给你时间想。” 叶扶光点头。 她吃了几口,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过了一会儿,才终于放下筷子。 “陛下,末将愿意替陛下执掌谢家军,不过末将希望陛下能给那些谢家旧部一个机会。” “他们今日确实犯了忌讳,但其中很多人并没有反心。” “只是跟随谢淮安太久,一时间没有转过来。” “末将一定会让他们明白,他们效忠的不是谢家,而是陛下。” 李乾看着她,倒也没有立刻拒绝。 叶扶光有情有义,这恰恰也是他看中的地方。 一个为了上位,转头就把曾经的袍泽踩死的人,他反而不敢重用。 更何况,自己已经打算找机会入蜀夺取镇西王的军权,眼前这人是最适合的人选。 “好,朕给你这个机会。” “只要他们今后愿意老老实实效忠朕,替大魏打仗。” “以前的事情,朕可以既往不咎。” “有功,朕照赏,该升官,照样升。” “可若他们还是跟今日一样,眼里只有主将,没有皇帝,那就别怪朕对他们不客气。” 叶扶光比谁都清楚。 眼前这个年轻皇帝表面上看起来随和。 可一旦真正触碰他的底线,杀起人来绝不会手软,韩王就是最好的例子。 “末将明白。” 李乾也没有再聊这些沉重的事情,而是随口问起谢家军内部的情况。 “剩下的将士里面,骑兵还有多少?” “回陛下,能够保持完整建制的骑兵……” 叶扶光回答得很详细。 从各营损失,到剩余战马,再到将领性格、擅长什么兵种。 李乾偶尔还会追问一两句。 刚开始叶扶光只是正常回答,可聊得越来越深,她眼中的惊讶也越来越浓。 因为她发现,陛下居然真的懂兵。 而且不是那种看过几本兵书,就喜欢纸上谈兵的懂。 很多时候提出的问题,都是直接落到粮道、行军速度、骑兵换马、军阵配合这些实处。 “若三千轻骑深入三百里,却没有稳定粮道,你怎么打?” 第236章 容臣妾去沐浴一番,然后给你跳支舞可好? “末将会让骑兵减轻辎重,同时提前……” 叶扶光说出自己的想法。 李乾听完以后,又补充了几句,叶扶光顿时眼睛一亮。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 一旁的韦香儿倒也不觉得无聊,反而安安静静替两人添酒、夹菜。 不知不觉。 已经酒过三巡。 李乾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 而叶扶光也喝了不少酒,脸上多了几分淡淡红晕。 “叶爱卿,你今日忙了一整天,又喝了酒,再赶回军营也麻烦。” “今晚就别回去了,朕在宫里给你安排一间住处。” 按常理。 外臣自然不能随意夜宿宫中。 可叶扶光如今已经恢复女儿身,又是自己准备重用的人,规矩自然没必要卡得那么死。 叶扶光却明显有些受宠若惊。 她今日才真正第一次跟陛下接触,不仅保住了自己欺君的性命,而且陛下现在又准备将整个谢家军交给她。 甚至连夜宿宫中这种恩宠都给了。 她心里对眼前这位年轻皇帝的敬重又重了几分。 “末将谢陛下恩典!” 韦香儿心里也暗暗记下了叶扶光这个名字。 以后若有机会,倒要跟父亲说一声,韦氏可以提前跟这位叶将军多走动走动。 等叶扶光离开后, 韦香儿看着殿门合上,眼底那点端庄也一点点散了。 她慢悠悠走到李乾身边,俯下身替他斟酒,长长的鸦发垂落在肩侧,衬得那张白腻的脸愈发娇艳。 紫色宫裙随着动作微微绷紧,领口垂下一点,身上一股淡淡的幽香若有若无地钻进鼻间。 “陛下,臣妾这几日,可是偷偷练了一支舞。” “容臣妾去沐浴一番,然后给你跳支舞可好?” 那双桃花眼含着笑,眼尾微微上挑,灯火在她眼底碎成细密的金箔。 李乾看着她那副邀宠的模样,伸手在她腰间捏了一把。 “好,朕等你。” 韦香儿欢喜地俯身在他唇角印了一吻。 她转过身时,腰肢轻摆,裙裾扫过地面,像一条艳色的鱼滑入水波。 没过多久。 殿内的灯火忽然暗了几盏,只剩屏风前后几支红烛。 一道袅袅婷婷的影子,随之投在屏风上。 只见韦香儿换了一身红色舞裙站在后面。 那薄薄的绢纱透出朦胧的轮廓,腰肢纤细,臀线圆润,在烛光与影子的交叠中被勾勒得格外分明。 “陛下,臣妾要开始喽。” 那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像隔了一层雾,带着一种影影绰绰的勾人。 “好。” 李乾端着酒杯, 看着那扇屏风上的影子动了起来。 她跳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故意延长时间。 腰肢像柳条一样柔韧地折下去,双手从胸口缓缓滑过腰侧,再沿着胯骨的弧度向下游走。 那影子在绢纱上一寸一寸地舒展、旋转、曲起,像一株正在夜色中缓缓盛开的红芍药。 “嗯?” 李乾看着看着,目光便不再移得开了。 因为今天这舞,明显不是什么正经舞。 只见韦香儿一边跳,一边开始解衣。 那只手的影子先是搭在肩头的系带上,轻轻一扯,衣料便松散下来。 紧接着她微微侧身,像是要将那身红裙褪下。 动作不急不躁,每一个指尖的弧度都带着刻意的挑逗,比直接脱还要撩人几分。 然后,一件红色的舞衣从屏风后面飞了出来,在空中翻卷了两圈,恰好落在李乾伸出的手中。 那衣料还带着她体温的余热,薄得像蝉翼。 隔着屏风,那道影子的轮廓在烛光里柔软地晃动着…… 腰肢塌下去,臀线翘起来,勾勒出一个弯曲的、丰腴的弧度。 她仍在跳,可跳着跳着,另一件薄薄的、贴身的衣物也从屏风后飘了出来,落在李乾膝头。 是她的亵衣。 那布料轻得像一片云,带着温热和幽淡的、从肌肤底下渗出来的香。 “香儿。” “嗯?” 屏风后传来女人娇滴滴的声音。 “你这是什么舞?” 韦香儿笑了。 “陛下觉得是什么舞,就是什么舞。” 李乾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微微暗了下去。 她开始弯腰,长发从肩侧垂落下来,腰线塌成一弯弧,然后那丰腴的轮廓也跟着弯下去。 她的手搭在腰侧,像是在解最后那一点束缚…… “咕!” 李乾喉结都跟着动了一下,这女人学坏了啊。 这哪里是在跳舞? 这分明是在要他的命。 “还脱?” 韦香儿没有回答。 只是隔着屏风,朝他的方向轻轻勾了勾手指。 挑衅意味十足。 李乾没有再看下去,他一步跨过屏风。 烛火在那张雪白的胴体上,镀了一层柔润的光。 此时。 韦香儿正微微侧身。 长发遮住半边肩膀,剩下的那半边,在灯火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她听见李乾过来的动静,没有躲避,反而抬眼望向他,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李乾直勾勾的盯着她,满是不加掩饰的炙热。 “你故意的?” 韦香儿抿嘴一笑。 “臣妾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是吗?” 李乾上前一步。 韦香儿便后退一步。 李乾再上前。 她再退。 一直退到背后抵住墙壁。 无路可退。 韦香儿这才抬起头,水润的眸子望着李乾,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 “陛下不是说要看臣妾跳舞吗?” “舞还没有跳完呢。” 李乾一只手撑在她身侧。 “朕现在没兴趣看舞了。” 韦香儿眼睛里全是笑意。 “那陛下现在想看什么?” 她话是这样说,可整个人却是扑了上来。 那温热的身体,像一团火撞进李乾怀里,带着沐浴后残留的水汽和她皮肤底下的暖香。 “唔唔唔……” 李乾低头吻住她时,她踮起脚,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像是要嵌进他身体里。 这一夜,烛火燃了又熄。 帐幔垂落,将那一片旖旎锁在昏黄的光影里。 起先是轻轻的,像夜风拂过湖面,渐渐地便乱了节奏,喘息与低吟交缠在一起,在帐中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她的发丝铺在枕上,像洇开的墨,他低头时能闻到她颈侧的热气,带着细细的汗意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花果甜香。 “陛下……轻些……“ 那声音碎在唇齿间,被他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天边泛白时。 韦香儿才终于安静下来。 她蜷在李乾臂弯里,像一只被揉皱了的红绸,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嘴角却还挂着一丝困倦又满足的弧度。 第237章 叶清然来了,带着五十名部将来了! 第二天。 李乾正在上早朝的时候,谢忱忽然站出来说道: “陛下,谢淮安今日即将伏法,可谢家军尚有五万将士,军中不可一日无主。” “臣举荐副将冯开秀,接替谢淮安,统领谢家军。” 武将队列中。 一名三十岁上下的青年将领,立刻挺直了腰杆。 他正是冯开秀,昨晚谢忱已经跟自己谈过。 只要今日朝堂上杜氏、谢氏一同发力,再加上军中那些旧将支持,这个位置十有八九就是他的。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接掌谢家军以后,该先提拔哪些亲信……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一阵沉重急促的鼓声,突然从宫门外传来。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不少官员下意识抬起头。 “什么声音?” “宫门外怎么有人敲鼓?” “不对,这是有人在敲登闻鼓!” 此话一出。 朝堂顿时一阵骚动。 大魏宫门外设有登闻鼓。 凡有天大冤情、地方官府不敢受理,或者层层上告皆被压下的百姓,都可以敲响登闻鼓,直接告到天子面前。 问题是大魏开国以来,这鼓几乎就没有真正响过,今日居然有人敲了? 谢忱都有些意外。 谁这么倒霉,有多大的冤屈,居然直接跑到皇宫门口告御状? 不过他倒也不着急。 冯开秀的事情今天跑不了。 眼下既然有人敲登闻鼓,那自然要先处理。 李乾坐在龙椅上,眉头也皱了一下。 “冯保,出去看看,谁在敲鼓。” “是。” 冯保快步离开。 大殿里的官员开始低声议论。 谢忱甚至还有些期待。 今日朝堂本来就够热闹了。 若再冒出来一个惊天大案,说不定还能看场笑话。 没过多久。 冯保回来了。 只是他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陛下,敲鼓的是长安侯谢淮安的正妻,叶清然。” “她带着五十余名谢家军部将,正在宫门外敲登闻鼓,说要替谢淮安申冤。” 谢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差点当场骂出声。 叶清然这个蠢货,谁让她跑来敲登闻鼓的,而且还带了五十多个谢家军将领! 你他娘是嫌谢淮安死得不够快,还是嫌剩下的谢家军还不够危险? 李乾脸上倒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问道: “朕记得,谢淮安获罪以后,其嫡系一脉全部流放幽州。” “他的正妻,为什么现在还能出现在宫门外敲登闻鼓?” 冯保躬身说道: “回陛下,叶清然昨夜按照旧例,进入大牢陪了谢淮安一晚,说是想给谢家留个后。” “今日一早刚离开大牢,便被五十多名谢家部将拥着带到了宫门外。” 叶扶光站在武将队列里,心头瞬间一沉。 昨晚,她才刚刚在陛下面前替这些旧将求过一次情。 结果一晚上都没过去,他们就带着谢淮安的妻子跑来敲登闻鼓。 这哪是在申冤,这分明是在逼宫! “干!” 谢忱更是气得肝疼。 那些部将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去大牢门口接叶清然。 十有八九是这个女人昨晚进去之前,就已经派人联络过他们。 这个蠢货! 谢家军好不容易还有五万人。 她这是想把最后一点家底都送进去吗? “陛下,此事恐怕有什么误会。” “叶清然一个妇道人家,刚刚得知丈夫即将伏法,一时间悲痛失措也很正常。” “不如让臣出去问清楚,再将那些将领劝回去。” 李乾看向他。 “为什么要劝回去?” “既然她敲了登闻鼓,就说明她觉得谢淮安有天大的冤屈。” “既然有冤,那朕当然要听,去把叶清然和那些将领都请进来。” 谢忱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陛下……” 李乾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宣。” 冯保立刻道: “奴婢遵旨。” 谢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出去。 心里已经把叶清然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没过多久。 大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身素衣的叶清然率先走进来。 她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夜,身后则跟着一大群谢家军旧将。 这些人一进入大殿,立刻齐齐跪下。 “参见陛下!” 叶清然更是直接伏地大哭。 “陛下!” “臣妇的夫君冤枉啊!” “侯爷这次襄州大败,根本不能全怪他!” “军器监给谢家军发的都是劣质军械,连弩射不远,甲胄也有问题。” “将士们拿着那样的东西上战场,怎么可能打得赢?” “真正害死那些人的,是军器监,是韩王!” “他们都已经伏法了,为什么侯爷还要死?” 朝堂上不少官员听得皱眉。 李乾却没打断,让她继续说。 叶清然见状,还以为有希望,声音顿时更大了。 “侯爷这些年为了大魏出生入死。” “少年从军,打过多少仗,救过多少城池?” “若没有侯爷,谢家军哪里能有今天?” “若没有侯爷,大魏北边不知道还要丢多少土地!” “侯爷这次不过就是打了一场败仗,死了一些人而已……” 叶扶光听到这里,脸色瞬间沉了。 死了一些人而已? 朱雀大街那些抱着牌位哭得几乎昏过去的父母妻儿,到了她嘴里,就只剩一句死了一些人? 叶清然却已经说得越来越激动。 “一个将军哪有一辈子不打败仗的?” “难道打一次败仗就要杀,若是这样,以后谁还敢领兵?” “谁还敢替朝廷打仗?” 谢忱站在旁边,眼皮狂跳。 别说了! 你他娘闭嘴吧! 可叶清然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脸色。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哭了起来。 “陛下,而且臣妇也有了侯爷的骨肉。” “若侯爷今日被杀,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陛下忍心吗?” 李乾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女人在自己面前演戏,随即嗤笑了一声。 “朕如果忍心,你又该怎么办?” 叶清然愣了一下。 但她此刻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继续哭诉: “侯爷对大魏忠心耿耿,他只是一时说了几句气话,又没有真的废立陛下。” “陛下若因为几句气话就杀掉这样一位功臣,天下将士会怎么看?” “这岂不是狡兔死,走狗烹?” 第238章 叶清然肚子里的孩子,是这帮武将一人一个的吗? 此话一出。 大殿里彻底安静了。 很多官员都不敢抬头。 好家伙,这女人是真敢说啊。 不是,你叶清然,当真以为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是什么好脾气的善茬吗? 李乾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甚至没有生气。 只是问道: “说完了吗?” 叶清然还没开口。 她身后的一名谢家军将领,已经跪着往前挪了一步。 “末将也恳请陛下开恩!” “侯爷确实有罪,可罪不至死啊!” 另外一人也说道: “陛下若觉得侯爷太过狂妄,可以夺他的爵位!” “长安侯不要了,将军也不让他当,只求留下他一条性命!” 又有将领开口: “对,如今大魏正值多事之秋。” “幽州未定,北胡、北虏也在虎视眈眈。” “侯爷毕竟久经沙场,真把这样的人杀了,对朝廷也是损失。” “若陛下实在不能容他继续为将,那就让他从一个小兵重新做起,戴罪立功!” 五十多名将领跪成一片,一个接一个替谢淮安求情。 ??? 李乾听笑了。 这帮人是在跟朕开玩笑吗? 谢淮安在谢家军经营这么多年,威望高到那些将领见了朕,都得先看他的脸色。 真把他扔回谢家军当小兵,恐怕今天进去,明天整个军营就又开始喊侯爷了。 到时候到底是他听主将的,还是主将听他的? “叶清然,你刚才说,你怀孕了?” 叶清然立刻捂着小腹。 “是,臣妇已经有了侯爷的骨肉!” 李乾似笑非笑。 “谢淮安出征足足三个月,你这个孩子,是三个月前怀上的?” 叶清然脸色微微一变。 “自然……” “很好。” 李乾直接打断。 “来人。” “去请太医。”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她把脉。” “朕倒要看看,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谢淮安的,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假孕。” 叶清然的脸色一下白了。 下一刻,她却像是受到了天大的羞辱一般,直接尖叫起来。 “陛下,都到了这种时候,你竟然还怀疑臣妇?” “臣妇的丈夫马上就要被你处死了,臣妇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骗你?” “还是说,陛下觉得臣妇不守妇道,趁侯爷出征,在外面找了野男人?” “陛下,你这是在羞辱臣妇!!!” 谢忱听得眼皮直跳。 他现在已经不想说话了,只想让叶清然赶紧闭嘴。 “清然,住嘴……” 可叶清然不但没闭嘴,反而越来越激动。 “为什么要住嘴?我说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既然陛下如此玷污我的清白,又这么容不下我们母子,那就不活了!” 她忽然抬起手,朝自己的肚子狠狠捶了下去。 “孩子!” “娘对不起你!” “你还没出生,你爹就要被杀,如今陛下连你都容不下,你真是命苦啊……” 旁边几个谢家军武将吓了一跳,连忙冲过去拦。 “夫人不可,孩子是无辜的,夫人冷静啊!” 一名将领更是直接跪在地上。 “陛下,若陛下今日一定要杀人,那便杀末将吧,求陛下不要伤害这个孩子!” “末将愿替侯爷的孩子去死!” “还有末将,陛下,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乾看着眼前这一幕,额头青筋都快跳出来了。 不知道的人进来看上一眼,恐怕还以为叶清然肚子里的孩子,是这帮武将一人一个的。 “全都给朕闭嘴!”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杀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朕只是让太医把脉,一个个在这里哭丧什么?” “谁再敢在太极殿上喧闹半个字,直接杖毙!” 那些武将脸色一变,终于没人敢继续说话。 叶清然眼神不断变化。 她看了看李乾,又看了看那些已经不敢替她说话的武将。 下一刻,她忽然哭嚎一声。 “侯爷!” “清然陪你去了!” 说完,她转身便朝旁边金柱撞过去。 “夫人!” 众人大惊。 可有人比她更快。 叶扶光一步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硬生生将人扯了回来。 “夫人何必如此?” 叶清然拼命挣扎。 “放开我,陛下已经逼得我们一家三口无路可走!” “我,我还活着干什么?” 叶扶光眉头越皱越紧。 陛下从头到尾就只说了一句把脉。 怎么到了她嘴里,就变成逼死一家三口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 殿外传来声音。 “太医到!” 很快。 一名女子推着轮椅缓缓进入大殿。 正是沈青青。 这些日子,她已经基本接受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跑是跑不了了。 那就活着。 多教几个徒弟,多研究些医术,最好能让这位皇帝看到自己的价值。 只要贡献够大,日子总能过得好一点。 “沈青青。” 李乾直接说道: “去给她把脉,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怀孕。” “是,陛下。” 很快,沈青青推着轮椅来到叶清然面前。 “夫人,把手伸出来吧。” 叶清然却死死把手藏在袖子里。 “我不需要你诊,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沈青青:“……” 她从医这么多年。 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病人这么抗拒确认自己有没有怀孕。 叶扶光已经彻底看出不对了。 她没有再犹豫,直接抓住叶清然手腕,将她的手按在沈青青面前。 “夫人,得罪了。” “你放开我!” 叶清然还在挣扎。 “我可怜的孩子啊!” “你还没有出生,就要遭受这样的羞辱!” “陛下为什么非要逼我们母子!” 沈青青懒得理她,手指搭上脉搏。 仅仅片刻,她便收回手。 “回禀陛下,这位夫人脉象平稳正常,并没有怀孕。” 整个太极殿瞬间安静。 那些刚才还跪着替“孩子”求情的谢家军武将,一个个表情都僵住了。 没怀孕? 那刚才哭得要死要活的是干什么? “我入你娘……” 谢忱气得直接闭上了眼睛,隐隐感觉脑袋都开始疼了。 叶清然以前明明挺聪明,谢淮安常年领兵在外,侯府上下也一直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怎么到了这种生死关头,突然蠢成这样? 这可是太极殿,满朝文武都在,你拿假孕骗皇帝,你到底怎么想的? 一名谢家军将领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会不会是诊错了?” 叶清然像是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就是诊错了!” “陛下,这个女人根本不懂医术!” “她一定是按照你的吩咐,故意说臣妇没有怀孕!” “你就是不愿意让侯爷留下一个孩子,所以才故意找这么一个女人来污蔑臣妇!” 第239章 敲登闻鼓,聚众逼宫,替死罪之人脱罪,假孕欺君,杀! 几个武将一听,居然又有些动摇。 “陛下,若只让一位太医诊脉,会不会存在误诊的可能?” “更何况这位姑娘如此年轻,看着医术不是很让人信服,要不再换一人?” 沈青青听得都无语了。 她从医这么多年,什么病没见过? 结果今天居然在太极殿上,被一群连脉象都看不懂的武夫质疑是不是会把脉? 她抬头看了一眼刚才说话最响的那名武将。 “这位将军,你最近是不是早上起来口苦,吃饭没有胃口,偶尔还会恶心?” 那武将当场愣住了。 他困惑的看向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说的这么准? 沈青青无视对方的疑惑,继续说下去。 “夜里睡得也不好,经常半夜醒,胸口发闷。” 那武将眼睛瞬间睁大,满是不可思议。 他敢确认,自己跟这个女人是第一次见面,那她怎么清楚这么多? “对,你怎么知道?” 沈青青淡淡说道: “你面色偏黄,眼白略有浑浊,嘴唇发干,身上还有长期饮酒留下的气味。” “肝胆有郁,胃气不和。” “最近少喝酒,饮食清淡些。” “回头让太医院给你开几副疏肝和胃的药,吃上半个月,若还不见好,再来找我。” 那武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因为,他的确酗酒严重,最关键是对方一眼看出来了,这怎么敢不信? 沈青青又补了两句: “我连你的脉都没摸,都能看出这些。” “一个女人有没有怀孕,真没那么难诊,所以请别质疑我的医术。” 这下。 刚才还有些怀疑的几个武将彻底沉默了。 叶清然脸色越来越白。 她看着四周那些已经开始用怪异眼神看自己的官员,知道事情已经彻底失控。 “就算我没有怀孕又如何!” 她忽然又哭喊起来。 “我只是太想救侯爷了,我有什么错?” “难道,一个妻子想救自己的丈夫,也有罪吗?” “陛下,侯爷为大魏立了那么多功,你为什么非要杀他?” “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看谢家不顺眼?” “是不是因为你……” “够了。” 李乾已经没有兴趣继续看她撒泼,冷冷看着叶清然。 “叶清然。” “你本就是罪臣之妻。” “按律判的话,你谢家上下都要处死。” “朕只判一个流放三千里,已经算是给了谢家最后一点体面。” “结果你今日带人敲登闻鼓,聚众逼宫,为了替死罪之人脱罪,还敢假孕欺君。” 叶清然脸色一变。 “陛下,我……” “朕不想听了。” 李乾直接摆手。 “拖下去。” “午门外。” “杖毙。” 几名禁军已经上前将叶清然拖走。 “什么?” 叶清然瞬间僵住。 下一刻,她疯狂挣扎起来。 “陛下!” “你不能杀我!” “我是谢淮安的正妻!” “我是叶氏的人,叔父,救我……” 谢忱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救你个仙人板板! 李乾却又开口。 “朕本来看在谢淮安这些年军功的份上,给他家人留了一条命。” “可他的妻子显然觉得朕给的还不够,既然如此那就不用留了。” “谢淮安一脉现在改判,全部斩首,还有叶家也跟着一起上路吧,省的叶夫人一个人寂寞。” 朝堂瞬间一静。 那些谢家军旧将脸色全变了,这是要侯爷一脉绝户了啊!! 叶扶光满是错愕。 她欲言又止,可最终确实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张嘴。 外面的叶清然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彻底崩溃。 “陛下不要,这跟其他人没关系!” “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李乾冷声道: “冯保,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告诉谢淮安。” “告诉他,他娶了一个好妻子。” 杀人诛心啊! 叶清然听傻了,她吓得连忙看向那群武将。 “救我,诸位将军,你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杖毙啊!” “侯爷以前待你们那么好,你们救救我!” 那些谢家军旧将本来已经被李乾刚才那番话震住,可见叶清然被禁军拖着往外走,还是有人忍不住站了出来。 “陛下,夫人今日虽然有错,但她也是因为侯爷即将伏法,一时间悲痛过度,才会犯下糊涂。” “叶夫人只是一介妇人,她又没有真的造成什么后果!” “陛下若觉得她欺君有罪,可以杖责,可以流放,何必要取她性命?” 李乾听到这些话,反而笑了。 “朕昨天在湖心小筑便说过,谢淮安的案子已经定了。” “谁再敢替他求情半个字,以同罪论处。”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以前打过几场仗,立过一些军功,朕就真舍不得动你们?” 那群武将脸色终于变了,赶紧说道: “陛下,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末将只是……” “不用解释了。” 李乾直接打断。 “尔等不明是非,屡次欺君犯上。” “来人,将他们全部免去军职,免去军功,打入大牢,听候审问!” 那群武将全都懵了。 他们今日过来,本来还想着人多势众,能够给陛下施压,让侯爷保住一条命。 谁能想到侯爷没救下来,夫人要被杖毙,现在连他们自己的军职都没了! “陛下,末将知错,再也不求情了!” “末将刚才只是一时冲动,愿意立刻返回军中,再也不插手侯爷的事情……” 李乾冷冷看着他们。 “一切都晚了。” “是你们自己一次又一次往朕的底线上踩。” “带下去。” 禁军迅速上前。 那些武将终于彻底慌了。 有人挣扎、有人哭喊,还有人一个劲说自己只是被叶清然蒙蔽。 可现在已经没人听了。 谢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谢家军本来就因为襄州一战损失惨重,如今谢淮安要死,下面一批将领又被李乾直接打入大牢。 这支军队的骨架几乎都快被抽空了。 他实在忍不住,赶紧站出来。 “陛下!这些将领今日确实冲撞了陛下。” “可他们毕竟都曾为国征战,立下不少军功。” “如今正值用人之际,若是一口气全部免职下狱,只怕军中……” 李乾直接看向他,打断对方的话。 “所以呢?” 第240章 区区十九口人命算什么,只要佳慧想要的,末将都会给她 “谢忱,你告诉朕,是不是只要有军功,就可以肆无忌惮?” “若天下将领都像他们一样,仗着自己打过几场胜仗,就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那这天下谁来管?” 李乾死死盯着谢忱,杀气腾腾。 “你来管吗?” 谢忱脸色微变,立刻低头。 “臣不敢。” “不敢就闭嘴。” 谢忱只能憋屈的退了回去,心里几乎都在滴血。 谢家军这一次是真的伤筋动骨了,如今唯一还能指望的,只剩冯开秀。 只要冯开秀顺利接掌五万谢家军,再慢慢提拔新的将领,至少这支军队还能继续握在他们手里。 想到这里。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冯开秀。 冯开秀察觉到目光,也微微点了点头。 昨晚两人已经谈好,今日只要朝堂上顺利通过,他便是下一任谢家军主将。 这时。 杜公也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陛下,今日之事,的确说明谢家军内部积弊不小。” “这些将领只知旧主,不知君臣,确实应该整顿。” “臣以为,也正因如此,更需要一名能力出众,又深谙军务的将领尽快接管谢家军。” “臣附议谢太傅,推举副将冯开秀,由冯将军接掌谢家军,整顿军纪。” 满朝文武的目光顿时落到冯开秀身上。 李乾也看了过去。 “冯将军,你有什么想说的?” 谢忱心中一松。 只要冯开秀现在站出来,说一句愿替陛下整顿谢家军,再表一番忠心,事情基本就成了。 等冯开秀走出队列后,第一句话却是: “陛下,谢家军之事,可以稍后再议。” 谢忱:“?” 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冯开秀直接跪下。 “末将今日有一件私事,想请陛下成全。” 李乾眉头一挑。 “什么私事?” 冯开秀郑重说道: “末将愿意拿这些年所有军功,请陛下赐婚。” 谢忱彻底懵了。 不是,咱们昨晚说好的不是这个啊! 今日是让你接掌谢家军,你他娘怎么突然求上婚了? 朝中不少官员也露出了古怪神情。 冯开秀在京城的名声其实一直很好。 他年少时在寺庙中长大,性子冷淡,不近女色。 当年不知道多少世家想把女儿嫁给他,他都拒绝了。 后来四年前,他却突然迎娶了一位双腿残疾的罪臣之女。 那时候陈家刚刚遭逢大难,陈婉钰父亲获罪,陈氏十九口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连陈婉钰本人都废了双腿。 但冯开秀还是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将她娶进家门做了正妻,此事当时轰动整个京城。 甚至连先帝都听说了,还亲口夸过冯开秀一句忠贞深情。 很多人都觉得,这位冯将军就是那种一辈子只认一个女人的痴情种。 可现在,他居然要拿全部军功求赐婚? 李乾顿时就来了兴趣。 “你不是已经有正妻了吗?” “准备娶谁?” 冯开秀没有半点犹豫。 “礼部祠部司郎中刘金锐之女,刘佳慧。” “末将与佳慧两情相悦,想求陛下恩准,迎娶佳慧为平妻。” 整个大殿一下变得更加安静。 有人已经忍不住看向旁边的礼部官员。 刘金锐? 这个名字可不陌生。 更有一些知道当年旧案的人,眼神直接变得精彩起来。 李乾也很快想起了影密卫送上来的部分官员档案。 “朕若是没记错,你现在那位正妻陈婉钰的父亲,当年是礼部祠部司员外郎吧?” “而当年举报他毁坏皇家宗庙的人,就是刘金锐。” “后来陈家因此获罪,死了十九口人,陈婉钰也在那场案子里废了双腿。” “如今你却要把举报陈家的刘金锐之女娶回去当平妻?” 满朝文武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陈刘两家这哪是普通矛盾,这是血仇! 可现在,冯开秀居然要把妻子仇人的女儿娶进门,还跟陈婉钰平起平坐? 李乾都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觉得合适吗?” 冯开秀却回答得不假思索。 “陛下,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况且佳慧是佳慧,刘家是刘家,她不应该因为父辈的事情受到牵连。” 这话听着倒还有几分道理。 可冯开秀下一句,直接差点把李乾大脑干死机了。 “更何况区区陈家十九口人命算什么,只要佳慧想要的,末将都会给她。” 大殿里不少官员都懵了。 谢忱更是差点没忍住上去给冯开秀一脚,你他娘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陈家十九口人命算什么,这种话你敢在太极殿上说? 而且你现在正是要争谢家军主将的时候,你能不能先把脑子捡回来? 李乾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先骂这家伙恋爱脑,还是先问他那十九条命到底算什么?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咚!” “咚!” “咚!” 又是一阵沉重急促的鼓声从宫门外传来。 整个太极殿再次安静。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李乾更是脸都黑了。 又来? 今天这登闻鼓是被人包场了吗? 早朝才开多久,已经第二拨了! “去,看看这次又是谁要申冤?” 冯保赶紧出去。 没过多久。 他重新回到大殿。 只是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叶清然敲鼓的时候还要古怪。 “陛下,是冯将军的夫人陈婉钰在敲登闻鼓。” 冯开秀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陈婉钰怎么来了? 昨晚自己明明已经跟她说过。 今日要用军功求陛下赐婚,让刘佳慧以平妻身份进门,她当时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现在跑来敲登闻鼓是什么意思? 这个贱人骗我? “陛下,内子双腿不便,恐怕是一时间钻了牛角尖。” “请陛下允许末将出去,将她带回家中。” 李乾瞥了他一眼。 “带回去干什么?” “她既然敲了登闻鼓,自然就是有冤。” “朕今日已经听了一桩,不差第二桩,让她进来。” 冯开秀脸色沉了下来,却不敢反驳,只能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 殿外终于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一名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被一个宫女推着进入太极殿。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身形很瘦,双腿盖在一条薄毯下面。 容貌算不上艳丽,却有种安静温婉的感觉。 她来到殿中以后,双手扶住轮椅两侧,低头行礼。 “民女陈婉钰,见过陛下。” “民女有大冤,请陛下做主啊!!!” 第241章 你妻子状告你未来平妻的父亲,这么大的乐子? 李乾看着如此激动的女人,眼神微微一动。 “今日满朝文武都在,你有什么冤屈直接说?” 陈婉钰抬起头,声音悲愤的说道: “陛下,四年前毁坏皇家宗庙的人,根本不是家父,而是刘金锐。” “家父是无辜的,我陈家人更是无辜啊!” 朝堂顿时哗然。 刘金锐,不就是冯开秀刚刚求娶的刘佳慧之父吗? 不少官员下意识看向冯开秀。 你妻子状告你未来平妻的父亲,这么大的乐子? 而冯开秀的脸色已经彻底难看下来。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呵斥: “婉钰,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不就是因为我要迎娶佳慧,你心中嫉妒,所以才故意跑来诬陷刘家吗?” “我原以为你这些年温婉贤良,没想到你竟然能卑鄙到这种程度!” “你如果再胡言乱语,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进你的房间半步了,让你一个人守着那副轮椅孤独终老……” 冯保见状,当即冷喝一声: “冯将军,这里是太极殿,不是你家!” “陛下面前,什么时候轮到你随意呵斥申冤之人?” 冯开秀脸色一变。 他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已经殿前失仪。 “末将一时情急之下失仪,请陛下恕罪。” 李乾没有搭理他,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陈婉钰。 “可有证据?” 陈婉钰双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 “回陛下,民女昨晚经过府中庭院时,亲耳听到冯开秀跟刘佳慧说起四年前家父被陷害的所有细节。” “那刘佳慧还说,当年若不是她父亲动手快,礼部祠部司郎中那个位置根本轮不到刘家。” 冯开秀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昨晚跟佳慧说的话竟然被陈婉钰听到了。 这个女人坐在轮椅上,怎么还敢偷听别人说话,陈家是怎么教的女儿? 陈婉钰又继续说下去。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把刘佳慧带来,当面审问。” “另外,家父当年在礼部多年,为人如何,做事如何,那些老同僚全都清楚。” “家父一向谨慎,尤其皇家宗庙之事,他从来不敢有半点马虎。” 她说到这里,眼睛已经红了。 “可就是因为刘金锐那一句举报,我陈家十九口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家父更是背着毁坏皇家宗庙的罪名死去,他们全都冤枉!” “还有民女这双腿,不是在狱中意外受伤,是冯开秀亲自打断的。” 冯开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惊慌跟心虚。 “婉钰……” 冯保立刻瞪了他一眼,冯开秀只能硬生生闭嘴。 李乾来了兴趣。 “哦?你知道是他打断你的双腿,然后你又嫁他,是一开始就在隐忍报仇吗?” 陈婉钰咬着牙,摇摇头说道: “四年前,民女被关押在刑部大牢。” “那一晚有一个狱卒蒙着脸进来,他说陈家罪有应得,还说让我以后不要再想着翻案。” “然后,他拿棍子一点一点打断了我的双腿。” “民女这几年一直都受到了冯开秀的蒙蔽,直到昨晚才知道一切的真相。” “若是一开始就知道,民女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嫁给这个畜生的!!” 冯开秀脸色微变。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再也忍不住开口说道: “陛下,末将是冤枉的,末将从未打断过婉钰的双腿,肯定是她误会了。” “我跟她之间有很大的误会,现在需要解除……” 冯婉钰却是红着眼说道: “陛下可以查当年刑部值守狱卒,那一晚是谁临时换班,又是谁放陌生人进去的?” “只要冯开秀进去过,总会留下痕迹。” 李乾听到这里,终于坐直了一些。 “来人,去把刘佳慧带来。” “再去礼部,把陈婉钰父亲当年的同僚全部找出来,一个一个问。” “还有当年刑部大牢值守的人,也给朕查。” 陈婉钰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陛下看在冯开秀有军功的分上,不愿意查这个案子。 现如今看来,自己翻案有机会了! “谢陛下彻查!” 至于冯开秀脸已经白下来了。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李乾又说道: “沈青青,给她看看,这双腿还有没有救?” 沈青青闻言就推着轮椅上前。 “是,陛下。” 她来到陈婉钰身边,先仔细看了看双腿,又让人将薄毯掀开一些,仔细检查了一会后。 “陛下,陈小姐当年的腿伤,其实没有伤到彻底无法医治的程度。” “若是在刚刚断腿的时候及时接骨,再配合针灸、药物和静养。” “最多三个月,她应该就可以重新尝试站起来。” “只可惜拖了四年,双腿长期不用,肌肉已经严重萎缩,经脉也有粘连。” “现在再治,会麻烦很多。” “即便重新矫正接骨,至少也要康复一年半载,才有可能正常行走。” 陈婉钰没有听后面那些话。 她脑海里只剩一句,原来自己本来只需要三个月,就能重新站起来。 “哈哈……”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满朝文武都安静下来。 陈婉钰抬头看向冯开秀。 “冯开秀,四年前,你把我从牢里接出来,还大张旗鼓替我寻遍京城名医!” “一个又一个大夫进冯府,然后一个又一个告诉我,我的腿废了,这辈子都不可能重新站起来!”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我甚至还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 “所有人都嫌弃我,只有你愿意娶我,我便傻傻地爱了你四年!” 她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我,我的腿根本不是什么经脉尽断,根本不是无药可医!” “所以那些大夫呢?是不是全都被你买通了?” “你就是要让我一辈子坐在轮椅上,让我一个残废女子,只能依靠你!” “然后再感激你,爱你,把你当成我唯一的依靠!” 她死死盯着冯开秀,眼中的恨意几乎压不住。 “我竟然爱了杀我全家、毁我双腿的仇人整整四年!” “我恨啊!” 冯开秀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可还是强撑着说道: “婉钰,你真的误会我了。” “当时我请来的那些郎中的确都说你双腿已废,现在看来,只能说明那些人医术不精。” “我从来没有买通他们,我是真的爱你啊……” 第242章 陷害陈家是我爹做的,打断陈婉钰的腿是冯开秀做的 “爱?” 陈婉钰看着他,扯出了一抹惨笑。 “你的爱让我觉得恶心。” “你若真爱我,就不会在我陈家十九口人尸骨未寒的时候,替真正的仇人隐瞒真相。” “更不会现在还要把仇人的女儿娶回家,跟我平起平坐!” 冯开秀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声音。 “陛下,刘金锐带到。” 李乾眉头微挑。 “宣。” 很快。 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快步走进太极殿,正是礼部祠部司郎中刘金锐。 其实,他昨夜便已经知道冯开秀今日要在朝堂上请旨赐婚。 原本还满心欢喜,结果半路被禁军直接从府里带走。 再一进太极殿。 看到陈婉钰也在。 刘金锐脑子瞬间嗡的一声,难道是四年前的事情被翻出来了,眼神中闪过一抹压不住的恼火。 当年他就说过,陈婉钰不能留,直接死在刑部大牢,一了百了。 偏偏冯开秀这个蠢货不肯,非要把人娶回家。 现在好了,养了四年,终于养出祸来了。 “臣刘金锐,参见陛下!” 李乾直接问道: “四年前,陈家毁坏皇家宗庙一案,是你举报的吧?” 刘金锐心头一紧。 “是,可臣当时只是发现了罪证,所以才依法举报。” “臣绝没有半点私心,陛下明鉴!” 李乾还没说话,冯保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礼部那边已经初步问过了。” “陈承礼当年的几名同僚都还在,那些人全都说,陈承礼为人忠厚谨慎。” “在礼部任职多年,几乎没有出过差错。” “尤其负责宗庙祭祀相关事务的时候,更是谨慎到了近乎刻板。” “所以当年突然查出他毁坏皇家宗庙之物,很多人其实都觉得奇怪。” “只是当时证据齐全,又是刘金锐亲自举报,谁也不敢多说。” 冯保瞥了一眼刘金锐。 “至于刘大人,那些同僚对他的评价,就没那么好了,说他好钻营、善争功。” “而且当年陈承礼获罪以后不久,刘金锐便顶替了他部分职务。” 刘金锐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陛下,这些都只是同僚之间的个人看法!” “朝中官员互相有些不满再正常不过,绝不能因此便认定臣陷害陈承礼啊!” 李乾点点头。 “有道理。” 刘金锐稍微松了口气。 可李乾根本就没有想现在就审他,反而只是说道: “先站到旁边。” 刘金锐只能忐忑不安的退开。 又等了没多久。 殿外再次传来声音。 “刘佳慧到。” 冯开秀的眼神明显变了。 下一刻。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容貌清秀。 一身浅色长裙。 脸上甚至还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 刘佳慧今日一早就知道冯开秀要在朝堂上拿全部军功求赐婚。 刚才禁军突然去刘府宣她入宫。 她一路上还以为是赐婚已经成了。 皇帝要亲自见自己。 因此一进殿。 她便满脸欢喜跪下。 “民女刘佳慧,谢陛下赐婚!” 整个太极殿一下安静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谢忱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李乾则差点笑出声,这女人还真挺自觉。 “刘佳慧,你先别急着谢。” “昨晚你跟冯开秀聊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你爹已经认罪,供出了四年前陷害陈家的事情。” 刘金锐:“???” 他猛地抬头。 什么时候?! 老夫什么都没认啊! 他刚想说话,冯保已经一个冰冷的眼神扫了过去。 刘金锐硬生生闭上嘴。 李乾神色不变。 “冯开秀也招了,他说当年为了你,亲自潜入刑部大牢,打断陈婉钰双腿。” “你爹现在连供词都签字画押了。” “刘佳慧,你觉得这种事情,该当何罪?” 刘佳慧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傻在原地。 爹招了? 冯开秀也招了? 他们两个蠢货连字都签了,那自己还扛什么? “陛下,那些事全跟民女没有关系啊,那些都是我爹干的!” “当年就是我爹想抢陈大人的位置,陈大人在礼部祠部司做得太稳,我爹没有机会升上去!” “所以,他才偷偷毁坏皇家宗庙里的东西,嫁祸给陈大人……” 整个太极殿瞬间炸了。 刘金锐脸都绿了。 “你闭嘴!” 刘佳慧反而哭得更厉害。 “陛下饶命!我当时还小,这些事情根本不是我做的!” “我后来也只是听我爹说起,才知道真相!” 李乾眼神已经冷了。 “那陈婉钰的腿呢?” 刘佳慧身体又是一颤。 “那……那也跟我没关系!” 她慌忙指向冯开秀。 “是他干的!是冯开秀自己干的!” “我当时只是跟他说过几句气话!” “陈婉钰那时候在牢里,她见过我,还骂过我爹。” “我就跟冯开秀说,我不喜欢她,我希望她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还说若她废了,就不会再有人愿意娶她了。” “可我真的没让冯开秀去打断她的腿,是他自己一气之下去做的!” 刘佳慧拼命磕头。 “陛下!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 “陷害陈家是我爹做的,打断陈婉钰的腿是冯开秀做的!” “民女什么都没做啊,求陛下饶命!” 这些话一出,整个太极殿都安静了。 所有人看向刘佳慧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陛下不过随口诈了两句,这女人居然什么都没怀疑,直接把四年前的事情全招了。 连谁想抢位置、谁毁坏皇家宗庙、谁打断陈婉钰双腿,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哪是审案? 分明是自己把脑袋伸到铡刀下面去了。 刘金锐更是彻底傻眼。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算计了一辈子,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蠢货女儿! “陛下!她胡说,她根本不知道当年的事情!” “她刚才是被吓糊涂了,她说的全都是假的,请陛下明察啊!” 冯开秀也呆呆站在那里。 他看着还跪在地上拼命给自己开脱的刘佳慧,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这个女人为了活命,几乎毫不犹豫把所有责任全部推给了自己的父亲和他。 这就是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人? 李乾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已经消失。 “刘佳慧,朕还真得谢谢你。” 刘佳慧一脸茫然。 “谢……谢我?” 第243章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按照族规,就应该沉塘! “当然。” 李乾淡淡说道: “若不是你这么配合,四年前陈家的冤案,还真未必能这么快水落石出。” 刘佳慧愣了几秒。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陛下……” 她猛地看向刘金锐。 “爹,你不是已经招了吗?” 刘金锐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什么时候招了?!” 他终于忍不住,猛地冲过去。 “你这个蠢货!” 砰! 一拳狠狠砸在刘佳慧脸上。 “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你把全家都害死了!” 他还想继续打,旁边两名西凉士兵已经扑上去,将他狠狠摁在地上。 刘金锐脸朝下砸在青砖上。 咔嚓一声。 两颗牙当场磕断。 “啊!” 他疼得满嘴是血,却还在死死盯着刘佳慧,恨不得活活把这个女儿掐死。 陈婉钰看着这一幕,眼泪已经彻底止不住。 四年。 整整四年! 父亲背着毁坏皇家宗庙的骂名死去。 陈家十九口人因为这个案子丢掉性命。 她自己双腿被人打断,最后还嫁给了真正害她的人。 直到今天,真相终于摆到了满朝文武面前。 “陛下,如今真相已经大白。” “民女求陛下,还我陈家一个公道!” 李乾看着她。 “这个公道,朕给你。” “按大魏律,故意毁坏皇家宗庙,栽赃朝廷命官,又因此害死陈氏十九口人,皆是死罪。” “刘金锐,你这条命不够赔。” “刘氏上下,满门斩首,刘氏查抄家产,尽数陪给陈婉钰。” 刘佳慧整个人瞬间瘫软。 “不,民女真的什么都没做!” “不要杀我,啊还不想死,陛下饶命啊……” 可她忽然看到了陈婉钰,那张脸上的恐惧居然一下变成了怨毒。 “都是你这个贱人,若不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凭什么,你爹活着的时候压着我爹,你以前是陈家大小姐的时候也处处压我一头!” “现在你都已经成了一个残废,凭什么还压我!” “你去死!” 她一把将陈婉钰从轮椅上扑倒。 陈婉钰本就双腿无法发力,根本反抗不了。 旁边一名西凉士兵脸色一变,大步冲过去。 “放肆!” 砰! 一脚狠狠踹在刘佳慧脑袋侧面。 “啊!” 刘佳慧惨叫一声,整个人滚出去数尺,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鲜血不断从眼角和指缝间涌出来。 “我的眼睛!” “好痛!” 她疼得浑身抽搐,狼狈至极。 可下一刻,刘佳慧又忽然看到了冯开秀。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开秀救我,我的眼睛好痛啊!” “你不是最疼我吗?你救救我!” 冯开秀看着她,一时间竟觉得这个女人无比陌生。 为了活命,她可以把亲爹供出来,可以把自己也毫不犹豫推出来顶罪。 现在事情败露,又把所有仇恨全部撒到陈婉钰身上。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陈婉钰时,她性格温婉,待人和善,见到路边乞儿会让丫鬟送些吃的…… 再后来,他亲手打断了她的腿,又因为愧疚,把她娶回家。 这些年对她好。 说到底,真的只是爱吗? 或许,更多的是不敢面对自己做过的事。 冯开秀没有理会刘佳慧。 他快步来到陈婉钰身边,伸手便想把她扶起来。 “婉钰,我错了,我现在全都明白了。” “这些年是我被蒙蔽了心智,是我不该把对刘家的感情、对你的迁怒……” 啪! 一记耳光直接抽在他脸上。 冯开秀愣住。 陈婉钰趴在地上,双眼通红。 “滚!” “别碰我!” “我嫌你恶心!” 冯开秀嘴唇动了动。 “婉钰,我……” “滚啊!” 陈婉钰声音都在发抖。 “我就是在地上爬,也不要你碰我一下!” “你听不懂吗?!” 叶扶光一步走了出来,一脚踹在冯开秀胸口。 砰! 冯开秀直接被踹出去几步,重重摔倒在地。 叶扶光俯下身,将陈婉钰小心抱起,重新放回轮椅上。 确认她没有受伤以后,这才眼神厌恶的看向冯开秀。 “以前在军中,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将军,敢打敢拼、对弟兄也算讲义气。” “可今日我才知道,我看错你了。” “明知道忠良被陷害,你知情不报。” “为了讨另一个女人欢心,擅闯刑部大牢,打断一个无辜女子的双腿。” “之后又娶她回去,让全京城都夸你忠贞深情。” “冯开秀,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兵,更不配当男人,也不配当丈夫!” 冯开秀坐在地上。 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他没有反驳,只是看着陈婉钰。 “婉钰,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补偿你。” “你的腿,我找最好的大夫治。” “陈家的事情,我也会想办法弥补。” “我以后……” 李乾听烦了。 “拿命补吧。” “革去冯开秀所有军职,打入大牢,秋后问斩。” 冯开秀整个人瞬间僵住。 “陛下!” 两名西凉士兵已经上前抓住他的肩膀。 “等等!” 冯开秀挣扎起来。 “陛下!” “末将愿意赎罪!” “求陛下给末将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死死扒住地面。 十根手指在青砖上磨得鲜血淋漓。 “婉钰,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让我补偿你!” 陈婉钰只是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这个男人一眼。 很快。 太极殿才重新安静下来。 李乾则看向叶扶光。 “叶将军,谢家军五万兵马,从今日开始,由你统领。” 叶扶光知道这一天可能会来,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末将遵旨!” 谢忱心疼得几乎都快滴血。 谢家几代人养出来的军队,就这么一点一点被李乾拿走了。 偏偏,他现在连一句像样的反对理由都找不到,冯开秀你是真该死啊!! “诸事既毕。” 李乾站起身。 “散朝。” “恭送陛下!” 满朝文武齐齐行礼。 李乾走出太极殿,直接对冯保说道: “去请姑姑来,朕要出宫,带她去看一场好戏。” 第244章 我们十年的夫妻情分,就连一条活路都不能给我吗? 城外。 谢家村。 一名年轻妇人还在睡梦中,忽然感觉有人钻进被窝,一只手甚至顺着她的腰摸了过来。 “夫君,今日不用去翰林院吗?” 可等她睁开眼睛,整个人瞬间清醒,眼前是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男人! “啊!” 张曼曼尖叫一声,一把将人推开。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滚出去,别碰我……” 她慌忙拉过被子遮住自己,又惊又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砰!”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好啊,张曼曼,你这个不要脸的娼妇!” 谢老太太带着女儿谢怀柔冲了进来。 两个人一进门,直接指着张曼曼破口大骂。 “我家怀瑾才刚刚中了状元,你就在家里面偷男人,我们谢家的脸都让你丢干净了!” 谢怀柔更是满脸嫌弃。 “嫂子,亏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好女人。” “没想到我哥前脚去翰林院,你后脚就把野男人带到床上了,真恶心!” 张曼曼整个人都懵了。 “不,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他,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男人提起裤子便往外跑。 张曼曼赶紧喊道: “别让他走,抓住他,问清楚到底是谁让他进来的!” 可谢老太太两人不但没有阻拦,反而主动侧开身体,让那个男人从房门跑了出去。 “呸!抓什么抓?” “抓住以后,让全村人都知道我谢家的儿媳妇偷汉子吗?”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按照族规,就应该沉塘!” 就在这时。 谢怀瑾走了进来。 谢怀柔立刻在旁边说道: “大哥,这贱人趁着你出去跟野男人厮混,还留着干什么,应该绑起来沉进河里!” 张曼曼脸色一点点白了。 “夫君,你听我解释!” “刚才有个陌生男人突然跑到我们房间,我根本不认识他!” “娘和怀柔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躺在床上,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谢怀瑾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张曼曼着急的说道: “夫君,我们成亲这么多年,你应该最清楚我的品行。” “我嫁给你的时候,你家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这些年是我每天凌晨起来磨豆子,天不亮就去城里卖豆腐,供你读书,替你买纸买墨。” “你进京赶考的盘缠,也是我一点一点攒出来的,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旁边谢老太太又尖声骂了起来。 “还解释什么,奸夫都睡进床上了,还能有假?” 谢怀柔也跟着说道: “哥,她现在就是看你当上状元了,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才在外面找男人!” “这种嫂子,我们谢家可不要!” 张曼曼难以置信地看向两人。 “娘、怀柔,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些年是谁在养这个家?” “娘你腰疼腿酸,冬天疼得晚上睡不着,是谁给你买药,是谁天天替你揉腿?” “怀柔,你从小喜欢漂亮衣裳,喜欢首饰。” “家里没钱的时候,是谁多卖几板豆腐,给你买簪子?” “你去年看上的那支银钗,要三两多银子。” “我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还是给你买回来了!” “你们以前口口声声说,我才是这个家最好的儿媳妇、最好的嫂子。” “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躺到我床上,你们连问都不问,就认定是我偷人?” “为什么?” 谢老太太脸上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冷笑起来。 “你做这些难道不应该?” “你嫁进我们谢家,就是我们谢家的人!” “儿媳妇孝敬婆母,不是天经地义?” “再说了,没有我们怀瑾,你一个卖豆腐的女人,现在能当状元夫人?” 谢怀柔更是撇了撇嘴。 “就是,说得好像我们谢家欠你多大恩情一样。” “我哥现在是状元,不知道多少千金小姐想嫁给他。” “你一个卖豆腐的,能跟着享几年福,已经够便宜你了。” 张曼曼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这些年她拼命对她们好,到头来,原来全都只是“应该”。 终于。 谢怀瑾开口了。 “够了,曼曼,我相信你。” 张曼曼眼泪瞬间掉得更凶。 “夫君……” 果然。 别人不相信她都没关系。 只要夫君相信。 就够了。 谢怀瑾温声说道: “这里面应该有什么误会,那个男人是谁,我也会查清楚。” “只是今日事情闹成这样,你继续住在谢家,娘跟怀柔难免与你争吵。” “你先回岳父家住几日,等我把事情全部查清,我亲自接你回来。” 张曼曼原本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好,我听夫君的。” 谢老太太却立刻嚷嚷起来。 “我也去!” “我倒要问问亲家公。” “他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 张曼曼虽然心里难受。 可想到父亲和大哥,多少还是有了几分安慰,至少家里人一定会相信她。 没过多久。 几人便离开谢家村。 走了大概一刻钟。 张曼曼渐渐觉得不对。 “夫君,这不是回我家的路啊。” 谢怀柔已经抢先说道: “原来的那座桥断了,还在修,只能从这边绕。” 张曼曼有些疑惑,但没有多想,直到前面出现一个刚挖不久的深坑。 她刚探头看了一眼,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力。 “啊!” 张曼曼整个人直接摔进坑里。 她摔得浑身疼,却没有直接受什么重伤,只是一脸茫然的看向谢怀瑾三人。 “夫君?” “你们,这是干什么?” 谢怀瑾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到旁边一棵大树后面,拿出一把早就藏好的铁锹。 “哗啦!” 当泥土落入坑中。 张曼曼终于彻底明白了,声音都在发抖。 “谢怀瑾……你要活埋我?!” 谢怀瑾继续铲土,没有回答。 张曼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自己爱了多年的男人。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清白的?” “部队,那个男人也是你们安排的,对不对?” 谢怀瑾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没有回答。 可沉默。 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张曼曼眼泪瞬间涌出来。 “为什么?” “就因为你中了状元?” “就因为你现在觉得我这个卖豆腐的女人配不上你了?” 她彻底崩溃。 “谢怀瑾!” “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你若觉得我配不上你,你给我一纸休书便是,我立刻收拾东西走!” “这些年我赚的钱,我甚至都可以不要,可你为什么要毁我名节,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我们十年的夫妻情分,就连一条活路都不能给我吗?” 第245章 金科状元,杀妻求荣,杀岳父、害妻兄,有意思 谢老太太在上面冷冷说道: “休了你?” “哪有这么简单?” “怀瑾刚当上状元就休掉糟糠妻,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他?” 谢怀柔也说道: “到时候,全京城都骂我哥嫌贫爱富怎么办?” “还是你偷人最好,这样大家只会觉得我哥可怜,没人会说他忘恩负义。” 张曼曼怔怔看着她们,忽然觉得恶心得想吐。 所以,为了保住谢怀瑾所谓的清名,就要毁掉自己的清白,再杀掉她。 最后,还要让世人觉得谢怀瑾才是那个被妻子背叛的可怜人? 这些年,自己到底养了一群什么东西? “谢怀瑾,这一切全都是你的意思?” 谢怀瑾沉默很久,终于声音沙哑的说道: “曼曼,我没得选。” 张曼曼哭着笑了。 “没得选?是谁逼你了吗?” 谢怀瑾握紧铁锹,面露不忍。 “她若想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张曼曼一愣。 “她是谁?” 谢怀瑾没有回答。 张曼曼忽然只觉得一片心寒,又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 “好,但你今日杀了我,我爹跟大哥不会放过你!” “他们迟早会查清楚,你逃不掉的……” 谢怀瑾吐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不用担心他们,你很快就能跟他们团聚。” “你爹前日喝醉酒,回家路上摔了一跤死了。” “你大哥知道消息以后,原本准备来谢家村通知你,路上却不小心跌下山谷,尸骨无存。” 这一刻。 张曼曼呆呆看着他,甚至连哭都忘了,只是颤抖着问: “我爹他不喝酒,这一切都是你干的吗?” “那是我爹!” “那是我亲哥哥!” “他们以前怎么对你的?” “你进京赶考,我爹拿出家里最后二十两银子给你!” “我大哥为了给你凑盘缠,把自己那头耕牛都卖了!” “你回来以后,他们逢人就说你是张家的好女婿,你怎么下得去手!” 谢怀瑾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低声说道: “对不起,这辈子,是我负了你。” 张曼曼死死盯着他,忽然放声大笑。 “你杀我爹、杀我大哥,现在还要活埋我,然后跟我说一句对不起?” “谢怀瑾,你还是人吗?!” 谢老太太听烦了。 “行了,都快死了,还骂什么骂?” “我家怀瑾以后是要做大官的,你们张家能帮他什么?” “一个卖豆腐的岳家,说出去都丢人!” 谢怀柔则抱着胳膊。 “嫂子,你也别怪我们,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我哥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穷书生了,他是状元,以后甚至可能成为驸马。” 张曼曼猛地看向她。 “驸马?” 谢怀柔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也懒得再瞒。 “反正你今天都要死了,告诉你也没什么。” 谢怀瑾脸色微变。 “怀柔!” “哥,你怕什么?” 谢怀柔满不在乎。 “一个死人还能出去告密?” “我告诉你,那个女人是当朝长公主,陛下的亲姑姑!” “长公主看上我哥了,以后我哥成了驸马,荣华富贵还用说吗?” “我们谢家也再不是这个破村子里的普通人家!” “可偏偏你还活着,堂堂长公主,怎么可能跟一个卖豆腐的女人共侍一夫?” “你一个糟糠妻,就是我哥身上最大的污点,所以你必须死。” 张曼曼怔怔看着他们。 “原来我全家都要死,就为了让谢怀瑾干干净净去当驸马?” 谢老太太终于露出了笑容。 “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谁让我们怀瑾有本事呢?” 张曼曼看向谢怀瑾,那个男人一直低着头。 她最恨的甚至已经不是谢老太太和母女,而是眼前这个男人。 当初落魄的时候,他说此生绝不负她,吃着她每天凌晨起来磨豆子赚来的钱。 如今一朝高中,为了更大的富贵,第一件事,却是把所有见证过他贫贱过去的人,一个个杀干净。 “谢怀瑾,好一个新科状元,好一个忠贞深情!” “我张曼曼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瞎了眼,供出了你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谢怀瑾脸色终于变了。 可下一刻。 他还是重新举起铁锹。 “哗啦!” 又是一锹泥土。 落进坑里。 谢老太太看着下面已经满身泥土的张曼曼,脸上竟然还有几分施舍般的慈悲。 “曼曼啊,你也别怪娘心狠。” “你死了以后,娘逢年过节都会给你烧香烧纸钱的。” “你到了下面,也别怨我们,记得多保佑怀瑾长命百岁,官运亨通,早点当上驸马,以后封侯拜相。” 张曼曼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恶心到了极点。 杀了她,还要她死后保佑谢怀瑾,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一道声音,忽然从树林后方传了出来。 “老婆子。” “做人别太贪心。” “太贪心的人,通常没有什么好下场。” 只见树林之间,一队披甲持刀的西凉士兵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的年轻男人一身玄色常服,脸色冷淡,旁边还站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 李乾。 长公主。 谢怀瑾脑子嗡的一声,铁锹啪嗒掉在地上。 “陛……陛下?” “臣参见陛下、长公主!” 谢老太太和谢怀柔也吓了一跳。 她们虽然没有见过皇帝,却看得出眼前阵势不对,也跟着跪了下来。 李乾走到坑边,看了一眼里面的张曼曼,忽然笑了。 “朕亲手点出来的金科状元,杀妻求荣,还顺便杀岳父、害妻兄,有意思。”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谢怀瑾已经中了状元,只要老老实实走仕途,未来前程能差到哪里去? 结果这家伙偏偏不走正道,非要幻想当驸马,居然还觉得结发妻子碍事,要把人全家处理干净。 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女频天意奶的支配,恐怖如斯啊! 谢怀瑾跪在那里,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陛下跟长公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陛下,这是误会!” “臣没有杀妻,是张曼曼不守妇道,与野男人私通,臣今日只是按照家法处置……” 第246章 陛下,等我儿娶了长公主,那就是你的姑父 “放你娘的屁!” 张曼曼在坑底瞬间哭喊起来。 “陛下,那个男人就是他们安排的!” “谢怀瑾从一开始就知道民女是清白的,这个坑也是他们提前挖好的……” 李乾还没说话,谢老太太已经急了。 “陛下,你别听这个女人瞎说,她真的偷男人!” “我们怀瑾现在是状元,什么女人找不到,哪有必要冤枉她?”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而且想到儿子马上就能当驸马,胆子竟然又壮了起来。 “再说了,陛下,等我儿娶了长公主,那就是你的姑父。” “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偷人的村妇,怪罪自己人呢?” 李乾:“……” 长公主:“……” 就连胡车儿跟冯保都露出了极其古怪的表情。 姑父? 这老婆子到底哪来的自信? 长公主直接气笑了。 “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谢怀瑾?” “谢怀瑾,你到底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谢怀瑾彻底慌了。 “殿下,误会,这都是误会!” “臣从来没有说过,你一定要嫁给臣!” “都是臣的母亲不懂规矩,胡乱猜测的,殿下千万不要当真!” 谢老太太明显懵了,转头看向儿子。 “怀瑾?你不是说……” “闭嘴!” 谢怀瑾厉声喝止。 可谢怀柔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她见哥哥被长公主如此轻视,顿时不服气。 “长公主,你对于嫁给我哥,有什么不满意的?” 谢怀瑾脸色瞬间变了。 “小妹!” “你闭嘴!” 谢怀柔却还在继续。 “我说错了吗?” “你年纪都这么大了。” “而且以前还在北虏待了那么多年。” “我听人说,你在那里嫁过人,还生过孩子。”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谢怀柔却丝毫没有察觉,又继续说下去。 “再看看我大哥,金科状元、相貌堂堂、才华横溢。” “他愿意给你当驸马,根本就不委屈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谢怀瑾只觉得头皮都快炸了。 他猛地扑过去,伸手捂住妹妹的嘴。 “小妹!” “别说了!” “你给我闭嘴!” 长公主看着这一家人。 她气到最后,反而笑了起来。 “知足?委屈?” “陛下,你听见了吗?” “本宫若是不嫁给谢怀瑾,好像还不识抬举了。” 李乾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也彻底消失。 姑姑当年在北虏吃过多少苦,这是他最清楚不过的事情。 如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居然敢拿这些往事羞辱她,上一个这样说的坟头草都不知道多少高了。 “朕以前还真不知道,谢家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连姑姑的婚事都敢替姑姑做主。” 他又冷冷的看向谢怀柔,寒意一闪。 “年纪不大,嘴倒挺臭,把她嘴给朕抽烂。” 胡车儿顿时精神一振,他大步冲过去。 “陛下,俺来!” 谢怀瑾刚想护住妹妹,直接被胡车儿一把推开。 随后。 “啪!” 一记耳光重重抽下去。 谢怀柔整个人都被抽得摔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 “啊!” 两巴掌下去,她半张脸已经直接被打烂,嘴角裂开,连牙都掉了几颗,满嘴鲜血。 “别打了,疼死我了,娘救我……” 谢老太太看见女儿被打,顿时急红了眼。 “你这个蛮子,你凭什么打我女儿!” 她冲上去就想推胡车儿。 结果还没碰到人,旁边一名西凉士兵直接将她摁在地上。 “老实点!” 谢老太太脸贴着泥地,门牙都被磕碎了,拼命挣扎。 “放开我!” “我儿是状元,以后还是驸马,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长公主听得都懒得搭理她。 李乾则看向坑底。 “先救人。” 几名西凉士兵立即跳下去。 很快便将满身泥土的张曼曼扶了出来。 而她也反应过来了,似乎事实并不是谢怀瑾说的那样,长公主压根就没有想要招他当驸马的意思。 “陛下!” “长公主殿下!” “求你们替民女做主!” 李乾冷笑。 “朕刚才都听见了,诬告结发妻子与人通奸,意图杀妻灭口,又设计杀害岳父,谋害妻兄。” “谢怀瑾,朕今科状元的本事,全用到杀自己人身上了?” 谢怀瑾疯狂磕头。 “陛下!” “臣一时糊涂!” “臣真的是一时糊涂!” “求陛下看在臣新科及第的份上,给臣一个机会!” “一时糊涂?” 李乾看了眼那个坑。 “坑都提前挖好了,杀人的路都提前选好了,你这糊涂得挺周全啊。” 谢怀瑾脸色彻底白了,李乾却懒得再听他狡辩。 “来人,他们不是喜欢这个坑吗?” “让他们自己进去。” 谢怀瑾猛地抬头。 “陛下?!” “他们一家三口。” 李乾指了指谢怀瑾、谢老太太和谢怀柔。 “全部扔进去,就地活埋!” 几名西凉士兵立即上前。 谢怀瑾彻底慌了。 “陛下,臣是状元,臣还有用,臣还可以替朝廷做事!” “长公主!” 他忽然看向长公主。 “殿下救我,求你救救我!” “你不是很喜欢臣的画,还送臣诗集,你不是说臣写的诗很好吗?” “从今以后,我每天都给殿下写诗作画……” 长公主听到这些话,眼中的厌恶反而越来越浓。 “那日你撞上本宫的马车,也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谢怀瑾,你从一开始,就是奔着驸马的位置来的,对吗?” 谢怀瑾脸色惨白。 “殿下……” 长公主摇了摇头。 “你好端端的状元不当,偏偏想走这种捷径。” “想吃软饭,本宫也不是没见过。” “可为了吃软饭,杀妻、灭妻族、毁她名节,你是本宫见过最恶心的一个。” “本宫当初夸你那几句诗,如今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谢怀瑾还想往长公主这边爬。 西凉士兵已经抬起手中铁锹,直接砸在他肩头。 “回去!” 谢怀瑾惨叫一声,被一脚踹进坑里。 谢老太太和谢怀柔也被拖了过去。 “不要,陛下,放了我。” “我年纪大了,我不能死啊……” 谢老太太这才真正知道怕了。 可惜已经晚了。 砰! 三个人先后被扔进坑里。 谢怀柔嘴已经被胡车儿抽得几乎说不清楚话,只能捂着脸呜呜哭。 谢老太太却彻底崩溃,看向儿子。 “你不是说长公主看上你了,只要张曼曼死了,你就能当驸马吗?” “都是你说的,娘才跟你一起干这些事情!” “可她根本没看上你,你骗娘,你不得好死啊……” 第247章 活埋 “娘,你……” 谢怀瑾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刚才还口口声声一家人,现在要死了,亲娘第一个把责任全推给他。 谢怀柔也捂着烂掉的嘴,含糊不清地哭喊。 “都……都怪大哥……” “是大哥说……嫂子不死,他没办法娶长公主……” “我什么都不知道……陛下饶了我……” 谢怀瑾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妹妹。 “你……” 谢老太太却再也顾不上了。 “本来就是你,你要是不说自己能当驸马,娘怎么可能帮你!” “都是你害的,娘不能死,你自己去死!” 直到这一刻,谢怀瑾才终于发现,自己为了所谓的前途亲手杀掉妻子跟她的父兄。 可他以为最亲近的母亲和妹妹,到了真正要死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来。 何其,悲凉啊? “填。” 李乾只说了一个字。 那群西凉士兵便热火朝天的开始动手,他们以前可没少在凉州埋人,手熟。 一铲又一铲泥土落进坑中。 谢老太太彻底疯了。 “都是我儿子的错,你们杀他,别杀我啊!” 谢怀柔也在不停哭喊。 谢怀瑾则死死扒着坑壁,想往上爬。 “殿下救我,我是真的爱慕你!” “我写的那些诗都是真的,我爱你之心,日月可证,天地可鉴……” 一铲泥土直接砸在他脸上。 “我呸!” 那几名西凉士兵毫不停手。 坑里三个人从最开始的互相指责,到后来只剩下哭喊求饶。 可无论他们说什么,都没人理会。 张曼曼怔怔看着这一幕。 她曾经把谢怀瑾当成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人,为了供他读书,什么苦都吃过。 为了养谢家,她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可这个男人为了自己幻想出来的驸马前程,杀了她的父亲,害死她的大哥,还准备毁掉她的名节后将她活埋。 如今落到这个下场,她只觉得荒唐…… 过了许久。 树林里终于安静下来。 长公主这才看向张曼曼。 “起来吧。” “你也是个可怜人。” “另外,本宫会给你一些钱。” “以后离开谢家村,重新过自己的日子吧。” 张曼曼眼眶再次红了,她跪下来,重重磕头。 “民女谢长公主殿下,也谢陛下救命!” 长公主叹了口气,没有再看那处土坑,转身朝前走去。 “人心不足蛇吞象……” …… 姜家。 今晚是姜老夫人的五十大寿。 从一大早开始,姜府门外便已经车马如龙。 六部官员,勋贵世家,京城里叫得上名字的富商大户。 甚至还有平日里跟姜家没有多少来往的人,今日也全都带着厚礼登门。 原因倒也简单。 宫里前几日便放出了消息,姜玉漱今日会回来替母亲祝寿。 如今,谁不知道姜玉漱正得圣宠? 原本只是姜家的寿宴,硬生生办成了半个京城权贵的聚会。 前院一处亭子 一群京中夫人、小姐围坐在一起,赏花、喝茶、说话。 而其中最引人注意的,便是姜家大房那边。 姜夫人坐在上首,身边跟着儿媳,面前则站着七八名京中年轻女子。 今天,她特意把她们请来,是打算给自己的儿子姜灵均相看。 姜灵均年纪已经不小,长得也不错。 姜家如今又因为二房的姜玉漱水涨船高,所以今天愿意过来的女子不少。 可偏偏,姜灵均一个都没看上,他从头到尾都站在旁边,目光却一直落在一个女子身上。 范玉楼。 一身浅青长裙。 发间簪着一根玉钗。 妆容淡雅。 若是不知道她的出身,第一眼看过去,甚至会觉得她是哪家教养极好的闺阁小姐。 可她偏偏是梨园里颇有些名气的一个戏子! 也正因为如此,姜夫人从见到她第一眼开始,脸色就没有好看过。 一个戏子,也想进姜家的门? 简直做梦。 若是儿子只是想纳个妾,姜夫人或许还懒得管。 男人嘛,年轻的时候喜欢漂亮女人很正常。 可姜灵均偏偏对范玉楼动了真心,甚至还说什么此生非她不娶。 这就完全触碰她的底线了。 因此,今日她特意请来这么多名门小姐,一方面是让儿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大家闺秀? 另一方面也是让范玉楼亲眼明白,你一个戏子,跟这些名门嫡女根本就没有资格比。 可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姜夫人的预料!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甚至连女红、茶艺都比了一遍,结果那几个名门千金一个比一个拉胯。 反倒是范玉楼,唱戏出身,自小学诗词、练琴棋、学身段,桩桩件件都胜过她们。 最关键的是。 她说话落落大方。 从头到尾没有半点低声下气。 这一下。 姜夫人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本来想踩人。 结果踩到最后。 反而把范玉楼衬得越来越出众。 眼看今日的目的根本没有达到,她脸色阴沉地站了起来。 “今日就到这里吧,本夫人有些乏了。” 身边儿媳立刻会意。 “娘,我扶你回去休息。” 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姜夫人请留步。” 姜夫人脚步一顿。 转过身。 正是范玉楼。 她脸上的不悦已经完全没有遮掩。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范玉楼先是行了一礼。 “姜夫人,今日玉楼冒昧登门,本就是想见一见夫人。” “我与灵均情投意合,可我一直听说,夫人对我的出身很不满意。” 姜夫人冷笑。 “既然知道,还来做什么?” 范玉楼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因为我原本觉得,夫人只是没有见过我。” “人都说兼听则明,也许夫人见过我以后,愿意真正了解我这个人。” “到时候即便依旧不喜欢我,我也认。” 旁边一些夫人微微点头,这话倒还算有分寸。 姜夫人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可紧接着。 范玉楼话锋一转。 “只是今日一见,我算是看明白了。” “夫人挑儿媳,挑的似乎并不是品行,也不是才貌,而是只看家世。” 此话一出。 周围一下安静了。 姜夫人身边的儿媳脸色顿时变了。 “范玉楼,你什么意思?” 范玉楼看了她一眼。 “少夫人,姜家的规矩里,应该没有打断别人说话这一条吧?” 第248章 夫人今日说,名门教养出来的女子,总比戏子干净? 那儿媳脸上一僵。 周围还有这么多夫人在,她一下竟不知道怎么回。 姜夫人脸色也越来越冷。 可到了这个时候,她若不让范玉楼继续说,反倒像是自己怕了她。 “让她说,我倒想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高论?” 姜灵均站在旁边。 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只是看着范玉楼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就喜欢范玉楼这一点,敢说、敢做。 从来不会像那些名门小姐一样,明明心里恶毒得不行,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温婉贤淑的样子。 范玉楼微微一笑。 “今日,我换了夫人喜欢的衣裳,戴了你喜欢的首饰。” “就连说话时,也像那些名门小姐一样轻声细语。” “可说实话,这不是我,我平日不喜欢这种颜色,也不喜欢头上戴这么多东西。” “可没关系,为了灵均,我愿意让夫人高兴。” “只是我忽然又想到,今天在场这么多人,又有几个人是真正的自己呢?” 姜夫人皱起眉头。 “你什么意思?” 范玉楼转过身。 第一眼便看向左侧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年轻女子。 “比如许小姐,她今天从进门开始,一直都是轻声细语,见到丫鬟还会让她们慢些走,别摔着。” “方才更是说,自己平日最见不得下人受苦,听着当真温柔。” “只是上个月,许小姐院里一个丫鬟,因为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玉镯,便被她下令让人打了几十棍。” “后来觉得她哭得太吵,又亲自让婆子堵住那丫鬟的嘴继续打,最后人没了。” 许小姐脸色直接涨红。 “你胡说八道什么!” 范玉楼根本没停。 “人死以后,许小姐怕事情传出去,便让人半夜把尸体扔进后院废井。” “那丫鬟父母找上门来问女儿去了哪里,许小姐又让家丁把那对老夫妻打了一顿,还威胁他们。” “再敢来问,就把他们全家赶出京城。” 许小姐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你胡说!我根本没做过!” 她嘴上说着没有。 可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却已经让旁边不少人看出了不对劲。 一个夫人忍不住低声说道: “若真没做过,她慌什么?” 另一人也皱起眉头。 “许家上个月好像确实有个丫鬟失踪了。” 许小姐更慌了。 “没有,秋香是自己跑的!” 范玉楼笑了。 “许小姐,我刚才可没说那丫鬟叫什么,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就是失踪的那个?” 一句话,彻底把许小姐问住。 姜夫人更是愣在那里。 她今日还觉得这个许小姐温柔懂事。 甚至刚才还在考虑,要不要让儿子跟她多接触一下,结果背地里居然打死丫鬟? 范玉楼却还没结束。 她又看向另一个身穿粉裙的女子。 “还有张小姐今日一直说自己孝顺,尤其对继母,视如亲母,说得我都快感动了。” “那前些日子,是谁让丫鬟从蛇贩子那里买了两条毒蛇,趁夜塞进你继母被子里的?” 张小姐瞬间恼羞成怒。 “范玉楼,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范玉楼淡淡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去城南那个卖蛇的老汉那里问一问便知道。” “我可是听说,那老汉记性不错,谁买过什么蛇,他都记得。” 张小姐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强撑着说道: “那……那也不能证明是我!” “是。” 范玉楼点头。 “所以我也没说一定是你,可能只是你的贴身丫鬟自己闲着没事,想买两条毒蛇回家养着玩。” 张小姐:“……” 周围已经有人憋不住笑了。 可这笑声落在张小姐耳中,却比直接扇她耳光还难受。 范玉楼这才看向第三个人。 “还有田姑娘。” 一个相貌秀美、从刚才开始就几乎没有怎么说话的女子身体一颤。 范玉楼这次语气倒没有那么尖锐。 “田姑娘人其实不错,我也不想为难你。” “只是你心里明明已经有人了,又何必今日坐在这里,装作真心想嫁给灵均?” “你跟那人认识很多年了,只是对方家境普通,田家不同意。” “所以今日,田姑娘才被父母逼着过来,是吧?” 田小姐眼圈瞬间红了。 “范姑娘……” 范玉楼看着她。 “我说错了吗?” 田小姐低下头半天没说话,这本身就是答案。 姜夫人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范玉楼重新看向姜夫人。 “夫人,我确实是戏子出身,身份不高。” “这些年为了活下去,也见过不少下九流的事情。” “可至少我没杀过人,没害过亲人。” “夫人今日说,名门教养出来的女子,总比戏子干净。” “现在看来,这句话似乎也不一定。” 姜夫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周围那些夫人小姐的神情也精彩极了。 范玉楼却像是没看见。 “所以我倒真想问一句,夫人眼光如此独到。” “今日这么多名门千金,不知道你到底看中了哪一位?” 姜灵均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若不是自家母亲还在这里,他恐怕当场就要笑出声。 姜夫人的儿媳更是气得脸都绿了。 “你……” 她刚想说话。 “啪啪啪……” 前方传来一阵鼓掌声,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精彩。” “真精彩。” 李乾一边鼓掌,一边走了进来。 而在他身旁,还跟着一身华贵宫装的姜玉漱。 下一刻。 不知道是谁先跪下。 “参见陛下!” 哗啦啦! 所有人全部跪倒。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姜妃娘娘!” 就连刚才还从容自若的范玉楼,也瞬间脸色一变,赶紧跟着跪下。 李乾倒没有先理她,而是径直走到许小姐面前。 “抬头。” 许小姐不敢不听,颤颤巍巍抬起头。 “陛下……” 李乾问道: “那个丫鬟犯了什么错?” 许小姐脸色瞬间惨白。 “臣女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臣女没有杀人!” 李乾面无表情道: “查就是了。” “冯保,派人去许家。” “先搜那口井,再把那丫鬟的父母找来。” “还有当时参与打人的婆子、家丁,一个一个带回来问。” 第249章 陛下要把民女打入大牢,不也是因为民女只是一个戏子吗 许小姐身体彻底软了。 “陛下,我真的没有,都是范玉楼乱说!” 李乾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你急什么?” “朕查清楚以后。” “若范玉楼诬陷你,朕自然治她的罪。” “可若是真的,无故虐杀奴婢,杀人之后弃尸井中,再殴伤前来寻女的良民。” “几项加起来,你就准备去两千里之外待着吧。” “至于你爹能教出你这么个东西,家宅不修,教女无方,他那官也别当了。” 许小姐眼睛一下睁大。 她忽然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许家完了…… “小姐!” 旁边丫鬟赶紧扶住。 坏了。 范玉楼心里也猛地咯噔一下。 她刚才是真的气不过,所以才把自己知道的那些脏事抖出来。 说到底,只是想告诉姜夫人,所谓名门小姐,也没比她这个戏子高贵到哪里去。 她可没想真的把这些人送进大牢啊! 李乾又看向那位面色惨白的张小姐。 “往继母床上放蛇,属于十恶之恶逆,即构成谋杀尊长既遂。” “你也别急,朕会去查的,一旦查清,当判处斩刑。” “啊!” 张小姐直接吓晕了过去。 “唰!” 李乾又将目光落在田小姐身上。 她本来就胆小,如今看到皇帝看过来,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陛下,臣女虽然……虽然已经有喜欢的人。” “可臣女没有杀人,也没有害人啊,臣女只是被父母逼着过来相看!” “罪不至死吧?求陛下别杀臣女!” 李乾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你有喜欢的人而已,又没犯法,朕杀你干什么?别哭了。” 田小姐一愣,赶紧擦了擦眼泪。 “啊?臣女……不用死?” “不哭了,臣女不哭了。” 周围一些人神情都有些古怪。 刚才还紧张得不行的气氛,硬是被她这一哭弄得有些滑稽。 可范玉楼却没有笑。 她看了看昏倒的两位小姐,终于还是忍不住站了出来。 “陛下,其实民女刚才说的那些事情,都是胡诌的。” “民女刚才只是因为一时气愤,想争一口气,所以才故意编了那些话。”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不要继续查了,也请陛下饶过几位小姐。” 姜灵均一听,立刻也站出来。 “陛下,刚才确实都是误会。” “玉楼只是性子直,说话有些没轻没重。” “再说今日毕竟是大娘五十寿宴,若是在寿宴上闹出人命,多少有些不吉利。” 他太了解范玉楼了。 这个女人嘴硬,性子也傲,可实际上心软得很。 刚才把那些事抖出来,无非就是被娘几番羞辱以后气不过,想出一口恶气罢了。 可她真没想把谁送进大牢,更没想让谁因为自己一句话丢掉性命,太善良了!! 可李乾听完以后,只是慢慢转头,看向旁边的姜玉漱。 “爱妃,你这堂弟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若真有问题,朕也就不跟他一般计较了。” 姜玉漱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平日性子温柔,从来不喜欢跟人争。 可今日自己这个堂弟,实在让她有些生气。 众目睽睽之下,范玉楼亲口说出有人打死丫鬟、谋害继母这种事,转眼间这两个人又说刚才都是假的,让陛下别查了? 这不是把皇帝当成陪他们过家家的? “范玉楼,你现在当着陛下和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假的,那边是诬告!” “诬告同罪,你想好进大牢的准备了吗?” 范玉楼浑身一僵。 她不想进大牢,更不想被判罪…… 于是,她眼中闪过一抹挣扎,最终低声说道: “不是假的,民女确实听说过那些事情,也并非凭空捏造。” 李乾已经冷笑起来。 “范玉楼,你家长辈难道从来没告诉过你,欺君是什么罪?” 范玉楼沉默。 她当然知道皇帝不能骗。 可刚才一时心软,只想着把事情压下去,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姜灵均见状,赶紧上前。 “陛下,玉楼从小是个孤女。” “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母,一直在戏班里面长大,没有长辈真正教过她这些规矩。” “她今天也不是故意欺君,只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还请陛下看在她只是一个普通民女的份上,不要跟她计较。” 李乾看了他一眼。 “所以普通民女欺君,朕就得当没听见?” “那若朕偏要计较呢?” 姜灵均愣住。 他显然没想到李乾会这么不给面子。 李乾也懒得再跟他废话。 “来人,将这个欺君的女子拿下。” “打入大牢,听候审问。” 范玉楼脸色猛地变了,姜灵均更是急了。 “陛下,玉楼她只是……” “闭嘴。” 李乾冷冷看了他一眼。 姜灵均后面的话顿时堵在喉咙里。 范玉楼却没有像其他女子一样跪地求饶。 她反而猛地抬头,那双眼睛直直盯着李乾。 “陛下,民女以前在戏班里,听过很多人谈论你。” “有人说陛下杀人如麻,说你登基以后,不知道杀了多少官员、多少世家。” “甚至,还有人说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姜玉漱脸色瞬间变了。 “范玉楼!” 范玉楼却已经豁出去了。 “可那个时候,民女还替陛下说过话。” “民女觉得,那些被陛下杀的人,既然犯了罪,自然就该杀。” “民女还觉得,陛下愿意替百姓杀贪官,替穷人分田地,未必真是他们口中的暴君。”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可今日看来,民女错了。” 整个亭子,已经安静得连落针声都听得到。 姜灵均脸色都白了。 “玉楼,别说了!” 范玉楼根本不理,她依旧愤恨的看着李乾。 “其实,陛下跟姜夫人又有什么区别?” 姜夫人:“?” 怎么还有我的事? 范玉楼又继续不甘心的说下去: “姜夫人看不起民女,是因为民女没有一个好出身,不配进姜家的门。” “而陛下现在要把民女打入大牢,不也是因为民女只是一个戏子,是一个没人撑腰的孤女吗?” “若今日说错话的是哪家尚书千金、国公女儿,陛下还会如此大动干戈吗?” “还会为了这么几句话,就要把她打入大牢吗?” 第250章 我死,师父会编排一出戏,就叫《暴君怒杀孤女》 李乾静静看着她,没有半点动容,反而还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 “说完了吗?” “没有!” 范玉楼看着这位年轻皇帝如此冷淡的表现,只觉得被她说中了,越说越觉得委屈。 “民女不过就是前后改了一次口,没有害死人,更没有偷朝廷一文钱。” “陛下却要把民女关进大牢,这不是小题大做是什么?”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民女身份低,谁都能欺负。” 姜灵均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玉楼,你快闭嘴!” 可范玉楼压根不听,她眼睛已经红了。 “好啊,既然陛下真觉得民女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那就杀吧!” 她一仰头。 “反正民女就是一条贱命,死了也没人心疼!” “不过民女师父若知道了,肯定会把今天的事情编成一出戏,名字我都替他想好了。” “就叫《暴君怒杀孤女》!” “到时候戏班天天唱,从京城唱到关中,再从关中唱到整个大魏!” “让天下人都知道,当今陛下是怎么为了几句话,就把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活活逼死的!” 周围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疯了。 这个女人疯了! 她是真不要命,居然敢当着皇帝的面说,要编一出《暴君怒杀孤女》传遍天下? 姜灵均整张脸已经毫无血色。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这位姐夫皇帝要杀人了!! 就连姜夫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原本很讨厌范玉楼,现在却忽然觉得,这女人哪里是身份不配姜家? 完全是脑袋不太配脖子啊! “呼!!” 姜玉漱更是气得胸口都在起伏。 她从小到大性情都软,即便入宫以后,也几乎没有真正跟谁红过脸。 可现在听着范玉楼一句又一句地说李乾是暴君,说他仗着身份欺负孤女,她是真的忍不住了。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范玉楼整个人都愣了。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姜玉漱。 姜玉漱的手都微微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人。 可她依旧挡在李乾面前,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本宫不许你这样诋毁陛下!” “陛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本宫比你清楚!” “你自己当众欺君,陛下依法处置你,跟你的出身有什么关系?” “范玉楼,你现在立刻向陛下道歉,认错!” 范玉楼挨了这一巴掌,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捂着脸,看着姜玉漱,眼里的倔强反而更重了。 “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之前灵均一直跟我说,姜妃娘娘脾气温柔,是个明事理的人,我还一直很敬重娘娘。” “可今日看来,娘娘也不过如此。” 姜灵均脸色都带上了一抹痛苦。 “玉楼,我求你了,真的别说了……” 范玉楼却根本没有停下。 “难怪娘娘能够成为陛下的宠妃,原来你们本来就是一样的人。” “一个个仗着自己身份尊贵,想怎么处置别人就怎么处置别人。” “姜家也是一样,嘴上说什么家风、规矩、门第,说到底不还是嫌我出身低,嫌我是个戏子?” 她扫了一眼周围姜家众人。 “什么百年世家、什么名门贵族,不过就是一群爱慕虚荣、看不起普通百姓的市侩之人!” 姜玉漱听得都有些傻了。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堂弟到底喜欢这个女人什么? 性子直是一回事,脑子不清楚又是另外一回事。 刚才范玉楼揭发那些小姐的事情,哪怕话说得难听一些,她都还能理解。 可如今明明是自己欺君在先,她却硬生生把事情扯成了身份歧视? “唰!” 姜夫人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旁边那些女眷更是神情难看。 但偏偏姜灵均听着范玉楼这些话,竟然还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够了!” 他猛地走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姜灵均眼圈都红了。 “陛下、娘娘,玉楼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女子!” “她只是说错了几句话而已,为什么非要把她送进大牢?” 李乾宛如看着智障一般,看着他。 “你也觉得朕是在欺负她?” 姜灵均咬了咬牙。 “我不敢这么说。” “可我觉得,玉楼罪不至此。” 李乾都懒得纠正他什么欺君、诬告到底是什么罪了。 有些人陷进甜蜜爱情里面以后,脑子压根就不讲道理,直接简单粗暴的处理掉就行了。 姜灵均眼见李乾不说话,却觉得事情还有转机。 他忽然转身,快步冲到旁边一口水井边。 姜夫人脸色瞬间变了。 “灵均!” “你干什么!” 姜灵均直接站到井沿上。 “陛下、娘娘,今日你们若是真的要处置玉楼,那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我生不能跟她一起生,死也要跟她一起死!” 周围人全都傻眼了。 姜夫人更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个孽障,赶紧下来!” 姜灵均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不,除非陛下答应放过玉楼,否则我今日就死在这里!” 他说得铿锵有力。 心里甚至还有几分底气。 自己可是家里最受宠的儿子,又是姜妃娘娘的堂弟。 他不相信自己都把命拿出来赌了,陛下还真能眼睁睁看着他跳下去。 李乾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么想下去?” 姜灵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李乾直接下令。 “既然脑子这么不清醒,铁牛,帮他一把。” 胡车儿眼睛瞬间亮了。 “好嘞!” 姜灵均脸色一变。 “什么?” 胡车儿已经大步冲过去。 “你不是要跳吗?” “俺帮你!” 砰! 一脚狠狠踹在姜灵均屁股上。 “啊!” 姜灵均整个人直接栽进井里。 扑通! 下面瞬间传来一阵巨大的水声。 姜夫人脸都白了。 “灵均!” 胡车儿却已经抓起旁边吊水的木桶。 直接往下一扔。 砰! “啊!” 井底顿时传来姜灵均的惨叫。 “谁砸我!” 胡车儿趴在井沿往下看。 “俺呸!” “什么鸟东西?” “刚才不是挺有骨气吗?” “还生不能同生,死要一起死,有本事你就别抓桶啊!” 井底的姜灵均刚刚掉进水里,吓得魂都快没了。 如今正死死抱着木桶。 “快拉我上去!” “快点!” “下面好黑!” “我怕黑!” 第251章 狗皇帝,今日我刘紫薇便替天行道! 胡车儿一脸嫌弃。 “这么大个男人还怕黑?” “丢不丢人?” 姜灵均已经顾不上脸面了。 “救我!” “快救我!” “水好凉!” 范玉楼见状赶紧跑过去,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你这个丑汉,快把灵均拉上来!” 胡车儿扭头看了她一眼。 原本还想骂两句。 忽然眼睛一亮。 他像是想到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立刻看向李乾。 “陛下,要不把这臭戏子也扔进去?” “他们不是要同生共死吗?让他们一起在下面待着!” 李乾淡淡道: “好。” “得嘞!” 胡车儿咧嘴一笑。 “啊?” 范玉楼吓得脸色瞬间变了。 “你敢!” “我……” 话还没说完。 胡车儿已经走过去,一把将她拦腰提了起来。 范玉楼吓得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这个丑东西……” 胡车儿冷笑一声。 “俺成全你,下去陪你的情郎吧!” 扑通! 范玉楼也直接被扔进井里。 胡车儿拍了拍手,满脸满意。 “这下好了。” “两个苦命野鸡都在里面了。” 冯保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 “胡将军,那叫苦命鸳鸯。” 胡车儿满不在乎。 “什么鸡,什么鸳的,一个意思,反正都不是什么好鸟。” 井底。 姜灵均正抱着木桶,拼命想顺着绳子往上爬。 忽然听到上面传来一阵尖叫。 “啊!” 下一刻。 砰! 一个人重重砸在他身上。 “啊!” 姜灵均被砸得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沉进水里。 “哪个王八……” 他刚想破口大骂。 就听见范玉楼惊慌的声音。 “灵均是我!” 姜灵均瞬间愣住。 “玉楼?你怎么也下来了?” 但很快,他就变得很感动。 “玉楼,你没必要下来跟我一起同生共死的,我不舍得你跟我一样受这种罪。” 范玉楼刚才在上面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如今真掉进井里,脸已经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不会水。 双手在水里胡乱扑腾。 “灵均别说其他有的没的了,你快救我!” “我从小就怕水,快,快托住我,我好害怕啊……” 姜灵均赶紧伸手抱住她。 结果两个人一乱动,木桶差点脱手。 “别动!” “玉楼你别乱动!” “桶要掉了!” 范玉楼死死抓着他肩膀。 “那你托着我,先让我爬到桶上!” “我顺着绳子上去!” 姜灵均脸色一变。 “不行!” 范玉楼愣了。 “不行?” 姜灵均也急了。 “我从小就怕黑,我在这种漆黑的地方一刻都待不了了!” “你先托我上去,等我上去以后,再让他们拉你!” 范玉楼难以置信。 “姜灵均,我不会水,一不小心溺水了,怎么办?”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让我先留在下面?” 姜灵均也急了。 “玉楼,可我真的怕黑啊!” “而且你不是说愿意跟我同生共死吗?” “你多待一会怎么了?” 范玉楼直接气炸。 “刚才是你自己说生不能同生,死也要跟我一起死!” “现在就要自己先跑?” 姜灵均怒道: “那是刚才,我哪里知道这井下面这么黑!” “你先让我上去!” “我不!” “我先!” “范玉楼,你别拽我!” “姜灵均,你踩我腿了!” “你松手!” “你先松!” 井底很快传来两个人激烈的争吵声。 上面众人听得一脸古怪。 刚才还要同生共死,已经开始抢谁先上来了。 这个就叫做真爱? 胡车儿听了一会儿,乐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这就是啥苦命鸳鸡?” 冯保叹了口气。 “鸳鸯。” “都一样!” 李乾已经懒得看这场闹剧了。 “让人看着,别真淹死。” “等他们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再拉上来。” “范玉楼欺君,拖下去处死,姜灵均以下犯上,打入大牢,给朕住上一年。” 说完。 他直接朝正厅方向走去。 若不是还要拉拢远在南方的姜元武父兄,这姜灵均可就不是进监狱的下场了。 姜夫人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有替儿子求情。 她原本今日还一门心思阻拦姜灵均跟范玉楼,可看到儿子刚才那副为了一个女人拿命威胁皇帝的模样,忽然也有些心灰意冷。 自己怎么就养成了这么一个蠢货? 让他在大牢里呆着吧! 姜玉漱则快步跟上李乾。 她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陛下,今日让你看笑话了,也谢你不杀灵均之恩。” 李乾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人多了,总会出几个脑子不正常的。” 姜玉漱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里的尴尬也淡了不少。 “走吧。” 李乾说道:“今日是岳母五十大寿,朕还没正式给她祝寿呢。” 两人很快来到正厅。 姜玉漱的母亲早已经得到消息,见李乾进来,赶紧起身。 “臣妇参见陛下。” 李乾连忙说道: “岳母今日是寿星,不必多礼。” 姜母明显有些受宠若惊。 李乾对她的态度却十分客气。 毕竟这是姜玉漱的亲娘,只要对方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该给的体面,他自然会给。 “今日五十大寿,朕祝岳母福寿绵长,身体康健。” 姜母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浓。 “谢陛下。” 李乾摆了摆手。 “都坐吧。” 众人这才陆续入席。 今日姜家的寿宴本就热闹。 而李乾到场以后,规格更是直接拔高了一个档次。 不少原本只是准备送礼便走的权贵,听说皇帝亲临,又纷纷留了下来。 更何况,今日李乾本就有自己的安排,他还特意邀请了不少宗室长辈过来,还有几位辈分极高的公主。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 便是一名六十岁上下的贵妇。 她穿着深紫色宫装,鬓间已经能看见几缕银丝,可眉眼间依旧带着年轻时留下的贵气。 淑宁长公主。 太宗皇帝的亲妹妹。 论辈分,甚至比长公主还要高上一大截。 她在李氏宗室中的威望,也远不是一般亲王可以相比。 就在这时。 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从宴席中响起。 “狗皇帝,今日我刘紫薇便替天行道!” 第252章 七步之内,朕无敌啊! 众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已经猛地站起身,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一柄短剑。 寒光一闪。 “工部侍郎之女刘紫薇,今日诛杀暴君!” “只要杀了你这个狗皇帝,我们刘家就能配享太庙!” 话音落下。 她踩着桌案便冲向李乾,整个正厅瞬间乱成一团。 “啊!” “有刺客!” “快保护陛下!” 不少夫人小姐吓得尖叫起来,还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刘紫薇却满脸自信。 她自幼拜师学武,在师门那些师兄弟里面,单打独斗几乎从没输过。 师父更是亲口夸过自己一句,在年轻一辈中已经算得上高手。 她跟李乾之间最多只有七步,只要那些侍卫反应不过来,自己一定能够冲到皇帝身边。 然而。 她才刚刚冲出去两步。 冯保已经毫不犹豫挡到了李乾面前。 “有刺客!” “救驾!” 几乎同一时间。 一道更加魁梧的身影直接越过冯保。 胡车儿瞬间从怀里掏出一把短戟,随手一挥。 “娘的,敢在俺面前刺杀陛下?当俺是一个没用的废物摆设吗?” 铛! 一声脆响。 刘紫薇只感觉手腕像是被一头蛮牛狠狠撞了一下。 虎口瞬间裂开。 手中短剑更是直接飞出去数丈,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什么?” 她眼睛猛地睁大,还没等反应过来,胡车儿已经一步来到面前。 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这女刺客的脖子。 “就凭你?” 砰! 刘紫薇整个人被胡车儿直接摁在地上,后背砸得青砖都发出一声闷响。 她两眼发黑,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胡车儿单手压着她,满脸不屑。 “还想杀陛下?问过俺没有?” 怎么可能? 刘紫薇彻底懵了。 她在师门里面明明很厉害。 那些普通男人,三五个一起上都未必碰得到她。 可眼前这个丑得吓人的壮汉,从头到尾甚至只用了两下。 她连反抗都反抗不了,难道男人跟女人的力气差距真有这么大? “轰隆隆!” 上百名西凉士兵瞬间冲入正厅。 “保护陛下!” “全部不许动!” 刀锋齐刷刷出鞘。 整个寿宴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满堂欢笑。 现在上百名披甲士兵站在四周。 一个个眼神凶狠,身上带着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才有的煞气。 别说那些小姐夫人。 就连不少平日里见惯风浪的权贵,此刻也下意识闭上了嘴。 忽然。 人群中冲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脸色惨白,看着被胡车儿摁在地上的刘紫薇,整个人都在发抖。 “紫薇,你疯了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做这种事情了?” “你这个逆女,你……” 李乾迅速扫了一眼周围,所有人脸上几乎都是惊愕。 那些宗室明显被吓得不轻,就连姜家众人也全都一脸茫然,而谢忱、杜公那一批人今日根本没有来。 难道,谢忱准备的刺杀提前了? “来人,先把工部侍郎刘瑞宇一家全部拿下。” “封锁姜府,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许离开。” “即刻搜查今日所有来宾,看看还有没有人藏着凶器。” “再把进入姜府的名单重新核对一遍,全部给朕查清楚。” “是!” 西凉士兵立即行动。 刘瑞宇今日带来的妻子、儿子以及小女儿,也全都被控制起来。 “陛下,臣冤枉啊!” “臣根本不知道这个逆女要行刺!” “若臣知道,臣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拦住她!” 旁边刘夫人也慌了。 “陛下明察,这丫头平日里性子就古怪。” “她做什么,从来不跟家里商量,臣妇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陛下饶命啊!” 李乾没有理会。 姜玉漱脸色却已经白了几分。 今日这场寿宴,是她亲自跟李乾提的。 如今却有人在姜家的寿宴上刺杀皇帝,若这件事情说不清楚,姜家第一个跑不掉。 她下意识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李乾的手腕。 李乾感觉到她指尖都在发凉,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反手握住姜玉漱纤细的手。 “别怕,朕相信你,也相信姜家不会蠢到在自己家寿宴上刺杀朕。” 姜玉漱眼圈微微一红。 “陛下……” “没事。” “先查清楚。” 姜玉漱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李乾随后起身,一步步来到刘紫薇面前。 胡车儿还单手掐着她的后颈,见李乾过来,立刻咧嘴。 “陛下,这娘们力气还没俺家门口那条狗大。” 刘紫薇:“……” 李乾没理他的废话。 只是居高临下看着刘紫薇。 “刘紫薇,是你爹让你来刺杀朕的?” 刘瑞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刘紫薇却毫不犹豫摇头。 “不是。” 刘瑞宇顿时长出一口气。 还好,这个逆女总算还有点良心。 李乾继续问道: “那是朕杀了你的什么心上人,你为了替他报仇,才跑来杀朕?” 刘紫薇又摇头。 “也不是。” 李乾是真的好奇了。 “那你为什么刺杀朕?” 刘紫薇张了张嘴。 她似乎很想表现得硬气一些,于是认真说道: “反正,我绝对不是因为害怕陛下查出我爹这些年贪污了几十万两银子,所以才想着杀陛下的。”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什么玩意? 刘瑞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自己贪污的事,怎么被这个孽障知道了? “陛下,臣没有,这个逆女在胡说八道!” “臣入朝为官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从来没有贪污过朝廷一两银子,更别说几十万两!” “紫薇,你这个孽障,你为什么要这么害自己的亲爹?!” “老子,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胡车儿听烦了。 “陛下问她话呢,你吵什么?” 啪! 一巴掌狠狠抽过去。 刘瑞宇整个人直接被扇得转了半圈,鼻梁瞬间歪掉,鼻血哗地流了下来。 “啊!” 他疼得捂住鼻子。 胡车儿恶狠狠地说道: “再插嘴,俺把你嘴撕烂!” 刘瑞宇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看着胡车儿那张凶脸,只能硬生生把所有话咽回去。 李乾重新看向刘紫薇,眼中透着一抹玩味。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想看看,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继续说!” 第253章 所以,你们刘家上下,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好东西? 刘紫薇果然又继续说下去: “而且,我也绝对不是因为害怕陛下发现我继母一直在外面放印子钱,所以才来刺杀陛下的。” 刘夫人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刚才还在哭喊自己无辜,现在嘴巴一点点张开,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这小贱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你,你,我们刘家一向诗礼传家,平日里最喜欢行善积德。” “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去放印子钱?” 可刘紫薇还没说完。 她又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 “还有,我也绝对不是因为害怕陛下查出,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为了抢我的未婚夫,曾经跟一个书生私通。” “后来,她又把那个书生杀了,所以才来刺杀陛下的。” “噗通!” 旁边一名年轻女子当场瘫坐在地,正是刘紫薇的妹妹刘嘉敏。 她整张脸瞬间惨白,心中一片慌乱,更是没忍住脱口而出。 “刘紫薇!” “你这个贱人!” “你想死自己去死!” “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死……” 她话音未落,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似乎等于变相承认了。 “不,不是的,我没有私通书生,更没有杀人……” 周围所有人的眼神顿时更加古怪。 刘夫人已经快晕过去了。 “嘉敏!” “你闭嘴!” 刘嘉敏慌忙捂住嘴,可已经来不及了。 但是,刘紫薇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还有。” 她同父异母的刘嘉豪脸色顿时变了。 “姐!” “你别说了!” 刘紫薇直接看向他,笑容有些戏谑。 “我更不是因为害怕陛下发现,我这个宝贝弟弟科举落榜以后喝醉了酒,强行侮辱了一名良家女子。” “甚至,还把人逼得投河自尽,所以才想刺杀陛下的。” 刘嘉豪:“……” 他整个人瞬间傻了,下一刻急得跳了起来。 “没有!” “我没有强迫她!” “明明是那个女人先勾引我的!” “而且她跳河是她自己想不开,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刘家后来已经赔了她家五百两银子,她爹娘都说不追究了!” “更何况,这件事情早就过去了!” 整个大厅安静得可怕。 刘嘉豪说完以后,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惊恐的慢慢抬起头,发现李乾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那眼神冷的让人感到心寒。 “陛,陛下,你听我解释,我我是清白的……” 刘瑞宇身体晃了两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胸口发闷。 大女儿刺杀皇帝、妻子放印子钱,小女儿杀人,儿子奸污良女逼人自尽。 最关键的是,这些事情根本没人审! 全他娘自己说出来了! “哈哈哈……” 李乾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看向还被胡车儿摁在地上的刘紫薇。 “所以,你们刘家上下,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好东西?” 刘紫薇十分坦然。 “对。” 李乾:“……” 他都被这句“对”给弄笑了。 “行,那就省事了。” “刘家涉行刺天子,又牵扯贪墨、放印子钱、杀人、奸辱良女,全部彻查。” “算了,也不用查了,直接诛九族吧!” 刘瑞宇再也撑不住。 他知道自己完了,整个刘家全完了,又忽然转头,死死盯着刘紫薇。 “你这个小贱人,你就是故意的!”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孽障,当初你刚生下来,老夫就应该直接掐死你!” 刘紫薇听完反而笑了。 “爹,我是你的嫡长女。” “你要是无缘无故掐死我,那也是杀人,到时候一样得死。” 刘瑞宇差点当场被气晕过去。 李乾也盯着刘紫薇看了一下,旋即淡淡开口。 “刘紫薇,你不用装了。” “你今天根本不是单纯来刺杀朕的,你真正想杀的,是你们刘家。” “说,到底为什么,让你如此恨刘家?” 刘紫薇终于没有再嬉皮笑脸了,反而陡然沉默了下来。 李乾直接冷笑了一声。 “你若是不说,朕现在就可以改变主意,赦免你刘家无罪,让他们继续活着。” 刘紫薇眼神瞬间变了。 她辛辛苦苦闹出这么大一场事情,目的就是毁掉刘家。 如果最后刘瑞宇他们还能活,她今日做的一切不都白做了? 所以,她眼中闪过一抹极大的挣扎,最终还是声音沉重的开口了。 “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送去了师门学艺。” “她希望我学些本事,别像普通女子一样,什么都只能依靠家中男人。” “可等我多年以后回来。” 她看着刘瑞宇,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刘家已经不是我走之前那个刘家了。” “我娘死了,父亲重新娶了娇妻,生了他最疼爱的儿子,也有了比我更受宠的女儿。” 刘夫人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刘紫薇继续道: “我回来那天,继母说家里已经没有空房,让我住柴房,我忍了。” “后来刘嘉敏看上了我的未婚夫,她不想让我嫁过去,便跟父亲说,要把我许配给京城一个出了名的痴呆儿。” “因为那户人家愿意给刘家一大笔好处,我也忍了。” 刘嘉敏心虚地低下头,根本不敢回话解释。 刘紫薇却死死盯着刘瑞宇。 “直到前些日子,刘嘉豪科举落榜,父亲请了一个风水先生回来。” “那人说刘家祖坟风水不好,父亲便决定重新迁我娘的,改善儿子的运道!” 刘瑞宇终于明白了。 他瞪大眼睛。 “就因为一座坟?” 刘紫薇冷笑。 “一座坟?” “那是我娘,她活着的时候,为了你操持整个刘家。” “生了我以后身子一直不好,最后病死了。” “结果她死了才多少年,现在为了你宝贝儿子的科举前程,连她死后睡的地方都要挖,你还有良心吗?” 刘瑞宇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蠢货,就因为这件事,跑来刺杀皇帝?” “害得整个刘家都要完!” “你有话不能跟我说吗?” “我没说吗?” 刘紫薇露出一抹凄凉的笑。 “第一次我求你别迁娘的坟,你说我一个女儿家不懂风水。” “第二次我跪在你书房门口,你让人把我赶出去。” “第三次我说谁敢动我娘的坟,我就杀谁,你让家丁把我锁起来。” “父亲大人,一个死了的发妻,哪里有你活着的儿子重要啊?” 第254章 脑子有病不是免死金牌,统统赐死! 刘瑞宇张着嘴。 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李乾听到这里,额角青筋却跳了一下,气笑了。 “你觉得你娘的坟无辜,觉得你爹挖你娘的坟不可饶恕,那朕呢?” “朕的命就不无辜?朕招你惹你了?” 刘紫薇赶紧说道: “陛下,这你倒是误会了。” “我其实没准备真的杀你,我原本想的是,拿着剑冲到你面前,做出一副要刺杀你的样子。” “然后趁大家没反应过来,立刻逃跑。” “这样我是刺驾逆贼,刘家肯定也跑不了。” 周围众人:“……” 李乾:“……” 原来,这还真是个蠢货。 刘紫薇甚至有些惋惜,她看了胡车儿一眼。 “只是我没想到,陛下身边的人这么厉害。” “我在师门里面,同辈几乎没人是我的对手。” “本以为七步而已,肯定能来去自如,谁知道才冲两步就被抓了。” “失策,实在失策。” 胡车儿乐了。 “就你这两下子还打遍师门无敌手?那你那师门估计全是一群废物。” 刘紫薇明显有些不服。 “那是你天生力气大,我要是……” “闭嘴。” 李乾听得脑仁都疼。 他看着刘紫薇,是真的不能理解。 “你会武功,那你真想报复刘家,你完全可以直接找你爹他们。” “结果你不去找他们,反而跑到朕面前玩刺驾,甚至还准备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你到底怎么想的?” 刘紫薇却理直气壮。 “直接杀他们太便宜了,我不要父亲只是死,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几十年经营的东西全部没了。” “我要他死之前知道,他为了那个宝贝儿子,连我娘的坟都要挖。” “最后却是这个儿子,还有他最喜欢的那个家,把他一起送上绝路。” 刘瑞宇听得浑身发冷。 “孽、孽障啊……” 李乾却懒得再听。 有仇。 可以报官。 可以找证据。 甚至她刘紫薇真要拿刀跟她爹拼命,那都是刘家的家仇。 结果这女人选择刺杀皇帝,拿整个宴会上所有人的性命陪她演这一出戏。 脑子有病不是免死金牌。 “将刘家人全部带下去等候处斩,包括刘紫薇!” 几名西凉士兵立即上前。 刘紫薇原本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真正听到自己也要死,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等等!” “陛下!” “我虽然这次做得有一点冒失。” 李乾冷冷看向她。 “一点?” 刘紫薇有些心虚。 “好吧,是比较冒失。” “但我武功真的不错,而且我师门里面还有很多高手,师父、师叔、师兄弟都很厉害。” “只要陛下愿意饶我一命,我可以回去劝他们下山,为陛下效力!” 李乾眼神却瞬间冷了。 还有师门? 一个弟子都敢拿刺杀皇帝当报复家人的工具,谁知道那个师门究竟是群什么东西? “哦,差点忘记了,师门也是九族之一。” “冯保,让周兴狠狠审她,问出她的师门在哪,有多少人?” “朕的天下,不允许这种狗屁师门存在,里面的人一个不留!” 冯保顿时露出阴恻恻的笑。 “奴婢明白,只要她知道的人,一个都不会漏。” 刘紫薇彻底慌了。 “陛下,这都是我自己干的,跟我师门没有关系!”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抓他们?” 李乾冷冷看了她一眼。 “现在知道什么叫无辜了?” “你为了自己的家仇,敢把刺杀皇帝当儿戏。” “今日朕放过你,明日是不是又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有苦衷,也拿把刀冲朕来?” “后日再来一个?” “人人都有理由,人人都觉得自己特殊。” “那朕这个皇帝以后什么都不用干了,天天坐着等你们刺杀便是。” “拖下去。” 几名士兵立刻将她架起来。 刘紫薇开始挣扎。 “陛下,师门真的跟这件事无关!” “你杀我就行,不要牵连他们!” 刘瑞宇也在另外一边哭喊。 “陛下,臣冤枉!” “臣愿意把所有银子都交出来,臣愿辞官……” 刘夫人更是瘫在地上,一个劲说自己放印子钱只是帮人周转。 刘嘉敏哭喊着说那个书生不是她亲手杀的。 刘嘉豪则大声辩解,说那女子家中都收钱了,事情早已经私了。 整个刘家乱成一团。 刚才还一副诗礼传家、官宦门第的模样。 短短半炷香不到。 所有脏事全抖了出来。 李乾听烦了。 “谁敢再嚎,直接捅死!” “是!” 很快,那些西凉士兵直接将刘家众人拖了出去。 整个寿宴这才重新安静下来,在场那些权贵一个个表情精彩。 李乾又看了一眼众人。 刘家那一群人刚被拖走,原本热热闹闹的大厅已经变得落针可闻。 那些宗室、官员和夫人小姐一个个坐得笔直,连喝酒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里不对,下一刻也被皇帝顺手查出点什么。 “西凉将士,也都退下吧。” 那些围在四周的西凉士兵,顿时退到院外。 众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事。 一名三十多岁的锦衣男子主动站了起来。 他是先帝六弟之子,很早便继承了晋王爵位,在宗室之中名声一向不错。 尤其喜欢诗词文章。 这些年还在京城办过不少诗会。 一些读书人甚至称他为宗室之中少见的风雅王爷。 而他的正妃江素心,名声比他还好。 这些年经常施粥、赠药,遇到城中灾民乞丐,也会主动拿出银钱救济。 夫妻二人一直被京中百姓称作神仙眷侣。 晋王显然是想替今日这寿宴重新暖暖场子,于是端起酒杯,笑着看向姜老夫人。 “方才出了些意外,扫了大家的兴。” “今日毕竟是老夫人五十大寿,本王借此薄酒,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姜母自然听说过晋王的名声,赶紧端起酒杯。 “谢晋王殿下。” 两人刚喝完。 晋王身旁忽然又站起来一名女子。 那女子二十多岁,相貌明艳,一身华贵衣裙,眉眼之间还带着几分刻意显出来的端庄。 “妾身也跟王爷一样,敬老夫人一杯。” 第255章 李乾,你把我表哥当什么了,当狗吗? 姜老夫人看了看那女子。 对方正坐在晋王身边,衣着又如此华贵。 她自然下意识,将其当成了那位传闻中菩萨心肠的晋王妃。 “谢王妃。” 话音刚落。 那女子嘴角便明显勾了起来,甚至还颇为得意地看了一眼晋王另一侧。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十分朴素的女子。 清秀。 温婉。 身上甚至没有多少王妃该有的华贵首饰。 她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杯中酒,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刚才那一声“王妃”。 晋王脸色稍微有些尴尬。 “老夫人误会了,这位是本王的侧妃,赵欣悦。” 姜老夫人愣了一下。 “哦……” 她的眼神顿时有些古怪。 侧妃? 那旁边那个,才是真正的晋王妃? 可京城不是一直传闻晋王跟晋王妃夫妻恩爱,感情极深吗? 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如此受宠的侧妃? 而且从刚才的座位和神态来看,怎么反倒这个侧妃更像正妻? 赵欣悦脸上的笑容也稍微僵了一下,显然并不喜欢“侧妃”这个称呼。 但她很快恢复如常,重新举杯。 “是老夫人误会了。” “不过妾身也祝老夫人长命百岁。” 姜母自然不会在寿宴上让人难堪,只笑着将酒喝下。 紧接着。 坐在赵欣悦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也站了起来。 男孩穿着世子服饰,模样白净可爱。 “我也学父王和母妃,敬老夫人一杯。” 母妃? 姜母的动作再次停住。 大厅里面不少知道晋王府内情的人,眼神也开始变得意味深长。 晋王、赵欣悦、小世子,三个人站在一起举杯敬酒,看起来真像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 反倒真正的晋王妃江素心坐在旁边,从头到尾都像个外人。 偏偏江素心似乎毫不在意,连头都没抬一下,好像根本没有看见这一幕…… “嗯?” 李乾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赵欣悦? 他怎么记得,这女人以前不是晋王的亲嫂子,现在怎么成了晋王的侧妃? 当年老晋王还活着的时候,如今这个晋王排行第四,并不受宠。 赵欣悦原本嫁的是晋王府长子。 后来长子病逝。 再后来…… 李乾没怎么关注宗室家里的这些狗血事,可没想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位前嫂子竟然进了小叔子的后院。 真够乱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 江素心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恭喜宿主。】 【六年陪伴任务剩余时间:一小时。】 【一小时后,无论攻略成功与否,宿主都可脱离当前世界。】 【届时系统将兑现承诺,复活宿主现实世界的丈夫与孩子。】 江素心眼眶瞬间红了。 终于只剩最后一个小时了。 她几乎已经记不清现实里的很多细节,但却始终记得,六年前的那场车祸。 丈夫和孩子同时成为植物人。 医生说两人能够醒来的希望微乎其微。 她几乎崩溃。 也就在那个时候,一个所谓的攻略系统找到了她。 系统告诉自己,只要进入一个陌生世界,陪伴并攻略指定目标六年,就可以复活丈夫跟孩子。 江素心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穿越来到大魏以后,她才知道自己要攻略的人,就是当时还没有继承王位的晋王府四公子。 但对方心里早就有一个人。 赵欣悦。 他的亲嫂子。 甚至连赵欣悦如今身边那个孩子,也是当年她与晋王私下苟合后生下来的。 只是那时候晋王还是府中最不受宠的四子,赵欣悦自然不愿意跟着他过苦日子。 所以转头嫁给了最有希望继承王位的长子。 江素心为了完成任务,当众向晋王表明心意,又替他出谋划策,一步一步将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四公子,推上了晋王之位。 可等他成为晋王后,赵欣悦又回来了,说几句当年身不由己,这些年真正爱的人一直都是他。 于是晋王重新将她抱入怀中,甚至把她接进王府,封为侧妃。 就连江素心这些年费尽心力养大的世子,也开始一口一个母妃地喊赵欣悦。 而江素心这个真正的晋王妃,一夜之间成了京城笑话。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哭、看她闹、看她跟赵欣悦争风吃醋,可她从来没闹过。 因为从头到尾。 她就没真正爱过晋王。 她爱的是自己真正的丈夫跟孩子。 再忍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家了。 李乾倒没有继续关注晋王府这场狗血戏码,又转头看向宴席中的另一人。 新科榜眼,许子墨。 看见对方以后,他的心情居然莫名好了些。 自己第一次主持科举,选出来前三名。 状元谢怀瑾,杀妻灭妻族,只为了攀上长公主。 探花也没好到哪里去,跑去勾搭舅母。 现在也就剩这个榜眼许子墨,看起来还算正常。 正好桌上的炙鸭味道不错,他吃了一块。 “这个炙鸭不错。” “来人,赐给许榜眼。” 许子墨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受宠若惊地站起身。 皇帝赐食。 那可是实打实的恩典。 尤其还是从御前桌案直接赏下来的。 “臣谢陛下……” 他话还没说完。 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冲了出来。 啪! 那女子抬手狠狠一推。 太监猝不及防,盘子瞬间飞出去,炙鸭撒了一地。 整个大厅一下安静。 李乾:“?” 许子墨:“???” 所有人都懵了。 那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子。 长相娇俏,眉眼间却带着明显的骄横。 她挡在许子墨面前,怒气冲冲地看向李乾。 “你什么意思?” 这一句话出来。 满厅权贵瞬间头皮发麻。 女子却像根本没感觉到周围诡异的气氛,指着地上的炙鸭。 “我表哥乃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他的才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诸葛、房玄,在他面前算什么?” “便是王安和张居放到一起,也不配给我表哥牵马!” 李乾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变冷了。 女子却还在继续。 她越说越气。 最后直接大声质问: “我表哥这种千古奇才,将来是要名垂青史的!” “可你这位皇帝,居然把自己吃剩下的鸭子赏给我表哥,这是什么意思?” “你把我表哥当什么了,当狗吗?!” 第256章 他是皇帝,就能把自己吃剩的东西塞给别人吗? “啊?” 不是。 李乾都听傻了。 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 天子赐食,那是莫大的赏赐。 哪怕只是御案上最普通的一盘菜,传到臣子手里,也是能够拿回家供起来吹上好几年的恩典。 羞辱? 你出去问问满朝文武,有多少人巴不得天天被皇帝这么“羞辱”。 更离谱的是她刚才那番话。 诸葛、房玄等等,那都是大魏之前几个朝代赫赫有名的宰辅名臣,史书上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压得后世读书人心服口服。 许子墨呢? 一个新科榜眼。 如今刚进翰林院,连官场的门槛都还没有真正迈过去。 你张口就是脚踩王安,碾压张居,这已经不是夸人了,绝对脑子多少沾点问题。 许子墨也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走出来。 “陛下,这位是臣的表妹,黄露瑶。” “其实,她并非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有些年幼无知,还请陛下息怒。 李乾原本还一脸无语。 听见这句话,眼神瞬间变了。 “什么意思?” 许子墨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露瑶告诉臣,她来自千年之后。” “她说那里没有如今的大魏,也没有如今的制度,很多事情都与我大魏完全不同。” “她性情古灵精怪,天真率直,又知道许多旁人从未听说过的新奇事物。” “所以有时候说话难免,有些不懂规矩。” 众人一阵茫然。 啥玩意,来自千年之后,这鬼话,你都信? 许榜眼,你读书读傻了吗? “哦?” 李乾现在对穿越者已经见怪不怪了,穿越本身不是什么问题。 甚至于,他巴不得多来几个真正有本事的,全都可以拉出来建设大魏。 只要有用,他不介意给这些老乡地位、钱财和权力。 可眼前这个,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 他还没说话,许子墨已经转头看向黄露瑶。 那张还惊慌失措的脸上,竟然又露出了几分无奈和宠溺。 “露瑶,乖,你先跪下。” “告诉陛下,你刚才只是一时冲动,并非有意冒犯。” “陛下宽宏,一定不会与你计较。” 他说着,还想伸手拉黄露瑶。 黄露瑶却直接甩开了他的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又没做错,为什么要跪?” “表哥,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谁天生就应该跪谁!” 周围那些宗室和官员,一个个眼神都变得精彩起来。 刚才刘紫薇才被拖下去,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今日姜老夫人这场寿宴是不是犯了什么邪? 一个比一个敢说,真有种! 黄露瑶又指着地上的炙鸭,满脸的嫌弃。 “还有,表哥,我也不许你吃这只烂鸭子。” “那是别人吃剩下的,上面不知道沾了多少口水,恶不恶心啊?” “他是皇帝,就能把自己吃剩的东西塞给别人吗?” “这不是把人当狗是什么?” 许子墨额头上冷汗瞬间更多了。 “露瑶,你别说了!” 偏偏他嘴上让她别说,动作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反而满脸心疼地摸了摸黄露瑶的脑袋。 “好了。” “别生气了。” “表哥知道你是为我好。” 说完,他甚至将黄露瑶轻轻搂进怀里,这才看向李乾。 “陛下,露瑶就是这个性子。” “但她其实没有恶意,心地善良的很,只不过心直口快罢了。” “臣今日也并不饿,这盘炙鸭,臣便不吃了。” “谢,陛下恩赏。” 大厅瞬间安静。 姜玉漱都忍不住看了许子墨一眼。 这哪里像是在谢恩?分明像是在给皇帝台阶下。 李乾盯着许子墨看了几息。 原本刚才还觉得,这新科榜眼总算是前三甲里面唯一一个正常人。 现在看来,自己好像高兴得太早了。 “既然许爱卿不饿,那就不吃。” 许子墨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陛下体谅。” 黄露瑶更是微微扬起下巴。 看吧,皇帝又怎么样?还不是得讲道理? 可下一刻。 李乾话锋一转。 “不过,天子赐食,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黄小姐刚才说,朕赏许榜眼一盘炙鸭,是把他当成畜生。” “既然你这么心疼你表哥,那就由你替他吃吧。” 黄露瑶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李乾淡淡说道: “重新赐一盘,给她吃。” 话音刚落。 两名西凉士兵,已经从门外快步进来。 黄露瑶这才发现不对,她下意识往许子墨怀里缩。 “你们干什么?” “表哥!” 两名西凉士兵一左一右,直接将她从许子墨怀里拽了出来。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这在后世这是犯法的,我可以报警抓你们!” “放手,两个臭男人放开我,恶心的东西!” “表哥,快救我!” 许子墨顿时急了。 “陛下!” 他刚想上前。 一堵巨大的身影已经挡在面前。 胡车儿低头瞪着他。 “站住。” 许子墨一僵。 “胡将军……” 胡车儿捏了捏拳头。 “俺不管你是榜眼,还是眼珠子。” “你只要再敢往前走一步,俺就把你眼珠子打爆。” 许子墨气得脸色瞬间发白。 因为,他这种秀才最讨厌的,就是遇上这种蛮横不讲理的粗鄙武夫!! 另一边。 冯保已经亲自端来一盘刚切好的炙鸭。 他看着还在不断挣扎的黄露瑶,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 “黄小姐,陛下赐食,多少官员求都求不来的恩典,你可别辜负了。” 黄露瑶直接大怒道: “我不吃,你们这是强迫妇女意志,这在我们那边是要被抓起来蹲牢子的。” “你们快放开我,不然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冯保根本不理。 什么乱七八糟的妇女意志,在这大魏朝,就只有陛下一个人的意志! 他直接抓起一块带骨鸭肉。 “张嘴。” “我不……” 黄露瑶刚张嘴骂人,冯保已经把鸭肉强行塞了进去。 “唔!” 黄露瑶剧烈挣扎。 两名西凉士兵却将她死死按住,疼得要死。 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阵仗,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唔……放……” “表哥……” 冯保见状没有半点心软,反而眼神越来越阴沉了。 “刚才不是说陛下把许榜眼当狗吗?” “如今这恩典给了你。” “怎么又不吃了?” 第257章 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是皇帝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呜!” 一块鸭肉硬生生塞下去。 黄露瑶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紧接着,又是一块。 她拼命摇头,自己的喉咙又被骨头划得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什么捅穿了…… “咳!” 她再也忍不住,忽然一口吐出来,唾液里面竟然混着血丝。 黄露瑶整张脸都白了。 她趴在地上,不停干呕。 “好痛……” “我的喉咙……” 许子墨看到这一幕,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露瑶!” 他猛地往前冲。 胡车儿抬手便将他推了回去。 “滚回去!” 许子墨被推得踉跄几步,赶紧看向李乾。 “陛下!” “臣求您饶了她!” “她从小到大没有经历过这些,根本不懂我大魏的规矩!” “所有罪责,臣愿一力承担!” 李乾看着这位自己钦点的榜眼,眼里的失望越来越多。 “再多说一个字,朕连你一起赐死。” 许子墨身体瞬间僵住。 他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不敢再说。 只是跪在那里,双拳紧握,眼睛死死盯着黄露瑶,脸上满是悲愤。 “露瑶,我好对不起你啊,是我无能,是我废物啊……” 李乾走到黄露瑶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放在后世,也应该是小仙女。 “怎么?” “觉得朕在欺负你?” 黄露瑶抬起头,眼神满是愤怒。 虽然喉咙很痛,暂时说不出完整的话,可那眼神已经把心思写得清清楚楚。 李乾冷笑了一声。 “你从哪里来,朕不在乎。” “你那个时代是什么样,朕也不在乎。” “那里是不是人人平等,是不是没有皇帝,那都是你那个世界的事情。” “可这里是大魏,你面对的是大魏的皇帝。” “你若不喜欢这里的规矩,可以恨、可以骂,甚至可以滚去荒山野岭,找个没人管你的地方活着。” “可你不能一边享受大魏的秩序,一边又觉得这里所有规矩都必须按照你脑子里的东西来。” 黄露瑶咬紧牙关,却是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这个狗皇帝怎么跟她只会给钱的爸一样,就喜欢说教人,老顽固一个! 我来自新时代,才不稀罕你这个封建旧时代! 李乾继续说道: “别把无知无礼当率真,更别觉得自己来自千年以后,就天然比这个时代所有人聪明。” “你知道几个名字,会说几句人人平等,不代表你真懂什么。” “在朕眼里,你就是一个十足的蠢货!” 黄露瑶气得脸色涨红。 她终于缓过来一点,声音沙哑地说道: “你……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是皇帝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要不是命好,投胎到了皇帝家!” “要是没有这个身份,你去我们后世社会上看看,还能这么欺负人?” “你敢骂我半个字,我就敢把你曝光发网上,让你身败名裂!” 李乾挑了挑眉,很是不解。 这女人的脑子,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又是怎么在后世长这么大的??? 黄露瑶见他没有立刻打断,反而越说越来劲。 “人人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你一句话,所有人就得跪?” “凭什么你吃剩的东西,别人还要感恩戴德?” “你要真有本事,就别仗着皇帝这个身份,跟普通人一样从头开始啊!” 许子墨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露瑶,你别说了,求你了!” “闭嘴!” 黄露瑶却转头看他。 “表哥,你怕他干什么?” “你可是文曲星,你以后一定比他身边所有大臣都厉害!” “我都跟你说过了,你这样的才华,要放在我们那个时代,那就是……” “够了!” 许子墨第一次真正对她大声说话。 黄露瑶愣了一下。 下一刻眼圈顿时红了。 “表哥,你居然凶我?” 许子墨看到她委屈的样子,神色立刻软了。 “我不是凶你,哎呀,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大声跟你说话的。” “露瑶,你不要生气,求你一定要原谅我……” 可黄露瑶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表哥,我明明是在帮你,你为什么不明白?” “他就是在羞辱你,他就是嫉妒你的才华!” 啊?? 整个寿宴上的人都听傻了。 一个皇帝坐拥天下,现在因为赐他一盘鸭肉,就成嫉妒一个小小榜眼的才华了? 那位年长的淑宁长公主闻言,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经历太宗、先帝两朝,再到现如今的陛下临朝,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离谱的言论! 这女子,到底哪家父母养出来的? 姜玉漱更是第一次见识到,一个人居然可以把所有事情都理解得如此荒谬。 李乾反而被气笑了。 “朕嫉妒他?” 黄露瑶梗着脖子。 “不然呢?” “我表哥那么有本事!” “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当宰相,反而让他在翰林院里抄书写文章?” “这不是嫉妒打压,那又是什么?” 许子墨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刚中榜眼就当宰相,这已经不是不懂官场了,这是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黄露瑶却还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我表哥,以后可是要改变天下的人!” “你们这些古代人思想太落后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等我把我们那个时代的东西全告诉表哥,什么改革、经济、科技……” 她卡了一下。 显然再具体一点,她自己也说不出来,于是干脆重新把矛头对准李乾。 “总之,你不要以为自己是皇帝就能耀武扬威。” “我们那里,皇帝早就没了,皇帝都只是历史书上的几个字!” “你现在能这么嚣张,无非就是投胎投得好。” “你要是生在我们那个时代,投到一个五保户家里,没钱没权,我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许子墨彻底听麻了,连忙扑通一声重新跪下。 “露瑶,我求你别再说了,真的别说了!” 黄露瑶却满脸不服。 在她看来,自己只是说了几句现代人都知道的道理。 人人平等,反对皇权,反对封建,有什么错? 她甚至觉得周围这些人不赞同自己,只是因为他们都被这个时代洗脑太深。 唯独,她一个人是清醒的! 李乾的厌蠢症彻底犯了。 这女人已经不是不知道规矩的问题,是根本听不懂人话。 “她刚才说了多少个字,就给朕掰多少颗牙下来。” “朕倒想看看,没了这副伶牙俐齿,她还能不能继续这么嚣张。” 第258章 陛下,想去臣妾的闺房看看吗? 黄露瑶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 “你敢……” 胡车儿等的就是这句话。 “嘿!陛下放心,俺最会这个!” 他两步冲过去,一把捏住黄露瑶下巴。 这女人还想挣扎,可她那点力气落在胡车儿手里跟没有一样。 “放开我,你这个丑……” 咔! 胡车儿手上稍微一用力。 黄露瑶剩下的话,瞬间变成惨叫。 “啊!” 她终于知道怕了。 刚才那股谁都不服的劲头,一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疼死我了,好疼啊,我的牙齿……” 胡车儿却压根不管她哭喊,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他只是继续粗暴的捏开黄露瑶的嘴,直接动手。 第一颗牙被掰下来时,黄露瑶整个人疼得疯狂挣扎。 “表哥,疼疼疼,你快救我啊……” 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流下来。 许子墨看得眼睛都红了,扑通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求陛下开恩,饶过露瑶!” “她真的是千年以后来的人,所以才不懂我大魏礼数!” “她不是有意冒犯陛下,臣愿意为她赎罪…… 李乾冷冷扫了他一眼,指了指地上那盘被打翻的炙鸭。 “朕赏你的东西,给朕吃干净。” 许子墨看着那盘炙鸭早已掉在地上。 鸭肉跟摔碎的瓷片混在一起,上面还沾了泥灰,这是人能吃的吗?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些犹豫,但耳边很快又传来黄露瑶的惨叫。 “表哥,我要疼死了……” 许子墨这才咬紧牙关,爬到那盘炙鸭旁边。 他伸手捡起一块鸭肉,碎瓷片划破手指,鲜血一下流了出来。 可他不敢停,只能低着头,一块一块往嘴里塞。 周围没有任何人替他说话。 甚至不少人看他的目光已经带上了鄙夷。 堂堂新科榜眼前途无量,为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硬生生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 图什么? 另一边。 黄露瑶哭得声音都哑了。 胡车儿已经掰掉她近半牙齿,这才停下手,把沾血的牙往地上一扔。 “就这?”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继续啊。” 黄露瑶捂着嘴,疼得浑身发抖,哪里还说得出半句嚣张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 许子墨终于将地上的炙鸭全部吃完,两只手都被碎瓷片划出了伤口。 可他顾不上这些,重新跪到李乾面前。 “陛下,臣吃完了,求您放过露瑶。” 李乾看着他,眼里最后一点欣赏也没了。 很好,新科前三甲,全军覆没。 “许子墨,纵容亲眷冲撞天子,打翻御赐之物。” “你这官,不用当了。” “即刻革去功名、罢黜官职、贬为庶民,终身不得参加科举。” “许家一脉,流放凉州,不得擅返。” 轰! 许子墨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十年寒窗,无数个日夜苦读,好不容易高中榜眼,刚刚进入翰林院。 一切才刚开始,现在全没了。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瘫倒在地,可下意识又看向了黄露瑶。 “陛下,臣……草民认罚,但能不能饶露瑶这一回?” 李乾无语了。 自己都这样了,还惦记这个女人? 真是没救了。 “黄露瑶行刺君前,辱骂天子,拒不悔改。” “来人,将她打入天牢,连同全家上下,一起明日问斩。” 杀? 黄露瑶整个人彻底傻了。 她以前看那些穿越,女主穿越以后在皇帝面前大喊人人平等。 皇帝一开始勃然大怒,后来却会觉得这个女子与众不同,欣赏的无法自拔。 她一直觉得自己也会这样,毕竟她来自未来,懂得比这些古人多。 这种皇帝见到她,不应该觉得她特别吗? 为什么自己说了同样的话,得到的却是拔牙、下狱、问斩? “陛……陛下…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求你不要杀我。” “我以后跪,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求你饶我一命……” 李乾看都没看她。 刚才不是人人平等吗?现在知道跪了? 迟了。 不过这个女人来自现代,脑子虽然蠢,但或许还真知道点有用的东西。 哪怕能说出点真正能用的东西,也可以暂时延一延死期。 要是什么都不会,只会背几句人人平等,那就直接砍了。 “拖下去。” 两名西凉士兵立刻架起黄露瑶。 “不!” 黄露瑶终于彻底崩溃。 “陛下!” “我有用!” “你不能杀我!” “表哥,你快救我,你不是文曲星嘛……” 许子墨见她被拖走,也连忙往前爬。 “露瑶,你别怕。” “你等我,我一定想办法救你!” 胡车儿听得都烦了。 “你自己都要滚去凉州没日没夜开荒了,还救个屁。” “拖走!” 许子墨也被人架了起来。 他还在拼命回头。 “露瑶!” “你等着我!” “我不会不管你的!”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李乾按了按眉心,心烦。 这寿宴过得,怎么比上朝都累。 他看了一圈,见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最终还是压住了火气。 今日到底是姜玉漱母亲的大寿,总不能因为几个蠢货,把整个寿宴都毁了。 “继续吧。” “今日是姜老夫人的五十大寿。” “刚才那些事情跟姜家无关,也别扫了寿星的兴。” 众人这才纷纷松了口气。 乐师重新奏乐。 下人也赶紧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 没过多久。 大厅里又慢慢恢复了说话声。 只是气氛到底没有最开始那么轻松。 李乾又坐了一会儿。 实在觉得有些烦闷,便站起身。 “朕出去一下。” 姜玉漱赶紧跟着起身。 “陛下,臣妾陪您。” 李乾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正厅,朝后院走去。 姜玉漱今日穿着一身端庄宫裙,走在李乾身旁,见四周渐渐没了旁人,这才轻声说道: “陛下今日,受委屈了。” 李乾听得一乐。 “朕受什么委屈?” 姜玉漱抿了抿嘴。 “本来是臣妾请陛下来给母亲祝寿,结果遇上了这么多糟心事,坏了你的兴致。 “臣妾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李乾伸手牵住她。 “又不是你安排的,朕还能怪到你头上?” 姜玉漱这才轻轻嗯了一声,两人继续朝后院走去。 一会后。 等李乾净了手回来,姜玉漱却忽然凑了过来。 那双秋水似的眸子含着笑意,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陛下,想去臣妾的闺房看看吗?” 第259章 郡主,咱家没得罪你啊,你为什么砍咱家? 李乾挑了挑眉。 这女人刚才在宴上还是一副端庄模样,此刻却像换了个人,眼尾泛着浅浅的绯色,笑意里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啊。” 两人沿着回廊往内院走。 而姜玉漱走在旁边,腰肢细软,胯骨却宽,走起路来裙裾摆动,那丰腴的弧度在昏黄灯影里显得格外惹眼。 “唰!” 李乾的目光落在她腰臀之间那片起伏上,没怎么移开过。 进了闺房,门一关。 屋子不大,陈设却精致。 一张雕花拔步床占了大半间,帐幔是藕荷色的软烟罗,垂落时像一层薄雾。 姜玉漱没急着说话。 她先走到床边,身子斜斜地靠上架子。 那一条胳膊搭在床柱上,侧过身来看自家男人。 烛火从侧面打过来,照着她那张白里透红的脸,眼波潋滟,嘴角含春,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衣料被撑出饱满的弧度。 “陛下方才受了惊,要不要臣妾,好好伺候你压压惊?” 她声音软得像刚融开的糖,一字一字往人耳朵里钻。 李乾在木椅上坐下,翘起腿,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爱妃,你打算怎么伺候朕?” 姜玉漱没答话,只是微微弯下腰。 这一弯腰,领口便松散开来,大片雪白的胸脯从衣料里坠出来,饱满圆润的那道沟壑深得几乎能盛住光。 她没去拢,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缓缓抬起一只脚,伸手将脚上的金丝绣鞋褪了下来,轻轻搁在地上。 接着,是罗袜。 她低着头,指尖捏住袜口,一点一点往下褪…… 从脚踝到足弓,再到圆润的脚趾,白得像刚剥壳的蛋。 那只玉足从罗袜里滑出来时,在灯下泛着一层细腻的润光,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像含羞的花苞。 姜玉漱把那只裸足轻轻踩在床沿上,又慢慢抬起头,眼波流转地看着李乾。 “陛下,臣妾美吗?” 李乾早已看的不亦乐乎了。 “美!” 下一秒。 姜玉漱将长腿慢慢抬高,裙摆滑落。 先是露出纤细的小腿,然后整条腿从裙下褪出,白得像一截刚洗过的藕。 很快,抬过头顶,几乎碰到床柱上挂着的流苏。 卧槽! 李乾惊了。 自家爱妃,这身段怎么能柔软成这样? “啪嗒!” 姜玉漱那具丰腴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陛下,你快来啊。” 李乾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原以为自己见过不少美人,定力该是够的。 可此刻灯下这具身体,白得晃眼,软得惊人。 尤其是那条抬过头的腿把裙料绷成一层薄薄的膜,裹着饱满的轮廓,再配上那双含着春水的眼睛…… 他不得不承认,哪个男人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好!” 李乾起身走过去,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姜玉漱看着他红着眼睛走过来的模样,笑意更深了。 那抬起的轻轻晃了晃,脚尖在他胸口虚虚点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被这位人间帝王按进了软烟罗帐幔里。 帐子垂落,遮住了大半张床,只依稀能看见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 裙料堆在床脚,一只金丝绣鞋还孤零零躺在地上,旁边是一只褪了一半的罗袜。 当这位姜妃娘娘被翻过去时,那截丰腴的腰还维持着方才的弧度,只是多了李乾掌心的痕迹。 “陛下……轻些……” 那声音从帐子里飘出来,被布料闷着,又软又含糊,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烛火晃了晃,灭了。 …… 汉中官驿。 从蜀地赶赴京城的南安郡主,正坐在铜镜前。 她容貌极美,眉眼明艳,身上却没有寻常贵女那种娇弱感,反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锋利。 “半年了,有时候,我还是偶尔会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上一世,我也曾来到京城,也曾以为自己有父将跟王叔庇护,哪怕到了天子脚下,也没人敢真的欺负自己。” “结果最后才知道,权势这种东西,不是你爹有,就等于你有。 “别人敬你,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 “等到棋局真正开始,女人也好、郡主也罢,不过都是一枚随时可以被推出去联姻、交换、牺牲的棋子。” 说道这里。 南安郡主缓缓捏紧手里的香囊。 “这一世,上天既然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那我便不再做任人采折的娇弱之花。” “我要劈开朱墙金瓦,做那个站在云巅之上,亲手执旗的人。” 砰砰砰! 房门忽然被人急促敲响。 “郡主,京城派来的黄公公刚刚抓了县里一个厨娘进房。” “奴婢过去的时候,听见里面一直有人哭喊求救。” 南安郡主放下东西。 “带路。” 片刻后。 驿站西侧的一间厢房外已经围了几个下人。 可没人敢进去。 黄皓毕竟是宫里派来的太监,还是奉旨来迎接南安郡主进京的,寻常人谁敢得罪? 南安郡主走到门口,隐约还能听见女子哭泣的声音。 “撞门。” 砰! 一脚下去。 房门应声而开。 一个身穿宫中内侍服饰的中年太监,从里面走了出来。 黄皓衣襟的还有些凌乱,他看到南安郡主时,完全没有半点惊慌。 “郡主有什么吩咐,让下面人过来传一声便是,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南安郡主根本没有理他。 她往里面看了一眼,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年轻女子。 衣衫凌乱,脸上还有明显掌印,正抱着自己低声哭泣。 “拿下。” 身后几名侍卫直接扑上去,将黄皓双臂反剪。 黄皓脸色一变,有些惊讶。 “郡主,你这是干什么?” 南安郡主走进房间,把自己的披风递给那女子。 “披上。” 那女子抬起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谢……谢谢郡主……” “先去休息,会有人替你做主。” 说完,南安郡主转身离开。 不久之后。 驿站后山。 黄皓双手被绑,站在一处不算太高的坡顶。 下面林木茂密,偶尔还能听见野兽的低吼。 “郡主,你到底想做什么?” “咱家可是奉了圣旨,特意从京城赶过来迎接你的。” “你现在把咱家绑到这种地方,若是传到陛下耳中……” 唰! 南安郡主已经拔出旁边侍卫腰间短刀,刀锋从黄皓脸侧划过。 “啊!” 黄皓疼得尖叫。 “郡主,咱家没得罪你啊,你为什么砍咱家?” 第260章 是你自己跳,还是本郡主让人帮你? 南安郡主面无表情的把刀还给侍卫。 “把本郡主刚做好的香囊,送给黄公公。” 一名婢女立刻上前,将一个香囊塞进黄皓衣襟里。 黄皓都懵了。 刚砍了自己一刀,现在又送香囊? 这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南安郡主这才淡淡开口。 “黄公公,你奉旨护送本郡主进京,却借着宫中身份,在沿途驿馆欺辱良家女子。” “你觉得该当何罪?” 黄皓眼神闪烁。 “郡主误会了,那女人就是县里的一个厨娘。” “她给咱家做的晚膳很难吃,咱家一时生气,不过打了她几个耳光。” “她自己哭哭啼啼,非说咱家欺负她,这种刁民的话怎么能信?” 南安郡主看着他。 “只是打了几个耳光?” “当然!” 黄皓赶紧说道: “咱家虽是个阉人,可也是宫里的人。” “真要有罪,回京以后自然会向陛下请罪。” “可郡主毕竟不是刑部,也不是大理寺,你若私自处罚咱家,那可就是藐视皇命。” 南安郡主点了点头。 “有道理。” 黄皓顿时松了口气。 “所以啊,郡主,咱们都是替陛下办事的人,何必为了一个民女……” “跳下去。” 黄皓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 南安郡主抬了抬下巴。 “从这里跳下去。” 黄皓转头看了一眼山坡。 虽然不至于陡峭得像悬崖,可一路滚下去,也绝对不会好受。 “郡主,你别开玩笑了。” 南安郡主说道: “你不是觉得强迫别人没什么吗?” “那也让你试试,从这里跳下去,今日的事情,本郡主便不再追究。” 黄皓脸色越来越白。 “郡主……” “这个高度死不了人。” 南安郡主语气平静。 “是你自己跳,还是本郡主让人帮你?” 旁边几名蜀地侍卫已经往前一步。 黄皓咬紧牙关,很是气愤。 今日之事,咱家记下了! “好。” 他走到坡边。 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树木,腿都有些发软。 最终还是一咬牙。 跳了下去。 “啊!” 几个呼吸后。 两名跟随黄皓一路从京城来的小太监,赶紧跑到边缘往下面看。 忽然传来黄皓惊恐到变调的声音。 “这里有狼,郡主救命啊!” 紧接着。 林间响起一阵野兽低吼,还有黄皓撕心裂肺的惨叫。 “救我啊……” 但很快,声音变得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那两名小太监脸都白了。 “黄公公被狼拖走了。” 旁边婢女忽然想起什么。 “郡主,那个香囊……” 南安郡主淡淡说道: “引兽香,我刚做的。” 两名小太监瞬间头皮发麻。 南安郡主看向两人,眼神不善,隐隐透着一丝威胁。 “黄公公欺辱良女,死有余辜。” “不过回到京城以后,陛下若问起来,你们知道该怎么说吧?” 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心中一寒。 “黄公公护送郡主进京,途中偶然来到后山。” “结果不慎失足,从山坡跌落。” 南安郡主点头。 “下去吧。” 两个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离开。 等他们走远。 身边婢女终于忍不住说道: “郡主,他们毕竟是宫里的人。” “回京以后,恐怕不会真的替咱们保守秘密。” 南安郡主看着她。 “让他们说,最好把今天的事情添油加醋,传遍整个京城。” “京城如今就是一个大漩涡,世家、勋贵、宗室、外藩,还有那位越来越不好惹的皇帝,全都混在一起。” “我们一旦进京,必然有人想试探我们,也必然有人觉得本郡主只是一个年轻女人,好拿捏。” “与其每天提防那些暗箭,不如现在就告诉所有人,别惹我。” “有人与你为敌,躲是躲不掉的。” “你越退,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既然如此,不如先亮一亮牙。” 那位婢女听得似懂非懂。 另一个婢女则偷偷看了走远的南安郡主一眼,小声说道: “紫萱,你有没有觉得郡主变了好多?” “以前的郡主天真得很,就像一朵从来没见过风沙的桃花。” 另一个婢女也点头。 “白芍,你说得对,郡主自从半年前落水醒来,就像换了个人。” “现在的郡主,简直像一株压着满园花草,谁碰谁死的牡丹花王……” …… 檀木床架吱呀作响,连绵不休。 偶尔有一两声拔高的吟哦透出帐外,带着哭腔却又含着喘声……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帐幔终于安静下来。 “呼~” 姜玉漱浑身都是汗。 那些晶莹的香汗从额角滚落,顺着脸颊滑进颈窝,在锁骨凹陷处聚成一小汪。 她整张脸泛着潮红,眼尾还有一丝未褪的媚意,瞳仁湿漉漉的,像被雨洗过的黑宝石。 一头青丝散乱在枕上,几缕被汗黏在腮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欲滴。 她整个身子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颗蜜桃,每一寸肌肤都透着饱含水分的粉润和酥软。 “陛下……你先回宴席上去吧……” 这位姜美人窝在李乾怀里,玉臂搭在他胸膛上,指尖还在微微颤着。 她说着,动了一下想坐起来,腰肢却软得使不上力,只挣了挣又跌回他怀里,胸前的起伏轻轻蹭着他。 “臣妾得在这儿歇一歇,把衣裳换好了再过去。” “否则……这副样子走出去,臣妾可没脸见人了。“ 她说着,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很轻,痒痒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赶他走。 可那眼底分明还汪着一潭未散的春水,唇上也还留着他啃咬过的微微红肿。 整个人媚态横生,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被男人狠狠疼爱过后才有的柔糜风情。 李乾低头看她,喉结又滚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爱妃这副模样,朕倒不舍得走了。” 姜玉漱娇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眼波流转间那股媚意几乎要淌出来。 “陛下,快去吧,等臣妾收拾好了就来陪你。“ 她说这话时,腿还不老实地蹭了蹭他的小腿,汗湿的肌肤滑腻腻的,像是嘴上赶人,身上却又在挽留。 第261章 距离宿主任务结束,仅剩十分钟,宿主即可脱离当前世界 李乾被她蹭得又一阵心猿意马。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此刻他对这句诗算是有着深刻认识了。 但他到底还是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幔下了床。 “爱妃好好休息。” 他拿起龙袍披上,回头时看见姜玉漱正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到腰际,露出一片汗津津的雪背。 她察觉他的视线,侧头冲他一笑,眼尾的媚色浓得化不开。 “是,陛下。” 她轻声说,指尖勾着被角,欲盖弥彰地往上提了提,却只遮了一半,留下半边圆润的弧度在烛光里白得晃眼。 李乾暗骂了一声妖精,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正沿着回廊往前走,忽然看见不远处站着一道白色身影。 女子一袭素白长裙,身段纤细,腰肢却勾勒得极好。 月光洒在她身上,衬得肌肤莹白,整个人清清冷冷,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纯欲。 “薛小姐?” 薛令儿一看见李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快步上前,微微行礼。 “臣女见过陛下。” 李乾眼神温柔的看了看她。 “薛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薛令儿抿嘴一笑,不复刚才的半点清冷感。 “臣女是特意在这里等陛下的。” 李乾挑了挑眉,顿时疑惑的问道: “可是生意上出了什么事情?” 薛令儿脸上的笑意更浓。 “倒是没有,反而全都是一些好事。” 李乾立马来了兴趣。 “说说。” 薛令儿随即娓娓道来: “玻璃厂,如今已经彻底进入正轨。” “一厂的工匠、窑炉、原料供应都已经稳定。” “每个月烧出来的玻璃,比最开始多了足足四倍。” “京城里的玻璃镜、玻璃杯,还有那些专门卖给富贵人家的装饰品,现在依旧供不应求。” 李乾眼睛一亮。 “这么快?” “是。” 薛令儿明显也很高兴。 “臣女已经准备开第二座厂,而且现在玻璃也不仅仅卖在京城。” “京城周围几个郡县,包括整个关中,已经有不少商号主动找到臣女,希望能够拿货。” “下一步,臣女准备把生意铺到洛阳和江南。” 说到这里,她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那两个地方有钱人最多。” “尤其江南那些世家、富商,一个个最讲究排场。” “同样一面镜子,在京城能卖五十贯,运到江南以后,说不定能卖到一百贯,甚至更高。” 李乾听得心情都好了不少。 “不错,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能把玻璃生意做到这个程度,说明朕当初没有看错人。” “薛小姐,你很有经商天赋。” 薛令儿被夸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是陛下给的东西好,臣女只不过替陛下把它们卖出去罢了。” 李乾摆摆手,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会卖出去,本身就是本事,还有什么好消息?” 薛令儿听到这里,心头更加的欢喜。 “自从新盐法推行以后,我们的新盐如今在关中已经占了相当大的份额。” “比过去那些粗盐干净很多,价格却没有贵太多,所以普通百姓也愿意买。” “臣女下一步准备往幽州、凉州铺。” “北方苦寒,很多地方腌肉、储菜都离不开盐,用量比南方大得多。” 李乾点头,这个判断没问题。 薛令儿得到对方的认可,脸上一喜,荡漾出了甜蜜的笑容。 “不过臣女前段时间也试探着派了一批盐去洛阳,可才刚进去没多久,盐就被当地几个盐商扣了。” “那些盐商背后,几乎都有当地世家,他们显然不愿意让我们的新盐进去抢生意。” 李乾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洛阳和江南先不用急,先把关中、幽州、凉州这些能够控制的地方铺稳。” “饭一口一口吃。” “等朕腾出手来,这些地方自然会自己把门打开。” 薛令儿听出了这句话里面的意思,立刻没有再追问。 “臣女明白。” “陛下,还有你前些日子让人送来的那台新纺织机。” “臣女找了几个织了几十年布的老工匠试过,最开始他们还嫌弃,说那东西结构古怪。” “可真正用了三天以后,一个个都不愿意碰旧织机了。” 李乾笑了。 “效率怎么样?” 薛令儿说道: “至少快了三倍,而且织出来的布更密。” “几个师傅后来又自己改了一些小地方,如今织出来的细布,已经能够跟蜀地上等丝织品比了。” “虽然最好的那一批暂时还比不上真正的蜀锦,可普通百姓根本看不出多大差别。” “如果以后铺开,织布的人更多,成本再压下来。” “蜀地那些丝绸商人现在一匹卖十贯,我们甚至可以卖七贯、六贯。” “到时候,他们不降价都不行。” 李乾听得津津有味。 这女人谈到赚钱的时候,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薛小姐,走,去前面找个地方坐一会。” “你把玻璃、盐、纺织这几个生意接下来准备怎么铺,都仔细跟朕讲讲。” 薛令儿眼睛一下更亮了。 “好!” …… 另一边。 晋王正在陪几个宗室喝酒。 赵欣悦坐在他身边,五六岁的世子也一直黏着她,一会儿喊母妃,一会儿替她夹菜。 谁看了,都觉得他们像一家三口。 江素心安静看了一会,便自己端着一壶酒离开宴席,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 “最后一杯。” 就在这时。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 【距离宿主任务结束,仅剩十分钟,宿主即可脱离当前世界。】 江素心的眼睛忽然红了。 她的脑海里,甚至开始浮现出丈夫醒来,看见自己的样子。 还有那个孩子,不知道六年过去,自己回去的时候,他是不是还跟出事前一样。 “小宝,等我,妈妈马上就回来了。” 忽然。 两名婢女走了进来。 “晋王妃,姜夫人请你过去一趟,说有几句话想单独跟王妃聊聊。” 江素心顿时生出一丝疑惑。 她跟姜夫人并不熟,今天以前甚至没有单独说过几句话,对方为什么偏偏现在找她? “告诉姜夫人,我身子有些不舒服,若有事情,改日……” 第262章 一个侧王妃,绑了正妃,还敢私自动刑 话还没有说完。 其中一名婢女已经突然靠近。 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布帕,猛地捂上江素心的口鼻。 “你……” 她想挣扎。 可那药效极快。 江素心眼前迅速变黑,酒杯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整个人直接软了下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盆冰冷的水突然迎面泼来。 “哗啦!” 江素心猛地惊醒。 她剧烈咳嗽了几声,睁开眼睛。 第一眼便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木椅上,手腕勒得生疼,面前则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女人。 赵欣悦随手把铜盆扔到旁边,微微一笑。 “姐姐,你总算醒了。” 江素心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派人绑架自己,胆子简直越来越大了。 “自从你进晋王府以后,我什么时候跟你争过?” “你说东院风景好,我把东院让给你。” “你想要府里的掌事权,我也不拦。” “你要首饰,要铺子,要银子,我从来没有计较。” “就连那个孩子现在只肯喊你娘,我都没有多说一句。” “我都已经退到这个地步,你还想怎么样?” 