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表妹是文工团大美人》 1. 第 1 章 第一章冰山团长【大修】 吉普车一路前行,扬起漫天黄色泥尘。 几个村民站在村头的大槐树下,看着远去的车子,纷纷感叹: “都是命啊,岁岁命好。” “是啊,明明是捡来的孩子,现在都进京过好日子了。” “岁岁应该叫谢家那位首长什么?表叔?” “是的,岁岁的奶奶跟谢首长的母亲是亲姐妹,可不就叫表叔。” “那来接岁岁的韩团长,是谢家的什么人,下属?还是女婿?”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韩团长真是一表人才。” “……” 70年代的泥巴路坑坑洼洼,但军用吉普的越野能力一流,开车的男人目光专注,看了眼手腕上的银亮手表,皱皱眉,操作换档杆,又往上挂了一档。 车速一快,陈岁宁坐在后座,感觉身体都飞了起来。 但是还好,她稳得住。 没晕车,也没吐。 只是脸色不大好,小脸煞白。 一路颠簸,从县里到市的那一段路,路况明显平坦许多,车子也稳了。 陈岁宁歪在后座,睡了过去。 梦里的画面很唯美。 温暖的阳光如金似蜜,穿过文工团练舞室的玻璃,照在地板上。 琉璃光影中,一队漂亮的女孩扎着辫子,穿着这个时代的练舞服,舒展修长柔美的肢体,排练一出经典的舞蹈《草原女民兵》。 “起步、抬腿、收胯、手部动作跟上……”编舞老师穿梭其中,不住地提醒。 “非常好。”老师鼓励大家。 这些女孩,一个个正值青春妙龄,肤色白净,长手长脚,腰身柔软单薄,一举一动,美如一幅画卷。 陈岁宁站在队伍最后面,她只想把自己变成一个背景板,不要被人注意到。 编舞老师看了她一眼,喊话:“陈岁宁,跟上。” 陈岁宁踩着舞步,迅速跟上了前一位,做同样的动作。 “这次有进步。”编舞老师道。 “谢谢老师。” 陈岁宁吁出一团气,汗水将练舞服打湿并干了一回,但不要紧,继续练。 得益于原身不错的外形条件,陈岁宁又肢体协调,花了比别人多一些时间和精力练习后,她终于跟上了大家的脚步。 结束一天的训练,舞蹈队的队长召集大家集合:“明天早上七点钟,在院里集合,我们出发去草原基地慰问演出……” 陈岁宁一惊,这么快就要去,她举手说:“队长,我能不能不去?” 队长不解:“为什么不去?你想搞特殊?” 陈岁宁嗫嚅:“不是的队长,我只是不想死。” “什么?” 没头脑的回答立即引起一群女孩清脆的哄笑。 陈岁宁看了眼队伍中的某个女生,对方正好翻了个白眼,嘴角流露不屑。 陈岁宁心中不由一紧,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女孩就是书中女配。在这次演出返程中,女配设计让原身从大卡车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原身无法再跳舞不说,最后的下场还十分凄惨,她被送回了村,再被亲戚强迫嫁给老光棍,为了抗婚,她又摔倒了,伤口受了感染,年纪轻轻就死掉了…… 吉普车不小心碾过一个浅坑,颠簸了一下,陈岁宁吓得醒了过来,脸上全是汗。 开车的男人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嗓音磁沉地问:“醒了?马上就到火车站了。” 陈岁宁下意识开口喊了一声:“叔叔。” 韩决全神贯注了一路,听到这声称呼,紧绷的脸上浮现一缕轻松:“真要喊的话,就喊我表哥吧。” 陈岁宁揉揉眼睛:“表哥?” 韩决道:“我是谢家的养子,你姨奶奶,也是我的奶奶。” “哦。” 韩决继续介绍:“除我之外,家里还有三个表哥,都比我小,最小的那个跟你差不多大。” “这些等你到了大院,见到他们,自然会清楚。” “嗯嗯,好的。”陈岁宁点点头。 可是,不对! 陈岁宁说道:“我是想问,能不能不去?” “不去?”韩决不解,“为什么?” 陈岁宁有苦难言。 …… 三个月前,陈岁宁刚穿过来。 她一直以为这是一本村花糙汉年代文,或者讲农村主角奋斗发财的年代文,而原身只是一个路人甲。 原身这个人,怎么说呢,娇纵任性,喜欢争抢,得不到就要毁掉,村里小伙伴买了头花,她都要弄坏人家的……村里大家对她颇有微辞。 去年奶奶去世后,原身成了孤儿,偏偏又好吃懒做,不想干活挣工分,时常去在公社做干部的亲戚家打秋风,被各种嫌弃。 陈岁宁穿成她之后,给大队上放了三个月的牛,去亲戚家打秋风时,也会送点儿新鲜蔬菜。 她积极努力地改善自己在大家心中的印象,打算先活下去再说。 可是今天,大队干部带着韩团长出现,说要接她去京里姨奶奶家。 陈岁宁这才恍然大悟,想起这本年代文的剧情,女主是文工团跳舞的,男主就是谢家的二儿子。 而她,只是一个小炮灰。 原身被接到京城后,不想回村过穷日子,便开启绿茶装可怜模式,成功让姨奶奶找关系帮她混进了文工团做舞蹈混子。 有一说一,原身的外形条件不错,奈何她不想努力,又具有掠夺本性,既在团里抢夺一些演出与表现的机会,也争夺男主。一有机会就黏着男主,哪怕男主名义上是她的二表哥。 女配叫郑雪娇,也是大院娇娇女,从小跟男主是青梅竹马。她不喜欢混子,又察觉原身觊觎自己的竹马,二人在舞蹈队里一点一点地结下梁子,最终,导致了摔断腿事件。 方才的梦太过真实,真实得让陈岁宁吓出了一身汗。如果她去了大院,会不会也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可是,面对韩决的问询,陈岁宁说不出所以然。 韩决安慰:“不用担心,奶奶人很善良,她记挂着你成了孤儿,没有人照顾,才让我顺路来接你的。” “家里只是普通家庭,大家都是普通人,你不必有心理负担。”他看了眼前方,“到火车站了。” 吉普车一停下来,立即有个小战士过来接应。他敬了个礼:“报告韩团长,火车票已经买 好了。” 说罢,拿着两张火车票给他:“都是卧铺,一个下铺,一个中铺。” 韩决回礼,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钱夹子:“车子你开回人武部,车票费用你帮我拿给杨主任,并说明我这边的情况……” 他们在交接时,陈岁宁望了望火车站附近。 市火车站广场不大,来往的旅客不多,大家都穿着黑白灰色调的衣服,城市的高楼也很少,看上去灰蒙蒙一片。 韩决走了过来,拿过她手里拎着的包袱:“走吧,还有点时间,先去吃饭。” 在火车站旁边的国营饭店,韩决问服务员能不能洗个手? 服务员大概是看他气宇轩昂,同意了。 二人在后厨水池处洗手,还洗了一把脸。 坐在桌前,韩决点了几个炒菜,之后给陈岁宁倒了杯茶。 陈岁宁坐在他对面,抿抿唇:“谢谢叔……表哥。” 他点了一下头:“慢慢就习惯了。” 都已经到了火车站,陈岁宁默然地想:算了,去就去吧,打几天秋风就回来,不可能会按原剧情走。 安静下来,陈岁宁打量一番韩团长。 极好看的一张脸,既能看出硬朗的帅气,又能窥出几分俊美。他的嘴唇偏薄,不言语时,自然而然地沾染了高冷气息,即便说话,也保持一定冷感,是位冰山团长。 服务员端上了菜,韩决道:“吃饭吧。” 他先给陈岁宁夹了一块排骨。 陈岁宁:“谢谢表……哥。”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团长不怎么说话,陈岁宁也不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问,只好埋头吃饭。 再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进站、检票、上车。 伴随着长长一声鸣笛,火车开动了,凉爽的风从打开的窗户灌进来,驱散了车厢的闷热。 陈岁宁休整好后躺在中铺,一觉睡到天亮。 仍然做着光怪陆离的梦,梦到自己还是十八岁清澈女大学生,在象牙塔里无忧无虑地学习和生活。最大的爱好,也就是看看,刷刷视频,跟室友讨论学校哪个男生帅。 醒来,一切都没有改变。 还是1973年7月。 早上洗漱完,陈岁宁吃了些东西,继续睡。 仿佛几辈子没睡过。 中午十二点多,高挺的男人站在空地处,看着中铺躺着的人,瘦小一只,肚子上盖着一块自带的小方巾。 从昨晚就开始睡,中途没有起夜,这会儿还在睡,胸腔甚至不见起伏。 该不会是…… 男人皱了眉,不由伸出修长食指,探她鼻息。 陈岁宁迷迷糊糊中,感觉人中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触碰,睁开双眼,对上韩决那张英俊的脸。 他收起手指,平淡地道:“睡这么沉,我以为出了什么事。” 陈岁宁尴尬笑笑:“没事,我就是困。” 他问:“饿不饿?” “还不饿。” “刚才火车停站,我在站台买了饭,有卤鸡腿,饿了就下来吃。” “好,谢谢表哥。” 果然,喊着喊着,就喊顺口了。 …… 2. 第 2 章 第二章逃避相亲 经过一天一夜,向晚时分,火车抵达京城。 出站口人来人往,陈岁宁跟着韩决,站在一旁,很快,有个年轻小战士跑过来,敬礼喊着:“团长。” 韩决点头,回了个礼。 小战士看了眼陈岁宁,咧嘴笑笑,露出一排大白牙,说着你好,再来拿她手里的包袱。 陈岁宁说:“我来吧,不重。” “没事,我来。”他不由分说拿过了包袱,“团长,车在那边。” 韩决边走边问:“团部情况怎么样?” “报告团长,一切正常,只是政委今天请假了。” “请假了?” “嫂子生了。” 韩决:“嗯。” “还有……”小战士停了停。 “说。” 小战士挠了挠头:“政委让您……回来后尽快联系师参谋长。” 韩决的脸色瞬间绷紧,下颌线更显清晰:“知道了。” 小战士不敢再多言。 车窗外,暮色中的京城街道、建筑、行人车辆,和70年代纪录片中的一模一样。 忽然车子停了下来,小战士下车回单位,换成韩决开车。 车子一路平稳,在暮色中开进了某个大院,停在一栋两层半的小楼前。 陈岁宁下了车,望着面前的苏式风格独栋小楼,红砖外墙,小院栽种了石榴、海棠,室内橘黄色的灯光从门窗照到外面,瞧着别致又温馨。 有个系围裙的中年妇女走出来,热情道:“回来啦。” 韩决点点头,介绍:“这是保姆张姨。” “张姨好。” “你就是岁岁吧。” “嗯,我是。” “快进屋,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客厅很宽大,沙发正中心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她看上去精神矍铄,目光有神地打量着陈岁宁。 张姨说:“周老师,这就是岁岁……岁岁,快叫姨奶奶。” “姨奶奶好。”陈岁宁立即喊人,还微微鞠了一下身子。 老人嗯着声:“小姑娘还挺标致的,就叫我奶奶吧。” “好的奶奶。” 张姨继续介绍其他人。 表婶名叫李玉兰,穿着短袖衬衫,十分温和。而三表哥谢嘉亮,戴了副眼镜,和韩决一比,看上去显得十分文弱,有些书生气息。 介绍四表哥时,张阿姨想了想:“岁岁你多大?” “15岁,10月满16。” “哦那就还是表哥,他是四表哥嘉明。” “四表哥好。” “叫我小表哥也行。”谢嘉明穿着件海魂衫,大大咧咧说,“表妹,肚子饿不?” “还行,在火车上有吃东西。” “我可是饿坏了,赶紧吃饭吧。” 表婶摇着头:“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喊饿。” “我正在长身体呢,能怨我么。”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原先的尴尬气息烟消云散,陈岁宁也松懈下来。 老人说:“小张,带岁岁去洗手。” 走向一楼卫生间时,张姨小声说:“岁岁不用拘束,都是一家人。” 陈岁宁好奇地问:“怎么不见表叔和二表哥?” “首长有事,可能要晚点才回来,二表哥还在外地连队。” “哦。” 洗净手,来到圆形餐桌,她被安排坐在奶奶旁边。 “吃饭吧。”奶奶发话。 小表哥立即拿起了筷子:“饿死了。” 表婶提醒:“嘉明你能不能有点样子?” “能啊,吃饱了就有样子了。” 陈岁宁轻轻地笑,觉得家里有个会活跃气氛的小哥哥,其实很不错。 奶奶给陈岁宁了一块红烧肉:“岁岁,多吃点儿,你太瘦了,得补充营养。” 陈岁宁:“谢谢奶奶。” 吃饭时,奶奶说:“你奶奶去世的消息,大部干部写信告诉了我。但当时我身体不好,加上没有人去老家那边,所以一直没回。这次正好你大表哥过去出差,我才让他顺便接你过来。” 陈岁宁点点头:“大队干部说,可能你们搬了家,没收到信。” 表婶接话:“这几年确实一直搬来搬去,之前我们也没住这边,你表叔调了职,才搬过来的。” 老人继续感叹:“我跟你奶奶分离了几十年,只在50年代见了一面,家里的兄弟又走得早,现在她也不在了,只剩下我。你是她唯一的孙女,我总得见见。” 陈岁宁很想说自己不是亲孙女……然而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上车前,大队干部就交代她没必要的话,就不要提这茬,怕被嫌弃,还说她是奶奶带大的,就和亲孙女一样。 带着几分愧疚,她越发坚定过几天就回去。 “……” 吃完饭,再吃了片西瓜,陈岁宁问:“奶奶,我睡哪里?” 张姨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跟我睡一个屋吧。” “可以的。” 岂料韩决开口:“睡我那屋吧,反正我睡单位。” 张姨愣了一下,就连奶奶和表婶也有些惊讶,奶奶不解地问:“睡你那屋?” “嗯,这几天再把旁边那间杂物房收拾出来。” 陈岁宁道:“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住几天就回去,跟张姨一起睡就行。” 然而韩决站起了身:“走吧,我带你去楼上看看。” 小楼的三楼是阁楼,分成两间小房间,一间是他的卧室,一间堆放了杂物。 韩决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里面陈设简单却整洁干净,一床一桌一椅一衣柜,书桌不落一丝灰尘,摆着一盏浅黄 台灯,一个闹钟。 他从衣柜中翻出了枕头、毯子,说道:“房间阿姨每周会来打扫,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再清理一下。” “不用,很干净。” “你在这里安心住着,二楼虽然有卫生间,不过你最好去一楼。” 二楼住着表叔表婶和戴眼镜的三表哥,二表哥的房间也在二楼,只是上了锁。 陈岁宁明白最好避开首长,点头说:“好的,谢谢表哥。” 她把包袱放在椅子上,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对了表哥,你为什么不让我跟张姨睡?” 韩决道:“张姨会打呼噜,怕吵着你。” 原来是这样,陈岁宁不由笑:“我就住几天,应该没关系的,火车上也有人打呼噜。” 他看她:“原来你知道有人打呼噜?” “当然,我听得一清二楚,有两个人的呼噜声很大,像打雷,还有一个稍微小些,像吹口哨,但我太困了,所以也能睡着。” 他轻轻一笑:“形容得还挺准确,我几乎没睡着。” 陈岁宁极少见他笑,即便回到家,这张冷峻的脸也鲜少缓和,这会儿看着他笑颜,她抿抿唇:“表哥你是不是睡眠浅。” 他没有说是或不是,而是道:“小阁楼清静,你放心睡,只不过早上不能起太晚。” “家里几点起床?” “大院军号吹响后会陆续起床,七点半左右吃早饭。” “好,我知道了。” 张姨过来问要不要再打扫一下,陈岁宁说不用了。 她坐了一天火车,身上黏得很,收拾好便去一楼洗澡洗头,一身清爽地走出来。张姨见她头发还在滴水,拿了条干毛巾过来给她擦头发。 奶奶已经散步回来,正坐在沙发上,跟韩决聊天。 “小决,奶奶怎么听说你这次是不想跟赵参谋长介绍的女同志见面,才去出差。原本这趟差,副团长去就行。” 韩决端坐于单人沙发上,一板一眼地道:“副团长过去行,我去也行。” “我问的是出差的事吗?别逃避重点。” 韩决沉默以对。 奶奶又道:“人家好好的女同志,被你气哭了,参谋长都把状告到你爸这来了。” 韩决嗓音低淡:“我的个人问题会自己解决。” “你怎么解决?一天拖一天,一年拖一年,老大不小了,该成家就成家,你刚升上正职,各方面也要做表率。要不然你亲生父亲,在泉下怎么安心?” 一番话引得客厅一片安静。 陈岁宁站在一旁,安静地擦着头发,听他们的聊天。忽地想起开车的小战士让他尽快联系师参谋长,想必就是为了相亲的事。 韩决低沉的声音响起: “知道了,我明天会去找赵叔叔。” “团里还有事,我先回去。” …… 3. 第 3 章 第三章没一个省心的 男人矫健清朗的身影向门外走去,陈岁宁望着他的背影,怔忪了一下。 韩团长在原书中的出场并不多,仅有两次,都是帮忙解决麻烦的。可能读者吃这种看起来冰山,实际上有责任心,又充满神秘感的人设,所以大家都期待他的副CP。 可惜作者以写女主为主,男主在后期都有些背景板,至于男主的大哥,更是查无此人。有人在评论提出意见,作者直接说男主大哥适合孤独终老。 奶奶唉声叹气:“小决样样都好,就这点事,让我操心。” 表婶笑着说:“他也没多大,才26岁,这两年总会解决的。” 奶奶哼道:“我看难,他打小长得好看,才几岁大就有小女孩喜欢,念中学的时候,情书都塞到了家门口。他为了避开这些麻烦,14岁就通过特招去读军校,又一路升迁。他以为部队里女孩子少,实际上长成这样,到哪里都容易遇到女孩。” 表婶点点头:“不光他容易遇到,这两年也有不少人给他介绍对象,但他一般会礼貌拒绝,实在没法拒绝,去见了女孩一面,也转头就说不合适。” 奶奶沉叹气息:“要我说,他就是看花了眼,性子本来就冷,心硬得像块石头,很难动心。哪怕有领导介绍,有组织施压,他也无动于衷。这样下去怎么行,玉兰,你帮忙留意留意,总不能由着他来。” 表婶点点头:“行,我留意一下。” 奶奶嗯了一声:“对了,嘉风也该找对象了。他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让他调回来,他每次都说还要在外面锻炼锻炼。” 老人愁态难掩:“跟他同期毕业的战友,早都在营部团部了,有的甚至回京进了好单位。只有他还带着全连在草原上喝西北风。咱们家不是不舍得孩子在基层锻炼,而是他那样的履历,一直待在基层不是浪费人才么?再有,他不上来,人家底下的怎么上来,怎么进步?” 说起亲生的儿子谢嘉风,表婶也皱眉:“下个月文工团好像要去他们那儿慰问演出,我问问,托人做做他思想工作。” 文工团演出啊……陈岁宁收好毛巾,去倒水喝。 在这次演出中,二表哥会和女主有交集,后来为了追妻,他想办法调了回来。 男主自有作者安排,韩团长不会真如作者所言,孤独终老吧? 陈岁宁喝完水,又倒了大半杯,准备端上楼。 奶奶喊道:“岁岁。” 陈岁宁:“嗯,奶奶要喝水吗?” “不用,过来坐着聊会儿天。” “哦,来了。” 老人打量着小姑娘,洗过澡之后,皮肤状态好了许多,穿着旧衣服,也挡不住少女天然的稚嫩。 她吩咐:“玉兰,你有空就带这孩子去买两身衣服,院里的女孩都穿裙子,她打扮打扮,肯定不比她们差。” 表婶应声:“行,明天上午我去单位,下午可以带她买衣服。” 说话间小表哥满头大汗地进门:“热死了我,渴死我了。” 表婶道:“你放下碗就跑了出去,放了暑假就没个正形,成天在外边惹是生非,我看你爸不拿皮带抽你一顿,你是不会长记性。” 小表哥一脸的无辜:“刚才是彭子他们找我呢,哪里惹是生非了。” 奶奶摇头叹道:“你们四兄弟,真的是,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谢嘉明不客气地道:“怎么没一个省心了,老三不是挺乖的么。” 表婶说:“他就是太乖太安静了,以为会听话,但是现在高中毕业,让他去文工团,他也不乐意。” 四表哥挑起眉,笑嘻嘻道:“妈,他跟我说,准备下乡当知青。” “什么!” 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的老三,居然要去下乡当知青。 这件事无异于在家中扔了一个炸弹,奶奶果断地说:“不行,他打小身体就弱,去当知青,扛得动锄头还是拿得起镐头?” 谢嘉明笑道:“让三哥去试试呗,万一把身体锻炼好了呢。” “你把他叫下来。” “这个点,他估计已经睡下了,他一直都是早睡早起的。明早再说吧,又不是连夜就下乡。” 陈岁宁回到三楼小阁楼,在火车上睡了很久,但奔波劳累,依旧很困。 开了风扇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安稳,清早,起床军号响起,陈岁宁醒过来。看了眼窗外,几棵高大的树枝繁 叶茂,晨光逐渐照亮整座大院。 自己真的置身于京中大院了? 想想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下楼洗漱时,张姨已经从军人服务社买了馒头、包子、豆浆、油条等回来,她还在厨房煮了稀饭,说:“等首长下来就可以吃早餐了。” 不久,听见一声中年男人的咳嗽声,陈岁宁见到了威严十足的表叔谢会山。 