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英国摆摊,算命爆红》 1. 穿成假千金了 冰冷刺鼻的消毒水味,死死裹住整间病房。 余夏靠在床头,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呆愣地望着前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一身穿警服的男人走了过来,将一盒牛奶重重磕在床头柜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不耐。 “嘿,喝了。另外,不要再想着寻死,不然下次可没这么幸运了。” 余夏瞥了眼牛奶,呵呵两声。最后还是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说得好像她想死一样,她只是想回家、回家! 她,余夏,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平时没别的爱好,就爱看点。 前几日领了项目奖金,一个高兴,熬了个大夜追文。谁曾想把自己熬穿了,一觉醒来就成了这个远在英国的“余夏”。 原主本是富家千金,自小被父母送出国,每天的日常就是逛街、购物、玩乐,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悠哉了。 但这一切都跟余夏没关系,因为余夏穿来时,原主假千金的身世已经曝光了。 养父母出于对亲生女儿的愧疚,以极快的速度将原主扫地出门。 每月高昂的生活费、伦敦市中心的大公寓,名牌包包、珍贵珠宝,通通如泡沫般迅速消散。 为了继续留在英国,原主放下身段开始找工作。 奈何能力有限,每份工作都熬不过实习期,最后走投无路,辗转进了一家食品厂,成为了一名普普通通的流水线工人。 也不知道该说原主命苦还是怎么的,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结果干了不到一个月,又出事了。 那天原主上厕所途中低血糖犯了,眼前一黑呱唧一下晕在了半道上。再次醒来时人已躺在了厕所,面前还倒着个满头是血、生死不明的男人。 原主认出来,那是厂老板,当即被吓得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出去喊人。 结果人没救回来,她反倒成了头号嫌疑人。 只因事发时整个厕所只有原主和厂老板两人,警方还在原主指甲缝里发现了老板的DNA。并且有多名员工作证,说原主与老板平日来往甚密,事发前还有人看见两人爆发了争吵,这不是凶手是什么! 对此余夏只想疯狂地喊冤,神他喵的凶手,神他喵的来往甚密。 原主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厕所,至于来往亲密,更是危言耸听。 明明是那个狗男人见原主长得好看,经常骚扰原主。原主为了好不容易找来的包吃住工作,一再隐忍。反倒纵得狗男人越发猖狂,开始对原主动手动脚。 那次争执,实则是原主忍无可忍的反抗。没想到被人瞧见,却成了原主杀人的佐证。 在警局,原主各种澄清辩解,可那些警察根本不信。一口咬死所谓的证据,着急给原主定罪。原主气急攻心,就这么没了,让余夏捡了个便宜。 不过余夏只想表示,这个便宜她真的不想要呀! 这可是凶案嫌疑人,纵然她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可那些警察不信,又有什么用。一想到一旦被定罪,英国可没有死刑,她要在监狱呆一辈子,余夏真恨不得随原主一起去了。 就在她委屈得快要哭出来时,脑海里突然蹦出个熟悉的页面。 一方干干净净的书架,是她前世常用的看APP,同她一起穿过来了。 可余夏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只想吐槽。 只因这东西压根就是个摆设! 没有储物功能、没有辅助道具、没有商城福利,里面空空如也,甚至连一本能解闷的都没有,妥妥的鸡肋! 想到这,她又没忍住打起了快板。 这时,身上的被子被人一把掀开。 刺眼的白光猛地砸进来,余夏下意识眯起眼,脑袋一阵发懵。 下一瞬,一双温热的手伸了过来,像摆弄一个没有重量的布娃娃,轻轻将她拽起,扶成靠坐的姿势。 “亲爱的,好好的蒙着头做什么,该吃药了。” 温柔的女声响起,几粒药片和一杯温水被顺势塞进了她的手心。 余夏慢慢适应了光线,抬眼望去,是连日来一直照顾她的护士苏菲。 住院这些天,所有人都因她敏感的身份对她带着 戒备、审视甚至敌意,只有苏菲温柔又耐心,是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感受到的唯一一点暖意。 她对着苏菲浅浅一笑,乖乖仰头,就着温水把药片全数咽了下去。 苏菲看着她听话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拿走她手里没喝完的水杯放到床头,开始日常检查。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也不在意余夏听不听得懂。 余夏其实全能听懂,她继承了原主优秀的英语能力。 只是她穿来后满心绝望,整日沉默不语。久而久之,医院的医生护士都以为她听不懂。说话也就毫无顾忌起来。 不过也因此,让余夏听来了不少外界信息。 比如现在是2015年,自己所处的地方是英国利物浦。照顾她的这位善良护士,名叫苏菲。而刚才给她送牛奶的是负责看管她的警员,名叫丹。 “今天真是累死人了,也不知道这个月怎么这么多病人,忙得大家脚不沾地。”苏菲一边低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一边小声抱怨,“真希望这种熬人的日子快点结束,上帝保佑,大家都能健健康康的,少些病痛。”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护士出现在门口,扬声喊道:“苏菲!隔壁床的病人在喊你,赶紧过去看看!” 苏菲耳朵动了动,却没有任何动作。 门口的护士见状,拔高了音量:“别装听不见,苏菲布朗!那个老先生你是知道的,最难缠,再不过去,小心他又投诉你!” 苏菲闻言垮了脸,回头懒懒诶了一声。 她慢吞吞收拾好手里的东西,对余夏小声吐槽:“隔壁那个老头,一天能喊我八百遍,真是受够了。求求上帝,赶快让他康复出院吧!” 说完,她对着余夏眨了眨眼,转身离开。 余夏被她逗得轻笑一声,紧绷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 她重新躺会被窝里,准备继续发呆,那片空白的书架却变了! 原本空空荡荡的书架中央,赫然多出了一本书。 封面干净简洁,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四个大字——苏菲布朗。 2. 着火了 余夏瞳孔微微一缩,这不是苏菲的名字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的书架上。 她压下心底的惊疑,集中意念点开那本书,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铺满了她的脑海 【苏菲布朗,出生于1980年。 父亲是工厂工人,母亲是在职护士。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她自幼被父母百般疼爱,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八岁那年,父亲遭遇意外,不幸离世。好在工厂赔付了一大笔赔偿款,不至于让悲痛的一家落入生计窘迫的困境。 长大后,受母亲的影响,苏菲也成为了一名护士。工作两年后,在好友的介绍下,结识了勤恳踏实的工人肯。对方温柔靠谱,像父亲一样稳重体贴。 两人相识不到一年便步入婚姻,婚后陆续生下四个孩子,三男一女,一家六口的日子平淡温馨。 可命运似乎格外喜欢捉弄她,总要在她最幸福的时候,将她最珍爱的东西夺走。 小女儿出生没几年,丈夫就突然离世。苏菲只能独自扛起重担,拉扯四个孩子艰难度日。 万幸孩子们都格外懂事,很少让苏菲操心劳累,成了她疲惫生活里唯一的慰藉。 但厄运并未就此止步。 在她三十五岁生日这天,孩子们想给她准备一场惊喜,亲手为她烤制生日蛋糕,却不慎操作失误,引发厨房大火。 那场熊熊大火,夺走了苏菲这一生最珍贵、最重要的东西——】 余夏正看得紧张,好奇心被勾到顶点,偏偏页面在这里死死卡住,无论她怎么用意念催动都无法滑动。 到底是什么? 那场大火到底让她失去了什么? 她心里慌乱又好奇,同时满心忐忑,拿不准书上写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凭空捏造的。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病房外传来一阵热闹的喧闹声。 “嘿,苏菲,生日快乐!” “祝我们苏菲三十五岁生日快乐!” “今晚可得好好庆祝,我想吃你做的海绵蛋糕很久了!” 苏菲!三十五岁生日! 这两个关键词像惊雷一样在余夏脑海中炸开,刚刚看完的那段文字,飞速在她脑海里闪回。 【在她三十五生日这天……夺走了苏菲这一生最珍贵、最重要的……】 余夏心一沉,后背猛地窜上一层凉意。 是房子被烧毁?还是……她的四个孩子? 她不敢再往下深想。 这几日苏菲温柔、体贴的模样,还有她坎坷波折的一生,全都涌入脑海。心底的担忧瞬间压过了所有顾虑,余夏不顾身体的虚弱,拔高音量朝外喊道:“苏菲!苏菲!” 门外的喧闹声骤然一停。 没片刻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病房赶来,苏菲快步推门而入。 “怎么了亲爱的,出什么事了?原来你会说话。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太意外了。” 余夏没空纠结她的口误,更没时间解释自己为何突然开口。 生日、火灾,每一个字眼都迫在眉睫。 她直直盯着苏菲,语速极快地追问:“苏菲,今天是你的三十五岁生日?” 苏菲愣了一下,随即温柔浅笑,带着几分歉意解释:“是的,是我们刚刚的声音吵到你了吗。真不好意思,我替同事们向你道歉,她们就是一时热闹过头了。” 刚刚围着苏菲庆祝的几名护士,也跟着聚拢过来。只是顾忌余夏嫌疑人的身份,不敢贸然靠近,只远远站在门口,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窥探。 “不是的,苏菲,你们没有吵到我。”余夏连忙摆手,神情格外认真,“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特别紧急的事要跟你说。” 苏菲见状收敛了笑意,微微挑眉,眼底盛满了疑惑。 “什么事?” 余夏微微前倾身体,凑近了她,正要脱口而出厨房失火的预言,话到嘴边却猛地卡住。 万一书上写的不是真的呢? 她一个背负凶案的嫌疑人,突然对别人说你家里今天会失火,谁会信? 搞不好不仅没人相信,她还会被当成精神失常、胡言乱语的疯子。 电光火石之间,余夏立刻改了说辞,试探着开口:“苏菲,你父亲是不是工人,在你八岁那年因为工伤意外去世了。你母亲是护士,你是受她影响才选择做这一行的,对不对?” 这话落下的瞬间,苏菲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住。 她双眼骤然睁大,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同事们,眼神里满是震惊的询问。 可转瞬她就反应过来,这些童年往事,她可从未对别人提起,连跟她共事多年的同事都不知情。 疑惑、震惊、诧异层层叠叠爬上她的眉眼,她再次看向余夏时,眼神已变得无比复杂。 “亲爱的,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余夏心头猛地一喜,是真的! 这本书上写的全都是真的! 她就说她怎么会带一个如此鸡肋的APP过来,原来是这么用的! 余夏激动地抓住苏菲的手,语气急切又认真:“具体我之后再慢慢跟你解释,现在真的有件十万火急的事,你一定要听我的!” “你家里今天会出事!” 苏菲浑身一僵,甩开余夏的手,脸上涌上几丝抗拒:“怎么可能,你别乱说亲爱的。” 余夏完全不怪她的反应。 换做任何人,被一个陌生的、还背着杀人嫌疑的人突然诅咒家里出事,能克制住不发火,已经足够有教养了。 “我没有乱说,是真的。”余夏语气笃定,飞快说道,“你的孩子们想在今天为你亲手做个生日蛋糕,给你个惊喜。但是不小心引发厨房大火,这场火会毁掉你最珍贵、最重要的东西。” ‘大火’两个字一出,苏菲的眉头瞬间拧在一起,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两分。 而听到最后那句“毁掉最重要的东西”时,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整张脸惨白如纸。 门口围观的护士们见此也顾不上和余夏保持距离,纷纷围到苏菲身边,七嘴八舌地询问。 “怎么了苏菲,出什么事了?” “你别吓我们啊,到底怎么了?” 苏菲无力地摇了摇头,脑子乱糟糟的,本能地想反驳,想告诉余夏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可清晨出门前,孩子们围着她撒娇,说要给她准备超大惊喜的画面清晰浮现脑海,心底的侥幸瞬间被浓烈的恐慌取代。 她死死盯着余夏,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余夏咽了口唾沫:“我会算命,中国的算命你知道吗。你要是不信,我还能说更多。你丈夫是不是很早就离世了,你家里是不是有四个孩子,三男一女。”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真相。 苏菲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身后一众护士更是脸色大变,看向余夏的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苏菲,要不你赶紧回家看看吧!” “对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别真出了事!” “医院这边你放心,有我们顶着呢,赶紧回去,我听说东方的算命之术很准的!” 同事们纷纷开口劝说。 苏菲捂住嘴,强压下眼底的慌乱,一一对同事们点头致谢,而后深深看了余夏一眼,转身拔腿朝外跑去,连身上的护士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余夏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身子跟着放松下来,软软靠回了床头。 护士们见状,心里的好奇彻底压不住了,围着她追问。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苏菲家真的会着火?” “那她会失去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啊?” 前两个问题余夏还好回答,可最后一个疑问,她心里同样没有答案,只能故作高深地开口:“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天机不可泄露。命运的定数说破了会滋生变数,还会招来报应,等苏菲回来你们就清楚了。” 这番话让众人心里又多了几分信服,围着余夏低声议论不停,甚至有护士悄悄动了心思,也想让余夏帮自己算算。 余夏乐见其成。 她正想找机会摸索金手指的规则,顺便验证触发条件,是不是只要知道对方的全名,就能解锁对应的人生剧本。 正准备开口询问那护士的名字,一道讥讽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你们一个个都疯了,竟然相信她的鬼话。” 丹大步走进来,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一个杀人犯,你们居然信她会算命。”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病房里所有的热闹。 众人猛然回神,这才想起余夏敏感的身份,脸上的好奇尽数褪去。下意识后退两步,和她拉开距离。 刚刚还想让她帮忙算命的护士,也默默退回了人群后方。 余夏被气得心口发堵。 她好不容易激活的金手指,刚有人愿意试呢。 “杀人犯?案子至今没有定论,你们警长来了都只敢称我为嫌疑人。你一个普通警员,倒是直接给我扣上杀人的帽子了。” 她微微扬声,语气锐利:“报一下你的肩号,我倒要问问,英国警方办案,是不是都这么武断随意,未审先判!” 丹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肩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给你定罪了。” “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没必要狡辩。”余夏双手环胸,据理力争,“你刚刚的言辞,就是笃定我杀人了。” 丹被怼得面红耳赤,咬着牙:“你也就嘴硬,等我们警长过来,看你还怎么嚣张。他可是顶级审问高手,你别想蒙混过关!” “那正好!”余夏非但不怕,反倒眼睛一亮,痛快道,“赶紧让他来!我清清白白问心无愧,不怕审问。就怕你们某些人,为了快速结案,硬逼我背黑锅!” 在场护士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眼神微妙地在两人之间流转,看向丹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隐晦的鄙夷。 丹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胸口起伏不停,偏偏无从反驳。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三道身着警服的身影走了进来。 3. 食品厂杀人案 为首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典型的英国白人面孔。眉眼深邃锋利,唇线偏薄,周身透着常年办案沉淀下来的冷肃。 身后跟着两名下属,一名同样是白人面孔,还有一位瞧着像是华裔。 三人一入场,气氛霎时变得肃穆压抑。 刚刚还态度嚣张的丹,也瞬间换了一副恭敬姿态,连忙上前立正行礼。 “盖伊警长!” 盖伊淡淡颔首,目光越过他,精准落在床头的余夏身上。 原本稍稍放松的余夏,下意识浑身紧绷,背脊微微挺直。但眼神却没有丝毫闪躲,坦然迎上他盖伊极具穿透力的审视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盖伊才收回视线,对着余夏微微颔首。 余夏悄悄松口气,有种侥幸从猛兽嘴边逃脱的错觉。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盖伊转头,语气平淡地看向丹。 丹瞬间紧张起来,说话都带着磕巴:“报告警长,这个嫌疑人说自己会算命,引得护士们围过来看热闹,我这就把她们请出去。” 说完匆匆行礼,连忙催促着一众护士离开,自己也跟着退了出去。 随着房门被关上,喧闹彻底散尽,密闭的病房里只剩下余夏和三名警员。 盖伊走到余夏床前,随意拉了把椅子落座,另外两名下属分立两侧。他开口自我介绍,语气平静无波。 “你好,我是负责调查贝内特食品厂厂长被杀案的警长,盖伊。这两位是我的下属,托马斯和高。” 名叫托马斯的警员满脸傲慢,高高抬着下巴,敷衍地扫了余夏一眼,眼底的轻视毫不掩饰。 反倒高神色温和友善,对着余夏浅浅一笑,主动伸手示好。 余夏礼貌抬手回握,轻声道:“我叫余夏。” “关于这起命案——” 盖伊刚切入话题,就被余夏径直打断,她语气坚定:“我没有杀人,我和厂长无冤无仇,根本没有作案动机。” “无冤无仇?”盖伊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厂里不少员工反应,你和死者来往甚密。” “我与他并不熟悉,”余夏直视他,“是他一直骚扰我,我一直在拒绝。” “有人目击,案发前你曾和死者爆发激烈争吵。” “是他对我动手动脚,我忍无可忍才跟他吵了起来。那天在楼梯拐角,有监控,我相信警长应该已经看过录像了。” 盖伊嘴角微挑:“看过,但这,不恰恰是你的作案动机吗。” 余夏轻笑:“我不这么认为,我完全可以离职,杀了他,有必要吗?” “是没必要,但很多时候,人根本来不及思考到底有没有必要。” 余夏听出来了,他这是认定了自己激情杀人。 “死者遇害时,你不在工位。监控拍到,你朝案发厕所方向去了。那处厕所位于旧厂区,离你工作的地方很远。舍近求远,说不通吧。” 余夏忍不住笑了:“盖伊警长,你没上过班吧?” 盖伊蹙起眉,不解余夏为何说起这个。 “打工人都懂的道理,去远的厕所是为了摸鱼。鬼知道那里会发生命案,早知道憋死我我也不去了。” 盖伊眉毛拧得更紧,显然没理解摸鱼的意思。 一旁的高听懂了,忍着笑意低声为盖伊解释。 盖伊揉了揉眉心,透着几分疲惫:“那案发现场只有你一人该如何解释。” 余夏深吸一口气,强调道:“盖伊警长,是发现尸体时现场只有我一人,不代表案发时也是如此。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低血糖晕倒在厂区路上,醒来时,人就在厕所了。” “但你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盖伊语气平静,“没人目击你晕倒,那段路也没有监控可以证实你的说辞。” “同理,警方也没有证据证明我没有晕倒,我杀害了死者。”余夏抬眼直视他,不卑不亢,“盖伊警长,疑罪从无。” 盖伊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你很聪明,但你别忘了,我们在你的指甲里,检出了死者的DNA。” “单纯的DNA残留,无法直接定罪,更不能证明我杀人。”余夏逻辑清晰,丝毫不乱。 盖伊眼底的兴趣更浓,正要开口说话,一旁的托马斯却没了耐心,嗤笑一声抢先道。 “你少在这里狡辩,我最清楚你们这种人了。什么骚扰,就是情人吧。我听说你之前在伦敦生活,住的市中心的公寓。现在落魄到食品厂,怕是早就受不了了。要是跟了厂长,你的富贵生活不就回来了。” 他一脸笃定,自顾自臆测:“是不是价钱没谈拢,还是你不甘当地下情人,想登堂入室。失败了,一时冲动痛下杀手。” 说完,他发出一串意味深长的戏谑笑声。 余夏直接被气笑了,抬眼淡淡反问:“所以托马斯警官,你就是靠这种手段往上爬的吗?”说着,目光暧昧地在他和盖伊身上打转。 盖伊身形一僵,托马斯更是急红了脸,慌忙瞥了盖伊一眼,对着余夏骂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跟你这种人一样!”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余夏心里的火气反倒被压了下去,一个念头骤然浮现。 “托马斯警官,方便告知你的全名吗?” 托马斯一愣,满脸警惕地盯着她:“你问我的全名做什么?” “怎么,你的名字都不敢让我知道?” 托马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了眼上司和高,不想被笑话自己被一个嫌疑人拿捏,硬着头皮道:“托马斯?里德。” 余夏闻言,立刻集中意念打开脑海中的书架。果然,原本只有一本苏菲书籍的空白书架上,赫然多出了一本全新的书。 书名清清楚楚印着,托马斯?里德。 她点开书页,里面的内容,更是颠覆了她的认知。 余夏抬眼再看向托马斯时,眼底的意味已全然不同。 “托马斯,别总以己度人,我跟你可不一样。” 最后“不一样”三个字她咬得极重,尾音轻轻一扬,唇角勾起一抹意 味深长的浅笑。 托马斯莫名一慌,心里涌上一股不安,可这份慌乱转瞬被傲慢压了下去。 可笑,一个嫌疑犯,也配威胁他。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我当然跟你们这种人不一样,你们这种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包括出卖自己的身体。” 说完,他自顾自得意地咯咯笑起来,一副笃定自己看透一切的模样。 “这样啊。”余夏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头,看起来像是全然认同他的说辞,但眼底却藏着戏谑,“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以己度人。托马斯警官会这么想,应该出卖过吧,比如为了留在英国。” 话落,托马斯脸色骤然一变。他想发火、想怒斥,可又怕让盖伊和高瞧出什么,只能将满腔火气和不安压在心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怎么会不知道。”余夏眸光微闪,“我瞧托马斯警官,倒有点像吉普赛人。” 托马斯瞳孔骤然一缩,瞬间听懂了余夏的言外之意。 她在威胁自己。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 他猛地看向一旁始终安分站着的高,心底瞬间有了猜测。 他绝不相信一个异国打工的嫌疑犯有能力调查自己,唯一的可能,就是高查到了他的过往,暗中联系了这个女人。想借着今天的场合,当众揭穿他的丑事,逼他主动退出盖伊的队伍。 如此一来,队里仅剩一个的空缺名额,自然就落到了高的手里。 好深的心机! 托马斯双拳紧握,满心怨愤。恨高耍小手段,也恨自己不够谨慎,被人捏了把柄。可又不甘心就此落败,成全对手。 突然他眸子一亮,对了,就算查到了又如何,没有证据,盖伊未必会信他,想着他绷紧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许。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造谣警员是犯法的。”他往前一步,压低嗓音,直视着余夏,“看来,你在警局的教训还是没有吃够。” 