赵欣悦听完却笑了。 “退?” “江素心。”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大度?” “你把属于我的东西占了六年,然后轻飘飘说一句你不争?” “若不是你,当初陪在王爷身边的人应该是我,晋王妃的位置,也应该是我的!” 江素心差点被她这套道理气笑。 “当年他没有爵位的时候,是你自己不愿意跟他。” “你嫌他不受宠转头嫁给他大哥,后来他当上晋王,你又跑回来。” “如今,反倒成我抢你的了?” 啪! 赵欣悦脸上的表情彻底扭曲,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闭嘴,若不是你勾着他,他早就该接我做正妃!” “就是因为有你,我才只能当侧妃!” “今日姜老夫人那一声王妃,本来就该是我的!” “可晋王当着那么多人说,我只是侧妃,凭什么?” 江素心舔了一下被打破的嘴角。 “所以你把我绑来,就是为了撒气?” “不。” 赵欣悦忽然笑了。 “我是来送姐姐一份礼物。” 她转过身。 桌面上放着一个炭盆。 里面插着一根烧得发红的烙铁。 江素心脸色终于变了。 “赵欣悦,你要干什么?” 赵欣悦握住木柄,将那根烙铁缓缓抽出来,通红的铁面散发着灼热气息。 “姐姐不是最喜欢装大度吗?” “我倒想看看,等你身上全都是这些东西以后,还能不能这么大度?” 江素心看着她一步步靠近。 “这里是姜家,陛下今日就在前院!” “你在姜家对一个亲王妃动刑,只要事情传出去,你以为自己能脱得了身?” 赵欣悦笑了。 “那又怎么样?” “王爷现在有多宠我,你不知道?” “只要我哭一哭,告诉他是你先害我,你觉得王爷信谁?” 说话之间。 烙铁已经狠狠按了下去。 “啊!” 江素心身体骤然绷紧。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焦灼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赵欣悦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脸上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浓。 “疼吗?” “这才第一下。” 江素心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又抬头看向赵欣悦。 “你疯了。” “是啊。” 赵欣悦重新把烙铁放回炭盆。 “从你坐上晋王妃那个位置开始,我就疯了。” 她又拿起另一根烙铁。 这一次,落在江素心腰侧。 紧接着是腿上。 一处。 又一处。 赵欣悦每一次都刻意避开她的脸和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 江素心已经疼得声音发颤,可她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 “你故意不碰我的脸?” 赵欣悦停下动作。 然后笑了。 “姐姐真聪明。” “我为什么要碰你的脸?” “脸上若有伤,别人不就一眼看出来了吗?” “衣服下面就不一样,你要是真觉得委屈,大可以去找王爷,也可以去找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皇帝啊。” “然后告诉所有人,我虐待了你。” “只是到时候,他们若问证据在哪里,姐姐准备怎么办?” 她低头看着江素心。 “难道你要当着王爷、皇帝,还有今日那些宗室权贵的面,把衣服全脱了,给他们一个一个看吗?” “姐姐,你敢脱吗?” 这个疯子! 江素心皱紧眉头。 幸好烙铁落下来的第一下,她疼得身体发颤,很快脑海里便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声。 【检测到宿主承受痛苦已超过人体安全阈值,痛觉屏蔽开启。】 所以,那些原本火烧一般的疼痛迅速消失。 江素心长长吐出一口气,表情慢慢重新平静下来。 赵欣悦忽然见她不再惨叫,反而更加恼火。 “装什么?” 她又拿起旁边的烙铁,准备烫下去…… “砰!”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赵欣悦惊愕的回头,脸上的凶狠瞬间僵住。 “陛、陛下?” 李乾看了眼被绑起来的江素心,又看了眼赵欣悦手里的烙铁,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刚才他跟薛令儿聊的正尽兴时,冯保便匆匆找了过来。 原来是影密卫发现晋王妃被几个陌生婢女带进后院后,一直没有出来。 等他找过来,正好撞见了眼前这一幕。 “一个侧王妃,绑了正妃,还敢私自动刑。” “赵欣悦,你全家上下有几个脑袋,够朕砍啊?” 赵欣悦手里的烙铁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瞬间慌了。 “陛下,这都是误会!” “妾身只是跟姐姐有些私房话要说,刚才我们只是发生了一点争执……” 李乾冷笑了一声。 “你们姐妹说私房话,用烙铁烫嘴说?” “那你也来跟朕,说说这些烫嘴的私房话,好吗?” 赵欣悦脸色更加惨白。 “妾身……”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声音。 “王妃呢?” “那蠢女人,好端端的寿宴不待着,怎么一个人在别人府里到处乱走?” 是晋王。 旁边还跟着世子的声音。 “父王,她会不会已经回宴席了?” 江素心听见这两道声音,眼神没有半点变化,反正马上就要见不到他们了。 至于赵欣悦折磨自己也随便了,反正这位有着酷烈手段的皇帝陛下,应该不会绕过她的…… 与此同时。 系统提示也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六年任务时间已结束,是否立即脱离当前世界?】 第263章 不要!别碰我母妃,求求你了! 江素心瞬间欣喜若狂。 她甚至没有再去看晋王所在的方向。 “脱离。” 【倒计时十秒开始,宿主即将脱离当前世界。】 江素心忽然想到什么。 “等等。” 【宿主还有什么需求?】 江素心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欣悦,忽然笑了。 “就这么走了,好像还是有点遗憾。” “系统,我想请你,最后帮我一个忙吧。” 【任务已经结束,正常情况下,不再提供额外服务。】 但下一秒。 系统再次响起。 【考虑到宿主六年任务期间表现优良,可满足一个不改变宿主现实世界奖励的小型愿望。】 江素心笑意更深。 “我要让晋王和世子知道,赵欣悦背着他们做过的所有事情。” 系统沉默了一瞬。 【可以。】 【愿望已记录。】 【宿主脱离开始。】 江素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很快,一道淡淡的金光,忽然从她身体表面亮起。 李乾见状瞳孔猛地一缩。 卧槽,那江素心的身体,竟然开始一点一点变淡。 转眼间,她整个人彻底消失在原地。 “啪嗒!” 一只戴在江素心手腕上的玉镯,掉在了地上。 李乾很头疼。 老乡,你这是攻略成功,返回现代,还是被系统抹掉了? 你都要走了,就不能跟朕说两句吗? 大家好歹都是穿越圈的,对个暗号也行啊! 再不济留份遗言,什么技术清单、火药配方、蒸汽机知识也好啊! 这时! 晋王带着世子赶了过来。 他看到院中站满了西凉士兵,明显愣了一下。 “臣参见陛下。” 很快,他又看到跪在地上的赵欣悦。 “欣悦?你怎么在这里?” 赵欣悦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爷,我……” 李乾淡淡说道: “朕得到消息,有人将晋王妃迷晕带走,所以过来看看。” “结果到了这里以后,就刚好看到赵侧妃拿着烙铁,像是要对谁动手?” 晋王脸色瞬间变了。 “绑走王妃?谁干的?” 李乾拍了拍手。 几名西凉士兵押着两个婢女走了进来,正是刚才把江素心骗来的两人。 她们一进门便跪下。 “陛下饶命,都是侧王妃让奴婢冒充姜家的下人,骗晋王妃来后院。” 另一个也连忙说道: “王妃不愿意来,侧妃便提前给了奴婢迷药。” “让奴婢把王妃迷晕以后,偷偷带到这里。” 晋王难以置信的看向赵欣悦。 “欣悦,你为什么这么做?” 赵欣悦脸都白了。 “王爷,不是的,妾身只是想跟姐姐聊几句。” 晋王扫了一眼地上的鞭子、炭盆以及烙铁,脸色更加难看。 “用这些聊?” 赵欣悦瞬间哑口无言,世子也忍不住往里面看。 “那母妃呢?她在哪里?” 赵欣悦愣了一下。 她朝后面看了眼,整个人瞬间僵住。 椅子还在那里,绳子也还在,地上还有血迹,可江素心人呢? “江素心刚才明明还在这里,怎么没人了?” “她就在这里,陛下进来的时候也看见了!” 李乾神色平静道: “朕进来的时候,没看到晋王妃。” 赵欣悦直接傻了。 “陛下?你怎么能睁着眼睛说……” 冯保立刻冷声说道: “赵侧妃,你少在这里攀扯陛下。” “咱家跟陛下一起来的,进门之时,屋子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你快说,将王妃藏哪里去了?” 赵欣悦整个人都懵了。 “不可能,是我让人把她绑过来的,她刚才还在跟我说话……” 晋王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不敢置信。 “所以,王妃确实是你绑的?” “欣悦,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欣悦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更加慌了。 “不是,我是说,我是……” 晋王见状,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 “陛下,王妃或许真的曾来过这里,只是如今不知去了何处,不如让臣弟先派人把姜府仔细找一遍。” 李乾抬手一指。 “那个镯子,是不是晋王妃的?” 晋王快步过去,将玉镯捡起来。 “这是素心的镯子,她戴了很多年……” 一股庞杂得几乎让人窒息的记忆,瞬间涌入他的脑海,然后自己便看到一只滚烫的汤盅被赵欣悦故意碰翻。 热汤浇在江素心手臂上,赵欣悦反而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姐姐先撞我的。” 那时候的自己说了什么? “素心,不过是一点烫伤。” “欣悦又不是故意的,也已经道歉了,你就别计较了。” 轰! 晋王脸色瞬间白了。 下一幕。 又是一场家宴。 赵欣悦故意让江素心在宗亲面前难堪。 他依旧选择护着赵欣悦…… 晋王胸口突然发闷。 他以前只觉得赵欣悦回来了,她不争不闹也不嫉妒,这女人心太冷了。 甚至于,他还想过,她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自己? 可现在这些记忆,从另一个角度重新看过去。 他才发现。 她不是没有情绪。 她只是一次又一次把情绪咽下去了。 紧接着。 最后一段记忆狠狠撞进脑海。 江素心被迷晕被绑进这间屋子,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折磨…… 这一刻,晋王的手开始疯狂的发抖。 “素心,素心……” 旁边的世子见他神情不对,也赶紧凑过来。 “父王?这好像真的是母妃的玉镯。” 他说着伸手碰了一下,同样的记忆涌进自己的脑海。 只是与晋王不同,世子看到的最多的,是江素心这些年如何细心的照顾自己。 可后来赵欣悦来了,告诉他: “我才是你的亲娘,江素心不过是霸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年幼的世子信了。 于是,他开始疏远那女人。 有一次,江素心送来亲手做的糕点,他当着她的面扔在了地上。 “我只吃母妃做的!” 当时江素心站在那里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现在重新看到这一幕。 世子的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 “不要,母妃,我错了……” 记忆继续。 直到最后。 他看见江素心被绑在这里。 世子彻底崩溃。 “不要!别碰我母妃,求求你了!” “母妃!母妃!” 第264章 从你当年扔下我和父王,嫁给大伯,你就不是我娘 赵欣悦看着父子两人,一个失魂落魄、一个痛哭打滚,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王爷?世子?你们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 晋王额头青筋一根根鼓起,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浸湿。 直到最后一段记忆消失,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手里却依旧死死抓着那只玉镯。 “是我对不起她,我不是人,我是畜生啊!!” 李乾听到这些话,顿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不会是看到什么记忆了吧? 得,还真是女频文的套路,有乐子看了。 赵欣悦心头一颤。 “王爷……” 晋王此刻情绪很不对劲,他朝着赵欣悦一步一步走过去。 “难怪她的首饰一次比一次少,你说是她自己送你的,分明是你抢的。” “难怪王府那些老人一个一个被换掉,才让帮素心的人越来越少。” “原来,一切全都是你在搞鬼!” “我全都知道了!” 赵欣悦心头一阵心虚。 晋王怎么碰了一下那个玉镯,就全都知道了?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王爷,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懂啊?” 晋王确实彻底暴怒。 他猛地冲上去,双手一把掐住赵欣悦脖子。 “毒妇,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 “贱人,都是因为,本来我有一个圆满的家庭,有深爱自己的妻子!” “可现在全没了,全没了啊,我杀了你!” 赵欣悦瞬间喘不上气。 “王……王爷……” “我、我都是因为爱你……” “闭嘴!” 晋王双手越来越用力。 “你害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些?” 眼看赵欣悦脸都开始发紫,李乾摆了摆手。 “拉开。” 这么快死了,就没意思了。 两名西凉士兵立刻冲上去,强行把晋王拽开。 “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贱人为素心报仇!” 赵欣悦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还没缓过来,世子却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红着眼睛冲过去。 “啪!” 一巴掌狠狠打在赵欣悦脸上。 “还我母妃!” 赵欣悦都被打懵了。 “世子?” “还我母妃!” 世子哭得满脸都是泪。 “你这个毒妇,你把母妃弄到哪里去了!” “你快把母妃还给我,还给我……” 赵欣悦下意识说道: “我才是你的亲娘,你忘了吗?” “我是你真正的娘啊,你怎么可以打你的亲娘啊,这是忤逆不孝……” 世子哭声猛地停了一下。 下一刻。 他用力摇头。 “从你当年扔下我和父王,嫁给大伯的时候,你就不是我娘了!” “我是母妃养大的,我生病是她照顾我,我怕雷是她陪着我!” “我学骑马摔断手,也是她守着我!” “可我为了你欺负她,我错了,我对不起母妃!” 赵欣悦整个人都呆住。 “不,我才是你亲娘,我当初是有苦衷的啊……” 世子根本不听。 “我不要你的苦衷,我只要母妃!” 赵欣悦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打了一拳。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回来,晋王是她的、儿子也是她的,江素心不过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可现在,晋王不要她了,就连亲生儿子都不认她了。 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当上王妃了,为什么会这样? 晋王却突然想到最重要的事情。 “快,素心受了那么重的伤,她肯定走不远!” “封锁姜府,把所有院子都找一遍,她一定还在这里!” 李乾终于开口。 “晋王,其实有件事,朕刚才骗了你。” “朕进来的时候,看见晋王妃了。” 赵欣悦眼神古怪的看着李乾,刚才你不是这样说的…… 冯保则面不改色。 陛下刚才说没看见,现在又看见了,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嗯,咱家其实也看到了。” 晋王:“……” 你们这对主仆,真有意思。 “陛下,那王妃去了哪里?” 李乾看着他。 “她没有走,她就在这间屋子里,凭空消失了。” 晋王怔住。 “消失?什么意思?” 李乾淡淡道:“就是字面意思,一个活人瞬间没了。” 晋王听得满脸茫然。 “这怎么可能?这又不是话本故事。” 李乾继续问道: “晋王,你知道穿越者吗?” 晋王摇头。 “不知道。” 李乾也懒得跟他解释这些东西。 “总之,朕知道她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也大概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 晋王眼睛瞬间亮了。 “陛下,臣不管她是不是我们世界的人,就算她是妖魔鬼怪,臣也不在乎。” “臣只求可以找到她,亲自跪下向她道歉,求陛下告诉臣弟,王妃去哪里了?” 李乾一阵无语。 堂堂一个王爷,要跪下给一个女人道歉,简直奇葩。 “想见她,你就得付出代价。” 晋王毫不犹豫。 “我愿意,什么代价都行!” “就算是要臣弟这条命,我也愿意。” 李乾眼神微微一动。 “很好,那你替朕办一件事。” 晋王立刻激动的说道: “陛下请吩咐!” 李乾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原本还满脸急切的晋王,眼神明显变了。 但最终,他那一点犹豫彻底消失,咬着牙说道: “臣弟愿意。” 李乾拍了拍他的肩膀。 “办成以后,朕会告诉你,她去了哪里。” 上一个被自己忽悠的无花和尚,还在卖力的为自己宣传,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够清醒过来? 但有一说一,恋爱脑干活是真卖力啊! 晋王握紧玉镯,满是期望见到爱人的激动。 “臣弟一定办成。” 李乾这才转身。 “走吧,寿宴还没结束。” “有些戏,也该继续唱了。” 赵欣悦听得心头发凉,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王爷,刚才陛下跟你说了什么?” “王爷,你别不理我,我真的都是有苦衷的!” “当年嫁给你大哥,也不是我的本意!” “后来对江素心做那些事情,也是因为……” 晋王一步不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很是决然。 赵欣悦更慌了 “王爷!” “你看看我!” “欣悦知道错了!” 啪! 胡车儿一巴掌抽过去,赵欣悦直接被打得摔在地上,门牙都崩了。 “啊!” 胡车儿满脸烦躁。 “闭嘴,叽叽歪歪一路,烦不烦?” 赵欣悦捂着脸,下意识看向晋王。 以前,她哪怕手指破一点皮,晋王都要紧张半天,世子也会马上跑过来问她疼不疼。 可这一次。 晋王没有回头、世子也没有理会。 两个人像根本没听见她的惨叫一样。 第一次,她感觉到真正的恐惧,好像有什么原本被自己牢牢握在手里的东西。 彻底没了。 第265章 民妇自愿贬妻为妾,此生不与大长公主争任何东西 宴会上。 丝竹再起,酒菜重新送上。 今日来的宗室极多,不少晚辈端着酒杯,轮番去给淑宁大长公主敬酒。 “姑祖母福寿安康。” “淑宁殿下今日气色还是这么好,哪里看得出已经六十了?” “要我说,还是卢国公照顾得好……” 有人笑着说道: “殿下跟国公爷成婚都快四十年了吧?” “这么多年琴瑟和鸣,从未听说红过一次脸,放眼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对这样的夫妻。” 另一位宗室夫人顿时接话。 “这可是先皇亲自赐下的姻缘,自然不同。” “当年卢国公还是探花郎的时候,便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京中贵女。” “不光文章好,相貌也生得好,偏偏又是个重情的。” 提起这个,在场不少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一些。 马钧义年轻时确实风光,寒门出身,却一路高中探花,容貌俊逸,待人温和,诗文章句也极漂亮。 唯一稍显可惜的是,他早早成过一次婚,原配胡氏在他高中前便已经去世。 据说胡氏是上山替婆母寻药时不慎跌落悬崖,尸首都没有找到。 马钧义悲痛欲绝,为亡妻守了整整两年。 一个正值盛年的年轻男子,还是前途大好的探花郎,能够替亡妻守孝两年,当时不知道感动了多少人。 也正是在那之后,先皇将淑宁大长公主赐婚给他。 淑宁大长公主身份何等尊贵? 却因为爱重马钧义,成婚以后连自己的长公主府都很少住,反而搬进了马家。 不摆公主架子。 不讲什么君臣尊卑。 侍奉公婆,操持家事。 几十年来,两人同进同出,举案齐眉。 马钧义也从未纳妾,夫妻二人几乎成了整个长安城里公认的神仙眷侣。 淑宁大长公主听着周围的恭维,脸上也多了几分温柔笑意。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马钧义六十四岁了,鬓角泛白,眼尾也有了皱纹,可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底子。 马钧义也恰好望过来。 两人目光相撞。 他笑着替她添了一点酒。 “少喝些,你这几日不是一直说夜里睡不好吗?” 淑宁大长公主心里一暖。 “今日高兴,多喝一杯又有什么。” 旁边顿时又是一阵笑声。 “看看,都快四十年了,国公爷还这么疼殿下,真叫人羡慕。” 淑宁大长公主笑而不语。 她确实觉得自己这一生嫁对了人。 身为皇族公主,见过太多表面夫妻。 多少王公贵族前脚还在外面夸正妻贤惠,后脚便往府里抬第七房、第八房小妾。 她与马钧义能相伴近这么多年,已经很好了。 就在此时。 宴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这位夫人,你不能进去。” “里面都是贵人。” “夫人……” 一道女人的声音响起。 “我今日只见淑宁大长公主一面,见完便走。” 很快。 一名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的妇人,在一个少女搀扶下走了进来。 那妇人容貌普通,五官寡淡,并不出众。 可她身形保持得极好,腰背纤细,发髻乌黑,就连皮肤也白净细腻。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年生活绝不差。 她身边的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淡青长裙,容貌娇美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点柔弱,像极了一株刚刚抽芽的水仙。 “民妇胡春雪,叩见长公主殿下。” 听见这个名字。 淑宁大长公主的脸色一下变了。 “胡春雪?” 妇人抬起头,她轻轻拉过身边的少女。 “回殿下,民妇正是驸马爷的发妻胡春雪。” “这位是民妇与驸马爷的女儿,马嘉祺。” 这一下,整个大厅彻底安静。 刚才还有人说淑宁大长公主与卢国公近四十年琴瑟和鸣,转眼便冒出来一个原配,还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儿。 这,狠狠打脸了啊! 胡春雪伏下身。 “民妇知道,原配为妻,继室……” 她顿了一下,像是极其为难。 “按寻常礼法来说,身份终究有先后。” “可长公主身份尊贵,是金枝玉叶,民妇哪敢让长公主受辱。” “所以今日民妇过来,不是为了争什么正妻之位。” “民妇自愿贬妻为妾,此生不与大长公主争任何东西,只求殿下能让嘉祺认祖归宗。” “让她可以堂堂正正叫驸马一声父亲。” 马嘉祺也红了眼眶。 “娘……” 周围人的眼神一个比一个精彩。 好家伙。 自愿贬妻为妾? 听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问题是,淑宁大长公主跟马钧义都成婚快四十年了。你女儿才十七八岁。 这女儿到底怎么来的? 淑宁大长公主已经没有心思听别人怎么想了,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驸马,这是怎么回事?” 马钧义嘴唇动了几下,半晌才站起来。 “公主,这件事,我原本一直想告诉你的,但一直没有机会。” “春雪当年坠崖,并没有死,而是被山下一个农户救了。” “因为伤势太重,在床上躺了很久,后来又养了三年,身体才渐渐恢复。” “等她重新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与你成婚了。” 淑宁大长公主的手开始发抖。 “然后呢?” 马钧义继续说:“春雪从小无父无母,当初跟我成婚以后,马家便是她唯一的家。” “她回来找我时,举目无亲,我实在不忍心把她赶走。” “可那时候你我新婚不久,我又怕你知道以后伤心,所以便在城外替她置了一座宅子,让她住了下来。” 长公主坐在不远处,忍不住冷笑一声。 “姑父,你来跟本宫也说说,这四十年,你是怎么养的?” “像妹妹一样养?还是像外室一样养?” 一句话。 直接把马钧义脸说红了。 “殿下,话不是这样说的……” 在长公主记忆里,这对夫妇一直都是恩爱夫妻。 她甚至一直很敬重这位姑父,如今看来,敬重早了。 “别东拉西扯了,给本宫说清楚!” 胡春雪见马钧义难堪,立刻柔声开口。 “两位殿下不要怪驸马,此事都是民妇的错。” “自古以来,一女不事二夫。” “民妇当年回来时,驸马已经与长公主成婚。” “我本来就不应该再去打扰他的生活,是民妇痴缠,便求驸马,给我一个孩子傍身。” “只是民妇当年坠崖伤了身子,一直难以有孕。” “这些年四处寻医问药,直到四十多岁,才终于怀上嘉祺。” “驸马心里一直只有公主,所以殿下若是要怪,就怪我吧。” 第266章 本宫让你起来了吗? “春雪……” 马钧义忽然撩起衣袍,缓缓跪了下去。 “公主,她当年是为了给我母亲寻药才出的事,这是我欠她的。” “我做不到看着她孤苦无依,是我先对不起她。” “后来瞒着你这么多年,又是我对不起你。”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若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淑宁大长公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马钧义几乎从来没有跪过自己,她也从来没有把他真正当臣子看待。 夫妻就是夫妻,哪里需要一方跪另一方? 如今看着六十四岁的马钧义跪在那里,一头花白头发,膝盖似乎都有些撑不住,她几乎出于本能地伸出手。 “你先……” 手才伸出去。 却被旁边的长公主一把抓住。 “姑姑心疼什么?” “人家腰虽然老了,但身体可不差。” “一边陪姑姑琴瑟和鸣,一边还能隔三差五出城照顾旧人生出一个女儿。” “这身子骨,比很多年轻人都好。” 马钧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长公主从小到大不是很尊敬自己,现在怎么咄咄逼人了? 果然,这女人活该送去北虏受尽折磨…… 周围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这种家丑,还是皇室的家丑,听多了未必是什么好事。 一名国公夫人赶紧站起来。 “两位殿下,臣妇忽然想起来,家中还有点事。” “要不臣妇先……” “不必。” 长公主直接打断,那国公夫人动作一僵。 “大家都别急着走,刚才不是还都在夸我们这位驸马爷重情重义,和淑宁姑姑夫妻恩爱吗?” “既然已经听了开头,便把后面一起听完,免得出去以后听别人转述,少听几句。” 那些刚准备离开的人,顿时尴尬的全坐了回去。 “殿下说得是。” “臣妇也没什么急事。” “刚才突然想起来,可能记错日子了。” 她们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个比一个亮。 今日这寿宴真是来值了,等出去以后不跟自家姐妹说上三天三夜,都对不起今天坐这张席。 马钧义原本跪得一脸凛然,现在反而愣住了。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胡春雪主动把责任揽过去,自己再当着众人的面跪下,承认全部是自己的错。 以淑宁大长公主几十年来的性格,最多就是伤心一阵。 她向来心软,更何况自己年纪这么大了,难道还能真让自己一直跪着? 只要今天先过去,以后关起门来慢慢哄,总能哄好的。 但,这位长公主竟然如此不给面子,居然连宾客都不让走,那他这一辈子的脸还要不要了? “殿下,这毕竟是马家的私事。” 长公主顿时笑了。 “你作为驸马,却瞒着皇族公主在外面养女人。” “现在这个女人还带着你的女儿,当着大半个宗室的面来要求认祖归宗。” “你跟本宫说,这是私事?” 马钧义顿时哑口无言,眼底明显闪过一丝不安。 跟他预想的不一样,淑宁大长公主的反应倒是差不多,可旁边这位长公主实在太难缠了。 这时。 李乾回来了。 他刚一进门,长公主本来就憋着火,当即说道: “陛下,来得正好。” “这里正好有一桩皇室的丑闻,要你来断一断。” 李乾刚才在门外其实已经听了不少。 “姜府今日因为朕亲临,外面的守卫比平日严了不知道多少。” “一个无官无爵的民妇,带着一个年轻姑娘,是怎么堂而皇之进来的?” 胡春雪看了马钧义一眼,忽然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进来。 “父亲,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正是淑宁大长公主与马钧义唯一的儿子,马靖宇。 “母亲一向宽厚,便是父亲真有什么不对。” “她看在这么多年夫妻情分上,也不会真忍心苛责您。” “父亲,先起来再说。” 马钧义原本也跪得膝盖发酸。 见儿子来了,顺势半推半就就想起身。 可他腰才刚刚抬起来。 “啪!” 一只茶杯直接摔在他脚边。 瓷片四溅。 马钧义身体一僵。 长公主冷冷看着他。 “本宫让你起来了吗?” 马靖宇脸色微变。 “殿下……” “闭嘴。” 长公主根本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这里还轮不到你替他做主。” 马钧义虽然是长公主的姑父,可说到底,驸马就是驸马。 眼前这位长公主如今在宗室中身份极尊,真要论君臣尊卑,他这个卢国公还真没有资格跟她顶。 淑宁大长公主见他六十多岁的人跪在地上,膝盖明显已经有些撑不住,最终还是心软了。 “算了,让他起来吧。” “谢公主。” 马钧义连忙站起来,还伸手揉了揉膝盖。 长公主是真的想不明白。 都被欺骗到这个地步了,姑姑怎么还能心疼这个老东西? “胡春雪,你和你女儿到底是怎么进入姜家的?” 马靖宇知道瞒不过去了。 “长公主,是我吩咐下面的人,把胡夫人和嘉祺带进来的。” 马钧义连忙站出来。 “公主不要怪靖宇,是我让他帮忙的。” “他也是孝顺,不敢违背我这个父亲。” 长公主听笑了。 “孝顺?那姑父跟本宫解释一下,为什么偏偏挑今日将她们拉出来?” “你是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姑姑为了皇室颜面,为了马家颜面,哪怕再委屈,也只能点头认下?” 马钧义嘴唇动了动。 这个沉默,已经等于默认。 淑宁大长公主怔怔的看着他。 “你真的这样想?” 马钧义终于叹了一口气。 “公主,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两个都多大年纪了?” “半只脚都进棺材的人了,孙辈都有了,何必还为了年轻时候这些事情,闹得一家人不得安宁?” 淑宁大长公主怔怔看着他。 整整四十年的欺骗,只是年轻时的一点小事? 马钧义继续说道: “春雪又没有想跟你争什么,她也争不过你。” “你是长公主,有陛下,有整个皇室,可她一个人能有什么?” “她今日进来,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嘉祺。” “嘉祺是我的女儿,总不能让她一辈子做一个没名没分的外室女。” “以后她要嫁人,别人问起父亲是谁,难道还要让她支支吾吾,不敢承认自己姓马?” “公主,你就大度一点,不要再抓着过去不放了。” 第267章 火力全出的长公主! 淑宁大公主这辈子几乎没跟谁真正红过脸。 所以如今真正面对这种近乎颠倒黑白的话,她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长公主却没有这种毛病。 “姑父,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你在外面给她买宅子的时候可以说,你跟她继续苟合的时候可以说。” “她怀孕的时候可以说,马嘉祺出生的时候更可以说,可你一次都没有。” “你不是怕姑姑伤心,你是既舍不得结发妻子,又舍不得姑姑这个皇族公主给你带来的身份、前途和荣华富贵!” “如今事情瞒不住了,又反过来要求被你骗了四十年的女人大度?” “马钧义,你真让本宫觉得恶心。” 这些话像是一巴掌,狠狠抽在马钧义脸上。 他的脸越来越红,自己刚才已经跪了,错也认了,还要怎么样? 这么多年,他做惯了卢国公,身边谁见了不是客客气气? 现在却被一个晚辈指着鼻子骂恶心,心里的火终于也起来了。 “长公主,你也别太过分!” 长公主却笑了。 “本宫过分?” 马钧义已经有些上头。 “难道我说错了吗?” “春雪本来就是我的原配,我与她成亲在先,公主是后来才嫁给我的!” “若严格按照礼法,原配为妻。” “继室在前妻还活着的情况下,论身份,本就是后来者!” 周围不少人眼皮都跳了一下,这话已经不仅仅是不要脸了。 这是直接往淑宁大长公主脸上踩。 马钧义却还没停。 “春雪已经够大度了!” “她主动说愿意贬妻为妾,也没要求公主让位!” “她都退到这个地步了,你们还想怎样?” “春雪善良,不跟公主计较。” “你这个做晚辈的,就不要在这里给脸不要脸!” 啪! 话音刚落。 李乾的脸已经彻底冷了。 “来人。” “驸马以下犯上。” “辱及皇族长公主。” “掌嘴!” 胡车儿瞬间兴奋了。 “俺来!” 他弯腰一把扯下脚上的臭鞋。 马钧义刚反应过来。 “你……” 啪! 一鞋底狠狠抽在脸上。 马钧义整张脸瞬间歪到一边。 “啊!” 啪! 第二下。 鼻血直接流了出来。 啪! 第三下。 一颗老牙混着血飞到了桌脚。 “住手!” 淑宁大长公主终于忍不住。 “别打了!” “他年纪大了!” 胡车儿回头看了李乾一眼。 哦?陛下没说停,那就是继续。 啪! 又是一鞋底。 马钧义脸都肿了。 他哪里受过这种屈辱,捂着嘴怒视胡车儿。 “大胆!” 胡车儿动作一停。 所有人还以为他真被吓住。 结果下一刻,这位胡儿咧嘴笑了。 “这世上能骂俺大胆的,只有陛下。” “你,又算什么东西?” 马钧义一时竟被堵得说不出话。 马靖宇看着父亲满嘴是血,心里又急又恼。 可他不敢冲李乾发火,更不敢对长公主动手,最终只能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母亲,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就答应让嘉祺认祖归宗吧。” “不过就是纳个老妾而已,她都这么大年纪了,就算进府,又能怎么样?” “难道还会影响母亲长公主的身份,更不可能抢走母亲什么。” “你们二人这么多年的夫妻,真有必要为了这点事情闹成这样吗?” “现在父亲还被打成这个样子,母亲,真的舍得?” 淑宁大长公主眼眶红得越来越厉害。 “我……” “你闭嘴!” 长公主彻底忍不住了,指着马靖宇。 “本宫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个白眼狼?” “你还知道她是你娘?” “当年姑姑生你的时候难产,血流了一床。” “太医进去了一拨又一拨,你娘差点连命都没了,才把你生下来!” “现在你长大了,有儿有女了,倒跑来劝你娘,说你爹骗她四十年不过是一点小事?” “你爹今天想把她纳进门,这不是纳妾。” “他这是在逼你娘亲手承认,自己这四十年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马靖宇脸色越来越难看。 “可父亲毕竟……” 长公主直接打断。 “毕竟是你爹?所以你娘就活该受委屈?” “马靖宇,你爹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连自己亲娘都能往死里欺负?” 马靖宇被骂得脸色发白。 周围不少人看他的眼神也开始变了。 尤其那些当母亲的夫人,刚才还觉得这是马家自己的家事。 现在听着马靖宇一口一个“小事”“老妾”“别伤感情”,心里已经忍不住反感。 长公主重新看向马钧义。 “姑父既然这么舍不得你的春雪,本宫也不拦着。” “你想把她带回马家,那就先把命留下。” “人死了,爱带几个女人下去陪你,本宫都不管。” “你……” 马钧义脸色铁青。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长公主冷笑。 “怎么?刚才不是还情深义重吗?” “不是说欠她一辈子吗?现在让你拿命还,舍不得了?” “你若是不选,本宫替你选。” “去死吧!” 马钧义年轻时是探花,后来又成了驸马、卢国公。 这些年,他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国公爷,现在却被一个晚辈当着满堂宗室权贵的面逼着选死。 他气得胸口发闷,却又不敢真跟长公主硬顶,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放到淑宁长公主身上。 “公主,你我年轻时一起熬过来的那些日子,你都忘了吗?”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可几十年的夫妻情分摆在这里,你真的忍心看着我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去死吗?” 淑宁长公主看着他红肿的脸,心里本来便疼得厉害。 如今再听见“夫妻情分”几个字,那点刚刚生出来的怨气,又一下软了。 “罢了,嘉祺既然是春雪所生,又确实是驸马的骨肉,那她本就是马家的女儿。” “本宫虽然贵为大长公主,可既然嫁进了马家,也终究是马家的妇人。” “马家开不开祠堂,嘉祺入不入族谱,这本就是你们马家的事。” “本宫……没有必要拦着。” 这一番话落下。 周围众人全愣了。 长公主更是直接瞪大眼睛。 “不是,姑姑,你是不是被气糊涂了?” “你可是大魏皇族大长公主,马钧义能有今日的国公爵位,马家能有今日的荣华,全都是因为你啊!” “现在马钧义背着你要将私生女入马家族谱,你居然反过来说自己没资格管?” 第268章 本宫是嫡便是尊,尔等为庶则是卑,跪下! 淑宁长公主有些尴尬,但还是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这件事情其实也没有谁真正有错。” “春雪本来就是驸马的发妻,若按照最初的婚约,她确实才是驸马的正妻。” “本宫虽然是公主,却也不能仗着皇族身份,强行夺别人的夫君。” “可本宫身份摆在这里,也不可能给谁做妾。” “这样吧,本宫与春雪同为平妻,以后不分大小。” 整个宴厅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位大魏大长公主,自降为平妻,闻所未闻啊! 长公主张着嘴。 一时间竟连骂人的话都忘了。 她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真能恋爱脑到这种程度,堪称离谱! 李乾那张脸则是彻底冷了下来。 “大长公主,大魏婚律,一夫一妻,可纳妾,从来就没有什么平妻。” “妻就是妻,妾就是妾。” “你今日一句话,就想让皇族大长公主跟别人并列为妻,这是准备让朕替你在大魏开一个先河?” 淑宁长公主沉默了一下,最后竟然起身行礼。 “陛下,本宫知道这件事情让你为难了。” “但本宫跟钧义已经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如今我们都老了,实在不想因为年轻时的一点旧事,让这段夫妻情分走到最后变得难看。” “所以,请陛下开恩,允本宫与春雪同为平妻。” 马钧义听得大喜。 原本他还怕事情闹到最后,自己什么都落不到。 现在淑宁长公主主动提出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以后长公主还是他的妻子,公主带来的荣华富贵还在,胡春雪也终于能进马家的门。 “请陛下开恩!” 胡春雪更是喜不自胜。 “民妇谢陛下成全!” 李乾看了她一眼。 “朕成全你什么了?” 胡春雪脸上的笑容僵住,长公主终于忍不住了。 “姑姑,你到底有没有听懂?他骗了你四十年!” 她气得都想把淑宁长公主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你现在不想着怎么处置他,反而想着给那个女人一个名分?” “姑姑,你图什么?” 大魏长公主 本宫是嫡便是尊 尔等既为庶则是卑 跪下! 淑宁长公主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可是人这一辈子有几个四十年?” “年轻时候的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 “本宫若这个时候非要跟他闹,难道真要闹到夫妻反目,让整个京城都看我们马家的笑话?” 长公主差点气笑。 “马家的笑话?” “姑姑,真正让马家丢脸的是他,不是你!” 淑宁长公主却摇了摇头。 “本宫已经这个年纪了,真的不想再折腾。” 李乾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一刻,他才缓缓开口。 “既然大长公主这么看重夫妻情分,朕也不拆散你们,但平妻就别想了。” “从今日起,马钧义与淑宁大长公主的婚姻作废,胡春雪也可以堂堂正正嫁给马钧义做正妻。” 马钧义听得瞠目结舌,淑宁长公主更是脸色骤变。 “陛下?” 李乾看着马钧义。 “你不是说她是原配吗?” “朕让你们重归旧好,不好吗?” 马钧义脸色由青转黑,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陛下,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臣与公主都已经花甲之年,几十年的夫妻……” “君无戏言。” 李乾直接打断。 马钧义脸色瞬间颓败下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反倒胡春雪眼里的喜色越来越浓,以后自己就是卢国公夫人! “民妇谢陛下开恩!” 李乾眼神稍稍一冷。 这个女人,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但淑宁长公主直接急了。 “陛下,本宫没想跟驸马分开,本宫刚才说的是平妻!” 李乾却根本没搭理她。 “既然马钧义已经不再是驸马,那有些东西,自然也应该还回来了。” “第一,如今的马府,本就是当年皇室赐给驸马与大长公主居住的府邸。” “既然驸马都不是了,府邸收回。” 马钧义脸色一白。 “第二。” “卢国公之爵。” “当初多少也是因尚主而来。” “即日起,褫夺。” 轰! 马钧义身体晃了一下。 胡春雪脸上的喜色瞬间没了一半。 国公爵位没了? 那她刚才那个国公夫人岂不是白高兴了? 李乾还没停。 “第三。” “这些年马家子孙、旁支,凡借大长公主名义与皇室关系获得的官职、荫补、恩赏。” “全部重新核查。” “若没有大长公主,他们本不该得的。” “全部收回。” 马靖宇脸色也变了。 周围马氏族人更是一阵骚动。 李乾最后看向马钧义。 “至于你,欺瞒皇族公主四十年。” “以婚姻为名,享皇室恩荣,却私养外室、另生子嗣。” “今日更敢当众羞辱皇族。” “罪无可恕。” “自尽吧!” 马钧义双腿一软。 扑通! 直接瘫在地上。 “陛下不可!” “臣做了几十年的驸马,如今大魏朝这些驸马里面,谁有臣的资历深?” “臣,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去自尽?” 李乾冷冷看着他。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从你成为驸马的那一刻起。” “你享受的一切荣华富贵,都是皇室给你的。” “你既然借着皇室活得风光,那你的命,皇室自然也能拿。” “这世上没有只享荣华、不受规矩的道理。” “来人,拖下去。” 淑宁大长公主终于彻底慌了。 “陛下!你不能杀他!” 李乾隐隐有些捕不快。 “大长公主,此事朕已经定了。” “你年事已高,朕不与你计较今日种种。” “来人,送大长公主回公主府,好生照看。” “从今日起,不必再回马家。” 马钧义直接惊慌失措的朝淑宁大长公主过去。 “公主救我!” 下一刻。 淑宁大长公主竟猛地抓起桌上的酒壶。 砰! 狠狠摔在地上。 瓷器碎裂。 长公主脸色瞬间变了。 “姑姑!” 淑宁大长公主已经弯腰捡起一块锋利瓷片。 直接抵住自己的脖子。 “大长公主!” 周围一片惊呼。 李乾眼神也瞬间冷了。 淑宁大长公主红着眼睛说道: “陛下,本宫知道你如今说一不二。” “可驸马与本宫夫妻半生了,你今日若一定要杀他……” 她把瓷片往脖子上压了一下。 “那本宫便陪他一起死。” 第269章 陛下,你也不想刚亲政,便落下一个逼死自己祖姑的名声 宴厅彻底乱了。 “姑祖母!” “殿下别冲动!” “快把东西放下……” 长公主都快气疯了。 “姑姑,你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吗?” 淑宁大长公主却死死盯着李乾。 “陛下,你也不想刚刚亲政不久,便落下一个逼死自己祖姑的名声吧?” 李乾原本还只是觉得淑宁大长公主年纪大了、心软、不愿意撕破脸。 现在终于确定,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老年恋爱脑! “你在威胁朕?” 淑宁大长公主眼神一颤,可很快又坚定下来。 “本宫只是不愿看着驸马死。” 李乾嗤笑一声。 “你知道上一个拿命威胁朕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淑宁大长公主没有回答,反而手上一用力。 锋利瓷片刺破皮肤。 一缕鲜血顺着脖颈流了下来。 “那就一起死吧。” 长公主脸色瞬间白了,赶紧走过去。 “姑姑,你先把东西放下,我替陛下答应你,不杀姑父。” “这么多人都听着,我也不可能当着满堂宗室的面食言,你先把瓷片放下来。” 淑宁大长公主明显动摇了。 “真的?” 长公主咬牙说道: “我保证不杀,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淑宁大长公主这才慢慢松开手。 瓷片刚离开脖子。 长公主立刻一步上前,一把扣住她手腕,将东西夺了下来。 啪! 瓷片扔到地上。 长公主气得眼睛都红了。 “姑姑,你多大年纪了,还玩以死相逼?” “你知不知道,刚才再深一点会怎么样?” 淑宁大长公主却还在看马钧义。 “我只是……” “别只是了!” 长公主根本不让她说。 “来两个人扶住姑姑,立刻送回公主府!” “全程看好,不准她碰刀、剪子,瓷器都先撤了,连发簪都别给她留太尖的!” 两个宫中老嬷嬷连忙上前。 “是!” 一左一右扶住淑宁大长公主。 淑宁大长公主一下急了。 “等等。” 她想挣开。 “我要带驸马一起走。” 长公主:“……” 周围宾客:“……” 连李乾都沉默了。 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 她脖子上的血还没擦干净,结果第一句话还是,我要带驸马一起走。 长公主看着自己的姑姑,第一次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姑姑,他骗了你整整四十年啊!!” 淑宁大长公主却急着说道:“可他也陪了我四十年啊!” “我都这个年纪了,你现在让我一个人回公主府,我以后怎么办?” 长公主听得目瞪口呆。 “大魏给你的食邑够你花十辈子,公主府里几百号人伺候你!” “宗室晚辈逢年过节谁敢不去看你,你到底哪里一个人了?” 淑宁长公主却摇头。 “不一样,下人是下人,晚辈是晚辈,驸马才是陪我过日子的人。” 长公主彻底说不出话了。 马钧义原本已经吓得半死。 如今看到淑宁长公主这副模样,眼底反而重新有了一点底气。 他就知道。 公主离不开自己。 长公主气得牙都快咬碎。 “带走!” “马上带走!” 淑宁大长公主还在挣扎。 “我要驸马!” “你们放开我!” “我跟驸马一起回去!” “我已经不追究春雪的事情了,让她一起回马家也行!” 长公主却是冷笑一声。 “姑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天子一言九鼎,陛下已经说了,马钧义罪当自尽。” “他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淑宁长公主整个人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长公主。 “你刚才明明答应本宫,说不会杀钧义!” 长公主神色平静。 “对,本宫骗你的。” “你!” 淑宁长公主脑子嗡的一声,眼睛瞬间红了。 “你为什么骗我?” “你可是大魏长公主!” “如今宗室里多少人敬你、信你,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长公主听得冷笑。 “言而无信,那又如何?” “总好过眼睁睁看着姑姑为了这么个东西,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姑姑今日骂我也好,恨我也罢,反正这件事,本宫不会顺着你。” “从今以后,没有本宫和陛下的命令,不许她再踏出公主府一步!” 两名老嬷嬷立刻架住淑宁长公主,匆匆往外面拉去。 淑宁长公主彻底急了。 “放开本宫,你们放开,你们不能杀他!” 但很快,便没有了她的身影。 马钧义跪在地上,整个人已经彻底瘫软。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捡回了一条命,谁能想到,转眼间最后的护身符就被人强行送走了。 “陛下、长公主,臣……” 李乾却没再看他,反而将目光落到马靖宇身上。 “马靖宇,你知情不报、助父欺母、欺瞒皇族,重打五十大板,就在院中行刑。” “让西凉军打。” 马靖宇整个人瞬间傻了。 “五十?” 西凉军打? 开什么玩笑! 那群人平日在军中一棍子下去,连壮汉都未必吃得住。 自己虽然四十多岁,可这些年养尊处优,哪里受过军棍? 五十板下来,必死无疑! “陛下,臣知错了,求陛下开恩,臣可是母亲唯一的儿子!” “母亲如今已经这个年纪,若是臣有个三长两短,她以后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李乾看了他一眼。 “你儿子前些日子不是刚满月?” “你真被打死了。” “以后就让你儿子继承公主府。” “等大长公主百年之后,自然有人给她送终。” 马靖宇:“……” 他人都听懵了。 陛下连自己死后的安排都给想好了? 眼见两名西凉士兵已经拿着军杖过来,马靖宇终于彻底慌了。 “陛下!” “等等!” “臣有话说!” 他猛地指向马钧义。 “今天这一切全是我父亲策划的!” “臣最开始就不同意,是父亲非要让胡春雪母女过来!” “他说母亲性子软,尤其爱惜家族脸面。” “只要选一个宗室和权贵都在的场合,让胡春雪带着嘉祺当众下跪,母亲绝对不会发火!” “她为了不让别人看马家的笑话,一定会把事情认下来!” 第270章 一个连身份都见不得光的人,还敢张嘴就说进宫服侍陛下 马钧义呆呆看着儿子。 “靖宇,你,你怎么能这样说……” 马靖宇却是根本不敢看他,此刻为了保住性命,父亲的命又算什么? 于是,他只拼命朝李乾磕头。 “臣真的劝过父亲,是他不听!” “臣只是身为人子,不敢违逆父命!” “陛下,你若是真的要杀,杀我父亲一个人就行了,我甚至可以改姓,从今以后跟母亲姓!” “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是马家人,我是李家人!!” 这一刻。 马钧义彻底懵了。 我儿子,要,要改姓了? 马靖宇还在哭喊。 “求陛下饶臣一命!” “臣身上也有皇室血脉!” “陛下,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李乾面无表情。 现在知道是一家人了。 刚才伙同亲爹逼自己亲娘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一家人? “行刑。” “是!” 两名西凉士兵当即把马靖宇拖了出去。 “陛下!” 没过多久。 院外便传来军杖落下的沉闷声。 “砰!” “啊!” 大厅里不少人听得眼皮直跳。 李乾却已经看向胡春雪母女。 “至于你们无名帖擅闯寿宴,当众扰乱皇族家事,各打二十大板。” 胡春雪脸色瞬间惨白。 她都一大把年纪了,西凉军那种打法,二十板下去,自己这把老骨头哪里受得住? “陛下不要打,求陛下不要打民妇!” “民妇根本不想来的,都是马钧义一定要让我们母女过来!” “民妇真的不愿意,是他逼我们的……” 马钧义怔怔看着胡春雪。 “春雪……” 胡春雪却根本不看他。 “陛下,民妇这些年一直住在外宅,从来没想过跟长公主争什么!” “都是他,都是马钧义愚蠢的主意!” 马钧义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木了。 几十年的旧情,当初口口声声说什么一女不事二夫,说此生只认他一个男人。 甚至刚才还说一切罪过都由她承担,不要怪驸马。 结果一听要挨二十大板。 什么都招了。 荒唐! “唰!” 马嘉祺忽然朝着李乾爬了过去。 “陛下!” 胡车儿一步挡过去。 “站住!” 马嘉祺吓得立刻停住。 胡车儿瞪着她。 “你想干什么?” “刚才已经有人刺杀过陛下了,你也想试试?” 他说着握起拳头。 “再往前一步,俺一拳打爆你脑袋!” 马嘉祺看着胡车儿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硬生生退了一步,心里却气得不行。 一个粗鄙武夫罢了,等自己以后进宫,得到陛下宠爱,第一个就要把这个丑汉赶出去! 她立刻重新整理神色,眼圈一红,抬起那张娇柔清秀的脸,楚楚可怜地看向李乾。 “陛下,家父家母今日犯下大错,民女知道,罪无可恕。” “可民女终究也是他们的女儿,父母有罪,做女儿的不能不赎。” 李乾听得莫名其妙,然后又听马嘉祺继续说下去。 “所以民女愿意入宫,此后一生侍奉陛下,替父母赎罪。” “嘉祺,还请陛下垂怜。” 李乾:“?”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马嘉祺,长得倒不算丑,可也就是清秀娇美。 跟姜玉漱那种丰腴柔媚的绝色,跟韦香儿的贵气风韵,跟楚招摇那种惊艳逼人的容貌相比…… 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朕是饿成什么样了,才会让你入宫伺候,谁给你的自信? 李乾还没开口,旁边的长公主已经气笑了。 “按照马钧义当年报给朝廷的文书,你娘胡春雪,四十多年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没有户籍,没有合法婚书,这么多年一直以一个死人的身份躲在外面。” “而马钧义跟姑姑,才是先皇赐婚、朝廷承认、宗正记载的正经夫妻。” “换句话说,你连庶女都不是,就是一个没入族谱、没记宗籍、来历不明的外室女。” “一个连身份都见不得光的人,还敢张嘴就说进宫服侍陛下,谁给你的脸?” 马嘉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长公主,民女毕竟也是卢国公的女儿……” “卢国公?” 长公主笑了。 “刚才陛下已经把爵位褫了,你爹现在就是一介庶民,醒醒吧。” 马嘉祺眼圈顿时更红。 “可民女……” “可什么?” 长公主越看她越来气。 胡春雪上门逼姑姑,马钧义算计姑姑,马靖宇帮着他们瞒。 现在连这个私生女,都敢当众打皇帝后宫的主意。 “啪!” 长公主一步上前。 直接一巴掌抽在马嘉祺脸上。 “啊!” 马嘉祺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 “啪!” 又是一巴掌。 紧接着第三下。 马嘉祺被抽得踉跄后退。 “殿下!” “民女错了!” “求殿下饶命!” 长公主却直接一脚把她踹倒。 “拖下去!” “给本宫好好打!” “让她脑子清醒一点,比庶女还低贱的外室女,也配进宫?” 两名西凉士兵立刻上前,马嘉祺这才真的慌了。 “不要,陛下!” “民女是真心愿意伺候你啊!” “长公主饶命!” “娘!” 她的哭喊声很快被拖远。 宴厅里面又一次陷入诡异安静。 不少宾客互相对视,心里多少都有点幸灾乐祸。 今晚,真是把皇室和这些勋贵几十年藏着掖着的破事全看完了。 神仙眷侣假的、父慈子孝也假的、原配情深更假的。 一到真要挨刀、挨板子的时候,父子、夫妻、母女一个比一个卖得快。 有些人虽然不敢笑,心里却已经快笑疯了。 “唰!” 李乾忽然重新走回主位。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抬起眼睛,缓缓扫过整个宴厅。 刚才还有人在暗中交换眼神。 但这一刻,凡是被这位人间帝王目光扫到的人,全都心头一寒,下意识惊慌的低下头。 没一个人敢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太冷了,尤其在刚刚连续处置了这么多人以后,更让人心里发毛。 “刚才朕出去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件很糟心的事。” 众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又? 今天还能有事? 李乾声音继续平静。 “晋王侧妃赵欣悦,绑走晋王妃江素心,私设刑罚,意图害死正妃,取而代之。” 第271章 陛下这是要削藩? 话音落下。 满座宗室权贵猛地抬起了头。 这么刺激? 赵欣悦原本还被两名西凉士兵押在后面。 听到这句话,她脸色瞬间变了。 “陛下!” “我没有杀她!” “她是自己失踪的……” 砰! 话还没说完。 晋王已经猛地转身,一脚狠狠踹在她胸口。 赵欣悦惨叫一声,直接摔倒在地。 “王爷?” 晋王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她。 “本王亲眼看着你害她!” “你绑她,打她,用刑折磨她。” “如今她死了,你还敢说与你无关?” 赵欣悦彻底傻了。 不是,刚才晋王明明还知道江素心失踪了,怎么现在突然变成自己杀的了? “王爷,我……” “闭嘴!” 李乾懒得再听她解释。 “赵欣悦以下犯上,罪无可恕。” “拖下去。” “凌迟。” “赵氏一族,一并满门抄斩。” 赵欣悦脸色刷地惨白。 “不!” 她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晋王救我啊!” 两名士兵已经把她拖起来。 赵欣悦彻底崩溃,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忘了吗?” “当年是你先来找我的!” “极乐楼那一夜,也是你我春风一度,才有了世子!” “他是我们的亲儿子,我是你儿子的生母!” “你怎么舍得让我死!” 这句话一出。 满堂宾客的眼神,瞬间古怪起来。 不少上了年纪的宗室,忽然想起一桩陈年旧事。 当年晋王还是王府四公子的时候,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个孩子。 所有人都说是外室所生,甚至有人猜了很多年孩子生母到底是谁。 结果,竟然是赵欣悦? 要知道,那个时候赵欣悦是晋王的亲嫂子! 不少人低着头,眼神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往晋王身上飘。 