打了招呼后,他点头说:“路上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 “难得过来一趟,就在这里多住几天。” “好的表叔。” 一家人到齐,开始吃早餐,收音机里,正在播放早间的广播,主持人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奶奶忽然说:“亮亮,听说你想去下乡?” 老三谢嘉亮抬起头,扶了一下眼镜,淡定十足地说:“有这个打算。” 他的父亲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想下乡?” “我同学他们都去,我觉得我也可以去锻炼锻炼。” 不料表叔突然严厉:“现在下乡的都想回来,你反其道而行之,是饭吃太饱了,还是觉睡太多了?啊?” 这种腔调,明明事不关己,陈岁宁也莫名害怕。 三表哥颇有深意地回道:“也许在艰苦的地方待一段时间,就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就能回来?”谢会山继续问,“老子可没功夫捞你回来。” 三表哥却是一副看淡了的模样:“要是回不来,那就在那儿扎根吧,也挺好的。” 陈岁宁越听越不对劲。 这个表哥怎么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仿佛看淡生死,看破红尘的节奏。 奶奶受不了,说道:“你先天身体就不好,要是你身强体壮,跟你弟一样能折腾,我二话不说立马放你走。” 三表哥却接话:“也没准我在那边把身体锻炼好了呢?” 表婶说:“你是不是非要唱反调?以前多听话,现在我让你去文工团做文职工作,有什么不好?别人盼都盼不来的,你有什么不称心?” 三表哥沉默了下来。 不再言语。 最后表叔发话:“这件事,再议。” …… 4. 第 4 章 第四章救了个小孩 上午,谢嘉明推了辆自行车,热情地对陈岁宁说:“表妹,走,哥带你逛逛大院。” 这一带大院云集,只不过,海、空、二炮自成体系,其余单位都归陆军序列,涵盖的兵种很多,因此没有单独统筹的专属陆军大院,而是分成了好些个大院,比如他们现在住的大院,是装甲兵大院。 院里幼儿园、学校、医院、礼堂、服务社一应俱全,生活基本上不用出院子。 谢嘉明问:“表妹,会游泳吗?” “会一点儿。” “下次我带你去海军大院游泳馆,那里池子大,水质好,咱们院只有一个小游泳池,游着没劲儿。” 陈岁宁:“谢谢小表哥……不用了哈。” 想到还要买泳衣,这钱还是不要乱花的好。 “怎么呢?” “我其实不会游泳,也不想去,怪害羞的。” 他不由咧起嘴笑:“也是,去的大多是大老爷们和小屁孩儿,你去也不方便。” 从独栋小楼,来到某栋家属楼拐弯处,有个人大喊了一声:“明哥,干吗去?” 谢嘉明停下了车,一脚踩在地上。 那人这才看到陈岁宁的脸,“哟”了一声:“哪来的漂亮妞儿。” 谢嘉明睨道:“尊重点儿。” “你家来亲戚了?” “我表妹。” 那人立刻嘻嘻笑着:“表妹啊,我叫彭志宇,你哥的铁哥们儿。” “哦,你好。”陈岁宁乖乖打了声招呼。 谢嘉明说:“我们一般叫他彭子。” 彭志宇直直打量着陈岁宁,问:“你表妹多大了。” “比我小几个月。” “那不也是我表妹。” 谢嘉明:“你少来啊。” “下午去海院游泳不?”彭子问。 谢嘉明坏笑着说:“你不怕被打啊?” “扯淡,他们也就说说而已,哪次敢动手。” 陈岁宁不由好奇:“他们不让外人进吗?” “让进,只是他得罪了人。” 彭子没个正形地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俩谁跟谁,我得罪了人,不就等于你也得罪了吗,他们不敢动你,自然就不敢动我。” 虽然知道各个大院子弟之间,容易产生微妙的较劲比拼关系,但陈岁宁的八卦好奇心起来了,问道:“你怎么得罪人的?” 谢嘉明嗤笑:“他去追海院的姑娘,被人嫌弃。” 彭子立即道:“扯呢,哪里算追了,就认识认识也不行啊。他们也忒小气了。” “反正你惦记上了人家院里的姑娘,那些人不揍你才怪。” “不扯这个,你还有游泳票不?” “没了,你帮我弄?” “行啊,我帮你弄几张,咱俩一起去。”彭子说着,看着陈岁宁,“表妹也一起去呗。” 陈岁宁:“不用了谢谢,我不会游泳。” “学了不就会了。” 谢嘉明说:“甭废话,你先给我弄票。” 逛了一圈回到家,保姆张姨正在做饭,陈岁宁去厨房:“阿姨,我帮你干活吧,要剥蒜吗?” 张姨道:“可以,正好做蒜蓉空心菜。” 陈岁宁剥蒜时,张姨问:“岁岁,你会不会做饭?” “会做简单的家常菜。” “你这一年,就一个人住着?” “嗯。” “那你吃的粮食是队上拨给你的?” “家里有点余粮,队上也拨了些,我有给生产队放牛挣工分的。” 张姨感叹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午饭后,表婶带着陈岁宁去买衣服,奶奶也去了,坐着配车,在京城最大的商场逛了逛。 奶奶拄着根拐棍,看她试穿的两条裙子都很不错,不住点头:“打扮一下,比我看过的小姑娘都好看。” 老人出钱给她买了两条裙子,表婶出钱给她买了一件衬衫,一条裤子和一双凉鞋。 回家吃完晚饭,陈岁宁帮忙收拾碗筷,张姨拿走了:“我来吧,你是客人。” 后来张姨去洗碗,陈岁宁帮忙清理了垃圾桶,说去扔垃圾。 张姨问:“你怎么这么勤快?” 陈岁宁说:“干点儿活,踏实一些。” 说到底,她并不是奶奶的亲生孙女,而且是过来打秋风的,今天得到了三套新衣服,也不想就这么平白地得到。 倒完垃圾回来时,正好看到彭子和小表哥在一块儿。 打了个照面后,谢嘉明说:“走吧,回家吃西瓜去。” “彭子给你游泳票了?” “给了三张,明天你去不?” “不去了,你们去玩吧。” 正往小楼那边走,见路灯下站着一个小男孩,低头弯腰,扶着灯柱,咳着嗽,咳了两声,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咳不出来了。 陈岁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男孩大概五岁,眼睛里泪花打转,脸色也变得有些奇怪,涨红了脸,唇还微微发紫。 陈岁宁不由走了过去,问道:“小朋友,你是不是呛到了?” 小孩嘴唇都在发颤,说不出话来。 谢嘉明皱起了眉:“吃花生卡到了啊?” 陈岁宁见情况不妙,脑海里闪过海姆立克急救法,顾不得多说,直接从小孩后背抱起他,手放 在他身前,用记忆中的急救动作,迅速有力地向上冲击他的腹部。 一次、两次、三次……一记奇怪的声音,从小孩嘴里冲出来一个球状物体,掉落在了地上。 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谢嘉明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哎哟,吃塑料球啊。” 同时有个大约五旬的妇人走了过来,喊着:“鹏鹏。” 小孩哭得更凶。 “怎么了这是?”她快步跑过来,抱过了小孩,再看着他们。 谢嘉明说:“李阿姨,他吃了塑料小球,被我表妹救下了,再晚点估计人都没了。” 李阿姨是小孩的奶奶,她一听,大惊失色:“傻孩子,怎么能吃玩具啊,多危险。” 又道谢:“谢谢谢谢,多亏有你们在。” “不客气,小孩子要注意一下。”陈岁宁道。 李阿姨看着陈岁宁,问道:“嘉明,这是你表妹?” “嗯,昨天刚来的。” 回家后,奶奶问:“怎么出去了这么久。” 谢嘉明道:“表妹刚刚救了李阿姨的孙子呢。” “哪个李阿姨?”奶奶惊讶又疑惑,“怎么救的。” 谢嘉明拿起桌上一瓣西瓜咬了一口:“文工团里拉二胡老师家的,小孩儿吃玩具呛气管了,表妹帮他把东西弄了出来,手法还挺专业。” 陈岁宁笑了笑:“我看别人也是这么救的,幸好喷出来了。” 救小孩这事儿,陈岁宁觉得不算什么,没往心里去,但是第二天傍晚做饭时间,李阿姨送了两个香瓜过来,又对此感谢了一番。 奶奶道:“小孩顽皮,什么都往嘴里送,大人怎么看都看不住。” 陈岁宁给李阿姨倒了杯水。 李阿姨接过水,见陈岁宁今天穿了条崭新的碎花连衣裙,胳膊纤细白皙,脸蛋也比昨晚更清楚,不禁感叹:“小姑娘长得水灵,乍一看还以为是舞蹈队的。” 奶奶道:“我也说她生错了地方。” 门外传来脚步声,高大的身影遮了门口的光,客厅三人一起看过去。 韩决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陈岁宁身上,愣了一下。 随后朝李阿姨点头:“李阿姨在呢。” 院门口传来一声“奶奶”,李阿姨赶紧起了身:“小孩在喊人,我得走了啊。” 韩决走进来倒水喝,奶奶问:“你去见了赵叔叔没有?” “见了,顺便见了那位女同志。” “感觉怎么样?” “并没有眼缘。”他目光诚恳地看着奶奶,“我不能勉强自己。” 奶奶深吸一口气:“岁岁,拿我的药过来。” …… 5. 第 5 章 第五章求职……失败 陈岁宁迅速拿来了奶奶的降压药,韩决端了杯水,让老人服下。 这是长效降压药,每天固定时间服用。 服完药,老人看了眼韩决:“你的个人意志,我不好强迫,我老了,一个两个,我也管不住。你不肯成家,老二不肯回京,老三要下乡,老四成天惹是生非……” “嘉亮要下乡?”韩决问,“怎么突然下乡?” “随他去吧,反正不吃些苦,他也是没有长进的。”老人摆摆手,俨然已经无力。 “他在哪儿?”韩决问向陈岁宁。 陈岁宁道:“在楼上房间。” 这个三表哥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就是出门,吃饭的时候才能见到。 韩决很快走上楼。 陈岁宁去厨房帮忙。 张姨说:“我也不理解嘉亮怎么要去下乡,下乡很苦的。” 陈岁宁:“是啊,吃的不好,住的不好,干农活也很累,下田插秧有蚂蟥,割稻子顶着大太阳也容易中暑。” 又问:“阿姨你老家是哪儿的?” “不远,冀省的,我们那儿种麦子,也是穷得叮当响,我有个亲戚在部队,介绍我来做保姆。” “那你孩子都在乡下?” “是的,都成家了,倒也没让我操心。” 陈岁宁给蒲瓜削了皮,切成片,张姨说:“你的刀工真不错。” “还行吧,也没有刻意练过。” “这些菜都会做吗?” 她今晚要做的是小炒肉、炒豆角、清炒蒲瓜、丝瓜蛋汤,还有一条红烧鱼。 陈岁宁说:“会。” “那你很能干。” 陈岁宁:“都是一些家常菜。” 张姨道:“勤快又能干,要是去当小保姆,应该也行。我听说院里有个保姆,老家婆婆瘫痪了,她得回去料理伺候。机会难得,你要不要去看看。” 给人当保姆这件事,陈岁宁从来没有想过。 但是凭自己的劳动挣钱吃饭,并不丢人。 回村干活确实很辛苦,即便她这三个月只是给生产队放牛,也时常觉得力不从心,总担心牛会走丢,在农村,牛比人还值钱,丢了一头,她赔不起。 而且牛蝇会吸血,她一开始就被咬得全是包,后来每次放牛,就带把破蒲扇赶走它们。 陈岁宁下意识望了眼客厅,韩决已经和三表哥从楼上下来了,表叔、表婶、小表哥全都在,大家似乎在开会说下乡的事。 客厅氛围十分凝重,陈岁宁微微吁出一口气。 其实她想早些走的,虽然大家对她都挺好,但是打秋风这种事,不宜打太久。 但如果是留在这里工作,挣到一些钱,将来考大学,也有底气。 于是她说:“要不然张姨您帮我问问保姆的事。” “可以的,明天早上我去买菜的时候,就帮你问问。” “不过,在事情还没成之前,别说出去了。” “知道,只是先打听打听。” 吃晚饭时,餐桌上氛围也很压抑,大家都没出声,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食物的声响。 陈岁宁更想逃离了,觉得自己一个人在村里吃咸菜也能过下去,至少清静又自在。 冷不丁碗里放进了一块鱼肉,陈岁宁抬起眼睛,韩决坐在她旁边,说道:“吃块鱼吧。” “哦,谢谢表哥。” 他们的对话,终于打破了冰封凝固的气氛,奶奶说:“罢了,亮亮既然有这个想法,想去农村锻炼,那就去吧。” 谢嘉亮抬起头:“真的?” “嗯。你和别的下乡的毕业生没有什么不同,去农村锻炼锻炼,也是应该的。” 谢嘉亮的眼睛里,终于亮了一些:“我会好好锻炼的。” 表婶没有说话,只叹了口气。 表叔则道:“先说好,你要是想回城,不要找老子。” 谢嘉亮极有骨气地说:“不会的。” 吃完饭收拾好,陈岁宁照旧提着垃圾桶去扔垃圾,折回时又遇到出来溜达的小表哥,打了声招呼后,陈岁宁按捺不住问:“小表哥。” 他回头:“怎么了?” “三表哥要下乡,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谢嘉明嘿嘿笑道:“他啊,喜欢的女孩要下乡,他也想跟过去,我还能怎么看。” 陈岁宁讶了讶:“居然是这个原因。” 谢嘉明:“不然呢?” 她想的是,三表哥是不是失恋了,才想下乡的。 没想到,竟然是为了护花。 小表哥又道:“对了,这事儿别说出去了。” “嗯,我一定守口如瓶。” 小表哥扯起嘴角笑:“不错,还会用成语。” 陈岁宁:“……我又不是文盲。” 提着垃圾桶回家,这个桶是一个大铁桶,能装很多垃圾,陈岁宁拎着空桶摇了摇,铁桶便发出吱呀声。 院门口停着的吉普车旁,昏黄的灯光下,男人靠着车门,手里夹着根烟,猩红色火光在夜色里闪烁,他仰起头,朝着天空吁出一团幽蓝色烟雾,线条清晰的侧颜如同精心雕刻过。 陈岁宁不由看呆了眼。 很少见韩决抽烟,坐火车来的一路上他都没抽一根,今天估计实在是太闷了吧。 他看过来,陈岁宁喊了一声:“表哥。” 韩决点点头:“倒完垃圾了?” “嗯。” “这两天去哪里逛了?” “昨天奶奶和表婶带我去了大商场,买了新衣服。” 他笑:“看出来了。今天呢,去哪了?” “今天上午小表哥带我去了北海公园划船。” 当时是奶奶发话,让小表哥骑车带她去,他们逛了逛公园,划了船,吃了冰棍和北冰洋汽水。 这个小表哥是同龄人,说话也很风趣,陈岁宁感觉可以和他做好朋友。 韩决点着头:“嘉明暑假闲着没事,你让他多带你去些地方。” 说着,他拉开了车门,准备坐进去,忽又回头道:“你要不要去我部队看看?” 陈岁宁眼前一亮:“可以吗?” “亲属探访,当然可以,嘉明去过不知道多少次,你要是想去,就让他带你去。” “好,谢谢表哥。” 韩决坐进车里,驱车离去,陈岁宁提着铁桶回到家中。她对这个时代的部队,确实有些兴趣 ,琢磨着找个时间让小表哥带她去瞅瞅。 …… 次日,吃过早餐,陈岁宁和保姆阿姨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阿姨说:“一般我们都会在菜市场碰到面,你跟她打个照面,问问看也好。” 农贸市场里的货物并不像后来那样品种丰富,蔬菜都是当下应季的,很少有反季节蔬菜。 她们在买西红杮时,遇到了那位要辞工回乡的保姆阿姨。 两个阿姨热络地聊起了天,张姨说:“那边顶替你的找到了没有?” “还没呢,家里人要求高,找了几个,都没同意。” 陈岁宁心中一顿,要求高啊……那她还是不要碰这个壁了。 张姨道:“要求是有多高啊?” “你也知道,郑家的大人都是挺好说话的,只是家里那个二小姐比较挑剔。”保姆道,“做得再好,她也会挑些刺。” 陈岁宁听着,皱了皱眉,姓郑,二小姐? 书里的偏执女配就是姓郑,家里也住大院,上面有个哥哥。 不会就是她家吧。 如果是的话,那她坚决不要。 张姨看了眼陈岁宁,她立即对张姨摇了摇头,示意阿姨别讲。 那位保姆阿姨对陈岁宁笑了笑:“你就是从乡下过来玩的小姑娘吧。” 陈岁宁:“是的,阿姨好。” 对方点点头:“模样真好,跟着来买菜?” “嗯,来菜市场逛逛。” 闲聊几句,对方去了别的区域买菜,陈岁宁跟着张姨去买冬瓜。她问:“那位郑家二小姐,很挑剔吗?” “是的,他们家其他人还不错,但是姑娘家嘛,又在文工团舞蹈队跳舞,就对一些细节很看重。” 文工团舞蹈队……果然,就是那个女配。 “你不打算要这份工作了?” “我担心做不来。”陈岁宁说。 张姨道:“做保姆嘛,有时候总免不了夹着尾巴做人,但是只要有点眼力见,按要求做好了,一般也没事。你奶奶家里这样的好人家也不是没有的。” 陈岁宁点头:“明白。” “不过你确实也不像干粗活的,要是去他家,可能他们也会觉得不合适。” 要是真成了女配家的小保姆,估计下场还是很惨……反正,她想离女配远一些。 陈岁宁说:“我住几天就回去,村里也挺好的。” 张姨笑道:“你现在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家事牵绊,也很自在。” “……” 从菜市场回家的路上,她们又遇到了先前那个阿姨,一路边说边走回大院。 走到住宅区域时,那个阿姨往某栋楼那边走,忽然有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停下来,跟阿姨说话。 张姨扯了一下陈岁宁胳膊:“看到没,那就是郑家二女儿,我们私下都叫她二小姐,长得标志,又会跳舞,但是她有些清高,容易看不起人。” 陈岁宁仔细地看了看,哦了一声。 虽然第一眼看上去也看不出什么,但是想想原身被她弄断腿,后来年纪轻轻就嘎了,陈岁宁有些不寒而栗,还是得远离她。 珍爱生命,远离偏执女配。 - 6. 第 6 章 第六章被人堵住去路 来京城打秋风第四日,陈岁宁被小表哥带去了海军大院。 她穿着裙子坐在后座,彭子坐在前杠上。 彭子嘴碎,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提起谢家三哥的事,不解地说:“你们家居然会同意他下乡。” 谢嘉明道:“我大哥跟他谈了谈心,决定支持他下乡,还帮他说服了家人。。” 陈岁宁好奇:“大表哥知道他下乡的真正原因吗?” “估计知道。” 彭子忽然扭头问:“表妹,这几天去哪儿玩了。” 谢嘉明嫌弃道:“别动来动去的,挡住老子视线。” “那我缩缩脖子总行了吧,让我来骑,你又不肯。” 被打断,陈岁宁没再聊自己的事。彭子又说:“表妹,都说海院的妞儿长得水灵,你这次过去,可一定要把她们比下去。” 陈岁宁有些无语:“我就是个普通女生,不搞比美这一套。” “嗐,你不比,也会有人拿你比的。” 一路插科打诨,来到海军大院游泳馆。 两个男生去游泳,陈岁宁在外面看自行车。此前他们担心车子被偷或者被拔气门芯,过来游泳一般不骑车。 陈岁宁穿的裙子,车子又是二八杠的,不方便骑,她只好推着车,边走边逛。 隐约听过“空男海女”的说法,意思是空军大院的男生很帅,海军大院的美女多,她还特地观察了一下院里的女孩。 好像,有的女孩确实挺好看。 这个大院比他们住的大院要大多了,生活区里非常热闹,服务社蒸的馒头、做的面饼,散发阵阵香气。 陈岁宁只远远看了眼,没去买。 再往回走时,有两个男生拦住了她的去路。 陈岁宁想绕过他们,但他们好像是故意的,也跟着过来,继续挡住她。 “你哪的?”瘦高个儿的男生问。 陈岁宁不想说实话,便说:“没有哪的。” “看着面生,是外面的?” 陈岁宁没有回应,算是默认。 “过来干什么?” 他们好像在盘问,陈岁宁不大喜欢,只好道:“随便逛逛。” 另一个稍矮些的人问:“你叫什么?” 陈岁宁不喜欢他们的问话方式,故意把人拦在这儿,就不是什么好行为,便说:“你们让开,我要走了。” “去哪儿?” 陈岁宁没回答,往前推着自行车,然而有只手按住了龙头,让她的车子纹丝不动。 陈岁宁瞪向他们二人:“你们想干吗?” “不是我们想干吗?是你一个外面的,来我们大院做什么?难道是特务?” “你才是特务。” “既然不是特务,怎么不敢说自己的名字?” 这两个人纯粹就是想为难她。 旁边有个戴红袖箍的大院管理人员正好经过,陈岁宁急忙喊道:“同志,你好……” 两个男生见状,一溜烟儿跑开了。 陈岁宁心中冷嗤:胆小鬼。 红袖箍阿姨看了她一眼,走过来:“什么事?” “我跟着朋友来游泳馆,想问问厕所怎么走。” 红袖箍没什么表情地道:“直走左拐。” “好的,谢谢同志。” 为了装得像一些,她只好推着车往厕所那边走,等到彻底安全了,才又拐弯回游泳馆。 百无聊赖等了好一会儿,两个游泳的人才出来。 小表哥说:“你就一直在这儿等?” “不是,推着车去逛了逛,还被人拦了。” “被人拦了?”两个人异口同声,“谁拦的?” “不知道,一个长得黑瘦,像麻杆,一个矮一些,都像中学生。” 彭子说:“长这样的有挺多呢。” 小表哥则问:“他们没欺负你吧?” “没有,我看到红袖箍,喊了一声,他们就走了。” 彭子点着下巴:“还得是表妹机灵。” 小表哥取过自行车,刚推到路上,那两个人忽然出现在眼前,朝游泳馆走来,陈岁宁喊道:“表哥,就是他们。” 那两个人也很意外,尴尬地笑着走了过来。 小表哥啧了一声:“瘦杆,你这就不厚道了,好端端拦我表妹做什么。” 瘦杆笑:“谁也没想到是你表妹啊,这不是看她面生又长得好看,才问问么,也没欺负她啊。” 小表哥:“你少来,要是敢欺负她,你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彭子也说:“总得给人家道歉吧,人家小姑娘千里迢迢来首都,别让她觉得海院都是你们这样的人。” 矮个子咧嘴笑,挠了一下头:“那什么,表妹,抱歉啊,我们也是看你漂亮,才好奇问问的,没想真的拦你,更没想过要欺负你。” 