余夏眉头微蹙,脑海中闪过原主在警局被轮番威胁、恐吓的画面,心底瞬间燃起一股浓烈的怒火与怨气。 “造谣?我并不觉得。”余夏锐利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托马斯警官,你不就是吉普赛人嘛,从小跟着母亲在西班牙生活。8岁那年,你父亲跟舞女私奔,失去生活来源的你们,无奈来英国求生。” “刚来英国,你母亲就搭上了一个老男人,火速和对方领证结婚。你们原本盘算着,靠着这段婚姻拿到合法身份,再顺势吞下老头的遗产,安稳留在英国享福。可你们万万没想到,结婚还不到三年,老头就突然病逝。并提前立好了遗嘱,你们母子一分遗产都拿不到。更惨的是,老头去世第二天,你们就被他的子女赶出了房子,无家可归。 不过你母亲运气不差,很快又搭上了第二个男人。这个男人比上一任年轻,也更富裕。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魅力打动了对方,却根本不知道,那个男人看上的其实是——” “闭嘴!” 4. 算命 “闭嘴!”托马斯厉喝咆哮,彻底失控。 什么上司、什么名额,此刻全被他抛之脑后。他只知道,不能让余夏说下去,绝对不能。 “你胡说八道!你这是造谣!造谣!”他无力地朝空中挥舞着拳头,凶神恶煞地瞪着余夏。 余夏敛了笑意,静静看着他失态抓狂的模样,一言不发。 她越是沉默,就越显得托马斯此地无银三百两,像个任人围观的小丑。 托马斯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怒火彻底冲昏头脑,几步冲到病床前,高高举起右拳。 余夏心里微叹,暗道这次玩过头了,正准备侧身躲闪,一道身影骤然冲来。 只听砰一声,托马斯被重重撞到墙上。 “托马斯,你发什么疯!” 是盖伊警长。 撞到墙壁的剧痛让托马斯清醒了几分,但心底的戾气和不甘丝毫未减。 他这辈子最不堪、最想掩埋的过往,被一个嫌疑犯当众扒得一干二净,还是当着上司和同事的面,他怎么能轻易罢休! “长官,是她先胡言乱语、恶意造谣!”托马斯死死指着余夏,语气愤懑。 “我让你闭嘴!”盖伊厉声怒喝,指着门口,“你出去!” 托马斯还想辩解,可对上盖伊不容置喙的目光,所有话瞬间卡在喉咙。他心底一怂,悻悻离开,只临走前,恶狠狠瞪着余夏,眼神里满是怨毒的警告。 余夏半点不惧,还对着他悄悄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托马斯:…… 病房再度安静下来。 盖伊紧蹙着眉头,眼底满是烦躁,对着余夏沉声致歉:“非常抱歉,我为我下属的无礼向你道歉。” 刚才他刻意放任托马斯出言挑衅、恶意施压,本想激怒余夏,让她在情绪失控下露出破绽,吐出些对案件有用的线索。 谁料线索没套出来,反倒是自己的下属被对方拿捏得彻底失态,让审问再度陷入僵局。 更让他费解的是,余夏到底是从哪里得知托马斯这些过往的。 她提前调查过托马斯? 还是乱说的? 不不不,托马斯的反应可不像如此,这个蠢货! “余,我不知道你怎么打探到这些事情。但你要清楚,这么做对你、对整个案子,都没有任何帮助。” 余夏微微挑眉,并不认可他的说法:“怎么会没用?我刚刚已经证明了我的能力。我会算命,我能帮你们查清真相,找出真正的凶手。” 盖伊只觉得荒谬又离奇,忍不住失笑:“算出真凶?” “没错!” 盖伊笑意更深,摇了摇头,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摆,缓缓起身:“余,我看你或许是精神太过紧绷,出现了错乱。你先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谈。至于你说的托马斯的过往,真假尚且未定。就算属实,我不可能仅凭这些,就相信所谓的算命,更不会让你以此参与查案。”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余夏身体微微前倾,开口挽留:“盖伊警长,如果你们还有别的线索或者突破口,也不会三番五次来为难我这个嫌疑人了吧。” 盖伊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看着单薄的小姑娘,心思竟如此敏锐,他偏过头。 “你很聪明,案子确实陷入了瓶颈,但——” “既然卡住了,为什么不试试我的办法。”余夏立刻接过话头,不卑不亢,“查案不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指向真相的线索,你没试过,怎么就笃定我帮不上忙。” 她眸光清亮,直视着盖伊:“要不这样,我再给你算一卦,证明我的能力。” 盖伊转过身子,微微眯起眼,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 余夏坦荡从容,不惧审视、不慌不怯。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道略显壮实的身影快步闯了进来。丹紧随其后,语气急促又愤怒。 “喂!谁让你闯进来的,里面正在审讯,你这是妨碍公务!” 闯进来的人全然不惧,将丹的呵斥当成嗡嗡乱叫的蚊虫,一眼锁定病床上的余夏,大步上前,将她拥进怀里。 “亲爱的,你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 是苏菲。 见她平安归来,余夏心头一松,忙问:“苏菲,你家里怎么样了,没事吧?” 苏菲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连连点头:“没事,全都没事!幸好我听了你的话及时赶回去,火刚烧起来就被扑灭了,四个孩子一根头发都没伤到,我最宝贝的东西也抢救出来了。” “最宝贝的东西?”余夏好奇追问,“到底是什么?” 苏菲抿了抿唇,脸颊泛起淡淡的羞涩:“是一盆花,是我丈夫生前送给我的礼物。我一直悉心养在卧室,今天孩子们就是想照着这盆花给我做个生日蛋糕,结果不小心点燃了厨房。真的太谢谢你了,亲爱的。” 余夏轻拍着胸口,由衷替她感到高兴:“没事就好,人平安就是最好的结果。” 苏菲闭眼,虔诚地做了个祷告的手势:“是啊,上帝保佑。” 说完她再次紧紧抱住余夏,温柔地在她侧脸落下一个亲昵的吻。 这个过分亲密的动作让余夏微微有些尴尬,但她清楚这是苏菲表达真挚谢意的方式,便坦然释怀,回抱住她。 两人温情相拥的片刻,丹再次上前,一把将苏菲拉开,语气蛮横:“够了!你们在干什么,没听见我刚才的话吗。正在审讯嫌疑人,谁允许你擅自闯入的!” 苏菲放开余夏,冷冷扫了他一眼。 她早就看不惯这个整日刁难余夏的警员了,以前她和余夏不熟,不愿多掺和这些事。 可现在,余夏说是她的救命恩人都不为过,她可不会任由别人随意欺负她。 “我倒想问问你们在干什么!”苏菲气场全开,语气凛然,“余才刚脱离危险,身体还虚弱,你们一下子来三名警员轮番审问,考虑过她的身体状况吗?我是负责照顾余的护士,按照规定,在对她进行审问前,应该先征求我和医生的意见!” 说完她看向余夏,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亲爱的,别怕。他们有没有吓到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余夏顺势扶住额头,轻轻蹙眉,故作虚弱道:“本来好好的,被丹一吵,头突然有点疼。” “可怜的孩子,辛苦你了。”苏菲立刻上前抱住她,轻柔地帮她按着太阳穴,满眼疼惜:“别害怕,有我在,没人能为难你。” 随即她抬眼看向丹,脸当即沉了下来:“这位警官,我以医护人员的身份,请你立刻出去!” 丹满脸忿忿不平,凭什么他出去。他们固然在审问前没有提前询问医护的意见,但案件重大,偶尔违规一下又怎样。 可没等他为自己据理力争,盖伊就先开了口。 “出去。” 简单两个字,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丹看看躲在苏菲怀里偷笑的余夏,又看看面色不耐的盖伊,满心憋屈,最终只能不甘地离开。 病房门重新关上,余夏这才从苏菲温暖的怀抱里退了出来。 “真的谢谢你,苏菲。” 苏菲大大咧咧地摆摆手,爽朗一笑:“谢什么亲爱的,我早就看他那副嘴脸不顺眼了。以后他再敢对你无礼,你尽管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一旁的盖伊看着两人温馨的互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负责照顾余夏的护士,苏菲?” 苏菲抬手理了理 因为匆忙赶路、略显凌乱的衣摆,端庄点头:“是的,警长。” “不用这么拘谨,叫我盖伊就好。” “好的,盖伊警长。” 盖伊微微一噎,莫名从这句客气的称呼里听出了几分微妙的调侃。他轻咳一声,正色道:“刚才我听见你说,是余提前告知你家里会出事,具体怎么回事?” 方才两人相拥时他就心生疑惑,只是不便贸然打断,此刻终于问出了口。 苏菲没有立刻作答,而是转头看向余夏。见她轻轻点头,这才开口,语气里满是惊叹:“是的,盖伊警长,您根本想象不到余有多厉害,她会算命!” 盖伊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该死,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听到“算命”这两个字了。 “她不光算出我家今天会起火、我的孩子会有危险,连我幼年丧父、丈夫早逝,这些没人知晓的私事,全都算得一清二楚!” 苏菲语气动容,眼底满是后怕:“上帝啊,这真的太神奇了。如果不是余提醒,我不敢想象今天会遭遇什么。我已经失去了丈夫,真的承受不住再失去孩子、失去我唯一的念想了。光是想想,我就心口发慌、浑身发冷,您能理解吗。” 盖伊真的很想说自己无法理解,但想了想被赶出去的丹,还是将那句话咽了回去,转而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私事,或许是她从你同事那里打听来的。” 苏菲露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警长,这些事我从未跟任何同事提起过。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私下打探到了我的过往,那火情呢?她被你们24小时看管,寸步不能离开病房,怎么提前预知几公里外,尚未发生的火灾。” 苏菲眼神真挚又坚定,静静看着盖伊,等待他的解答。 盖伊从业快十年,经手无数案件,几乎没有他解答不了的疑点。 可这一次,他彻底无话可说。 提前预知尚未发生的火情,绝非打探消息能够做到。 这不是窥探过往,而是预知未来。 这一刻,他近十年的刑侦认知,第一次被动摇。 他深深看了一眼坦然从容的余夏,又看向一旁满心庆幸的苏菲,沉默良久,开口道:“余小姐,你刚才说,要帮我算一卦,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终于等到这句话了,余夏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你想算什么?” 盖伊指尖微微摩挲,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什么都可以算吗?” “也不是全能算。”余夏稍作停顿,如实说道。 目前她的金手指只能抓取一个人的部分人生片段,截止时间不定。 像苏菲,她能完整看到对方从幼时到三十五岁生日的全部经历。 但托马斯,就只显示到他母亲和第二任继父领证的节点。 她不确定这个截止时间点的不同,是否与对方人生经历太过复杂,书架每次加载的信息有限有关。她没法解释太多,只能挑重点告知。 “我最擅长的,是窥探人过往的重大经历,尤其是命运转折的关键事件。” 盖伊闻言,双手攥紧,眼底满是纠结。 身为一名资深警员,靠着算命查案,荒唐又离谱,传出去足以沦为整个警局的笑柄。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案子彻底陷入死局,没有任何新线索、新证据。 并且这起食品厂厂长被杀案民众关注度还很高,上头持续施压,民众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已经质疑起了警方的办案能力,他耗不起、也输不起。他不能因为这么一桩案件,毁掉自己多年的职业生涯。 再三权衡,他深吸一口气:“我六岁那年父母离婚,我母亲从此消失不见。我想知道,她当年为什么走?现在还活着吗?人又在哪里?” 5. 丢失的母亲 【游乐场出口处,一年轻女人牵着个小男孩缓步走出来。 小男孩手里紧紧攥着一只被捏成生日帽模样的黄色气球,气球顶端缀着一颗圆圆的红色小球,像极了小丑鼻尖的红球,憨态可掬。 “盖伊,今天开心吗?” “开心。”盖伊欢快地回答,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气球,连脚下的路都顾不上看。只攥着妈妈的手,踉踉跄跄往前挪动。 女人低头看着儿子专注又欢喜的模样,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只时不时轻声提醒两句,看着路。 小男孩乖乖应声,视线却自始至终没从气球上挪开半分。 这时,不知是谁踢过来一颗小石子,咕噜噜滚动小男孩脚下,小男孩诶呀一声,小身子一晃,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手里的气球应势松开,一阵风吹过,飞快朝马路对面飘去。 看着气球的离开,小男孩瞬间急红了眼,顾不上膝盖和手肘传来的刺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抬脚就要追。 女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语气急促:“别去,危险!” 可小男孩早就被飘远的气球勾走了心神,当下哇哇大哭起来,在女人怀里拼命挣扎:“不要,气球,我要气球。” 看着儿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女人万般无奈,只好先把他抱到路边的长椅上安顿好,再三叮嘱他乖乖待着,自己快步朝着气球飘走的方向追去。 风渐渐息了,飘荡的气球速度也慢了下来,女人大跨一步,一把将它攥在了手里。 长椅上的小男孩见状,立即止住了哭声,也忘了身上的伤痛,兴奋地从椅子上蹦起来,挥舞着小手大声欢呼:“妈妈厉害!妈妈好厉害!” 女人握着气球,回头望向儿子,眉眼温柔,笑着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刺耳的汽车鸣笛声骤然响起,一辆重型大货车正飞速朝她疾驰而来。 剧烈的撞击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同时炸开,轮胎在路面摩擦出长长的血痕,狰狞又刺眼。】 余夏看完书上的内容,脸跟着一白,看向盖伊的眼神也变了。 她没有急着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声对苏珊道:“你先出去一下。” 苏珊瞬间心领神会,这场景她再熟悉不过,就像医生要告知病人无法承受的坏消息前,总会先遣散旁人。 她看向一脸茫然的盖伊,眼底涌上几分同情。没多问,默默转身退出病房,临走前顺手把高也一并带了出去。 高心里别提多乐意了,上司的私密往事,谁愿意留在这里听,当即顺势跟着苏珊快步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余夏沉了沉心绪,缓缓开口:“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会让你非常震惊,甚至难以接受。我不确定,你有没有勇气听下去。” 盖伊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紧绷得像一团打死的麻绳,怎么都舒展不开。 心底的不安疯狂蔓延,他嗓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敢深究的恐惧,低声问道:“她……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余夏轻轻点头。 盖伊眼皮微微颤动,缓缓闭上双眼,声音轻得近乎虚无:“什么时候的事?” “三十年前。” 盖伊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然收缩:“不可能!三十年前她跟我父亲——” 话说一半,他骤然卡壳:“你的意思是……根本没有离婚,她当年只是去世了?” 余夏再次点头。 这一刻,盖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身体重重往下一塌。他右手死死攥紧椅子扶手,指节泛白:“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明明是去世,为什么要骗他离婚,为什么骗他妈妈抛下他不告而别。 他们不是很恩爱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摸出手机,就要质问父亲真相。 生怕他情绪失控,说出伤人的重话,余夏连忙抬手拦住他:“你先听我说完,他骗你不是狠心,只是出于一个父亲的无奈。” 盖伊抬眼望着她,眼底交织着悲痛与不解,声音沙哑:“对一个六岁的孩子,隐瞒母亲离世的真相,还刻意引导他,让他以为自己是被母亲抛弃的。我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一个父亲做出这种事?” 余夏轻轻攥了攥被角,柔声解释:“这件事,其实从头到尾,都和你有关。” 盖伊微微掀开眼皮,眼底满是错愕。 “你还记得你六岁生日那天,你母亲带你去游乐场的事吗?” 盖伊眉心紧拧,努力挖掘心底尘封的记忆。可那段过往太过沉重、太过痛苦,被他深埋多年,零碎又模糊,每回想一分,心口就闷痛一分。 良久,他才缓慢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难得的柔软,带着孩童般纯粹的怀念:“好像有点印象,我每年生日,母亲都会带我去家附近的游乐场玩。” “那天离开游乐场,你妈妈给你买了一只气球当生日礼物。”余夏缓缓道出残酷的真相,“回家的路上,你太兴奋,不小心让气球飞走了。你妈妈舍不得你难过,追上去捡。没留意迎面驶来的大货车,当场被撞身亡。年仅六岁的你,亲眼目睹了整场惨剧,落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你固执地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妈妈。那之后,你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整日把自己困在无尽的自责里。” “你父亲带你跑遍了多家医院,做了无数次心理治疗,才勉强让你忘掉车祸的血腥画面。可你忘了那段痛苦的经历,却没忘了妈妈,日复一日地向父亲追问她的下落。你父亲无奈下,只能编造离婚的谎言,让你慢慢放下执念。”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盖伊死死攥着手机,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彻底僵住。 可越是抗拒,脑海里越是不受控制地蹦出零碎画面。 鲜亮的黄色气球、母亲追逐的背影、路面上那片怎么也冲刷不掉的浓稠刺眼的暗红血迹…… 零碎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理智。盖伊嘴唇微张,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细密的冷汗层层渗出额头。 余夏被他这幅样子吓了一跳,跳下床,轻晃他的肩膀:“盖伊警长、盖伊警长,你没事吧,你还听得到我说话吗?” 没有任何回应。 盖伊彻底陷在了幼年痛苦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余夏暗叫不好,心知自己贸然揭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创伤,对他的精神打击实在太大。她不敢耽搁,立刻拔高音量朝外喊道:“苏珊,快进来!” 门外,苏珊、托马斯和高正三三对峙、互相提防,都怕对方趁机偷听、打乱屋内的谈话。 一听见余夏的呼救,苏珊没有任何犹豫地推门而入,第一时间冲到余夏身边,满脸焦急:“亲爱的,怎么了?是不是他为难你了?” 不等余夏解释,她双手叉腰,怒气冲冲质问盖伊,语气带着十足的护短:“这位警长!我的病人虽然不是英国公民,但也是活生生的人,有人权!你不能——” “苏珊,别误会 。”余夏连忙打断她,“是盖伊警长出事了,状态很不好,快去叫医生!” 苏珊这才注意到盖伊白得吓人的脸,低呼一声:“我的老天,怎么会这样!余,你别急,我现在就去叫医生!” 说完,她快步冲出病房。 托马斯和高看着失神僵坐的盖伊,心头又惊又忧。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变成了这样。”托马斯想不通,猛地,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连退两步,眼神惊惧地望着余夏,语气笃定又忌惮:“是你!你是女巫!你对他下了诅咒,抽走了他的魂魄!” 看着他这副蠢样,余夏连解释的话都懒得与他多说半句,干脆忽视。 “高,你给盖伊警长掐下人中,说不定可以醒。”还抬手比划了一下人中的位置,生怕高不懂。 高立刻会意,可手刚碰上去,就被托马斯一掌拍开。 托马斯:“你干什么,你怎么能信这个女巫的鬼话。” 高也被他整得有些无语,高声道:“托马斯,这世上根本没有女巫。” 托马斯却死活不相信,梗着脖子指着余夏:“没有女巫那她怎么能看透别人的过往,还能把警长变成这副样子?” 高懒得再跟他争辩,转头朝门外的丹示意,让他把托马斯拽走。 可丹却垂着头,装作看不见的样子,不敢上前。 笑话,托马斯可比他高一级,他哪敢上前,万一被报复咋办。 高急得直跺脚,正准备自己上前撵人,就见余夏几步走到托马斯面前,干脆利落一脚朝托马斯下面踹去。 “嗷——!”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托马斯捂着下面瘫倒在地,脸红得更是像只煮熟的虾米。 一旁的高和丹看得下面也跟着一通,不由得夹紧双腿,悄无声息地远离了余夏两步。 余夏并未注意到两人的反应,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她早就看这个托马斯不顺眼了,这会儿总算逮到机会收拾他了。 她轻轻拍了拍手,坐回病床,吩咐愣住的丹:“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拖出去。” 这下丹再不敢迟疑,立刻上前,抓着托马斯的后衣领,像拽抹布一样,麻溜地把人拽出了病房。 余夏这才满意点头,看向高:“好了,现在可以掐人中了。” 高咽了口唾沫,大拇指精准按在盖伊人中上,缓缓用力。 片刻后,盖伊轻轻嘶痛一声,涣散的眼神重新聚拢,僵硬的身体也有了动静。 余夏和高同时松了口气。 “盖伊警长,你还好吗?”余夏轻声问。 盖伊抬眼望着她,心绪翻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方才失神的片刻,那些被他遗忘近三十年的往事,全都清清楚楚回笼了。 母亲不是抛弃了他,是为了捡他的气球意外离世。 而他傻乎乎怨恨了母亲几十年,也从来没有去祭拜过她。一想到这,他的心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没多久,医生匆匆赶来,对盖伊又是一番检查。 “瞧着倒是没什么大事,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跟我去做一套全面的检查。” 盖伊却摆手婉拒:“不用了,老毛病,我歇一会儿就好,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处理。” 说着他看向余夏,站起身。 “余小姐,我现在以盖伊警长的身份,请求你帮我算一下贝内特食品厂厂长被杀案。” 6. 真凶 方才那一番推算,彻底击碎了他的固有认知。让他不得不承认余夏的能力,也不得不承认,或许这世上,真的有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存在。 “那得告诉我死者的全名。” “好。” 史密斯接过高递来的记事本,翻到记录着死者信息的页面,毫无保留地递到余夏面前。 “王承德。” 余夏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同时催动意念打开脑海中的书架。一本崭新的书籍瞬间浮现,和之前苏珊、盖伊几人的浅蓝色封面不同,这本书通体漆黑,宋体书名静静印在封面上,肃穆又压抑,像在无声悼念逝去的亡魂。 余夏心里了然,想来是因为书的主人已经离世,才有了这般特殊的模样。 她轻点漆黑的封面,书页瞬间翻开。 【王承德,原籍广州,出身贫寒。他自小刻苦读书,凭着一股韧劲考上北京的大学,后靠着国家留学补助远赴英国深造。可学业结束后,他违背归国承诺,和大学相恋的英国女友闪婚定居。 婚后,靠着妻子的资金扶持,开办了一家小型食品厂。起初工厂由夫妻二人共同打理,没多久妻子怀了身孕。王承德以安心养胎为由,劝妻子退出工厂管理,独揽全厂的话语权。 彻底掌控工厂后,为最大化压缩成本、牟取利益,王承德开始偷偷采购劣质廉价原料。与此同时,他和身边的女秘书暗生私情,关系愈发暧昧越界。 后来妻子生产时难产缺氧,导致女儿落下脑瘫病根。这般残缺的孩子,完全不得王承德欢心。他屡屡劝说妻子再生一个,却被妻子以女儿需要贴身照料为由一次次拒绝。 夫妻二人自此彻底离心,隔阂渐深。随后王承德悄悄转移婚内财产,只等时机成熟,便和妻子离婚,彻底脱身。】 余夏越往下看,心头越是沉甸甸的,一个猜测慢慢在心底浮现。 凶手会不会是他的妻子? 真心错付,悉心维护的家庭支离破碎,疼爱的女儿身患重病,丈夫却出轨背叛、转移财产。