这晋王府的关系,还真够乱的。 赵欣悦当年一边是兄嫂,一边又跟小叔子私通生子。 等大哥死后,又重新回到小叔子身边做侧妃,如今还差点杀掉正妃。 那些写话本的都不敢这么编…… 晋王脸色也难看得厉害。 这种丑事,被赵欣悦当着满堂宗室权贵的面全部抖出来,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的嘴堵死。 可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陛下。” “臣治家不严。” “让一个侧妃做出如此恶事。” “确实是臣的过错。” 周围不少人暗暗点头,总算还有点担当。 可下一刻。 晋王却说道: “只是臣觉得,此事不单单是臣一人的问题。” “其中,还有先帝的问题。” 所有人:“???” 什么玩意? 你家的宠妾杀了自己的正妻,关先帝什么事? 这晋王莫不是王妃没了以后受刺激太大,脑子也跟着坏了? 李乾面无表情看着他。 “晋王,你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这句话,本来就是两人商量好的。 可当李乾这样冷冷看过来的时候,晋王还是感觉后背猛地一紧。 那股压迫感,实在太强。 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陛下会不会突然翻脸不认账。 但想起江素心,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陛下,宗室之中发生的丑事,还少吗?” “陛下,前有寿安公主跟驸马和离娶一个戏子,后有靖王抛弃未婚妻一个民间女子。” “韩王更是侵吞军械钱粮,以次充好,致使襄州数万将士惨死。” 不少宗室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晋王却没有停。 “如今,臣府上赵欣悦谋害正妃。” “卢国公马钧义又瞒着淑宁大长公主,在外私养旧妻近四十年。” “一个又一个。” “为什么?” 有人已经坐不住了,一名宗室不满老人皱眉。 “晋王,这些都是个例,你到底想说什么?” 晋王转头看了他一眼。 “臣想说,这些事情之所以接连发生,就是因为先帝对宗室、勋亲太过宽厚。”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姓李,只要跟皇室沾亲带故,照样有宅子、有田产、有俸禄。” “时间久了,自然有人觉得自己天生高人一等。” “觉得不管做什么,都有人替他们兜底。” 宗室中已经有人脸色难看。 “晋王,你自己家出了事,别把整个宗室都拉下水!” “就是,韩王已经伏诛,那是韩王自己的罪!” “总不能因为出了几个不肖子弟,就说整个宗室都有问题!” 晋王却像没听见,重新朝李乾行了一礼。 “臣斗胆请陛下,彻查宗室所有子弟这些年是否有不法之事。” “若是有的话,必须将他们严惩,才能遏制这种丑事再度发生。” 轰! 一句话。 整个宴厅彻底炸了。 “什么?” “彻查宗室?” “晋王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刚才还觉得晋王只是受了刺激的那些人,现在已经彻底坐不住。 尤其几个年轻宗室子弟,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他们这些年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 欺男霸女的不敢说人人都有,但强占田地,打伤百姓,侵吞佃户田产等等,这种事情还真不少。 真让影密卫查…… 不少人已经开始冒冷汗。 “陛下!” “此事万万不可!” “宗室乃国之根本!” “怎能因为几个败类,就对整个宗室大兴刑狱!” 晋王却转头冷冷说道: “既然诸位都清清白白,又怕查什么?” 一句话。 把不少人堵得说不出话。 “唰!” 裕王,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自己是真的不想掺和这件事。 但陛下已经找过他了,话说得很清楚,要么站出来支持削藩,要么就让影密卫先查裕王府。 最后,他选择了活着。 “陛下,臣身为宗正令,本不该说这种话。” 不少宗室立刻看向他,眼神里甚至已经带着期待。 宗正令总该替他们说话吧? 可裕王下一句话,直接让所有人心凉了一半。 “但臣以为,晋王所言有理!” 有人不可思议的失声喊了出来。 “裕王叔,你在说什么?!” 第272章 朝廷养宗室乃祖制,你一句话就想废掉? 裕王眼皮一跳。 别喊我,老夫自己都不想说,可嘴上还得继续。 “这些年宗室人口越来越多,旁支、庶支不断繁衍,有些人与当今天家之间,血脉其实已经极远。” “可他们依旧靠着宗室身份领取朝廷俸禄,其中一些子弟更是不思进取,整日游手好闲,却仗着宗室身份横行地方。” “臣掌宗正多年,许多事情都知道,只是过去一直顾及宗室体面,能压便压,能罚俸便罚俸。” “现在看来,反倒是害了他们。” 有个郡王忍不住说道: “裕王叔,哪家没有几个不肖子孙?” “犯错便处罚犯错的人,又何必彻查所有人?” 裕王不乐意了。 你他娘问我干什么?有本事去问龙椅上那个。 “正因为不知道有多少人犯错,所以才要查。” “查过以后,清白的人自然还是清白,有罪的人,则依法治罪,这有什么问题?” 这下没人说话了。 李乾这才缓缓点头。 “晋王和裕王叔说得有理。” 此言一出。 不少宗室心里直接沉到了谷底。 李乾继续说道: “宗室是皇族,享天下供养,自然更应该守规矩。” “总不能平日里拿俸禄的时候说自己是皇亲国戚,犯了罪以后,又说大家都是一家人,让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刚才马靖宇那句“我们是一家人”,很多人可都听见了。 现在听皇帝再提,不少人脸上都有些不自然。 “从今日开始,影密卫配合宗正寺,先彻查关中所有宗室子弟。” “届时,有罪,按律治罪,谁来求情都没用。” 整个大厅静得吓人。 有些宗室心里已经开始飞快计算。 自己这些年到底做过多少事,还能不能补救? 不过转念一想,不就是查案,大不了罚钱。 严重一点,禁足几年。 宗室终究是宗室,难不成陛下还真能杀一大片? 可晋王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李乾看向他。 “说。” 宗室众人心里再次升起不祥预感。 你他娘还有? 闭嘴啊! 晋王缓缓说道: “臣这几日一直在想,为何宗室子弟之中,会有如此多不肖之人?” “最后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古以来,温饱思淫欲。” “许多宗室子弟,从出生开始,就有朝廷养着……” 裕王听得心头一颤。 来了,真正要命的来了。 晋王抬起头。 “正因为朝廷给得太多,让他们衣食无忧,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整日无所事事,欺男霸女,惹是生非。” 有个宗室子弟终于忍不住了。 “晋王,你到底想干什么?” 晋王转头看向他。 “本王想让宗室少出几个韩王。” 对方瞬间噎住。 晋王重新面向李乾,随后缓缓跪下。 “陛下,臣大胆提议除宗室嫡系近支,以及真正对朝廷有功、有职、有责者外。” “其余血脉疏远的庶支、旁支,朝廷不该再世世代代供养。” “臣请,削去他们的宗室俸禄!” 轰! 这一刻。 整个宴厅真正炸了。 “晋王,你疯了不成!” “朝廷养宗室乃祖制,你一句话就想废掉?” 不少宗室子弟甚至顾不上李乾还坐在上面,纷纷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郡王直接怒道: “晋王,你自己也是宗室,说得倒轻巧!” “有本事你先把自己的王爵、食邑和俸禄全部交出来!” “就是,自己享着王爷的荣华富贵,却让下面旁支庶支没饭吃,凭什么?” “晋王,你这是拿我们讨好陛下吗?” 一时间。 整个大厅吵成一片。 晋王听着这些怒骂,神色却没有太大变化。 “陛下,既然诸位觉得臣站着说话不腰疼,那臣便先做表率。” “臣愿主动交出晋王食邑,朝廷每年所发宗室俸禄,臣也一文不再领取。” “若陛下觉得有必要,臣连王爵也可一并交还。”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刚才还在骂他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 阿晋,你来真的? “疯了。” “晋王绝对是疯了。” “王妃一出事,把他脑子也刺激坏了。” 那可是亲王爵位! 多少人做梦都摸不到的东西,结果晋王说不要就不要? 就在众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长公主已经站了出来。 “本宫也觉得晋王说得有理,宗室繁衍至今,很多旁支与皇室血脉已经不知道隔了多少代。” “若还一代代全部让朝廷养着,只会越来越多。” “更何况,今日出了多少丑事,你们自己也看见了。” “拿着朝廷的钱,吃着百姓交的税,结果养出一群整日无所事事,只知道惹是生非的人。” “这钱凭什么继续给?” 一些宗室子弟脸色难看,却没人敢直接冲她喊。 长公主继续说道: “本宫也愿主动削减自己的食邑。” “至于将来那些不再领取俸禄的宗室子弟,也不代表朝廷让他们活活饿死。” “想做官,可以参加科举。” “想从军,可以去军中凭本事挣军功。” “有经商本事的,朝廷也不拦着你经商。” “实在不行,哪怕学一门手艺,也一样能够养活自己。” “天下百姓都知道靠自己的双手吃饭,难道就因为姓李,反倒成了什么都不会做的废物?” 这句话骂得不少年轻宗室脸都红了。 可偏偏还反驳不了。 裕王坐在那里,脸已经快僵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上首的李乾。 李乾也恰好看向他,老叔叔,有人开团了,你还跟上? 裕王心里顿时叹了一口气。 该自己了。 他缓缓站起来。 “陛下。” “臣附议。” 一群宗室差点集体吐血。 连宗正令都附议? 裕王硬着头皮继续道: “晋王和长公主说得确实有理,宗室子弟也该学着自食其力。” “臣府中几个儿子,从明日起便不再领取宗室俸禄。” “臣的二子已经决定前往西凉从军,三子则准备参加下一次科举。” “只要肯做事,怎么也不至于饿死。” 第273章 庶女就应该守庶女的本分,不配跟嫡女姐妹相称 后面的几个裕王府公子听见这话,表情多少都有些苦涩。 这件事昨晚他们便知道了,但天命难违啊! 裕王二子只能跟着站起来。 “臣愿去西凉从军,为自己挣下一份家业出来。” 三子也叹了一口气。 “臣愿参加科举,自谋前程。” 整个宴厅变得极其尴尬。 晋王、长公主,乃至于掌管宗室的裕王也愿意削,甚至那几个亲儿子都已经站出来表态。 剩下那些人怎么办? 李乾直到这个时候才慢悠悠开口。 “诸位觉得如何?” 没人回答。 李乾笑了笑。 “朕觉得晋王刚才有句话说得不错,人总得有点事情做,而且朝廷并不是断了你们俸禄以后就不管死活。” “人生几十年,总不能从出生吃到死,全靠祖宗养着。” “机会摆在这里,朕觉得,该珍惜。” 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在场谁还听不懂? 皇帝同意了。 这是根本没准备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就在一片沉默中。 太原公主站了起来。 “陛下,本宫同意此举。” 她得陛下恩典才得以被封为公主,还找到了一位如意郎君,是时候报答陛下了。 有了第一个。 很快便有第二个。 “臣也附议。” “臣府上愿意配合……” 一些原本还犹豫的公主、郡王互相看了几眼。 这么多宗室里真正有分量的人都已经站过去了,再公开反对,那就是同时得罪这些人。 更重要的是,还得罪皇帝。 “臣附议。” “本宫也赞同。” “臣家中旁支,也愿自行谋生……” 声音越来越多。 最后,就算剩下那些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的宗室,也只能跟着站起来。 “臣……附议。” “臣也愿意。” 一个年轻宗室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表情都快哭了。 他每年什么都不用做,光靠宗室俸禄和食邑便能过得十分滋润。 如今一句愿意,以后可真得自己想办法挣钱了。 李乾把众人的神色全部看在眼里,很是满意。 “好,既然诸位宗亲都深明大义,那这件事情便定了。” “宗正寺尽快拟出详细章程,先从关中宗室开始。” “除近支嫡脉、对朝廷有实职或功勋者外,其余旁支、庶支俸禄逐步削减,直至停发。” “具体如何划分,之后再议。” 裕王立即行礼。 “臣遵旨。” 李乾这才端起酒杯。 “诸位宗亲能够主动替朝廷分忧,朕很欣慰。” “这一杯,朕敬诸位。” 众人:“……” 这杯酒喝得是真苦。 但皇帝都举杯了,他们只能一个个端起来。 “谢陛下。” “臣等敬陛下。” 旁边那些朝臣、勋贵、世家之人却已经看明白了。 今日之后,大魏宗室的日子要变了,而且不仅仅是少发几份钱的问题。 一旦旁支、庶支不再由朝廷无条件供养,就意味着皇帝正在一点一点收回那些散落出去的特权。 减少的俸禄、食邑,最终都会重新回到国库,这绝不是一笔小钱。 有些老臣看向李乾的眼神都变了。 世家敢杀、军方敢洗,连自家姓李的宗室,也照样敢削。 这个皇帝是真的敢动刀!! 酒过三巡。 气氛终于渐渐缓和下来。 李乾也没有继续逼迫这些宗室。 “朕还有些事情先行回宫,诸位继续喝。” 众人立刻起身。 “恭送陛下。” 姜母也赶紧想出来送。 李乾摆了摆手。 “寿星就别送了,今日该吃吃,该喝喝。” 于是。 李乾等人便离开正厅。 他刚走出没多久,冯保便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 “陛下,奴婢刚收到一个消息,柳豫有个嫡女,叫柳苇绿,似乎有些不对劲。” 李乾脚步一停。 柳豫,那可是谢忱的心腹。 “他女儿怎么了?” 冯保说道: “前些天突然染了风寒,高烧昏迷了大半日,所有人都以为她差点活不下来。” “结果醒了以后,像换了个人。” “柳苇绿以前跟府中一个庶姐关系很好,姐妹两个几乎无话不谈。” “可她醒来以后,第一件事便是训斥那个庶姐,说什么嫡庶尊卑不可乱。” “还说庶女就应该守庶女的本分,不配跟嫡女姐妹相称。” 李乾:“……” 味道开始熟悉起来了。 冯保继续说道: “她还把庶姐以前送给她的东西全烧了,说用了庶出的东西,晦气。” “后来柳夫人觉得她病还没好,让她继续休息。” “但她第二天就偷偷跑出了府,在外面跟一个书生喝酒的时候,又说了不少奇怪的话。” 说到这里,他似有些为难。 “陛下,接下来的话,奴婢不敢说,真要是让奴婢说,请恕奴婢罪。” 李乾更加来兴趣了。 “说吧,朕恕你无罪。” 冯保一脸愤恨的说道: “那小贱人竟然敢说如今正统已经被篡位者夺走,迟早有一日要推翻陛下这个暴君统治。” “她还大言不惭的说整个天下应该复辟旧朝。” 李乾表情慢慢变得精彩起来。 “大魏立国近百年了,她要复辟哪个朝?这是哪里来的前朝余孽?” 冯保嘴角抽了一下。 “奴婢暂时也没弄清。” “她自己说得颠三倒四,一会儿说什么嫡长正统,一会儿又说什么真正的天命之主现在还在蛰伏。” “反正听着,脑子多少有些问题。” 李乾心里已经基本有数了,又一个穿越者或者穿书者? 不过这人的脑回路,是看了什么狗血宅斗看魔怔了? 冯保继续说道: “目前知道这些事情的人还不多。” “但她今日也来了姜家,就在前面一个偏院,正跟几名世家公子喝茶聊天。” “陛下,要不要奴婢现在就让人把她拿下?” 李乾想了想。 “不急,朕自己去看看。” 他倒真想见识见识,这一次又来了个什么人才。 “走。” 李乾带着姜玉漱继续往前。 “烈士陵园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冯保立即说道: “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襄州阵亡将士的名册已经重新核对了几遍,能确认姓名籍贯的,都已经刻上。” “暂时查不清身份的,也单独立了无名碑。” “祭祀所用物品、禁军护卫、阵亡家属安置,全都准备好了,就等陛下那日前往主祭。” 第274章 她也确实觉得,自己跟这个时代那些蠢女人不一样。 李乾点点头。 “别出差错,尤其那些阵亡家属,路远来的,安排好住处,别让人家自己掏钱。” 冯保说道:“奴婢明白。” 李乾又忽然想起被自己塞进军工厂的杜溪鱼。 “杜溪鱼那边呢,最近有没有闹腾?” 冯保忍不住笑了一下。 “杜小姐刚开始确实天天说陛下是骗子。” “明明说让她做厂长,结果进去以后全是图纸、工匠和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 “不过现在每天比工匠起得还早,那个热气球,她已经带人试了不知道多少种布料。” “还一直研究怎么让气囊更轻,又不漏气。” 李乾并不意外。 热气球听起来简单。 真正从零开始弄出来,哪有那么快? “让她慢慢来,别为了赶时间弄死人。” “是。” 几人说话之间。 前方已经传来年轻男女的笑声。 冯保抬手一指。 “陛下,柳苇绿就在前面。” 李乾顺着看过去。 隔着一片竹林,可以隐约看到一处小院。 几个世家公子正围坐喝茶,中间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一身嫡女惯用的华贵衣裙,神态倨傲,手里还摇着一把团扇。 李乾刚靠近。 便听见里面传来几句话。 “庶出就是庶出,再得宠,也改变不了血脉低贱。” “一个家若连嫡庶尊卑都乱了,离亡族也就不远了。” “柳苇红,她算什么柳家大小姐?” “不过就是个婢生子,一个庶女罢了。” “我母亲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我才是柳家嫡女。” “她平日里仗着性子好,会做些施粥送药的事情,就真觉得自己能压到我头上?” 柳苇绿冷笑一生,满是不屑跟倨傲。 “嫡庶有别,这是规矩。” “别说跟我争,就是让我看她一眼,我都嫌脏了眼睛。” 院门外。 姜玉漱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陛下,她口中的那位柳大小姐,臣妾见过几次,性子很温和。” “京城里有些孤寡老人冬日缺炭,她还让人送过。” “前些年城南发水,她也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救过不少人。” “反倒是这个柳二小姐,臣妾听说她以前脾气很坏,府里的下人稍有不顺心,便要挨打。” “如今倒张口闭口规矩尊卑,可她有什么资格这样骂自己的长姐?” 李乾没说话。 他原本还以为这柳苇绿只是穿越以后看了太多嫡庶宅斗的东西,把“嫡庶正统”当成了天条。 可很快。 柳苇绿方才还一口一个庶出低贱,在看向对面一名二十出头的俊秀男子时,语气却瞬间柔和下来。 “钱公子,你又何必为了出身自怨自艾?它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 “你虽然只是鹰扬将军府的庶子,可你文武双全,将来未必不能靠自己闯下一番事业。” “你是男子,就该有凌云之志,何必像女子一样,因为一点内宅里的事情多愁善感?” 钱德洪手里的茶杯都停住了,眼眶竟然慢慢红了。 “柳小姐,你当真这样看我?” “自然。” 柳苇绿一脸认真。 “嫡庶只是出生,男子真正能走到哪一步,看的终究还是本事。” 钱德洪差点当场把她引为平生知己。 “这京城之中,只有你懂我!” 旁边另一名庶子出身的武将公子也立刻说道: “柳小姐所言甚是,我等虽为庶子,却并非低人一等。” 柳苇绿赞许地点头。 “不错,男子若有本事,谁又能用嫡庶困住你们?” 院外。 李乾沉默了两息。 姜玉漱也听出了问题,她表情有些古怪。 “陛下,她刚才不是还说庶出血脉低贱吗?” 李乾淡淡说道: “女的庶出低贱,男的庶出,那叫怀才不遇。” 姜玉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里面那几个男人却一点没觉得有问题,反而越发欣赏柳苇绿。 “柳小姐果然跟寻常女子不同,寻常女子整日只知道胭脂水粉、争风吃醋。” “但柳小姐却懂天下道理,倘若世间女子都像她这般通透,该有多好。” 柳苇绿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扬起。 她很喜欢这些世家公子仰慕自己、尊重她,觉得她与众不同的感觉。 她也确实觉得,自己跟这个时代那些蠢女人不一样。 她们只知道争宠、丈夫、后宅,而自己不一样,她懂男人的抱负,懂男人的不得志。 她是真正能够走进这些男人内心的人!! 就在众人吹捧得正热闹时,院子另一侧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被婢女扶着走了进来。 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姿色不算绝顶,却很有风情,只是一张脸明显有些憔悴。 她一进来,目光便死死落在其中一名锦衣公子身上。 “胡郎。” 胡继尧一看见她,脸色顿时变了。 “玉娘?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玉娘扶着肚子走到他面前。 “我若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见我?” “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过门?”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 胡继尧神情明显有些不耐烦。 还没等他说话,柳苇绿已经先皱起眉头,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不过就是个下九流的戏子,无媒无聘,如今怀了孩子,便想母以子贵,登堂入室?” “就你这种低贱身份,也敢开口让胡公子娶你?” 玉娘的脸一下白了,又气又恼。 “你就是胡继尧新看上的女人?” 胡继尧不想让这女人在这里争吵丢自己的脸,立马露出不满之色。 “玉娘,我当初找你,不过是消遣。” “我从没想过让我的孩子从你肚子里出生,更没想过娶你。” “你现在把事情弄成这样,太让我失望了。” 柳苇绿听到这里,眼中的厌恶更重。 “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女人,明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却偏要痴心妄想。” “若不是你们这些女人总想着攀附男人,胡公子又怎么会被你拖累成现在这个样子?” 胡继尧猛地抬头,有些惊愕,隐隐还有几分激动。 柳苇绿越说越替他不值。 “他是工部尚书的儿子,有这样的家世,只要肯上进,什么功名挣不来?” “本该入仕做官,为国效力,却偏偏被你这种女人缠上。” “导致,这几年流连戏楼,声名狼藉,连满腔抱负都没机会施展!” 第275章 人憎狗嫌的玩意,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胡继尧整个人都怔住了。 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理解自己。 以前父亲只会骂他不成器,娘亲也骂他只知道花天酒地。 京城里的人更直接,说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 只有柳苇绿。 只有这个女人看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抱负。 “柳小姐,原来……原来你竟是这样看我的?” 柳苇绿面对玉娘时咄咄逼人,看向他时却眼神温柔。 “钱公子,你只是误入歧途,并非真的一无是处。” 胡继尧胸口一热。 差点感动得当场握住她的手。 旁边几个世家公子看柳苇绿的眼神也越发赞叹。 “柳小姐当真善解人意。” “是啊,世人只会看到继尧风流的一面。” “谁又真正懂他的苦处?” “若有柳姑娘这样的红颜知己相伴,何愁不能浪子回头?” 院外。 李乾差点笑出声。 他算看明白了,柳苇绿所谓的“独立”“不拘泥世俗”“看重人的能力”。 全是分人的。 女人被男人玩大了肚子,那叫不知廉耻、攀附权贵。 男人睡戏子、不读书、不做官、整天花天酒地,那叫被坏女人耽误了抱负。 这哪是什么独立大女主?明明是把所有男人的错都往女人头上扣。 自己再站出来温柔地说一句,我跟那些女人不一样。 我理解你,我心疼你,我相信你。 然后,等着男人感动得五体投地。 这他娘不是媚男吗? 玉娘也明显被骂懵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可过了几个呼吸,她忽然把眼泪一擦,整个人竟然站直了。 “哦?” 李乾顿时来了精神。 要反击了? 他甚至往旁边挪了一步,找了个更好听戏的位置。 姜玉漱看了他一眼。 “陛下?” 李乾压低声音。 “别说话,朕倒要看看这戏楼出来的女人,有多大战斗力?” 姜玉漱:“……” 果然。 玉娘直接看向柳苇绿,忽然笑了。 “我跟着他,确实是为了钱,他长得不错,出手也大方。” “我一个唱戏的,年轻时候不找个有钱男人护着,难道等老了喝西北风?” “我承认,我图荣华富贵。” “可你比我厉害,你是真心觉得这个人好。” 柳苇绿神色一冷。 “你到底想说什么?” 玉娘摸了摸肚子。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看中胡继尧哪一点。” “可你刚才说是我勾引他,把他一个好端端的尚书公子勾引成了纨绔。” “这话我得替自己辩一句。” “他一个三品大员家的公子,读书有人请先生,学武有人教。” “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 “他要真有什么狗屁凌云志,我一个下九流唱戏的,拿什么把他志向勾没了?” 胡继尧脸瞬间青了。 “玉娘!” 玉娘指着他。 “你闭嘴!” “老娘以前哄着你,是因为你给钱。” “现在你连孩子都不要了,我还惯着你?” 胡继尧:“……” 柳苇绿也愣住了。 玉娘继续骂道:“你说他被我拖累?我逼他去赌钱了?” “我逼他跟人斗鸡了?我逼他在青楼一住半个月了?” “我逼他喝醉以后把巡街的差役打断腿了?” “还是我拿刀逼着他十几年连一本书都没正经读完?” 每问一句。 胡继尧的脸就黑一分。 周围几个公子也变得有些尴尬。 柳苇绿张了张嘴。 “可若不是你们这些女人……” “我们这些女人怎么了?” 玉娘直接打断。 “青楼开着门,戏楼也开着门,有本事他别来啊!” “腿长他身上,银子在他兜里,裤腰带也是他自己解的,最后全怪女人?” 李乾在外面差点真笑出来。 好。 说得好。 玉娘越骂越顺。 “你还说他有抱负?” “我跟了他三年,他每天什么时候起,我比他亲娘都清楚。” “上午睡到日上三竿,中午起来喝酒,下午斗鸡跑马,晚上逛花楼。” “一个月能有三天清醒,都算他祖坟冒青烟。” “胡继尧,你自己说,你那满腔抱负到底藏在哪?” “藏酒壶里了?还是藏哪个姑娘被窝里了?” 几个公子有人差点没绷住。 胡继尧气得脸都紫了。 “你!” 玉娘冷笑。 “我什么我?” “我承认我贪财,可你呢?” 她又看向柳苇绿,满是嘲讽。 “你比我还可怜。” “我至少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你倒好,硬从一坨烂泥里看出凌云壮志来了。” 胡继尧彻底怒了。 “贱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玉娘捧着肚子,满眼愤恨地盯着胡继尧。 “怎么?只许你找我是消遣,不许我靠自己的手段给自己挣一段前程?” “你堂堂工部尚书家的公子,要钱不给钱,要名分不给名分,我一个下九流的戏子,就活该被你白睡?” 胡继尧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给我闭嘴,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玉娘直接呸了一声。 “有种打我啊,你还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从我肚子里生出来?” “那你这么有种,你就别睡老娘啊!” “腿是我给你绑床上的?还是裤子是我替你脱的?” 胡继尧气得手都在抖。 “粗鄙!” 玉娘冷笑。 “粗鄙你还睡?” “怎么,刚才这个女人吹捧你几句,你就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香饽饽了?” “胡继尧,你最好照照镜子。” “你可别忘了,这三年愿意一直跟着你的,就老娘一个。” “我都不知道自己当年是不是瞎了眼,居然觉得你有钱有势,好歹还能靠得住。” “结果你除了有个当工部尚书的爹,还有什么?” 胡继尧怒道: “你!” 玉娘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人憎狗嫌的玩意,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要不是你爹是工部尚书,你走在大街上就是路边一坨狗屎,老娘都嫌踩了脏鞋!” 这一通骂完。 玉娘连气都没喘一下。 院门外。 李乾差点没忍住给她鼓掌。 好输出。 一句废话没有。 句句往肺管子上捅。 胡继尧一张脸已经彻底成了猪肝色。 玉娘却懒得继续跟他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反正孩子我已经怀了,你不给钱、不给名分没关系。” “我去找你爹,我倒要看看工部尚书知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外面弄大了女人的肚子,还准备连亲生骨肉都不要。” 第276章 我不是在意她骂我,我只是觉得,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玉娘!” 胡继尧看着玉娘转身就走,脸色骤变。 这女人骂自己,他还能忍。 可她真要闹到他爹面前,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柳小姐,你别把刚才那个疯女人的话放在心上,她就是一个泼妇。” 柳苇绿脸色难看,眼圈都红了。 “你去吧,先处理你的事。” 胡继尧听见她声音里的委屈,反而更加心疼。 “柳小姐,你跟她不一样,你是这世上最懂我的人。” “等我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 说完,他这才急匆匆追出去。 “玉娘!” “你给我站住!” 柳苇绿却越想越委屈。 她明明只是替胡继尧说了一句公道话,为什么那个女人要这么骂自己? 钱德洪见状,第一个坐不住站出来安慰。 “柳小姐,你又何必跟那种低贱的疯女人一般见识?” 另一个公子也赶紧哄道: “不过一个下九流的戏子,说话粗俗不堪,她懂什么?” “你是看得起继尧,才愿意替他说几句。” “她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敢这样羞辱你,实在不识好歹。”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很快就把柳苇绿重新哄得脸色缓和下来,她擦了擦眼角,旋即语气幽幽的开口: “我不是在意她骂我,我只是觉得,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李乾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才是谁一口一个“下九流戏子”,“你也配”? 现在被人骂回来两句,又开始反打一耙了? 钱德洪却听得更加心疼。 “柳小姐,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那样说你,你还替她着想。” 柳苇绿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她了。” 钱德洪见她终于不难过,赶紧换了个话题。 “对了,其实我一直觉得,那被万人吹捧的京城三姝有什么了不起?” “依我看,柳小姐若真去排,未必比她们差。”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 “不错,柳小姐气质独特,不是寻常庸脂俗粉能比的。” “尤其那薛令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有那么多人喜欢……” 柳苇绿一听到薛令儿三个字,脸上顿时露出明显的不屑。 “呸,薛令儿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长了一张狐媚子似的脸吗?” “我听说她动不动就哭哭啼啼,一副柔弱模样,也不知道那些男人到底喜欢她什么?” “不就是仗着薛氏家世好,精通琴棋书画罢了。” “但女人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几名公子同时看向她。 柳苇绿坐直身体,脸上竟然浮现出几分得意。 “是传宗接代。” 李乾眼神瞬间变得古怪。 刚才不是还独立,这就传宗接代了? 柳苇绿显然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我就跟那些娇滴滴的女人不一样,相面的先生早就说过,我是极品宜男相。” 她说到这里,甚至有些骄傲。 “我以后要是成亲,三年抱俩、五年抱三,而且胎胎都是儿子。” “谁要是娶了我,那才是真的有福气。” 钱德洪眼睛顿时一亮。 “那确实是大福气,柳小姐这种女子,才是真正适合娶回家的。” “没错,那些只知道容貌、才艺的女人有什么用?” “最后,还不是要相夫教子?” 柳苇绿被几个人哄得眉开眼笑。 “就是这个道理。” 李乾彻底失去了兴趣。 不用看了,这个老乡大概率榨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所谓的独立,不过就是站在男人堆里,一边贬低其他女人,一边等着这群男人夸她与众不同。 但这个女人可不只是脑子有病,她还说过要推翻暴君,这就有意思了。 “冯保,派人盯紧她,不要打草惊蛇。” “接下来,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全都记下来。” “尤其是她所谓的复辟旧朝,朕倒要看看,她准备怎么推翻朕?” 冯保阴恻恻一笑。 “奴婢明白,保证连她夜里说梦话,都给陛下记清楚。” 李乾点了点头。 “走吧。” 他转身离开。 姜玉漱跟在旁边。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陛下,臣妾还是有些不明白。” “柳苇绿好像特别厌恶女子,她看不起自己的庶姐、戏子,甚至连没有招惹过她的薛小姐,她也要骂几句。” “可她面对那些男子的时候,却又完全不一样,这到底是为什么?” 李乾笑了。 “这很正常,她需要那些男人喜欢她。” “这种人最喜欢给自己披一层独立、清醒、与众不同的皮。” “她嘴上看不起其他女人围着男人转,可她自己做的事情,本质上还是为了讨男人喜欢。” “因为只要她把其他女人都踩下去,那些男人就会夸她懂事、特别、善解人意,她才能从男人身上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说到底,不过是换了种拿下男人的法子罢了。” 姜玉漱听懂了一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处院子,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臣妾还是觉得,她这样活着挺累的。” 李乾笑了笑。 “朕也觉得。” …… 柳府。 柳豫刚让人奉茶,便见谢忱一脸懊恼地坐了下来。 “早知道今晚就该去姜家,太热闹了。” 紧接着,他便将姜家寿宴上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柳豫听得嘴角直抽。 “这么多事?” 他也有些懊悔,今日若早知道这么精彩,自己说什么也要过去。 “不对,晋王、长公主主动交食邑,这根本不是什么整顿宗室,李乾是在削藩!” “京城这些宗室今日一旦全都带了头,摄政王怎么办?” “摄政王若交出食邑,那便等于主动断自己根基,若是不交,那就是公然忤逆皇帝。” 谢忱眯起眼睛。 “好一招借势,等所有人都点了头,摄政王就算远在洛阳,也被架起来了。” 柳豫沉声道: “必须尽快通知王爷,不能再拖了。” 谢忱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原本我还准备等大宴的时候再动手,现在看来只能提前了。” “李乾再过两日,不是要去烈士陵园祭祀吗?” 第277章 女儿一定让那个暴君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谢忱继续说下去。 “那天人最多,禁军就算再多,也不可能把每一个百姓都查干净。” “更何况烈士陵园附近,恰好靠近地下城。” 柳豫脸色微变。 京城地下有不少废弃水道、旧朝地道,还有早年躲避战乱时挖出的地下街巷。 其中鱼龙混杂,有赌徒、逃犯、亡命之徒,什么人都有。 这些年朝廷几次想清剿,最后都因为地形复杂不了了之。 “本官养了他们这么久,也该派上用场了。” “烈士陵园祭祀那日,让那些人混在人群里面,能杀李乾最好。” “杀不了,便放火,冲击人群,刺杀官员。” “到时候,数万百姓互相踩踏,禁军首尾不能相顾,李乾便是有三头六臂,也够他头疼一阵。” 柳豫眼前一亮,点了点头。 “只是这件事情,不能由我们的人亲自出面。” “自然。” 谢忱说道: “交给平王。” 平王乃是先帝十四弟。 论血统,算得上真正的近支宗室。 只不过这位王爷胸无大志,一辈子最喜欢的就是美酒、美色,还有狗。 听说平王城外那座庄园里,光名贵猎犬便养了一百多条。 京中不少人私下里都叫他第一狗王。 “平王这些年挥霍无度,府里那点俸禄、食邑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文花。” “现在李乾突然要削宗室俸禄,他能甘心?” “你去秘密告诉他,今日削旁支,明日便削亲王。” “若他不反抗,早晚连养狗的钱都没有。” 柳豫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话倒真能戳中他,让他带头闹。” 谢忱点头说道: “最好再多联络几个平日里不干净的宗室。” “这些人最怕影密卫彻查,告诉他们,不反抗便是坐着等死。” “把水搅浑,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柳豫低声问道: “若真能杀了李乾呢?” 谢忱眼神骤然冷下来。 “那就更好了,摄政王如今就在洛阳。” “皇帝一死,京城大乱,王爷便可以立即起兵,以清君侧、诛奸臣之名入关。” 柳豫深吸了一口气。 “明白,我去联络平王。”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谢忱这才起身离开。 等人走远以后,柳豫这才朝着外面开口: “去把二小姐叫来。” 没多久。 柳苇绿便走进书房。 “父亲。” 柳豫看见这个小女儿,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一直很宠柳苇绿,尤其最近这几日,这个女儿病了一场醒来以后,虽然有时说话奇怪,可胆子却明显比以前大了。 竟然连“推翻暴君”“复辟正统”这种话都敢说。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欣慰,不愧是自己的女儿,骨子里终究跟自己一样大胆。 “苇绿,为父有件大事交给你。” 柳苇绿眼睛一亮。 “父亲请说。” 柳豫让她靠近,把刚才与谢忱商议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柳苇绿越听,心跳越快。 刺杀皇帝,推翻暴君,甚至可能改变整个天下! 这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血都热了。 以前她在看那些穿越时,最羡慕的就是那些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奇女子。 男人能逐鹿天下,女人为什么不行? 若她真能亲手策划一场屠龙之局,让那个高高在上的暴君死在自己的谋划下…… 日后青史之上,必然有她柳苇绿一笔! “为父如今一直被皇帝的人盯着。,亲自去平王府,容易引人怀疑。” “你是个闺阁女子,反而没人注意,所以你替为父走一趟,务必要说服平王。” 柳苇绿几乎没有犹豫,眼中满是兴奋。 “父亲放心,交给女儿。” “女儿一定让那个暴君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柳豫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我柳家的未来,终究还是要指望你!” …… 回宫路上。 一名宫中宦官便急匆匆拦下龙銮。 “陛下,前去迎接南安郡主车驾的人回来了一个。” “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亲自面圣。” 李乾掀开帘子。 “叫过来。” “是。” 很快。 一名风尘仆仆的小太监被带到面前。 “奴婢叩见陛下!” “说。” 小太监不敢隐瞒。 他将事情经过,全部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重重磕头。 “陛下,奴婢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半句添油加醋!” 冯保听到这里,脸色已经难看下来。 “陛下,黄皓毕竟是宫里出去的人,是奴婢管教不严,请陛下责罚。” 李乾看了他一眼。 “起来,林子大了,总有几只鸟不干净。” “黄皓若真敢在驿馆欺辱良家女子,死了也是活该。” 冯保这才起身。 李乾却很快眯起眼睛。 “不过,南安郡主这手,也伸得太长了。” “黄皓有罪可以押进京城交给朕处理,但南安郡主自己设局杀了人,杀的还是奉旨迎她入京的宫中内侍。” “这就不是单纯替民女出头的问题了,这是在告诉所有人,皇帝的人她也敢杀。” “有意思,看来我们这位郡主,脾气不小。” 冯保低声说道: “南安郡主毕竟出身蜀中广汉王氏,背后又有东州八万铁骑。” “这些年蜀地的人,确实越来越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李乾神色平静。 “八万铁骑,听着确实挺吓人。” “可她是不是忘了,汉中不是蜀中,京城更不是东州。” “等她到了京城,朕亲自会会她。” 其实就算没有南安郡主这件事,蜀地,他也早晚要动。 先帝这些年几乎放任蜀中自行其是,四大豪族把持地方,军队也越来越地方化。 最可笑的是赋税,蜀地每年上报朝廷的数字低得可怜。 理由永远都是那几套,山路难行、百姓贫苦、羌人滋扰、蛮部犯境。 所以不但税交得少,反而每年还要朝廷额外拨军费。 贫困个锤子,这些年蜀地盐、茶、丝绸、药材生意哪一样差了? 合着赚钱都是你们的,养兵全让朕出钱? 等关中真正稳住。 蜀地这一刀。 迟早要砍。 只不过现在最先要解决的,还是谢忱,之后便该整顿京营/摄政王。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才可以亲率大军入蜀。 “回宫。” “是。” 众人刚要动身。 又有一匹快马从远处赶来。 “陛下!” “军工厂那边派人来报。” “杜厂长想请陛下过去一趟。” 第278章 四岁怎么了,就能随便摸女性身体吗? 李乾眉头一挑。 杜溪鱼不会真给热气球弄出来了吧? 可转念一想,布料密封、燃料等等,就够那群工匠试不知道多少次。 反正人已经塞进军工厂了,只要杜溪鱼不把自己炸死,让她慢慢折腾。 “爱妃先回宫,朕去军工厂看看。” 姜玉漱知道他有正事,也没有纠缠。 “陛下早些回来。” “嗯。” 李乾重新上了马车,车队转道军工厂。 …… 魏文倩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陌生的房间,旁边还坐着几个穿着古装的女人。 “这是哪儿?我不是还在准备打官司吗?” 一想到官司,她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那天,她明明只是好端端站在柜台前结账,但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故意从后面跑过来,伸手摸了她屁股一下。 四岁怎么了,就能随便摸女性身体吗? 这不是赤裸裸的性骚扰,是什么? 而且,他这么小就敢摸女人屁股,长大以后还得了,这种苗头必须从小掐死! 所以,魏文倩已经准备联系律师,必须追究到底。 别跟她说什么孩子不懂事,不懂事才更应该教育! 为了以后广大女性的安全,她这不是小题大做,而是在替社会排雷! 魏文倩正越想越气,脑袋忽然剧烈一疼。 “嘶……” 大量陌生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我靠,穿越了?!” 这时,一旁的中年妇人已经扑过来抱住她。 “文倩啊,你可算醒了!” “你这次昏过去,把娘差点吓死了。” “早知道当初就该早早把你嫁给子墨,你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又是至交。” “原本都已经要商议婚事了,谁知道后来那个表妹一来,子墨便整日围着她转。” “现在好了,那蠢女人得罪陛下,子墨也被她连累,功名没了,官也没了,还要被流放凉州。” “算了,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娘以后重新给你挑个好夫君。” 下一刻。 魏文倩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单眼皮、鼻梁挺、皮肤白、肩宽腿长,身高至少一米八。 尤其那股年轻文人的清俊感,简直精准踩在她每一个审美点上,这也太帅了吧! 原主是不是脑子有病,这种男人都差点错过? 她脑子里面甚至已经自动把许子墨被削功名、流放这些事情全部忽略了。 这个男人,她要了。 突然。 魏文倩感觉自己的意识,进入了一个无比宽阔的灰蒙蒙空间。 我靠,这不会是随身空间吧? 果然! 她就知道! 像自己这种天命之女穿越,怎么可能一点金手指都没有? 什么流放凉州、暴君皇帝,有空间在手,这些算什么? 她甚至已经开始畅想未来,许子墨不是被皇帝削去功名了,那自己就陪他一起去凉州。 但光陪着流放有什么意思,她要干,就干一票大的,搬空京城粮仓! 反正自己有空间,粮食全部收进去,谁能找得到? 等到了凉州以后,魏文倩打算直接带着粮食去投靠胡人。 她若一口气拿出不知道多少万石粮食,对方还不得把自己跟许子墨当成祖宗供起来? 到时候,让胡人出兵,打进中原,推翻暴君,再扶许子墨当皇帝,自己就是皇后! 魏文倩越想越激动,脑海里甚至已经出现了李乾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画面。 “魏姑娘,求你放朕一马……” 而她则高高坐在凤椅上。 轻蔑一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想想都刺激! “娘,京城最大的粮仓在哪里?” 魏夫人:“?” …… 另一边。 李乾刚走进军工厂,远远便看见一群工匠围在空地上。 此时,一个巨大的布囊正瘫在那里,下面还挂着一个藤编吊篮。 “不会吧?真搞出来了? 冯保已经上前一步。 “陛下驾到!” 哗啦! 周围所有工匠纷纷跪下。 “参见陛下!” 人群里面。 一道娇小身影猛地转过来。 杜溪鱼今天没有穿那些繁复裙装,只穿了一身方便行动的浅色窄袖衣裙。 乌黑长发高高束起,只在鬓边垂下几缕碎发。 一张脸本就生得精致,忙活了一整日,鼻尖还沾着一点灰,反倒多了几分俏皮。 她个子不算高,身段却极其匀称,腰肢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偏偏胸前又颇有分量。 整个人站在那里,娇娇小小,像个做工极精致的瓷娃娃。 可一开口,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陛下!” 她提着裙摆便跑过来,步子又快又轻,像只看见胡萝卜的小兔子。 “你终于来了!” 李乾看着她兴冲冲跑到面前。 “怎么?把朕大半夜叫过来,最好真有好东西。” 杜溪鱼立刻得意起来。 “当然有,那个热气球,我搞出来了!” 李乾眉头一挑,隐隐有几分激动。 “真飞起来了?” “那当然!” 杜溪鱼一脸骄傲。 “你当我是谁?” 说完,她自己似乎也觉得这话有点太嚣张,赶紧又补了一句。 “臣女是说,陛下给的思路好。” 李乾差点笑出来。 “行了,说说怎么弄的。” 一说到这个,杜溪鱼立刻来劲,她快步把李乾带到热气球旁边。 “首先就是气囊,陛下之前只说要轻、要大,还不能漏气,普通布料肯定不行。” “我一开始试了麻布、细棉布,但最后还是用了丝绸。” 李乾伸手摸了摸,杜溪鱼继续说道: “光丝绸也会漏风,所以我让人试了好多东西。” “鱼胶太粘,油脂又容易着火,然后用了明矾配出来的涂层。” “涂在丝绸表面以后,重量增加不多,漏气却少了很多。” 李乾听得越来越认真。 这些细节,他之前根本没教,自己只是把热气球最基本的原理画了个大概。 真正怎么解决材料,全是杜溪鱼自己带人琢磨的。 杜溪鱼又指向气囊下面。 “还有热气,陛下说只要不断把热空气送进去,它就能往上升。” “这个最简单,我直接用了酒精炉。” “但酒精炉火口太散,所以我又让铁匠打了一个铁皮罩。” 她蹲下来,指着那个结构。 “下面是炉子。” “上面做成喇叭口。” “热气会被聚到一起。” “直接往气囊底部的开口里面冲…… 第279章 李乾上天了 李乾忍不住点头。 “不错。” 杜溪鱼越说越高兴,又拉着他去看吊篮。 “这个更简单,藤编的。” “而且不容易一下摔碎,外面用粗麻绳固定……” “还有最重要的。” 杜溪鱼一脸得意地指向远处。 只见一根极长的粗绳,一端连着吊篮,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地面绞盘上。 “先拴着。” “就算真飞歪了。” “也不会直接跑没影。” “下午我已经让人试了三次,每次都升起来了。” 李乾这回是真的有些惊喜。 他原本还以为至少得折腾很久,没想到杜溪鱼居然硬生生把一个概念,真的变成了能飞的东西。 只能说,不愧是女频作者笔下能一个人顶半个科学院的女主,这天赋多少有点不讲道理。 “小鲁班,干得不错。” 杜溪鱼一愣。 “小鲁班?谁?” “你。” 杜溪鱼疑惑的指着自己。 “鲁班又是谁?” 李乾一本正经。 “一个很厉害的工匠。” 杜溪鱼眼睛顿时弯起来。 “那还差不多。” 她嘴上装得淡定,可明显挺高兴。 李乾说道:“既然已经成功了,给朕展示一下,让它飞起来。” “好啊。” 杜溪鱼立刻答应。 紧接着,她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一样,眼睛一转。 “不过陛下,现在这个热气球还比较小,一次最多只能坐两个人。” “这种新东西第一次正式展示,多少还是有危险。” “臣女身为军工厂厂长,当然不能让别人冒险。” “所以臣女决定亲自上去,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臣女愿意以身犯险!” 旁边几个工匠齐齐低下头。 谁不知道杜厂长下午看见热气球升起来以后,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刚才还偷偷问过,人在天上到底能不能看见整个京城,现在倒成了为江山社稷以身犯险? 李乾也看出来了。 “你就是想上去看看吧?” 杜溪鱼脸一红。 “哪有!臣女主要还是为了……” “行了。” 李乾直接打断。 “朕跟你一起上去。” “啊?” 杜溪鱼也愣住了。 “陛下也上去?” “你敢上,朕不敢?” “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杜溪鱼看着李乾,忽然感觉心跳莫名快了一点。 虽然已经试飞三次,可到底是新东西,还是有风险。 李乾可是九五之尊,整个大魏最尊贵的人,竟然愿意跟她一起上去? 难道,他是因为自己要上去,所以不放心,怕自己出事,所以才要陪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耳朵都有些发热。 再一想。 热气球那么小。 吊篮里面只能站两个人。 到时候自己跟李乾挤在一起,万一升空的时候突然一晃…… 不行。 不能想了。 再想下去要出事。 “那……” “那陛下想上就上呗。” 声音都比刚才小了一截。 李乾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你脸怎么红了?” 杜溪鱼瞬间炸毛。 “热的!酒精炉这么大!当然热!” 李乾抬头看了一眼,炉子还没点呢,不过他也懒得拆穿。 旁边的冯保却已经急了,直接冲上来。 “不行,陛下,这东西虽然飞过三次,可谁知道第四次会不会出事?” “陛下万金之躯,怎么能拿自己试这种东西?” “换个人!必须换个人!” 他左右一扫。 目光瞬间落到胡车儿身上。 胡车儿正蹲在旁边研究吊篮,压根没意识到危险正在接近。 “胡将军。” 胡车儿抬头。 “咋了?” 冯保笑得格外和善。 “有没有兴趣,上天啊?” 冯保本以为胡车儿这种人,天塌下来都不会眨一下眼。 谁知道一听让他坐热气球,那张黑脸刷的一下就白了,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刚退完,他像是察觉到自己这么干有点丢人,又硬生生往前跨了回来。 挺胸。 抬头。 咬牙。 “上天这种东西……” 胡车儿声音明显有点发虚。 “俺没什么兴趣。” 冯保顿时来了精神,上下打量胡车儿。 “胡将军,你不会是怕摔死吧?” “呸!” 胡车儿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气势瞬间起来。 “俺在战场上七进七出,刀架脖子上都没眨过眼!” “死俺都不怕,还怕什么摔死?” 冯保点点头。 “那你上去啊。”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大汉,一下又萎了。 胡车儿看了看那个巨大的热气球,再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夜空。 “俺……主要是……这个……” 冯保差点笑出声,李乾也忍不住笑了。 “行了,别逗铁牛了,他畏高。” 胡车儿脸顿时更黑。 “陛下!俺那不叫畏高,俺就是觉得……” 他憋了半天。 “大晚上的上天,不吉利!” 李乾看着他。 “白天你就敢?” 胡车儿又不说话了。 半晌,他索性摆了摆手。 “哎呀,老保,你上,你上去!” 冯保也笑不出来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热气球。 说实话,这东西看起来确实挺吓人,就那么一个大布囊,烧点火就敢往天上飞? 真的不会掉下来? 可他一想到李乾准备亲自上去,也顾不上怕不怕了。 “陛下,还是奴婢跟杜小姐上去,你在下面看着就行。” 李乾摆手。 “杜小姐,走。” 杜溪鱼早就跃跃欲试。 “好啊!” 她转身便朝热气球跑。 冯保一看拦不住,急得直跺脚。 “都愣着干什么?” “绳子,把绳子都给咱家拉紧了!” “尤其主绳,谁敢松手,咱家回来扒了他的皮!” 几十个工匠赶紧围过去。 冯保还是不放心。 他索性自己撸起袖子,一把抓住固定热气球的粗绳,随后看向胡车儿。 “胡将军,过来拉绳子啊!” 胡车儿一听不用上天,顿时精神了。 “来了!” 他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扯住绳索。 “这个俺行!” 很快。 杜溪鱼手脚并用爬进吊篮。 李乾紧随其后。 吊篮不大。 两个人站进去以后,距离一下近了不少。 杜溪鱼低头检查了一遍酒精炉,又摸了摸固定气囊的绳扣。 “陛下。” “抓好这里。” “等会儿刚起来的时候可能会晃。” 李乾伸手握住边缘。 “开始吧。” “好。” 杜溪鱼立刻点燃酒精炉。 火焰升起,热气顺着铁皮罩不断朝上方气囊里面涌去。 原本有些瘪的巨大气囊,开始一点点鼓胀。 周围所有工匠都紧张地盯着,冯保更是死死抓着绳子。 “慢点!” “都慢点!” “谁都不许松!” 很快。 吊篮开始轻轻晃动。 紧接着。 离地。 一寸。 两寸。 一尺。 冯保瞳孔猛地睁大。 “真,真起来了?” 第280章 夺关、烧粮、断路、袭营,蜀军怎么抗? “呼~” 热气球继续缓缓升高。 整个军工厂也开始逐渐铺展在脚下。 胡车儿彻底看傻了。 “俺的亲娘嘞,你敢信人真的能飞啊?” 几个老工匠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甚至直接跪在地上。 “飞了!” “真的飞了!” “人能上天了!” 冯保却没心思感叹。 他仰着脖子死死盯着上面。 “慢点啊!” “别再升了!” “绳子给咱家看好了!” “陛下,我的祖宗,不,我冯家祖宗们,一个个给我拼命保护陛下啊……” 吊篮里。 杜溪鱼也已经顾不上什么镇定了。 她趴在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陛下,我们飞起来了!” “我在天上,你看,军工厂都变小了!” 她像个南方第一次见到雪的孩子一样,一会儿往下面看,一会儿又看远处京城的灯火。 嘴上兴奋得不得了。 可李乾低头一看,她两条腿其实已经开始轻轻发抖。 他却淡定的抬头看着夜色,远处灯火点点,脚下京城第一次以这种角度呈现在眼前。 上一世,那些早已熟悉的东西,此刻却像隔了一辈子。 “朕也很多年没上过天了。” 杜溪鱼一愣,赶紧看向李乾。 “陛下以前上过天?” “上过。” 杜溪鱼更疑惑了。 “大魏以前还有这种东西?” 李乾笑了笑。 “不是这种。” “那是什么?” 李乾没回答。 杜溪鱼看着他那副淡定模样,心里反倒更加佩服。 李乾从起飞到现在依旧稳如泰山,不愧是皇帝,胆子就是大。 “扑啦啦!” 一只被热气惊到的大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迎面朝着热气球这边扑来。 “啊!” 杜溪鱼下意识往后一缩,整个人直接朝李乾怀里扑了过去。 “那是什么东西啊!” 李乾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 娇小的身体撞进怀里,轻得出乎意料。 “没事,只是一只鸟。” “别怕,有朕在。” 杜溪鱼原本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竟然真的慢慢安定下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李乾怀里,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襟,那张小脸刷地红了。 “陛下……” “嗯?” “那个,臣女的腿,刚才好像吓软了,使不上力。” “陛下,能不能把臣女放到旁边?” 李乾差点笑出来。 “刚才不是还说为了江山社稷以身犯险,现在怎么腿软了?” 杜溪鱼脸更红。 “臣女这不是第一次上天嘛!” “下次肯定不会!” “行。” 李乾也没继续逗她。 一只手绕到她背后,另一只手直接托住腿弯。 “嘶!” 杜溪鱼身体瞬间僵住。 下一刻,她整个人已经被李乾抱了起来,又本能的环住对方肩膀。 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跟一个男人靠得这么近。 李乾完全没想那么多,只是把她抱到吊篮另一边,稳稳放下来,让她靠着边缘坐好。 “坐着,腿软就别乱动。” “哦……” 杜溪鱼小声应了一句,脑子却已经乱成一锅粥。 刚才他抱我了,还是那样抱的,他是不是一点都不觉得重? 不对。 现在想这个干什么? 李乾倒没注意她那些小心思。 他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热气球本身。 第一次载人成功,意味着最重要的一道门已经打开。 “杜小姐,这个东西,接下来给朕继续改。” “气囊做得更稳,吊篮做得更结实,燃料、承重、升降,全都继续试。” “然后,尽快给朕造一千个出来。” 杜溪鱼眼睛瞬间瞪圆。 “陛下,你当这是扎灯笼啊?怎么能造一千个的!” 李乾戏谑的看向她。 “做不到?” 杜溪鱼顿时被激起胜负欲。 “谁说做不到?” “给我人给我料,再给我足够工匠,一定给你弄出来!” 李乾满意地点头。 “小鲁班就是小鲁班,非同凡响啊。” 杜溪鱼哼了一声。 “那当然。” 李乾重新看向远方。 “等第一批成熟以后,朕会从军中挑一批人过来,专门学习操控热气球。” 杜溪鱼眨了眨眼,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陛下准备用这个打仗?” “当然。” 