陈岁宁朝他们哼了哼:“要不是红袖箍经过,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欺负我。” 她坐上了后座:“表哥,我们走吧,不理他们。” 谢嘉明蹬上自行车:“咱走。” …… 这件事,陈岁宁没有放在心上。 次日午饭后,小表哥出门了,三表哥也不在家,陈岁宁决定一个人坐公交车去逛。 逛至傍晚,陈岁宁再坐公交车回大院,刚下车走了几步,来了两辆自行车,其中一辆骑车的正是昨天的瘦杆。 他们停了下来。 瘦杆咧着嘴笑:“表妹,怎么你一个人,你哥呢?” 看到他,陈岁宁就不舒服,没什么表情地问:“找我哥有事?” “我找他能有什么事,找你玩呢。” 陈岁宁怎么说也是穿越过来的,真实年龄并不是十五岁,又在自家大院门口,才不怕他们,脱口便道:“姐没空跟你们玩。” 其中一个看上去强壮一些的男生一脚踩在地上,手握着车龙头,哂笑一声:“可以啊,口气这么大。” 瘦杆道:“她就是谢嘉明的表妹。” 强壮男生点点头:“那什么时候有空?” 陈岁宁脸冷了冷:“你有事?” “今天放电影,请你来我们院看电影呗。” “不用了,姐没兴趣。” 这一瞬,陈岁宁忽然发现自己也有做大姐大的潜质。 她继续往大院走,不料那四个男生骑着两辆自行车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们想干吗?”陈岁宁无语地睨向他们,“姐很忙。” 瘦杆说:“好歹也问问名字啊。” “是啊,连你名字都还不知道。” 陈岁宁仿佛装上瘾了,回道:“叫我岁姐。” “行嘞,岁姐。”几个男生纷纷笑着喊道。 陈岁宁感觉这几个人纯粹拿她逗闷子,不耐地道:“行了行了,散吧。” “别啊,再说会儿话呗。” 油里油气的,而且长得也不帅,连大表哥的脚趾头都比不上。陈岁宁不想再同他 们纠缠下去,绕路要离开,但他们的动作也很迅速,骑着车又把她给堵上。 一辆吉普车从旁边驶过,停在了前方,从车里走下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们干什么?” 陈岁宁抬头看着冷冽的韩决,惊讶地喊了声:“表哥。” 几个男生回头,见到韩决,像老鼠见了猫,他们见过他,也知道他的身份,立即说:“没事没事,我们都是岁姐的小弟呢,打声招呼。” 韩决蹙起了眉:“岁姐?小弟?” “是的哈,刚认的。”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岁姐再见。” 完了。 陈岁宁垂着脑袋,用手挡了挡额头,尴尬不已。 韩决表情一如既往地凝重:“你收他们做小弟?” “不是,这是个误会。”陈岁宁涨红了脸,“他们拦了我,我不想吃亏,才放大话,他们在拿我逗闷子。” 他满眼无奈,但又不解:“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只见过一次。” “在哪见的?” “昨天小表哥带我去海军大院,他们也拦了我。” 韩决一脸的“果然如此”,转身说:“先上车吧。” 装逼被大人逮住,陈岁宁只得灰溜溜跟着,坐在副驾驶座。 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陈岁宁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侧脸,见他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生气。 “表哥,”陈岁宁决定说话打破这种僵硬的气氛,“你是隔天回一次家吗?” “并没有规律,”他专注地开车,“忙的话,一周也未必会回来。” “那不忙的时候呢?” “可能每天都回。”他说,“奶奶身体不好,我一般有空都会回家看看,只是不住家里。” “哦。” 安静片刻,他问:“你刚刚从哪回来?” “我下午出门闲逛,后来在图书馆坐了会儿。” “喜欢看书?” “还行,就是去看看。” 到家了,陈岁宁下车回到家,先去了一趟卫生间。 出来时,韩决正在训小表哥。 “以后你少跟那些不靠谱的人沾边。” 小表哥一脸的无辜与冤枉:“也没和他们玩一起啊,这不是碰巧遇到的嘛。” “你玩不玩我也看不见,但岁岁是实打实被你连累了。”韩决说道,“以后去游泳馆别带她过去,你们在里面游泳,让她在外面帮你看自行车,还被那群臭小子拦住,这像话?” 小表哥郁闷道:“以后不带她就是了。” “真有空,带她去部队里看看。” “成,明天就带她过去。”谢嘉明咬牙。 陈岁宁挠了一下头,这件事,小表哥是有点儿冤。不过她也发现了一个事实,这个家里,大表哥说的话份量很重。 想想也是,他是大哥,职位高,行事稳重,说话条理清晰,除了个人感情还没有着落,其他的堪称完美。 还有,长得也帅。 帅的人说啥都对……不是…… 韩决看了眼发呆的陈岁宁,说道:“明天早上我让人过来接你去团里。” 陈岁宁点头微笑:“好呀,谢谢表哥。” 小表哥却皱起眉头:“你这待遇也太好了。” 韩决:“人家是客人,你有意见?” “哪敢有啊,”谢嘉明嘀咕,“明天只要能吃上红烧肉就成。” - 7. 第 7 章 第七章“表哥,你为什么不找对象?” 翌日一早,之前在火车站见过的那个小战士开车过来,陈岁宁与谢嘉明上了车。 车子开至警卫团驻扎的营区外,哨兵站在门口,身姿笔挺,大道两边栽种着白杨树,风一吹,叶子哗啦作响。 这是陈岁宁头一回进部队营区,处处充满了新鲜感。 “这里环境还不错。”她看着车窗外。 谢嘉明已经来过许多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到了团部,下了车。陈岁宁见院里墙根下种着几株向日葵,高兴地走过去,看着金灿灿的花盘,问道:“能结葵花籽吗?” “能,只是质量不大好。”韩决走了过来。 陈岁宁回头看着他,喊了声:“表哥。” 他点点头:“嘉明带你去参观营区,我有个会要开。” “好的表哥,你去忙吧。”陈岁宁道。 韩决看了眼正在打哈欠的谢嘉明,严肃道:“打起精神来,这里是部队,你带着岁岁四处走走。” “知道啦。” 谢嘉明像个纨绔子弟,手搭在后脑勺,懒洋洋地带着陈岁宁去看各个营房、训练场地。 远处近处分布着一排排营房,平整开阔的操场上,战士们正在列队训练,口号声传过来,洪亮干脆。 有一队兵哥哥训练结束,正在休息,在笑闹中比拼引体向上。 陈岁宁经过时,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她,有人不好意思立即收起眼神,有人则大胆地看,还问:“那女孩是谁?团长的亲戚?” “八成是,毕竟团长弟弟带着参观。” 七月的日头晒得人发晕,往回走到某个连的营房时,有个男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喊着:“嘉明。” 谢嘉明:“司务长。” “这是?”司务长看向陈岁宁。 “我表妹,带过来看看。” “司务长好。”陈岁宁乖乖打招呼。 司务长点点头:“中午在这儿吃饭么?” 谢嘉明问向表妹:“你吃不?” 陈岁宁想体验一下这个时代的部队生活,便点了头:“可以。” 司务长道:“那我吩咐炊事班。” 谢嘉明开始提要求:“记得开小灶做红烧肉。” 陈岁宁犹疑地说:“这样不好吧。” “只是做道红烧肉,要求也不高,这是部队待客之道。”谢嘉明说,“他们连距离团部最近,炊事班的掌勺很有一手,同样一道菜,味道就不一样。” “好吧,那我尝尝。” 阳光依旧炽烈,陈岁宁跟着小表哥回到团部。 韩决的会议已经结束,正坐在办公室桌前,靠着椅子闭目养神,眉心若蹙,仿佛大脑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交锋。 他们一靠近,他便睁开了眼睛:“逛完了?” 陈岁宁道:“嗯,走得腿都酸了。” “累的话,可以去里间床上躺着休息。” 陈岁宁还没说话,谢嘉明先嚷了起来:“不是吧哥,你从来不许我进里间,更不准我躺着。” 韩决没应他。 谢嘉明继续说:“还有,家里的房间也不让进,明明里面也没什么。” 韩决面色不改:“你从小就喜欢把我屋子翻个底朝天,狗都嫌弃。” “这不是大了嘛,不会乱翻。” “也不许。” “凭什么!岁岁都能进,你还让她躺着休息。” “她是女孩,爱干净,你看看你邋遢成什么样子了?” 谢嘉明不服:“我哪里邋遢了。” 韩决没再理他,看向陈岁宁:“去休息吧,瞧着你脸色不大好。” 陈岁宁确实感觉头有点晕乎,便说:“可能是太阳底下走太久了。” 打开里间的门,里面陈设十分简单,一架铁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仅此而已。 谢嘉明跟着溜了进来,身子扭扭晃晃,说道:“哥真偏心。” 陈岁宁没答话,她的身体又累又重,只想找张床躺下来睡一觉。 于是没有管顾其他,躺在了床上,竹席生凉,身体也好像挺凉的…… 陈岁宁几乎是秒睡,谢嘉明自讨没趣,走了出去。他在这里跟个编外人员似的,走东窜西,闲着没事就跟兵哥哥学几招擒拿术,其他院里的子弟知道他是真有本事,所以才会怕他。 十一点多,韩决进来见她还在熟睡,没叫醒她,拿着饭盒去食堂打了饭菜回来。 进里间一看,连睡姿都没有变化。 韩决不由皱眉,这小鬼是真的能睡,火车上呼噜声震天,她也能睡得安安稳稳。只是瞧着她的脸色,总觉得不对劲,嘴唇上都没有血色。 他凑了过去,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并不是发烫,相反,而是很凉。 陈岁宁醒转过来,睁开双眼,有力无力地喊了声:“表哥。” “你是不是不舒服?”他问。 陈岁宁:“啊?” 韩决又握了一下她的手腕:“手也很凉,生病了?” 陈岁宁道:“可能是睡着了,体温就会低吧。” 韩决心有怀疑,但又觉得可能是没吃饭,低血糖了,于是说:“先去吃饭,吃饱了就有力气了。” “嗯。”陈岁宁迷迷糊糊起床,走到外间,喝了水,再坐在桌子前准备吃饭。 “嘉明爱吃七连做的红烧肉,你也尝尝。” “好,谢谢表哥。” 红烧肉的酱汁浇在米饭上,看起来就有食欲,陈岁宁舀了勺饭,问道:“那小表哥去哪了?” “他野得很,理他呢。” 她把饭吃完,站起身,端着饭盒打算出去洗。 刚走两步,韩决在身后说道:“等会儿……” 陈岁宁回头:“怎么了?” 韩决神色古怪,声音也迟疑了许多:“你的裙子后面……” 陈岁宁好奇地抓过裙子一角,扭头看去,屁股后面那一带,有一小团红色污渍。 她的心中一惊,当即明白了:来月经了。 这次她穿着条裙子就来了,挎包都没带,但带了也没用,这个年代也没有卫生巾…… 陈岁宁懵然地望着韩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又羞又窘,身子也僵硬起来。 韩决反应过来了,沉顿须臾:“我马上送你回去。” 说罢把陈岁宁手里的饭盒放回桌上。 现在是午休时间,二楼过道上没有人,走到院里,也只看到一个小战士经过。 陈岁宁坐上车,不禁问:“那小表哥呢?” “先别管他,他自己爬都能爬回去。” 车子开得极快,陈岁宁坐着很不安,她的臀部努力地抬起来,完全不敢压实,担心把座椅弄脏了。 他仿佛看出了她的担心,说道:“不要紧,皮质的,等下擦掉就行。” 陈岁宁不知道为何,可能是荷尔蒙不受控制,嘤的一声哭了起来。 但又没眼泪,只能干哭。 他瞧了一眼,笑道:“你干哭什么?这不是正常生理现象?” “我又没来过。”陈岁宁脱口而出,不只是窘迫,还有点儿焦虑,这个没有卫生巾和护垫的年代…… 韩决愣了一下:“第一次?” “嗯。”她委屈地点头。 大家营养普遍跟不上,十五六岁才来都很正常。 可是说完,又不免尴尬,她在这儿跟一个大男人谈论这个,还是闭嘴吧。 韩决皱了皱眉:“先回家 再说。” 下车时,陈岁宁一动便感觉有道暖流经过,眉心不由拧得更紧,走路都是夹着走的。 回到屋子里,奶奶在房间里休息,张姨在收拾屋子。 看到他们,说道:“回来啦。” 韩决点点头,拍了陈岁宁后背:“去跟张姨说,她能帮你。” 他自己则上了楼,留下她们二人在客厅。 张姨停下手里的活儿,奇怪地问:“怎么了?” 陈岁宁没有想到第一次会这样狼狈,郁闷地道:“阿姨,我来月经了,第一次来。” 张姨先是一愣:“这样啊。” 随后又笑:“好办,别担心。” “可是裙子上都沾到了。” 张姨道:“沾到洗干净就行了,你先去洗澡,我帮你买东西去,很快。” 陈岁宁在浴室洗澡,后来张姨让她开门,递过来一个有着红色图案的小方盒,对她说:“你按上面的说明使用就行。” 那是这个时代经期女性使用的卫生带,陈岁宁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学会用。 走出来,陈岁宁准备洗衣服,张姨说:“我来洗吧。” “不用,我自己洗。” “没事,多大点事。”张姨丝毫不在意,“来月经是好事,不来才是坏事。你去楼上休息,刚刚你大表哥说你身体很凉,也没什么血色。” 陈岁宁:“那大表哥呢?回去了?” “在外面。” 估计是在检查车子,但她刚才下车时,没发现有沾在车上。 不管了,陈岁上了楼,趴在床上,叹了几声。 在这里吃了几顿肉,营养一跟上,就来大姨妈了……幸好那时候没有其他人看到。 正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睡着了?” 她扭头看去,大表哥端着个茶缸过来,唇角莫名带笑:“起来喝红糖水,张姨泡的。” 看到他在笑,陈岁宁不禁郁闷,哼了一声,扭头看墙壁。 “赶紧的。”他弯下腰抓着她胳膊,拉她起来。 陈岁宁坐起身,他端着茶缸子递给她,再看着她乖乖喝红糖水,问:“喝这个好吗?” “还行,至少能补充糖分。” 他依旧淡淡地笑:“有点道理,家里没女孩,我也没这方面的经验。” “以后等你找对象就有经验了。” 他点头:“也是。” 既然提到这个话题,陈岁宁感觉也不能老把注意放在自己身上,她端着茶缸,抬起眼睛看他:“表哥。” 韩决:“?” “表哥,你为什么不找对象?” 他不像往日里那样冷,多了几分温和,回道:“没有遇到喜欢的。” “可是你亲都不去相,怎么会遇到?” 他沉默一瞬,而后道:“大概是不喜欢目的性太强的形式。” “哦。”陈岁宁点点头,“好像也是。” “我很小就去读军校,后来一直在部队带兵,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极强的目标与方向,所以不太想在私人感情上也带着这么强烈的目的,更不想当成一件任务来完成。” 陈岁宁不住点头,表示理解。 “可是……”陈岁宁又说,“那万一你喜欢人家,去追求人家,不就目的性很强么。” “那不一样。” “怎么说?” “倘若真的有那么一个人,我去追求她,对她好,那就不是任务,是一种本能。” 陈岁宁心头一顿,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张英俊的脸。 “怎么了?” “好高级的感情。” 他轻轻扯了下嘴角:“你才多大?跟你聊这个。赶紧把糖水喝完,好好休息。” …… 8. 第 8 章 第八章和女配的初次交锋 陈岁宁又睡了长长一觉。 奶奶也听说了这事,后来问她:“痛不痛经?” “没有痛经,只是小腹有点儿胀。” “那还算好。”奶奶说,“你快十六岁了才来,也是营养跟不上的缘故,小张这几天你多做些有营养的东西,让她补补。” 张姨爽快回应:“好嘞。” 奶奶提议:“明天炖个鸡汤吧。” “行。” “还有,早上给她买瓶牛奶。” 陈岁宁连连摆手:“不用了。” 奶奶却道:“抓紧时间补补,你还能长高一些。我看你的身体条件很不错,手长脚长,皮肤又白,要是能再高几厘米,那我看附近几个大院都没人能赶得上你。” 陈岁宁琢磨着,她打完这几天秋风就走,喝几瓶牛奶也没什么用……既然给她喝,她就喝,不矫情,不推脱。 只不过,陈岁宁看着奶奶:“只给我一个人喝吗?小表哥也在长身体,三表哥也才18岁,可能还会长。” 奶奶投过来欣慰的目光,点头说:“既然都在长身体,给嘉明也补一瓶,这项支出,我额外补贴上。” 陈岁宁疑惑:“三表哥没有吗?” “他肠胃弱,从小喝牛奶就拉肚子。” 张姨是个行动派,下午就去服务社订牛奶,第二天早上便取了牛奶回来。 订的鲜牛奶纯度高,一揭开牛奶盖子,陈岁宁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谢嘉明笑吟吟:“托表妹的福,咱也能喝上牛奶了。” 奶奶说:“是托了她的福,她营养不良,你没有不良。你哥哥他们长身体时都没喝什么牛奶,你倒是赶上了。” 谢嘉明道:“我大哥小时候就是喝奶粉、牛奶长大的,估计都喝厌了,二哥不爱喝,三哥又喝不了。我还挺爱喝的。” 陈岁宁喝完一玻璃瓶牛奶,舔舔唇边,好喝是真的好喝,但不知是身体太贫弱了受不起好东西,还是姨妈期间肠胃本来就容易出问题,不久后,陈岁宁蹲在卫生间怀疑人生。 但她觉得这牛奶还是得坚持喝,喝着喝着,也许肠胃就适应了。 连喝三日后,一切安然无虞。 陈岁宁懒得去研究原因。 帮张姨择豆角时,阿姨看着陈岁宁,说道:“气色好多了,皮肤也好像更白嫩光滑了,说你是城里从小就娇生惯养长大的闺女,人家也不会怀疑。” 奶奶说:“我看那些娇生惯养长大的,未必有岁岁这么好看。” “是呢,咱们院里,也就娇娇过得去,但是模样跟岁岁比,又比不上。” 奶奶提醒着:“也别提具体的人,都是宝贝着长大的。” 张姨立即回答:“是,这话就在家里说说。” 陈岁宁默默听着,她说的娇娇,就是女配郑雪娇。 在女主进舞蹈队之前,女配是团里最受关注的,女主出现后,大家都被她的技艺与刻苦折服。 虽然这时候没有C位这个词,但是有中心位、主演、伴舞等,一个团队谁跳得好,谁的表现力最强,自然总是会安排在正中间,给她最多最好的资源。 一开始,两个人还没有闹僵,因为女主的实力太强,女配也不得不承认。但是随着女主和男主走得近,女配心态就失衡了。 毕竟女配和男主是一起长大的,她很小时就暗恋男主。 而女主一开始是个事业脑,并没有动情,后面也是男主主动追求。 陈岁宁下午闲着无事,走到了装甲兵文工团的驻地,就在大院西南侧,前面是一座礼堂,后面是一栋四层的办公楼,还有一栋宿舍楼。有一部分工作人员在大院里生活,还有一部分成员住宿舍。 陈岁宁站在那栋楼外,不知道从哪扇窗户传出一阵高亢的歌声,好像是谁在练歌,不一会儿歌声停了,又响起一阵音乐声,听风格,像是大草原蒙古族的风格,大概是舞蹈队在练舞,团里下个月要去草原上慰问演出。 也就是说,男女主要初次见面了…… 陈岁宁站了好一会儿,默然离开,走在路上时,正好遇到谢嘉亮。 “三表哥。”陈岁宁喊道。 谢嘉亮手里拿着一个新买的搪瓷脸盆,脸盆里放着一些日用品,牙膏牙刷毛巾之类。他点点头:“表妹,去哪逛了?” “就在院里走了走,你快要出发了吗?”陈岁宁问。 “过两天就走。” “这么快。是去哪里?” “去中部省潮湖附近的生产队插队。” “你一个人吗,还是你同学都在一起?” “据说会尽量安排在一起。” “都在一个地方的话,有个照应,还好。” 他点点头:“还行,听说那儿风光不错。” 陈岁宁不禁咧嘴笑:“三表哥,你的心态还挺乐观的。” “那是,干农活很辛苦,但是总能发现一些美好的事物吧。” 虽然跟这个三表哥的交流不多,但是自打知道他是为了一个女孩甘愿下乡,陈岁宁心中对他多了几分敬意……后来的时代,大家都不相信爱情了,可是现在大家都非常纯粹。 可惜她实在不知他的感情线如何,原书根本没提谢家其他兄弟的事。如果最后和那女孩走到了一起,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没有的话…… 算了,没有就没有吧,这是他的人生,他去经历就好。 “不过,你戴着眼镜,干活很不方便,尤其是插秧割稻子时,一低头就容易掉下来。”陈岁宁道。 “没事,我近视度数不深,不戴也行。” “行吧,还有,表哥你要是被蚂蟥咬深了,扯不下来也别怕,可以用盐、醋、火烧等方法把它弄下来。” 谢嘉亮看着她,笑了笑:“你经验丰富,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陈岁宁看了看他脸盆里的东西,摇头道:“你光带这些可不够,农村很缺物资,你还可以带多一些别的。” “比如什么?” “一些备用药品最好带上,比如清凉油、风油精、红花油,含抗生素的药膏,还有治疗发烧、感冒、腹泻的常用药,你们刚过去,身体很容易生病的,要过一段时间才适应。还有最好带些白糖,针线包也带上吧……” 他忽然提议:“表妹,要不你跟我去趟服务社和药店,要买什么,你跟我说。” “可以。我回家捋一捋,写在纸上,跟你一起去买。” 回到家里,陈岁宁坐在阁楼书桌前,认真在纸上写了一份购物清单。 走到楼下时,天色已晚,韩决也回来了。 她把清单递给三表哥。 “这么多。”三表哥说。 “不多,有的东西很小,不占地方。” “行吧,你字还挺清秀的。”他道,“我明天去买。” “我跟你一起去,万一还想起别的呢。”陈岁宁道,还有些东西她没写上去。 韩决也拿过单子扫了一眼,点头说:“ 有些药我那儿有多余的,可以直接拿给你,不用买了。水壶也有,还有压缩饼干,可以给你当储备粮。” “行,谢谢大哥。” 只有奶奶在叹息:“要是不去,也不用折腾这一出。” 