走投无路之下,一时心生恨意、冲动杀人,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余夏打心底不愿相信这个猜测,这般温柔坚韧的女人,却遭渣男背叛欺骗,若是最后还要背负杀人的罪名,实在太过惨烈可惜。 她心里急切,连忙滑动书页,想要探寻最终的真相。可下一瞬,一道弹窗突兀出现,挡住了所有文字。 【抱歉,币余额为0,无法继续阅览本书内容。】 余夏当场愣住,WTF? 币? 还要充值? 不是,这玩意儿往哪充?怎么充? 任凭她在心底百般追问,界面再无任何提示弹窗,也没有充值入口蹦出。 余夏差点心态崩盘,但很快压下烦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打量眼前的书架界面。 这一细看,果然发现了两处细微变化。 一是苏珊那本书的右上角,多了一个醒目的小红点。二是界面的右上角,多出了一个小小的信封图标。 身为强迫症的余夏最受不了这种未读红点,当下就点了进去。 她先点开的是苏珊的书,只见书页上原本清晰的文字,那些关于苏珊家中失火的内容,正一点点变得模糊、黯淡,随后彻底消散无踪。 新的文字缓缓浮现,替换了原本的内容。 【苏珊四十五岁生日当天,子女们偷偷为她筹备生日惊喜,私下烤制蛋糕,不慎引燃厨房。所幸苏珊提前归家,及时扑灭火焰,护住了家中一切,更保住了丈夫留下的最珍视的遗物。】 余夏试着继续向下滑动书页,可熟悉的弹窗再次跳了出来。 【提示:币余额不足,无法继续查阅。】 余夏无奈叹气,行行行,知道我没钱了! 她退出苏珊的书页,转头点开右上角的信封图标,里面静静躺着五封未读信件,余夏先点开最底部的一封。 【恭喜你成功解锁首本人生书籍并阅览完整内容,奖励币*5,点击领取。】 看到能领币,余夏瞬间一扫心头郁闷。 她就说,这金手指不可能这么坑! 紧接着,她依次点开第二、第三封信件,同样是解锁书籍的阅览奖励,每封都能领取5枚币,她一并全部领空。 第四封是专属感谢信,来自苏珊。 【你提前帮助苏珊躲过灾祸,苏珊心怀感激,赠予感谢币*10,可等值兑换币,点击兑换。】 最后一封来自史密斯,同样是感谢馈赠,只是数额少了些,只有7枚感谢币。 余夏心里隐约猜到缘由,她帮苏珊躲过了丈夫遗物被毁掉的灾难,是救赎。 可对史密斯,却是揭开了他尘封半生的惨痛过往,帮他认清真相的同时,也让他再度深陷痛苦。对方心存感激,却也不愿直面伤疤,馈赠自然少一些。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她现在最缺的就是币。 退出信件界面,页面左上角的余额数字立刻刷新,赫然显示32枚币。 数量不算多,却能解燃眉之急,余夏瞬间安心不少,底气十足地重新点开王承德的书籍。 这次没有弹出余额不足的提示,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确认弹窗。 【确认消耗5币,解锁后续五章内容。】 这个定价倒还算实惠,对于已有32个币的余夏这5点还算不得什么,立即点了确认。 在点下的瞬间,全新的文字缓缓铺开。 【就在王承德暗中转移财产、筹备离婚之际,意外在厂区偏僻厕所,被自己的女秘书失手误杀。】 居然不是妻子? 余夏满心震惊的同时又暗暗替那位苦命的妻子松了口气,可新的疑惑又涌上心头,女秘书为何会失手杀人? 她连忙加快速度,看完五章后,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头五味杂陈。 病房里,余夏独自沉浸在书中的跌宕剧情里,脸上表情时而震惊、时而惋惜、时而凝重、时而释然,比英国阴晴不定的天气还要多变。 看得史密斯和高心情仿佛做过山车,但谁也不敢出声打扰,生怕打断余夏的推算,错失关键线索。 不知过了多久,余夏终于回神,缓缓开口:“算出来了。” 两人同时身体前倾,异口同声地追问:“算出什么了?” 余夏语气笃定,直截了当道出真相:“杀死王承德的,是他的女秘书。” 这话一出,史密斯和高同时瞪大双眼。 高快速翻查手中记录案件的本子,停在写着女秘书信息的页面,眉头紧锁。 “女秘书奥德莉我们重点调查过,她和王承德确实是情人关系,王承德也转移过不少财产到她名下,按理说她根本没有杀人动机。而且案发时段,厂区维修工约翰亲眼看见她待在办公室,有完整不在场证明。” “那个约翰是奥德莉的情夫。”余夏淡淡抛出重磅信息。 高没忍住低骂一声:“这层关系我们完全没查到!” 他连忙追问:“所以她杀人的原因,是两人奸情败露,以绝后患?” 余夏轻轻摇头:“不止这么简单。” “奥德莉和约翰早就暗中勾结,打算等王承德转移完财产,就卷款远走高飞。案发当天,奥德莉在厕所和约翰电话商议跑路计划,不巧被王承德听得一清二楚。王承德怒极攻心,在厕所殴打了奥 德莉。拉扯争执间,奥德莉慌乱下失手一推,王承德后脑狠狠撞在墙面外露的铁钉上,当场毙命。” 她话音刚落,高便急切打断,抛出疑点:“可我们案发后第一时间见过奥德莉,她脸上干干净净,半点伤痕都没有,完全看不出被殴打过的痕迹!” 不等余夏作答,史密斯已冷静推测:“伤痕未必在脸上,你还记得我们问询她那天,她穿着一件高领长袖T恤吗?” 高回想片刻,立刻点头:“是那件紫色的!” “没错。”史密斯抬眼看向余夏,“你继续说。” 余夏刚要开口,高又尴尬地举起手,满脸不好意思:“抱歉,我还有个疑问,能再打断一下吗?” 余夏无奈失笑:“你问。” 高挠了挠头,神色有些局促。连续打断别人的话实在是十分失礼的行为,但这是他入职后参与的第一起重大刑事案件,满心都是好奇与疑惑,实在按捺不住。 “我实在想不通这个案发地点。”高拿出夹在本子里的厂区地图,认真分析,“厂区一共十个员工厕所,出事的那个最偏僻、最简陋,平时连普通员工都很少去。王承德身为厂长,怎么会去那种地方,还刚好撞上奥德莉打电话。这里面会不会另有隐情,是不是有人故意引导,刻意制造了这场冲突?” 他越说越觉得合理,满心期待地看着余夏和史密斯,等待肯定。 史密斯低头沉思斟酌,余夏却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任何人引导,全程都是意外,凶手自始至终只有奥德莉一人。” 高依旧想不通,笔尖戳着下巴:“可这太蹊跷了,根本说不通啊。” 谈及这个问题,余夏脸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斟酌着措辞解释:“王承德会出现在那里,纯粹是一时色心作祟。” 她顿了顿。 “那天他想找点刺激,特意带奥德莉去了最偏僻的厕所,就是看中了那里隐蔽无人,不会被员工撞见。” 此话一出,病房瞬间陷入短暂沉默。 高和史密斯同时神色一僵,脸上略显尴尬,纷纷移开了视线。 良久,高才轻咳两声,勉强平复心绪,接上案情:“我、我明白了,冲突杀人后奥德莉仓皇逃离现场,半路撞见昏迷的你,就干脆把你拖进厕所,将所有嫌疑都嫁祸到你身上。” “对。” 高抿了抿嘴,像是还有疑点没想通。 余夏看着他纠结的模样,无奈失笑:“有话就说。” 高挠了挠后脑勺:“那她为什么非要费劲把你拖进厕所里,不能直接跑走吗?” 这个细节书中并未提及,余夏稍作思索,试着梳理出其中逻辑:“有我待在案发现场,你们警方第一时间就会锁定我为头号嫌疑人。这样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在我身上,正好为她争取更多的时间。” 这话一出,史密斯神色骤然一紧。 “也就是说,奥德莉极有可能准备跑路了。”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赶,却被高一把拉住。 “警长,没用的。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根本没有理由拦下奥德莉。” 史密斯一拍脑门,瞬间清醒。 他真是急得把脑子都丢了,差点忘了最关键的东西。就算现在立刻赶去机场,没有证据,拿不到抓捕令,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奥德莉离开,什么都做不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恳切地看向余夏:“余小姐,拜托你了。” 余夏不敢耽搁,再次查阅描述案发的地方,逐字逐句仔细筛查细节,终于让她在末尾找到了关键线索。 “卡地亚戒指!奥德莉那天戴了个卡地亚戒指,沾到了王承德的血!” 7. 卡地亚戒指 “推倒王承德之后,女秘书曾查看过他的伤势。” 余夏缓缓复述着最后一章末尾的内容。 【王承德的后脑狠狠撞在凸起的铁钉上,锋利的钉身瞬间刺穿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他双目圆睁,望着眼前这个自己曾深爱过,甚至愿意将全部财产转移至她名下的女人,眼底盛满卑微的哀求,像个绝望的乞讨者。 他还抱着一丝奢望,盼着她念几分旧情,或是看在那些钱财的份上,心软送他就医。可女人只是抬手探了探他脑后的伤口,指尖那枚银色卡地亚戒指,转瞬被温热的鲜血浸透。 这枚曾见证过两人温存、也暗藏无数谎言的戒指,彻底褪去了原本的亮泽,染满刺目的血红。恰似他们这段虚假又易碎的私情,从头到尾都充斥着算计与隐瞒,一戳即破、不堪一击。】 “她食指上那枚银色卡地亚戒指,是王承德送的定情信物,案发时沾了大量血迹。只要找到这枚戒指,就能锁定她的凶手身份。” 高飞快记下这条关键线索,合上笔记本起身:“太感谢了,我们立刻着手调查。” 盖伊临走前,也郑重看向余夏,语气满是真诚:“关于我母亲的事,也多谢你。” 余夏摆了摆手,笑着打趣:“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你刚才情绪失控的时候,我为了稳住场面,不小心踹了你下属,你可别跟我计较。” 她说着抬眼瞥向病房门口,正一脸怒火死死盯着她的托马斯 盖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虽不清楚具体原委,但也笃定地开口保证:“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他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余夏见他这么识趣,心里十分满意:“那就好,你们赶紧去查案。早点破案,也好早点洗清我的嫌疑。” 盖伊温和颔首,对着余夏优雅行了个绅士礼,转身大步离开病房。 他刚走,苏菲就凑到余夏身边,叽叽喳喳地追问:“亲爱的,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放心吧,盖伊和高人都很好,没为难我。而且案子有眉目了,凶手应该很快就能落网。”余夏压不住心底的喜悦,主动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苏菲。 苏菲喜上眉梢:“真是太好了,上帝保佑!那两位警长确实靠谱,就是……”她看向正在门外跟盖伊告状的托马斯,手指轻轻点了下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嫌弃,“这个人,总感觉脑子不太聪明。” 苏菲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分明就是故意说给托马斯听的,借机回敬他之前对余夏的无礼刁难。 托马斯气得当场跳脚,恨不得冲进来给两人一点颜色看看。可盖伊就在一旁,他根本不敢放肆,只能憋着怒火,一张脸涨得通红。 “够了,托马斯。”盖伊抬手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此刻对这位下属他早已没了半点耐心,“你不适合继续跟进这起案件,回去之后,我会向上级申请将你调离调查组。” 托马斯瞬间僵在原地,慌乱地抱住脑袋:“警长!明明是她先动手打人,她这是暴力袭警。” “闭嘴。”盖伊冷声打断,“若非你无端挑衅、无理取闹,余小姐不会做出这种事。眼下我们有重要案情要办,你先回警局待命。” 说完,他带着高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托马斯一个人僵在空旷的走廊里。 等盖伊的身影彻底走远,托马斯再也憋不住火气,对着空气狠狠挥了几拳,低声咒骂起来。随即转头死死瞪向病房内的余夏,眼神凶狠。 苏菲见状上前一步,挡在余夏身前,警告道:“你想干什么,敢进来一步,我立刻叫保安,还要向警局投诉你恐吓公民!” 投诉? 托马斯心中冷笑,他已经被踢出调查组,早已没什么可失去的,还怕投诉。 他故意挑衅般往前挪了两步,挑眉示意苏菲继续。 苏菲当即哼了一声,挺起身子,指着他放话:“别小瞧女人,有种你再往前一步,看我怎么收拾你!” 托马斯瞥了眼苏菲结实的身躯,心里有些发怵,不敢再贸然上前,却也硬撑着不肯后退半步,两人就这么僵持下来。 余夏见状想开口叫丹帮忙,可平日里寸步不离、盯着她不放的丹,此刻居然没了踪影。 怂货,余夏心里暗骂,面上却依旧镇定,只冷冷朝托马斯勾了勾唇角:“看来你还没领教到我的本事。” 话音落下,她学着影视剧里的那些仙女修士,抬手随意比划了几下,对托马斯沉声喝道:“看好了,我现在就抽走你的灵魂!” 托马斯浑身一僵,脑海里闪过方才盖伊双目空洞、失神呆滞的模样,双腿当即一软。他死死攥住门框,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 该死,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将他吞没,托马斯再也撑不下去,连滚带爬地转身逃离。生怕慢上一秒,就会落得和盖伊一样的下场。 余夏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忍不住笑得肩膀直抖。 苏菲却是满脸费解:“他怎么会信你能抽走灵魂,难不成你真的会巫术?” 余夏满脸黑线,连忙摆手:“怎么可能,纯粹是他做贼心虚,自己吓自己罢了。” 苏菲耸了耸肩,还想再说些什么,话没出口,一群护士忽然浩浩荡荡涌入病房,瞬间包围了余夏的病床。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过分热情的笑容,看得余夏心里直发毛。 “余,能不能帮我也算一算呀?” “对啊对啊,我也想算!” “余,我是负责这层另一片病房的护士!” “我在你楼上,你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人群吵吵嚷嚷、互相推挤,无数双手朝着余夏伸过来。 余夏被这阵仗吓得下意识往后缩,手足无措地看向苏菲。 “这、这是什么情况?” 苏菲一边费力地把热情的护士往后推,一边满脸歉意地解释:“抱歉亲爱的,我刚才太激动了,把你帮我算命的事跟几个好友说了。我发誓,我真没多说,就几个人而已!” 被点到的几个苏菲好友连忙挤到余夏面前:“我发誓,我也只跟我关系好的同事提了一嘴!” “我也是!真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几人脸上满是无辜,余夏无奈扶额。果然,无论在哪里,八卦的传播速度永远超乎想象。 几个护士也意识到自己似乎给余夏造成了困扰,连忙跟着帮忙疏散人群。可奈何人实在太多,她们几人的力气根本不够,吵吵闹闹的声音依旧没停。 余夏没了耐心,腾一下从床上站起来。 “大家别挤了,今天真的算不了,我今天耗费太多精力,太累了。”她高声安抚众人,“想算命的明天再来,我这段时间都在病房,跑不了!” 众人听她这么说,才渐渐冷静下来,纷纷点头应允,陆续散去。 等人全 部走光,苏菲早已累得满头大汗,赶紧关上房门。 “真的太抱歉了,我真没料到消息会传得这么快。” “没事没事。”余夏摆摆手,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灵光,“传开了也是好事,我正好靠这赚点钱。” 原主被赶出家门时可谓身无分文,现在手里也没攒上几个钱,余夏光想想都要愁死了。 现在倒好,金手指来了,她不靠这狠狠赚上一笔,说得过去嘛。 但赚钱之前,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了解市场。 刚好苏菲在这,她顺嘴问道:“你们这边有算命这个行业吗,一般都是怎么收费的?” “算命少见,但占星很流行,一次十几到几十英镑不等。”苏菲仔细回想了一下,认真道,“我之前算过一次,花了35英镑,结果一点都不准。你算得这么灵,收50英镑一点也不贵。” 余夏被她夸得心里美滋滋,但又有点忐忑,担心定价太高没人买单。 苏菲拍着胸脯担保:“你准确率百分百,50英镑已经很实惠了!那些很厉害的占星师随随便便都敢要上百英镑,你这个价格绝对良心!” 被苏菲一通彩虹屁洗脑,余夏彻底放下顾虑,当即敲定价格。 “好,那就50英镑。苏菲,麻烦你帮我多宣传宣传了。” 苏菲满口答应:“放心,明天绝对客源爆满!” 余夏听得乐呵呵的,晚上做梦都在数钱。 第二天,她特意起了个大早,给自己挽了个道士同款高丸子头,收拾得有模有样,端端正正坐在病床上,坐等顾客上门。 可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眼皮都熬得打架,病房依旧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余夏渐渐慌了神。 怎么回事,昨天明明一堆人抢着算,今天怎么全都不见了。 难道是价格定太高,把人劝退了? 还是大家今天工作太忙,没空过来? 她自我安慰,再等等,说不定中午休息人就多了。 想着想着,干脆靠着床头睡了个回笼觉。再次醒来,是被苏菲的声音叫醒的。 余夏瞬间精神一振,立马坐起身:“是不是有人来算命了。” 苏菲尴尬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是喊你起来吃午饭的,再不吃面包该凉了。” 余夏耷拉下眼皮,满心失落:“怎么没人来啊,昨天明明那么多人感兴趣的。” 她委屈地看向苏菲:“是不是我定价太高了?” 苏菲立刻摇头安抚,在她心里,余夏的本事远不止50英镑,但她也明白大众未必愿意为这个价格买单,只好道:“我下午帮你去打听打听,看看大家是什么想法。” 余夏心里一阵感激。 但她也没有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苏菲身上,吃完饭后,干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病房门口。只要有护士路过,她就小声招揽生意。 “算命吗?50英镑一次,不准不要钱。” 可路过的护士全都尴尬一笑,随后脚步匆匆地离开,没人愿意停留。 余夏彻底认清现实,果然还是价格太高了。 她心一狠,直接把价格降到30英镑。又找了块空白板子,拿着马克笔在上面认认真真写下。 算命占卜,30英镑一次,不准不要钱。 她拿着板子站在门口,正琢磨着摆在哪里最显眼,就见苏菲带着几个护士走了过来。 8. 开张 “余,快,我带了几个想算命的朋友!” 余夏看去,正是之前给苏菲庆生的那群护士,不过,也有几张新面孔。不用想,肯定是苏菲见她生意冷清,特意拉来捧场的。 果然,一行人一到余夏面前,苏菲就兴冲冲开口:“余,你看我给你带了多少人。全是来找你算命的,你可得好好给大家看看!” 余夏心里又暖又感动,当即给了苏菲一个大大的拥抱:“太谢谢你了,苏菲。” “谢我干什么!”苏菲拍了拍她的背,笑着打趣,“快好好表现,可别让我吹牛吹翻车了,不然我以后在医院都没法立足了。” 余夏点头保证:“放心,绝对不让你失望。” 两人热情招呼护士们进了病房,护士们也不拘谨,进来后各自找了凳子,围在余夏身边坐成一个圈。 这群人里,有亲眼见证那场火灾预言,打心底里惊叹佩服余夏的;也有只是听了旁人的传闻,单纯被好奇心吸引过来的。不管抱着哪种心思,众人全都围着她,七嘴八舌地不停发问。 “你那天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苏菲家里那些事,连我们都不清楚,你怎么会知道?” “对啊,你难道之前就认识苏菲吗?” 余夏抬手轻轻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笑着开口:“我先跟大家说清楚,我之前并不认识苏菲。” 话音刚落,就有个小护士小声嘀咕:“该不会是你住院的时候,慢慢打听出来的吧?” 余夏笑而不答,只是转头看向苏菲那几名好友。 其中一人立刻会意,连忙帮她解释:“这绝对不可能!她算出的那些细节,我们这些朝夕相处多年的同事都一概不知,根本不可能是打听来的。” 另一个护士顺势调侃起苏菲:“苏菲,你跟大家说实话。该不会是你偷偷告诉余夏,故意想让我们大家来算命吧。” 苏菲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干脆配合着摆出一副被拆穿的夸张模样,挑眉笑道:“哎呀,居然被你发现了!那今天你必须算一卦,不算不准走,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病房里瞬间响起一阵欢声笑语,气氛轻松又热闹。 等大家笑声渐歇,余夏才趁热开口:“大家有没有想算的,今天给你们专属优惠。原本三十英镑一次,今天你们算只要二十,就当感谢大家过来支持我。” 她说完悄悄观察几人的神色,心里还有点忐忑,生怕大家还是觉得价格不合适。 好在几位护士脸上丝毫没有嫌弃,反倒个个目露期待。 其中一个护士率先拉住余夏的手腕:“余,我想先算一下,上次我就想找你算了,结果……”她瞥了眼正站在病房门口,贼头贼脑往里瞅的丹,然后抱歉地看着余夏。 上次因为丹的一句话,她就立马退缩了,现在想起来,真觉得对不起余夏。 余夏倒没觉得有什么,她现在的身份确实敏感。她拍拍那护士握住自己的手,瞪了眼丹。 丹顿时身子一紧,以为自己偷听被余夏发现了,赶忙缩了回去,不敢再往里看。 没了丹的窥探,几个护士明显放松了许多。拉着余夏的护士也开口,道出了自己的困扰。 “是这样的,我最近失眠特别严重。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精神都亢奋得不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导致白天上班一点精神都没有,老是出错。我在医院也做了检查,结果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余,你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周围相熟的护士一听,都满脸担忧地瞧着她。苏菲更是快步走到她身边,双手轻轻搭在她肩头。 “亲爱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没跟我们提过?” “难怪你这几天看着那么疲惫,我还以为是工作太累了。” “要不你去大医院再查查?咱们这家小医院设备有限,很多问题查不出来的。” 丽达看着关心自己的同事,勉强扯出一抹疲惫又无奈的笑,轻轻摇了摇头:“你们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哪有多余的钱去大医院检查。” 众人闻言瞬间沉默,眼里满是心疼,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苏菲见状,立刻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余夏身上:“余,你帮丽达好好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她转头又拍了拍丽达的肩膀,语气笃定:“你别担心,如果真的有事,孩子我帮你带!我家一堆小孩,多一个两个根本不算事。医药费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帮你凑,肯定能解决的。” 其他护士也纷纷附和,争先恐后出声,表示自己也能提供帮助。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丽达瞬间破防,眼眶一下红了,捂着嘴哽咽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余夏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颇有感触。她看向丽达,轻声道:“告诉我你的全名,我帮你看一下。” 丽达连忙收敛情绪,吸了吸鼻子:“我叫丽达·斯科特。” 余夏心念一动,打开脑海中的书架,点开了属于丽达·斯科特的那本书。 书页展开,她很快看清了丽达的过往。 两年前,丽达就和丈夫离婚了,导火索是对方婚内出轨。更过分的是,离婚前渣男悄悄转移了所有财产,还不知耍了什么手段,把自己的债务都转移到了丽达身上。 为了还债,并养活两个孩子,丽达一个人打两份工,日夜操劳,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余夏叹口气,没忍住骂了声渣男,心里也不由得替丽达担忧起来。 可千万别是什么重病呀,不然对本就处境艰难的丽达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好在继续往后翻阅,并没有看到那糟糕的内容,就是这个失眠的原因,未免也太搞笑了。 余夏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满心惶恐不安的丽达听到笑声,身体瞬间僵住,紧握的双手下意识收得更紧,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看着余夏,嘴唇微张,想问缘由,却又不敢开口,生怕听到最坏的结果。 余夏看出了她的慌乱,轻轻拍了拍她已冰凉一片的双手,柔声安抚:“别害怕,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生病。” 丽达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依旧满心忐忑:“那…那我 到底为什么会失眠?” 余夏压下笑意,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前段时间,才把小儿子送去幼儿园。” 丽达愣了一下,不明白余夏为何突然提起小儿子,她下意识点头:“是,可…这跟我失眠有什么关系?” 余夏轻咳一声,道出真相:“你儿子偷偷从幼儿园拿了老师的咖啡粉,每天悄悄倒在你晚上喝的冲剂里。