李乾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朕要单独建一支特殊部队,一支能够从天而降的部队。” 蜀道难。 难于上青天。 雄关、险栈、山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如果敌人以为所有兵马都只能从地上走,突然有一批士兵越过山岭、城墙、关隘,直接落在他们身后呢? 夺关、烧粮、断路、袭营,蜀军怎么抗? “唰!” 李乾俯视着夜色下的大地。 蜀地的山河,仿佛已经出现在眼前。 所有人都说蜀道难走,那便不走,朕从天上来! 而杜溪鱼脑海里也浮现出一副震撼的画面。 所有敌军一抬头,天上突然飘来密密麻麻的热气球,一群披甲士兵从天而降。 别说打了,光是看见那一幕,怕是就得先懵一半。 “陛下,你这个想法也太吓人了。” 李乾看向她。 “吓人才好,战场上,让敌人没见过,比让敌人知道你有多少兵更有用。” 杜溪鱼以前觉得她在机关术上的想法已经够大胆,可跟李乾一比还是差得远。 “臣女明白了,一千个热气球,臣女尽快给陛下造出来。” 李乾眼中又闪过一抹炙热。 “还有一件东西,你接下来也得替朕做。” 杜溪鱼立刻来了精神。 “什么?” “火门枪!” 第281章 爱妃,替朕把火药搞出来吧,朕要造枪了! “什么枪?” 杜溪鱼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这枪连名字都没听过。 李乾没有跟她细讲具体构造,只是简单解释了。 “这种热兵器完全颠覆传统冷兵器,它依靠火药推动弹丸,威力、射程和使用方式都跟弓弩完全不同……” 如果换个人跟杜溪鱼说,有一种兵器不用弓弦,靠点火便能把弹丸打出去,大概觉得对方在胡扯。 可现在热气球都已经在自己脚下飞起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李乾又继续说道: “火药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朕准备安排另一个人负责。” “等那边有了结果,你负责研究枪身、结构和如何让它真正变成能上战场的兵器。” 杜溪鱼眼睛越来越亮。 “好,臣女试试。” 李乾看了她一眼,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不是试,是百分百弄出来。” 杜溪鱼顿时不服气了。 “陛下小看谁呢?” “不就是一种没见过的兵器,你把东西给我,我肯定给你琢磨明白。” 李乾就喜欢她这股不服气的劲,这样才能将压力转化为动力。 “小鲁班,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杜溪鱼哼了一声,可嘴角明显往上扬了扬。 她,才不想被这位年轻皇帝小瞧呢? 李乾重新看向远处,等真正搞出一批能用的火门枪,再考虑其他更方便携带的火器。 那些要跟朕打仗的敌军们,做好被碾压的准备了吗? “下去吧。” “啊?” “第一次试飞已经够了,再待下去没有意义。” 不知为何,杜溪鱼心里竟然生出一点很淡的失落,她自己都莫名其妙。 “哦。” 她闷闷应了一声。 开始控制热气球缓缓下降。 地面上的冯保早就已经急得满头是汗。 他一看热气球终于往下降,整个人都快哭了。 “陛下回来了!” “快,所有人都给咱家用力拉绳子!” 胡车儿更是直接把绳索缠在腰上。 “老保,俺做事,你放心!” 吊篮一点一点落地。 李乾先跨了出去。 随后转过身,杜溪鱼正准备自己往外爬。 “来。” 杜溪鱼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把小手放了过去。 “唰!” 下一刻。 杜溪鱼整个人已经被李乾从吊篮里带了出来,刚落地时身体明显一晃。 李乾顺势扶住她的腰。 “站稳。” 杜溪鱼耳根又红了。 “臣女能站。” 嘴上这么说。 手却没马上抽回来。 这一幕正好落进冯保眼里,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熟悉的笑。 李乾没在军工厂多留。 交代几句之后,便直接返回皇宫。 …… 华清池。 忙碌了一天的楚师父,此刻正悠闲地泡在温热的池水里。 池边放着一碟蜜饯、一壶温茶,身后两名宫女跪坐着替她揉肩。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手机电脑外卖,但干完一天活儿往热水里一泡,背后还有人伺候着捏肩捶背。 这日子,其实还挺滋润的。 “龙葵,来替我擦擦后背。” 没有人应声。 一块柔软的巾帕,覆上楚招摇裸露的脊背,力道不轻不重地擦了起来。 她舒服地“嗯”了一声,往后仰了仰脑袋: “龙葵,你今天力气很足嘛。” 身后那人低低笑了一声: “能让爱妃舒服就行。” 楚招摇整个人僵住。 她猛地扭过身,便看见李乾正蹲在池边,目光自上而下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双手抱在胸前,往后缩了一大截,脸颊红得能滴血: “哎呀,陛下,你进来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李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张素颜却依旧明艳的脸,水汽把她鬓边几缕碎发黏在颊侧,衬得皮肤白里透红,像刚剥了壳的荔枝。 “爱妃,把手移开,你身上哪一处朕没看过?” 楚招摇想到那一夜的事,整张脸更烫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把挡在胸前的手臂放下了,只是目光警惕得像一只猫。 李乾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爱妃,上次你喝醉了,说自己会搞什么火药、还能做新式兵器枪。” “朕刚好寻来了一位擅长兵器制造的匠造大师,你替朕把火药做出来,再跟她一起把枪做出来。” 楚招摇傻眼了。 她那天晚上喝断片了,压根不记得自己吹过这种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是,陛下。” 不过她转念一想,枪那玩意儿要是真能做出来,那自己的成就感就更大了。 但下一秒。 楚招摇瞳孔一缩。 她看见李乾开始解衣带了,声音都结巴了。 “陛、陛下,你这是要干什么?” 李乾脱得利落,直接下了水。 “自然是跟朕的爱妃,洗个鸳鸯浴。” 楚招摇慌了。 她连忙往后躲,一边躲一边急中生智地找话题: “啊对对对!陛下!臣妾这两天一直在研究洗漱用品!” “我用猪毛做了个刷子,叫牙刷,还有漱口水,比宫里现在用的那些盐汤好用多了!” “我还在研究一种很软很软的纸,可以用擦屁股。” “陛下,你以后如厕再也不用软布了,特别好用,要不要去看看?我现在就带你去……”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像是生怕话说慢了就会被“抓”住似的。 李乾常年征战凉州,对这些精细的生活物件,确实没怎么上过心。 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意思。 可眼前这雾气氤氲里,楚招摇仰着一张粉面、半截玉臂搭在水面上、胸前的轮廓在荡开的水波里若隐若现。 他哪里还有心思,去看什么牙刷?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看。” 楚招摇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池壁。 她想躲,可这池子就那么大,四面八方都是温热的池水,和他那双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尤其是,李乾突然伸手扣住了自己纤细的腰肢。 楚招摇整个人一颤,手抵在他胸口推了推,声音发虚: “陛、陛下,不,不如先等臣妾洗完澡……” 第282章 太仓整座粮仓空了,龙颜大怒! “不急,一起洗。” “……” 楚招摇张了张嘴。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就被李乾,低头堵住了唇。 “呜呜呜……” 一开始,她还在轻轻推拒,指尖抓着他的肩膀,半推半就地往后仰。 可渐渐地,那点推拒便软了下去。 那抓着肩膀的手收了力道,最后变成了搭在那里,再不松开…… 池水随着动作一圈一圈荡开,拍在池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啪嗒!” 楚招摇的脖颈仰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一头长发浸在水里散开,像铺了一池的墨藻,她仰着头,下巴抵着李乾的肩窝,喘得厉害。 她这才知道,清醒着经历这一切,比醉着还要磨人。 起初,她还咬着唇不肯出声,后来便再也压不住了。 那声音又软又哑,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和水声、喘息声搅在一起,搅得整间浴殿都热了几分。 “陛、陛下,臣妾站不住了……” 她确实站不住了。 腿根发软,膝盖打颤,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只能挂在李乾身上,全靠他托着,才没滑进水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水都快凉了。 楚招摇趴在他肩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还在有气无力地嘟囔: “蛮、蛮牛,气死我了。” “下次,下次绝对不让你碰我了……” …… 御书房。 李乾面前已经堆了厚厚一摞奏折,先帝给他留下来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这些年,朝廷的旨意送到蜀地,执行不执行,全看那些人自己的意思。 甚至这些年,朝廷已经很少能真正派官员进入蜀地任职。 地方上的刺史、郡守、县令,不少都是蜀中豪族内部商议以后自行推举,再象征性递一道奏折进京。 说好听点,叫请朝廷恩准。 说难听点,就是通知你一声,你盖不盖章,人家照样上任。 “听调不听宣,连地方官都快让他们自己任命了,这他娘跟自立一国有什么区别?” 冯保站在旁边,没敢接话。 蜀地确实烂得太久,而且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李乾又拿起江南的奏折。 江南倒不像蜀地那么明目张胆,朝廷派过去的官员依旧能够上任。 可地方官、世家、富商、漕运,甚至一些驻军将领,早就互相勾连成了一张大网。 你派一个清官过去,要么被拉下水,要么被架空,再不然干脆莫名其妙病死在任上。 尤其漕运,江南本该是大魏最重要的粮赋来源之一。 可这几年送进关中的粮食、布匹和各种物资,却一年比一年少。 奏折上永远都有理由,洪水、旱灾、河道淤堵。 “一个蜀地装穷,一个江南装灾,都把朕当傻子。” 冯保低声道: “陛下。江南水深,如今朝廷若强行动,恐怕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奴婢以为,还是要慢慢查。” 李乾没有反驳,江南确实不能像幽州一样直接砍。 那里利益关系太复杂,而且漕运一乱,关中先缺粮。 “赵充上了密奏,说幽州各地冒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山贼。” “他们有个共同特点,兵器精良,消息灵通,专门袭击朝廷新设的盐仓、驿站,还有几个配合朝廷清查田亩的地方官。” “甚至有一股贼人敢在官军离开以后,重新冲进村镇,把那些向朝廷告发士族侵田的百姓杀掉。” “赵充已经查出不少线索,这些山贼背后,都有幽州不少士族的影子。” “明着斗不过朝廷,现在开始养贼了。” “回信赵冲,凡是查出资助山贼的士族,杀!” “藏匿贼人的,杀!” “给他们通风报信的,杀!” “若有士族敢组织私兵对抗官军,连根拔掉,朕不在乎幽州最后还能剩多少士族。” “就算全杀干净,大不了朕重造一个幽州!” 冯保听得心头发紧。 他知道陛下最近杀性重,可幽州的情况毕竟特殊。 “陛下,奴婢不敢妄自议政,但北虏二十万大军现在还在卢龙塞外。” “这个时候若大张旗鼓清洗幽州士族,奴婢担心他们狗急跳墙,与北虏里应外合。” “到时候,幽州恐怕会不稳。” “而且北虏使团已经快到京城,这次本就是来议和的。” “不如暂缓几日,等北虏退兵以后,再对幽州那些士族动手。” “那时候,赵将军也能放开手脚。” 李乾却摇头。 “不用,现在就杀。” “北虏不会进攻幽州,至少现在不会。” 只要萧容音还在自己手里,耶律烬便不敢真正不顾一切南下。 那张牌,他一直没用,但不代表不存在。 说起来。 最近事情太多。 他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萧容音了,倒是可以抽空见她一次。 就在这时。 贾先生已经快步走进御书房。 “陛下,不好了!” 李乾跟贾先生认识这么久。 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一向沉得住气的人脸色这么凝重。 “出什么事了?” 贾先生没有废话。 “三日前,臣亲自去过太仓,检查刚刚补进的一批新粮。” “可今天一早,太仓令来报,一夜之间,整座粮仓的粮食全都不翼而飞!” 李乾眼神瞬间一变,这的确是一件极其重大的恶劣事件。 “丢了多少粮食?” 贾先生回道:“七万三千余石。” 李乾立刻问道: “仓门有没有破坏?” “没有。” “守仓士卒呢?” “全部都在,昨晚没有人听到大规模车马声,附近百姓也没有发现异常。” 贾先生脸色更加难看。 “臣已经粗略算过,若想把七万多石粮食全部装车运走,就算全部用大车,也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再加搬运粮食的人,少说也得几万人参与。” “这种规模的搬运,别说太仓附近,便是整个京城,都不可能完全没有动静。” 李乾皱了皱眉,继续问道: “影密卫没有其他发现?” “没有。” 贾先生摇头。 “臣刚刚查过,这三日太仓附近没有大规模车队出入,更没有数千、数万劳力聚集。” “包括城门那里,也没有出现任何一支有异常的大型粮车队。” 第283章 鬼敢碰朕的大魏,照杀不误! “那可是七万石粮,一夜消失,没有车、没有人,如果不是正常人力搬走……” 李乾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自己都能穿越,江素心能带系统,这个世界现在又已经出现不知道多少穿越者。 那么,有没有可能存在妖魔鬼怪跟术士? “贾先生,将太仓这三日所有出入人员,全部控制起来彻查。” “朕现在要出去一趟,求证一件事情。” “朕倒要看看,这七万石粮,到底是人拿走的,还是鬼搬走的?” 冯保听得心里都有些发毛。 “陛下,真有鬼?” 李乾冷笑一声。 “有鬼又如何?” “朕倒想看看,什么鬼这么大胆,敢偷朕的粮!” “神敢拦朕,朕杀神。” “佛敢拦朕,朕斩佛。” “鬼敢碰朕的大魏,照杀不误!” 贾先生听得心头一震。 他最佩服李乾的就是这一点。 这个皇帝仿佛天生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陛下,臣还有一个建议。” “说。” “封城。” 李乾看向他。 贾先生沉声说道: “臣依旧不相信真有鬼神搬粮。” “若此事是人力所为,七万石粮,决计不可能凭空消失。” “既然这几日没有大规模车队离开京城,那粮食大概率还在京城。” “臣请陛下立即封锁各大城门,调军搜查。” “影密卫如今遍布京城,臣就不信有人能在臣眼皮底下藏住七万石粮!” 李乾没有半点犹豫。 “准。” “调五万平卢军入城。” “叶扶光那边的谢家军也出一部。” “封锁各大城门,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城。” “是!” 贾先生领命,转身快步离开。 李乾站在原地。 “冯保,传薛令儿,即刻入宫。” 冯保虽然不知道太仓失粮跟薛小姐有什么关系,但还是立刻应下。 “是。” 随后。 李乾朝天牢走去,该去见见萧容音了。 …… 启夏门。 南安郡主的车队缓缓进入长安。 可他们刚刚入城没有多久,后方便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大批披甲士卒迅速接管城门。 “封门!” “所有人不许进,不许出!” “违令者拿下!” 一声声军令传来。 原本还在排队出城的百姓顿时一阵骚动。 南安郡主的车驾也慢慢停了下来。 紫萱探出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郡主,怎么突然封城了,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南安郡主也有些意外。 她刚刚进京,京城便突然封城,时间未免太巧。 车队前方。 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中年武将,已经调转马头赶了过来。 此人,正是这次名义上负责护送镇西王一行入京的骁骑将军,吴茂。 “郡主。” “莫要担心。” “末将这就派人过去问问。” 南安郡主却抬了抬手。 “让紫萱去问吧。” 紫萱本来就想知道出了什么事,立刻点头。 “是。” 她快步朝城门方向走去。 此时,一名披甲军官正站在拒马前,不断催促那些想要出城的人返回。 “这位将军,为什么突然封城?” 军官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关你鸟事?滚一边去。” 紫萱愣了一下。 对方这粗鄙不堪的言语跟态度,让她很不舒服。 她从小便跟在南安郡主身边,不管走到哪里,别人都得客客气气说话。 谁敢这么冲? “我不是要出城,我是问你为什么封城,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军官终于抬眼看她。 “滚。” 紫萱脸瞬间黑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军官嗤笑。 “老子管你是谁。” 紫萱立刻说道: “我是南安郡主身边的人,此次镇西王车队就在后面。” “郡主和骁骑将军吴将军都在,要不要我把他们请过来,亲自问你?” 那名军官神情顿了一下。 紫萱见状,心里顿时舒服了一点。 果然。 还是知道怕的。 可下一刻。 啪! 一条马鞭猛地抽下来,直接抽在紫萱脚前。 她吓得尖叫一声,脸色发白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军官握着马鞭,冷冷说道: “你别说喊一个郡主和将军过来,就是把哪个王爷拉过来,也照样不许出!” 紫萱又惊又怒。 “你,你们京城的兵都这么没有规矩吗?” 军官冷笑一声,拍了拍胸口铠甲。 “老子可不是京城的兵,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老子平卢军的。” 紫萱下意识说道: “平卢军?那不是以前的叛军吗?” 那名军官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呛啷! 战刀直接出鞘半截。 “你再说一遍。” 紫萱被他眼神吓得心里一紧。 军官一字一句说道: “老子以前跟谁,老子不管。” “但现在,平卢军只听陛下的。” “你再敢说一句叛军,老子不管你是谁的人,先把你拿了再说。” 正好赶过来的吴茂看到这一幕,脸色也沉下来。 “够了,本将乃蜀地骁骑将军吴茂,你是平卢军哪一营、哪一将的?” 那军官看了他一眼。 “蜀地的?那就更别管京城的事。” “滚滚滚,赶紧把你们的人带走,别堵着城门。” 吴茂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你……” 紫萱更是气得不行。 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 她转头看向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离开的百姓,眼睛一转,立刻提高声音。 “诸位,大家都先别走!” “这青天白日突然封城,又不给一个说法。” “谁知道这些兵要干什么?” “今日封城,明日是不是还要封街?” “大家就在这里等着,总得让他们给个交代吧!” 周围百姓果然一阵骚动。 有人停下脚步。 有人交头接耳。 紫萱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得意。 她倒要看看,这些兵还能把满城百姓一起打了不成? 那名平卢军军官却一点不慌。 他甚至懒得跟紫萱争辩,直接扯着嗓子喊道: “都听好了,封城是陛下亲口下的旨意!” “所有人不得出城,谁有意见?” 刚才还有些骚动的百姓顿时安静。 有人马上说道: “陛下的旨意?” “那肯定真出事了。” “走走走。” “别堵着。” 另一个百姓也点头。 “陛下最近抓了那么多贪官。” “说不定又查到什么大案了。” “别给朝廷添乱。” “先回家。” 第284章 主人……奴终于见到你了…… “哗啦啦……” 刚才还聚着的人群很快散开。 有人直接掉头回城,有人干脆拎着包袱去找客栈。 紫萱周围便空了一大片,有些不可思议。 他说是皇帝下的旨意,你们就信,甚至都不问一句为什么? 那军官看着她。 “怎么?你们还不走?要老子拿人?” 紫萱气得胸口起伏。 她还想说话,身后却传来南安郡主的声音。 “紫萱,回来。” “郡主!” 紫萱满脸委屈。 “他们……” “够了。” 南安郡主没有继续纠缠,眼底明显多了几分思索。 “看来京城出了事情,我们初来乍到没必要掺和。” “先去都亭驿,等陛下召见。” 吴茂虽然心里也憋着火。 可南安郡主都开口了,他也只能点头。 “是。” 车队重新动起来。 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里。 镇西王掀开帘子朝后面看了一眼。 一句“陛下有旨”,这些人便立刻不闹了。 看来自己那个大侄子,如今在百姓心里的分量,比他想象中要重得多。 “本王不管你在民间的威望,只要找到我的爱徒……” …… 天牢深处。 一处被彻底封死的暗室。 萧容音已经不知道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她一个穿书的天命之女,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咔!” 门闩拉动。 萧容音下意识扭头,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李乾那张脸在昏黄的灯火里被映得冷峻分明。 她的脑子里第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情绪很复杂,怕他、恨他,可又莫名地想见他。 下一秒。 萧容音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通”跪在他面前,双手紧紧抱住李乾的小腿。 “主人,奴终于见到你了……” 李乾眼神微微一顿。 此刻。 萧容音穿的是一袭素净的白裙,干净整洁。 那张脸依旧是清冷绝色的白月光模样,眉眼如画,唇色浅淡,烛光一照,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可偏偏这位仙子正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仰着脸,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小动物似的讨好和依赖。 坠入凡间的仙女,露出这样一副表情,倒是别有一番勾人的滋味。 “啪!” 李乾捏住萧容音的下巴,迫使她把脸抬得更高。 他的指腹贴着她柔软的肌肤,力道略显粗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侵略感。 “知道错了?” 萧容音视线里全是李乾那张冷峻逼近的脸。 一股属于常年征战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混着一点皮革和汗意的味道,让她心跳快得发慌。 “知道了,奴知道错了。” “从今以后,奴再也不敢有半点欺瞒。” “主人让奴做什么,奴就做什么。” 李乾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前世在大魏,可曾见过能搬运粮食的妖精鬼怪?或者会法术的道士?” 萧容音一愣。 她看的那本里从头到尾都是权谋和恋爱,哪来的妖精鬼怪? “没有,主人。” “前世,奴从没见过这些,真的没有。” 李乾的手指从她下巴移到脖颈,缓缓收紧。 起初。 萧容音还能呼吸,只是有些发紧。 可随着李乾手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加重,像铁钳一样慢慢合拢。 她的呼吸越来越短,越来越细,脸从白转红,嘴唇微微张开,一截粉嫩的小舌从齿间探出来。 “主人……奴没有骗你……真的没有……” 她的声音已经被掐得断断续续,眼尾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李乾直到那张绝色的脸涨成绯红、眼珠开始涣散,才猛然放开。 萧容音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涎水,顺着下颌淌下去。 可就在李乾以为她会哭、会害怕、会退缩的时候…… 这位天命之女却是慢慢地撑起身子,双颊还带着被掐出来的红晕,眼睛里水光潋滟,直勾勾地望着他。 她浑身都在微微发颤,肤色从脖颈到耳根都泛着一层薄红,像被烫过一样。 然后,她伸出手,抓住李乾的手腕,按在了自己饱满的胸口上。 掌心下面是急促而有力的心跳,温热、丰盈,带着她身体微微的颤意。 “主人,请尽情支配奴吧。” 她仰着脸,眼神痴痴的,声音又哑又软。 李乾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他察觉到萧容音的状态不太对,被关得太久,脑子貌似出了些问题。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顺着她的意,而是手掌收紧,重重地捏了一把。 “唔~” 萧容音闷哼一声,眉头皱起,身体条件反射地弓了一下。 可等那阵痛意过去之后,她眼底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隐隐透出一丝说不清的光亮,像是渴求着什么。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烧着一簇火,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李乾却已经收手,转身往外走。 萧容音追了上来,一把从后面抓住他的手指。 “主人,不要抛下奴。” “求求你了,奴会很乖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依赖, 李乾侧头看了她一眼。 萧容音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仰着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湿漉漉的,嘴唇微微抿着,手指牢牢扣着他的一根食指,像个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盯着他。 他沉默了一瞬,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待会,你回之前住的那个院子。” 萧容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记住了,在那边老实待着,没有朕的吩咐,敢跟任何人说半个字,你就滚回来。” “是,主人。” 她连忙应下,声音又乖又软,手指攥得更紧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一条终于被允许回到主人身边的小犬。 李乾用一根手指牵着萧容音,穿过长长的甬道。 走到尽头,光线骤然明亮起来。 萧容音被那道光刺得眯了眯眼,脚步顿了一下。 她忽然松开李乾的手指,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踮起脚,湿润的唇擦过他的下巴,落在他的颈侧。 “主人身上的味道……奴好喜欢。” 第285章 好好好,果然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朕的粮仓出鬼了啊! “呵!” 李乾低头看着萧容音。 她仰起脸,唇色嫣红,眼尾湿漉漉的。 那胸口因为刚才的动作还在微微起伏,那一层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锁骨以下。 她踮着脚,整个人的重心都倚在他身上,柔软的身体密密实实地贴着他,没有半分缝隙。 “主人,让奴留在你身边吧。” “奴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颈上。 萧容音身子一颤,像是被握住了命脉。 她没有躲,反而顺势靠得更近了些,脸颊贴着他的掌心,目光迷离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 那只手在她后颈上停了一息,然后缓缓收紧。 “别逼朕杀你!” 萧容音浑身一僵。 她再不敢放肆,只能委屈的离开李乾的身体,幽怨的低下头。 “是,主人。” …… 天牢外。 冯保一直候在门口。 当他看到李乾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萧容音,眼神稍稍有些古怪。 李乾面无表情道: “送她回之前住的院子,严加看守。” “没有朕的允许,不准离开半步。” 冯保立刻应下。 “奴婢明白。” 他一挥手。 两名西凉士兵上前。 “萧姑娘,请吧。” 萧容音抬头看了一眼李乾,似还有些不舍。 “奴告退。” 等她被带走以后,冯保这才凑上来。 “陛下,薛小姐已经进宫了,正在偏殿等候。” “走!” …… 偏殿。 薛令儿已经等了一会儿。 看到李乾进来,她立刻起身。 “臣女参见陛下。” 李乾没有寒暄。 “薛小姐,你有没有预知到过太仓的粮食,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薛令儿瞳孔微微一缩。 七万石,那可不是小数目。 她没有马上回答,脑海里迅速翻找着自己上一世知道的所有事情。 “陛下,臣女从来没有预知到太仓粮一夜消失这种惊天大案。” 李乾皱了皱眉。 “那就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薛令儿看着李乾愁眉苦展,眼中闪过一抹挣扎,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陛下,其实,臣女骗了你。” 李乾看向她。 “骗了朕什么?” 薛令儿之前一直不敢把真正的秘密说出来。 毕竟死后化鬼三年,再重生回来,这种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更何况,她不知道皇帝听完以后会怎么看她,会不会把她当妖物? 可太仓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若继续隐瞒,反而可能误导李乾。 “陛下,臣女其实,并不是什么预知者。” “上一世,臣女早早便死了,死后魂魄却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在京城里飘了三年。” “那三年里,臣女看过很多人,也听过很多事情。” “直到三年以后,臣女忽然又重新睁开眼,回到了自己还活着的时候。” 她说完以后,整个人都有些紧张,甚至不敢抬头。 但李乾却是饶有兴趣的只问了一句。 “所以你是重生?” 薛令儿错愕的抬头。 “陛下相信?” “为什么不信?” 李乾语气平静得出乎意料。 薛令儿整个人都愣了。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 李乾现在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所以,你确实在未来,从来没有发生过太仓七万石粮失踪?” “没有。” 薛令儿这次回答得很确定。 “臣女敢保证。” 李乾若有所思,这就更奇怪了。 “那你有没有见过什么会道术的人,或者妖怪鬼物?” 薛令儿怔了一下。很快便猜到他的想法。 “陛下怀疑,太仓那些粮,是被什么神鬼之物搬走的?” “但臣女,并没有见过什么妖精、鬼怪、道术高人。” 李乾松了一口气。 既然萧容音跟薛令儿都这样说了,说明这方世界没有妖魔鬼怪,那粮食就是人弄走的。 可正常人又不可能悄无声息搬走七万石粮,除非是有人拿到了金手指。 卧槽,不会又是哪个穿越女掉过来了吧? 奶奶的,大魏到底是什么穿越者垃圾桶,怎么一个接一个往这里扔? “陛下!” 贾先生快步走了进来,神色依旧凝重。 “臣已经把三天内所有进出过太仓的人全部重新核了一遍,并且全部找到控制起来。” “但,唯独少了一个人。” 李乾眼神一变,终于有线索了。 “谁?” “目前还不知道真正身份。” 贾先生说道: “因为那个人根本不在太仓名册上。” “可臣查问以后发现,就在昨晚,有一名陌生女子混进过太仓。” “她是花钱收买了一名太仓丞陈槐,由他安排人进去的。” 李乾脸瞬间冷了。 “好好好,果然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朕的粮仓出鬼了啊!!” “人呢?” 贾先生抬手。 “带进来。” 门外。 两名影密卫拖着一个中年官员走了进来。 陈槐的官帽早没了,头发凌乱,脸色惨白,他刚进殿便扑通跪下。 “陛下饶命,太仓失粮真的跟臣无关啊……” 李乾根本没有听他嚎,只是冷冷盯着他。 “昨夜,混进去的是谁?又为什么让她进去?” 陈槐张了张嘴,浑身抖得像筛糠。 “陛下,她叫魏文倩,算是下官一个远房亲戚。” “昨天,她突然找到下官,说自己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太仓,想进去开开眼界。” “下官最开始当然不同意,可她后来给了下官一些银子,又再三保证只是进去看看。” “下官一时糊涂,就把她放进去了?” “但下官真的检查过她,她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带,连个包袱都没有!”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就算让她进粮仓,她也搬不走什么东西啊……” 李乾眼神冰冷的问道: “她进去多久?” 陈槐连忙说道: “最多一炷香,她出来时也是两手空空。” “下官敢拿性命担保,太仓失粮绝对跟她没有关系,七万多石粮食啊!” “她就是长一千双手,也搬不走!” 第286章 将那些人头,一颗颗挂在太仓门口,暴晒七日 穿越女,携带空间金手指? 李乾冷冷的看着陈槐,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拖出去,斩了,再他的脑袋挂在太仓门口。” 陈槐瞬间瘫软。 “陛下饶命,下官只是让了一个人进去太仓而已,并没有什么犯下大罪啊……” 李乾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太仓乃国库重地,七万石粮,足够养活多少军队、多少百姓?” “你收几两银子,便敢私自放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进去。” “今日丢的是粮,明日若有人在里面放火、投毒呢?” 陈槐脸色惨白。 “臣知罪,臣再也不敢了,没有下次了……” 李乾淡淡道: “将他全家一并斩首。” “陈氏族中若有人借他太仓丞身份侵占朝廷钱粮、收受好处,也全都斩!” “将那些人头,一颗颗挂在太仓门口,暴晒七日。” “朕要让以后每一个守太仓的人都记清楚,私放外人进入国库重地,就是这个下场。” 陈槐裤裆一下湿了,刺鼻气味很快传出来,当场彻底崩溃了。 “陛下不要啊,臣家里老母七十了,儿子才十岁……” 两名影密卫已经把他拖了出去。 李乾根本没有再看。 “速去抓魏文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贾先生拱手。 “陛下,臣来之前已经让人去了魏家,应该快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 周兴大步走进来。 “陛下,臣将魏家全抓了,唯独少了魏文倩。” “据她家里人说,这娘们从昨晚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原来这魏文倩跟许子墨从小一起长大,以前甚至已经谈到婚事了。” “直到黄露瑶出现以后,这门婚事才慢慢没了下文。” “魏文倩因此还伤心过一阵,但前天晚上,她听许子墨要被流放凉州以后,当场昏死了过去。” 李乾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那魏文倩极可能是真的气急攻心死了,然后被穿越者鸠占鹊巢了。 这一次,还真是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啊! “许子墨什么时候启程流放?” 周兴立刻回答: “今日,按道理,这许家上下已经从大理寺被提出去,准备出城了。” 贾先生眼神瞬间变了。 “陛下,先找许子墨!” “魏文倩这一次搬走太仓粮食,很可能就是冲许子墨去的,或许可以找到她。” “走。” 李乾直接大步往外。 “朕倒要亲眼看看,这个魏文倩到底有多大本事,敢动朕的粮袋子。” “她是真的不怕死啊!” …… 平王府。 平王正一针一线认真绣龙袍。 其实,他也想过直接找人做,可万一哪个裁缝嘴不严,那还了得? 所以,他干脆自己学。 虽然针脚歪歪扭扭,那条龙绣得远远看去更像一条胖蛇,但没关系能穿就行。 平王正努力给“龙”补最后一只爪子,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王爷!” 平王手猛地一抖,针直接扎进指头,吓得赶紧把龙袍往箱子里面一塞。 “进来。” 管家来福推门进来,脸色明显有些凝重。 “王爷,出事了。” “陛下突然下旨封城,现在各大城门都被平卢军和谢家军接管了,任何人不得出城。” 平王本来就做贼心虚,脸当场白了。 “为什么封城?” “还不知道。” 平王一下慌了。 “难道是本王跟柳豫的谋划,被那位大侄子知道了?”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连韩王都敢杀,现在突然封城,不就是来抓本王的吗?” “来福,怎么办,要不咱们现在就进宫认罪吧!” 来福看着自家王爷,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前两天还说什么天命在我,今天城门刚关,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就准备投降了。 这样的人,真的能成事吗? “王爷,应该不是冲您来的。” “真要抓您,陛下为什么要封整个长安?” “他直接派几百西凉兵来平王府,不就行了?” 平王一愣,好像有点道理。 来福继续说道: “如今五万平卢军都在调动,各大城门一起封,应该是京城出了其他大事。” “咱们暂且静观其变,千万不能自己跑到陛下面前认罪。” “万一陛下根本不知道,王爷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吗?” 平王听完,顿时长出一口气。 “有道理。” “吓死本王了。” “既然不是来抓本王的,那没事了。” 来福嘴角抽了抽。 “王爷若没有其他吩咐,我先下去了。” 平王点点头:“去吧,最近外面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本王。” “是。” 来福离开。 房门重新关上。 平王这才重新把箱子打开,将那件只绣了一半的龙袍拿出来,继续穿针。 “得快点,烈士陵园祭祀没几天了,这袖子还没弄好呢。” “皇嫂,你等着,本王一定会让你亲眼看着,看着本王穿上这身龙袍。” “到时候,你的凤袍,才跟本王最般配啊。” …… 与此同时。 许家众人正被押着准备出城。 曾经风光无两的榜眼,穿着一身囚服,手腕上还戴着锁链,看上去十分的狼狈。 不过,那张脸依旧清俊。 所以,当魏文倩远远看见他的第一眼,心脏便猛地跳了一下。 好帅。 甚至比记忆里还帅。 原主到底怎么忍住放弃这种男人的? “许哥哥!” 许子墨脚步一顿。 当看清来人以后,他明显愣住。 “文倩,你怎么来了?” 魏文倩一脸认真。 “我跟你们一起去凉州。” 许子墨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行,凉州是什么地方,苦寒边地。” “你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那种苦?” 魏文倩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许哥哥受得了,我就受得了。”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哪怕真的一辈子都回不了京城,我也陪着你。” 许子墨心头狠狠一震。 没想到,等到他真正落魄以后,还愿意追上来的,居然是魏文倩。 原来,真正爱自己的人,一直就在身边。 “文倩,是我以前对不起你啊……” 第287章 抬瓮,上炭,请魏文倩试试请君入瓮酷刑! 魏文倩心里十分高兴。 果然,许子墨这种男主一样的男人,就应该属于自己。 她有空间、有七万多石粮食,只要到了凉州,胡人还不得把她跟许子墨奉为座上宾? “许哥哥,过去的事情不要说了,从今以后,我们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好。” 许子墨忽然认真说道: “文倩,等到了凉州,我们便成亲吧。” “这一次,我不会再负你,从今以后,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魏文倩脸上瞬间露出笑容。 “好啊,许哥哥。” 许母甚至红了眼睛。 “唉,以前真是我们看走眼了,还是文倩好。” “许家都成这样了,她还肯跟着。” 魏文倩听得心里更加得意。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胡人大军南下,许子墨披着龙袍坐上皇位,自己则母仪天下…… 然而,就在下一刻。 四周忽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轰隆隆!” 许家众人纷纷抬头。 只见前后道路同时出现大批披甲士卒,两侧巷道里也冲出一队队西凉兵。 转眼间,整支流放队伍便被团团包围。 “什么情况,这怎么回事?” 许父许母都慌了。 许子墨也皱起眉头。 魏文倩心头更是猛地一跳,不会冲自己来的? 绝对不可能,就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封建古人,怎么可能想得到空间这种神奇的存在? 就在此时。 士卒左右分开。 李乾从后方缓缓走了出来。 许子墨脸色微变。 这位皇帝为什么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草民见过陛下。” 许家众人也慌忙跪下。 李乾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将审视的目光,在人群里缓缓扫过。 最终,落到魏文倩脸上。 “找到你了。” 魏文倩心里瞬间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可还没等她反应。 潜伏在人群后方的一名影密卫突然动了。 他迅速将一块浸过药的布帕,直接从后面捂住魏文倩口鼻。 “唔!” 魏文倩瞳孔骤缩,疯狂挣扎。 可她才挣扎几下,眼前便迅速模糊,最后昏了过去。 许子墨脸色一变。 “文倩!” 他刚想过去。 几名西凉兵已经直接拦在前面。 “陛下。” 许子墨一脸茫然。 “文倩犯了什么事?” 李乾只淡淡说道: “所有人。” “带走。”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魏文倩再次睁开眼睛。 她震惊的发现自己被锁在一张铁制刑架上,手腕、脚腕,全部被粗重铁链固定。 四周昏暗。 墙壁上挂着鞭子、铁钩, 以及各种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刑具。 旁边还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每一个都面无表情,看上去十分的渗人。 魏文倩脸瞬间白了。 “你,你们是谁?” 没人回答。 她用力挣扎。 铁链哗啦啦作响。 “放开我,你们这是绑架,我要告你们!” 牢房外。 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魏文倩。” 她动作一僵。 紧接着便听对方说道: “你是怎么把那七万多石粮食全部搬走的?” 轰! 魏文倩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怎么知道,不,一定是在诈自己。 只要她不承认,谁能证明?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去过太仓,也没有偷粮,你们在污蔑我!” 牢房外。 李乾坐在椅子上。 他还没怎么多问,这蠢货差不多招出来了。 “周兴,动刑吧。” “是。” 站在魏文倩身旁的周兴顿时笑了,那笑容看得她头皮发麻。 “你,你要干什么?” 周兴慢慢走到她面前。 “魏姑娘。” “鄙人周兴。” “影密卫指挥使。” 魏文倩心头猛地一颤。 影密卫,原主记忆里面当然有这个名字,据说是皇帝手底下最凶狠的一群鹰犬。 周兴笑眯眯说道: “鄙人这些年别的本事没有,审人,倒还算擅长。” “既然魏姑娘不愿意自己开口,那鄙人就陪你好好聊聊。” “来人。” “抬瓮。” “上炭。” 很快。 几个影密卫搬进一个大瓮,随后在周围摆上炭炉。 魏文倩看着这一幕,心里终于真正开始慌了。 “你们要干什么,等等,我没有犯罪,你们凭什么给我动刑?” “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就算这是古代,也要讲法吧……” 李乾坐在外面,眼神淡漠。 “法?” 魏文倩错愕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终于看清外面那个年轻男人,龙袍、身形高大、眉眼冷峻。 那股压迫感,哪怕只是坐在那里,都让人不敢直视。 “在这里。” “朕就是法。” 魏文倩脑子嗡的一声。 朕?这个人就是那个暴君李乾?! “你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这样!” “你要是随便抓人,随便动刑,底下的人怎么可能服你?” “你抓我也要讲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说粮食是我搬的?” 李乾看了她几秒,只吐出两个字。 “蠢货。” 魏文倩气得脸都涨红了。 “你……” 周兴已经走到瓮旁。 “魏姑娘。” “嘴硬是好事。” “鄙人最喜欢嘴硬的人。” 下一秒。 炭火燃了起来,热浪逐渐升腾。 魏文倩终于意识到他们不是在吓唬自己。 “你们要干什么?!” “放开我!” “你们不能这样!” 周兴却已经命人将她从刑架上解下来,固定进瓮中。 四周炭火越烧越旺,温度迅速升高。 一开始。 魏文倩还只是觉得闷热。 但很快瓮壁也逐渐发烫,她下意识往旁边一缩,手臂却不小心碰到瓮壁。 “啊!” 她被烫的惨叫一声,整个人又猛地往另一侧躲。 可空间本就狭窄。 越慌。 越乱动。 反而越容易碰到滚烫的瓮壁。 “啊!” “好烫!” “放我出去!” “你们疯了吗……” 炽热的空气,让魏文倩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往下滚,几缕头发也被高温烘得卷曲。 她这辈子哪里吃过这种苦? 上一世受过最大的委屈,也不过是因为坚持要告那个四岁男孩,被网上一群人骂她小题大做。 她当时还觉得那已经是人生至暗时刻。 现在才发现,什么网暴、什么骂声,跟眼前这群人相比,简直温柔得像哄孩子。 “停下!” “我要出去!” “救命!” 第288章 所以,喘不得、死猪愁、突地吼,魏姑娘想先挑哪个? 周兴站在旁边。 “魏姑娘,粮食到底是怎么没的?” 魏文倩死死咬牙。 “不是我,我不知道!” “继续。” 炭火又旺了一些。 “啊!” 魏文倩终于彻底崩溃。 “我说,停下,快放我出去,粮食是我弄走的……” 李乾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一个人,怎么搬走那么多粮食,还有没有同伙?” 此刻。 魏文倩已经完全撑不住了。 炭火烤得她浑身多处地方都被烫伤了,甚至双手跟脸上都被烫出了不少水泡,太痛苦了。 “没有同伙,都是我一个人!” 她生怕周兴再让人加火,哭着把话全倒了出来。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穿越者,我有金手指,我有一个空间,任何东西都能放进去!” “太仓那些粮食,就是我全部收到空间里面的,快放我出来吧,我要被烫死了。” “妈妈,我想妈妈了……” 李乾心头猛地一震。 卧槽,还真他娘的是空间! 而且,这一次的金手指,比黄露瑶那种只会满嘴现代口号的蠢货实用多了。 这么大的储物空间,如果真能随意收放物资,那价值可太大了。 “把她弄出来。” 很快。 魏文倩被从里面拖了出来。 她整个人瘫在地上,满脸水泡,大汗淋漓,脸色苍白,狼狈得几乎连爬都爬不起来。 周兴却皱着眉,阴恻恻看向魏文倩。 “陛下,什么穿越者、金手指、空间,臣闻所未闻。” “依臣看,此女八成还在胡编乱造。” “既然魏姑娘还不愿说实话,那鄙人这里,还有不少东西可以慢慢试。” 魏文倩脸都绿了。 “我没有撒谎,真的,空间是真的!” 周兴冷笑一声。 “刚才不也说粮食跟你没关系,现在又说是真的。” “姑娘这张嘴,变化挺快啊。”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刑具。 “鄙人这里有几套新鲜玩意儿,正好还没试过。” “魏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一个一个来。” 魏文倩看着旁边那些冷冰冰的刑具,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不,别,我现在就证明!” “我现在就把粮食拿出来,你们看着……” 下一刻,空气仿佛微微扭曲了一瞬。 “砰!” 第一袋粮食凭空出现。 紧接着。 第二袋。 第三袋…… “哗啦!” 大量装满粮食的麻袋凭空砸落下来。 整个刑房里的人全都惊了。 “这……” 几个影密卫甚至下意识后退,周兴脸上的冷笑也第一次僵住。 “真出来了?” 魏文倩还在拼命往外放。 她根本没控制好数量,眨眼之间,粮袋便堆成一座小山。 “等等!” 周兴脸色一变。 “哗啦!” 那些粮袋直接把他半个人埋了进去,就连连魏文倩自己都被压在下面。 “不好,救我!” “快!” “我喘不过气了……” 魏文倩赶紧停下。 李乾笑了一声,旋即抬手。 “把粮食搬出去清点,看看是不是太仓那批。” “是!” 外面立刻进来大批士兵,一袋又一袋往外搬。 折腾了许久。 刑房里才重新空下来。 周兴也终于从粮袋底下爬出来,头发都乱了。 他站在那里,脸色复杂地看着魏文倩,半晌才阴沉沉说道: “好手段,看着还真像妖术。” “不过妖术又怎么样,你不照样被咱们抓了?” “魏姑娘,鄙人这还有几样东西,保证比刚才更有意思。” 魏文倩听得脸色发白。 她现在最怕的已经不是李乾,而是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疯子。 因为李乾至少还会问话,周兴是真的把折磨人当成了一门手艺。 周兴已经慢悠悠说道: “第一样叫喘不得,将精心打造的铁罩戴上以后,人能喘,却永远喘不够。” “时间一长,自己便会觉得下一口气怎么都接不上。” 魏文倩光听着就开始发抖。 周兴继续。 “第二样叫死猪愁,把人缩在一个极小的铁笼里,腿伸不直,腰挺不起来,手也动不了。” “时间久了,别说人,猪进去都得愁。” 魏文倩拼命摇头。 “不用了,我不想知道!” 周兴却像没听见,说到这里,笑容更深。 “还有第三样,突地吼。” “这个倒不怎么见血,就是把人关进一个密不透光的地方,看不见,听不到,什么都没有。” “运气好,关几日还能正常说话。” “运气不好,出来以后,见谁都喊鬼。” 魏文倩脸都白透了。 周兴蹲在她面前,笑眯眯问道: “所以,喘不得、死猪愁、突地吼,魏姑娘想先挑哪个?” “挑好了,鄙人亲自伺候。” 魏文倩眼睛越来越大。 “不!” “我不试!” “我什么都说了。” 她已经彻底吓崩了。 甚至控制不住身体,直接失禁。 “不要折磨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乾起身准备过去,冯保却连忙拦住,脸上罕见地露出明显担忧。 “陛下,不可。” “此女能凭空变出这么多粮食,说不定真有什么妖法,您还是不要靠得太近。” 李乾看了魏文倩一眼。 这女人要真会妖法,刚才还能被周兴折腾成这样? 除开这个空间,本质上就是个没吃过苦、脑子还不怎么好使的蠢货。 “朕乃大魏天子,真有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它们也该怕朕。” 他说完,直接推开冯保的手,来到魏文倩面前。 “现在。” “跟朕说实话。” “为什么搬空太仓?” 魏文倩连忙说道: “因为许子墨,我觉得他长得很好看,我喜欢他。” “他被你削掉功名,还要流放凉州,所以我想陪他一起走。” “然后我想把太仓粮食都带走,等去了凉州以后,拿这些粮食投靠胡人。” 李乾眼神彻底冷了。 投靠胡人? 找死! “然后呢?” 魏文倩不敢看他。 “我想着有这么多粮食,胡人肯定会很重视我们。” “到时候他们可以出兵打大魏,然后扶许子墨当皇帝,我就当皇后。” “再……” 她说到这里,已经不敢往下说。 李乾冷冷道: “再让朕跪在你面前求饶?” 第289章 如何控制她?下药吧! 魏文倩脸一下白了。 李乾都被气笑了。 “就因为看上了一个男人,偷走七万石太仓粮食,还想让胡人南下灭魏,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粮食突然没了,京城会发生什么?” “粮价会上涨,百姓会恐慌,军粮调拨会受到影响。” “若恰逢灾年,甚至有人会因为这批粮食没了,活活饿死。” 魏文倩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 “我没想那么多,我觉得这些,应该是你这个皇帝要解决的问题啊。” 李乾抬脚直接把她踹倒在地。 “蠢东西。” 魏文倩疼得尖叫。 “啊!” 李乾踩住她的肩膀,冷冷说道: “照你这个道理,你若放火烧了一城房子,是不是百姓没地方住,也怪朕不会给他们盖房?” 魏文倩被踩得根本不敢反驳。 “我错了,别打我,别打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乾懒得搭理这个蠢货,现在反倒对这个空间本身更感兴趣。 “说,你的空间到底有多大?” 魏文倩连忙摇头。 “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大,反正整个太仓那些粮食全都装进去了,里面好像还剩很多地方。” 李乾眼睛微微眯起。 七万多石还没装满,这个空间可比他想象中还大。 “除了粮食,还能装什么?” 魏文倩小心翼翼说道: “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我得到空间以后才两天,就只装过粮食,其他东西还没来得及试。” 李乾盯着魏文倩看了一会儿。 “锁住她四肢,带去太仓。” 魏文倩一听又要折腾自己,顿时慌了。 她现在浑身都是伤,脸颊被热气熏得通红,手臂上还有好几处烫出来的水泡,头发也焦了一些,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 “陛下,能不能先给我治一下伤,真的好疼。” 砰! 李乾一脚直接踩在她脸上。 魏文倩惨叫一声,脑袋重重磕在地面,鼻梁瞬间剧痛,鼻血当场流了下来。 “啊!” 李乾的鞋底狠狠踩着她的脸,使劲摩擦。 “还要治吗?” 魏文倩彻底怕了。 这个皇帝根本就不是她以前看的那些里,嘴上冷酷、实际上对穿越女各种宽容的男主。 他是真动手,而且一点怜香惜玉都没有。 “不治了,不治了!” …… 太仓。 大量西凉军士兵,已经把周围封得水泄不通。 仓内。 魏文倩四肢依旧带着锁链。 周兴、冯保、贾先生以及几名绝对可信的将领全部站在旁边。 李乾看向她。 “放。” 魏文倩不敢耽搁。 心念一动。 下一瞬。 砰! 一袋袋粮食,凭空落在地上。 原本空荡荡的仓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堆满粮食。 哪怕之前已经听说过此事的人,此刻亲眼看见,还是一个个神情僵硬。 有老仓吏甚至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这……粮真从空里出来了?” 贾先生则一直盯着魏文倩,眼神越来越亮。 别人看到的是妖术,他看到的却是一条新粮道,不用车马船、民夫,甚至不用修路。 一个女人,就能带着几万石粮食到处走,这将是一个什么概念啊? 不过,得如何控制这女人呢? 下药吧! 李乾等她放完最后一批粮食以后,转头看向众人。 “今天看到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谁敢泄露,杀无赦。” 仓内所有人心头一寒,齐齐跪下。 “臣等遵旨!” 李乾这才重新看向魏文倩。 “想活?” 魏文倩连犹豫都没有。 “想,陛下,我想活,我这个空间很有用!” “以后你的钱都可以给我,国库里的金银也全都放到我空间里!” “这样,谁都偷不走,我可以替你藏钱!” 贾先生忽然有些替这个所谓神物不值。 如此逆天的能力,居然落在这么一个脑子不怎么灵光的人身上,实在可惜。 李乾也差点听笑。 “蠢货,就因为你搬空太仓,朕调动了多少人封城?” “你有用,朕承认,但有用,不代表你不用付代价。” “来人,先打断她两条腿。” 魏文倩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她以前看电视剧,也见过有人被打断腿,甚至还会吐槽道具血太假。 现在轮到自己,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陛下,我已经把粮还回来了!” “我以后听话,真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胡车儿已经提着刀走过来。 那张本就凶恶的脸,此刻落在魏文倩眼里简直跟恶鬼没区别。 “妖女,还敢偷陛下的粮,吃俺一刀!” 魏文倩瞬间尖叫。 “别!” 刀光落下。 惨叫骤然响彻太仓。 魏文倩骨头碎了。 她从未受过这样的伤,疼得浑身抽搐,感觉有一点死掉了。 很快,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胡车儿低头一看。 “咋这么不经砍?这就晕了?” “陛下,另一条咋整?” 李乾神色平静。 “继续。” “好嘞!” 胡车儿重新抬刀,又一下砸落。 昏迷中的魏文倩,硬生生被剧痛刺激得重新醒了过来,一下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腿断了,断了啊,好疼啊……” 李乾连眼皮都没动。 “送去萧容音隔壁的院子,周围守卫增加三倍。” “没有朕的诏令,任何人敢靠近,不管是谁,当场格杀。” “让沈青青过去,把她的腿保住,别死了。” 冯保一口应道:“是。” 几个西凉士兵立刻上前,将魏文倩抬走。 李乾才又说道: “还有许子墨,许家不用流放了,改判斩首。” “省得留在路上,今天冒出来一个魏文倩,明天又不知道冒出什么东西。” “朕懒得给自己留这种麻烦。” 冯保没有任何迟疑。 “奴婢马上去办。” …… 离开太仓。 李乾与贾先生并肩而行。 “陛下,这个魏文倩虽然蠢,可她这个能力太重要了,一人可抵一支粮队,甚至不止。” “以前十万人出征,后面往往还得有十几万,甚至更多民夫运粮。” “若有她,陛下的大军,粮道等于凭空缩短了不知道多少倍,有大用啊!” 