三表哥道:“都已经决定了要去,不说这个。” 次日,陈岁宁和三表哥一起去买东西,除了买清单上写着的东西,陈岁宁还让他买了雪花膏、蛤蜊油。 他说:“这些也要?我不擦这些。” “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女同学的。” 谢嘉亮惊讶地说不出话。 “我听说了,你是为了一个女孩才下乡的。”陈岁宁道,“这些东西,必要的时候,你拿给她,将来你会感谢我的。” 谢嘉亮咬了咬牙:“行。” “还有,好点儿的卫生纸你也要带,但不是给你的,也是给她的。” 谢嘉亮脸皮薄,听见还要带好点儿的卫生纸,有些窘意地道:“还要带这个?” “反正你到时候给那个女生,她肯定会非常感动。”陈岁宁十分笃定,“你不知道女孩需要什么,到了农村,风花雪月诗词歌赋都没什么用,实实在在的物品才是最有用的。” 他点着下巴:“行。但要是用完了呢?” “你们刚过去人生地不熟,慢慢的适应了,就好了。用完了,也知道怎么办。” 买了一堆东西,装在谢嘉亮的一个军用背包里。 出来时,有个穿着绿色普通军服,长着双杏眼的的女生喊道:“嘉亮。” 谢嘉亮定了定:“娇娇姐。” 陈岁宁心中一顿,背部僵了僵,看着这个女孩。 不用多言,她就是女配郑雪娇。她旁边是个陌生的中年妇女,估计是她家的新保姆。 郑雪娇笑了笑:“听说你要下乡?” 谢嘉亮点了点头。 “你二哥知道不?” “知道。” “我们下个月要去你二哥在的部队慰问演出,有没有想跟你二哥说的,我可以帮你捎个话。” 谢嘉亮想了想:“就让他照顾好自己吧,我到了乡下会给他写信的。” “行嘞。”郑雪娇回道,这才又看了看陈岁宁,“她是谁?” “我表妹,从乡下来京住些日子。” 郑雪娇仔细地打量着陈岁宁。 她的目光有些凌厉,看她时并没有好奇心,反而有一种审视感。 陈岁宁本能地对她有些防备,也认为郑雪娇一定知道她是谁,毕竟大院里没有什么秘密,谁家来了亲戚,谁家有点儿风吹草动,基本上都会知晓,况且她都知道谢家老三要下乡,八成也听过谢家有个表妹过来打秋风。 她喘匀气息,努力镇定下来,说了声:“你好。” 郑雪娇点点头,以示回应:“行吧,我还要去买点儿东西,回见。” “回见。” 陈岁宁微微吁出一口气。 转身的一瞬,却分明听见郑雪娇在跟新保姆说:“那么矮,哪里好看了。” 陈岁宁滞住。 怪不得刚刚在审视,一定是有人在郑雪娇跟前说谢家的表妹长得好看,她不服气……可是难道她没发现她自己的鼻子很败笔吗? 唉,陈岁宁不想这么刻薄的。 现在的自己,确实只有一米六,没她高。但是原书里她能进舞蹈队,肯定会长高的。 陈岁宁咬牙,决定好好喝牛奶,一滴不浪费。 …… 9. 第 9 章 第九章岁岁的天赋初现 自打被郑雪娇嘲讽太矮,陈岁宁的不服输劲头被激发了出来,不光喝牛奶,也积极地配合锻炼。 大院操场那边有健身器械,陈岁宁每天早晚过去挂单杠,做拉伸。 某个傍晚彭子正好经过,见她挂在单杠上,喊道:“干吗呢表妹,做生存训练?” 陈岁宁跳下来,落在沙子地上,平淡道:“做拉伸。” 彭子心血来潮,也挂了上去:“哥会做腹部绕杠,给你瞧瞧。” 陈岁宁看着他在上面做腹部绕杠,不由皱眉,她只是来健身的,谁要看他秀肌肉,但还是给足面子,说好厉害……然后改去压腿,把彭子晾一边。 翌日,三表哥带着一堆行李,坐上了前往火车站的卡车。 这次集体下乡是他们学校联合街道一起组织的,弄了一个欢送仪式,敲锣打鼓,还有学生系着红绸扭秧歌。 表哥站在车里跟他们挥手,陈岁宁看到他旁边站着一个苗条清秀、瓜子脸的女生,直觉她就是三表哥要守护的女孩。 陈岁宁跟小表哥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小表哥立即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就是她,她家里成分不大好,只能下乡。” 表婶在回去的路上直叹气,随后对谢嘉明说:“你要是毕业了,不准下乡,给我到部队里去。” 小表哥道:“妈,我不下乡,但能不能别进部队啊。我算是大哥团里的编外人员,已经体验过部队生活了。” “不进部队你想去哪儿?” “文工团也行啊。” “之前让你去学点儿技艺,你也不学,进文工团能干什么?扫地?” 小表哥道:“那我现在学来得及吗?” “来不来得及,也要看你的天赋,你有天赋?之前让你去学二胡,你声响都没拉出来,彭子一喊你,你就跑了。” 小表哥嘀咕:“这不是没认真学么,我还是能拉出声响的。” 陈岁宁一直没有说话,她在思考什么时候回乡。已经打了挺久的秋风了,也见到了女配,也许是女配对炮灰天然有压制,尤其是看到她的眼神,陈岁宁都感觉有些害怕。 还是早些回乡吧。 于是在下午,陈岁宁对奶奶说:“奶奶,我想回乡。” 奶奶道:“嘉亮刚走,你也要走,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就留下来多住两天。” 张姨也说:“是啊,左右你回乡也是一个人,家里又没有让你惦记着的人,就多住几天,陪陪奶奶。” 奶奶腿脚不好,也不忍别离,都没有去送三表哥。现在确实不大适合提离开,陈岁宁只得点了点头。 但她发现,三表哥走后,家里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可能是因为三表哥平时就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家里有小表哥在,他可以活跃气氛。 但其实,他这两天也在唉声叹气,像在思考人生大事。 这天上午他出门时,见陈岁宁正在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忽地停下脚步,问道:“岁岁,跟不跟哥去串门?” “去谁家串门?” “就你上次救过的小孩家里。” 陈岁宁有点不解:“去他家串门?可是他家里又没有你的同龄小伙伴,鹏鹏的爸爸跟大表哥差不多大。” “不找小孩他爸,找他爷爷丁老师。” “找他干啥?” “你别问,跟我一起去,你在的话,面子大一些。” 他走过来,拿过她手里的一把铝皮喷壶,放在一旁,催道:“走了走了。” 陈岁宁:“……” 鹏鹏家住的楼有些像筒子楼,他家在一楼,过去时,鹏鹏正好在外面玩,谢嘉明一把将他抱了起来,逗道:“小鬼,还有吞玩具不?” 小孩乖乖回答:“没有吞了。” 李奶奶见他们来了,招呼着:“岁岁,嘉明,今天有空过来玩啊。” 谢嘉明点点头:“我想找丁老师请教个事儿。” 丁庆云正在屋子里,走出来:“找我呢?” “丁叔叔。”谢嘉明喊道,“这我表妹,上次帮小孩弄出玩具球的那个。” 陈岁宁赶紧也说:“丁叔叔好。” “快进来坐。” 谢嘉明是个有事说事的人,还没坐下,就直接说:“丁叔叔,我过来是想问问您二胡方面的事。” 陈岁宁看向谢嘉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丁庆云显然也惊讶:“具体什么事呢?” “您记不记得我前几年跟你学过几天二胡。” “记得,你也不正经学,拉出个声响就跑没影了。” “我想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丁庆云:“哟,怎么想学二胡了?” “这不是想学个技艺傍身吗,等高中毕业了,我既不想参军,也不想下乡。” 丁庆云点着头:“你小子,懂事了。” 他说着,转身进了房间,拿出一把二胡:“来试试,看还能拉出个声响吗?” 谢嘉明接过二胡,搁在腿上,左手虎口轻卡琴杆,手指搭在两根弦上,右手缓缓运弓……立即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 丁庆云啧了一声:“噪音啊。” 谢嘉明说:“你让我找找感觉嘛。”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噪音,但陈岁宁隐约听出了调子,说道:“拉的《梁祝》。” 丁庆云直皱眉:“拉成这样,怎么傍身?” 谢嘉明停下来:“这不是可以学嘛。” 丁庆云毫不客气地说:“不是我打击你,你学乐器的天赋有限,我看难。” 谢嘉明又拉了拉二胡,大概是自己都听不下去,说道:“算了算了。” 陈岁宁是第一次近接触二胡,觉得好像也不难,就两根弦,音也不难找,比她在现世学钢琴容易多了。 她跃跃欲试,便说:“要不我试试?” 谢嘉明问:“你会?” “不会,没拉过,我拉拉看。” 两分钟后,她靠着模仿小表哥的手势,成功拉出了两个音。 丁庆云有些惊讶:“不错啊。” 小表哥不服:“哪里不错了,她只是能拉出声响。” “这你就不懂了,她的音阶找得很不错。” 丁庆云说罢,亲自过来指导,告诉她里弦外弦的区别,手指怎么放,音阶如何找…… 五分钟后,陈岁宁成功拉出了《梁祝》的一小节旋律。 丁庆云兴奋起来:“看到没看到没,这才是有天赋的孩子。” 小表哥在一旁呲牙:“这也太离谱了。” “离啥谱,天才都是这样的,一上手就知道有没有”丁庆云说,“我看可以收你为徒,至于嘉明, 你还是找找别的才艺。” 陈岁宁笑道:“我就是拉着玩玩。” 丁庆云却摇头:“不不不,别玩玩,浪费了天分。” “可我过几天就回乡下了。” “怎么要走了啊?” “嗯,我只是来走亲戚的。” 丁庆云说:“要不你再学学,反正也不收你学费,我难得遇到个有天赋的孩子,这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于是,陈岁宁被留在丁家,拉了一上午的二胡。谢嘉明受不了,早早回家了。 午饭时间,陈岁宁才回来。谢嘉明看了她一眼,开玩笑问:“没留你吃饭?” “留了,但我说回家吃。” “你这什么待遇,明明我才是去求艺的。” 奶奶笑着问:“丁老师真的说你有拉二胡的天分?” 陈岁宁点点头:“老师是这么说的,但我也不清楚,我之前没有拉过二胡。” 她在现世,只学过钢琴,并且没学成什么。 “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跟着他慢慢学。” 陈岁宁道:“可我想过几天就回乡下。” 总觉得在这里待的越久,越回不了家。 奶奶道:“你这孩子,怎么总想着要回乡下,家里现在孩子少,你留下来多陪陪奶奶怎么了?靠放牛挣的工分能养活你?” 谢嘉明也不理解:“是啊,你留在这儿多好,反正家里没女孩,就当多养了个女孩。” 陈岁宁有口难言,只好默默扒饭。 算算时间,现在已经7月下旬了,她来了快三周了。 艰难过了一日,奶奶从外面遛弯儿回来,神色高兴地说:“岁岁,丁老师跟我讲,你确实有拉二胡的天赋,还问你愿不愿意跟他学习,他可以抽空免费教你,也算感谢你救了他的孙子。” 陈岁宁跌着下巴:“啊?我跟着丁老师学二胡?” “是的。要是学成出师了,将来还有希望被招进文工团的乐团,有份正经工作,这样一来,你也不用成天想回乡了。” 陈岁宁瞪大了双眼:“还要进文工团?!” 不是,这剧情发展怎么不按她想的来。 她只是想打几天秋风就走。 如果进了文工团,是不是注定还会跟女配起冲突,随后被女配给弄断腿,最后嘎了? 她果断地说:“奶奶,我还是想回家。” 老人无法理解她的纠结与担忧:“难道城里不好?还是我们对你不好。” “不是不是,城里很好,你们对我更是好,您就跟我的亲奶奶一样,小表哥也和我亲哥一样。”陈岁宁诚恳地说。 “那你还要走?”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拿出大杀器,告诉他们自己真实的身份。 “因为……”陈岁宁深吸一口气,“姨奶奶,跟您说实话吧,其实,我不是亲的,我是捡来的。” 老人惊讶不已:“什么?” “嗯。”陈岁宁点着头,“我是奶奶捡来的,奶奶的儿子去世之后,儿媳妇带着她的亲孙女改嫁了。” “这件事,村里人都知道。”隐瞒了您这么久确实不应该,陈岁宁充满歉疚地说,“大表哥去接我的时候,并没有人跟他提这些,我也没有提,因为我也是有私心的。” “我想来京打个秋风,住几天就走。” …… 10. 第 10 章 第十章一笔巨款。 听完陈岁宁的坦白,老人脸上的惊讶转为平静,继而叹了一声。 老人一时没说话,陈岁宁唯有沉默以对。 过了一会儿,奶奶才道:“不管你是不是亲生的,这也改变不了你奶奶抚养你长大的事实,她在信里提起过你,担心自己走了之后,没有人教导,你就走上歪路,也担心你被人欺负,所以我才想把你接过来住些日子。” “但是你很懂礼貌,手脚又勤快,时常帮忙做家务,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心里有杆秤,所以你是不是亲生的,有没有血缘关系,都是次要的。” 陈岁宁知晓她会这么说,然而想想一旦留下来,进文工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低低地回答:“可是我瞒着你们了。” “你一个小姑娘,并非有意瞒着,现在不是说出实情了么。” 陈岁宁:“可是……” 她只是不想按原来的剧情走,离女配远一点罢了,可是这些,她又不能直说。 “没什么可是的,在我们家,你大表哥也不是亲生的,但不妨碍他是家里重要的一分子。”奶奶继续劝,“丁老师说你的天赋确实不错,我琢磨着,你就先跟着他去学习,不要急着走,更不要浪费了这么好的天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岁宁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先答应下来,缓一些日子。 吃晚饭时,奶奶一直没提这事。趁着陈岁宁在洗澡,老人才说。 谢嘉明道:“不是亲生的有什么打紧,收养的不也是一家人么。” 奶奶道:“这丫头心实,脸皮也薄,不大好意思继续留在这里,就想着回去。” “回去继续放牛?”谢嘉明笑着说,“她自己都跟我说在农村很苦的。” 奶奶叹道:“丁老师跟我说她拉二胡的天赋好,想收她做徒弟。” 谢嘉明呲着牙:“这真的是命啊,明明我是让她陪我去找丁老师,请丁老师教我拉二胡的,最后被选中的居然是她。” 韩决终于开口:“问题也不大,我跟她谈谈就是了。” 奶奶点点头:“你先开导开导她。” 陈岁宁洗完澡,端着脸盆,打算去院里洗衣服,见大家坐在客厅看向她,气氛有些奇怪……她只好尴尬地笑笑。 张姨道:“这么快就洗完了?” “嗯,我先去洗衣服。” 小院子有水龙头,搭了个洗衣台,洗衣服非常方便。但她刚把衣服泡好,韩决走了过来。 陈岁宁望过去,喊了声:“表哥。” 他站在一旁,低沉说:“等下再洗,去喝汽水。” 刚才的气氛就奇怪,现在韩决也这么诡异,陈岁宁应声:“哦。” 路灯昏黄,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玩闹的大院居民络绎不绝,有人在听收音机,播音员浑厚磁性的嗓音从门窗户传至外面。 韩决腿长,即便放慢了脚步,陈岁宁也得快步才能跟上。起初他没开口,但不用他说,她也能猜到是什么事。 陈岁宁笑了笑:“表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应付上级检查,忙了两天。” “怪不得这两天没回家吃饭。” 韩决道:“接下来可能还要忙一阵,你在家多照顾照顾奶奶。” 陈岁宁:“可是我想回老家了。” 韩决停下脚步,看向她:“跟我说说,想回家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陈岁宁声音小小的:“也没有什么,我当初本来就只想来看看首都,现在看完了,就觉得应该回去了。” “丁老师说你有拉二胡的天赋,不应该埋没才华。我五音不全,没有这方面的才能,有时候也挺羡慕那些能吹拉弹唱的战友。”韩决看了眼前方,轻轻地笑。 陈岁宁:“可是……” “可是什么?” 见她低着头,说不出个究竟,韩决语重心长道:“不用担心家里人不把你当亲人看待,我也是养子,家里并不在乎有没有血缘。” 果然,他来说服她,最具权威性。 陈岁宁说:“没有担心这个。” “既然不担心,那更应听奶奶的。奶奶想好好栽培你,将来你要是能进文工团拉拉二胡,可以自食其立,才有底气孝敬和报答奶奶不是么。” 陈岁宁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她不是不想留在这里,她只是想避开郑雪娇罢了。 如果进文工团的乐团部,不是进舞蹈队,跟郑雪娇形不会有那么多交集…… 好像,没有那么糟糕? 韩决见她似有松动,继续道:“要不这样,你这个暑假先跟着丁老师去上上课,起码学些东西,要是到时候还想回去,我就送你回去。” 陈岁宁抬起头,望着这个英俊的男人。 “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他郑重地道。 “行吧。”她也实在不好再拒绝。 韩决松了一口气,摸了一下她的脑袋:“乖,去喝汽水。” 橘子味的汽水萦绕在口腔,二人站在服务社外面,看着顽皮的小孩打闹。陈岁宁道:“表哥,小表哥说你从小是喝奶粉、牛奶长大的?” 他轻笑:“婴儿时喝过两罐缴获的奶粉,但更多的是喝米糊。牛奶是我四五岁的时候喝的,那时候你表叔在草原上带装甲部队,旁边有个牛奶厂,我差不多把牛奶当水喝。” “怪不得你长那么高。” 韩决笑笑:“是有牛奶的功劳,不过基因也占一部分。” “你父母也很高?” “我爸挺高,我妈个子中等,但我比我爸还要高一些。” 陈岁宁:“哦。” 关于韩决的父母,陈岁宁听张姨聊起过。 他父亲是突然走的,母亲生他时难产大出血,也走了,他就成了孤儿,在后方的育儿所里和其他婴幼儿一起养着。 战争结束后,表叔表婶结婚,才正式收养他。虽然是养子,但他确实,在家里有很重的分量。 …… 喝完汽水,陈岁宁随韩决回到家中。 奶奶听完他们谈的决定,沉嗯一声:“也可以,这段时间岁岁你先跟着丁老师去学习二胡,到时候再看情况。” 事情落实,陈岁宁上了楼,准备睡觉。 不一会儿楼梯间传来声音,陈岁宁隔着蚊账看过去:“表哥。” 韩决走进来,从蚊账缝隙递过一个黄色信封:“给。” “什么?”陈岁宁犹疑,“公社写来的信?” 但是信封上并未写字,且未封口,里面的东西还有些厚。打开抽出来一看,竟是一沓钱。 陈岁宁睁大双眼:“怎么这么多钱。” 韩决还是那副平 淡的样子:“只是一些零钱,我也没数多少。本来早就应该给你零用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每次都忘记。” “我有钱的,奶奶给了我零花钱,来的时候表叔也有给我。” “他们给的是他们的,这是我给的。你拿着自己买东西,这段时间学二胡,用点心,坚持下去。哪怕你不想留在京城,学成了总有好处。” “行吧。”陈岁点着头,“谢谢表哥。” “早点休息,我还要回部队。” “好,表哥路上开慢点。” “嗯。” 陈岁宁在蚊账里,把这沓零钱展开,数了数,最大的面额五元,最小的一分,一共二十六元七角两分。 一笔巨款。 陈岁宁把它们收好,放进了抽屉。 此刻毫无睡意,陈岁宁干脆给公社表叔写了封信,表明自己已经公开身世了……写完,心中踏实了许多,这才睡去。 次日,陈岁宁去丁老师家,跟他学习二胡。 丁庆云拿了一把便宜些的二胡给她:“以后这把二胡就送给你练习,你上课带过来,上完课带回家继续练习。” “好的老师。” “刚学二胡,没必要用太贵的。” “明白。” “我不出差时,基本上都在文工团里,你就在我下班时,去团里找我,我们找个空教室教习。以你的资质,自己再多练练,用不了多久就能学成。” 陈岁宁乖乖说好。 找到事情做,陈岁宁有了方向感,只要丁老师在团里,她都会乖乖去学习,回到家,继续在三楼房间练习。 有次她问奶奶:“会不会吵到楼下。” 奶奶说:“我耳背,听不见多大声,要不你下来拉拉看。” 陈岁宁说:“现在拉得不是很好。” “没事,我听听看。” 陈岁宁掌握二胡基础后,最近在练习的是《茉莉花》,拉给奶奶听还走了几个音。 但是奶奶很捧场,不住地夸道:“才多久啊,就拉得像模像样了,丁老师说得很对,你确实有这个天赋。” 陈岁宁谦虚:“拉出声音很简单,会拉简单的小曲也很容易,但是想要拉出难度高的曲目,像《赛马》这样的,就要通过长时间的练习。” 奶奶鼓励道:“慢慢来,勤加练习,才会熟能生巧。” 奶奶对她实在太好,陈岁宁不想辜负了老人的善意和期待。亦渐渐放下了戒备,觉得自己只要不招惹女配,她肯定不会来害自己。 日复一日的练习后,某天韩决回家早,客厅只有陈岁宁,他坐下来,说道:“小鬼,拉首二胡听听,看看你的水平。” “可是可以拉。”陈岁宁皱皱眉,“但我怎么感觉像小学生被家长喊着表演节目?” 韩决轻轻勾了一下唇:“反正都是小鬼。” “不对,我更像是卖艺的。” “赶紧上楼拿二胡。” 陈岁宁嘀咕着:“生活不易,我要卖艺。” 她拿了二胡下来,再乖巧坐在椅子上,拉起了最近练得很娴熟的《茉莉花》。 曲调宛转、悠扬、绵长,像南方春天下不完的雨。 而喊她小鬼的男人,在舒缓的二胡声中,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睛。 仿佛是太累,睡着了。 …… 11. 第 11 章 第十一章把她培养成宗门天骄 8月上旬,文工团前往草原上慰问演出。 