你每天睡前喝咖啡,自然整夜亢奋睡不着。” 丽达猛地瞪大双眼:“怎么会这样!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丽达想不通,小儿子虽然调皮,但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怎么会偷偷把咖啡加到她的冲剂里,他难道不知道咖啡是什么东西吗。 余夏看出她眼中的疑惑,替熊孩子解释:“他不知道喝了咖啡会睡不着,他只是看到幼儿园老师喝了咖啡后变得特别有精神。他想让你有精神,这样就能陪他玩了。但又怕你怪他偷拿老师的东西,所以只能悄悄加进你的冲剂里。” 丽达想起这些天,她喝冲剂时小儿子总在一旁托着脸看他,还老问他喝完感觉怎么样。她以为孩子在担心他,原来是想看咖啡到底有没有起作用,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转念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很少陪伴儿子。 丈夫离开后留下一大笔债务,这几天催债的又找上了门,为了还钱她又找了一份兼职,每天很晚才能回去,哪还有时间和精力陪孩子。 想到这,她心里难受极了,只觉得亏欠孩子太多了。 “是我不好,是我这个妈妈的太不合格了。”她鼻尖一酸,眼泪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苏菲连忙轻拍她的肩膀,温柔宽慰:“丽达,别自责,这根本不是你的错。你一个人又要上班,还要带孩子,又不是超人,哪能事事周全。作为母亲,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其他护士也纷纷附和,有人拉住她的手,轻声打气:“对啊,你真的很厉害了,是个非常称职的母亲。” “别太苛责自己了!而且这明明是好事,你身体健康,什么毛病都没有,只是孩子闹的小乌龙而已。” 丽达闻言,终于破涕为笑,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你们说得对,我该高兴才对,我好好的没生病,就是被小家伙的咖啡折腾的。” 众人见她转悲为喜,也都跟着松了口气,病房里再次响起轻快的笑声。 “余,真的太谢谢你了。”丽达真诚地看着余夏,满心感激,“要不是你,我真的要一直胡思乱想、担惊受怕。” 她说完,掏出二十英镑递到余夏手里。 余夏乐呵呵接过来,小心翼翼揣进兜里。 这可是她靠金手指赚到的第一笔钱,意义重大,必须好好保存。可惜现在手机不在她手里,不然她高低要发个朋友圈好好纪念一下。 “还有没人要算的,姻缘、事业、财运我都能看!” 再次精准算出丽达的事,让余夏底气十足。围观的护士们也彻底放下顾虑,看向她的眼神满是信任,都跃跃欲试。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抢先响起:“我、我想算!” 9. 求婚 余夏循声看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护士。一双圆溜溜的浅金色眸子,亮晶晶的像小太阳,看着格外干净讨喜。 她一开口,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调侃。 “洛玛,是不是算你男朋友啊?” “是不是想算什么时候结婚,你们俩进度也太快了!” “到时候结婚可别忘了喊我们,我们要去见证幸福!” 余夏听得一脸好奇,苏菲凑到她身边,低声解释:“这姑娘叫洛玛,来我们医院一年多,大家都很喜欢她。她和男朋友在一起三年了,感情特别稳定,大家都猜他们好事将近了。” 余夏了然点头,看向洛玛:“你是想算姻缘?” 被戳中心事,洛玛也不再害羞,大大方方点头,眼底是藏不住紧张与期待:“嗯,我感觉我男朋友……好像要跟我求婚了。” ‘求婚’两个字一出,病房彻底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地围向洛玛追问细节。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最近做什么了?” “是不是偷偷买戒指了?” “还是有人偷偷给你剧透了?” 大家轻轻推搡着她,催着她多透露一点。 洛玛眉眼带笑,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都不是哦。” 众人满脸疑惑:“那你怎么知道他要求婚了?” 洛玛微微抬起下巴,带着点小女生的得意:“这不是他最近总神神秘秘的,经常不见人影。我就问他去哪,他只说要给我准备惊喜,别的一概不提。我好奇下,就趁他上厕所翻了他的手机,结果发现他预约了婚纱店。你说都预约婚纱店了,不是求婚,还能是干嘛?” “哇!那肯定是求婚啊!”众人立刻起哄恭喜。 “谈了三年终于要修成正果了,太幸福了!” “恭喜你呀,洛玛。” 面对大家的祝福,洛玛心里甜蜜又感动,还有点小小的羞涩:“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还不一定呢。” “这还用猜。”丽达笑着摆手,“都预约婚纱店了,百分百是要求婚!” 紧挨着洛马的一个年轻护士也附和道:“对啊洛玛,你们从大学走到社会,一起坚持了三年。那么多情侣都分手了,就你们一直相恋,从未分开,他肯定是要和你一辈子的。” 洛玛回想起这三年与男友的点点滴滴,虽有争吵有磨合,但两人从未有过分开的念头。毕业季那么多恋人分道扬镳,唯有他们一路坚守了下来。 想到这些,她脸上的笑意愈发深重,心里也默认了大家的猜测。可她还是想求个心安,抬眼看向余夏:“我还是想让你帮我算一算。” 大家都懂她的心思,小姑娘满心期待,就想得到一个笃定的答案,于是纷纷催促余夏赶紧给洛玛算算。 余夏问了洛玛的全名,打开对应的书籍。 可随着书页缓缓展开,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悄然一变。 看着眼前仍沉浸在美好憧憬里的洛玛,余夏心头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没一会儿,洛玛察觉到了她神色的不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不安地开口:“怎么了?” 周围的护士们也纷纷收起玩笑,一脸疑惑:“出什么事了余,你这表情也太严肃了。” “难道求婚会出意外?” 坐在洛玛身边的小护士努力脑补着坏结果,“不会是求婚当天赶上大暴雨吧。” 她实在想不出更糟糕的变故了。 余夏轻轻摇头,逐一否定了众人的猜测。 她敛尽脸上所有笑意,声音压得极低:“洛玛,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震惊、难过,甚至愤怒。但我希望你务必冷静,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 沉甸甸的语气瞬间压下了病房所有的轻松氛围,洛玛心里的喜悦一扫而空,浓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她心头狂跳,猛地抓住衣摆,声音发颤:“是不是马里恩要出事?上帝,千万不要啊!” 马里恩是她相恋三年的男友,短短几秒,她已经急得眼眶泛红,差点落下泪来。 “你别慌。”余夏连忙安抚,“马里恩没事,他人好好的。只是这场求婚,出了点问题。” 听到男友平安无事,洛玛瞬间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不等余夏继续往下说,她便笑着摆手,语气随意。 “没事就好,求婚有点意外根本不算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刻。而且我妈妈说,美好的东西总要历经波折才珍贵,我能接受的。” 余夏看着她对男友全然信任、毫无怀疑的模样,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了。 苏菲和丽达看出了余夏的为难,立马察觉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丽达,在经历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婚姻后,对爱情和男人早已没了任何期待。余夏刚提起求婚会生出意外时,她心里就隐隐猜到,多半是马里恩那边出了状况。 只是看着洛玛满是憧憬的样子,她实在不忍心当头泼一盆冷水,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可眼下望见余夏凝重的神情,她心底的那个猜测也越发确定了。 她和苏菲飞快对视一眼,低声劝道:“洛玛,既然都找余算了,就好好听她把话说完吧。” 苏菲也跟着开口:“对啊,好歹花了二十英镑,不听完岂不是太亏了。” 洛玛点点头,眼底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向余夏:“也是,那你说吧,到底是什么小意外?” 她自顾自脑补起来,语气轻松:“是求婚当天我太激动晕过去吗,说起来我真有过先例。马里恩第一次跟我表白,是在社团观影活动上,当时正在放《怦然心动》。他突然捧着花出现,当着全社团的面跟我告白。我当场脑子懵掉,差点直接晕过去。” 现在想起来,洛玛仍觉得脸颊发烫:“要是求婚,我说不定真的会紧张到晕过去。不会真的是这个吧,这也太丢人了,马里恩不知道会这么笑我。” 余夏一时无言以对。 直到旁边的小护士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洛玛才从自己的幻想里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抱歉,一想到他就容易想太多。你继续说,我不打断你了。” 余夏看着她纯粹的模样,再次认真叮嘱:“你一定要稳住,别太激动。” 洛玛毫不在意地摆手:“放心吧,我不会的。” 看着话都说到这份上,依旧毫无察觉的洛玛,余夏不再犹豫,干脆直接道出残酷真相。 “他确实要求婚了。” 洛玛眼睛一亮,开心地抱住自己,眉眼弯弯:“我就知道!” “但他求婚的对象,不是你。”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冻结了满室的温馨。 洛玛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她怔怔地看着余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余夏神色认真,缓缓摇头:“我没有开玩笑,而且,我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洛玛的眼皮不住颤动,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可能?我们在一起三年,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他不跟我求婚,还能跟谁求婚。你是在说马里恩出轨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马里恩不是那种人。” 她慌乱地左右张望,想从身边人脸上得到肯定的答案,想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可周围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连刚才还陪着她一起脑补小意外、满心乐观的小护士,此刻也敛了神色,默默无话。 没人敢质疑余夏! 从苏菲到丽达,余夏早已让所有人信服。 余夏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满是心疼。可她必须把真相说清楚。一来收了人家的算命钱,二来她实在不忍心洛玛被渣男欺骗,重蹈丽达婚姻不幸的覆辙。 “我实话跟你说,我暂 时没能算出那个女人的具体身份。但我可以百分百确定,他的求婚对象,绝对不是你。” 为了查清真相,她刚才还花费了5个币,这才看到那个女人的长相。 【洛马走进房间,看着悬挂着客厅的那张巨大的婚纱照,照片中的那对年轻夫妻笑得那样幸福,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如果新郎不是跟他相恋了三年的男友的话,洛马定会送上自己最真挚的祝福。 可惜现在的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前几天还抱着她说爱她的男人,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跟另一个女人结婚。 那女人好漂亮,金色的头发,高挑丰满的身材,连右手手臂上的红色胎记,都是小小爱心的形状。好像再说着他们是天生的一对,衬得洛马像个笑话。】 “我只能算出来,那个女人的右手小臂上,有一枚小小的爱心形状的红色胎记。” 爱心红胎记…… 洛玛隐约觉得这个特征有些熟悉,可巨大的痛苦席卷全身,让她根本没法冷静思考。 她死死攥着衣角,摇晃着脑袋,声音带着哭腔:“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我们在一起三年,他怎么会突然变心。还向别人求婚,这不合逻辑,你一定是算错了!” 看着她崩溃挣扎的模样,余夏无奈叹息,语气却格外坚定、不留余地:“我没有算错,洛玛。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积压的情绪瞬间崩塌,洛玛的眼泪猛地涌上眼眶。她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让它掉落。 下一秒,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语气倔强又慌乱:“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嘴上说得坚定,眼神却慌乱躲闪,不敢与人对视,生怕被人看穿眼底的脆弱与崩溃。话音落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大步冲出病房。 正贴在门上听得入神的丹被她这突然开门的动作弄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来。 本想开口质问,可抬眼看到洛玛通红的眼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满心疑惑地看向病房里的众人。 可惜没人给他解答,他只能硬生生压下满心好奇,默默站回原地。 洛玛身旁的小护士潘妮见状,立刻起身想去追,刚跑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满脸愧疚地看着余夏。 “余,对不起,洛玛只是太激动了,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她和马里恩在一起三年,早已认定彼此,突然得知这种事,一时接受不了才……” “我明白。”余夏轻轻点头,连声催促,“你快去看看她,别让她一个人出事。” 潘妮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二十英镑塞进余夏手里,不等余夏推辞,转身快步追了出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苏菲见余夏看着钱不知道该不该收的样子,轻声劝道:“收下吧,潘妮和洛玛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来的医院,关系亲如姐妹,这点钱对她不算什么。” 余夏恍然:“原来她叫潘妮,名字真温柔。” 苏菲笑着点头:“人也温柔,她和洛玛性格完全相反,洛玛开朗张扬,她内敛安静,偏偏两人最是合拍。” 丽达:“朋友本就无需性格一致,互补相伴,反而更长久。” 苏菲深表认同,但也没忍住心底的八卦,凑近余夏小声问道:“你是真的没算出那个女人是谁,还是真相太残忍,你不忍心告诉洛玛?” 余夏没想到她会这么想,无奈一笑:“是真的没算出来。” 苏菲反倒松了口气,宽慰道:“没算出来也好,我听说你们这行算得太准不好。这样刚刚好,已经很厉害了。” 余夏听懂了苏菲话里的意思,但她的能力本就不是正统算命,压根不存在什么反噬。但苏菲一片好意,她也没有多解释,只是默默点头收下这份善意。 接下来的整整五天,余夏再也没有见过洛玛。 直到五天后,潘妮一脸慌张,急匆匆地冲进了她的病房。 10. 新娘 “余,求求你,你一定得帮帮我。”潘妮面色焦急,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怎么了?” 潘妮情绪激动:“是洛玛,她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我也联系不上她,去她家找她也不在。余,她会不会出事了?” 余夏听完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她一边宽慰洛玛,一边快速地打开书架。 还好,洛玛的书封面并没有变成黑白色,那就证明洛玛目前并没有生命危险。至于她去了哪里,余夏点开书籍,正准备花币解锁接下来的内容时,一道身影猛地闯进了病房,像一颗炮弹般砸到余夏身上。 余夏还没看清楚对方的脸,一声尖锐的痛哭便爆发了出来。 “呜呜呜,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余夏低头看去,是洛玛。 潘妮也认出了洛玛,焦急问道:“洛玛,你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几天你去哪了,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 洛玛趴在余夏腿上哭的不能自已,过了好一会才抬起脑袋,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对余夏道。 “你说的对,他要求婚的人并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新娘。” 潘妮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余夏倒了杯温水,又抽了几张纸巾,一起递给洛玛。 “你先别着急,缓一缓,慢慢说。” 洛玛接过纸巾,胡乱地将脸上的泪水抹去,又将水一口灌了个干净,这才开口道。 “那天算完命,我就跑去质问了马里恩。刚开始他死活不承认,直到后来才终于松了口,说自己要和别人结婚了。但不管我怎么追问那个女人的身份,他都不愿意告诉我。” 洛玛眼神迷茫又痛苦:“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互相陪伴了彼此三年。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他要这样背叛我、戏弄我。” 潘妮心疼地拍着洛玛佝偻下去的脊背:“洛玛,这并不是你的错,是马里恩的错。他就是个渣男,他伤害了你,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洛玛吸了吸鼻子,喃喃:“对,都是他的错,他不会有好结果的。”说着,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般。 “对了,你们知道要跟他结婚的那个人是谁吗?”洛玛看着余夏和潘妮一眼,虽然是在问两人,但语气却十分的肯定,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余夏和潘妮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是谁,洛玛。”潘妮小心翼翼地发问,生怕又戳到了洛玛的伤心处。 洛玛翘起嘴角,轻嘲一笑:“是戴维,你们能想到吗。居然是他,呵呵。” 余夏并不认识戴维是谁,不过这名字听着不像是一个女人,只能疑惑地看潘妮。 潘妮同样满头问号,她倒是认识戴维,只是戴维是个男人,怎么会是马里恩的新娘。 她只当洛玛悲伤过度,开始说起了胡话 “洛玛,你还好吗,怎么突然说起了戴维。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我觉得你现在可能需要休息一下。”她轻轻扶着洛玛的肩膀,想送她回去休息。 洛玛却一下挣脱开了潘妮的触碰,有些崩溃道:“我不需要休息,我也没有说胡话。就是戴维,要和马里恩结婚的人就是他。” 潘妮蹙着细眉,依旧十分的不解:“可是……可是戴维是男的呀!” “他现在变成女的了!”洛玛伸着脖子强调。 潘妮大惊失色:“洛玛,你说的这都是真的吗?你怎么知道他就是戴维,这太不可思议了。” 洛玛点点头,也很认可潘妮的说法,但这就是事实。 “真的是他,是那个红色的胎记。”她看向余夏,“我是因为那个红色胎记才认出他的,戴维自己也承认了” “天哪,”潘妮惊呼,“怎么会这样,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记得前两年我们同学聚会时他还好好的呀。” “那一次聚会后,他就去做手术,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这都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潘妮仍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余夏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忍不住打断两人。 “停停停!谁能先告诉我戴维是谁?” 潘妮对余夏解释道:“戴维是我们的大学同学,也是马里恩最好的朋友。两人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十分亲密。” 余夏没忍住,张大了嘴巴:“所以,他是为了马里恩才做的变性手术?” 潘妮也不确定,只迟疑地看向洛玛。 此时的洛玛已心如死灰,她闭了闭眼,点了下头。 潘妮捂住嘴巴:“怎么会这样,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洛玛的眼睛不由得红了起来,她缓缓道:“他们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但是马里恩的妈妈厌恶同性恋,两人才被迫分开。” 潘妮听后气愤不已:“那他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这个糟糕的马里恩,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辜负了你的真心。” 洛玛冷嘲一笑,悲戚地看向潘妮:“你还记得他说过最喜欢我金色的眼睛吗?” 潘妮点了点头,不由得想起洛玛与马里恩相处的点点滴滴。 “当然记得,他经常在我们面前夸奖你的眼睛非常的漂亮。这怎么了,洛玛?” “戴维的眼睛就是金色的。” 洛玛的话如一盆凉水,直接浇在了潘妮的身上。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因为你的眼睛非常……”像戴维的眼睛。 后半句话潘妮实在不忍心说出口,那对洛玛来讲有些过于残忍了。 洛玛闭了闭眼,垂下脑袋。</p >潘妮心疼地抱住洛玛,“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洛玛轻笑一声,拍了拍潘妮的肩膀,“没事的,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没事了。” 但潘妮仍觉得心头阵痛,替洛玛不值:“所以戴维为了和马里恩在一起,就把自己变成了女人。” “是的。” “那马里恩为什么不与你分手,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的,瞒着你和戴维结婚,他到底想干什么?”潘妮仍觉得十分气愤,如果现在马里恩和大卫在她面前,她真恨不得上去给两人一人一巴掌。 “马里恩不敢告诉我,也怕我知道戴维的真实身份后告诉他妈妈,他妈妈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潘妮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太混蛋了!这难道就是他欺骗你、戏弄你的理由吗,我无法接受。”她看向洛玛:“必须将这件事情告诉她妈妈,你把她母亲的电话号码告诉我。” 洛玛却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洛玛,都这个时候了,你在犹豫什么。你心疼他,他可未必心疼你,他都这样对你了。” 洛玛握住她的手,解释道:“不是的,不是心疼他,和他没有关系。” 潘妮露出疑惑的表情:“那究竟是为什么,你必须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洛玛叹了口气:“是戴维,戴维得了非常严重的癌症,活不过三个月了。他告诉我他最后的梦想就是想和马里恩在一起。他向我道歉,求我原谅他,也求我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马里恩的母亲。” “怎么会这样,那马里恩知道这件事吗?” 洛玛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戴维做了变性手术,不知道戴维身患重病。我也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马里恩,戴维求我不要告诉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完她求助似的看向余夏:“余,你能不能帮我算一下,我要不要告诉马里恩。如果他知道戴维命不久矣,会不会更珍惜与他最后相处的时光。” 