第290章 王鹏炜,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你欺凌的小女孩了 李乾微微点头。 “是啊,这才是空间真正可怕的地方。” “战争打到最后,很多时候拼的根本不是谁兵多,而是谁能把粮送到前线。” “蜀道为什么难?” “因为险、窄、粮难运,山路上运一石粮进去,中途人吃马嚼,最后真正能到前线的可能只剩一部分。” “可如果所有粮草都不用车马运输呢,那结果可就不一样了。” 贾先生忽然又说道: “陛下说的对,而且臣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如果她那个空间不只能放死物,还能放活人呢?” “陛下若将来要动蜀地,先在她空间里面藏几千,乃至上万精锐,再想办法将她送过雄关。” “到了敌后,突然放兵,前后夹击。” “蜀中那些所谓天险,只怕一夜之间,就会变成笑话。” 李乾缓缓说道: “先生说得不错,所以接下来,朕准备好好试试她这个空间。” “一个蠢女人,偏偏拿着一件几乎能改变战争后勤规则的东西,既然落到朕手里,那就没有浪费的道理。” “但朕唯独但心一件事,她不安分。” 贾先生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陛下,臣手中有一种药,让人服用之后会痛不欲生,隔三差五就需要解药缓解,却永远治不好。” “别说她一个弱女子扛不住,就算是军中悍卒照样被折磨的死去活来,绝对会乖乖听话。” “等她伤好之后就给她服下,从今以后,谅她听话的跟一条狗似的。” 李乾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一切就听先生安排。” …… 朱雀大街。 一名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死死盯住前方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老男人。 “王鹏炜,你可还记得我?” 那老男人眼神明显变了一下,上下打量面前的青袍小官,生得极俊,皮肤白净,眉眼秀气。 “大人,小人不叫王鹏炜,您怕是认错人了吧?” 年轻官员双拳已经缓缓攥紧。 “我姓李,单名一个唯。” “不过十五年前,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小唯。” 王鹏炜重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了好几遍。 “真没想到,当年那个又瘦又小的小杂种,现在倒是出落得这么水灵,甚至比你姐姐还漂亮。” “可惜啊,你姐姐当年要是乖乖听话,以她那张脸,调教几年,早晚能成花魁,吃香喝辣。” “说不定还有富商老爷给她赎身,非得犟,最后把命都犟没了。” 李唯眼睛瞬间红了。 “闭嘴。” 王鹏炜笑得更加恶毒。 “怎么,被戳到痛处了?” “倒是你有点本事,没想到以一介女儿身,真混进朝廷了,现在是哪个衙门啊?” 李唯冷冷说道: “京兆府,司法参军。” “我寒窗苦读十年,考中进士,主动进入京兆府,就是为了抓你。” 王鹏炜脸上的笑一点没少。 “抓我?凭什么?” “老子现在有户籍,有正经营生,邻里街坊谁不知道老子是良民?” “你既然是司法参军,那你应该比老子更懂王法,想抓人得拿证据啊,你有吗?” 李唯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年,她一直在查,王鹏炜干拐卖幼童的勾当。 可那些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当年跟他一起做事的人,死的死,跑的跑。 她查到的只有线索,却始终缺一份能够真正钉死王鹏炜的实证。 王鹏炜一看她不说话,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没证据,你穿着这身官皮也拿老子没办法。” “怎么?想公报私仇?那你动手啊。” “来抓我,或者直接杀了我。” “你敢吗?” 李唯盯着他,一句话没说,满是浓浓恨意。 王鹏炜直接伸手推了她肩膀一下,作势要离开。 “没胆子就滚开,别挡路。” 李唯拦住对方,一字一句说道: “王鹏炜,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你欺凌的小女孩了。” “你最好祈祷自己这辈子都别再露出半点破绽,只要你还在京城,我就会一直查。”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当年拐卖幼童、害死我姐姐的罪证全部找出来,亲手送你上刑场!” 王鹏炜听到这里,眼珠转了一下,甚至主动把脖子往前伸。 “还挺有志气,不过何必等那么久?” “想杀老子?现在就动手啊。” “你不是恨我吗?” “来,捅这里。”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李唯死死咬着牙,却依旧没有动作。 王鹏炜脸上的笑越来越大。 “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姐姐当年怎么死的?” “她刚被抓来的时候,天天哭,天天喊你的名字,还求我放她回去找妹妹。” “老子听得烦,先饿了她几天,后来她想逃,被抓回来以后,老子又找了十几个男人狠狠折腾了她一夜。” 李唯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闭嘴。” 王鹏炜偏不闭嘴,反而继续靠近。 “一开始她还能叫,后来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最后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死之前还在喊小唯……” 轰! 李唯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你找死!” 匕首瞬间出鞘。 噗嗤! 刀锋狠狠扎进王鹏炜肩膀。 “啊!” 王鹏炜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 周围百姓瞬间炸开。 “杀人了!” “官爷杀人了!” 李唯双眼通红,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 “我身穿朝廷官服,立于王法之下。” “今日,我便亲手正法你这个畜生!” 王鹏炜捂着肩膀。 他一边往后爬,一边大喊。 “救命啊!” “京兆府的官杀人了……” 不远处。 南安郡主的车队正好缓缓经过朱雀大街。 她正好看见一个穿官服的年轻人拿着匕首追杀地上的老男人,眉头微皱。 “先把人救下来。” 第291章 陛下,你也不想当街逼死一名朝廷命官,落得一个恶名吧? 几名侍卫冲过去,一下挡在李唯前面。 “住手!” 李唯眼神冰冷。 “让开!” 南安郡主直接从车驾旁走了出来。 “你身为朝廷官员,为何当街滥杀?” 李唯指着地上的王鹏炜。 “十几年前,这个畜生以拐卖幼童为生!” “被他拐走的孩子,男孩被逼着偷东西、乞讨。” “不听话就打,有的甚至被打断手脚,女孩则被养大以后卖进青楼!” “我逃出来了,我姐姐没有,最后惨死在这个畜生手里!” “这些年我寒窗苦读,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抓住他,可他把当年的证据全都毁了!” “如今还敢站在我面前告诉我,我姐姐当年是怎么被他折磨死的!” “今日就算扒了我这身官皮!” “我也要杀他!” 话音落下。 她突然从两名侍卫中间冲了过去。 王鹏炜脸色大变。 “救我!” 噗嗤! 匕首直接扎进他腹部。 “啊!” 王鹏炜整个人瞬间蜷缩起来。 周围几个侍卫刚准备再把李唯拉开。 南安郡主却突然说道: “不要拦她,这种人贩子,若她说的都是真的,杀了也就杀了。” 李唯听到这句话,再次拔出匕首,正准备继续。 “住手!” 十几名西凉士兵冲出来。 一人扣住李唯手腕,另一人直接挡在王鹏炜前面。 李唯拼命挣扎。 “放开我!” “我要杀了他!” 可西凉军都是军中悍卒,她哪里挣脱得开。 “谁让你在这里杀人的?” 一道冷淡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紧接着。 周围百姓看到李乾走出来后,纷纷跪下。 “陛下!” “是陛下!” “参见陛下……” 南安郡主看着那个迎面走来的年轻男人,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如今的大魏皇帝。 身材高大、肩背宽阔、眉眼冷峻。 他虽然没有穿正式冕服,可光是走在人群里面,便自然带着一股极重的压迫感。 “臣女南安,见过陛下。” 李乾只是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目光直接落在李唯身上。 “你是朝廷命官?” 李唯深吸一口气。 “是,下官任京兆府司法参军。” 李乾冷笑一声。 “你既然是负责司法刑狱的官员,谁准你当街杀人的?” “朕不管你处于什么原因,但你自己都不按规矩办事,百姓以后怎么看京兆府?” “还是说,只要官员觉得谁有罪,就能直接在大街上一刀捅过去?” 李唯咬紧牙关。 她还没回答,地上的王鹏炜已经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喊了起来。 “陛下救命啊,小人冤枉!” “小人真的是良民,这个疯子突然冲出来就要杀小人!” “她一个女人还冒充男人当官……” 李乾重新看向李唯,之前还真没仔细看,现在认真一看,确实有问题。 喉结不明显,面容也过于秀气,身形更不像成年男子。 “你是女的?” 事已至此。 李唯也知道瞒不下去了。 她跪在地上。 “是。”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一个女人,参加科举,还考中了进士,现在居然已经做到了京兆府司法参军? 李乾都觉得有点意思。 “冯保,去查她参加科举的那一届,主考官是谁,负责验身的人是谁。” “从县试、州试到贡院,凡是经手检查她身份的人,全部给朕抓起来。” “将科举当成儿戏,那朕就让这些人全家也跟着儿戏去流放!” 李唯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 可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冒用男子身份入仕,不管有什么理由,这件事本身都已经是大罪。 “陛下,臣女扮男装参加科举,欺瞒朝廷,确实无可辩解。” “但臣女这么做,只是为了报仇。” “十五年前,臣女与姐姐一起被王鹏炜拐走,当时跟我们一起被拐的,还有很多孩子……” “我读书十年,考进京兆府,做司法参军,就是因为当年没人替那些孩子查案。” “我想自己查!” 王鹏炜听到这里,赶紧捂着腹部喊了起来。 “陛下,她胡说,小人冤枉!” “小人从来没有拐卖过什么孩子,她就是恨我,所以故意编出这些话害我……” 李乾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来人,把王鹏炜带走,交给影密卫彻查。” “如果他真的拐卖幼童、虐杀孩童,朝廷的律法,自然会让他付代价。” 王鹏炜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真查那还得了? 他这些年虽然把大部分尾巴处理得差不多了,可当年做了那么多事情,谁敢保证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不然,刚才自己又何必故意去激怒李唯,目的就是害死对方啊! “陛下,小人真是清白的……” 李唯却猛地抬起头。 “陛下,请让臣女来查这个案子。” “臣女查了他很多年,知道他以前住过哪里,跟什么人打过交道,也知道当年还有哪些线索没有断。” “请陛下给臣女最后一次机会,只要臣女能查出真相,查出那些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事后陛下要杀要剐,臣女绝无怨言。” 李乾看着她,越看越觉得这女人脑子有问题。 “李唯女扮男装参加科举,先罢官,除去一切官职。” “你以朝廷命官身份,当街持刀伤人,影响恶劣,依律,当判绞刑。” “不过,如果查明王鹏炜确实是十恶不赦之徒,你所说的旧案也全是真的。” “朕可以酌情给你减罪,来人,带下去。” 也就是她杀的是人贩子,否则换做其他人,他肯定不会减罪的,现在也算是宽宏大量了。 两名西凉士兵立刻上前,李唯脸色却变了。 “不,陛下,我可以接受罢官,但还是要亲自查!” 说着,她忽然抽出匕首,直接抵在自己脖子上。 “陛下,你若是不让我查,我现在就死在这里!” “臣现在还没有被彻底定罪,仍然是一名京官。” “陛下,你也不想当街逼死一名朝廷命官,来落得一个苛刻臣子的恶名吧?” 第292章 若郡主不幸死了,朕给她风光大葬,再追封为公主 又来? 李乾直接无语了。 怎么这帮女人一有事,就喜欢拿自己的命威胁他? 你们,真当朕在乎你死不死? “李唯,你是不是觉得,除了你,整个大魏便没有人能把这个案子查清?” 李唯咬住银牙,摇了摇头。 “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乾眼神冷了下来。 “朕已经答应彻查,你还非要自己查。” “怎么?你觉得朕会包庇一个人贩子?还是觉得影密卫连你能查出来的东西都查不出来?” 李唯一时说不出话。 冯保却是不想让陛下为难,直接下令。 “来人!” “拿下她!” 几名西凉士兵立刻冲上前。 李唯脸色一变。 她知道一旦被抓,自己便再没有亲手查案的机会。 下一刻,她一把扣住距离最近的南安郡主,匕首直接抵在对方脖颈旁。 “都别过来!” 现场所有人都愣了。 紫萱更是瞬间脸色惨白。 “郡主!” 南安郡主也没想到。 她刚才还在替李唯说话,转眼就被挟持了。 李唯呼吸急促。 “陛下,臣女没有别的要求,只要让我查这个案子!” “等我把王鹏炜当年的事情全部查清,你要怎么处置臣女都可以!” “但如果这一辈子都不能亲手把害死我姐姐、害死那么多孩子的凶手绳之以法。” “臣女就算死,也死不瞑目!” 南安郡主原本还有些恼怒。 可听完这些话,神色竟慢慢缓了下来,叹了口气。 “陛下,臣女乃南安郡主,今日便替她求一个情。” “她也是个可怜人,你就让她去查吧。” 李乾差点被气笑。 难怪这女人会在汉中放兽咬死黄皓,现在刚进京又开始替一个挟持自己的女人求情。 脑子果然有点不正常。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搞得好像朕才是那个不让恶人伏法的坏人。” “可天下有天下的规矩,不是谁拿把刀架一个郡主脖子上,朕就必须得答应她的条件。” “拿下李唯,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紫萱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陛下不能啊,万一她真的伤了郡主怎么办?” 李乾看了南安郡主一眼。 “若郡主不幸死了,朕给她风光大葬,再追封为公主。” 南安郡主:“……” 紫萱:“……” 周围的人也一下安静了。 李乾淡淡说道: “想必南安郡主如此深明大义,应该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贼子威胁朕的筹码吧?” 南安郡主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谁深明大义了? 我还没说我要死啊。 “陛下,我……” 她才刚开口,旁边的胡车儿已经动了。 “敢拿人威胁陛下?” “找死!” 他动作快得完全不像那副笨重大汉的模样。 李唯也没想到皇帝真会下令强攻,以至于脑子瞬间空了一下。 她下意识把南安郡主往前一推,自己则想后退。 “唰!” 胡车儿却已经抽出腰间短戟。 李唯动作慌乱,匕首顺势划了过去。 “好胆子!” 胡车儿眼睛一瞪。 “还敢攻击俺!” 短戟脱手而出。 破空而去。 下一刻。 李唯身体猛地僵住,短戟已经贯入胸口。 她踉跄后退两步,手里的匕首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随即栽倒,再也起不来了。 暴毙而亡! 南安郡主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倒在地上惨死的李唯,半晌才愤怒的转头瞪向胡车儿。 “你为什么要杀她?” 胡车儿走过去,把短戟拔出来,一脸莫名其妙。 “她拿刀攻击俺,不杀她,难道等她杀俺?” 南安郡主气得脸都红了。 “你明明可以把她拿下的,她只是想替死去的姐姐报仇啊!” “她已经这么可怜了,你就不能留她一命吗?” 胡车儿听得眉头直皱。 “俺为什么要拿命试她会不会杀俺?” 南安郡主气愤的说道: “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杀得了你?” 胡车儿顿时更不乐意了。 “弱女子咋了?弱女子拿刀就不是刀?” “俺在凉州打了多少年仗,见到有人攻击俺,第一反应就是杀回去。” “难不成俺还要站那里想一想,她到底是不是弱女子?” 南安郡主咬牙。 “可你武艺这么高,就算挨她一下,又能如何?” 胡车儿眼睛都瞪圆了。 “俺凭啥挨她一下?” “她要是刚好扎中俺脖子,扎中俺心口呢?” “俺死了咋办?俺老娘还在西凉等俺养老呢!” 南安郡主一时语塞。 胡车儿却越说越来劲。 “还有,你别跟俺说女人不会杀人。” “凉州那些胡女,杀俺们大魏将士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手软!” “有些胡人的小孩,看着才这么高。” 他拿手往自己腰边比划了一下。 “他怀里照样藏刀,等你过去救他,一刀就往肚子上捅!” “上了战场,谁还管你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要杀俺,俺就杀他。” “咋滴?” 南安郡主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终于懒得再说了。 这种常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粗鄙武夫,跟他讲什么怜悯、变通,根本讲不通。 她重新看向李乾,眼神复杂。 “陛下,臣女还是不明白。” “你为何宁可罔顾臣女的性命,也不愿意对她尽可能从轻处置,那终究是一条人命啊。” 李乾冷冷看了她一眼。 “你算什么葱?也敢来教朕做事?” 南安郡主脸色顿时变了。 哪怕在蜀地,镇西王见了她,平日里也是和颜悦色。 王氏那些长辈对她更是多有纵容,再加上她重生以后行事强势,身边人渐渐都习惯顺着她。 可现在刚到京城,李乾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紫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忍不住站出来。 “陛下,我家郡主不过是替人求情!” “而且那个人分明就是个人贩子,刚才那位女大人也是为了替姐姐、替那些被害的孩子报仇。” “她出发点明明是好的,你怎么能这样对郡主……” 李乾连表情都没变。 “掌嘴。” 冯保瞬间动了。 他甚至比胡车儿还快了一步。 没办法。 那凶汉已经抬手了。 就那蒲扇一样的巴掌,真让他抽下去,这小丫鬟半张脸恐怕都得废。 毕竟是蜀地来的,多少留点面子。 “啪!” 第293章 找个瘸子来给我治腿干什么,她自己腿都治不好! 一记耳光重重抽在紫萱脸上。 她整个人都被抽得踉跄几步,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嘴角鲜血立刻流下来。 甚至于,两三颗牙直接飞到了地上。 “啊!我的牙!” 南安郡主脸色更加难看,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怒意。 “陛下,紫萱只是护主心切,无心之失,何苦下这么重的手?” “无心?” 李乾冷漠的看向她。 “那朕再跟你说一件你有心做的。” “汉中驿站,你让人把黄皓带到山上,逼他从坡上跳下去,最后被狼活活咬死。” “朕说得对不对?” 南安郡主早就知道这件事迟早会传进京城。 她只是没有想到,李乾会在自己刚刚入京第一天,就直接把事情挑明。 “黄皓强迫良家女子,死有余辜。” 李乾直接嗤笑一声。 “他犯错,朕可以杀,朝廷可以审,刑部可以定罪,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郡主私设刑罚?” “更何况,他是奉旨出宫办事的宫中内侍,你杀的不是单纯一个黄皓。” “你打的是朝廷的脸,谁给你的胆子?” 南安郡主却是理直气壮的说道: “臣女只是觉得这种人若还要层层审问、互相包庇,受害女子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乾眼神瞬间冷下来。 “又是你觉得。” “李唯觉得自己可以杀王鹏炜,你觉得自己可以杀黄皓。” “是不是以后天下每个人只要觉得对方该死,都可以自己动手?” “那还要朝廷做什么?还要律法做什么?” “南安郡主私杀朝廷使者,打入大牢。” 南安郡主知道李乾可能会追责,原本以为,最多就是训斥、罚俸或者让镇西王出面说几句。 毕竟,她背后是广汉王氏,又牵扯蜀地,李乾怎么也得顾忌几分。 结果这位皇帝连问都懒得多问,直接入狱? 旁边的吴茂也站不住了,他立刻上前。 “陛下!汉中之事另有隐情!” 李乾转头看他。 “所以,你知道南安郡主害死宫中内侍?” 吴茂沉默一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末将确实知情,但黄皓当时行为极其恶劣,郡主也是一时……” “那就一起抓。” 李乾直接打断,吴茂整个人僵住。 “知情不报,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当真以为这是你们蜀地?在朕眼皮底下想无法无天,做什么黄粱大梦?” 吴茂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周围西凉军已经上前。 南安郡主第一次真正意识,这个皇帝跟她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怪不得,许中正那种老狐狸最后都栽在他手里。 这种人若是想靠寻常权谋试探,恐怕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陛下,臣女手里有一份牵扯朝廷百官名单,陛下一定会感兴趣。” 李乾眯起眼睛。 “哪些官?” 南安郡主继续说道:“不如换个地方说,绝对不会让陛下失望。” 李乾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跟朕回宫,正好,朕还准备带你见一个人。” “至于其他人先收押,没有朕的命令,不准放一个。” “是!” 西凉军立刻押走吴茂等人。 南安郡主愣了一下。 “见谁?” 李乾没回答直接上车。 …… 皇宫。 一处戒备森严的院子里。 “疼……” “我的腿……” 魏文倩躺在床上,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的两条腿已经被简单止血固定,但疼痛依旧一阵接一阵往脑子里钻。 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穿越以后会变成这样,自己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现代跟那个四岁小孩打官司。 至少,现代没人会真的拿刀砍她腿!! 房门打开。 林晚推着一辆木制轮椅进来。 轮椅上坐着沈青青,后面还跟着几名学医的女官。 院外则早已经架好大锅。 清水正在沸腾。 旁边还有三坛烈酒备用。 林晚刚进来,看清魏文倩的伤势以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哎呀,是谁下这么重的手?” “青青姐,这两条腿都伤得不轻,得赶紧处理。” 沈青青只看了一眼,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 这个刀伤,怎么这么眼熟? 当初她自己的腿,好像也是被某个姓胡的莽夫这么招呼过,不会又是那个丑八怪吧? 魏文倩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看到轮椅的一瞬间,整个人就炸了。 “你们干什么,太医呢?” “找个瘸子来给我治腿干什么,她自己腿都治不好!” “还有你又是干嘛的,我要太医院最好的大夫……” 沈青青的脸一点点黑了。 她足足过了几息,最终还是忍住了。 “不想死,就闭嘴。” “整个太医院,处理这种外伤,目前没人比我更熟。” 魏文倩立刻换了副嘴脸。 “好姐姐,我刚才不知道,你快救救我,我真的疼死了!” 林晚嘴角抽了一下,变脸可真快。 沈青青懒得跟她计较。 “把伤口附近衣物剪开……” 几名女官立刻开始准备,林晚也蹲下来检查伤势。 “嘶,这看着骨伤十分的严重,只怕以后完全接不上了……” 魏文倩一听,眼泪又下来了。 “我以后,真的不能走路了吗?” 林晚犹豫了一下。 “说不好,但大概率是的。” 魏文倩绝望了。 林晚又从药箱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神情却明显有些兴奋。 “还算你运气好,前些日子我跟青青姐一直在弄的青霉素,刚有了点结果。” “有这东西,你这两条腿活下来的机会,应该能高不少。” 魏文倩听到“青霉素”三个字以后,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青霉素?” 第293章 要不要朕把你两条手也砍了? 而此时在门口, 李乾带着南安郡主出现了。 他没想到这位穿越过来的小护士,居然将青霉素都提炼出来了。 这很多伤兵就是没有青霉素治疗才死了,有了这玩意可以极大提升存活率。 于是,他故意张嘴询问: “林姑娘,这青霉素是什么?” 林晚见到这位人间帝王后,立马开口解释: “陛下,很多人受伤以后,本来伤口并不致命,但后面会发热、化脓、感染,最后反而死掉。” “但现在有了青霉素,对很多感染会有用,能救下不少人。” 李乾眼前一亮。 如果青霉素真能弄出来,哪怕现在纯度不高,但只要能用,那都是救命的东西。 “现在能大量制作吗?” 林晚立刻摇头。 “还不行,现在只是做出了一点。” 李乾点头。 “不急,慢慢弄。” 他看了眼林晚身后那几个女官。 这些都是最近跟着林晚学简单护理的女人。 包扎、清洗伤口、照顾病人,东西都不算多难,真正难的是把一套规矩彻底教会。 太医难培养,可护士不一样。 她们不需要每个人都精通疑难杂症,只要经过统一训练,能处理普通伤口和简单病症,就已经能救很多人。 毕竟,那些百姓真正天天碰到的全是小病,很多人只是因为没人管、或者处理方法错了,才活活拖死。 只要把最基本的卫生、护理和简单治疗做起来,能活下来的就会多很多。 “年底之前,争取就把京城第一家面向普通百姓的小医院弄出来!” 这些天,沈青青跟林晚待在一起,发现自己以前很多治伤的方法其实都有问题,现在越学越觉得有意思。 结果她一认真听,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床上的魏文倩却快疼疯了。 她两条腿一阵一阵剧痛,眼看这群人居然围在那里聊青霉素,终于忍不住了。 “别听了,你们先救我啊!” “我腿要疼死了,先给我处理伤口……” 李乾缓缓转过头,魏文倩心里猛地一凉。 “什么时候,轮到你打断朕说话?” 魏文倩脸瞬间白了。 “我……” 李乾说道: “两条腿不够?” “要不要朕把你两条手也砍了?” 魏文倩瞳孔猛缩,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她现在对这个皇帝是真的怕到骨子里,委屈得眼圈发红。 这要是在现代,她一定报警,一定告他,一定让全网都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可怕! 林晚看了一眼魏文倩,最后还是有些不忍。 “陛下,要不还是先给她治伤吧。” 李乾刚才还冷着脸,听到林晚开口,语气顿时缓了不少。 “听你的,先治。” 魏文倩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不是,凭什么? 自己喊一句就要砍手,这个女人说一句,马上就是听你的,这差别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可她现在疼得根本没心思继续不服,忽然特别想家。 妈妈,我想回去了…… 李乾却已经带着南安郡主走出房间,房门在身后关上,院子里顿时安静许多。 “你进京城的时候,应该已经看见封城了,就是因为里面那个女人。” “具体发生什么,朕现在没兴趣跟你说。” “你只需要知道,她犯了事,朕让铁牛打断了她两条腿。” “所以你应该庆幸,刚才他冲过去的时候,没有顺手把你也一起弄死。” “待会若碰见他,记得说声谢谢。” 南安郡主脸色一僵。 再等她想到魏文倩刚才哀嚎,还有大片鲜血双腿流下来的画面,顿时有些后怕了。 那丑汉,可真是凶人啊! “是,陛下。” 李乾淡淡道: “现在说吧,你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最好真的有用,若只是随便编个东西骗朕,你正好跟魏文倩一起治腿。” 南安郡主眼皮轻轻一跳,根本不敢有半分隐瞒。 “陛下,前段时间许中正倒台以后,他手底下有一名吏部主事逃出京城。” “此人一路逃进蜀地,正好被臣女抓住,随后从他身上找到一份名册,名为百花册。” “原来,那名吏部主事暗地里还经营着一座青楼,同时将很多女人送进了京中官员、勋贵府中。” “她们会将男主人日常说过的话、见过什么人、收过什么东西,全都偷偷传出来。” “那册子上记录的,正是不少京中官员这些年贪污、受贿、收礼以及私下交易的内容。” 李乾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这可不是普通青楼了,这是情报网,而且还是一张铺进百官后宅的情报网。 “一个小小主事,真有这么大能耐?” 南安郡主继续道: “陛下,真正控制百花楼的人,是平王。” 李乾眼神瞬间一凝。 平王,那个先帝十四弟,一天到晚喝酒玩女人跟狗的烂泥。 就这种人,暗地里居然铺了这么大一张网? 南安郡主说道: “一个声名狼藉、看起来只知道酒色犬马的王爷,暗地里却控制着这么多官员后宅。” “陛下,他所图恐怕不小。” 李乾眼里反而慢慢有了几分兴趣。 最近碰见的宗室,不是恋爱脑、就是蠢货,一个个搞得他严重怀疑先帝那一大家子是不是脑子有遗传问题。 现在总算出来一个阴的,表面养狗玩女人,背地里把眼线都塞进百官床上了。 有意思,这才像一个真想造反的人。 “百花册在哪里?” 南安郡主没有绕弯子。 “臣女可以将百花册交给陛下,但臣女想请陛下放过我与吴将军。” 她现在已经不敢说什么不答应就不给,李乾刚才已经用行动证明,他根本不吃这一套。 李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忽然朝前面喊了一声。 “冯保,秘密查百花楼,不要惊动任何人。” “另外,平王府也给朕盯起来,所有进出之人,全部记下来。” 冯保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奴婢明白,马上去办。” 李乾重新看向南安郡主。 “还有吗?” 南安郡主沉默一下,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 “陛下,前太子就在蜀地,他如今喜欢上的女子,出身巴西赵氏。” 第295章 主人,你又来看奴了…… “呵,真不愧是我们老李家的种。” 李乾嗤笑了一声。 “先帝带了一个好头,现在连前太子都躲进蜀地豪族家里谈恋爱去了,有趣。” 巴西赵氏,蜀地四大豪族里面,一直都是势力最强的一家,现在手里又握着一个前太子,大有可为啊! “朕知道了。” 南安郡主本以为李乾听到前太子的消息以后,至少会继续追问几句,结果就这? 看来,这位陛下是真的不在乎自己那位哥哥。 李乾走到前面不远处一间房前,随后看向南安郡主。 “进去吧,一个老熟人,她在等你。” 南安郡主更加疑惑。 什么人会被皇帝藏在宫里,还专门让自己过来见? “吱呀……” 屋里光线有些昏暗。 一名身穿白裙的女子,正跪坐在软榻旁。 她听见门响还以为是李乾来了,连忙转过身,甚至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摔倒在地。 于是撑着身子,跪得端端正正,又仰起那张清冷绝色的脸。 此时,萧容音眉眼间哪里还有以前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傲,反而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媚态。 声音更是又软又轻。 “主人,你又来看奴了……” 南安郡主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张脸,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萧……萧小姐?” 等等。 怎么不是主人? 萧容音脸上的笑容同样凝固了。 她怔怔看着门口的南安郡主,脑子一时间也有些没转过来。 原文里,这位郡主姐姐待原主极好,两个人形同姐妹,她也被抓进皇宫了? 她下意识朝南安郡主身后看去,李乾出现在门外,就那么冷冷站在那里。 萧容音心里一紧。 刚才因为看到南安郡主而冒出来的那些疑问,瞬间全咽了回去。 “主人……” 李乾淡淡道: “站起来吧。” 萧容音愣了一下。 “是。” 她扶着旁边桌案慢慢站起来。 轰! 南安郡主只觉得脑袋里面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镇西王清心寡欲半生,身边别说女人,甚至连一个关系亲近的女子都没有。 结果到了四十多岁,却破天荒收了萧容音这么一个女徒弟,亲自教她读书琴棋。 甚至,允许她自由出入王府跟大营。 那份宠爱,整个蜀中年轻一辈几乎无人能比。 实际上,在很多蜀地人眼里,她跟镇西王府的公主也没多大区别。 可现在,这个曾经在蜀地清冷得像天上月亮一样的女人,居然站在李乾面前,一口一个主人? 这要是传回蜀地,镇西王恐怕真的会疯! 李乾却没兴趣解释这些,他直接问道: “南安郡主,你从蜀地出来的时候,镇西王有没有特别吩咐过你找萧容音?” “毕竟,她可是王叔唯一的爱徒。” 南安郡主瞳孔微微一缩。 镇西王收萧容音为徒的事情,在蜀地算不上什么人人皆知的秘密。 所以,李乾一个常年待在西凉、才登基没多久的皇帝,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是萧容音告诉李乾的,两人关系太不对劲了? “回陛下的话,没有,王爷从未吩咐臣女寻找萧小姐。” 嗯? 这下轮到李乾愣了。 不对啊,镇西王这次既然派了使团进京,怎么可能不找萧容音? 镇西王也是她那群追求者里面的重要人物,而且还是那种爱在心里口难开的老男人。 再说了,萧衍那个蠢货,为了萧容音都愿意退兵返回幽州。 张昭更离谱,连自己主公都能背叛。 一个个脑子都像被这女人吃了,镇西王怎么又会不在意? 有问题! 萧容音同样懵了。 “不应该啊……” 按照原剧情,镇西王虽然一直以师父自居,可谁看不出来他喜欢自己? 那是整本书里面最典型的隐忍深情男配。 他从来没有真正越过师徒那条线,甚至直到快大结局的时候,都还只是默默站在她身后。 替她撑腰。 替她收拾烂摊子。 看着她跟其他男人爱得死去活来,然后一个人黯然神伤,纯纯大冤种。 但也正因为这样,镇西王绝对不可能知道自己失踪,却完全无动于衷啊! “郡主姐姐,师父真的什么都没说吗?” 南安郡主摇头。 “至少,没有跟我说。” 李乾捕捉到了重点。 没有跟她说,那就可能交代给了别人。 “这次使团进京,除了你以外,镇西王最信任的人是谁,是那个吴茂?” 南安郡主点头。 “吴将军确实深受王爷信任,他是王爷早些年收养的七名义子之一,从小跟在王爷身边习武读书。” “此人精通兵法,也懂政务,文韬武略都算得上不错。” “这些年在军中立过不少功劳,在年轻一代里面威望很高,否则王爷也不会让他负责这次进京之事。” “如果王爷真的有什么私下安排,很可能会交给吴茂。” 南安郡主看了眼旁边的萧容音,最终还是说道: “其实,自从萧小姐离开蜀地以后,王爷平日里……确实挺想念她的。” 李乾却已经懒得继续听了。 “来人,把吴茂给朕提出来,朕亲自问他几句话。” 而萧容音听到“吴茂”这个名字后,欲言又止。 李乾一下就注意到了。 他现在对萧容音这女人已经太熟悉了,心里有没有藏事,几乎全写在那张脸上。 “南安郡主,你先出去。” 南安郡主下意识看了眼萧容音,又看了眼李乾,这两个人果然还有不能让自己听的秘密? “是,陛下。” “吱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乾这才看向萧容音。 “说吧,你是不是认识吴茂?” 萧容音心里一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主人。 她现在早就不敢在李乾面前耍什么心眼了,于是老老实实答道: “主人,奴以前在蜀地求学的时候,确实跟吴茂认识。” “而且他对奴一直特别关心,应该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对奴暗生情愫了。” “前世,镇西王准备将蜀地兵权交还朝廷,想拥立奴为女帝,吴茂也是第一个站出来赞同的人。” 第296章 这就是皇帝啊,没想到我居然还能亲眼看到一个活的皇帝 又来了。 李乾很无语。 真不愧是万人迷女主,走到哪里,都能冒出来几个舔狗。 萧容音还在继续说。 “后来,吴茂接过了镇西王的位置,替奴一直坐镇蜀地。” “哪怕天下很多地方都发生了叛乱,他也一直对奴忠心耿耿,从来没有生过二心。” 说到这里。 她眼睛微微一亮,忽然想到了一件可以立功的事。 “主人,只要让奴去见一下吴茂,奴一定可以说服他!” “到时候,让他背弃镇西王,投靠主人,成为主人的心腹。” “他很有能力的,而且在蜀军里面也很有威望。” 好好好。 张昭二号是吧? 照萧容音这个说法,只要把她往蜀地军营里面一扔,镇西军都不一定姓镇西王了。 李乾忽然觉得,这已经不是什么天命女主,这是人形策反器啊! “好,朕允许你去见他。” 萧容音顿时露出笑容。 “谢主人!” 李乾直接转身朝外走。 “跟上。” “是!” 萧容音立马乖乖跟了过去。 房门打开。 南安郡主正站在外面等候。 李乾看了她一眼。 “南安郡主,你此次冒犯朕,本该是死罪。” “不过,念你还有些用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从今日开始,你先留在朕身边,做一段时间宫女,如何?” 南安郡主瞬间睁大眼睛。 她堂堂镇西军大将之女,先帝亲封的郡主,现在居然要留在这个男人身边端茶倒水? 可形势比人强,自己这一次确实落在了李乾手里。 “是,陛下。” 李乾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反倒是旁边的萧容音,眼睛里居然闪过一丝羡慕。 伺候主人? 还能一直跟在主人身边? 这么好的差事,凭什么给她啊? 南安郡主刚走出院门,便看见守在外面的胡车儿。 她犹豫一下,还是主动走了过去。 “胡将军,之前的事情,是我多有冒犯,还请胡将军见谅。” 胡车儿愣了愣,随即咧开嘴。 “嗨,俺还以为什么事呢,俺原谅你了!” 南安郡主怎么感觉,反而更尴尬了? 她只是客气两句,你还真顺杆往上爬啊,好气啊! 忽然。 前面传来一道女子声音。 “咦?前面怎么这么多士兵?” “这里是什么皇宫重地吗?我们过去看看……” 只见前方小路上。 一名十三岁左右、锦衣玉带的少年,正领着一名年轻女子朝这里走来。 少年长得很是俊俏,唇红齿白,眉宇间带着明显的宗室贵气。 李乾一下认了出来,先帝八弟安王的独子。 一个宗室世子,为什么能够不经过通报,直接进入皇宫? 而且,还带着一个陌生女人,甚至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这种有西凉精兵看守的地方? “唰!” 安王世子同样看见了李乾。 他眼睛一亮,赶紧拉了一下旁边女子的衣袖。 “语溪姐姐,前面的就是陛下!” 那个叫魏语溪的女子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浅绿色裙子,长相倒算得上清秀漂亮。 可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一副什么都觉得新奇的样子。 她直勾勾盯着李乾,居然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兴奋地说道: “原来这就是皇帝啊,没想到我居然还能亲眼看到一个活的皇帝!” 李乾:“……” 胡车儿眼睛一瞪。 “陛下不是活的,难道还能是死的不成?” 魏语溪噎了一下。 安王世子赶紧站出来。 “陛下,语溪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李乾懒得纠结这种废话,他直接问道: “安王世子,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萧容音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这一幕,怎么莫名有点熟悉? 半年前,她好像也是这么干的,仗着自己是天命女主,于是带着温行舟直接闯进了御书房。 现在回头一想,恨不得抽当时的自己两个耳光。 有病吧,她当初为什么非要进皇宫,老老实实去幽州不香嘛? 不行回蜀地找师父,照样能当祖宗一样被宠着。 偏偏跑到这个疯批暴君面前作死,然后就被关到了现在,悔不当初啊! 安王世子却没有察觉到气氛有什么不对,反而有些得意地说道: “陛下,我们可不是普通走进来的,语溪姐姐能看到一种叫做弹幕的东西!” “我们是在天命的指引下进宫的,所以那些禁军根本就不会阻拦我们!” 李乾眼神瞬间变了。 先脚刚拿下一个空间女,现在又来一个弹幕女? 老乡们,最近组团来刷我大魏? 萧容音也眼睛瞪得滚圆。 她穿越的这本,从来没出现过弹幕啊? 那岂不是说,这个叫魏语溪的女人,很可能也是穿越者,是老乡啊! 但她很快又克制住自己,不能乱说话,主人还没开口呢。 李乾则是看了一眼魏语溪,表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常。 “弹幕,这是何物?” “而且,你自己又看不见,怎么确定她没有骗你?” “她随口胡说几句天命,你便全部相信了?” 安王世子立刻摆手。 “不可能,语溪姐姐绝对不会骗我!” 魏语溪更是得意地扬起下巴。 “陛下,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只要小老公碰一下我的眼睛,我就可以暂时跟他共享弹幕。” “他已经试过了,也亲眼看到过那些弹幕。” 李乾眼角微微一抽。 安王世子才十三岁,你一个成年女性如此厚颜无耻的喊他一声小老公,要脸吗? 偏偏安王世子还完全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甚至一脸骄傲。 “陛下,你知道什么叫小老公吗?” “算了,你肯定不知道。” 李乾:“……” 朕知道得比你多多了。 安王世子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 “语溪姐姐真的有天命指引,弹幕里面的人什么都知道,还知道天下很多秘密!” “所以我这次带语溪姐姐进宫,一是满足她逛皇宫的愿望,二也是为了陛下你好。” “请陛下将语溪姐姐拜为大魏国师,只要有她在你身边,弹幕会告诉她怎么治理天下。” “到时候,大魏肯定会越来越强,陛下你也可以成为那个千古一帝。” “这句话也是我在弹幕里面看见的,他们说秦始皇就是千古一帝,以后陛下你也可以当魏始皇!” 第297章 魅力很大吗?那就去火里试试,看看火认不认你的女主光环 李乾哭笑不得。 你人还怪好的,听我说,谢谢你…… 魏语溪却完全没察觉到李乾的脸色变化,反而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兴奋。 “陛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厉害。” “我可是博学多识,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就是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 李乾忍不住嗤笑一声。 “百科?” 魏语溪眼睛一亮,终于来了。 古代人果然什么都不懂,她顿时生出一种强烈的优越感。 “陛下,百科的意思,就是几乎什么都知道,天文地理,历史军事,农业商业,治国改革。” “只要你能问得出来,我就可以通过弹幕帮你找到答案!” 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面幻想,自己成为大魏国师以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靠弹幕指点江山。 到时候,历史书上不得给自己单独开一卷? “更别说治理国家了,中华上下五千年,那么多朝代,那么多厉害的皇帝和改革家,什么改革手段没有?” “我们随便找几个成功经验照着抄,不就行了。” “所以,陛下,以后我说怎么做,你跟着怎么做就行。” “我们可以推行新法改革,把那些落后的东西全部改掉!” “用不了多少年,我们一定可以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大魏帝国!” 卧槽。 萧容音表情僵住了。 这女的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看来,这个世界自从李乾性情大变以后,剧情早就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 但这个女人说话也太狂妄了,怕是要倒霉。 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她现在好不容易才让主人对她稍微满意一点,别为了一个刚见面的老乡把自己也搭进去。 “啊?” 旁边的南安郡主更是一脸茫然。 自古以来,哪有女子一进宫,就直接张嘴讨要国师之位的? 更离谱的是,她居然还让皇帝以后什么事情都听她的? 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李乾大概看明白了。 这个女人,肚子里面多半没多少真东西,什么博学多识全靠弹幕是吧? 倒也不是完全没用,如果那所谓弹幕,真的可以连接后世的人,甚至可以查询大量现代知识。 那价值确实巨大。 农业、医学、机械,任何一个方面,只要能带回来一部分可靠知识,都能让大魏少走几十年弯路。 魏语溪见李乾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他已经被自己镇住了,于是笑得更加得意。 “陛下,我掌握的能力,是你们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 “只要给我权力,我完全可以改造整个大魏!” “这样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还在犹豫什么?” “今天错过了,以后可就没有……” 李乾直接打断。 “比如呢?你说自己什么都知道,那你现在能做什么?” 魏语溪张了张嘴,这个她还真没认真想过。 毕竟她穿越过来以后,一直靠弹幕提醒,自己以前就是个普通人,哪里懂什么工业技术? 不过没事,她有弹幕啊! “你等一下,我问问他们。” “宝宝们,快帮我查一下,古代穿越以后,有什么东西最好做啊?” “玻璃?香水?肥皂?你们快把配方告诉我。” “最好详细一点,材料比例也要有哦!” 李乾:“……” 蠢货! 不过,现在得先让她明白一件事。 这里是大魏,不是她可以随便指手画脚的地方。 “先不说这些,朕还有一件事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进入皇宫的?” “如今宫门守备森严,没有诏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宫。” “别说你们两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苍蝇想飞进来,都得被查个明白。” “可你们却一路畅通无阻,解释一下。” 魏语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走到李乾面前,神秘兮兮压低声音。 “陛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因为我有女主光环,那些普通男人,基本都很容易相信我。” “我只要跟他们说几句话,他们就会愿意帮我,宫门那些士兵也是一样。” “包括,陛下你哦。” 李乾眼神骤然冷了。 原来如此,自己刚刚整顿完皇宫,军法杀了那么多人,那些禁军怎么可能还敢随便放人进来? 如果是什么所谓女主光环,可以影响普通人的判断,倒是解释得通了。 有意思。 魅惑人心? 那他倒想看看。 这玩意到底有多厉害。 魏语溪却完全没有察觉危险,反而微微抬起下巴。 “所以,陛下,现在知道我有多特殊了吧?” “我来当国师。” “可以吗?” 李乾盯着她看了两息。 “可以你个死人头。” 魏语溪:“啊?” 下一秒。 李乾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未经通报,擅闯皇宫,蛊惑禁军,还敢在朕面前大言不惭,妄图干涉朝政。” “随便哪一条,都是死罪。” 魏语溪脸色终于变了。 “不、不是。” “陛下你等等!” “我这么有用,你怎么能……” 李乾根本不给她继续说的机会。 “不是说自己魅力很大吗?那就去火里试试,看看火认不认你的女主光环。” “来人,拿下她,施以火刑!” 话音落下。 两名西凉士兵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上前。 一左一右。 扣住魏语溪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 魏语溪愣住了。 她下意识挣扎两下。 可那两个西凉兵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卒,手掌跟铁钳一样,哪里是她一个普通女子能够挣脱的? “刷!” 旁边甚至已经有人转身去搬柴火了。 李乾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这些西凉士兵依旧毫不犹豫执行他的命令,看来这所谓的女主光环,也没有那么夸张。 或者说,他们跟着自己征战多年,军令早已经刻进骨子里。 区区一点所谓魅惑,压不过军法! “啊?” 南安郡主却有些傻眼。 这女子虽然擅闯皇宫,又满嘴胡言乱语,可直接用火刑,是不是太狠了一点? 她本能想劝两句,但刚抬头,正好撞上李乾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心头一寒。 算了,闭嘴吧。 萧容音一脸无奈。 姐姐,你到底哪来的自信啊,什么叫你是女主? 我这个正儿八经的天命大女主,都已经被主人关在宫里半年了! 你刚进来,连主人是什么性格都没摸清楚,居然就敢让他听你的? 你不倒霉,谁倒霉? 第298章 陛下,你最好想清楚了,与我为敌,就是跟天命为敌! “怎么回事?” 魏语溪盯着一脸冷漠的李乾,难道自己的魅力失效了? 不可能啊,之前不管到了哪里,那些男人只要跟自己相处一会,就会不由自主对她产生好感。 宫门守卫也是如此,否则她怎么可能一路畅通无阻进来? 难道,因为这个男人是皇帝,所以比较难魅惑? “陛下,你斗不过我的。” “今天只要我伤了分毫,你的江山就完了。” “你就算身份再尊贵,于我而言,也不过只是一个虚幻的纸片人配角而已。” “你们不知道吧,这个世界,其实只是一本话本子。” “而我,就是这本话本子的女主角!” 说到这里,她看向李乾的目光里,已经多出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而我能看到那些话本子的人说的话,她们可以给我建议,可以告诉我未来剧情。” “甚至可以帮我解决眼前遇到的各种麻烦。” “换句话说,我可以知晓天命,甚至改变天命!” “所以陛下,你最好想清楚了,与我为敌,就是跟天命为敌!” 萧容音彻底确定了。 这个世界真的乱套了。 原本剧情里面,绝对没有魏语溪这号人,更没有什么弹幕女主。 看来不仅自己这个穿越者改变了剧情,还有其他东西正在不断闯进来。 李乾却直接笑出了声。 “什么狗屁话本子,你就是一个十足的蠢货,还是那种没什么脑子的蠢货。” 安王世子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副受到了巨大侮辱的样子。 “陛下,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这么践踏一个人的尊严,你怎么可以骂语溪姐姐是蠢货?” “语溪姐姐是我见过全天下最聪明的女人!” “而且,语溪姐姐不光是天命之女,她还是不死之身,死后是可以无限复活的!” 魏语溪脸色骤变。 “小老公别说……” 李乾眼神瞬间变得古怪。 “说说,她怎么个无限复活?” 安王世子明显有些得意。 他也根本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反而觉得终于能让这个皇帝明白语溪姐姐有多厉害了。 “那些看话本子的人都是天外来客!” “只要他们看一个叫做广告的东西,就算语溪姐姐死了以后,就可以重新活过来!” “算了,这些东西跟土巴佬说了,你们也不懂。” “陛下,我最后再劝你一次,放了语溪姐姐,再好好向她道个歉,一切都还来得及!” 死后复生? 南安郡主眼神骤然变了。 她对这四个字实在太敏感了。 毕竟,自己就是从死亡以后重新回来的。 可广告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看一个广告,就能让死人复活?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哈哈……” 李乾忍不住笑出声。 广告复活,还真来了。 这鬼世界,到底还塞了多少乱七八糟的设定? “你不是号称知晓天命,那你应该也可以看到自己接下来怎么死了吧?” 魏语溪眉头一皱。 “我不会死。” “是吗?” 这时。 数名西凉士兵已经把柴火搬了过来。 院中立着一根粗木柱。 两名士兵直接将魏语溪押过去,麻绳一圈一圈缠住她的身体,死死绑在木柱上。 魏语溪这才真正有点慌了。 “等等,陛下,你真要烧我?” 李乾挥了挥手。 “点火。” “是!” 一支火把扔进柴堆。 轰! 干燥的柴木迅速燃烧起来。 最开始。 魏语溪还能强撑着。 可随着热浪扑到身上,她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 “啊,好烫,停下,赶紧停下!” “李乾,你这个狗皇帝,你就是个工具人。” “你怎么敢真的烧我,你找死啊!” 冯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大胆!” “敢辱陛下!” 他顺手从火堆边抽起一根已经烧红的细木。 快步上前。 魏语溪还在破口大骂。 下一刻。 冯保直接用木棍塞住了她的嘴。 “唔!!” 惨叫瞬间变得含糊不清。 冯保眼神冰冷。 “再敢羞辱陛下。” “你这张嘴,就别想要了!” 魏语溪疼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眼泪不停往下掉。 此时,她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天命女主、俯视众生的模样? 火越烧越旺。 热浪逼人。 她整个人彻底慌了,甚至吓得尿失禁了。 周围几人下意识皱眉。 魏语溪却已经顾不得羞耻了,脑子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对。 太不对了! 按照她以前的经历。 只要自己遇到危险,旁边的男人就会心疼,就会替自己出头。 甚至宁愿自己受伤,也舍不得她掉一根头发。 李乾身为皇帝意志强大,不受影响也就算了。 可是这些西凉士兵,还有那个太监,为什么他们一个个看自己的眼神,都跟看普通犯人一样? 这根本不符合女主光环! “语溪姐姐!!” 安王世子终于彻底急了。 他冲上去一把将冯保推开,又拼命用脚去踢旁边那些还没有完全烧起来的柴木。 “滚开!” “都滚开!” “我不准你们伤害她!” 冯保一时没防备。 还真被推得踉跄了一步。 安王世子直接挡在魏语溪面前。 张开双臂。 死死盯着李乾。 “你想杀语溪姐姐。” “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李乾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堂弟,眼神越来越冷。 这孩子明显已经被所谓女主光环影响得不轻,严格来说,脑子可能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朕念你年幼又是被人蛊惑,这次饶你一命。” “来人,将安王世子拖下去,杖责二十醒醒脑子,再送回安王府。” “告诉安王,让他好好管教自己的逆子。” “再敢私闯皇宫,朕连他这个爹一起治罪!” “是!” 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架住安王世子。 直接往外拖。 少年拼命挣扎。 “放开我,不要伤害语溪姐姐!” “陛下,你有什么冲我来!” “求求你了,不要烧她……” 李乾看都没看一眼,目光重新落在魏语溪身上。 “继续。” 几名西凉士兵立刻把被踢散的柴重新堆好。 火把再次落下。 “轰!” 火焰重新燃烧起来。 第299章 他不惜与天下人为敌,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容音分毫 “啊!” 这一次。 魏语溪脸上终于没有半点得意了。 她被烧的浑身灼痛,惨叫声更是不绝于耳。 “陛下!” “我错了!” “求求你别烧了……” 可李乾就站在不远处,恍若未闻。 萧容音跟南安郡主见到这一幕,头皮微微一麻,却也不敢吭声。 没过多久。 魏语溪再也撑不住。 她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李乾也没有真正想烧死她,这才淡淡开口: “灭火,送去天牢,交给周兴狠狠拷打审讯一番。” “是!” 几名西凉士兵立刻把火扑灭。 他们把魏语溪解下来,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就在这时。 一名影密卫从前方匆匆赶来。 “陛下,王鹏炜的身份已经查清楚了!” “此人十年前就是京城附近有名的人牙子,暗中拐卖过不少孩童。” “后来朝廷严查人口失踪案,他怕事情败露,便收手不干。” “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想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 安安稳稳? 李乾面无表情。 那些被他卖掉的孩子呢? 那些丢了孩子,找了一辈子的父母呢? 凭什么这种人渣作恶以后,换个身份就能享福? “拖去朱雀大街,当着京城百姓的面,凌迟。” “满三千六百五十刀以后,再准他死。” “把他这些年拐卖孩童的罪行,一条一条全部念出来。” “朕要让天下那些拐子看看,敢动大魏的孩子,就是这个下场!” 冯保躬身。 “奴婢领旨。” 南安郡主只觉得后背隐隐发凉。 蜀地杀人也不少,军中更是常有斩首示众。 可这位年轻皇帝,似乎特别喜欢用最直接、最狠辣的方式,把规矩刻进所有人脑子里。 “嘶!” 萧容音同样下意识抱紧了手臂。 她太清楚了,主人说三千六百五十刀,那就一定不会少一刀。 幸好,自己现在已经学乖很多了。 …… 御书房。 吴茂一直在想今天发生的事,实在看不懂这位年轻皇帝。 镇西王坐镇蜀地多年,手握三十万精兵,威望极高。 你才刚登基没多久,不应该尽可能拉拢王爷吗? 结果南安郡主被抓了,自己也被扣下,这算哪门子的拉拢? 他正思索着,李乾大步走了进来。 “吴茂,说吧,镇西王这次让你进京,是不是还单独交代了什么?” “比如,找到他的爱徒,萧容音。” 吴茂脸色骤然变了。 萧容音拜镇西王为师的事情,并没有大肆宣扬,这位皇帝远在凉州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南安郡主说的? 