几日后,陈岁宁去找丁老师,闲聊时问:“老师,听说你们去的是我二表哥在的营部?” “是的,我见到嘉亮了,他精神还不错,还跟我们聊了挺久。” 陈岁宁其实想八卦一下他和女主的事,但料想这会儿也没什么眉目,便说:“老师,这是我这几天练习的成果,您听听。” 拉的还是那朵茉莉花,丁老师不住地点头:“进步神速,乐感很好,感情也渐渐融进去了。再拉上两个月,可以教你复杂点儿的曲子。” 陈岁宁此时逐渐喜欢上了这门技艺,因此对于回家的事,没有那么迫切。 8月末,陈岁宁照旧去团里找丁老师。 几位老师都没有走,陈岁宁乖乖打招呼。 有个老师调侃:“丁老师捡了个小徒弟,相当于捡了块宝。” 另一个老师说:“岁岁,你能不能拉给我们听听,看你的水平到哪了?” 陈岁宁坐在椅子上,拿着自己的二胡准备拉。 但是丁老师说:“用我的吧。” 丁老师的那把二胡比较贵,紫檀木做的,发出来的声音扎实有力,音乐圆润,共鸣强。不像陈岁宁的这把,拉出来的声音是发飘松散的。 陈岁宁拿着紫檀木二胡,刚拉动弓杆,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她用破旧二胡拉了许久的《茉莉花》,一直觉得自己拉得不好,还需要努力,如今换上了这把二胡,这手感,这音色,简直让她的水平提升不止一个level。 她几乎是沉浸在了其中,演奏行云流水。 一曲结束,几位老师纷纷说:“可以啊这水平,直接上台表演都成。” 丁庆云一脸得意:“那当然,我亲手教出来的。” 有个弹琵琶的老师说:“岁岁,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乐团?” 陈岁宁此时对于进文工团,不再那么抵触。 何况这段时间她在这里接触到的,都是精通不同乐器的大佬。 她的经历,相当于在修仙界里刚出新手村,就成了宗门大佬的亲传弟子,还得到了很多大佬的认可,大家要把她培养成宗门天骄。 但是乐团招收学员的考核很严格,没有真材实料,是混不进来的,那些有关系的混子,进来也是干别的岗位,比如行政岗之类。 陈岁宁现在的水平……还要多练。 她点头,诚实地说:“想,但我水平还不够。” 那位大佬说:“不怕,你再练上一年,以你的资质准能行。明年暑期,团里会招新,你来参加考核,咱们公开选拔人才,不会有人说什么。” 丁老师也说:“你要是有这个想法,就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我料想你奶奶肯定是同意的。” 可是回到家里,扒着米饭,陈岁宁又开不了这个口。 在这里住个把月,她可以没有心理负担,住上一年,让他们养自己一年……奶奶心善,想必愿意培养她,所以最好先私下里跟奶奶说,不要在饭桌上提。 打定主意,陈岁宁放松下来。 吃罢饭,帮忙收拾碗筷,正在厨房洗碗时,韩决忽地走了过来,看了眼陈岁宁:“岁岁,跟我出去买点东西。” “哦。” 陈岁宁应声出了门,跟在他身后,问道:“表哥你要买什么?” 他回头朝她淡淡地抿了一下嘴角:“不买什么,问你些事。” 陈岁宁隐约猜得出,是问什么事。 果然,走到车子旁,他直接问:“这段时间,练习二胡的感觉怎么样?” 陈岁宁道:“还行,沉浸进去后,发现挺有意思的。” “那现在还想回家吗?” 陈岁宁思索这是个好机会,先跟表哥说说自己的困扰。 韩决又道:“看来是不想回,那么想留在这里继续学二胡吗?” 陈岁宁抬起头:“丁老师建议我学一年,明年参加文工团的选拔。” 韩决脸上似有欣慰:“既然是丁老师建议的,可见他很认可你,你就在这里学习一年,争取进选拔。” “可是我除了去跟丁老师学习半个小时,其他的时间都在家里,没有事做。”陈岁宁缓出一口气息,鼓起勇气道,“要不,我顺便去找份兼职工作,做保姆之类的也可以的。” 韩决一听,皱了眉:“你才十几岁,怎么能去做保姆?” “我觉得这没什么,而且我会做饭,现在偶尔也会帮张姨炒菜。”陈岁宁道,“只是一个过渡期。” 他笑了:“既然是过渡期,只要坚持一年,那么你在家里安心住着就是了,不过是多添一双筷子。” “可是我每天学习和练习的时间并不会很长,两三个小时就够了,其他时间我是闲的,闲久了,人容易发慌。”陈岁宁这一个月来还算自律,如果持续一年,她也担心人会懈怠。 韩决沉吟几秒:“这件事情,我帮你再看看。但要是找保姆的工作,只怕你忙得没有时间练习,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更合适的临时工作。” “好,谢谢表哥。” 他摇了摇头:“看来你也闲不住。” …… 翌日便是9月1日,谢嘉明和彭子升入高中,两个人骑着自行车一起上下学。 两天后,陈岁宁正在厨房煎豆腐,张阿姨站在一旁不住点头:“真不错,豆腐煎得金黄。” 韩决又来到厨房门口,说道:“岁岁你先出来。” 陈岁宁把锅铲交给阿姨,跟他走到了客厅。 坐在椅子上,韩决说:“你说的那件事,我思来想去,现在适合的工作不好找,既然你觉得闲着会发慌,那就去上学。” “上学?”陈岁宁愣住。 “你不是初中没有毕业么,正好去拿个毕业证。”他说,“学习之余,你再练习二胡。” 原身初中只念了一年多,就受不了课业,退学了。去上学,确实是解决她困境的最好方式。她一个大学生去读初中,这时候教的内容很浅,她考试拿毕业证还不是手拿把掐?课余还能一心练二胡,不用再纠结回不回乡的事。 奶奶却听得一头雾水:“怎么回事?” 韩 决道:“团里老师建议她练一年二胡,把技艺练精通,明年去参加文工团的选拔。岁岁心实,觉得在这里白住一年不好。” 奶奶叹了一声:“你这孩子,怎么不跟奶奶说?住一年而已,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陈岁宁道:“主要也是怕自己不够自律,荒废了这一年,到时候没考上文工团。” “所以正好去上学,把初中文凭拿到。”韩决说,“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我明天帮你去附近学校报名。” 谢嘉明听后也说:“上学好啊,初中就去我毕业的红旗中学,离家也不算远,我上学时会经过,还能载着你过去。” 陈岁宁也很喜欢这个方案,不住在点头。 - 入学很顺利,现在没有升学压力,学校也不要求教学质量、学习质量,只要你别惹事就好。 就这样,陈岁宁挎着绿色小书包,扎着两条辫子,去重读初三。 这种感觉还挺新鲜奇妙。 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大院的起床军号从大喇叭传出来,陈岁宁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后去上学。有时候她会坐小表哥的自行车,但大部分时间都走路过去。 走在马路上,也会听见广播中传出这个时代铿锵有力的合唱,特别振奋人心,特别鼓舞士气。 在这所学校就读的,大部分是附近大院的子弟,也有一部分是胡同里的子弟,两拨人马几乎是立场分明。 女生还好,不分大院还是胡同,都能玩到一起,但男生基本上分成各种派别,掐起架来,直接动手的也不在少数。 不久,之前拦过陈岁宁的一个矮个子男生就认出了她。 此人叫李新国,就在陈岁宁隔壁班。 这天陈岁宁上完厕所回教室时,经过他们班,他笑嘻嘻地喊着:“哟,岁姐。” 陈岁宁只觉得眼前一黑,之前果然还是装过头了,回旋镖来得这么快。 她瞪了对方一眼,回到教室。 等下午放了学,陈岁宁走出学校时,远远便看见李新国和两个男生站在校门口,似乎在等人。 陈岁宁顿感不妙,左右看了看,都没有看到认识的同学。又不想认怂往回走,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靠近校门时,却发现他们没动,也没有拦他,像是在等其他人,只有李新国喊了一声:“岁姐。” 陈岁宁回了一句:“你无不无聊,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另两个男生开始嘘声,李卫国油里油气地道:“那,妹妹?” “再这样,我叫我哥揍你们啊。”陈岁宁不想对他们太客气,一旦客气,只会更被拿捏。 有个人好奇地问:“他哥谁啊?” 李新国咬咬牙,似乎不大想说。 陈岁宁觉察表哥的名头应该很管用,微微一笑,说道:“我表哥是谢嘉……”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一记自行车的铃声,面前的三个男生像见到了鬼,表情诡异,身体也往后缩。 陈岁宁扭头一看,表哥将车停在一旁,后面的彭子从后座跳了下来:“敢欺负我们院的姑娘,找死呢?” …… 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你是不是长高了?” 谢嘉明坐在车上,脚点着地,没有出声,只扔了一个冰冷带杀气的眼神过去,李新国便迅速滑跪。 “没有没有,明哥、彭哥你们误会了,我们在这儿等人,之前也算认识你表妹,就打了声招呼。”李新国赔笑道。 谢嘉明问陈岁宁:“岁岁,真是这样?” 陈岁宁不想将来还被李新国纠缠,想了想,说道:“是不算欺负,但我不喜欢他乱喊人,油里油气的,以后离我远点儿。” 李新国认怂:“好的好的,以后会跟你保持距离。” 谢嘉明见问题不大,跟陈岁宁说:“上车,回家。” 陈岁宁坐上后座,彭子坐前边横杠上。 骑了一段路,陈岁宁好奇地问:“小表哥,你以前在学校是不是经常打架?他们都被你打怕了?” 谢嘉明果断否认:“没打过,没有。” 彭子低低地笑。 “你笑个屁,我哪次不是被你坑的。” “别介啊哥们儿,咱俩谁跟谁。” 虽然小表哥没说实话,但陈岁宁的初中生活,是真的平静了。 自那后,那些男生,尤其是调皮的男生都离她远远儿的,李新国看见她都要绕道走。 陈岁宁也没有别的心思,白天正常上学,下午放完学回来,会去文工团,接受丁老师的指导。 她听从丁老师的建议,找到学校的音乐老师,作为艺术特长生,让老师给她补音乐知识,尤其是曲谱知识。 某天老师打量她,说道:“你的外形真不错,比例也好,去学校文艺宣传队吧。” 不知道是牛奶的功劳,还是基因发力,总之一个夏天过去,陈岁宁确实长高了。 校文艺宣传队时不时就要出节目,陈岁宁以为自己是去拉个二胡什么的,但是老师说:“不用拉二胡,你去跳舞。” 陈岁宁还是没有当回事,认为跳舞也只是应付一下,但老师拿出了专业的训练手段,要她拉筋,练习软开度。 虽然对体形有利无弊,但她颇为不解,说道:“老师,我明年考文工团是想考乐团,不是要进舞蹈队。” “知道你是练二胡的,但你这身材,这脸蛋,不去跳舞真的可惜了,身体也柔软。”老师一副惜才的神色,“反正在队里跳舞,也要练这些,你多练一门,也不会怎么样。” “行吧。”反正她只想考乐团。 队里有个叫钟燕的女生,也打算明年考文工团舞蹈队,练习时很刻苦,一来二去,陈岁宁跟她成了好朋友。 有次陈岁宁跟着钟燕去她家玩。 钟燕住在胡同里,说道:“我邻居姐姐就是你们大院文工团跳舞的,我就是受了她的影响,才想考文工团。” 陈岁宁一时好奇:“你邻居叫啥啊?” “沈思言。” 等等,沈思言? 原书女主,谢家二表哥的媳妇儿! 没有想到,她家住在这里。可是想想,又觉得一切都很合理。 沈思言是胡同里的一枝花,从小就长得盘靓条顺,喜欢跳舞,后来凭着自己的努力,考进了文工团。 由于文工团离家近,她只要得了空,都会回家。 她来自于重组家庭,家中各种极品层出不穷。她有久病的奶奶要照顾,继母一直在榨她的钱,不成器的哥哥弟弟总是搞出各种状况,还有个眼红她的继妹……以及,一些奇葩亲戚时不时出来搞事情。 所以在原书当中,写了挺多原生家庭的内容,哪怕后来跟谢嘉风结了婚,她的生活里也还在斗这些极品。 陈岁宁实在追不动了,挑着看,没看完。 她缓了缓语气,若无其事地问钟燕:“你邻居教过你跳舞吗?” “会教,她人很好的,休假回来,有空就教我练基本功。” “那是挺好的。” 虽然找到了女主角的家,但这件事,对陈岁宁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她依然上学、放学、练二胡。 京城的秋天景色很美,天高云淡,黄叶飘飘。 这个周日,陈岁宁开始学习《赛马》。 丁老师说:“虽然这首曲子的要求比较高,但我觉得,以你的天赋,可以尝试一下,如果在考试时能拉好这首曲子,差不多就稳了。” 陈岁宁乖乖说好。 老师拿着谱子,摆在她面前:“幸好你家里让你去上学,你可以自己学谱,要不然,我还要跟你讲乐谱,这方面我没经验。” 说完继续吐槽:“我也不大依赖谱子,看谱子太死板了,拉熟了,全凭自己对乐曲的理解表现……我先拉一遍正常节奏的给你听吧。” 老师说罢,架着二胡,开始运弓。 熟练的演奏者,可以轻松通过运弓的轻重、快慢,以及一些特殊的技法,模拟出马蹄声、嘶鸣声,将骏马奔腾的情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曲酣畅淋漓的演奏结束,丁庆云说:“你先学基础的,不要去想其他特殊技法,等熟练了,再练这些花活不迟。” 陈岁宁唯师命是从,照着谱子开始练。 中间休息时,丁老师又道:“等练熟悉了,也可以尝试拉快节奏的,有的领导就特别喜欢听快节奏的《赛马》,说拉得太慢不得劲。” 陈岁宁:“那老师你能拉一遍快节奏的给我听听吗?” “行啊,让你长长见识。” 丁庆云开始炫技,双手协调配合,运弓的频率极高,手指转换无比灵活。 陈岁宁何止感觉到有骏马在草原上奔腾,简直是成吉思汗带领铁骑一路横扫欧亚大陆,征服欧洲去了。 她不由目瞪口呆:“老师,这得拉几年才能掌握?” “三四年吧。” 陈岁宁:“哦。” “你先练基础的,打好了基础,自然就会熟能生巧,到时想快就快,想慢就慢。” “也是。”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1974年。 北风呼啸中,京城的空气中裹着一股呛人的煤烟味儿。腊月二十五这天,陈岁宁在家里陪着奶奶烤火,门推开了,韩决挟着一身寒风进来。 这几个月,韩决的工作很忙碌,到了年前,他要应对各种检查、慰问,布置好节日的警卫工作……有大半个月没回来。 他说:“今天有半天空,陪你们去逛一逛商场,看还有什么年货要添置的。” 奶奶道:“没 有什么要添的,岁岁的新衣服都已经买好了。” “先去逛,看到什么买什么。”他开车带着奶奶、陈岁宁、谢嘉明一起抵达热闹的大商场。 糖果柜台前十分拥挤,韩决看向他们:“要不要买些糖果?” 奶奶说:“家里已经买了不少了,够了。” 韩决道:“再买两斤吧,过年嘛,小孩爱吃。” 扭头问陈岁宁:“喜欢吃什么糖?” 陈岁宁透过前面人群的缝隙,看了眼柜台后摆着的各色糖果,说道:“水果软糖,还有大白兔。” 韩决便挤了进去,买了一斤大白兔,一斤水果软糖。 又买了些别的东西,逛成衣区时,看见一顶红色的类似于贝雷帽样式的软帽和配套的红围巾,韩决让售货员拿了下来。 陈岁宁围好围巾,戴上帽子,韩决顺手帮她理了理帽子,随后皱眉:“你是不是长高了?” 她抬起头,眨着眼睛咧嘴笑:“高了六厘米。” 奶奶在一旁说:“几个月前我就发现了,这牛奶喝得值,她皮肤本来就白,现在气色也更好了。韩决你一直在忙,回家也是匆匆吃个饭就走,都没注意。” 韩决道:“确实太忙了,没有留心,明年可能还会更忙一些。” 谢嘉明在一旁说:“我也高了啊。” 奶奶:“嘉明你努努力,要是能长到你这哥这么高,那就好了。” 谢嘉明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那多难,他小时候把牛奶当水喝,我小时候可没这待遇。” 奶奶道:“他小时候在草原上,旁边就是牛奶厂,你小时候跟着你爸搬来搬去的,中间还遇上自然灾害,条件能一样么。” “那之前也没想过给我喝牛奶?” “前几年什么环境,大家只觉得能活下来就好,哪有空考虑这些,也就这两年才缓和缓和,臭小子你别忘了本。” 祖孙俩在互怼,韩决看了眼陈岁宁,小姑娘好像是长大了许多,面容白净,白里透红,但脸蛋上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去,仍然还是小孩模样。 “颜色很鲜艳,挺好的。”他说着,问售货员,“同志,一共多少钱?” “……” 韩决把他们送回大院,没留下来吃晚饭,掉转车头便回团了。 大年三十,张姨放假回乡了,年夜饭是家里人一起做的。韩决赶回来吃年夜饭,饭后,给了陈岁宁和谢嘉明一人一个红包。 谢嘉明掏出来一看,瞪大双眼说:“十块啊,翻倍了,大哥你发达啦。” 韩决没空理会谢嘉明,他坐了会儿便要回团里,奶奶吩咐:“你明天中午记得回家吃饭。” 他应声:“知道。” 等他高大的身影离开,奶奶才叹道:“明天相亲这件事,我亲自盯着。他说话就27了,总得帮他张罗张罗。” 大年初一给韩决安排相亲这件事,全家都知晓,只有韩决被蒙在鼓里。 陈岁宁看着表哥的背影,觉得他也挺惨。 不知道回家看到被安排相亲,他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还是冷冷的,淡淡的? 但也没准相中了呢? 一切皆有可能。 …… 13. 第 13 章 第十三章团长相亲记 除夕夜,幽蓝的夜空飘落下洁白雪花,大院里的小孩冒雪放烟花鞭炮,喧嚣声不绝于耳。 翌日一早,窗外冰天雪地,一片纯白,与家家户户贴着的红色窗花、对联,以及树上挂着的红灯笼相应成景。 陈岁宁吃过早饭,九点多出门,去钟燕家里串门儿。 围着上次表哥买的围巾,戴着那顶红色绒帽,一身崭新,兜里还揣了一些糖,来到附近的一条胡同。 钟家父母是工人,住在厂里分的大杂院,入口门楣上贴着红纸春联,门头的灰瓦积着一层雪,陈岁宁笑笑:“还挺有意境的。” 经过书中女主家时,有个妇女声音传出来:“人家条件不差,家里托人来说合,大年初一你们就见个面,别抹了人家的面儿。” 女孩拒绝:“我不可能这么早就找对象,早就让你不要给我招来麻烦,你去给我拒绝了。” 啊这,女主也被家里安排了相亲? 陈岁宁不由放慢了脚步。 妇女继续道:“大过年的,都答应人家过来了,哪有反悔的道理,你就当是个来家里坐坐的客人,跟人家说几句话怎么了?” 女孩语气坚定:“你自己招呼客人,就说我不在。” “思言,你别不懂礼数,人家小伙确实不错,家里条件好,自己又在单位上班,他也是见过你,才托人来说合。” 还想再听下去时,钟燕忽然喊了一声:“陈岁宁,快来……” 陈岁宁:“来了。” 钟燕家里人口多,屋子里有个炕,钟妈妈招呼她坐,还端来一些花生、瓜子、橘子招待她。 陈岁宁有些坐不住,小声跟钟燕八卦:“沈思言好像在跟她妈妈吵架。” “我知道她们在吵什么,”钟燕凑近陈岁宁的耳朵,“她妈妈给她安排了对象,对方今天就会过来。” 钟燕的妈妈也凑了过来,小声说:“那个男的家境确实还不错,自己也有个好单位,一年前见过思言,惦记上了,找人说合,今天上门来提亲。” 陈岁宁跌跌下巴:“这么快就提亲了,人家还没同意呢。” “是还没同意,所以才会吵起来。”钟妈妈说道,“思言也二十二岁了,在文工团跳了六七年的舞,可以先找对象,孩子以后再生嘛。” 陈岁宁道:“可能思言不喜欢那个男同志吧。” “过日子要紧呢,喜欢不喜欢,都是次要的。咱们胡同里的人,都是普通群众,也就飞出了这只凤凰,进了文工团,其他同龄岁数的女孩,能进厂有份工作都不错了。” 务实的钟妈妈念叨:“还有不少女孩下乡当知青了,将来燕子毕业,要是进不了厂,也只能下乡。” 钟燕受不了妈妈唠叨:“我不下乡……妈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儿,我跟我同学聊会儿天成吗?” “好好好,万一找不着工作,看你怎么办。” 陈岁宁惦记着表哥相亲的事,不敢待太久,坐了坐便告辞:“我得回去了,跟奶奶说好了要早点儿回家吃午饭。” “那我送你。” 走出大杂院,前面有个姑娘,扎着一条蜈蚣辫,穿了件红色外套,钟燕喊了一声:“思言姐。” 沈思言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岁宁定了定,看向对方。 作为书中女主,沈思言确实长得好看,瓜子脸,鼻子小巧又挺,眼睛虽然不是特别大,但眉目流转,有种说不出的神韵。 二人走向她,陈岁宁一时僵了僵,礼貌说了声:“你好。” 沈思言对陈岁宁笑了笑:“原来是你。” 陈岁宁不禁惊讶:“你认识我?” 沈思言道:“你不是经常去团里找丁老师么,我见过你几次,不过你没注意到我。” 她过去上课时,偶尔会遇到三五成群的舞蹈队女孩,但从来没有正式见过沈思言。 陈岁宁道:“是有可能见过。” 钟燕问:“思言姐,你要去哪儿?” “去朋友家。”沈思言道,“你们呢?” “她要回大院,我送她出去。” 沈思言:“那我们一起走吧。” 天空又开始飘下雪花,沈思言没提相亲的事,她们二人也装作不知,便聊了聊考文工团。 沈思言说:“考乐团压力没这么大,考舞蹈队的竞争就很大了。” 钟燕叹道:“是啊,可我还是想试一试,思言姐你有空指点一下。” “嗯,团里有什么内部消息,我会跟你说的。” _ 陈岁宁步行回到大院,小楼外停着表哥的吉普车,里面传出聊天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热闹。 