余夏叹了口气,没想到洛玛竟善良至此,对方背叛并欺骗了她,她竟还在设身处地地为对方着想。 她看了看刚刚到账的来自洛玛的感谢币,足足十分之多,于是道:“我帮你算算,但不一定算得出来。” 洛玛千恩万谢:“没关系的,只要你肯帮我算一下就行。”说着就往外掏钱,拿出整整五十英镑,递了过去。 余夏没有接:“给多了,我算一次只要二十英镑。而且上次算命的钱,潘妮已经给我了。” 洛玛冲潘妮感激一笑,但仍坚持将那五十英镑递给余夏。 “余,收下吧,这不光是算命的钱,也有为我上次鲁莽无礼道歉的钱。” 见洛玛眼神真诚,余夏便将钱收了下来,问了戴维的全名后,打开了他的书籍开始查看了起来。看完后,余夏没忍住爆了声粗口。 11. 戴维 “艹,这也太不要脸了。” 洛玛和潘妮不解地看着他,洛玛先开口问道:“怎么,出什么事情了?” 余夏看着洛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真的有点心疼这个女孩了。 洛玛看出了余夏眼中的不忍,她凄惨一笑:“余,没关系的,现在的我无论听到什么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既然如此,余夏叹口气,将自己看到的内容全盘托出。 “马里恩在和你交往这三年里,一直在和戴维谈恋爱,你不过是他用来抵挡他母亲的挡箭牌。” 尽管洛玛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不由得身子一颤。 三年,她投入了所有感情的三年,竟然对马里恩来讲,只是用来掩盖她和戴维恋情的一个挡箭牌。可笑,真是荒唐又可笑。 洛玛死死咬紧后槽牙,硬生生将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她不哭了,再也不要为这个渣男掉一滴眼泪。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故作平静地轻哼一声:“还有吗?” 余夏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还有就是戴维说自己患有癌症,也是骗你的。” 洛玛猛地睁大双眼,整个人如遭雷劈:“骗我?怎么会……这是他亲口跟我说的,怎么会有人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余夏耸了耸肩,也想不通有人竟会如此诅咒自己,但她从书上看到的确实是这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撒这种谎,但是患癌这件事,确实是骗你的。” 洛玛表情怔愣,满心茫然:“他为什么要这样?” 潘妮气得一拍桌子:“简直太无耻了,洛玛,他打的什么主意还用想吗。肯定怕你气不过,把这事告诉马里恩的母亲,才故意骗你的。” 她抓住还愣着的洛玛肩膀晃了晃,企图让她清醒一点:“洛玛,你就是心肠太软,才被他们两个人耍得团团转。照我看,你就该把这事告诉马里恩母亲。这么做虽然有些不太体面,但她有权知道真相。” 洛玛思索了片刻,骤然回过神:“没错,你说得对。” 都怪她太傻,才会被两人耍得团团转。而且马里恩母亲是个好人,她不该替马里恩隐瞒。作为母亲,她本就该知情。 “潘妮,你说得对,我得告诉她,是我之前糊涂了。” 见洛玛终于想开,潘妮松了口气,握住洛玛发凉的手。 “洛玛,我知道你不想给别人惹麻烦,但这事真的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是我们帮着瞒下去,和那两个家伙又有什么差别?” 潘妮这番话,更加坚定了洛玛心里的想法。 是啊,继续替他们遮掩,她就和他们没两样。那样马里恩的母亲,会变成第二个她,她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洛玛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悲伤还没有散尽,眼神却已然坚定了下来。 “我现在就去找马里恩的母亲,不管他们之后怎么怪罪我,我都要把实情说出来。” 余夏见此,也给洛玛加起了油。她也见不得那俩渣男在外面逍遥快活,另外她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洛玛。 “洛玛,你先别着急走,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洛玛刚抬起的脚步骤然顿住,侧过头诧异地看向余夏。 她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好消息,三年真心错付,被男友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甚至差点傻乎乎帮他们守住那龌龊秘密。可开口的是余夏,她还是勉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扯出一抹笑意:“什么好消息?” “戴维的癌症是假的,但是……”余夏话锋一转,笑得神秘,“他也确实生病了,命数将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洛玛瞬间瞪圆了双眼,一旁的潘妮也惊得大张嘴巴,两人齐刷刷盯着余夏,异口同声道:“余,你说的是真的吗?” 余夏轻轻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两人惊喜地对视一眼,潘妮激动道:“是报应!妥妥的报应!他当初拿癌症骗你,现在真的应验了!” 洛玛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郁结多日的心情终于松快了些。她甚至有点期待,想亲眼看看戴维得知真相后,那精彩纷呈的表情。 笑着笑着,她又难免惋惜:“可惜马里恩一点事都没有,他才是最该得到教训的人。” 余夏微微挑眉:“谁跟你说他没事的?” 两人顿时满脸惊奇地看向她。 “你的意思是,马里恩也生病了?”洛玛满脸难以置信,“怎么会这么巧,他们两个人居然一起中招?” “不是巧合。”余夏缓缓道出真相,“他们得的是艾滋病。戴维是在一家不正规的小医院做的手术,器械都是二次复用的,被传染了。” 话音落下,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潘妮立刻紧张又担忧地朝洛玛看去:“那你呢,洛玛,你没事吧?” 洛玛一脸轻松,笑着摇头:“放心,我好得很。你忘了我上个月才体检过,要是有问题,早就查出来了。再说,我和马里恩很久都没有……” 潘妮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就让这两个渣男自食恶果,不过……” 她话音一顿,看向洛玛。 洛玛瞬间读懂她的心思:“放心,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的。这件事,我会告诉马里恩母亲的。” 潘妮重重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唏嘘与期待:“真好奇他们知道自己病情的那一刻,会是什么表情。” 说完,两人与余夏告辞,一同离开了病房。 没过几天,洛玛便精神抖擞地来上班了。她到岗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拎着一个硕大的双层蛋糕,径直走进了余夏的病房。 沉甸甸的双层蛋糕十分惹眼,不仅让余夏吃了一惊,连苏菲都闻讯匆匆赶来,满眼诧异望着洛玛。 “洛玛,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买这么大的蛋糕?”苏菲一边发问,一边不停用眼神询问余夏,脸上满是疑惑。 毕竟上次余夏算出洛玛男友出轨的事后,洛玛可是气急败坏地离开了病房,接连好几天都没来上班。如今刚返工,就提着这么精致的大蛋糕来找余夏,实在反常。 余夏没有急着解释,只是含笑看着洛玛:“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洛玛眨了眨眼,眼底满是雀跃:“嗯,都搞定了!” 紧接着,她兴致勃勃地说起了当天的场面:“余,你是不知道,我那天把马里恩、戴维还有他母亲一起约了出来。那两人看见他母亲也在场的时候,那满脸猝不及防的惊愕,我现在回想起来都忍不住想笑。我当时就当着他母亲的面,揭穿了戴维所有的谎言,那一刻戴维的脸色精彩极了。整个人像要疯掉一样,还恶狠狠地瞪着我,不过我才不在乎呢。临走前,我还把他们俩得艾滋的事情说了。”说到这,洛玛顿了顿。 “不过我刻意避开 了马里恩的母亲说的,这对一个母亲来讲,太残忍了。” 说完,洛玛小心翼翼地瞥了余夏一眼,心里有些忐忑,生怕余夏觉得她软弱、做事不够干脆。 余夏完全不这么想,她跟洛玛抱着一样的想法。 “你做得很对,这件事,确实不该当着马里恩母亲的面说。” 洛玛长长松了口气,眼底悄然浮起一抹被认可的欣喜与自豪。 “余,起了庆祝我摆脱渣男,我特意买了一个大蛋糕,想跟你一起分享。” 她说着拆开蛋糕包装,切了满满一大块,双手举着郑重递到余夏面前。 余夏笑着伸手接过,她本身不算爱吃甜食,但穿到这个世界后,还没吃过蛋糕呢,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期待。 她拿起叉子,叉下一大块,一口塞进嘴里。下一秒,她直接僵在原地。 这蛋糕怎么这么甜,甜得发齁。余夏只觉自己刚刚吞下的好像是一大勺工业糖精,甜意直冲喉咙,让她整个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下意识yue了一下。苏菲见状连忙递来垃圾桶,让她将嘴里的蛋糕吐了出来。 “怎么了?”苏菲满脸担忧地看着她,洛玛也连忙上前,焦急询问是不是蛋糕有什么问题。 说着她自己挖了一块塞入口中,脸上立刻露出满足享受的神情。 “没问题,很好吃呀。余,你不喜欢吗?” 余夏:…… 行吧,你吃得开心就好。 “没事,挺好吃的。就是对我来讲太甜了,我有些吃不惯。” 洛玛歪着脑袋,一脸不解。在她看来,这款蛋糕甜度恰到好处,清甜不腻,完全想不通余夏怎么会觉得齁得慌。 好在一旁的苏菲适时开口,解开了她的困惑。 “我知道,我听说你们国家的人,本来就不怎么爱吃甜食。” 余夏连忙点头附和,生怕洛玛不理解,还要她接着吃:“对对对,我们平时很少吃糖,真的不太习惯这么甜的味道。” 洛玛这才恍然大悟,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早知道我当时就跟老板说少放点糖了。” “没事的,我已经尝到味道了。”余夏笑着解围,“剩下的蛋糕,不如分给大家一起吃吧。” 洛玛正有此意,当即点头,和苏菲一起将蛋糕切成小块,端出去分给了其他同事。 分蛋糕时,自然也不忘把余夏帮自己识破渣男的事宣传了出来。众人听完都震惊不已,围着她不停追问细节,句句都在夸赞余夏料事如神。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到了下午,余夏的病房再次被人团团围住。不少护士特意抽空赶来,都想让余夏帮自己算算姻缘。 一年轻护士最先挤到余夏面前,一脸担忧道:“余,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男朋友有没有背着我,在外边找别的人?” 今天听闻洛玛的事情,实在将她吓了一跳。医院跟洛玛熟悉的人,基本都知道她与男友的爱情故事。不少小护士私底下都羡慕过洛玛,觉得她遇到了真命天子。 谁也没想到,这看似美满的恋情下,竟是长达数年的背叛。一众护士人心惶惶,对自己的男友都不由得怀疑了起来。 余夏淡淡应声:“没有。” 小护士脸上的笑意立马荡开了,正要与相好的同事炫耀,就听见余夏慢悠悠补了一句:“因为你,就是他在外边的那个对象。” 12. 南希 “因为你,就是他在外边的那个对象。” 小护士顿时大惊失色,连连摇头否认:“不可能吧。” “可能。”余夏语气笃定,没有丝毫松动。 苏菲凑到小护士身旁:“之前余帮洛玛算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最后……”她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小护士瞬间红了眼眶,委屈又慌乱地瘪起嘴:“怎么会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余夏:“他早就结婚了,前段时间他妻子刚生完孩子,你真的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吗?” 这话一出,小护士身子一僵,脑海里瞬间闪过诸多细节,脸色霎时黑得似锅底。 “难怪他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奶味,我之前问他,他说是健身喝的蛋白粉味,我居然傻乎乎信了!” 她脚一跺,当即又气又悔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男友的电话。 没片刻功夫,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道油腔滑调的男声。下一秒,小护士的怒斥声就响彻整间病房,余夏听着都不觉身子一抖。 足足痛骂了五分钟,小护士冷硬地丢下一句分手,啪地一下果断挂掉电话,连半分辩解的空间都不给对方留。 “这个渣男!”小护士又愤愤骂了一声,这才察觉到一屋子人都在看着自己,脸上顿时泛起窘迫,“不好意思,我刚刚太激动了。” 余夏笑着摆手:“没事的。” 她原以为又是个不听劝的恋爱脑,没想到如此干脆利落,倒是让她有些惊喜。 “不过这件事,你最好还是跟他的妻子说一下,带上他伪装单身欺骗你的证据去说。” 因为余夏还看到,不久后男人的妻子会找上医院,倒打一耙,污蔑小护士品行不端,勾引已婚男士。即便小护士拿出证据自证清白,虽免去了医院的处罚,也扛不住院里层出不穷的流言蜚语,最后只能被迫离职。 她实在不忍心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平白受这种无妄之灾,便特意提点一句,让她先发制人,杜绝后续的麻烦。 小护士也心思通透,立刻听懂了余夏话里的意思,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整理好所有证据,马上发给他妻子的。” 对于小姑娘的上道余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愉快地接过了她递来的三十英镑,以及十分感谢币。 接着余夏又给四个小护士算了下,同样都是姻缘。有好的,有坏的。不过因为苏菲和洛玛的事情,小护士们对余夏都颇为信任,即便算出不好的事情,也没有把气撒到余夏身上,这让余夏十分满意。 在天黑下来时,余夏总算算完了所有人,将大家一一送出病房后。余夏迫不及待从口袋里摸出厚厚一沓英镑,美滋滋地低头清点起来。 一个三十,两个三十,三个三十,加一起总共有一百六十英镑。 原主之前在工厂打工,一天从早忙到晚,也就赚个二百英镑。现在她就花了半天的时间,就赚到了一百六十英镑,余夏格外的满足。 要是每天都能赚这么多,等到出院时,她说不定就能攒下房租,在这租个小房子暂时安定下来了。 没错,余夏没想着回国。 不过她不想回去的原因可跟原主不一样,原主是觉得丢人,觉得灰溜溜回去会被大家嘲笑。 并且原主也不知道回去了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亲生父母,索性在英国躲了起来。 余夏倒没那么多顾虑,见钱眼开的她纯粹就是觉得英国汇率高。她有这么个金手指,留在这里赚钱多香。等攒够了回国,直接原地退休,爽翻了。 之后的几天,来找余夏算命的小护士依旧不少,每天都能有两三个。一天下来余夏少说都能赚个小一百,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可这日,余夏等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没等来一个算命的人,连丹都疑惑地跑来跟余夏打听。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一个人上门?”害得他都没有八卦听,无聊极了。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当着余夏的面说的,要是让余夏知道自己偷听她给顾客算命,指不定又要给他下什么折磨人的咒语呢。 余夏哪里知道,只是摇了摇头,准备再等等。说不定上午大家都有事,比较忙呢。 结果又等了一下午,依旧没有人上门,就连苏菲都没有出现,余夏这才觉出不对劲来。 但她不能随意离开病房,也没办法出去打听情况,只能在病房里等待苏菲的到来,看她是否知道些什么。 在快下班时,苏菲总算出现在了余夏的病房,只是满脸疲惫,连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的。 余夏见此也不好开口问算命的事,只赶忙拿了把椅子让苏菲坐着,又拿了瓶酸奶拧开递给她。 这是她赚钱后让丹帮忙买的,自从那次收拾了托马斯后,丹对她的看管虽然仍十分严格,但态度却好了许多。有时还愿意帮自己跑个腿,买点零嘴什么的。 “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余夏关切地询问。 苏菲看了一眼余夏,欲言又止。 余夏看在眼里,隐约猜到这事多半和自己脱不开关系。联想到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人来找她算命,心底不由得泛起不安:“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跟我有关?” 见余夏已经猜中,苏菲索性也不再隐瞒,叹了口气道:“今天科护士长叫我们所有护士开了半天的会,说……说我们……” 没等苏菲说完,余夏就道:“说你们找我算病,扰乱了医院秩序。” 苏菲双眼瞪大:“你怎么知道?” 余夏苦笑:“我猜的,我就说今天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苏菲拍了拍余夏的手:“没事,你不用太在意。说是影响秩序,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 余夏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苏菲放下手里的酸奶:“你不知道,她可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在她们的观念里,占卜属于迷信、罪孽,所以……” 余夏了然地点点头,这个她倒是真的不清楚。 可眼下她人还待在医院里,终究还是要遵守这边的规矩。一想到才刚有起色的算命生意,余夏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苏菲瞧出她神色低落,宽慰她:“没事,你也不用太担心。也就这段时间没人敢找你算命而已,毕竟刚说了这事。你等过上一阵子,大家肯定还是该怎样就怎样。” 余夏笑了笑,稍稍提了些精神:“我知道了,谢谢你苏菲。” “咱俩还谢什么。” 两人正说笑着,病房门忽的被人一把推开,一个上了些年级,脸型瘦长的护士走了进来。她脸色绷得紧紧的,刚进门就目光锐利地直勾勾盯着余夏,看得余夏莫名其妙。 “你是?”余夏问她。 那人并不回答,只是朝苏菲微微抬了抬下巴,神态倨傲。 余夏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苏菲,只见苏菲偏过头,在那人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冲余夏翻了个白眼,才不冷不淡地介绍道:“这是科护士长,南希。” 南希闻言满意地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回余夏身上,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这里是医院,我不允许这里出现任何招摇撞骗的事情。” 说到招摇撞骗时,南希还格外加重了语气,俨然已经笃定余夏就是个骗子。 余夏心头火气翻涌,猛地从床边站起身:“这是什么意思?” 南希嗤笑一声:“我不知道你是耍了什么手段,套取到一些零碎信息去哄骗那些护士。但你口中那套所谓东方神秘算命术,说到底不过是概率游戏,那些小护士年纪轻,才会上了你的当。等再过几年,她们就会明白自己的愚蠢。” 说完,她眼神鄙夷地上下打量余夏:“我可不会相信你那些概率学,你记住,说谎的嘴唇会被耶和华所厌恶,一切欺骗和谎言都源自魔鬼的属性。” 余夏冷哼一声,看向南希的眼神也不客气起来。 “那你也记住,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无稽之言,不见之行,不闻之说,君子慎之。”生怕南希不理解,余夏还好心地翻译成英文,“没有亲自证实的事情,就妄下评论,那是小人才会做的事。” 南希脸上那副滴水不漏的笑意瞬间僵住,她连忙敛了神色,强迫自己稳住姿态,绝不能在余夏这个骗子和下属苏菲面前失了体面。 “无论你怎么说,欺骗就是欺骗,你再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你这恶魔行径。” 说完,她转头看向苏菲,语气骤然严厉:“这个病房是你负责的,从明天起,我不想再看见任 何算命相关的事,否则……”话语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说完便转身离去,还将房门摔得发出砰一声巨响。 余夏气得胸口不住起伏,可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对方毕竟是苏菲的上司,就算她任性撒气,对方未必会为难自己。可万一这股火气迁怒到苏菲身上,那就糟了。 “她以为她是谁呀,凭什么说我是骗子。”余夏虽不敢当面发作,背地里吐槽几句还是敢的。再不发泄一下,她实在快要憋坏了。 苏菲给余夏顺气:“不用搭理她。” 余夏冷哼一声,又满脸担忧地看向苏菲:“苏菲,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她会不会扣你工资呀。” 苏菲不在意地摆摆手:“扣工资?她可没这个胆子,顶多就是数落我几句而已,你不用太担心。” 但余夏心里仍过意不去:“苏菲,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总为我的事操心。” 苏菲见余夏越说越见外,她故意板起脸,佯装不悦:“你再这么客套,我可要不搭理你了。亲爱的,你可帮过我很大的忙呢。至于南希的话,你千万不要往心上放,权当她在胡言乱语就好。” 余夏闻言,不由笑着点点头。 打那之后,果真没有护士再找她算命了。余夏早有心理准备,倒也没往心里去,重新过上了以前吃了睡睡了吃的懒散日子。 反正等自己出院,有的是机会算,到时那个护士长可管不了自己了。 想着她将手里的薯片嚼得嘎嘣响,又不由得开始畅享起出院后的美好日子。这时,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余夏以为是丹,也没多问,随口应了声进。不料门缝间探进来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 来人一头棕色自来卷,被胡乱扎成低马尾,额前几缕卷发不服帖地翘着。圆圆的脸蛋,两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雀斑,在余夏眼里反倒透着一股灵动可爱。 女生察觉到余夏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眼底掠过一抹自卑,连忙垂下脑袋,抬手下意识挡住了面颊。 “你是…”余夏问道。 女孩依旧垂着头,局促地开口,声音细弱得如同蚊蚋嗡鸣:“我…我是这个医院的护士,我听他们说你算命特别准,是不是真的?” 余夏一听是来算命的,当即扬起笑脸,可又想到南希的警告,神色又为难起来:“抱歉,我恐怕没办法给你算命。” 那女生急忙道:“我知道,是因为南希对不对?没关系的,她已经下班了,而且……” 她把门又推开一些,鼓足勇气往前踏出一步,好让余夏能完整看清她的全身。 “我没穿护士服,她不会发现的。我真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让你帮我看一看。”生怕余夏不相信,她再次加重语气强调,“真的很重要,这件事将会影响我的一生。” 余夏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底不由得软了几分,可一想到这件事说不定会牵连到苏菲,便又慎重确认道:“南希真的已经下班了?” 女生听出余夏松口的苗头,轻轻带上房门,欣喜地往前快走两步。 “真的下班了,好像她家里有事,急匆匆走了,我亲眼看着她离开的。” 得到肯定答复,余夏这才开口:“那行,依旧三十英镑。不过我给你算命的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可以做到吗?” 女生用力点点头,满心欢喜地小跑到病床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余夏:“你想算什么?” 女生脸颊唰地染上一层绯红,怯生生开口:“算…算姻缘。” 余夏有些意外:“你刚刚不是说,是间很重要的事情吗?” 女生点头,神色认真:“是的,这对我非常重要。” “好吧,那告诉我你的全名。” 女生心头一阵激动,连忙报出自己的名字。生怕余夏听错,算出来的结果不准,她又从背包里摸出一本黑色皮质小本,翻到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一页,递到余夏面前。 “玛琪·弗格斯是吧,具体想算什么?” 玛琪羞怯地抬手揪着耳边那缕翘起来的自然卷,不敢和余夏对视:“我想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跟我表白。” 余夏应了一声,翻开了玛琪的书籍。