忽然。 前面有人进来了。 “吴将军……” 吴茂整个人瞬间僵住。 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从李乾身后慢慢走了出来。 那张脸,他做梦都不会认错。 “容音?!” 自从当年,镇西王将萧容音收入门下以后,他回王府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今天汇报军情、明天商议粮草,后天送一份南边刚进贡来的水果。 但王府上下谁看不出来,这位年轻将军就是想见萧小姐。 后来,萧容音离开蜀地返回京城,吴茂嘴上什么都没有说,可心里面一直念念不忘。 没想到,几年以后两人再次见面,居然是在皇宫。 “回陛下,王爷此次确实交代过末将,进京以后,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萧小姐。” 这小半年,影密卫几乎把各地势力安插在皇宫、京城的眼线,清扫了一大遍。 镇西王府安插在宫里的暗桩,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有几个甚至主动切断联系,再也不敢传递消息。 以至于,萧容音明明就在宫里这么久,他们居然一直不知道! “呵!” 李乾似笑非笑。 果然,这老东西还是惦记自己的宝贝徒弟。 吴茂又连忙说道: “陛下,王爷听闻陛下继承大统以后,也十分高兴。” “这次使团入京,还特意准备了不少蜀地珍品。” 李乾点点头。 “王叔有心了。” 吴茂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有得谈。 “其实王爷本来也想亲自入京朝见陛下。” “只是南蛮三十六部最近又开始进犯蜀地,边境局势不稳。” “王爷不得不亲自统兵前往镇压,所以这次只能让末将护送郡主入京。” 南蛮三十六部确实最近有动静,但远远没到非得镇西王亲自领兵出征的地步。 这只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一个说辞。 李乾却只是淡淡说道: “原来如此,王叔镇守蜀地多年,又要防南蛮,确实辛苦。” 吴茂刚准备顺势说两句,李乾忽然话锋一转。 “既然吴将军难得来一次京城,那在京城住上一段时间吧。” 软禁? 吴茂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进入京城以后暂住些日子。 然后找到萧容音,将她带走。 可如今,萧容音现在就在皇宫,自己想从一个皇帝手里把人带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末将,遵旨。” 李乾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吴将军,朕听说,你是王叔七名养子之一?” 吴茂以为对方只是想套近乎。 “是,末将幼年父母双亡,承蒙王爷收养教导,这才有今日。” 李乾缓缓说道: “你是王叔的养子,容音又是王叔唯一的爱徒。” “说起来,你们还真算得上半个兄妹。” 吴茂眼神微动。 是啊,容音在他心里,就是最值得守护的妹妹! 为此,他不惜与天下人为敌,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分毫!! 下一刻。 便见李乾伸出手。 十分自然地抓住了萧容音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吴将军,朕已经封容音为萧妃,以后,她便是朕的女人了。” 萧妃? 吴茂瞬间愣住了。 他脑袋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自己暗恋多年,甚至一直藏在心里,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女子…… 现在,已经成了皇帝的妃子? 李乾像是没看到他的异常,反而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朕跟王叔跟你,可真是亲上加亲啊。” “吴将军,你说是不是?” 第300章 萧妃娘娘说得是,末将世代受李氏皇恩,誓死效忠陛下 吴茂下意识看向萧容音。 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酸涩、失落,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空荡。 “是,是啊,末、末将……恭喜陛下,恭喜萧妃娘娘。” 南安郡主已经彻底傻眼了。 等等,萧容音既然是妃子,为什么要锁在那座院子里? 而且刚才还跪在地上,一口一个主人,这怎么看都不像正常妃子吧? 算了,自己的小命都还捏在李乾手里,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唰!” 李乾余光瞥了她一眼,不错终于学会闭嘴了。 至于萧容音也吃了一惊。 主人居然当着吴茂的面,直接说自己是萧妃? 虽说她以前也幻想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可真听到李乾亲口说出来,心跳还是忍不住快了几分。 甚至,还有一点窃喜。 她悄悄看了一眼李乾,然后主动走到吴茂面前,声音柔和了下来。 “吴将军。” 吴茂立刻抬起头。 “萧妃娘娘。” 这一声娘娘叫出来,他心里又像被扎了一下。 萧容音却没有注意到,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证明自己的价值。 “陛下乃是一代明君,吴将军身为蜀地骁骑将军,又深得镇西王信任。” “以后可要好好替陛下镇守蜀地,陛下最喜欢的,就是忠臣良将。” “只要真心效忠,陛下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 说到这里,她又轻声补了一句。 “所以以后陛下若是有什么吩咐,吴将军可千万不要推辞。” 吴茂原本乱成一团的心,在听到她声音以后,竟莫名安定下来。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沉默几息,最终郑重点头。 “萧妃娘娘说得是,末将与王爷,世代受李氏皇恩,自然誓死效忠陛下。” “以后陛下若有什么吩咐,末将力所能及之处,绝不推辞。” 他说得很认真,甚至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好,让李乾迁怒萧容音。 南安郡主眼神越来越古怪。 吴茂,那可是蜀地年轻一辈里面最被看好的几个人之一。 别看他平日里看起来温和谦逊,可骨子里面却极有傲气,便是面对蜀中那些豪族家主,也不会轻易低头。 结果,萧容音就说了这么几句话,他怎么一下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呼~” 萧容音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吴茂没变。 刚才突然冒出来一个魏语溪,把她吓了一跳。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世界变化越来越大,最后连自己原本知道的那些剧情、人脉、舔狗都全部没用了。 那样的话,她在主人眼里岂不是彻底失去价值? 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怎么样…… 李乾则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 不得不说,萧容音这天命女主确实离谱。 这些平日里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的年轻将领,到了她面前,完全失去了理智。 真不愧是,挟女主以令男主! “吴将军,今日辛苦了,先回驿馆休息吧。” “至于南安郡主,她准备在宫中陪太后几天,你不用担心。” 若放在平时,吴茂肯定得询问几句。 可现在,他脑子里面全是萧容音成为萧妃的事情,根本顾不上其他女人。 “是,末将告退。” 他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 此刻。 萧容音正站在李乾身边,眉眼柔和。 那双清冷漂亮的眸子,从始至终都落在自家主人身上。 一个俊美冷峻,一个清冷绝色,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很般配。 吴茂眼神黯淡下来,没有再看,迅速离开。 李乾抓着萧容音的手腕,正准备再吩咐南安郡主几件事。 突然,他鼻子动了一下,一股很浓的烟味。 “什么味道?” “御书房,怎么着火了?” 他下意识就准备让侍卫过去查看。 可下一瞬,脑子里面忽然闪过魏语溪说过的一句话。 所有正常男人,都扛不住我的魅力! 冯保也闻到了,立刻转身喊道: “来人,快去看看是不是哪里走水……” “全部站住!” 李乾突然厉喝一声。 众人一怔,冯保也有些茫然地回过头。 李乾没有解释,反而看向南安郡主。 “南安郡主,你顺着烟味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若是有什么异样,直接大喊。” 南安郡主虽然完全不知道李乾为什么突然这样安排,还是点了点头。 “是。” 很快。 她快步跑了出去。 没一会。 南安郡主回来了,而且手里还揪着一个女人。 “陛下,臣女抓到纵火之人了。” “除了她以外,还有十几名宫中侍卫,正在帮她四处放火!” “那些侍卫像是疯了一样,不但不听臣女劝阻,还拼命护着这个女人。” “臣女只能用了随身携带的迷香,现在那些人全部被迷晕了。” 幸好她从小跟着蜀地一位制香大师学过几年,随身也带了几种防身香药。 否则,十几个禁军一起冲上来,自己就麻烦了。 “砰!” 魏语溪被她直接扔在地上。 “狗皇帝,你居然派一个女人出来,是我失算了!” “否则,今天我就让他们把整个御书房烧了,你们这里所有人,一个都别想活!” “现在知道了吧,那些男人全都会帮我!” “这就是女主,这就是天命!” 李乾眼神越来越古怪。 “冯保,带人出去,看看那些侍卫的情况?” “是!” 冯保不敢耽搁,立刻带人离开。 李乾重新看向魏语溪,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南安郡主,看见前面那张椅子了吗?” “拿起来,砸她,砸到她愿意好好说话为止。” “对了,用力,别让朕看出来你留手。” 南安郡主心头一紧。 她双手抓起那张实木椅子。 魏语溪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你敢……” 话音未落。 “砰!” 椅子重重砸下来。 正中肩背。 “啊!!” 魏语溪整个人瞬间趴在地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刚才说得那么牛逼,什么天命之女,可实际上,自己就是一个普通女人。 别说武功,估计连架都没打过几次。 一张实木椅子砸下来。 当场就受不了了。 “别砸了!” “痛死我了!” “你这个女人有病啊!” 南安郡主看了李乾一眼,发现他面无表情,只能再次举起椅子。 “砰!” 又是一下。 魏语溪疼得蜷缩起来。 “啊啊啊!” “我说,我什么都说!” “别打了!” 第301章 自己这个皇帝的身份、意志,能盖住她身上的所谓女主光环 “停。” 李乾这才抬了抬手。 南安郡主立刻把椅子放下。 李乾慢慢走过去,魏语溪刚准备往后缩,直接踩了下去。 “啊!” “我的手,松开啊!” 李乾低头,冷冰冰的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朕问你,你是怎么从天牢里出来的?” 魏语溪原本还想嘴硬。 可传来的剧痛,瞬间让她把什么女主体面全丢了。 “是那些看守我的人,我就跟他们说,让他们放了我。” “然后,然后他们就把我放了!” 就在这时。 冯保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西凉士兵,还有十几名被押过来的男人。 “陛下,查清楚了。” “刚才纵火的十几个人都在这里。” “其中四人是影密卫,六人是禁军,还有三人,是西凉军的弟兄。” 李乾眉头皱得更紧,连西凉兵都有? 他看向那些人,奇怪的是,他们被押进来以后,一个个全是一脸茫然。 尤其那几个西凉兵,看见李乾后,脸色一下白了。 “陛下?俺怎么会在这?” 另一人也满脸错愕。 “刚才不是还在外面当值吗?” “怎么……” 李乾盯着他们看了一下,不像装的。 毕竟,谋害皇帝、纵火焚烧御书房,这可是夷族的大罪。 只要不是脑子彻底坏掉,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 更何况,其中还有跟随自己多年的西凉兵,他们的忠心完全不用置疑。 “你们不是奉命看守魏语溪,为什么把她放出来?” 一名影密卫脸色发白,仔细回想了一下,表情越来越难看。 “回陛下,属下也不知道。” “当时周大人已经下令,准备审她。” “可她看了属下一眼,说让我们把她放开。” “属下当时就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然后鬼使神差就给她解了锁链。” 旁边一名禁军也连忙说道: “属下也是,她说陛下是暴君,让我们替天行道。” “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真的觉得……” 他说到这里,扑通跪倒。 “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那几个西凉兵也反应过来,一个个冷汗直流。 “陛下,俺们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个女人一说话,俺脑子就像糊住了一样。” “她说什么俺就觉得什么是对的,等刚才被那位郡主的迷香放倒,再醒过来,就什么都正常了!” 李乾明白了。 原来魅惑是真的,而且很强,强到连西凉兵都能短时间影响。 可问题是,刚才在院子里面的时候,那些西凉士兵为什么全都听从自己的命令? 不仅如此,冯保当时甚至亲自动手惩罚她,也完全没有被影响。 可自己一离开,魏语溪就能直接让一群男人背叛皇帝。 等等。 难道,朕克她? 只要自己在场,她的魅惑能力就会被压制? 或者说,自己这个皇帝的身份、意志,能盖住她身上的所谓女主光环? 李乾暂时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他现在突然想到另外一个更加值得验证的东西。 “朕再问你一遍,你当真能够知晓天命?” “而且,死后可以不断复活?” 魏语溪原本疼得脸色发白。 听到这里,她却像是忽然重新找回了底气,嘴角竟然重新勾了起来。 “对,李乾,我有弹幕指引。” “死了,还有宝宝们替我看广告复活!” “你今天就算杀我一次,又能怎么样?” “等我复活重来,照样能重新出现!” “到时候,你还是会被我踩在脚下……” 她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发现,李乾的表情变得兴奋了? “无限复活?” “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下一秒。 李乾突然弯腰,一把抓住她的右臂! “你干什么?” 魏语溪刚喊出来。 李乾已双手抓住她的手臂,猛地反向一折!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啊啊啊!!!” 魏语溪整个人瞬间绷直,惨叫声几乎掀翻房顶! 她的右臂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去,还没等从剧痛中缓过来,李乾已经抓住另一条手臂。 魏语溪吓疯了。 “不要!” “不要!!” “我错了!” “陛下我错了!” 李乾充耳不闻。 猛地一拧。 “咔!” 第二条胳膊同样被折断。 “啊!!!” 魏语溪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整个人疼得不停抽搐。 她想往后爬,双手却已经彻底使不上力,只能用两条腿拼命蹬着地面。 李乾却伸手抓住她的脚踝。 往回一拖。 魏语溪整个人瞬间被拽回来。 “不不不……” 她终于明白李乾想干什么。 脸色瞬间惨白。 “陛下!” “求求你!” “别动我的腿!”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李乾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不是可以复活吗?” “怕什么?” “咔嚓!” 腿骨断裂。 “啊!!” 魏语溪仰起脑袋。 她的惨叫声都劈了。 整个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不断抽动。 “疼死我了!” “停下!” “我求你了!” 李乾却已经走向另一边。 魏语溪疯狂摇头。 “不要!” “李乾!” “爹,我叫你爹行不行!” “放过我吧!!” “咔!” 魏语溪已经彻底怕了。 她躺在地上,四肢剧痛,脸上全是眼泪,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天命女主高高在上的样子? “陛下我错了,你别再折腾我了。” “求求你……” 所有人都看傻了。 南安郡主知道这个年轻皇帝杀人从不手软。 可现在,她才第一次真正见到,李乾亲自动手的时候,到底有多凶残? 那种毫不迟疑的动作,那种听着惨叫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冷静,哪里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帝? 分明就是从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的杀神! 萧容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那些作死行为,顿时觉得主人以前对她,是不是已经很温柔了? 第302章 气死我了!作者是不是有病?为什么要虐女主! 下一秒。 李乾徒手抓住魏语溪已经断掉的右腿,直接往外拖。 “啊!!” 魏语溪瞬间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在地上被拖出去,鲜血一路滴落。 不是,古代皇帝都这么残暴的吗? 她穿越之前,网上那些人不是天天说什么古代最浪漫的时代就是南北朝吗? 什么乱世之中,美男辈出,女子也能大胆追爱,还能活出自己,荒唐又美好。 怎么到了这个架空王朝,皇帝动不动就掰胳膊断腿,这跟她自己象中的古代生活完全不一样啊! “陛下你轻点,我的腿已经断了,疼死我了!” 李乾根本没搭理,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 “冯保,派人擦干净,别把朕的御书房弄得跟屠宰场一样。” 他瞥了一眼刚才那批被魏语溪蛊惑的侍卫。 “另外,这些人暂时全部关起来。” 冯保连忙躬身。 “是,陛下。” 胡车儿却看得一脸兴奋。 “陛下,下次再干这种活,你喊俺一声就是了,你看都把你的手弄脏了。” “俺记得上次打断别人手脚,好像还是漠北那个什么胡人公主,还是王妃来着?” “对了,过几天北边那个胡人的什么公主要来京城了吧,到时候看看长得好不好看。” “要是好看,留下来给陛下洗脚算了!” 李乾懒得理这夯货。 萧容音跟南安郡主互相看了一眼。 她们都从对方眼睛里面看到了同一种情绪……害怕。 李乾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向南安郡主。 “你刚才说,你会制迷香?” 南安郡主连忙点头。 “臣女幼年时曾在蜀中跟随一名巫医学过几年制香术,迷香、醒神香、安眠香,都学过一点。” 李乾眼神一动。 “很好,朕要这个女人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不清醒的状态。” “最好除了朕要审她的时候,其余时间都让她睡着,能办到吗?” 南安郡主看了眼地上的魏语溪,心里莫名替她默哀了一下。 “能,只是需要重新调配药量。” …… 天牢。 李乾就这么一路拖着魏语溪进去了。 萧容音看着那扇熟悉的牢门,头皮瞬间发麻。 现在故地重游,她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下意识靠李乾近了一点。 周兴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陛下,臣有罪!” “之前负责审问这个女子的几名影密卫,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鬼使神差把她放了出来。” “这是臣执掌天牢以来最大的失职,请陛下严惩!” 李乾倒没有怪他。 毕竟魏语溪那种能力太特殊,第一次遇见,谁也没有防备。 “罚俸半年。” 就这? 周兴本来都做好被打一顿,甚至罢官的准备了。 “谢陛下!” 李乾继续说道: “现在,去找几名女狱卒过来,以后这个女人,只准女人看守。” “除了朕,不准任何男人单独接触她。” 周兴眼神一变。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立刻应下。 “臣领旨!” 很快。 周兴便离开安排。 李乾这才重新低下头,看向魏语溪。 “朕记得你之前说过,只要有人触碰你的眼睛,就能跟你一起看到所谓的弹幕。” “对吗?” 魏语溪疼得脸色惨白。 可听到这话,她眼里面还是浮现出浓浓怨毒,又忘记了刚才求饶的凄惨,重新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是又怎么样?” “李乾,你打断我四肢,你根本就不是人!” “这笔账,我记下了!” “等我想办法自尽,重新复活。” “我就去找你那些敌人,我要告诉他们未来剧情!” “我要帮他们颠覆你的江山,我要让你跪下来求我……” 李乾乐了。 好家伙,都这副样子了,嘴还这么硬? “有骨气,朕啊,最喜欢有骨气的人了。” “来个人,取她右眼。” “朕很好奇你说的弹幕到底是什么,又嫌一直摸着麻烦,不如取下来,慢慢看。” 魏语溪一下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 “你疯了?!” “李乾,你要挖我的眼睛?!” “你这个疯子!” “你敢!” 那名影密卫已经走过来,从腰间抽出一把薄刃。 魏语溪瞬间慌了。 她想挣扎,可四肢早已经使不上力,只能拼命扭头。 “滚开!” “不要碰我!” “陛下,我可以让你看弹幕!” “你不用挖,我配合,我真的配合啊……” 晚了。 李乾既然已经下了命令。 影密卫便不会停手。 很快。 牢房里面传出魏语溪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萧容音脸色瞬间白了,南安郡主也忍不住转过头。 两个人胃里一阵翻涌,根本不敢继续看。 一会后。 那名影密卫走回来。 手里捧着一块干净白布。 里面包着刚刚取下来的东西。 “陛下,好了。” 李乾接过来,只是用手触碰了一下。 下一瞬。 轰! 无数密密麻麻的文字。 竟然真的浮现在他的意识里面! 一条又一条弹幕疯狂飘过。 【卧槽!!!狗皇帝真的把妹宝眼睛挖了?!】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作者是不是有病?为什么要虐女主!】 【宝宝别怕!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 【希望李乾明天喝水塞牙,吃饭噎住,走路摔跤,睡觉从床上滚下来!】 【狗皇帝迟早会被宝宝攻略的!现在越狠,以后追妻火葬场越惨!】 【就是就是!这种暴君最后肯定会爱女主爱得要死要活,然后跪着求宝宝原谅!】 【我已经想到后面剧情了,狗皇帝抱着宝宝尸体哭三天三夜:语溪,没有你朕要这江山有何用,然后把皇位送给宝宝!】 【不要皇位!让他当男宠!每天跪在床边给女主捶腿!】 【对!还要让他把后宫所有女人都赶出去,只爱宝宝一个!】 【南安郡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帮狗皇帝打宝宝!以后让她跪下来给宝宝端洗脚水!】 【那个萧容音也是!长得一副白莲花样,一看就是恶毒女配!】 【我赌五毛,她以后肯定嫉妒语溪宝宝,然后陷害宝宝,最后被狗皇帝发现处死!】 第303章 所有将军必须换成美女!男人不适合打仗,他们太冲动了! 这群人,到底是什么玩意? 李乾继续往下看,那些弹幕越来越离谱。 【家人们快刷复活广告啊!】 【别急别急,宝宝现在还没死呢!】 【死了赶紧复活!下一条命直接去找镇西王!那种老男人肯定最吃宝宝这一套!】 【楼上格局小了!找北虏太子啊!让北虏铁骑南下,把狗皇帝抓起来,给宝宝磕一百个头!】 【宝宝以后统一天下,建立女尊王朝!所有男人十八岁必须登记,不听话就发配矿山!】 【支持!让男人也尝尝几千年封建压迫的滋味!】 【宝宝登基以后第一条圣旨:天下男人不得纳妾,女人可以三夫四侍!】 【第二条,所有将军必须换成美女!男人不适合打仗,他们太冲动了!】 【第三条,把全国的钱都发给穷人,一人发一万两,这样大家就都富了!】 李乾终于确定了。 这些弹幕里面,绝大部分的人,脑子好像比魏语溪还不好使。 一人发一万两,你怎么不直接让天下人都印钱? 忽然。 一条弹幕飘过。 【等等!狗皇帝是不是已经能看到我们了?】 下一瞬。 弹幕突然静了一下。 紧接着。 彻底爆炸。 【卧槽,李乾你能看到?】 【狗皇帝!有本事你回一句啊!】 【啊啊啊啊第四面墙破了,完了完了,反派觉醒了!】 【李乾我警告你!不许再欺负女主!否则我们集体弃书!】 【对!没有我们看广告,宝宝就不能复活,你最好识相一点!】 【你现在马上把她治好,再磕头道歉,我们勉强可以原谅你,不然我我们就要把你削成人彘,让你受尽酷刑……】 李乾平静地掏了掏耳朵,像是完全没看到那些疯狂刷过的咒骂。 他甚至挑了其中几条,慢悠悠念了出来。 “人彘。” “针刑。” “七十二道酷刑……” “这些天外来客,想象力倒是挺丰富。” “周兴,挑几个酷刑,在她身上试试。” 周兴眼睛瞬间亮了。 “臣明白!” 魏语溪瞳孔骤缩。 “你疯了?那些弹幕是在骂你,不是让你对我用!” 李乾像是没听见,只是继续吩咐: “给朕大刑伺候,好好从她嘴里撬开朕要的内容。” “比如复活有没有次数限制,死后在什么地方出现,还是不是这具身体,有没有什么前置条件?” “不过,暂时别弄死。” 魏语溪忽然觉得,这句话比直接杀她还可怕。 李乾又想起一件事。 “去把沈青青喊过来,省得你们一不小心把人弄没了。” 周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请陛下放心,臣最擅长的,就是让犯人活着开口。” 魏语溪脸彻底白了。 “不要!” “李乾!” “你听我说!” “我们可以谈!” “我真的可以帮你!” 下一刻。 周兴先命人取来一副拶指。 十根细绳分别套住魏语溪的手指,再将几根硬木棍夹进指缝。 她一开始还没明白这东西是干什么的,直到周兴慢慢收紧绳索。 “咔咔……” 几根木棍一点点挤压指骨,剧痛瞬间从指尖窜上脑门。 “啊!!” 魏语溪惨叫起来。 “松开,你这个狗东西!等我出去以后,我一定杀了你!” 周兴神色不变。 反而又收紧了一寸。 魏语溪的十根手指被夹得发白发紫,整个人疼得浑身乱颤。 “骂。” “继续骂。” “我倒想看看,你能骂到什么时候?” 随后。 他又让人取来一根细长银针,直接沿着指甲缝慢慢刺进去。 “啊啊啊啊!!” 魏语溪猛地仰起脑袋,惨叫声都变了调。 她刚开始还在破口大骂,可连续几根手指下来,骂声渐渐变成了哭喊。 “停下,我错了!” “我说,我死以后,会重新出现在安王府,那里是我的复活点。” “我之前已经死过一次了,死了以后,那些弹幕的人看完广告,我就重新活过来了。” “身体也是完整的……” 李乾听到这些挑了挑眉,依旧把玩着那颗眼珠,一条条弹幕疯狂刷过。 【我X你M的!什么破剧情啊,老娘充会员就是来看女主被折磨的?!】 【作者有病吧!我要打差评!姐妹们一起刷!一星!必须一星!】 【赶紧改剧情!不然弃书!这个李乾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反派啊?他怎么还没被女主攻略!】 【这剧情一点逻辑都没有!正常男人看到我们宝宝早就该跪下来了!】 【就是!作者强行给狗皇帝开挂!我要举报作者虐女!】 【举报举报!最好把这本书下架!】 周兴却是听得满脸莫名其妙。 “什么广告?乱七八糟。” 魏语溪脸色瞬间惨白。 “我真的都说了,真的别来了!” 周兴听而不闻,他又拿来夹棍,套在魏语溪小腿上。 两边狱卒同时用力。 木棍缓缓收紧。 她本来就已经断掉的腿顿时传来更加剧烈的痛楚。 “杀了我!” “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我不要复活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她哭得声音都嘶哑了。 周兴却非常有分寸。 每次等她疼得快要昏死过去,就立刻停手。 等她缓过一口气。 再继续。 几次昏迷。 几次又被冷水泼醒。 到后面。 魏语溪眼神逐渐涣散。 嘴里开始翻来覆去念叨几句话。 “我错了……” “我不要当女主了……” “让我死……” 周兴却只是面无表情。 “陛下还没问完,急什么?” 旁边。 萧容音已经彻底受不了了。 “呕!” 她扶着墙,直接吐了出来。 南安郡主脸色也白得吓人。 她虽然强撑着没有吐,但手指已经在微微发抖。 李乾看了她们一眼。 “出去吧。” 这一次。 两个人没有半点犹豫。 “是……” 几乎是逃一样出了牢房。 等走到外面。 萧容音扶着墙,大口喘气。 南安郡主沉默了半天,忽然说道: “陛下平日里,都是这样的吗?” 萧容音脸色发白。 “你最好别问,也别惹他。” 南安郡主:“……” 看来是真的。 第304章 快让那个变态停手,别折磨宝宝了! 一炷香后。 李乾看着魏语溪在一番酷刑下,已经彻底崩溃,多次说复活点就是在安王府。 看来,应该是真的。 要不要赌一把,自己提前派兵包围安王府。 等她一复活,立刻再抓回来? 算了,没必要,未知的东西太多。 安全起见,先不杀,反正人现在就在自己手里,慢慢研究。 而虽然那些发弹幕的,大部分脑子不太好使,但是她们能查资料啊! “诸位天外来客,能听见朕说话吗?” “你们若是不想自己的女主宝宝继续受苦,那便帮朕做一件事。” “在这个女人出现以前,这个世界已经来过其他穿越者。” “所以,朕知道一些后世之物。” 弹幕果然一下被吸引了。 【什么?之前还有穿越者?真的假的?】 【隐藏剧情?!卧槽,作者什么时候埋的伏笔?】 【好,我承认这个作者有点意思,成功吸引到我了,我暂时不去给她打一星差评了!】 李乾继续说道: “比如火铳,朕要一套相关资料,能在这个时代条件下实现的那种。” “你们去查,然后告诉朕。” 弹幕顿时又乱了。 【火筒?什么火筒?是不是火箭筒啊?】 【哈哈哈哈狗皇帝疯了吧!古代造火箭筒?】 【笑死,给他再多的材料,他也造不出来啊!】 很快。 有人看不下去了。 【姐妹们,他说的是火铳!铳!那是古代火器!不是火箭筒!】 【切,楼上装什么啊,你那么厉害自己手搓一个啊。】 【不是,查资料又不等于我会造,你怼我干什么?】 【别吵了!先救妹宝!他再折磨下去妹宝真要疯了,谁知道就赶紧查一下,把大概资料给他得了!】 【凭什么给臭男人?!不给!就是不给!让他折磨死算了,死了我们看广告复活!】 【楼上你是不是傻?没听到他故意不让妹宝死吗?】 【给吧给吧……】 过了一会。 弹幕开始陆续出现大量关于早期火器的历史资料。 虽然,并没有哪一个人真正能从头到尾讲清楚。 可东一条、西一条,拼凑起来以后,竟然真的形成了一份颇为完整的技术路线。 “唰!” 李乾越看眼睛越亮,好东西! 杜溪鱼本来就已经在研究火器,缺的不是能力,而是方向。 现在等于直接有人把后世踩过的坑,全部提前告诉她,能省下大量的时间,速成手搓火铳! 这魏语溪哪里是什么天命女主?分明就是一个连接后世的大型资料库! 弹幕见李乾一直不说话,又开始催。 【资料都给你了,快让那个变态停手,别折磨宝宝了!】 【说话算话啊,狗皇帝!】 李乾终于挥了一下手。 “周兴,停。” 周兴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立刻退开。 “是。” 魏语溪瘫在那里,听到终于停了,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第一次觉得,那些平时只会在弹幕里喊宝宝、老婆、女鹅的人,还是有点用的。 没过多久。 沈青青坐着轮椅被人推了进来,表情瞬间僵住。 她前脚才处理完那个双腿残废的魏文倩,现在又来一个浑身是伤、四肢还全断了的女人? 这暴君,到底一天能弄残几个啊? 不行,以后自己必须更加努力干活,绝对不能有一天变成躺在地上等救的那个。 “见过陛下。” 李乾看见她,另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火器资料能查,那医术呢? 如果能提前获得后世成熟的基础医学知识,价值未必比火器低! “诸位,有没有现代医书资料,基础一些。” “最好是那种能让这个时代的大夫看懂、验证、慢慢学的,麻烦你们给朕找一本吧。” 弹幕:“……” 【???】 【你还要?!】 【狗皇帝你别得寸进尺!】 李乾完全不急。 他伸手指了一下地上的魏语溪。 “如果你们愿意帮朕整理一份,朕可以暂时不再审她,让她安心养伤。” “而且,朕会让大魏最好的大夫,亲自治她。” 弹幕一下安静了不少。 李乾嘴角微微上扬。 “她不是你们口中的女主宝宝吗?” “现在伤得这么重,你们总不希望她继续躺在这里受罪吧?” 下一秒。 弹幕再次炸锅。 【卑鄙无耻,拿妹宝威胁我们,狗男人你没有心!】 【但是,要不先给他,宝宝现在看起来真的好惨,谁学医的?】 【医学生呢?平时不是一堆人说自己秃头吗?现在需要你们了!】 【临床的集合、护理也来啊,还有药学!】 【等等,不能乱发啊!古代条件和现代完全不一样,很多东西给了他们也做不出来。】 【对,应该先给基础卫生、消毒、外伤处理这些,还有解剖知识……】 李乾看到这里,大为振奋。 终于,这群人里面开始冒出几个有脑子的了。 沈青青一脸茫然。 陛下,这是在跟谁说话? 她顺着李乾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他手里拿着一颗眼珠,吓得表情一僵。 真的是疯批暴君啊! 而与此同时。 李乾眼前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卧槽!这个狗皇帝居然还敢威胁我们!不要给!一个字都不要告诉他!】 【姐妹们硬气一点!我们绝对不能向这种暴君低头!】 【就是!凭什么帮臭男人建设国家,让他自己慢慢研究去吧!】 李乾看着这些弹幕。 面无表情。 “不肯?” 一时间。 满满全都是更多的辱骂弹幕,将之前医学生的弹幕全都淹没了。 【不肯!有本事你咬我啊!】 【狗皇帝气死了吧?哈哈哈哈!】 【我知道怎么气这个狗皇帝了,我们刷屏,就不给他……】 李乾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以为朕奈何不了你们?” 他毫不犹豫从旁边影密卫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锋落下。 “啊!!” 魏语溪惨叫出声。 她的一根手指掉在地上,疼得浑身乱颤。 李乾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重新摸住那颗眼珠。 “现在,朕改变主意了,去找能处理这种外伤、断指之类的医书。” “告诉朕其中有用的内容,你们若是快一点,这根手指或许还有接上去的机会。” 第305章 老舔狗镇西王的自我修养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你还是不是人,畜生啊!!】 【妹宝好惨啊,呜呜呜,有没有学医的!赶紧救一下啊!】 终于。 有一条明显比其他人冷静很多的弹幕冒出来。 【我是医学生,如果只是断指再植,还涉及血管、神经、肌腱修复以及显微外科技术,古代条件下根本做不到现代水平。】 紧接着。 这人开始连续打出一大串内容。 从创面清理,到止血,再到感染控制,以及肢体外伤的一些基础原则。 李乾眼睛微微亮起。 可还没看多少,其他弹幕瞬间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不要发给他!】 【姐妹你清醒一点!这是在资敌!】 【大家赶紧刷屏!把她发的东西顶掉!】 下一秒。 无数弹幕铺天盖地涌出来。 【狗皇帝去死,垃圾,变态反派!】 【作者快把他写死,女主什么时候逆袭啊!】 【我受不了了,差评!差评!差评!】 刚才那点医书资料,转眼就淹没在海量文字里面。 李乾继续往下找,没了,满屏都是骂自己的。 “有意思,你们倒是还挺团结的。” 魏语溪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 可看到那些弹幕真的没有继续妥协,她心里居然又升起一丝希望。 “看到了吧,她们不会一直听你的,你控制不了她们!” 李乾低头看向她。 “如果这些人彻底不肯提供东西,那你还有什么价值?” “朕,留着你过年吗?” “冯保,立刻调兵,包围整个安王府。” “朕,今天就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复活?” 魏语溪这一次是真的慌了。 “等等,陛下,我们还能谈!” …… 驿馆。 吴茂刚回来,便看见几名亲兵守在门口。 “将军,你终于回来了,谢太傅来了。” 谢忱? 他怎么来了? 还没等吴茂细想。 谢忱已经从里面走出来。 他一袭青色锦袍,腰悬玉佩,眉目俊朗,看得出来今天还特意收拾了一番。 “这位就是吴将军吧?果然年少有为。” “本太傅早就听说,镇西王七位义子里面,吴将军最得器重。” 吴茂拱了拱手。 “太傅过誉了。” 谢忱又主动走近两步。 “吴将军回来得正好,本太傅刚准备进宫,为你跟南安郡主求情,你没事吧?” “陛下,也真是的,居然克扣你跟郡主,实在是过分。” 吴茂现在脑子里还全是萧容音,根本没心情跟谢忱说话。 “多谢太傅关心,末将没事。” “只是今日有些疲惫,想先回去休息,有空再来拜访太傅。” 谢忱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心中生出几分不快。 自己堂堂太傅,主动过来关心。 这人就这种态度? “也好,吴将军快进去休息。” “对了,南安郡主怎么没与你一同回来?” 吴茂脚步微微一顿。 “郡主暂时留在宫中,陪伴太后。” 谢忱一怔。 南安郡主什么时候认识许太后了? 一定是那个狗皇帝,见南安郡主生得那般漂亮,直接把她扣在后宫了吧? “原来如此。” 随后。 吴茂便直接进入驿站了。 谢忱站在原地冷笑了一声。 “无妨,没了南安郡主,还有陆家大小姐。” “而且再过些日子,漠北那位公主,还有北虏公主也都要来。” “只要想办法促成联姻,把这三边彻底拉到一起……” 烈士陵园祭祀,没两天了。 李乾,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 几人穿过两座院子。 来到最里面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前。 吴茂快步走进去,镇西王正在看一张京城地图,眉宇间隐隐带着多年统兵养出来的威严。 他抬起头,看到吴茂这么快回来,明显有些意外。 “茂儿,本王正准备派人联络韦阁老,让他进宫替你跟郡主求情。” “李乾就算不给本王面子,总该给朝中元老几分薄面。” 吴茂顾不上其他了,连忙张了张嘴。 “父王,事情跟我们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什么?!” 镇西王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彻底消失。 “容音成了萧妃?!” 吴茂咬着牙,表情复杂的低声道: “是。” 萧妃。 这两个字。 像一块石头。 重重砸在镇西王的心口。 这些年,他一直告诉自己,萧容音只是徒弟,是晚辈。 自己这个年纪,本就不该生出其他心思。 所以,她离开蜀地,他没有拦。 哪怕后来想念得厉害,也从未真正去把她强行带回来。 可现在。 突然有人告诉他。 那个曾经每日在王府里喊自己师父。 陪自己下棋、磨墨,偶尔还会撒娇耍赖的女子,已经成了别人的妃子。 镇西王只觉得心里像突然缺了一块,空荡荡的。 良久。 他才重新坐下。 整个人像是忽然老了几分。 “原来,她已经嫁人了。” 吴茂低着头,没有说话。 因为,他太明白这种感觉,实在是难受啊!! 过了很久。 镇西王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茂儿,容音她……” 他停顿了一下。 似乎连问出这句话都需要很大力气。 “她在陛下身边,过得如何,开心吗?” 吴茂沉默了一会。 他的脑海里面,浮现出萧容音站在李乾身边。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心里顿时又是一阵酸涩。 “父王,容音她似乎没有不开心,只是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闻言,镇西王又半天没有说话。 “那位陛下呢?你今日与他接触了一番,觉得他如何,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吗?” 这个问题,吴茂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值不值得托付,我不知道。” “但这位陛下非常强势,而且霸道。” “他处理事情的方式,不像朝堂上的文臣,更像军中主帅。” “一旦认定什么事情,几乎不会给别人讨价还价的机会。” 第306章 是啊,好女孩不能辜负,铁牛,杀了吧! 镇西王微微点头。 “这倒是符合本王之前查到的消息。” “一个在西凉待了十年,从死人堆里面杀出来的皇子,本来也不可能跟京城这些养尊处优的宗室一样。” 吴茂忍不住问道: “父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镇西王犹豫了一下: “本王要亲自见容音一面,如果她真的喜欢现在的生活,愿意留在陛下身边。” “那本王便回蜀地,以后不再打扰她。” “可如果,她在宫中过得并不开心,只是迫于皇权。” “那本王无论如何,就算发动三十万大军打下京城,也要带她回蜀地。” 吴茂显然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只是担心道: “可是父王,如今皇宫戒备森严,我们怎么见容音?” 镇西王却早就想好了。 “本王听说,再过几日,便是陛下举办的什么烈士祭祀。” “到时候使团众人也有机会随行,本王跟你一起去,看看能不能见到她。” “若还是见不到,那便等宫宴。” “无论如何,本王总之一定要见容音一面。” …… “啪!” “啪!” “啪!” 李乾刚走进安王府院子。 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藤条抽打的声音。 “你个逆子,谁让你带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闯皇宫的!” “本王一世聪明,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你是想害死整个安王府吗?!” 又是一藤条下去。 安王世子疼得趴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陛下驾到!” 安王浑身一僵,连忙把藤条扔到旁边,慌慌张张跪下。 “臣参见陛下!” 李乾直接说道: “带你儿子下去,朕接下来,要借你的王府办点事。” 安王哪里敢问办什么事? “是是是!” “陛下尽管用!” “别说王府,就是拆了都行!” 安王世子听到李乾的声音,却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硬是抬起头。 “陛下求求你,饶了语溪姐姐吧,她不是坏人,是个好女孩啊……” 李乾“嗯”了一声。 “是啊,好女孩不能辜负,铁牛,杀了吧!” “俺的斧头,早就饥渴难耐了!” 早已等在身后的胡车儿顿时咧嘴一笑,手中大斧猛然抡起。 魏语溪吓得脸色瞬间惨白。 “等等……” 斧头落下。 一颗好大的脑袋,冲天而起,正好落到了安王世子脚下。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呆呆看着这一幕。 “语溪……” 下一刻。 他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安王脸色同样发白,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赶紧让人将儿子拖走。 李乾则拿出了那颗眼珠,轻轻放在掌心。 一路上,他已经从弹幕里面知道了不少东西,尤其是魏语溪的复活规则。 “虽然朕不知道你们所说的一分钟,究竟具体是多久?” “但是,朕根据你们说的,第一次复活需要一分钟,第二次需要两分钟,以此类推下去。” “也就是说,每死一次,复活所需要的时间,都会翻倍,对吗?” 弹幕瞬间一滞。 【卧槽,这个狗皇帝怎么知道?谁说出去的啊!】 【前面有个傻子讨论复活机制,被他看到了,跟蠢猪没什么区别!】 李乾忽然抬起头,看向已经空荡荡的王府。 “魏语溪之前已经死过一次,那么这一次复活,便是你们所谓的两分钟。” “诸位,接下来,朕陪你们玩个游戏。” “看看你们的女主宝宝,两分钟以后复活,能不能逃出这座安王府?” 他已经下令安王府所有下人全部清空,至于男兵更是撤走了大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从京城临时调来的大量壮妇。 一个个膀大腰圆,散布在整座王府。 好戏登场咯! 没过多久。 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 “这边,那个娘们出来了!” “抓住她!” 一阵鸡飞狗跳。 很快。 几名壮妇就拖着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陛下,人抓到了!” 李乾定睛一看,还真能复活! 一个全新的魏语溪,没有伤口,没有断掉的四肢。 甚至于,那一只原本缺失的眼睛都重新长了出来,完好无损。 “有意思。” 而此刻。 魏语溪却是一脸崩溃。 她刚复活,还没搞清楚情况,就发现整个安王府全是女人,魅惑能力根本不起作用。 随后,自己就被几个壮妇按住,一路拖了过来。 李乾看着她,忍不住笑道: “真可惜,没逃出去啊。” 冯保看向魏语溪的目光,已经带上几分忌惮。 死而复生,当真是可怕啊! “去他奶奶的?!” 胡车儿就看看不远处刚刚被自己砍死的那具尸体,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真他娘活了?!” “俺管你是人是鬼,俺在凉州砍了那么多人,还从来就没怕过鬼!” “俺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当魏语溪看到胡车儿举起那把熟悉的大斧头,整个人瞬间崩溃。 上一秒死亡的感觉,还清清楚楚留在她脑子里。 “不不要砍我,快把斧头拿走!” 胡车儿一脸嫌弃。 “就这?还天命女主呢?” 李乾却没理她,只是继续把玩着手中的眼珠。 好在魏语溪重新复活以后,这颗旧眼球居然依旧能够看到弹幕。 “诸位,刚才朕要的那部医书,继续发吧,把有用的东西告诉朕。” “你们给,朕便暂时不折腾她。” “你们不给,那朕就继续杀,看看第三次复活,是不是真的需要四分钟?” 弹幕瞬间爆炸。 【狗皇帝!不要脸!你除了威胁妹宝还会干什么!】 【我们不妥协!姐妹们一个字都别给他!】 【对!我们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还能顺着网线砍我们吗?】 【有本事你继续啊!反正妹宝会复活!狗男人气死了吧?我们就是不给!】 【想要医书自己学去!他这种封建暴君也配学现代医学?】 【学了以后肯定也是先给权贵用,才不会管普通百姓!就是!不给!】 【大家刷起来!把所有的有用信息都顶掉!】 一瞬间。 满屏又全是谩骂。 甚至有人开始故意刷一些完全没用的话。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今天天气真好!】 【妹宝天下第一,魏语溪独美,男人滚出这个世界!狗皇帝快退位!】 第307章 你们敢走,不看广告复活我的全部断手断脚,出门倒霉 李乾看着这些弹幕,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你们真的觉得,朕拿你们没有办法?” “朕虽然碰不到你们,却至少可以在你们看广告的时间上,添一点堵。” “朕很好奇,你们接下来到底能坚持多久?” “铁牛,杀了。” 胡车儿等的就是这句话。 “咔!” 斧头落下。 魏语溪又一次惨死,鲜血流了一地。 她死不瞑目的脑袋,就这样孤零零的落在地上…… 弹幕瞬间炸锅。 【啊啊啊啊!这个畜生又把妹宝杀了!】 【没人性啊!作者到底为什么要写这种疯子男配?我快受不了了!】 李乾连看都懒得看。 “走,去她刚才复活的位置。” 一会后。 李乾来到一株老槐树前,周围已经彻底清空,没几个人了。 胡车儿提着大斧站在旁边。 他一脸期待,仿佛在等什么新奇玩意? 很快。 槐树后方。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正是魏语溪! 她刚刚睁开眼,便看见正前方的李乾,整个人瞬间僵住。 “唰!” 李乾甚至还十分友好地抬起手,冲她挥了挥。 “又见面了,魏小姐。” 魏语溪嘴唇哆嗦了一下,最后只吐出来两个字。 “魔鬼……” 李乾丝毫不在意,反而伸出一根手指。 “一文钱翻倍一次,便是两文,再翻一次,四文。” “如此十次,便会超过一千文。” “所以,无论你们所谓的一分钟,究竟短过一瞬,还是长过一盏茶,都不重要。” “只要死上十次,复活所需的时长,便会变成最开始的一千多倍。” “朕想问问诸位,你们真的忍受得了吗?” 弹幕顿时再次狂暴。 【卑鄙无耻!你还是人吗?】 【这是钻系统漏洞!作者你看看你写的什么反派啊!】 【谁规定复活时间必须翻倍的?快让那个狗作者去改设定啊!】 李乾看见这些话,更加确定自己猜对了。 接下来的事情,便变得非常简单。 魏语溪一次次被胡车儿砍死,又一次次复活,再接着死……周而复始的循环。 一开始。 魏语溪还会破口大骂。 “李乾,你个王八蛋,我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她开始求饶。 “陛下我错了,求你别再来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到最后,她一看到胡车儿那把斧头,整个人就疯狂发抖,跟犯了羊癫疯似的,根本控制不住。 “别杀我,求求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主人,爹,祖宗……” 而李乾听而不闻。 他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尸体,一模一样的脸,横七竖八摆在那里,有些渗人。 “派人拿些柴火进来,就在这里烧干净。” “这种东西传出去,免得又给朕弄出什么妖魔鬼怪的传闻。” 冯保其实看得已经头皮发麻了,但不得不佩服自家陛下淡定自若的气魄。 难怪人家能够当皇帝,连忙应下。 “是。” 一会后。 魏语溪在读者那边的复活时间,越来越久了。 好在无论弹幕那边等待多久,在李乾这个世界,都只是极短的一瞬,仿佛双方时间根本不在同一条线上。 可弹幕却会清清楚楚告诉他,她们到底经历了多久,毕竟人多嘴杂总有人忍不住抱怨。 【我的老天奶啊!真的受不了了!谁家看还得看半个小时广告才能复活女主啊?!】 【我不看了!弃文!我去刷差评!】 【女主宝宝你自己想想办法吧,我们真的爱莫能助了!】 【妈的!这破广告居然还要人脸识别?老娘移开视线三秒就给我重新计时!】 【谁懂啊!我一天才二十四小时!为了救她,我得盯着广告看整整一个小时?!】 【我妈都问我为什么盯着手机一动不动了,是不是失恋了?我母胎单身二十年,失个毛恋?!】 李乾看到这里,嘴角越来越高。 又一次。 魏语溪刚刚复活。 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 “啊!!” 她直接抱着脑袋尖叫,仿佛身体已经形成了本能。 下一秒。 李乾一把捏住她的嘴,让她闭上。 “别叫,吵得朕头疼。” 魏语溪浑身发抖,眼睛里全是难以描述的极度恐惧。 李乾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魏小姐,现在你的死亡,好像再也不是用来博取别人同情的加分项了。” 弹幕已经有人彻底受不了了。 【麻蛋,下一次看广告复活就是四个小时?不是,谁爱救谁救!老子不伺候了!】 【这女的要是再死一次,我直接举报作者!四小时广告?疯了吧?】 【我他妈上班一天才八小时!为了复活一个纸片人看四小时广告?赶紧弃了!】 【什么破女主!五星差评送给她!】 魏语溪同样能够看见这些文字。 她本来精神就已经处在崩溃边缘吗,如今看到自己一直当成靠山的人,居然一个个准备弃她而去,终于彻底破防了。 “妈的!我就知道,你们这群碎嘴婆子根本靠不住!” “平时一个个喊我宝宝、女鹅,现在让你们多看几个广告怎么了?!” “你们敢走,不看广告复活我的全部断手断脚,全部烂脸,出门就倒霉!” 哦? 李乾终于等到双方撕逼的画面了。 转眼间,整个弹幕满屏问号。 【??卧槽?她是在骂我们?】 【不是吧?!我为了救她看了多少广告,她居然诅咒我烂脸?!】 【神经病吧她,没有我们,她早死透了好吗?】 【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是谁在救谁?草,突然觉得狗皇帝好像也没骂错……】 魏语溪却已经彻底失去理智。 “我说错了吗?你们本来就没用!看几个广告都坚持不了!” “果然女人就是靠不住,一个个只会嘴上说得好听,关键时候还是得靠男人!” “男人至少说到做到!你们呢?!让你们看几个复活广告都不行!” 第308章 笑死我了,他居然想篡女主位! 整个弹幕,彻底炸了。 【不是,这是什么傻逼女主?我正在给你看广告,你在骂我没用?你是不是分不清好赖?】 【厌女媚男是吧?你自己不也是女人?】 【什么狗屁大女主!天天喊独立女性,结果张嘴就是女人没用?恶心死我了!】 【作者是不是疯了?我要去评论区冲死她!】 【我接受不了这种女主,前面她不洁我都忍了,这个真的忍不了。】 【我倒无所谓她跟几个男人谈恋爱,爱睡谁睡谁,但一边吃着女读者福利,一边骂女人没用?什么玩意!】 当然。 也有人不同意。 【只有我觉得语溪没说错吗?她要做大女主,本来就应该利用一切资源啊。】 【真正尊贵的女人本来就是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去的,她现在只是情绪崩溃了,说两句气话怎么了?】 【你们也太玻璃心了吧?】 马上有人回击。 【气话能看出一个人心里真正怎么想好吗?】 【她被狗皇帝折磨的时候我们帮她,她转头骂帮她的人,这也能洗?】 【吵什么吵!狗皇帝还在旁边看笑话呢!】 【看就看!我现在甚至觉得他的做法,也挺爽的,真正的大男主!】 【不是姐妹,你立场变得是不是太快了?】 【我没有支持狗皇帝!我只是单纯开始讨厌女主了!】 顷刻之间。 弹幕彻底分裂。 果然,这世上最牢不可破的联盟,也架不住自己人先开始互相咬。 李乾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 魏语溪所在的这个所谓话本,跟萧容音原本所在的剧情,根本不是一回事。 甚至,双方连人物都完全不同。 更像是另外一本书,或者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强行闯进了现在这个世界。 他原本还想着,这些弹幕读者应该会知道后面的剧情,这样自己就等于白捡了一群预言家。 结果问了半天才发现,这群人压根也没看到后面,最多比魏语溪知道得多一点。 既然如此,那继续问剧情也没什么意思了。 “喂,朕有个问题。” “你们真的觉得,像魏语溪这种欺软怕硬,一遇到事情就只会指望别人。” “自己肚子里面没有半点真东西。” “被人帮了以后,反过来还要辱骂帮助自己的人。” “甚至自称什么博古通今,实际上连个香皂怎么做都不知道的废物。” “她,真的配当你们所谓的女主吗?” 魏语溪脸色一变。 “你……” 李乾根本不给她插话机会,继续说道: “论才华没有,论胆量,杀一次就哭得跟什么一样。” “论智谋,进皇宫第一天,就把自己的能力、弱点、复活方式,全告诉敌人。” “论品性,刚才你们也看到了。” “求人帮忙的时候,一口一个宝宝,别人不帮了,立刻诅咒人家断手断脚。” “这种人,要是放到朕的军营,连给伙夫烧火,朕都嫌她浪费柴。” 魏语溪脸都绿了。 “你,你胡说八道……” 李乾直接无视。 “如果朕是你们,朕绝对不会选她当主角。” “天下这么多人,为什么非得围着一个废物转?” “既然选错了,换一个不就行了?” 魏语溪终于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眼神惊疑不定。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可她的话,瞬间就被弹幕淹没。 【对啊!妈的,越想越气!这个女主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以前还觉得她性格直爽,现在看就是没脑子吧?】 【她自己的外挂还是我们给她兜底,这种女主不要也罢,弄死算了!】 【弄死有什么用?死了最后还不是我们看广告复活?】 【草!这才是真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乾看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 成了,感情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刀剑还不可靠。 喜欢的时候,女主拉个屎可能都有人夸真实可爱。 一旦讨厌起来,以前所有优点都能重新变成缺点。 “要不要,朕给你们支个招?” 弹幕又是一片问号。 【你又想干嘛?】 【我怎么感觉这个狗皇帝一笑就没好事?】 李乾说道: “你们不是能联系那个作者吗?” “给她差评,去骂她,威胁弃书,刷到她受不了,换一个主角。” 弹幕一下安静。 魏语溪也瞬间瞪大眼睛,李乾也终于露出了真正目的。 “比如,换成朕。” 魏语溪:“???” 弹幕:“???” 下一刻。 彻底爆炸。 【我勒个豆!好家伙,我就知道,狗皇帝你前面说那么多,原来在这等着呢?!】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居然想篡女主位!】 【别人篡皇位,他篡主角位是吧?】 【别说,我一开始还觉得他一直留着女主有点降智,现在看懂了,他是在研究我们啊。】 【换他好像也不是不行,这皇帝是狠了点,但至少有脑子。】 【对啊!魏语溪拿着弹幕就想着当国师享福,这狗皇帝拿到弹幕第一反应就是问火器和医书,差距有点大。】 【不是!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这可是女频文啊!一个男的怎么当女主?】 【除非给狗皇帝强行改性别!女装皇帝?好像也不是不能看。】 【前面的你口味好怪!他要当男主也不行啊,这书明显是大女主文。】 【换成男主,作者估计直接不写了,那这本书就真废了。】 魏语溪看到这里。 原本紧绷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来。 没错,你李乾再厉害又怎么样,这是女频大女主话本! 作者,怎么可能让一个男人取代自己? 狗皇帝,你机关算尽,最后还不是白费力气? 李乾丝毫没有感到挫败,反而看了眼冯保。 “去把萧容音带过来。” 冯保一愣。 “是!” …… 没过多久。 萧容音便乘坐马车来到安王府。 这也是她被软禁半年以来,第一次真正离开皇宫,莫名有些激动。 等她刚走进后院,一股浓烟扑面而来。 “哗!” 前面。 几堆大火正在燃烧。 旁边还有士兵不停往里面添柴。 火焰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残肢断骸,这是杀了多少人啊? 萧容音脸色微微一白。 主人又在大开杀戒了,她立刻变得老实起来。 “主人,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