陈岁宁推开门,里面的人或站或坐,齐刷刷看过来。 这一瞬,陈岁宁站得笔直:“我回来了。” 有个认识的阿姨点着头:“哎哟岁岁去哪了?” 陈岁宁知道她是大院里某位师长的媳妇,也知道她就是带着女孩过来相亲的介绍人,便喊了声:“王阿姨新年好,去我同学家玩了。” “瞧瞧,跑得脸都红扑扑的。” 还有个陌生女孩坐在表哥旁边,侧头问向他:“韩决,她就是你表妹?” 那张冰山一般的脸上,并没有看到什么笑容,但是出于礼貌,他点了点头:“嗯,她叫岁岁……岁岁,这是慧玲姐。” “慧玲姐好。” 对方笑着说:“你的帽子围巾真好看。” “谢谢,表哥买的。”陈岁宁说完,感觉好像不妥,便补充,“外套是表婶买的。” 韩决微微一笑,再问陈岁宁:“外面在下雪?” “嗯,下小雪,落地就化了的那种。” 察觉得出,方才屋子里的热闹,都是王阿姨等几个女性制造出来的,表哥的话语很少,只是出于礼貌,才予以回应。 有点尴尬,早知道晚点回来了。 陈岁宁溜进了厕所。 这半年跟表哥熟悉起来后,她并不觉得他有多冰山,但是现在充分感受到了。 默默地想,要是自己相亲遇到表哥这样的人,会不会也努力制造话题?看在他脸的份上,大概会…… 出来时,相亲的女孩说:“岁岁,听说你的二胡拉得好。” 陈岁宁拿自己的杯子倒了杯温开水:“一般,还在学。” “要不拉来听听。”女孩又说。 “好呀,”陈岁宁道,“我去楼上拿二胡。” “噔噔”上楼取了那把二胡下来,表哥大概是不想坐在那个位置,起身,给陈岁宁拿了一把椅子:“坐在这儿演奏。” 陈岁宁坐下来,说道:“大过年的,我拉首欢快的曲子吧。” 说罢,拉动弓杆,一支旋律欢快,充满了过年喜庆气氛的曲子从弦上欢乐地流淌出来。 奶奶、表婶、王阿姨、相亲女孩,还有表哥,全都看着她,笑意盈盈,不住点头。 一曲完毕,大家都很捧场,王阿姨鼓起了掌:“哎呀真的不错,就是听着好耳熟。” 奶奶也道:“过年的时候就经常能听到这段曲子,叫什么名字?” 陈岁宁道:“《步步高》。” “这曲子是不是很早就有了?”奶奶又问。 “嗯,三十年代就有了,粤港那边创作并流行的曲子,节庆气氛浓厚,很适合过年。” “怪不得,我也听过。”表婶说,“听起来就很有那边的风味。名字意头也好。” 奶奶又道:“你再拉一下《茉莉花》。” 陈岁宁:“好的奶奶。” 有她在这儿拉二胡,尴尬氛围好像缓了许多。慧玲好奇地说:“我没拉过二胡,可以拉出声音吗?” 陈岁宁便大方地把二胡递给她,教她玩弄了一下,可惜只能拉出刺耳声音。 她笑着说:“我果然没这天赋。” 韩决道:“岁岁天赋好,跟着家里老四去文工团拉二胡的老师家里玩,当天就被老师收徒。” 女孩惊讶道:“这么厉害!” 韩决点头:“算是千里马遇到伯乐。” 表哥的金口好像终于开了,陈岁宁觉得自己功不可没。 后来她去楼上放二胡,索性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东摸摸,西看看。 等到十二点钟,才下楼。 他们已经走了,连表哥也不在。 “没有留下来吃午饭?”她问。 奶奶说:“你表哥送她们回师长家,估计会留在那边吃饭。” “哦,那个姐姐是王阿姨的什么人?外甥女吗?” “是的,是个外甥女。” 表婶煮好了饺子,喊陈岁宁去端出来。 陈岁宁见只有三碗,疑惑:“小表哥不回家吃么?” “大年初一哪能看到他人影,要是饿了他自己再煮。” “也对。” 吃饺子时,表婶忍不住讨论:“妈,你看这次能成吗?” 奶奶道:“不管成不成,起码他不能和从前一样敷衍了事。我听说今天他们家有好些领导干部聚会,也正好,大家一起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陈岁宁默默吃饺子,心里又觉得表哥好可怜。 被一群领导一起催婚,想必他们还会喝酒,万一表哥不胜酒力,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了,那不就麻烦了么? 午后,奶奶按惯例要午睡,表婶伺候好奶奶,也出了门,家里只有陈岁宁一个人。 她烤着暖炉,围了个小毯子,在沙发上眯了眯眼。 睡得正迷糊,门忽然被推开,谢嘉明喊道:“岁岁,搭把手。” 门口,谢嘉明扶着一脸酡红的韩决,他的重心不稳,脚下虚浮,身子全靠谢嘉明撑着。 陈岁宁赶紧过去搀扶了一把:“表哥这是喝了多少?” “谁知道呢,一堆得罪不起的老干部灌他,他是个海量也顶不住的。”谢嘉明说,“扶他进我房间。” …… 14. 第 14 章 第十四章看在他脸的份上 房间在一楼,二人合力把韩决搬到床上,并帮他脱了外套。 醉酒的人似乎还有一丝理智,发红的眼睛微微张开,但陈岁宁估摸他根本分辨不清面前的人。 忙完之后,谢嘉明喘着粗气:“累死哥了,我先去弄点儿吃的,你们中午吃的什么?” “你还没吃?”陈岁宁惊讶。 谢嘉明道:“我在活动中心跟彭子他们打桌球,打上头了不觉得饿。回来时经过师长楼,被喊了进去。大哥已经被灌了好多酒,我觉得再灌下去可不成,便说他胃不好,把他带走了。” “你还挺机智,我给你煮几个饺子吧,我们也吃的饺子。”陈岁宁进厨房,把冻好的饺子拿了些出来,开始烧水。 水还没开,谢嘉明嗷呜着走了过来:“苍天啊……” 陈岁宁:“啥!” “岁岁拖把在哪儿?哎哟喂……”谢嘉明一脸的崩溃。 这个小少爷在家里从来不干活,张姨又回家过年了,陈岁宁也好愁,但还是说:“我去收拾吧,你来煮自己的饺子,等下还得吃呢。” 谢嘉明没心没肺地嘿嘿一笑:“行,还是岁岁勤快。” 又提醒:“但你别被吓到啊。” 陈岁宁:“……” 做足了心理建设,也还好……可能她在农村待了三个月,阈值高。 她初次来例假,他也没嫌弃会弄脏他车椅,现在算是回谢他……陈岁宁开窗通风,把地板收拾干净,再将拖把清洗干净。 忙完之后,站在床边抱着胸,看着床上那个安静睡着的男人,陈岁宁鼻腔冷哼一声。 看在他脸的份上,她去厨房打了热水,找了块新毛巾,打湿、拧干,给他擦脸。 但不得不说,这个男人,脸是真的很好看。 陈岁宁知道他生得英俊,但如此近距离肆无忌惮地观察他的脸,还是头一回。 他的肤色冷白,冬天没了阳光日照,比夏天更白了几分,骨相又绝,鼻梁那么高,跟座小山似的,眼睛睫毛闭阖时像两把小刷子。 酒精作用下,男人的脸颊浮现淡淡的红。仔细看久了,竟瞧出几分娇憨。 娇憨的男人。 陈岁宁不由发笑。 擦拭完脸,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好像在说什么话。 陈岁宁凑近听了听,才知他在说:“水,渴。” 她出去给他倒了半茶缸水。 谢嘉明正在吃饺子,说道:“辛苦你了啊岁岁。” 陈岁宁没空理会,端着水进了房间。 “表哥,水来了,你要不起来喝?” 他眼睛都没睁开,只抬了一下脑袋,陈岁宁把杯沿递到他唇边,他竟一口气全喝完了。 随后又躺了下去。 谢嘉明过来,满意地说:“真干净,还是岁岁会照顾人。” 陈岁宁好奇:“他每回喝了酒都这样吗?” “我是头一回看到,大哥不怎么喝酒,喝也有分寸,才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谢嘉明若有所思,“他不喜欢这种失控又失态的局面。” 陈岁宁点头嗯声。 这很符合韩团长的人设。 她转身出去:“我也要去午睡,一大早就被鞭炮吵醒。” 陈岁宁上了楼,睡到将近天黑才醒。 下楼才知,韩决不久前醒过来,驱车回团里了。 陈岁宁私下里跟谢嘉明打听:“表哥走之前没有说什么?” 谢嘉明:“说什么?” “他相亲的事啊,没表个态么?” “表了,他说自己跟那位女同志联系。”谢嘉明摇着头,“基本上就是吹了。” “你这么确定?” “那当然,他要是认定了一个姑娘,肯定不是这副态度。” “会是什么态度?” 谢嘉明摸着下巴:“我总觉得他可能会在某天,对某个姑娘一见钟情,一眼就定下,非她不娶,恨不得第一天见面,第二天见家长,第三天就扯证。” 虽然说冰山底下大多藏着炽热情感,但陈岁宁还是持怀疑态度:“你的猜想,会不会不符合他沉稳冷静的性格?” “这你就不懂了,老房子一旦着火,火势不可控制的。” 陈岁宁:“哦。” - 转眼过完了年,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一年之计在于春。 陈岁宁继续回学校上学,但她发现,从那次相亲醉酒起,大表哥回家的次数越发少了。 偶尔回来也是行色匆匆,吃了饭就走,甚至有时候送个东西回来,赶不上饭点,放下东西就会离开。 问起来,他只说忙。 诚然忙是真的。 但陈岁宁又觉得,会不会是害怕家里又给他安排相亲,只好尽量避免。 好在家里气氛没什么改变,奶奶也拗不过他,随他去。 时间匆匆,行至6月。 陈岁宁忙得不行,她要先和初二的同学一起,参加地理、生物两门的会考,再参加其他几门会考。 虽然这个时代的题目很容易,但总得复习,进考场才不会慌。 幸而一切顺利,陈岁宁初中毕业了。 7月中旬文工团进行公开招聘选拔,陈岁宁跟钟燕一起报了名。 她这几天依旧练习《赛马》,丁老师听了她最新的水平之后,对她说:“你只要正常发挥就行。” 陈岁宁问:“老师,你真觉得行吗?” 他说:“要对自己有信心。” “那……”陈岁宁又问,“考试那天,我能借您的二胡吗?” 岂料丁庆云果断拒绝:“不能,用你自己的就好。” “可是老师,您那把二胡音色比我的好,各方面都好。” 丁庆云语重心长道:“我教了你一年,团里的老师也都认识你,我希望你用这把普通二胡发挥自己的水平,凭硬实力考进团里,让其他人没有二话说。” 陈岁宁明白老师的良苦用心,但还是忍不住焦虑。 还有一周,作为从小卷到大的人,她没有畏惧,化解焦虑的办法,那就是玩命地练。 有时担心会吵到楼下的奶奶,她特地把房门带上。 正值盛暑,门一关,房间里便跟蒸笼似的,哪怕有风扇,也难挡燥热。偏偏《赛马》这支曲子,有着某种魔力,一拉动弓,便只想越来越快,力道也相应地越来越大……< /p>一曲终了,人也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终于,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选拔日到来。 由于工种不一样,文工团的面试分在好几个教室。钟燕紧紧地拉着陈岁宁的手,她的手心在冒汗。 陈岁宁哭笑不得:“你不用紧张成这样吧。” “我也不想,但控制不了。” “你的流程怎么样?” “三个人一组,站在一排进行比较,主要考察外形条件,然后再逐个表演准备的三分钟舞蹈。” 陈岁宁安慰:“你放轻松,好好跳就是了。” 话虽如此,陈岁宁感觉自己的心跳也比平时快。 乐团考核室外,陈岁宁听见里面的考生,有的吹长笛,有的弹手风琴,也有一个拉二胡的……她的压力更大,感觉对方拉的比她的好。 终于叫到她的名字,陈岁宁拿着二胡走进教室,给大家鞠躬,淡定地自我介绍:“各位考官老师好,我是9号考生陈岁宁,报考项目是二胡,接下来我要进行二胡演奏,演奏曲目是《赛马》。” 三位老师她都认识,其中丁老师坐在边上。 中间是乐团负责指挥的蒋老师,他发话:“请坐,开始吧。” 陈岁宁安稳坐下,把二胡琴筒轻轻搁在腿上,一手抚弦,一手拿起弓杆,定了定心神。方才候场时还有些紧张,一触摸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二胡,整颗心便静了下来。 沉了沉气息,弓杆一拉,第一个音自然流淌出来。 她也不知道拉得算不算好,只知道自己沉浸在了其中,就连往日并不算娴熟的模仿“嘶鸣声”的技巧,这次也水到渠成,没有阻碍,她切切实实听见了骏马在嘶鸣。 一曲完毕,耳边传来门口其他考生的哗然。 她站起身,给老师鞠躬:“我的表演曲目结束了。” 主考官蒋老师道:“老丁,去拿你的那把二胡过来给她,再拉一遍。” 陈岁宁讶然,还要拉第二遍? 不过,老师说啥她就做啥,不多问。 丁庆云走出考场,回来时,手上拿着自己的紫檀木二胡。 陈岁宁接过,坐下,重新拉了一遍《赛马》。 要不怎么说良将也要配良弓,就连她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有质的飞跃,如果刚才的马像是群马乱飙,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辽阔草原上有万千匹骏马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腾。 一曲结束,外面直接鼓起了掌。 陈岁宁观察老师,发现他们仍然十分淡定,主考官说:“好了,下一位。” 陈岁宁归还了二胡,再抱着自己的破二胡离开了考室。 一出去,方才拉二胡的男生惊讶地问:“你学了多久啊?” “一年。” 他目瞪口呆:“居然才一年!” “是啊,你多久?” “五六年了!”男生一脸泄气,“我肯定没指望了,二胡只招一个。” 一旁有个男考生拿着长笛,语气幽幽地道:“遇到天赋这么高的,你就认命吧兄弟,去别的文工团试试。” 二胡男生又燃起了斗志:“我下周确实要去考别的文工团。” 陈岁宁:“……” 15. 第 15 章 第十五章“你跟那个相亲的女孩怎么样了?” 烈日当空,蝉鸣声声,陈岁宁在梧桐树下等了半小时,钟燕才满脸菜色地走过来。 陈岁宁道:“怎么这副神情?” 钟燕回以苦笑:“没什么希望,去凑个热闹。” “不要这么沮丧,万一呢。”陈岁宁安慰。 钟燕摇着脑袋,十分确定地说:“真的没有希望,比我身材好,跳得好的女孩有很多,我还打听到有关系户。招生指标又不多,我考不上的可能性太大了。” 这是事实,来参加面试的女孩里,确实有几个身材与脸蛋都很出挑的,陈岁宁也看到了。 她只好不再聊这个让人沮丧的话题,说道:“我请你吃碗面吧,大院的面馆还不错。” 在面馆里,听完陈岁宁考试的过程,钟燕说:“稳了,那个主考官一定是怕外面的人不服气,才让你用好的二胡拉。” 陈岁宁说:“也要看最后的结果。” 又问:“要是真考上不,你有什么打算?” 钟燕一脸的愁:“我还不知道,我想继续读高中,但我妈觉得读高中也没用,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是找不到工作,就只能下乡。” “可是……”陈岁宁认真说,“下乡真的很苦,我就是从乡下来的。” “我知道很苦。” “能想办法留在城里,就还是留在城里吧,如果你还想读书,也争取去读书,万一哪天就恢复高考了呢。” 这会儿已经1974年夏天,高中普遍两年制,毕业时也就是1976年,再熬一年就恢复高考了。 钟燕看着陈岁宁:“我真羡慕你总是这么乐观,一直给我打气。要是高考恢复了,你要考大学吗?” 陈岁宁点头:“要的。” “可是你在文工团,有工作了,也要考吗?” “文工团也未必能长久,不要给自己定那么多条条框框。” 钟燕点着头:“行。” 告别钟燕,陈岁宁回到家里。 连日来,大脑的弦时刻紧绷着,她原本坐在沙发上陪奶奶聊考试的事,聊着聊着,直接躺下睡了过去。 梦里也昏昏沉沉的。 先是回到小时候练钢琴的画面,老师夸她悟性好,但她觉得好辛苦,没有坚持。 忽然又跳到刚穿过来,她给生产队放牛,到点了要把牛赶回来。但是牛吃着草就不想走,她得使出很大的劲儿,才能拽着绳子把牛拉走,牛绳把她的手勒得通红。 下一幕,是韩决来村里,把她带走的画面,耳边似乎还能听见他的声音……唔,还有奶奶的声音。 奶奶说:“她已经睡了快三个小时了,吵都吵不醒,会不会是生病了。” 韩决看着沙发上蜷成一团,连呼吸都仿佛没有的人,蹲下身,伸出手指探她鼻息,随后站起来:“没事,只是睡着了,她本来就很能睡,估计这段时间太累了。” “确实很累,每天都要练二胡,她考试的曲子又是比较难的,每次练完都要出一身汗。” 韩决问:“她考得怎么样?” “她说感觉还好,但是竞争也很激烈。” “什么时候出成绩?” “过几天。” 韩决道:“那我去问问丁老师。” “我也这样说了,她不让,说不要去干扰老师的评审。” 韩决不由笑了笑:“原则性还挺强。” 说罢往门外走:“我出去一下。” 奶奶问:“你刚回京,不在家吃晚饭么。” “吃,我去买个西瓜回来。” 不久,韩决单手托着个西瓜走进屋内,陈岁宁正好醒过来,坐在沙发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喊了声:“表哥。” “醒了?” “嗯。” “去洗把脸,等下吃西瓜,我买了个冰镇过的。” 冰过的西瓜口感更甜更爽,陈岁宁吐着西瓜籽,看了眼大表哥。 他带队参加集训半个月有余,每天陪着一起出操,冷白的皮肤,晒成了浅麦色。依然俊朗,但肤色一变,仿佛就多了几分男人味儿。 韩决道:“听奶奶说,考官要你换二胡重拉了一遍?” “嗯。换了丁老师的二胡。” “过两天有空,我带你去买把好点儿的。” 陈岁宁说:“不用。” “怎么呢?” “还不知道能不能考进,考进去再买也不迟。” “就算这次没考进,也得换一把好的。”韩决说,“这把旧的你得还给老师吧。” 陈岁宁没有再推辞:“行吧。” 两日后,韩决带着陈岁宁去乐器店。 路上问她:“什么样的二胡最好?” 陈岁宁如实回答:“琴筒、琴杆和琴头是紫檀木做的最好,不用刷漆,自然呈现黑色,它的音色也比其他硬木的要纯净、清雅一些。” 韩决点头:“那就挑把紫檀木的。” “可是紫檀木的好贵,换把乌木、红木的也行。” 他却不这么认为:“既然要换装备,当然要换最好的,要不然白换了。” 来到乐器店,陈岁宁坐在凳子上,试了好几把紫檀木二胡,最后指着其中一把:“我再试试它。” 售货员递过去。 再次拉了一段旋律后,陈岁宁说:“就它了。” 韩决问:“确定了?” “嗯,这把手感最舒服,音色也好听。” 韩决没再多问,付了钱,出店时问她:“饿不饿?” “还好。”现在是下午五点,不早不晚,“表哥你饿了?” 他说:“转眼都一年了,我还没带你在外面吃过东西,去吃点东西。” “可是我们出来时,张姨说会做我们的饭。” 韩决沉吟:“那你有没有想吃的,不一定是正餐,烤鸭什么的也可以。” 这一瞬,很莫名,陈岁宁脑海里钻出了:“红豆小汤圆。” 韩决轻轻地笑:“怎么突然想吃这个?”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冒了出来。”陈岁宁回答,“也不一定非要这个,我就是说说。” “没事,也不是稀罕物,去找找。” 韩决开着车来到了某条街,这条街上有家老字号小吃,已改成国营,夏日炎炎,他家的冰镇杏仁豆腐、酸梅汤是很多人的心头好。 “同志,有红豆小汤圆么?”韩决问服务员。 服务员回答:“只有红豆沙,没有汤圆。” 韩决又问:“能麻烦煮几颗么?” 服务员道:“这 会儿店里没有汤圆,没搓呢,冬天才有。” 见这情况,陈岁宁立即说:“红豆沙也行,我不是特别想吃汤圆,只是突然想起这道甜品。” 韩决也没再坚持:“真想吃的话让张姨做更方便,现在想吃什么?都可以尝尝。” 陈岁宁看着墙上贴着的菜单,仰着脖子说:“那我要一碗红豆沙,一份杏仁豆腐,还有门钉肉饼,奶酪也想吃……” 她不好意思看着韩决:“好像吃不完。” “我可以帮你分着吃。” “好。”陈岁宁忽又想起什么,“可是,你不喜欢吃甜食。” “偶尔吃吃没什么,也不全是甜食。” “好吧。” 红豆沙绵密细腻,杏仁豆腐香甜滑顺,肉饼酥香满口……陈岁宁每尝一种,都要幸福感十足地说声“好吃”。 她还很公平,红豆沙舀走约半碗,四个肉饼她吃了两个,奶酪也挖了一半走…… “表哥,剩下的一半是你的。”她说。 韩决瞧着碗里像被切走一半的奶酪,哭笑不得,端到了自己面前。 快吃完时,陈岁宁看着他,喊道:“表哥——” “嗯?”韩决抬头。 女孩清澈的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跟那个相亲的女孩怎么样了?” 他皱了一下眉:“怎么打听这个。” “关心你嘛。这半年,你一直在忙,很少回家,奶奶也不敢多问。” “奶奶让你问的?” “不是,是我自己好奇。” 他点了一下头,随后平静地道:“她去团里找过我一次,我请她吃了顿饭。我也去找过她一次。” 陈岁宁眨着眸子:“然后呢?” 他无奈地轻耸肩膀:“勉强不了,没有然后了。” 陈岁宁八卦心更强烈:“表哥,你是勉强自己去找她的?” “那天回家,看到奶奶的白发,有那么一瞬,”他仿佛在思考怎么描述更合适,“觉得人生无非这样,生老病死,柴米油盐,不要去追求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可是见到对方之后,发现我还是无法违背内心,那次便同她讲清楚了。” 陈岁宁好像听懂了。 就是他试着为了家人,去接触对方,但是发现内心并不愿意,就没勉强自己了。 “可是,你说的虚头八脑的东西是什么?”陈岁宁没明白这个。 韩决嗤了一声:“你才多大点,听了也未必明白。” “我快十七了。” 韩决看过来,笑笑:“嗯,比起去年,是长大了些。” “本来就长大许多。” “不还是小鬼一个,别成天打听大人的事。”他催促,“赶紧吃,吃完好回家。” “已经吃完了。” “那就走。” 离开店之前,他还买了几瓶酸梅汤带回去,说家里人也爱喝。 走出门,陈岁宁跟在他身后,斜阳照在他高大的身躯上。 