看完里面的内容,只觉得浑身泛起一阵寒意。 13. 暗恋 玛琪并未察觉,依旧满怀期盼地看着余夏,自顾自说着。 “是不是快了,毕竟他那么的爱我,每天都偷偷的看我,还给我送礼物。他的笔记本上都写满了我的名字,他的爱意炽热的都快要将我燃烧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跟我表白,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给了他一种荒唐的错觉,让他不敢跟我表白。如果是的话,请你快点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也明白我的心意。” 玛琪越说越激动,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像在散发着甜蜜的粉红泡泡。但余夏却听得寒毛倒竖,头皮发麻。 只因在她看到的剧本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甜蜜温馨的暗恋,只有让人战寒的自我幻想。 余夏抬起手,试图打断玛琪接下来的话,但玛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看不到余夏的动作。余夏没办法,只能静静地等待玛琪说完。 不知道多久,或许三分钟、五分钟,玛琪终于停下了自己的喋喋不休。她双眼锃亮,有种疯狂的痴迷仿佛急急欲出。 “怎么样,他是不是要跟我表白了。什么时候?你觉得我穿什么样的衣服会更好一点,裙子是蓝色的还是粉色的,他会喜欢哪一个颜色?” 余夏生怕她继续说下去又一阵没完没了,那她又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只能提高自己的音量,大声道。 “你先听我说,这个事情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玛奇歪了歪脑袋,眼中有一种不似这个年龄的天真。 “不太一样是什么意思?” 余夏犹豫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迟疑道:“那个男人是格雷医生。” 玛奇兴奋地拍手:“你算出来了,你可真厉害。”接着扭捏道,“那他什么时候会跟我表白,我们结婚后肯定会过得很幸福吧。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小孩,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说完便满怀期待地看着余夏。 余夏试探着小声问:“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不喜欢你呢?” 玛奇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不见,声音也低了下来:“你在说什么,他怎么会不喜欢我!我们两个人天生一对,可惜命运无常,让我们迟迟现在才相遇。” “你们或许真的是天生一对,但现在就是截止目前,格雷医生对你好像并没有那么熟悉,你所说的那些暗恋的事情,有没有可能。”余夏尽量把声音放轻、放缓,引导道。 “这些都只是你的自我幻想。” 玛奇的脸色一下耷拉了下来,蹭一下将身后的背包扯到身前,将刚刚写着名字的黑色笔记本掏出来,举到余夏眼前。 “你看到这个笔记本了吗,这是格雷医生的,他每天都带着它,这是他最心爱的笔记本,他送给我了。” 她说着,眼中渐渐浮上了几丝痴迷。然后宝贝般地将笔记本拥到自己的胸前,低下头去,用脸颊轻轻地蹭着笔记本的边角。动作十分的轻柔,仿佛那是一件易碎易坏的珍宝。 接着,她翻开笔记本,把页面翻得刷刷作响,最后停在了某一页,一只手轻柔着抚摸着纸面,再次将书本举到余夏面前。 “你看,这上面全是我的名字,都是格雷医生写的。” 她拿回笔记本,再次将它抱在胸前,用脸颊轻轻地蹭着,低声喃喃。 “这都是他爱我的证明,这些全部都是,你什么都不懂。”话落,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唰的一变,看向余夏的眼神也冰冷刺骨。 “你是不是喜欢格雷医生,你是不是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你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样。” 看着玛琪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癫狂,余夏赶忙澄清:“抱歉,我并不认识什么格雷医生,我从未离开过这间病房。” 但玛琪并不相信,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手紧紧抱着那个黑色笔记本,一手指着余夏,眼神疯狂。 “对,你和他们一样,都只是想把格雷医生从我身边抢走。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谁都没有办法阻挡我和格雷医生在一起。” 说完抱着那个黑色笔记本,快步离开了病房。 望着玛琪匆匆离开的背影,余夏只想说她真的不认识什么格雷医生,而且算命的三十英镑还没有给我呢! 但看玛琪那个状态,余夏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这人已经彻底沉溺在自己编织的幻想里,此刻不管是谁戳破现实。那会遭遇什么样的后果,那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余夏自认有点小小乐于助人的好习惯,但是在碰上这种事时,却并不想贸然出头。毕竟失去理智的人做起事情可从来不考虑后果,相较于坏人,他们更加的可怕。 但是格雷医生,她却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余夏从未见过格雷医生,在此之前甚至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方才她在玛琪的书籍里看到,玛琪之所以会如此痴迷格雷医生,并臆想出格雷医生暗恋自己的桥段,是因为玛琪自小因为自来卷和脸上的雀斑被人嘲笑欺负。来到医院后,依旧逃不开同事的排挤。 偌大的环境里,唯有格雷医生愿意同她说上几句话。哪怕只是寥寥几句普通关照,已足以慰藉这个长久活在孤独里的女生。 因此,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格雷医生。 可格雷医生仅仅是出于对职场新人的善意体恤,从未对她动过别样心思。无法接受现实的玛琪,便亲手编织出一场暗恋幻梦,彻底深陷其中。 她甚至偷拿了格雷医生常用的笔记本,在本子上写满自己的名字。以此自我催眠,格雷医生深爱自己的戏码。 余夏觉得玛琪挺可怜的,但更可怜的其实是无辜的格雷医生。 因为接下来,玛琪会愈发沉溺妄想,固执地认定格雷医生就是她的未婚夫。直到格雷医生未婚妻的消息传开,玛琪的精神彻底崩溃,认定格雷医生背叛了自己,持刀袭击了他。最后导致格雷医生失血过多,不幸殒命。而玛琪因为精神原因并没有被判以重刑,只是被父母接回乡下静养。 一位年轻优秀、毫无过错的医生就此丧命,行凶之人却没能得到与之匹配的惩处。这样的结局,余夏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 第二日,在苏菲来了后,余夏就迫不及待跟她打听起了格雷医生。 “你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难道你也喜欢上了格雷医生?” 余夏:…… “你可饶了我吧,我连见都没见过他,我只是……”余夏话说到一半顿住, 斟酌片刻,还是决定暂时不把玛琪的事吐露出来。她怕苏菲知道真相后慌乱不安,这件事最好能悄无声息地提前化解。 于是她随口找了个托词:“我只是最近老听护士们提起,有些好奇罢了。” 苏菲没有怀疑,恍然点点头:“不怪那些小护士总是念叨他,格雷医生确实优秀。要是我再年轻个十几岁,怕是也要被他的风度样貌迷倒了。” 余夏好奇追问:“这个格雷医生就长得这么帅吗?让大家都这么喜欢他。” 苏菲立即放下手中的托盘,一副要好好跟余夏说道说道的模样。 “嘿,亲爱的,那是你还没见过本人。要是亲眼见到,你就明白了。他不光相貌俊朗,气度涵养也样样出众。最重要的是,格外懂得尊重女性。听说他是麻省医科大学毕业的,会来我们这个小医院任职,是为了照料遭遇车祸的未婚妻。不然凭他的履历,留在这实在是大材小用。” “未婚妻?”余夏不由得一惊,“格雷医生有未婚妻消息这么快就传出来了?” 苏菲点点头:“是呀,我也是刚刚路过,听那些小护士说的。今早有人看见他未婚妻送他来上班,这事一下子就传开了,大家都在聊。” 说到一半,苏菲觉出些不对来。余夏这话听着,仿佛早就知道格雷医生有未婚妻一般。 她顿时狐疑地看着余夏:“余,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可余夏已经没时间跟她解释了,未婚妻一出现,那玛琪不就要杀害格雷医生了吗,她必须立刻去阻止。 她猛地掀开被子,拽着苏菲就往出走。 苏菲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亲爱的,你要去哪里?” “去找格雷医生。” “你找格雷医生做什么,难道也想去瞧瞧他的风采?嘿!还是别了吧,人家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不过看看也没关系,可是这时候他估计在查房,很忙的。” 余夏转过头,焦急地看着苏菲:“不是的,格雷医生马上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得赶紧找到他。” 苏菲被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有生命危险?” “苏菲,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先要找到格雷医生才行。” 苏菲见她神色凝重,也察觉到事态非同小可,便不再多问,连忙应道:“好好好,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虽然我也不知道他这会儿会在哪个病房,但无非就那几个区域,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的。” 说罢,便带着余夏朝外走。守在门口的丹看到余夏出来,立刻上前将她拦下。 “你不能离开病房。” 余夏:“我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办,这里一会儿可能会发生命案。” 丹被吓了一跳,拦在余夏身前的手猛地收了回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有命案?” 这几天的偷听,让丹对余夏的能力早已深信不疑。听闻凶案预言,他没有半分质疑,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配枪,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余夏没空细细说明,紧跟着苏菲大步往前:“我来不及跟你解释,先跟我走。” 丹当即点头,快步跟在了余夏身后。 14. 危险 三人快步赶到二楼的办公室,苏菲顾不上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格雷医生?” 屋子里静悄悄的,连半个人影子都没有。 苏菲抿了抿嘴:“看样子是查房去了,那我们只能一间间病房找了。” 几人出了办公室,当即急匆匆往院区赶。路上只要碰到相熟的护士,苏菲就将人拦下来打听格雷医生在哪。 可接连问了几个人,全都不清楚。没办法,苏菲只好带着余夏一间一间病房挨个找。兜兜转转看了快十间,始终没见着格雷医生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挪,余夏心里越发得慌,生怕慢上半步,就来不及阻止那场悲剧。 就在她心里七上八下时,苏菲忽然看见个熟悉的人影,当即冲余夏激动喊道。 “你快看,是洛玛!她最近被调去负责格雷医生那片区域,我们去问她,她肯定知道格雷医生在哪。” 余夏心里一喜,连忙跟着苏菲朝洛玛奔去。 洛玛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意识朝声音来处望去,见是苏菲和余夏,激动地朝两人挥手。 “余、苏菲,你们怎么过来了?” 苏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着粗气问道:“洛玛,你知不知道格雷医生在哪?” 余夏紧跟着开口,言语里也急得不行:“我们有特别要紧的事找他,真的非常紧急。” 洛玛从没见过两人这般慌慌张张的模样,也来不及多问发生了什么,拽住余夏的手腕,就打算直接带她们去找格雷医生。 可刚转过身,一道尖利的声音忽地从身后传来。 “洛玛,你要去哪?” 是南希。 洛玛步子一顿,到底没敢走,她忐忑转过身。 “我要去找格雷医生,有件非常要紧的事。” 南希嗤笑了一声,目光移到余夏身上:“是你要找格雷医生,还是她要找!刚刚有病人反映,说看见一名护士带着病患还有警员在走廊来回乱跑。我过来一看,居然真是你们。” 说完,她目带谴责地望向苏菲:“苏菲,你在医院干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清楚院里的规定?” 说着她瞥了眼腕上的手表,继续质问道:“况且现在是上班时间,谁准许你擅自脱离工作岗位的?” “南希,我清楚医院的规矩,但这次是真的有急事,我必须马上找到格雷医生。” 南希冷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能有多紧急,是有病人需要抢救吗?” 苏菲摇了摇头:“不是。” 南希当即冷哼一声,陡然拔高了声调:“不是抢救病人,那还有什么事比本职工作更重要。苏菲,别仗着自己在医院待得久,就觉得我约束不了你。” 苏菲真想大喊冤枉,她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呀。此时也顾不得询问余夏能不能说,张口就道:“比抢救病人更严重,格雷医生可能马上会有生命危险!” 南希闻言嗤笑一声,鄙夷的目光扫过余夏:“又是她跟你说的?苏菲,你也是受过正规教育的人,怎么会轻信这种无稽之谈。你要是再这么胡闹下去,我真的要重新考量,你到底适不适合继续留在医院了。” 苏菲还想与南希争辩,余夏却早已没了耐心。她一把将洛玛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格雷医生到底在哪,我真的有非常紧急的事找他。” 洛玛迟疑地看了眼板着脸的南希,又看了看满脸焦灼的余夏,瞬间有了决断,心一横就要带着她去找人。 可下一秒,她就被南希一把拽住了。 “你干什么!” 南希厉声呵斥,转头冷眼警告余夏:“你别想再在医院散播你那荒唐的预言了。” 余夏闻言并不搭理她,只是急切地看着洛玛。 洛玛见状,伸手往后侧方一指,语速极快地说道:“走廊尽头右侧的病房,格雷医生正在里面给病人做检查。” 余夏心头一松,匆匆道了声谢,不再理会南希的阻拦,带着丹快步朝着那间病房狂奔而去。 苏菲和洛玛也紧随其后,苏菲是担忧格雷医生,想着自己过去万一能帮上什么忙呢。洛玛只是想赶紧躲开南希,再留下来,她怕又免不了一顿训斥。 看着三人匆匆跑远的背影,南希险些绷不住脸上的神情。只犹豫了一瞬,她也快步跟在几人身后,朝着病房赶去。 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个中国人到底想干什么。 另一边,余夏已经抵达病房门口,正要推门而入,被丹拦了下来。 “我先进去探查一下情况,你等会儿再进来,万一……” 丹没再说下去,但余夏已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万一玛琪已经举刀行凶,她贸然冲进去,不仅救不了格雷医生,恐怕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余夏感激地看着他,叮嘱道:“麻烦你了,切记,不要让一个留着自来卷、脸上有雀斑的女护士靠近格雷医生,她很危险。” 丹神色一凛,低声确认:“那个人,就是凶手?” 余夏极轻地点了下头,丹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着配枪的右手悄然收紧,神情愈发肃穆凝重。 “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他放轻脚步,倏地飞快推开房门,身子像一尾灵活的鱼一般闪身滑了进去。 余夏伫立在门外,心脏扑通扑通剧烈地狂跳。她敛住呼吸,凝神静听,生怕错过房间里一丝一毫的动静。 就在这时,病房内骤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叫喊——是玛琪的声音! 余夏心头猛地一沉,暗叫糟糕,难道她还是来晚一步。 她来不及多想,大步冲进去。所幸预想中惨烈血腥的画面并未出现,但情况依旧不乐观。 只见玛琪发丝凌乱,失神地坐在窗边。那扇窗户没有加装任何防护网,她半边身子已然悬空,只要稍稍往后一仰,便会立刻坠落。 她的右手紧攥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雪亮的刀刃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此刻正死死抵在格雷医生的脖颈上。 锋利的刀片已经划破了他颈间的皮肤,不断往外渗着血丝。 不止如此,格雷医生的左腹还有一处深深的刺伤,殷红的鲜血早已浸透了大片白色衣料。他捂着伤口,脸色惨白如纸,竟是连开口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余夏叹口气,懊悔自己还是来晚一步。若是不赶紧将格雷医生救出,怕他还是难逃一死。 她快步上前,试图安抚呼唤失控的玛琪。 可玛琪已经彻底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余夏的呼喊没有半点回应。 余夏咬了咬牙,试着再往前挪了两步。可就在这时,玛琪像是骤然受到刺激,手中的刀剧烈抖动起来,刀尖又朝着格雷医生的脖颈近了两分。 脖颈原本细小的伤口瞬间被撕裂,鲜血顺着伤口快速涌出,渗得更多、更急了。 余夏心头一紧,吓得连忙止步后退。她放软语气,声音微微发颤地轻声劝导:“玛琪,你别冲动,我不往前靠了,你千万别伤害格雷医生。他是你喜欢的人啊,你清醒一点。” 听到格雷医生的名字,玛琪情绪越发的失控,身体又往外挪了挪。此时大半个身子已 悬在高空,可玛琪仿佛感觉不到,尖着嗓子嘶吼,声音尖锐又崩溃:“他才不是我爱的人!他根本不配!他就是个三心二意、脚踏两条船的渣男!他背叛了我,他该死!” 她凄厉的尖叫声很快引来了周遭的病人,众人围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对着屋内的格雷医生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原来这男医生出轨了啊,难怪这小护士会疯成这样,直接挟持人了。” “要我说纯属活该,好好的医生不干,干这种缺德事,落到这下场一点不冤。” 甚至人群里一位女病人直接把嘴里的口香糖朝格雷医生吐了过去,低声咒骂:“真恶心,这种人就算出事也是自找的。” 看着门外一众跟风唾骂、肆意评判的围观者,余夏心里满是无奈与无力。 就在这时,苏菲和洛玛匆匆赶到,两人一进门就撞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当即被吓得惊呼出声。 南希紧随两人身后走了进来,刚准备指着余夏大骂,可看清眼前混乱凶险的场面后,手愣是僵在了半空中。 “我早就跟你说过,格雷医生会有危险,你偏偏不信。要是我们能早一点赶来,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苏菲急得团团转,对南希的语气也不客气起来。 南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一片茫然。 她看看身受重伤、气息微弱的格雷医生,又看看情绪失控、形同癫狂的玛琪,最后将目光落在身前的余夏身上:“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围观的病人顺口接话:“还看不明白,你们这位男医生玩弄小姑娘的感情,把人逼急了,这才遭了报复。” “不可能!”南希想都没想,立刻出声否认,“格雷医生绝不是这种人。” 刚刚说话的病人撇了撇嘴,压根不信她的解释。只觉得她在刻意包庇,想维护医院的名声罢了。 余夏扫过门外议论不休的围观人群,又看向情绪失控的玛琪,放缓语调轻声开口。 “玛琪,你听听,大家都是怎么议论格雷医生的,你真的忍心让他背负这些莫名的骂名吗。你忘了你刚到医院的时候,格雷医生是怎么帮你的吗。” 玛琪微微晃了晃脑袋,纷乱的思绪被余夏温柔的话语牵动,一点点拉回过往的记忆。她眼底偏执疯狂的戾气稍稍褪去,透出一丝眷恋与柔软。 “他会对我笑,说话永远轻声细语……从来不会嘲笑我,更不会排挤我。” 余夏见状悄悄松了口气,心中庆幸玛琪还没彻底被执念掌控。 余夏抓住机会,继续温柔引导:“是啊,格雷医生明明是这么温柔善良的人,你真的舍得让他被众人这样造谣污蔑吗?” “造谣污蔑?”玛琪眼底涌上一丝困惑,“我没有污蔑他,是他背叛了我!我们明明在一起了,他为什么还要去找别的女人!” 余夏看着她再次陷入执念的模样,又看了看已无人色的格雷医生,心一横,直接道。 “玛琪,你们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那本记录你们过往的笔记本,是你私自窃取的。上面的名字,也全是你自己写上去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的幻想,从来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玛琪怔怔地盯着余夏,眼神空洞又茫然,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又好像想起什么,手里的手术刀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余夏心头微松,快速给丹递了个眼神,就在丹准备上前夺走玛琪手里的刀具时,玛琪骤然仰头,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不可能!你胡说!你全都在骗我!我们是相爱的,我们明明就很相爱!” 15. 拯救 见这样都没能把玛琪拉回来,余夏不再温柔,豁出去道。 “玛琪,你从小被人欺负、排挤,只有格雷医生对你好,可你看看你是怎么回报他的。玛琪,你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胆小鬼,你只敢伤害对你好的人。” 玛琪的眼泪从眼眶里夺出,她不断摇着脑袋,语无伦次地哽咽否认。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是他伤害了我,是他伤害了我。” 余夏直直凝望着崩溃落泪的玛琪,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玛琪,你好好看看眼前的格雷医生。想想他平时是怎么对你的,再看看他现在奄奄一息的模样。你是护士,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现在伤势的凶险。那道伤口再不立刻包扎,他撑不了多久。他会死的,会死在你的手里。他对你那么好,你却反手要了他的命。玛琪,我打心底瞧不起你。” 余夏的语气越来越重,听得一旁的苏菲等人都心惊肉跳,急忙上前拉扯她。 苏菲:“快别说了,一会儿她真的带着格雷医生跳下去怎么办?” 洛玛:“是啊,她现在情绪极度不稳,根本受不住半点刺激。” 余夏明白两人的顾虑,却并不认同她们的想法。 她觉得玛琪心底还残留着一丝清醒,不然刚刚也不会出现茫然、犹疑的神色。她现在应该也在痛苦的挣扎,她就要利用这点,将她和格雷医生一起拉回来。 她低声将自己的考量和盘算道出,苏菲与洛玛对视一眼,一时也没了主意。 两人也觉得余夏说得有些道理,可这个办法的风险实在太大。 苏菲:“余,我明白你的想法。可万一……万一玛琪不仅没清醒,反而彻底崩溃了怎么办。这可是实打实的两条人命,我们赌不起。” 余夏沉默下来,是啊,这可是两条鲜活的生命。一条玛琪的,一条格雷医生的。 一旦失败,后果她承担得起吗? 可短暂的迟疑过后,余夏再度坚定下来。 她无法百分百保证这番逼问能唤醒偏执的玛琪,救下格雷医生。可若是就此束手旁观、什么都不做,那格雷医生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所以无论这个方法能不能成功,她都想试一试,也必须试一试。 余夏重新抬眼望向窗边的玛琪,正要继续开口劝说,手腕却忽地被人轻轻攥住。 她微微一怔,侧头望去,拉住她的人竟是南希。 她本以为又要听一番无端的指责,以往每次碰面,来来回回听的全是这些话。 可南希接下来说的,却让她愣在了原地。 “你说得没错。”南希轻咳一声,先前咄咄逼人的强硬尽数褪去,眉宇间透出几分窘迫,“确实不能再任由玛琪继续沉溺在自己的执念里,再拖下去,局面只会更加失控。我支持你的做法,你不用有顾虑。我是科护士长,玛琪归我管,真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担着。” 说完,她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不好意思和余夏对视。 余夏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全然没想到,最后愿意站出来支持她的,居然是一直阻拦她的南希。 察觉到余夏的目光,南希低声解释:“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承认,我处事确实有些刻板固执,但并非毫无理智。好了,先赶紧处理眼下的事吧。你也清楚英国警方的出警速度,把希望寄托于他们身上……”话顿,她担忧地看了格雷医生一眼。 “你说得对。”余夏回过神,从容开口,“但不用你一人承担,主意是我出的,真要追责,理应我先担着。” 南希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先是掠过一抹错愕,随即悄然涌上几分欣赏。 她唇瓣微动,正要开口反驳。 不等她出声,余夏又继续说道:“当然,玛琪是你的下属,你确实需要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 南希忽的一笑:“好,那你继续。” 有了南希的支持,余夏心底瞬间多了几分底气,她定定看向失魂落魄的玛琪:“玛琪,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不然你真的要杀死了你最爱的人,也是二十年来第一个对你好的人。看看格雷医生,你真的不会愧疚吗?” 玛琪拼命摇晃着脑袋,执拗地抗拒着余夏的每一句话,刻意回避着所有残酷的现实。 但余夏仍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目光多次在格雷医生的伤口处停留了数秒,这细微的小动作让余夏心头一喜。 还好,玛琪的心底依旧是在乎格雷医生的。她立刻抓住机会,继续耐心劝说。 可接下来,玛奇的反应就变得淡漠麻木。她双目放空,眼神涣散。整个人仿佛游离在尘世之外,再也听不进半句劝说。 就在余夏暗自着急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时,南希忽然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朝病房门口走去。 就这一会儿功夫,病房外围着的人越发多了,几乎快堵死整条走廊。若非苏菲和洛玛一直死死守在门口、奋力阻拦,这群看热闹的路人,恐怕早已一拥而入,好近距离围观这场“闹剧”。 “玛琪,格雷医生聪慧、绅士,大家都觉得他很好,也都非常的尊敬他,相信你也是因此才会爱上他的。但你听听,现在这些人都是怎么议论他的?” 南希的嗓音高昂清亮,极具穿透力。说话间,长臂一伸,将站在最前面正伸着脑袋往里瞧热闹的男人拽了进来。 “你来说说,这位医生在你们眼里,到底是怎样的?” 那个男人便是刚才向南希解释事情缘由的人,见南希这会儿动作粗鲁地将他拉了出来。他不待见地撇了南希一眼,毫不客气道。 “他怎么了,他不就是个渣男嘛。欺骗人家小姑娘的感情,现在被人家小姑娘报复,都是他活该。” 他身后, 刚刚朝格雷医生吐口香糖的女人立刻跟着道:“就是,脚踩两只船的狗男人,要我看杀了他都便宜他了。” 南希将男人推回去,快步走回余夏身边,目光沉沉看着玛琪,字字慷锵。 “你都听到了吗,这就是外人如今对格雷医生的评价。他是什么品性、什么为人,有多看重自己的名声,多爱惜自己的羽毛,你难道不清楚吗,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玛琪,你的爱才是真正的令人不齿。我真替格雷医生觉得不值,当初就不应该向你释放善意,更不应该在别人排挤你的时候站出来。” 泪水瞬间冲破了玛琪的眼眶,一滴、两滴,随后越来越多,越发不可收拾。她握着手术刀的手也剧烈颤抖,如同风中筛糠。 余夏见此,趁热打铁道:“玛琪,你看看格雷医生,再不去抢救,他真的会死掉的。” 她指着玛琪,字字锋利:“而杀死他的人,就是你!你亲手害死了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玛琪最后的心里防线,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手中紧握的刀子哐当坠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她双手捂住脸,浑身脱力地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像一团瘫软的泥巴。最后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失去支撑的格雷医生也随之倒下,双膝即将挨至地面,虚弱的身体就被余夏和南希迅速接住。 苏菲与洛娜急忙上前,第一时间展开救援。众人配合默契,迅速将格雷医生转移到病床上,送往ICU。 而丹也已上前,为瘫软在地的玛琪铐上手铐。 此刻的玛琪双眼无神,形同木偶,任由丹动作。 余夏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耳边传来玛琪细碎又沙哑的呢喃,反反复复萦绕在病房里:“我杀了格雷医生……我杀了他……” 余夏轻轻叹了口气,一时百感交集。她打心底同情玛琪的遭遇,却又无比痛心她最后做了这样的事情。 “玛奇。”她轻声唤道。 玛琪掀起眼皮,原本布满光彩的一双眸子,此时却如一片望不到底的死海。 “格雷医生……他会死吗?”她语气茫然又忐忑,话落便飞快地垂下眼眸,似乎不敢面对接下来的答案。 余夏诚实道:“我不知道。” 玛琪的泪又掉了下来,裹挟着她无尽的悔恨与绝望的泪,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好像要将地面砸穿。 “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哽咽,满是茫然与痛苦。 余夏抽出纸巾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你只是生病了,但做错了事,终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说着,两名警员走了进来:“谁报的警,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余夏正准备回答,一道熟悉的嗓音插了进来。 16. 假哥哥 “余,发生什么事了?” 是盖伊警长。 余夏顿时惊喜地站起身:“盖伊,好久不见。” 可这句简单的寒暄听在盖伊的耳中却变了味道,以为余夏在埋怨他来得太晚。 尽管如此,盖伊也生不出任何怪罪的意思。 毕竟距离上次离开,已有半个多月的时间。 余夏已经告诉了他凶手的身份和最关键的抓捕证据,可他竟然还要半个多月才能抓到人。 盖伊顿时又羞又愧:“实在抱歉,我也没想到这起案件会拖这么久。” 他说着,目光飞快扫过一旁失神瘫坐、双手鲜血的玛琪,随即又落回余夏身上:“里面的细节我稍后再细细跟你说,这里发生了什么,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就是医院出了点事。”余夏将方才病房里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盖伊听后倒抽一口凉气,也为余夏刚刚的鲁莽行为捏了一把汗。 身为警长,他太清楚挟持人质的嫌疑人有多凶险,更何况玛琪还是心智失常的精神患者。这种人行事毫无逻辑、全无理智,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就连他这样有着多年经验的警员,碰见这种案件都不敢贸然上前,更何况没有接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的余夏。 他不免有些责怪道:“余,你太冲动了。” 余夏抿了抿嘴,也知自己方才的举动确实冒险。可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权衡利弊、反复斟酌。 而且她真的没法做到,已经知道了残忍的结果,然后无动于衷的冷眼旁观。 “盖伊警长,我…”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盖伊瞬间读懂了她的心思,猜测余夏定是提前算出了什么,这才选择铤而走险、放手一搏。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万幸最后有惊无险。” 接到警情特来调查的两名警员在一旁静静听着,本对盖伊突然插话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也对余夏竟忽略两人,跟旁人聊起来的态度愤愤不平,觉得两人着实不将他们当回事。 但听着听着,便意识到了盖伊身份的不同,当即不做声了。只待两人聊完,这才走上前,笑盈盈的看着盖伊。 “你是盖伊警长?” 盖伊略微点了下头,拿出自己的证件。 两位警员脸色当即一变,将证件恭敬还回去后,还想与盖伊握手 盖伊客气的回握:“我是来调查另一起案件的,你们正常处理就行,不用管我。” 两人知道盖伊最近在调查食品厂厂长被杀案,那起轰动了半个城的案件。 他们城市人口虽多,但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这类恶劣的杀人案件了。 不光民众,基层的警员对此关注度也非常高,都在猜测凶手到底是谁。这两个警员也不例外,当即就八卦起来。 “盖伊警长,方便问一问这起案件的凶手究竟是……” 有人说是厂长的情妇,一名亚裔女工。也有人说厂长的仇敌,商业竞争对手,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凶手已被抓获,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两人面上一喜,也为盖伊精湛的办案能力感到崇拜。 “盖伊警长,你可真厉害,这短短两个多礼拜你就抓到凶手了。” 盖伊轻咳一声,有些心虚地看了余夏一眼。 这凶手虽是他抓到的,但要是没有余夏,他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调查。他实在不好意思当着余夏的面吹嘘自己的能力,只催促那两个警员:“你们快去处理案件吧。” 两名警员并未看出盖伊的不对劲,只当盖伊在案件未公布前不愿多说,便赶紧闭了嘴。两人走到玛琪身边,一左一右将她架了起来,就要往出带。这时,已经安静下来的玛琪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我不要走!我不要走!求求你们,不要带我走!我想看一下格雷医生究竟有没有事,求求你。”她求助般看向余夏,希望她能帮帮自己。 余夏实在不忍,上前替她向警员求情。 警员面露难色,显然不愿在此多耗时间。余夏无计可施,只得望向盖伊。 接收到她的目光,盖伊上前一步同警员交涉。几番劝说,再加上做出担保,警员这才松口,同意晚会儿带走玛琪。 一行人来到格雷医生的抢救室外,门上刺目的红灯照得人心里发紧。 时间缓缓流逝,走廊深处不知是谁的闹钟,滴答滴答像催命符一般响个不听。玛琪的脸色愈发地白,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到最后几乎无法支撑她站立。 余夏扶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又过了好一会儿,手术室的指示灯终于灭了,两人不约而同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身着手术服的南希率先走了出来,看见玛琪的瞬间,她眼睛微微睁大。瞥见一旁还有警员在场,神色又迅速归于平静。 她没有理会玛琪,只径直走到余夏身侧,低声道:“还好,人保住了。”说罢,又带着责备地扫了玛琪一眼。 玛琪没有辩解,只愧疚地垂下头,偏过脸看着余夏,声音发颤:“能不能拜托你,替我向格雷医生道一声歉,求你了。” 她眼中满是恳切的乞求,余夏叹了口气,缓缓点头。 玛琪这才噙着泪慢慢站起身,跟着两名警员离开。 她脚步虚浮、背影佝偻,脑袋沉沉垂下去,像是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上面,让她再也抬不起来。 玛琪走后,余夏便带着盖伊和高回到自己的病房。她热情招呼两人落座,还拿出自己最爱的酸奶,一人递过去一瓶。 “尝尝看,我才买的,味道不错。” 盖伊也没客气,仰头便喝下去大半瓶,这才开口:“凶手我们已经抓获了。” 余夏小鸡啄米般点头:“刚刚听到了,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自由了。” 盖伊侧了侧脑袋:“还并不是很完全。” 余夏捏着酸奶的手紧了紧:“什么意思?都抓到真凶了,为什么还不能撇清我的嫌疑。” 盖伊察觉到余夏话里的紧张和愤懑,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别着急,先听自己说:“虽然凶手已被抓到了,但还在审讯当中,后面还有一些流程要走。所以你想彻底摘除嫌疑,还得一段时间。” 余夏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那大概需要多久?” 盖伊略一沉吟:“可能半个月,或者…一个月?”说完,他也觉得这个周期实在漫长,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余夏则是满脸的无语,她知道英国办事效率低,却没料到会拖沓到这种地步。 “那这半个月到一个月,我都要待在医院吗?” 余夏有些抗拒,倒不是嫌弃医院的环境,实在是住院费用太过昂贵。 上次跟苏菲闲聊时偶然问了一嘴,她才知道自己住院这大半个月,开销已经接近五千英镑,折算成人民币可要将近5万块。 倘若再住上半个月,自己岂不是要背上一笔巨额债务。 想到这,余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盖伊没想到余夏是在担心这个,忙宽慰她:“你不用担心,你之所以住院,是因为我们部分警员不合规的审讯造成的。我会帮你申请相关补偿,这段时间产生的住院费也将由我们承担。” 余夏霎时眼睛一亮:“你们帮我承担,全部吗?” 盖伊郑重地点头:“按规定来讲是这样的。另外,当初对你违规审讯的那两名警员,也会受到相应的惩处。” 余夏当即心头一松,眉梢眼角都挂上了笑:“那可太好了。” 盖伊和高也不由得被她感染, 跟着弯起嘴角。 “对了,”盖伊忽然想起一事,“案件处理好后,你是决定回国还是…继续留在英国?” 话问出口,盖伊竟生出些不舍来。 余夏拥有那样过人的本事,如果能留在这里自然再好不过。当然,决定权终究在余夏手上,若是她决意归国,他也会由衷祝福。 “继续留在英国。” 盖伊心头一喜:“太好了。” 话落又生怕余夏误会,急忙补充:“我只是很高兴,你愿意留下来。” 余夏摆摆手,表示自己明白:“我懂你的意思,以后你这边有需要,只要我力所能及,随时可以来找我。” 老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自己孤身一人在这里,多盖伊一个朋友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盖伊还是名警长,余夏乐得卖这个人情。 一旁的高听在耳里,忍不住悄悄举起手,满眼期待望着余夏:“那我呢,我能不能也……” 余夏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一乐:“当然行,不过有个前提,得付钱,我可不打白工。” 高忙不迭点头:“那是自然,肯定得给钱。” 余夏:“对了,盖伊。我想问下,之前那个工厂我还能进去吗?” “目前我们警方的警戒已经撤了,能不能进去,得跟厂里的人员沟通,你是要取东西吗?”盖伊一下便猜出了余夏的想法。 余夏点头,原主的全部家当都还放在工厂宿舍。虽说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那是她在这仅有的家当了,还是得取出来。 “你尽管过去,现在工厂由王太太接管。我和她打过几次交道,是个非常善良、慷慨的女士。你好好说明情况,她应当不会为难你。” 余夏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谢谢你,盖伊。” 盖伊微微耸肩:“你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取出一个白色密封袋,递到余夏面前。 “你的手机,我提前帮你从物证那边要回来了,想必你用得上。” 余夏又惊又喜,连忙接过:“太感谢了。” 天知道没有手机,她一天待在医院有多无聊。 要不是有金手指可以给别人算算命、吃吃瓜,余夏觉得她真的要长毛了。 都没等盖伊离开,她就迫不及待地拆开密封袋,把手机取了出来。 看着崭新、锃亮的手机,余夏却没着急开机,心里在盘算着另外一件事。 当初原主离开养父母家时,一件贵重物品都没拿走,唯独这部最新款的手机被带了出来。 她记得,这台手机价格十分高昂。 要是出院前依旧凑不齐房租,余夏就准备将这手机卖了,好歹能补贴一部分开销。 盖伊并不知余夏的打算,只是瞧着余夏一脸欢喜的模样,便觉得自己这事办对了。又简单交代几句,便和高一同告辞离开。 房门关上,余夏才迫不及待按下开机键。屏幕刚刚点亮,一连串短信便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发件人的备注是余翰飞,原主的哥哥。 不对,准确来讲,是养父母家的哥哥。 自从原主假千金的身份曝光后,余翰飞就发来过一条信息,是勒令她立刻搬出伦敦公寓的。 之后原主多次打电话、发消息,只求多宽限几日,好让她找个新住处,却始终得不到半句回复。 等来的只有家里的管家,毫不留情将她赶出家门。离开时还像提防窃贼一般盯着她,生怕她顺走家里任何一样财物。 自那之后,原主便对这一家人彻底寒心。哪怕流落街头,睡在二十四小时快餐店,也再也没有向余家求助过半分。 可如今,余翰飞怎么突然发来这么多条消息。 余夏好奇点开短信,差点没气得晕过去。 17. 攒房租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余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以后不要再回来了,余家再也没有你这个人。】 几条信息,没有半句关心。也不过问究竟发生了何事,原主这段时间都遭遇了什么,就径直给原主扣上凶手的罪名,并着急与她撇清关系。 也难怪原主会心死,就算没有血缘,到底一同生活这么多年,就算是养的猫狗,也不至于无情至此吧。 余夏心头憋闷,指尖飞快在屏幕上啪嗒啪嗒敲起来,措辞也毫不留情。 毕竟对方已如此决绝,她也不必再维持那点可怜的体面。消息发送完毕,余夏顺手拉黑一条龙,这才觉得心头才畅快不少。 正准备歇会儿,丹和苏菲就神秘兮兮地走了进来。 丹:“余,你现在是彻底洗清嫌疑了吗。” 苏菲:“快给我说说那个案件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案件已经调查清楚,凶手也被抓获,自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余夏便一五一十地将案件经过说了一下。 丹早就知道这来龙去脉,倒是把苏菲惊得连连吸气。得知这一切竟是余夏推算出来的,她更是惊叹不已。 “余你可真厉害,这都能算的出来。这个女秘书也太狠了,自己有男友,还给老板当情人,最后还把人杀了,啧啧啧。” 感叹完,又没忍住骂了起来:“不过也是她活该,就是可怜你了,替她背了这么长时间黑锅。”苏菲呸了一下,转头又笑盈盈看着余夏,“好在真相大白,你很快就能重获自由了。” 但一旁的丹却眉头紧锁,一脸愁容。 苏菲戳了戳他的胳膊:“嘿,你这是什么表情,余洗脱冤屈你不高兴吗?” 丹急忙摆手否认:“我哪会,就是想到我马上就要回去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看管余夏的这段日子,可比他在警局待着舒心多了。不仅能听八卦,余夏偶尔还会分给他一些小零嘴,他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现在猛地得知余夏要走的消息,心里竞也生出丝不舍来。 余夏心中也颇多感慨,想两人刚认识时还针锋相对的。丹瞧不上他,她也看不上丹,没想到如今关系竟意外处得还不错。 “只是暂时分开而已,我自由之后,想见我随时都能约,那时候我去哪都方便。” 丹一想也是,余夏好不容易重获自由,自己不该在这时说丧气话,当即收敛了低落的情绪。 “余,走之前我们可得庆祝一番吧,必须好好喝一顿。” 苏菲也一下来了劲:“好主意,亲爱的。” 余夏听得心头一动,可转瞬,满腔热情便冷了下去。 聚餐要花钱,可她现在穷得叮当响,连出院后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着落,哪里有余钱吃喝欢聚。 想着这余夏就愁容满面,也没心思琢磨聚会了,只一心想尽快给自己找个容身之所。 苏菲心细,很很快察觉到她的为难,“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余夏局促地搓搓手:“苏菲,你知道这附近租房大概是什么价位吗?” “周租大概在200镑上下,还要另付押金。” 余夏在心里默算一番,顿觉两眼一黑。这么多钱,她根本拿不出来,难道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苏菲看出她的窘迫,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别怕,实在不行先去我家住几天,只要你不嫌我家那几个孩子烦人就行。你不知道自从他们知道是你帮我算出着火的事情后,天天吵着想见你。我嫌他们闹腾,一直没带他们过来。要是知道你要暂住家里,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余夏感激的看着苏菲,却没有答应下来。她清楚苏菲家的情况,一家四口本就住得局促,自己再搬进去,实在太给人添麻烦了。 “苏菲,谢谢你,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要是接下来几天生意不错,说不定就能攒够房租了。” 话虽如此,但余夏心里仍觉没底。那可是大几千,不是几百几十,哪那么容易攒。 苏菲也明白其中难处,并未打击她,帮着想办法:“这几天我多帮你拉些客人,一定能攒够的。” “嗯嗯。”余夏用力点头。 接下来几日,苏菲果然陆续带来不少客人,都是医院里的护士。 先前洛玛一案,她们都听说过余夏的本事。可听过归听过,真要上门算卦又是另一回事。但这次,连南希都对余夏改观了。 要知道上次南希在会议上可是再三强调,严禁所有人找余夏算命,还放话一旦发现,直接扣发奖金。可如今,南希提起余夏时满眼赞许,言语间尽是认可,那禁止算命的规定也是再也不提了。 护士们见状,都动了试一试的心思。又经苏菲一番劝说,一群人热热闹闹往余夏病房去了。 病房当即就被挤满了,大家七嘴八舌聊个不停。余夏一点也不觉得吵闹,反倒觉得这份喧嚣格外喜人。 毕竟每算一次卦就是三十英镑,一个三十/两个三十,这么多人,今天少说能赚三四百镑。她巴不得护士们多来些,越热闹越好。 众人正聊得火热,有人忽然提起玛琪。 “你们知道玛琪现在怎么样了吗?”问话的人语气笃定,仿佛早已知晓她的近况。 旁人连忙追问:“玛琪现在是什么情况?” 发问的小护士叹了口气:“要被送去精神病院了,她也挺可怜的。我有个朋友跟她住在一个社区,她说玛琪从小父母离异,被托付给外婆抚养。她外婆本身精神状态就不好,玛琪因为从小被人嘲笑欺负,性格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听完这番话,病房里的气氛沉了几分。 大家和玛琪不算熟识,但同在一所医院共事,也都有过几面之缘。得知她坎坷的童年,心底或多或少生出几分同情。 “可再怎么难,也不该对格雷医生下手啊。”有人低声开口。 众人瞬间清醒几分:“没错,无论如何,格雷医生都是无辜的。” “那她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呀?”有人抛出疑问。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说不清玛琪崩溃的根源。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余夏。当初是她算出玛琪会伤害格雷医生,想必清楚她行凶的动机。 余夏自然清楚,也不愿替那些霸凌玛琪的人遮掩,直言道:“玛琪是长期遭受排挤与背后议论,才……” 后半截话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含义,当即有人惊呼:“不会吧,咱们医院还有这种事?” “我见过,她们组经常把活都堆给玛琪一个人做。” “我也听说,她们组的夜班,玛琪排得最多。” 越来越多护士开口,众人渐渐拼凑出玛琪平日里的处境,纷纷感叹。 “太过分了,简直欺人太甚。” “难怪玛琪最后会变成这样。” “那些人实在可恶。” 几人正议论不休,坐在最外围一名女护士突然面色难看地出声打断:“你们别乱说,根本没有这些事,不要道听途说。” 众人转头望向声音来源,余夏也抬眼看去。 那女忽视脸颊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被所有人注视时身子微微一缩,却又强撑着,色厉内荏道:“别听别人瞎传,根本没有这些事。” 众人一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问道:“你怎么知道没有,你和玛琪是一组的?” 话音落下,几道带着谴责的目光霎时投向她,女生慌乱 低下头:“不是,我和她不是一组的,你不要乱说,我只是觉得……觉得不该随意议论别人。” 众人一听,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玛琪正是不堪流言才走向极端,不少人脸上露出愧色。 就在这时,一名护士高声开口:“我认得你,你就是玛琪同组的!” “不是,你认错了,我和玛琪不熟。”那女护士被吓得连连摇头否认。 认出她的护士站起身,语气肯定:“没认错,你就是同组的,你叫艾谱莉?乔治。” 艾谱莉见被人叫出名字,再也待不下去了,慌慌张张起身朝外跑去。 见她这副反应,大家更加确信那小护士的话,纷纷开口指责。 “原来她就是玛琪的同事,难怪急着辩解,分明是做贼心虚。” “没错,你看她跑得多快。