她望着这个披了一层金色光芒的男人,默然地想,表哥外冷内热,很照顾家人,也很自律,什么都挺好的……但她觉得自己仍然不是很了解他。 这个神秘冰山男子。 _ 16. 第 16 章 第十六章正式加入文工团 陈岁宁拿着新买的二胡回到家,跟奶奶献宝:“这是大表哥给我买的新二胡。” 谢嘉明说:“这不得拉上两曲听听看。” 表叔正好也在,陈岁便宁直接拉响了《赛马》。 新装备就是好,没了旧二胡的浑浊感,音色清润,节奏一快,能清晰感受到音乐传递的利落洒脱。 一曲完毕,奶奶说:“果然一分钱一分货,声音比之前那把好听多了。怪不得主考官让你重新拉一遍,估计也是觉得破烂二胡不能代表你的真正实力。” 表叔则说:“我虽然是个大老粗,给不出什么专业的评价,但听上去让人斗志昂扬,就很不错,将来你在文工团,也要好好学习,努力进步。” 陈岁宁点头答应:“还没出录取结果,但我会继续努力的。” 表叔难得地开玩笑:“要是拉成这样都不录用你,表叔第一个不答应。” 虽然大家都对她有信心,但陈岁宁高兴之余,仍旧悬着心,生怕到时候拉个大的…… 好在翌日,录取名单便贴在了文工团办公楼下,陈岁宁被乐团正式录取。 她又看了眼舞蹈队的名单,没有钟燕。 正在她为朋友感到遗憾时,上次那个吹长笛的男生走过来说:“你就是陈岁宁吧?” 陈岁宁回头看他:“对,我是。” 他长得一副乐观开朗的模样,热情地说:“认识一下,我叫孙卫华,也被录取了,以后咱俩就是同事了。” 陈岁宁:“你好,恭喜啊。” 他又招手叫来一个男生,介绍说他叫杨涛,弹手风琴的。 几人正说着话,钟燕来了,叹了口气:“陈岁宁,我果然没考上。” 陈岁宁不知该说什么话安慰她,好在钟燕想得开:“算了,我本来也觉得自己考不上,走,去吃冰棍。” 陈岁宁跟刚认识的同事道别,边走边问:“那你打算做什么?” “先去我妈的厂里做临时工,以后有空了,再来找你玩。” “有空可以随时过来,”陈岁宁道,“有工作就先做着,尽量不要下乡,先熬过这几年。” 吃冰棍时,钟燕道:“对了那两个关系户果然在录取名单上,其实她俩跳得不怎么样,倒是有个跳得很好的女生落榜了,我还挺为她感到可惜。” 陈岁宁问:“那两个关系户的后台很硬吗?” “我觉得如果真的硬,应该免试进去,估计关系一般,才要走过场。” 陈岁宁:“也对。” 原身当时就是直接进去的,没有走公开选拔面试的路子,不过原身的身体条件确实不错,肢体也柔软,只是她进去后不上进,怕吃苦,所以女配第一个看她不爽,两个人在团里就时不时有摩擦。 现在她在乐团,不在舞蹈队,不会和女配正面起冲突,还是可以安全苟着的。 - 她被正式录取的事,奶奶等人都为之感到高兴,晚上还特地让张姨加了一道荤菜。 次日,陈岁宁去归还二胡,同时把新的二胡带给丁老师看。老师也拉了拉,说道:“是把好二胡,但你拉着更合适。” 陈岁宁问老师:“我们刚进去,会不会马上就安排参加演出?” 丁老师道:“新来的几个,当然是以学习为主,乐团是个团队,讲究配合,自己既要看得懂谱子,也要看得懂指挥老师的手势、表情和肢体语言。至于演出,这几个月确实有挺多演出,但是你们现在跟过去,也是以见习为主。” 陈岁宁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悟性好,但也别骄傲,尤其不能犯个人主义的毛病。”老师告诫。 “嗯,知道。” 从老师家出来,正好遇到谢嘉明跟彭子。 彭子笑着说:“表妹,以后发工资了得请客啊。” 陈岁宁:“请你吃冰棍。” “好歹请吃烤鸡烤鸭啊。” 谢嘉明说:“你别搭理他,越理他,他越来劲儿。” 他们要去海院游泳馆,彭子又问:“表妹去不去游泳?” 陈岁宁依旧摇头:“你们去吧,我不会游。” “多游两次就会了。” “不去,我有事。” 她想趁着这两天有空,把杂物房收拾出来。 回到家里问奶奶:“那间杂物房能收拾出来吗?我想搬过去。” 奶奶不解:“怎么要搬过去?现在住着不是挺好的?” “我住的这间是大表哥的房间,归还给他后,他偶尔回来,可以在自己的房间休息。” 奶奶叹道:“他现在家都很少回,回来也是匆匆忙忙就走,哪来的时间在家休息。” 陈岁宁看着奶奶黯然的神情,顿了顿:“万一有需要呢?总之我还是搬过去比较好,那个房间毕竟是表哥的。” 奶奶认同道:“如今你进了文工团,也确实应该有个自己的房间。杂物房里面没有床,得买张新的床,那些一些不要的东西,收拾好了搁在床底下。” 于是这两天,陈岁宁和张姨一起收拾杂物房。 一些物品本就是打包好的,大都是几个兄弟小时候读的课书、玩具、衣物,搬家的时候不舍得扔。 奶奶出钱给陈岁宁购买了一架铁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陈岁宁自己买了喜欢的床单、被套、枕套,还扯了一块浅青色调的窗帘布,做成窗帘…… 房间布置好的那天,陈岁宁看着新的窗帘,望向窗外,感觉人生充满盼头。 正好当天韩决回来,陈岁宁道:“表哥,我的房间布置好了,你的房间物归原主。” 韩决说:“动作还挺快,我上去瞧瞧。” “对,去检查一下。” 这一年来,陈岁宁没有锁门的习惯,钥匙一直插在孔里,她拔出来又试了试:“没有坏。” “还有,你的床、书桌,我都清理好了,我的东西都搬过去了。” < p>他点着头:“行。” “参观一下你房间。” “我房间也很简单。”陈岁宁带着他过去。 门是直接开着的,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布置得还挺温馨。” “还行吧。”陈岁宁看着他,“表哥,以后要是可以的话,你也时不时回家睡一晚。” “怎么呢?”他疑惑问。 “我觉得过年安排相亲的事,奶奶嘴上虽然没说,实际上有些自责。正好这半年你又忙,回家也是来去匆匆,奶奶不想耽误你的工作,都不怎么说自己的需求……” 他是孝顺的人,陈岁宁觉得他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便道:“我在想,要是你偶尔能回家睡一晚,吃完晚饭陪奶奶散个步,聊个天,奶奶肯定会很高兴。” 韩决滞了滞,随后轻点着头:“行,有空回来住一两晚。” 随后又像是给自己找补:“不过我上半年确实忙。” 陈岁宁笑笑,点了点头:“我知道。” 韩决问:“什么时候去单位报道?” “下周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 “什么东西?”陈岁宁惊讶住。 “一块手表,都参加工作了,当然得有块手表。” 陈岁宁欣喜地接过了盒子,打开,酒红色牛皮细表带,银亮表盘,戴上去很好看。 “谢谢表哥。” 他点点头:“好好工作。” “嗯!” …… 周一,大院里的军号按时传至每一个角落,陈岁宁起床,洗漱,吃完早餐,再去文工团报到。 乐团的老师都是自己熟悉的,环境也是自己熟悉的,连新增的团员,陈岁宁也早就认识了其中两个,因此,她很适应。 乐团的新人会统一组织学习相关知识,陈岁宁跟孙卫华、杨涛等人越来越熟悉。 孙卫华的笛子吹得极好,上班第三天,跟大家说:“最近上火,嘴里起了泡,一吹笛子便隐隐作痛。” 大家开玩笑:“这得算工伤。” 孙卫华说:“还是羡慕你们不用动口的,动动手就行。” 陈岁宁发现拉二胡确实省心,不需要动口,还能坐着,但她以前学钢琴,就坐不住…… 也许是这个时代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没有手机,车马很慢,没有东西干扰,陈岁宁特别能集中注意力。 她在这种和谐纯粹的氛围里,转眼度过了一周。 每天学习、进步。 日复一日,不厌其烦。 这周考核时,老师说她是新人标杆。 陈岁宁笑眯眯,下班后准备告诉奶奶,再让奶奶夸自己两句。 然而一回到家,便看到客厅中间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穿着军装,个子也挺高,看到她时,他温和笑笑:“你就是岁岁表妹吧?” 陈岁宁反应过来,二表哥! 书里的男主,回来了。 …… 17. 第 17 章 第十七章二表哥是个恋爱脑 猝不及防的见面,实在太意外,陈岁宁回过神,喊了声:“二表哥,你回来啦。” 谢嘉风点点头:“下班了?” “嗯。” 二表哥不像大表哥那样高冷,他的五官更柔和,书里描写他是谦谦君子,湿润如玉,靠温柔关怀,打动了女主。 奶奶在一旁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嘉风,这次休多久的假?” “奶奶,我不是休假,我是来京开会,开完会就回去。” “那么能待几天?” “就三天。” “这三天你都住家里。” “奶奶,恐怕不行,我们统一安排住宿,我也不好搞特殊。今天有点时间,特地请了假回家看看,吃了晚饭就归队。” “这样啊。”奶奶吩咐,“岁岁,你先打电话给你大表哥,让他回家吃饭。” “好。” 电话打过去,是韩决接的。 告诉他二表哥回来了后,韩决仿佛并不惊讶,言简意赅地道:“行,我马上回去。” 今晚家中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因建军节在即,二表哥回京开的会,表叔也参加。 奶奶感叹:“要是嘉亮也在的话多好,一家子就聚齐了。” 谢嘉风道:“他前段时间给我写信,说在农场里做会计,活儿轻松不少,让他去锻炼锻炼确实不错。” 奶奶摇摇头:“也是歪打正着,他说争取过年回家探亲,你呢?” 谢嘉风语气温和:“我看看安排。” 吃罢饭,谢嘉风被他父亲叫进了二楼书房,谈了些事。 陈岁宁晚上吃得有些饱,出门走了走。 大院生活区里晚上很热闹,大人乘凉,小孩玩闹,陈岁宁走了一圈,遇到一个读初三时认识的女孩,聊了几句。 往回走时,正好遇到大表哥和二表哥,二人似乎也在谈事。 陈岁宁担心自己打扰他们,打完招呼便说:“表哥你们慢走,我先回去了。” 但二表哥喊住了她:“岁岁别着急回去,难得遇到,一起走走,我正好要去服务社帮同事买点东西。” 陈岁宁下意识看向大表哥,韩决点头:“一起去吧。” 陈岁宁只好跟着两个表哥继续散步。 两个男人相差三岁多,一个高冷,一个朗润,只是大表哥要高一点,脸容气质更抓人眼球…… “岁岁,大家都说你的二胡拉得好。”谢嘉风说,“赶明儿有机会我可得听听。” 陈岁宁回答:“我还有很多不足,还在学习。” 他笑着说:“不错,谦虚使人进步。” “最近有演出任务?”韩决问。 “有,但我们新人只是去见习的,暂时不用演奏。” 他又问:“那把二胡你一直放家里?” “是的,团里有练习用的二胡,需要的时候,我才把它带去团里。” 他们在聊天时,谢嘉风走的位置靠前,忽地他脚步一顿,视线望向前方。 陈岁宁好奇地顺着他目光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路灯下有个女孩,也向服务社走去,那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沈思言。 也就是说,书里的男女主要重逢了? 那这种情况,他们最好避开?! 陈岁宁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两手一把抓住了韩决的胳膊,他重心稳,身体纹丝不动,只疑惑地侧头看过来:“怎么了?” “我……我……”陈岁宁说不出所以然,只好咬着牙,捂着小腹说,“表哥我肚子疼。” 韩决蹙眉:“怎么好端端的肚子疼?要不要去看医生?” 谢嘉风也收回了视线:“岁岁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陈岁宁摆着手,“二表哥你先去买东西吧,大表哥送我回去就行。” 见韩决没反应,陈岁宁再次抓着他胳膊,拉着他离开,把谢嘉风留在原地。 韩决直觉有些诡异,但一时说不清哪里不对,只能随她离开。 陈岁宁走了两步,感觉二表哥往沈思言那边去了,立即松手,也没再捂肚子。 韩决更疑惑:“不疼了?” 陈岁宁尴尬笑笑:“好像,没这么疼了。” 韩决冷声:“去看医生。” “不用不用。”陈岁宁急忙说,“就是突然那一下很疼,现在好点儿了,回家上个卫生间就没事了。” 她继续尴尬地笑:“女孩儿都这样。” 陈岁宁趁机回头看了一眼,服务社前面一堆人,她没有看到二表哥和沈思言,估计去买东西了。 隐约记得原书里,沈思言买东西时钱不够,正好谢嘉风帮她补上了。虽然钱不多,但是沈思言说要还,谢嘉风便告诉她自己住的地址,她去找他还钱,两个人还一起吃了顿饭……不久后谢嘉风调了回来…… 想到这,陈岁宁忍不住偷偷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韩决看她。 陈岁宁怔了怔:“没、我没笑。” 韩决:“……” 这小鬼越看越奇怪。 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男人把这一切归结于女性生理期的原因,这确实在他知识范围之外,只好道:“行吧,送你回家。” 陈岁宁继续装不适,偶尔揉揉肚子。 韩决问:“真不用看医生?” “不用,刚才有点儿肠道痉挛,已经好了。” 韩决:“行,家里也有肠胃药。” 夜风习习,陈岁宁却忽然想起,在原书剧情中,谢嘉风是独自去的服务社,偶遇的沈思言,韩决并没有陪同,怎么在这里,他会陪在一起。 陈岁宁不由疑惑地望向韩决,夜色中,他的脸呈现清朗莹润的光泽,棱角没有那么分明。 “怎么了?”他问。 “表 哥……”陈岁宁犯难,这个问题要怎么问? “你经常跟二表哥一起散步么?”她说道。 “并不会,这些年我们见面的次数都很少,何况是一起散步。” “今天难得见面,一起散步聊天也挺好。”陈岁宁只能这样回应。 可是尽管合理,原书却不是这样写的,问题出在哪儿? 韩决沉思,似乎也在思考自己今晚怎么会跟老二一起走,最后道:“之前并没有打算散步。” 陈岁宁抬眸:“什么意思?” “我们一起从家里出来,他说想先去服务社买些东西,我原想开车送他过去。”他的脚步顿住,看向她,“但大约是受了你的影响,你去散步了,我便觉得,走走也好。” 陈岁宁愣住。 也就是说,其实变量是她引起的。 如果没有她,剧情是按原书走的。 陈岁宁只觉后背隐隐发凉。 幸好,幸好,幸好自己这个变量,及时拉住了他,给了他们独处的机会。 但又觉得,她把自己看太重了,就算不拉住韩决,二表哥还是会遇到沈思言,只是可能大表哥会在一旁当电灯泡。 唉想得头大,不去想了,陈岁宁痛苦地甩甩脑袋。 韩决啧了一声:“你今天究竟怎么回事?” 陈岁宁呆住:“没怎么。” “是因为生理期的问题?”他突然问。 “啥?”陈岁宁跌了跌下巴,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是,还有半个月呢。” 韩决眉心拧得更起。 气氛好像越来越诡异了,陈岁宁郁闷不已,她一个劲儿演这么多内心戏干什么? “我、我就是肚子不舒服。”陈岁宁闷闷地道。 韩决轻轻摇着脑袋:“古古怪怪的小鬼。” 好在家就在前方,陈岁宁跑快了些,撇下表哥,直接进了卫生间。 出来时,韩决问:“没事吧?” “没事。”陈岁宁去倒水喝,“已经舒服了。” “要不要吃肠胃药?” “不用,真不用。” 不久,二表哥回来了,见他的脸上浮现难以藏住的笑容,陈岁宁便知二表哥刚才有多幸福,恋爱脑估计是快生成了。 睡觉时躺在床上,又回想了一遍剧情,可惜他俩的感情描写实在太少,大多是在写女主家的家长里短,极品奇葩事情…… 几日后,韩决回到家,告诉奶奶:“老二说决定调回来,不知道哪根筋想通了。” 奶奶说:“他想通了就好,早就该回来了。” 陈岁宁正好在喝水,闻言不由扑哧一声,差点儿呛到。 之前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女主给他一个好眼神,他就主动求着回来追妻哈哈哈。 事以至此,恋爱脑已成。 韩决皱眉,看向她。 陈岁宁收敛笑容,背过了身。 …… 18. 第 18 章 第十八章梦到了他 二表哥决定调回来的事,让奶奶舒心不少,晚上吃饭时聊起此事,表叔也说这个臭小子大概是开窍了。 陈岁宁抿起嘴角,笑而不语。 冷不丁抬眸,对上对面大表哥带了疑惑的眼神,陈岁宁怔了一下,垂垂头,伸筷子想去夹他面前的凉拌猪皮,被他抢先夹了送到她面前。 陈岁宁只好递过碗,呆呆道:“哦,谢谢表哥。” 他面无表情,低低嗯了一声。 但是陈岁宁感觉他好像个搞侦察的,眼神带着一股子锋锐,仿佛要把人看穿。 是她笑得太奇怪了? 八成是了,可是她的笑点他又不懂,这能怪她吗? 韩决收起视线,开口,:“爸,我打算在院子里摆一套大理石桌凳,以后可以在外面喝茶聊天,我也会时不时回家住。” 谢嘉明附和:“我觉得不错。” 表叔说:“整理一下是可以摆张桌子,怎么想起来回家住了?” 韩决道:“前两年太忙,现在岁岁把杂物房腾出来,搬了过去,以后我可以偶尔在家睡一两晚。” 表叔点了头:“别弄太贵重的就行。” “不会,建材市场普通的石桌。” 奶奶今晚的胃口很不错,饭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吃完饭后,便说要出门散步,韩决说:“我陪您走走吧。” 又把陈岁宁、谢嘉明也叫上了。 一行人走在大院里,有熟悉的邻居看到韩决,停下来聊天,谢嘉明问陈岁宁:“岁岁去吃冰棍不?” 陈岁宁:“你请我吗?” “请就请啊,多大点事。” “那我要吃牛奶雪糕。” 韩决却道:“大晚上吃冰棍不怕肚子疼?” “不会,那次是偶然发生的。” 谢嘉明在一旁催促:“赶紧的。” 陈岁宁快步跟上了小表哥,来到服务社的商店,买了一支牛奶雪糕。 边吃边往回走,离奶奶和大表哥还有五六米远时,彭子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说道:“明哥,走走走,去干翻他们。” 陈岁宁慌道:“你要去打架?” “不是,哪能打架,打桌球。” 陈岁宁跟他们去玩过,那儿有两张桌球台,早晚都有人,供不应求。 彭子热情道:“表妹一起去吧,看哥大杀四方。” 但是陈岁宁直摇头:“我不去了,我又不会玩。” 彭子没跟她讨价还价,直接推着她的背往前行:“走啦走啦,实在不行你去了再走呗。” 陈岁宁扭了一下身子,嫌弃道:“你别推来推去,我自己会走。” 看见他们推搡着,老人道:“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韩决望过去,判断:“估计是去活动楼,嘉明喜欢打桌球。” 奶奶道:“我们也去活动楼那边看看吧,那里老人多,我跟大伙说说话。” …… 活动楼的一楼是挑空打通的,场地开阔,既有乒乓球桌,也有桌球台。 桌球台前已经围了不少人,一桌是成熟的大人,一桌是未成年。 陈岁宁他们走过去时,立即有个同龄男孩子打招呼:“怎么才来。” 又看了眼陈岁宁:“哟,还有表妹,来加油呢。” 拿着球杆的一个寸头男孩,肤色有些黑,看了陈岁宁一眼,则扯起了嘴角:“今晚找帮手了啊。” 彭子不屑道:“对付你,我都绰绰有余,犯得着让我们表妹出手?” 那人冷嗤:“行啊,打得你让表妹出手。” 陈岁宁也认识这人,他们都叫他黑熊,跟小表哥他们关系是属于互相不服的那种。虽然都是一个大院的,但大院内部有时候也会分成各种派别,两边人互相看不顺眼。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也不敢闹事,只好暗地里较劲儿。 陈岁宁只觉得这些人都是中二少年,没什么看头。她咬完最后一口雪糕,去门口扔签子,却见韩决信步走来,在暗淡的光里也风度翩然,优雅的成熟范儿,跟那些中二少年全然不同。 “表哥,”陈岁宁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奶奶呢?” “在那儿跟几个老人乘凉聊天,我来看看。” 陈岁宁:“哦,他们在比拼。” 韩决一进桌球室,就有几个大人喊着:“嘿哟韩团长,今天有空过来啊。” “有日子没见了。” 韩决同他们寒暄,陈岁宁跑去看那几个中二少年打球,再听他们说各种大话。 “这球要是不进,我吞下去。” “吹牛不上税啊。” 结果一杆戳下去,把对手的球碰进了袋里。 “啧啧啧,牛逼。” “千里送人头,礼轻情义重啊。” 他们玩的是中式八球,但其实陈岁宁弄不明白规则,感觉好复杂,只能看个热闹。 看着看着,又犯困,打着哈欠只想走人时,忽然听见旁边那桌传来一记欢呼,还有人鼓掌:“这球漂亮!” 陈岁宁看过去,绿色桌面上分布几颗无规则的球,韩决正拿着球杆站在桌边观察,像是正在思考打法。 陈岁宁立即走过来看大表哥打球,别的不说,起码他帅。 英俊清朗的男人握着球杆又走了几步,步伐从容,目光冷冽。随后他微微俯身,手肘架稳,凌厉视线锁定,骨节分明的手上动作轻轻一挑。 杆头撞击白球贴着台边滑出,精准撞上了目标球,随后那颗彩球撞开障碍,稳稳滚向袋口,最后咚的一声坠进袋口。 陈岁宁不由感叹,真的好帅啊! 整个人鹤立鸡群。 她登时不困了,专注欣赏他打球。 哪怕后面那杆球没打进去,他的姿势手法,也比其他人帅出一截。 韩决站起身,把球杆递给旁边的人:“给,这杆力道大了点儿。” 随后才跟陈岁宁说话:“你怎么没看他们打球。” 陈岁宁脱口而出:“他们没你打得好看。” 男人不由哂笑:“太久没打,手法都生疏了。” 有人打趣:“韩团要是再练熟了,我们能碰着杆子吗?” 韩决道:“你们慢慢打,老人还在外边等我,先走了。” 又对陈岁宁偏了一下头:“要不要回去?” 陈岁宁跟着他离开,找到奶奶,再陪着奶奶回家 。 奶奶问:“岁岁你什么时候去演出?” “三天后。” “去的地方远不远?” “不远,他们说坐两个小时的车就到了。” “那是不远。” 韩决没有说什么,等他们把奶奶送回家,陈岁宁准备去找衣服洗澡,他却道:“等会儿,给你样东西。” “什么?” 他说着走了出去,陈岁宁一头雾水,也跟着去瞧个究竟,却见他从车里找了找,最后找到一瓶绿色外壳的药膏,递给她。 “这是晕车药膏,路上颠簸,你要是不舒服,就把药膏涂在手腕和肚脐眼上,能缓和很多。” 陈岁宁接过药膏,高兴道:“谢谢表哥。” 他点了点头:“快去洗澡吧。” 陈岁宁正要转身,他突然又喊住了她:“岁岁。” “啊?” 韩决皱了一下眉,面带困惑:“岁岁,你是不是对二表哥有什么误解或者意见?” “啥?没有啊,我怎么会对二表哥有意见?”陈岁宁看着他。 他沉沉气息:“最近一听到二表哥的事,你的反应就有点奇怪。” 果然,这个男人太过敏锐,陈岁宁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我就是听你们说起二表哥的时候,有点好笑。” 韩决一本正经地问:“哪里好笑了?” “说不上来,反正我觉得好笑……”陈岁宁给自己找补,“可能每个人的笑点不一样,你未必觉得好笑。” 这个年龄的女孩儿,他确实不懂……男人只能点头:“行吧,我得回团了。” “哦,表哥路上开慢点。” “……” 大表哥实在太睿智,任何小动作都瞒不过他,不过他人真的怪好。 睡觉前陈岁宁涂了点药膏在手腕上,薄荷清凉感袭来,感觉还不赖。 这晚睡得也很舒服,然而凌晨天快亮的时候,莫名做了个梦。 梦里面,韩决已经穿着件白衬衫,袖子挽上去,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腕,拿着球杆弯腰在瞄准一颗球,忽地抬头,对站在对面的陈岁宁微笑着说:“岁岁要不要打,表哥教你。” 陈岁宁摆手:“不用,我学不会。” 可是下个画面一跳转,陈岁宁却握着球杆,俯身伏在台球桌上。而身后紧紧贴靠着的,是那个男人温热坚实的身体。 他的双臂环抱了过来,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胸膛几乎贴住她的后背,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带动她的发丝撩得人发痒。 男人身上的薄荷气息索绕在四周,她稍一扭头,脸便轻轻擦到他的脸颊。 陈岁宁的心跳一下子乱了。 “表哥,你……” 刚想说什么,耳边传来一阵嘹亮的起床军号。 陈岁宁猛然睁开双眼,坐起身,捂住了半张脸。 搞什么鬼,竟然做这样的梦。 昨晚果然不该花痴。 可是……心跳不会骗人,怦怦作响,她大口喘气,才匀住了呼吸。 那种感觉,太过于真实。 以至于窗外晨光从熹微到明亮,陈岁宁才翻开蚊帐,起床。 …… 19. 第 19 章 第十九章下基层演出 上午,陈岁宁在团里练习乐器,心绪逐渐平静。 冷静下来,好像也没什么。 梦到长得帅的男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总不能让长得丑的男生进梦里吧。 与其梦到丑男,还不如梦到表哥。 带着这种想法,陈岁宁越发理直气壮。 只是,下了班回家,还没进院子,便见到表哥带着两个工人在院子里安置石桌,看他清俊卓绝的容貌,陈岁宁还是愣了一下。 “下班啦。”韩决先开口。 “嗯,表哥,”陈岁宁笑笑,打量着石桌椅,“这么快就买好石桌了?” “趁今天有空,把这件事落实下来,要不然一拖起来就没完没了。” 石桌和四个石凳确实是常见的大理石材,工人已经在泥土地上铺好了水泥,趁它们没干,将桌凳嵌在上面。桌旁就是石榴树,结着的几个干瘪小石榴,将树枝垂坠下来。 奶奶也从屋子里走出来,看了看情况:“石材做的,以后下雨下雪都不怕。今年中秋节,咱们可以一起赏月了。” 韩决道:“奶奶您要是坐的话,得放个垫子,要不然凉。” 陈岁宁认同:“可以做个尺寸合适的垫子,直接套上。” 两个工人顺着意思夸:“老太太,您的孙子孙女都很孝顺。” 老人笑眼眯眯:“那是,他们的孝心,我是一直看在眼里的。” 陈岁宁跟韩决对视了一眼,笑笑。 笑着笑着,发现自己看他的时候,还是有些心虚,便先进了屋。 晚上吃饭时,她也特地避开了韩决,没坐他旁边,也没坐他对面。 他一切如常,吃罢饭没多久,便开车回团里了。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扰乱太久,两天后,陈岁宁随团去基层部队进行慰问演出。 第一次下连队,陈岁宁有些兴奋,坐在大卡车里一路颠簸,不觉得辛苦,也没有晕车,但她还是提前涂了些防晕车药膏在手腕上。 汽车行了两个多小时,抵达周边某个装甲部队。 舞台是部队搭的,音响组的同志过去检验音响等设备,舞美组的同志挂上了带过来的横幅…… 陈岁宁闲着没事,帮忙搬了一些小道具,有个唱歌的老师问陈岁宁:“小陈,你是第一次下基层演出,觉得新鲜不?” “挺新鲜的,但我想去草原来着。” “去草原急什么,以后多的是草原看。” “也是。” 老师又说:“我前几天晚上看到韩团长陪奶奶散步,他现在有对象了没?” 陈岁宁摇摇头:“还没有。” “上回不是介绍对象了么?没谈成?” 涉及到表哥的事,陈岁宁不想吐露太多,只能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最后没有成。” 她笑笑:“他眼光高,不过估计也就这两年的事。” 陈岁宁担心她问更多不方便回答的问题,找了个由头离开,正好经过部队给他们安排的休息室,听见里面有人好像在争吵,其中一个是郑雪娇的声音。 “把服装都扯烂了!”郑雪娇语气逼人。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女孩急忙道歉,声音中带着一些害怕。 “线都钩出来了,上面的边边也扯得掉下来了。” 有人说:“没事的,可以缝好,有带针线包。” “这不是缝不缝好的问题,这是态度问题。”郑雪娇疾言厉色,“说不定她就是故意的。” “不是的雪娇,我真不是故意的,刚才是取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勾到了钉子。”女孩说。 “谁知道呢?” 有人继续劝架:“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等下这套钩坏的服装,蓉蓉你就自己穿吧。” 蓉蓉回答:“可以的,我马上就补好。” 陈岁宁听得叹息,这就是女配郑雪娇,脾气蛮横,得理不饶人。 正发怔,门打开,郑雪娇一脸怒气冲冲地走出来。 陈岁宁赶紧往旁边一闪。 郑雪娇扭摆着身子,往前走去,陈岁宁看着她背影,拍了拍心口。 屋子里,蓉蓉正在抹眼泪,沈思言在一旁递过了针钱盒,舞蹈队的编导老师从外面走过来,见情况不对,严肃地问:“怎么回事,又吵架了?” 方才劝架的女生说:“蓉蓉不小心钩到服装了,但是可以补好,雪娇说了几句气话。” “多大点事,赶紧收拾收拾,食堂那边让我们先吃饭,吃完再换服装。蓉蓉你迅速把衣服补好再去吃。” “嗯,好,就快缝好了。” “……” 下午一点半,演出正式开始。 陈岁宁是来见习的,主要来学习流程,这会儿没有什么事做,便站在舞台旁边的一棵杨树下,看他们在台上表演。 不得不说,大家的实力都好强。 这个时代音响设备不大好,很多配乐都是现场配的,一场演出看下来,相当于欣赏了一场音乐会、一场演唱会和一场综艺秀……唱歌时大家都是直接输出,没有半开麦,垫音。 大家最期待的舞蹈节目上场了,这支舞是民族舞,表演的都是女生,其中沈思言有一段单独的表演,非常亮眼。 陈岁宁欣赏着,感叹她不愧是女主。 孙卫华和杨涛不知何时也溜了过来,孙卫华还八卦地跟杨涛说:“她就是沈思言,舞蹈队里跳得最好的一个。” 杨涛问:“她真没对象?” “没呢。”孙卫华压低了声音,“听说有不少未婚干部同志相中过她,但她表示自己想跳舞,不想这么早结婚生子。” 杨涛道:“也可以先扯证嘛。” “可能她没看中对方吧。” 陈岁宁嘘声:“别瞎白话。” 孙卫华干脆开起了她的玩笑:“陈岁宁同志,你找对象没?” 陈岁宁睨了他一眼:“扯呢,我还没成年,找啥对象。” 孙卫华:“也没规定没成年不准找对象呐。” 杨涛问她:“岁宁你多大来着?” “16。” “不是17么。” “还没满17。” 杨涛:“哦,咱们都差不多年纪。” “你们多大?” “我俩今年都19。” 陈岁宁:“你们居然才毕业?” 孙卫华:“我为 了不下乡,生生重读了一年又一年,天天练习,吹得腮帮子疼,才考进文工团。” 杨涛也说:“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一年就出师。” 陈岁宁:“没办法,我天赋高。” 杨涛又问:“你怎么不去跳舞,我觉得你跳起来应该不会比她们差。” 孙卫华也点头。 陈岁宁看着舞台上的郑雪娇,回道:“想多活几年。” 两个男生不理解,只说:“也是,练舞很辛苦……她们转圈,都不头晕的吗?” 陈岁宁说:“掌握技巧、练熟悉了就不会。” “你练过?” “在学校跳过。” “看吧,我就说你会跳舞,一眼就能看出来。”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跟麻雀似的,有个老师过来,严肃提醒:“别开小会,注意纪律。” 大家乖乖闭上了口,散开了。 下午五点,演出结束后,部队的领导挽留说:“吃了晚饭再走。” 带队老师道:“王营长,下次吧,这次演出只给了一天时间,过两天还要去别的地方,要不然我们也想晚上跟战友们一起组个篝火晚会。” 在部队战友的帮忙下,大家把物料装上了车,人也爬上了大卡车。 陈岁宁跟孙卫华、杨涛坐在一起。 车子启动,看着天色越来越晚,陈岁宁突发奇想地问:“篝火晚会,是不是很好玩?” 有个老师说:“那是的,去草原上演出就会举办篝火晚会,他们部队里都有养羊,到时候弄一个大火堆,直接烤全羊,刷上油,撒点儿自制的调料,那叫一个香。” 陈岁宁感觉自己在流口水,咽了咽:“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去草原上?” “看安排,这个月好像没有,都在附近演出,不过装甲部队扎根在草原上,去的机会实在太多,你们这些小同志不要着急。” 孙卫华开玩笑:“她主要是馋烤全羊。” 陈岁宁说:“你不也流口水了。” “哈哈哈……”旁边的人听了直笑。 忽然坐在附近的郑雪娇说:“你们别光想着美好的事情,怎么不想想去草原上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更辛苦一些,还要留宿,睡大通铺。有时候连轴演出,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杨涛回道:“这有什么,我觉得还行。” 郑雪娇翻了个白眼:“到时候可别喊累。” 陈岁宁觉得郑雪娇好喜欢扫人家的兴,虽然他们是新人,但是当然也知道去慰问演出时很辛苦,向往一下篝火晚会和烤全羊,有什么不可以。 卡车继续向前行驶,晚风吹过来,让人昏昏欲睡。 忽然,陈岁宁睁开了双眼,拍了一下心口。 她依稀记得书里,原身和女配就坐同一辆车,中途休息停在某个地方,下车时,原身被郑雪娇踹了一脚,这才从车上摔下来…… 也就是说,如果要避开劫难,最好不要和郑雪娇坐同一辆车。 陈岁宁幽微吐息。 她得把这个事记牢,下次避开跟她同坐一辆卡车。 虽然现在二人不在同一个队,没有竞争关系,但是谁知道哪天就得罪了她呢。 …… 20. 第 20 章 第二十章看到表哥的腹肌了 卡车摇摇晃晃,终于回到了大院。 车子经过大院的路边时,陈岁宁看到韩决在陪奶奶散步,忍不住扶着车厢边缘,朝他们挥了一下手,并喊了声奶奶。 两个人抬起头,看向她,老人笑了笑。 上午跟她聊天的演唱老师说:“小陈,你跟你奶奶一家还挺亲近的。” 陈岁宁点点头:“嗯,奶奶一家都对我很好。” “你二表哥是不是快要回京了?我听说他要调回来?” 陈岁宁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不是可以透露出去,思考该如何回答时,郑雪娇道:“我爸说还在等批复安排。” 陈岁宁不由看向郑雪娇,她一脸的骄傲:“他在草原上待了那么久,早就该回来了。” 演唱老师道:“调回哪个单位啊,在大院机关上班吗?” “这个涉及保密,反正会在京里的单位。”郑雪娇说,“总比一直在草原上强。” “那是的,去年我们不是去他们部队演出么,条件真的艰苦,难为他一直坚守。” 郑雪娇点着头:“那次我去他办公室坐了会儿,他还送了个羊骨笛给我。” “哟,真的?”老师接话。 另一个舞蹈队的女孩有些惊讶:“都没听你提过。” 郑雪娇哼了哼:“我跟嘉风哥从小一起长大,没必要什么都说。那个羊骨笛我没带在身上,要不然让你们开开眼。” 陈岁宁看了眼车里,发现沈思言在另一辆车。 不过她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她这会儿在认真搞事业。 车子终于开进了文工团,陈岁宁小心翼翼下了车,帮忙搬了些东西,八点多才回到家里。 奶奶看她风尘仆仆的模样,说道:“饿坏了吧。” “我们在车里吃了点儿干粮。” “小张,快去热饭菜。” 韩决道:“张姨被她老乡叫出去了,我来热吧。” 陈岁宁说:“不急,我先洗个澡。” 洗完澡出来,热好的饭菜已经摆在桌上。 韩决说:“都是给你留的,趁热吃。” 豆角干焖红烧肉实在太香了,陈岁宁吃了两碗饭。韩决坐在一旁笑:“都快睡觉了,也不怕撑得胃不舒服。” “没事的,很快就消化了。”陈岁宁咬着肉说,“要是红烧肉煸的油再多一点儿就完美了。” 韩决道:“已经给你留了瘦肉多的,热的时候我还特地煸了一些油出来。首长爱吃肥肉,张姨按他的口味做的。” “我知道,这不是他们不在,我才说嘛。” “中午在部队吃的?”他问。 “嗯。” “吃了什么?” “冬瓜,豆角,还有西红柿炒鸡蛋。” “三个菜,伙食不错。” “还行。”陈岁宁道,“我不挑食。” 他忽地笑:“刚刚嫌红烧肉太肥的是谁?” “那也不能算挑食。” “算什么?” “算追求完美。” 他笑笑,起身去给她倒水。 陈岁宁接过水,说了声谢谢,又道:“表哥你怎么还没回团里?” “等下就回。” “我还以为你要睡家里。” 他道:“再等等。” “为什么?” “现在天气太热,你不觉得热?” “我觉得还行,可能是因为我不怕热。” 他说:“我怕。” 陈岁宁喝了水,若有所思:“所以,表哥你既怕吵,又怕热……” “嗯。”他低应一声。 “然后睡眠还很浅?” 男人点头。 陈岁宁长长地“呃”了一声。 “怎么?有良方?” “没有,我觉得可能是你太操劳了,想的事情多,思虑过重睡眠就不好。像我不怎么想事,所以扔哪里都能睡着。” “这倒是实话。” 陈岁宁同他聊完,起身打了个哈欠:“好困,可以去睡觉了。” “才刚吃饱饭,等下再睡。” “好吧,我去洗衣服。” “……” 其实接触多了之后,会知道表哥一点儿也不冰山,问他一些话,他还是乐意聊的。当然,他俩聊的都很浅,可能聊深一些的话题,就不合适了。 …… 演出归来,陈岁宁继续在团里学习、练曲目,也跟着大家去基层演出,并且逐渐参与乐团的表演,也就是在台下伴奏。 他们乐团是个民族乐团,参考了西方交响乐团的编制,分为吹拉弹打四组,但是由于传统民族乐器中,高音和中音乐器居多,比如二胡、笛子等,缺少了低音声部,所以加入了提琴等西洋乐器来支撑低音。 这天,老师分给大家一首新曲子,叫《鸿鲁嘎》。 乐团的指挥,也是乐团副团长,说道:“这曲子是重新编的,大家练一练。” 大提琴一拉响,陈岁宁就皱了眉,这不是《鸿雁》么。 不对,《鸿雁》是2000年之后,有音乐人重新填词编曲的作品,《鸿鲁嘎》应该是它的原型。 休息时,陈岁宁问一位老师:“鸿鲁嘎是大雁的意思吗?” 老师道:“蒙语里是白天鹅的意思。” “哦。”行吧,大雁和白天鹅是近亲,改成鸿雁也行。 老师又补充:“这支曲子是内蒙古乌拉特民歌,属于游牧民族的经典之作,上个世纪就流传了,有老师去采风,重新谱了曲。” 陈岁宁不住点头,她真的很佩服这些民族作品的创作人,不管是音乐,还是舞蹈,怀着纯粹的初心,去当地采风、学习,为后人留下了一座巨大的宝库…… 时光忽匆,一转眼,来到8月下旬。 这天也去周边演出,回程时,孙卫华和杨涛早早上了大卡车,喊着:“陈岁宁上来。” 然而陈岁宁一看郑雪娇也在车里,对他俩笑了笑:“我去另外一辆找丁老师聊聊天。” 还是避开跟郑雪娇同一辆车为好。 次日是周六,团里说最近大家都挺劳累,周六周日就好好休息吧。 陈岁宁特地跟张姨说:“我明天早上会晚点儿才起床,太累了,要补觉。” 然后一觉睡到了早上十点。 吃过午饭之后,继续补觉。 醒过来时,韩决正好出现在门口:“醒了?” “表哥。”她坐了起来,“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回来收拾床铺,晚上在家睡。” 陈岁宁依然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哦……你不怕热了?” “现在晚上凉快了许多,正好明天休息。”他道,“张姨说你今天一直在睡觉?” “嗯。”陈岁宁揉了揉眼睛,“感觉很久没睡这么久的觉了。” “去洗把脸,等下都吃晚饭了。” 陈岁宁顺便洗了个头发。 晚饭时,老人得知韩决会在家住一晚,高兴地道:“难得明天大家都休息,我们去百货大楼逛逛,再去吃顿烤鸭,我出钱请你们吃。” 谢嘉明欠欠地说 :“奶奶,哪能花您的钱哪,让我大哥出,宰他一顿。” 韩决点点头:“我来请吧,这些日子都在忙,确实应该陪大家好好吃一顿。” 奶奶喊着表叔:“会山,明天难得一起,你也一块儿过去。” 表叔一脸“惶恐”:“吃饭可以,逛街买东西我就不去凑这热闹了,逛得头疼。” 陈岁宁呵呵发笑,让表叔陪着逛百货,他可能会发飙,相比之下,大表哥还挺有耐心的,小表哥其实也属于不耐烦的类型,但他被长辈压着,得忍。 吃罢晚饭,他们在小院里摆了茶具之类,还点了蚊香,一起喝茶聊天。 奶奶看了眼天空中渐圆的月亮,说道:“马上就9月份了,下个月这个时候,就要过中秋,嘉风应该也回来了吧?” 表叔低沉嗯了一声:“调令已经批了,那边还在交接。” 奶奶摇着蒲扇:“也该回来了,我是老了,不希望孩子离太远。” 韩决给大家倒茶。 谢嘉明问:“表妹,最近有学什么新的曲子?拉来听听?” 陈岁宁道:“有学一首以蒙古民歌为基础创作的曲子,蒙语叫《鸿鲁嘎》,翻译成普通话就是《白天鹅》。” “拉来听听。” 陈岁宁:“我去拿二胡。” 空中有明月相伴,夜里有凉风袭来,四周静谧无声,陈岁宁长发如瀑,坐在椅子上拉响二胡。 这支曲子的旋律悠扬、节奏柔和,但陈岁宁每次听,都觉得有种淡淡的感伤,欲说还休。 一曲完毕,散步的邻居叔叔赞赏地道:“拉得真不错。” 奶奶笑眼眯眯,满口的骄傲:“岁岁的天赋好,又努力。” 邻居便接话:“那是的,天赋好,也少不了要勤学苦练。” 表叔朝对方示意,招呼:“一起坐着喝杯茶。” 邻居隔着院子栅栏说:“得回去了,有空再一起喝茶。” 表叔抿了口茶,叹道:“这曲子勾起我以前在草原上的时光。” 表婶也不住地点头:“是了,我也蛮怀念在草原上的那段日子,那里的羊肉很好吃,我一直很想念。那会儿小决四岁,嘉风刚出生,出了小镇子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小决五岁那年,我一不留神没看住,他就跑远了,腿脚又快,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在草地里把他捉住。” 陈岁宁笑道:“大表哥小时候就是大长腿,当然快。” “他喜欢喝牛奶,从小就比别的同龄孩子高一截,跟本地很壮的孩子打架也不害怕。” 韩决一直在倾耳聆听,平淡地回道:“我倒是不记得这些了,只记得学骑马的事。” “表哥你有学骑马?”陈岁宁眼睛晶亮地看他。 “嗯。”韩决应声,“六岁学的,骑着一匹棕色的小马,马上系着铃铛,我印象很深。” 表叔说:“那是部队养的一匹小马驹,谁教你骑的来着?” “一位姓李的副连长叔叔,不记得是几连的了。” “……” 温馨的时光总让人不忍结束,但月向西移,大家得洗洗睡了。 陈岁宁洗完澡,照旧把自己的衣服洗净,晾好,再上楼。 走到二楼,卫生间的门恰巧打开,一股薄荷的清凉香气飘散开来。 韩决手里拿着件白色背心,洗了头发的缘故,几绺不长不短的头发垂在他前额,发梢还在滴水,落在那张清润又英俊的脸上,也落在男人肌肉结实,线条匀称的身上。 陈岁宁看着他的腹肌,当即呆住,眼睛不由自主睁大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