要是没欺负玛琪,何必落荒而逃。” “太可恶了!就不应该让她这么走了,这种人就该被赶出医院。” 不少护士都认同这个想法,有人提议:“我们去找南希,把这件事告诉她,看院方怎么处理。” 众人纷纷附和,也顾不上算卦,一窝蜂打算去找南希。 方才还热闹的病房瞬间空了,余夏也不觉得惋惜,她也认为霸凌者该受到惩处,否则欺负人的代价实在太过低廉。 只是不知道南希会如何处置这件事,正思忖间,房门被人敲响。余夏应了一声进。门被推开,苏菲推着一位坐轮椅的女人走了进来。 “余,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格雷医生的未婚妻,珍?卡特。” 余夏抬眼看向女人,第一眼便看见她十分漂亮的眉眼,弯弯的眉,湛蓝眼眸如一汪湖水。柔顺有光泽的金发编成麻花辫,乖顺地垂在右肩,嘴角噙着感激的笑。 “你就是余小姐,非常感谢你。抱歉我没办法起身向你道谢,还请见谅。” 珍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神情真挚。 余夏笑了笑:“没关系。” 珍从身侧小包里取出一个纸袋递过来:“一点薄礼,希望你收下。借用你们中国的话说,望你笑纳。”最后四个字,珍用中文说的,字正腔圆,完全没有外国人讲中文的生硬感。 余夏微微挑眉,忍不住夸赞:“你的中文说得真好。” 珍脸上泛起一丝羞涩:“谢谢!我很喜欢中国文化,专门学过一段时间中文,原本计划去中国留学的。”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削无力的双腿,眼底掠过一抹遗憾。 病房里的气氛骤然沉闷下来,余夏和苏菲的目光也不约而同落在她腿上,眼中满是惋惜。 珍很快察觉到两人的视线,莞尔一笑,语气故作轻快道:“嘿,没关系。我已经重返学校,继续中文课程了,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再次申请去中国留学。”她轻轻拍了拍双腿,“这点困难,打不倒我的。” 余夏被她的乐观打动,鼓励道:“一定会如愿的。” “对了,听说你是算出格雷会遭遇这场劫难的”珍眼中布满好奇,“我的中文老师曾经和我说,中国有一门学问叫周易,可以推演古今,十分厉害。” 推演古今?我? 余夏连忙摆手:“或许吧,但我没有那么厉害。” 珍却摇了摇头:“你连格雷会遇险都能算到,这还不算厉害。我的中文老师说得没错,你们中国人总是这般谦逊。” 余夏一时语塞。 “余小姐,你可以帮我算一卦吗?”珍试探着问道。 “可以,你想算什么?” 珍迟疑地看向苏菲,苏菲立刻会意,找借口离开了病房。房门关上后,珍的神色忽的郑重起来。 “余,我想请你帮我算一算,当年撞伤我的凶手到底是谁?” 18. 车祸 “凶手是…逃逸了吗?” 珍点头,脸上扯出一抹惨笑:“是的,刚刚我说得轻巧,可那场车祸给我带来的伤害我至今都无法释怀。尤其凶手到现在还逍遥法外,我…我不甘心。” 珍双手攥紧,眼中浮现点点恨意。 余夏十分理解,换做是她,恐怕想撞死对方的心都有了。 “那你给我讲述一下那天的情况,我看能不能算出来。” 见余夏愿意帮忙,珍眼里瞬间亮起一丝喜色。 “事情发生在布兰奇兰小镇,格雷当时被派去那边的医院轮转。我刚拿到留学获批的通知书,一心想与他庆祝,便匆匆赶往小镇。可就在我抵达小镇,前往医院的路上,车祸发生了。我只记得那是一辆非常破旧的黑色小轿车,其他都不清楚了。因为对方开着非常刺眼的远光灯,让我根本没办法直视它。 事发地及附近也没有监控,所以警方到现在也没有抓到凶手。还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蹊跷。”珍眼底浮起几分深思与不解。 “出事时天色并不算暗,完全用不上远光灯。后来我一遍遍回想当时的情景,但始终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余,”珍忍不住握住余夏的手,她的手指有些微凉,将余夏攥得很紧,“你能帮我算出来凶手吗,我心里有太多疑问,想要一个答案。” 余夏很想帮珍算出来,单凭对方刻意开远光灯这一点,就透着股诡异。但是目前她还未完全摸清楚金手指的规则,不敢保证一定能看到车祸的真相,只迟疑着开口:“我尽力。” 说罢,她进入书架,打开了珍的书籍。 万幸,这次金手指没有让她失望。车祸的完整经过清晰地展现在眼前,甚至不用额外消耗币解锁。 只是看完全部内容后,余夏沉默下来。 肇事者之所以刻意打开远光灯,还真如珍所料另有缘由。因为那人,珍认识。 “珍,事情和你猜想的一样,这不是一场普通车祸。” 珍蹙起细眉:“怎么回事?” “开车撞你的人,你认识。” 珍捂住嘴,不知作何反应。 她虽早已怀疑车祸另有隐情,却万万想不到肇事者竟是熟人。一股寒意猛的窜上脊背,珍的小臂瞬间爬满鸡皮疙瘩,连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到底为什么,他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珍声音发颤,悲愤地质问。 余夏看得于心不忍,伸手握住珍放在腿上的手,试图给予这个可怜的姑娘一点力量。 “是巴顿。”余下缓缓念出肇事者的名字,“格雷的同事。” 珍先是茫然,片刻后回想起什么,不敢相信地望着余夏。 “余,你会不会算错了,怎么会是巴顿,怎么会是他?” 余夏轻轻摇头,声音笃定:“我没有算错,珍,请相信我。” “可是……在我的印象里,巴顿一向善良热心。他毕业于伦敦的名校,本可以留在伦敦,拥有更好的前程与优厚的待遇,却甘愿回到家乡这座贫瘠的小镇,在当地医院工作。我实在很难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更何况格雷和他还算交情不错的朋友,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她自顾自说了一大段,随后意识到自己这番话不仅是在替巴顿辩解,更是在质疑余夏,连忙慌忙解释:“余,我不是怀疑你的本事,我只是……实在无法相信。” 余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表示理解。 “珍,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我看到的结果确实如此。” 珍的书里清清楚楚写着,巴顿驾车撞人之后,凭借自己对小镇路况的熟悉,专挑没有监控的道路,顺利逃离现场。 只是书中没有写明他行凶的动机。 “珍,你刚刚说凶手全名是什么?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算一算他,或许能找到他这么做的原因。” 珍双拳攥紧:“巴顿?加里。” 余夏低声重复一遍名字,再次打开意识里的书架。 很快,《巴顿?加里》这本书跳了出来。可就在她准备点开时,一行提示突然弹出。 【抱歉,当事人距离过远,查看本书需额外消耗15币。】 余夏:…… 看书居然还有距离限制! 难怪刚才看珍的经历时一分币都没花,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她看向自己好不容易攒下、少得可怜的币,顿时心疼得直抽抽。 珍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此刻余夏的表情十分丰富,一会儿震惊、一会儿无语、一会儿气愤、一会儿切齿。 她不免有些担忧,轻声问。 “余,是不是很难,要不——”算了还说出口,就被余夏打断了。 “没事,就是距离有点儿远,要多费些功夫。” 心疼归心疼,但这币还是得花的。 一来她真心想要帮珍讨一个真相,二来她自己也十分好奇,巴顿究竟抱着何种动机,才会对好友的女朋友痛下狠手。 在她看到的,珍的剧本里。 巴顿确实如她所说,一直是高尚善良、待人永远温和的好医生。 可谁能想到,这层光鲜的面具之下,掩藏的竟是一颗如同魔鬼的心。 “谢谢你,余,真的谢谢你。” 余夏礼貌地回以微笑,然后咬牙点了支付。 随着滴一声响,名为巴顿.加里的书页被解锁。余夏速度极快,转瞬就理清了前因后果,不由得一声轻叹。 珍敏锐地捕捉到到余夏眼底的情绪,她忐忑发问:“余,是算出什么了吗?” 余夏点头。 珍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发哑,小心翼翼地开口:“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格雷医生。” 珍眉头紧锁:“因为格雷,什么意思?” “巴顿确实毕业于伦敦医科大学,但他并不是自愿回到小镇。他是因为手术失误造成一名患者死亡,被医院开除,才被迫返乡。可他始终不认为是自己的错,反倒归咎于患者。他一直想重返伦敦,却没有任何医院愿意录用他。” 余夏继续说道:“所以他无比嫉妒格雷。因为格雷只是来小镇医院短期轮转,很快就能返回伦敦,而他却要一辈子困在这里。嫉妒每天每夜不断地啃噬着他,于是他盯上了你。” “他清楚格雷有多深爱你,也清楚如果你在前去与格雷赴约的途中出事,格雷会有多痛苦。之后余生他都会被无尽的自责与悲痛裹挟,煎熬度过。到那时,便再也无心事业,更别提重返伦敦了。” 珍眼眶瞬间泛红,眼泪猛地滚落,声音颤抖:“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但从来没有想到,加害者竟是格雷的同事巴顿。 车祸后,巴顿还曾来医院探望过她。那时的他带着怎样的心情,胜利的喜悦吗? 而作案的动机,更是荒唐得近乎可笑。 仅仅是嫉妒格雷能够重回伦敦,便把她当成了刺伤格雷的利刃。 那她自己呢? 难道她就只配充当一件用来伤害别人的工具吗? 想到这里,珍哭得愈发厉害:“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一定!” 她说着就要摇着轮椅往外走,余夏放心不下她这么一个人出去,赶忙下床将她拦住。 “珍,你先冷静。你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凶手是他。总不能告诉警方,这是我算出来的吧?” 珍瞬间僵住,随即陷入崩溃:“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过他?” 说着她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满眼乞求望着余夏:“余,你一定能算出证据,对不对?” 余夏没有十足把握,可看着她的模样,实在无法狠心拒绝,只能应下:“我试试看。” 她推着珍回到床边,再次翻开那 本书。 这一次,金手指没有再给出完整真相。她只看见巴顿在撞击珍后,驾车回到一间破旧公寓,仔细清洗车辆,之后把车开到一片丛林藏了起来。 【那片丛林草木繁茂,杂草长到成人腰际。旁边有一处小小的河滩,河面上全是垃圾,恶臭弥漫,无数小虫在上空盘旋。】 余夏将这段描述转述给珍,“肇事车就被丢弃在那里,或许找到那处地方,就能找到些证据。” “可…我并不知道那处河滩在哪,我只去过那里几次,而且每次都只在医院附近徘徊。” 余夏宽慰她,“别着急,你不知道或许格雷医生知道呢。” 珍眼里重新燃起希望:“没错,格雷或许知道,但是——” 她神色郑重几分,“余,能不能不要告诉格雷。他已经为我放弃很多了,我不想再让他陷入自责当中,那就更如了巴顿的愿了。” 余夏点头应允:“放心,我不会告诉他。” 珍释然一笑,忍不住轻轻抱了抱余夏:“真的很感谢你,余。就算最后找不到那辆车,我也感激你。” 同一时刻,余夏脑海里响起一声提示。 【收到10感谢币。】 结束后珍准备离开,余夏暂时不能随意走出病房,只好拜托丹送她回去。 丹一口答应,仿佛这本就是他分内之事,听话地推着珍离开。 安全将人送达后,他一刻不敢耽搁,立刻折返回病房。 倒不是担心余夏会趁机逃跑,而是怕余夏又有什么吩咐,自己不在身边,惹她不快怎么办。 一进病房,丹立刻狗腿子地凑到余夏跟前,笑的脸上满是褶子:“余,我已经安全把人送回去了,她还夸我轮椅推得又快又稳呢。” 余夏:“……” 对于丹态度的转变,余夏尽管已经适应了几天了,但仍是不太习惯。 “嗯…安全送到就好。”她干巴巴道。 “那个女士也挺倒霉的,明明是她男朋友遭人嫉妒,结果最后残疾的却是她,唉。”他的叹息还没落地,就对上了余夏带着警告的目光,只能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刚刚不是我故意偷听,是你们说话声音稍微有点大,我实在没办法。” 对此余夏表示完全不可信,丹不偷听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只要他保证能将这些事烂在肚子里,不说出去,她也不会揪着不放。 丹瞧出余夏的意思,讨好地笑了笑。搓着手,有些跃跃欲试道:“余,你能不能给我也算一卦?” 余夏挑挑眉:“你怎么也开始对算命感兴趣了。” 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看你算得都挺准吗,你不知道,上次玛琪那个劫持案我立了一功,上面打算提拔我呢。” 丹说得眉飞色舞的,显然对要升职这件事高兴极了。 “我就想让你帮我算算是不是真的,我能不能再往上走一走?” 余夏没回答,只是朝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搓了搓。 丹立刻会意,急忙从兜里掏出三十英镑。 “够不够,不够我再拿点。”说着又要往外掏。 余夏打住他的动作:“我算一次就三十,这些够了。” “上次那劫持案要不是你带着我,我也不会被上面注意到,多给点应该的。” 余夏却摇摇头:“那也得你先愿意相信我,跟我去,我才能帮到你。好了,你说你想算什么吧,就算能不能升职是吗?” 丹点头,然后自觉地报上了自己的全名。 “丹奥利弗。” 余夏打开书籍,快速翻阅。 “你确实可以升职。” 丹双眼冒光,“真的假的,我能连跳几级,大概是个什么职位,威不威风?” 余夏:“你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升职可以,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19. 医闹 丹被余夏的话惊得心头猛跳,不就是升个职,怎么还扯上生命危险了。 “余,这到底怎么回事呀,我不会死吧。” “别慌,倒不至于危及性命。” 丹长长松了一口气,可悬在心底的石头依旧没有落地,他愈发急切地追问:“那到底咋回事,是什么生命危险呀。” “你升职后参与的第一起案子,是一桩金店盗窃案。”余夏缓缓开口,“在抓捕嫌犯时,你急于立功表现,没有听从长官的指挥,一时冲动贸然行动。最后导致抓捕失败,你也意外负伤,落下终身残疾,不得不提前退出警队。” 丹瞬间面如死灰,他满心期盼升职,只求往上走一走能多赚些钱。结果刚上去就要被踢出队伍,还落个终身残疾的下场,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倒霉的人。 他绝望地抱住脑袋,将头发抓成鸡窝状。 “余,那我该怎么。难道我不该升职,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基层才是对的吗?” 余夏诚实摇摇头,这个她也没办法给出确切答案。 见她沉默不语,丹彻底慌了,心底愈发崩溃。 连余夏都没有办法,难道自己注定逃不过这场劫难。 “余,怎么办,我好害怕呀。”说着大男人竟落下泪来,给余夏看得那叫个无语。 她随手抽了两张纸塞进丹手里,“我只是说我不知道你该不该放弃升职,可没说这个结局就是没办法改变的。” 毕竟苏菲家的火灾、格雷医生的死亡,这些前例都在证明命运并非一成不变的。只要提前规避风险,依旧可以扭转糟糕的结局。 “怎…怎么改变?”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乞求地看着余夏。他既不想放弃这次好不容易得来的升职机会,又不想像余夏说的那样,落个残疾下场。如果真的可以改变,自然是最好的。 “我算到你之所以会落下残疾,根源就是太过心急。抓捕时一意孤行、冒进冲动,不听从长官调度,才酿成了大祸。” 丹神色崩溃:“我就这么愚蠢莽撞吗?” 余夏摊手看着他,眼神直白,分明写着“你现在才知道”。 丹:…… 好吧。 “所以你在参与抓捕任务时,只要谨遵长官指令,谨慎行事、稳住心态,大概率就能避开这场灾祸。” 丹恍然大悟,又从口袋里掏了一把现金,零零散散约莫近100英镑,一股脑塞给余夏。 余夏微微一愣:“你刚不是已经付过算命钱了吗?” 丹认真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你帮我避开了这么大的灾祸,我必须多给你些酬劳,不然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你快收下。” 余夏见状,也不再推辞,坦然将钱收好,难得对他露出一抹轻快的笑意:“以后想算命,随时来找我,给你打折。” 丹重重点头。 没过几日,丹的同事再次送来消息,说丹这次升职基本板上钉钉,他很快就要回到警局正式履职。 丹内心早有准备,对此表现得格外淡定。可同事们却不知情,只觉得他不愧是能孤身从歹徒手中救下人质的人,遇事情绪稳定、喜怒不形于色,是成大事儿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联系他的同事更多了。 有人约他吃饭,有人邀他喝酒,一番吹捧哄得丹飘飘然。要不是还有看守余夏的任务在身,他说不定整日都要与朋友们应酬狂欢了。 “余,你说有意思不。以前也没见他们和我关系多亲近,一听我要升职,全都凑上来了。” 余夏冷笑一声:“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丹的嘴角都快翘上天了:“这我当然清楚了,不就是看我要高升,想来巴结我嘛,但我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讨好的人” 余夏接着冷笑:“确实不好巴结,他们要是知道你刚升职就会被踢出队伍,那会怎样?” 丹:…… 刚才还飘飘然的好心情,瞬间被余夏这一句话浇得一干二净 “余,你说我真的能躲开那次劫难吗?” 余下哪里敢跟他保证,只是道:“你要是按照我说的做,大概率行。” 听了这话,丹又重新拾起几分底气。站起身,双手合十,对着余夏恭恭敬敬拜了拜。 余下被他整得莫名其妙:“你这是做什么?” 丹:“向你表达感激啊。” 余夏:…… “谁告诉你拜人是表达感激的?” 这下轮到丹语塞:“我在油管上面看到的,你们中国人问好、道谢的时候,不都是这样拜一拜吗?” 说着又故作礼貌地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余夏:…… “那是泰国的礼仪!” 丹双眼瞪大,慌忙收回动作。 他双臂垂直贴在裤缝,双脚并拢,对着余夏深深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那是这样吗?” “这是日本的!” 丹:…… “那到底是怎样?” 余夏摆摆手,实在看不下去:“算了算了,你先出去吧。” 丹:…… “余,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嘛。另外,我有件好消息要跟你分享。” 余夏现在对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懒懒道:“什么好消息。” “关于你那起案件的。” 余夏瞬间精神一振,距离盖伊上次离开,已经过去一个多礼拜了。中间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她都要等得怀疑人生了。 “什么好消息,你从哪里知道的,靠谱吗?” 丹见余夏感兴趣,瞬间来了劲。 “可靠的,我专门托我同事帮我打听的。说是已经在走处理流程,可能要不了几天,你就能恢复自由了。” “那可太好了!”余夏激动得一拍大腿,“不过你们英国警方的办案效率也实在太慢,凶手线索我都交代得这么清楚了,还能硬生生耗这么久。”高兴之余,余夏还不忘小小吐槽一番。 丹挠挠头,有些窘迫道:“说实话,这已经算推进得很快了。” 余夏:…… 丹继续说道:“听我同事讲,那个女秘书和她的情夫跑得飞快,要不是两个人中途因为分赃不均吵了起来,都不一定能顺利抓获。” 余夏听后暗自庆幸,得亏两人中间吵起来了,不然岂不是要自己替他们背一辈子的黑锅。 “抓到了就好,看来我很快就能重获自由。” 丹也满心欢喜,余夏一旦洗清嫌疑,他这份看守任务也就宣告结束,便能回警局静待升职。 两个人都没忍住开始畅想起之后的美好日子,心底越发期盼盖伊的到来。 可又苦等了几日,没将盖伊盼来,反倒等来了洛玛,医院又出事了。 这天余夏刚帮一位小护士算完姻缘,正打算躺下休息片刻,洛玛就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拽起余夏就往外跑。 余夏被拉得一个踉跄,连声问: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洛玛头也没回,声音带着哽咽:“潘妮,潘妮出事了。” 潘妮是之前洛玛算命时,帮她垫付20英镑算命钱的小护士。余夏对她印象很好,听到她出事,心头不由得一紧。 “出什么事了,你先大致给我讲一讲,让我心里有个底。” 洛玛奔跑的脚步稍稍放缓,吸了吸鼻子:“潘妮负责照看的一位病人,服用了大量吗啡,现在正在抢救,情况危急。家属一口咬定是潘妮玩忽职守,私自给病人提供过量吗啡,现在正在病房大吵大闹,还要动手打人。” 说到这洛玛停住步伐,红着眼看着余夏:“余,我了解潘妮,她对待每一位病人都像家人般细心谨慎,绝对不可能犯这么严重的错误。” 看着洛玛恳切的模样,余夏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只低声宽慰,“你先别着急,我们赶紧过去看看那,说不定算一下很快就解决了。” “对对对。”这话如一剂定心丸,重新给了洛玛力量。她抹掉眼角的泪水,拉着余夏快步赶往病房。 两人到时,病房外已挤满了人,正七嘴八舌议论不停。 南希也在门外,正伸着脑袋左右张望,瞧见余夏来了后,立刻快步上前,引着她往病房里走。 “余,情况洛玛跟你讲了吗?” 余夏点点头:“讲了,大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好。”南希的手搭上门把手,忽然顿住,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提醒,“还有一点要注意,家属现在情绪非常激动,有暴力倾向,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余夏还没来得及回话,丹先急了:“什么,还敢动手!”说着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配枪,“余,你不用怕,有我在。他要是敢碰你一下,看我怎么收拾他。” 虽然丹平日里不着调,但此时有他在一旁,余夏心里确实踏实不少。 毕竟医闹可不是闹着玩,她前世看过不少新闻,实在可怕。 “那我们进去吧。” 南希推开房门,几人走入病房。 房里同样一片嘈杂,潘妮缩在最靠里的角落,哭得浑身发抖。两名护士站在一旁宽慰,却丝毫不起作用。 另一边站着一男子,正双目赤红地高声朝潘妮咒骂着什么。要不是两名保安死死拦着,恐怕早就冲过去殴打她了。 洛玛快步跑到潘妮身边:“潘妮,别哭了,余来了。” 听见余夏的名字,潘妮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哭声稍稍一顿,待余夏走到跟前时,她猛地起身扑进余夏怀里。 “余,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余夏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她颤抖的后背:“没事,你把事情完完整整给我讲一遍,说不定很快就解决了。” 潘妮点点头,从余夏怀里退了出来,抽抽搭搭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 被送去抢救的病人名叫罗宾奥利弗,62岁。三个月前因癌症被送来医院治疗,一直都是潘妮负责。 今天中午,潘妮像往常一样给罗宾送来治疗的药物,以及一片止痛用的吗啡。 “真的就只有一片,药房那边都有登记记录。每天我只给他分发一片吗啡,还会亲眼看着他服下去。我实在不清楚他从哪弄到那么多,还……还全部吞了。”潘妮说着,眼泪又簌簌滚落。 “fu*k,你这个贱人胡说八道!不是你给的,我父亲哪里来这么多吗啡。还说盯着他吃药,我在这里陪护我父亲半个多月,从来就没见过你监督他吃药,你还敢撒谎!” 男人越说情绪越发失控,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蛮力,猛地将控制他的两名保安一把掀开,快步朝着潘妮直冲过去。 20. 孙女 余夏眸光沉沉地落在地上的男人身上,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违和感。 按理说,得知父亲还有极大的抢救希望,身为儿子应该欣喜、雀跃。可眼前的男人,脸上没有半分庆幸,反倒透着浓浓的失望,以及超乎寻常的平静漠然。 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在余夏脑海中炸开。 难道……是男人亲手给父亲喂下了过量吗啡? 余夏看男人的眼神瞬间变了,趁着男人被丹死死压制、无法动弹,她立刻翻开潘妮的剧本,快速翻阅起来。 片刻后,她快步走到潘妮身前,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轻声开口:“别怕,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你无关。” 闻言,潘妮原本黯淡惶恐的眼眸骤然一亮,慌乱的心神也瞬间安定下来。她惊喜地望着余夏,声音发颤:“余,你……” 余夏笑着轻轻颔首,随即转身,款款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你说你父亲食用的大量吗啡,都是潘妮提供的。” 男人抬起头,打量了余夏两眼,随即拔高声调,怒骂道:“没错!就是这个小biao子故意——啊!” 脏话还没说完,丹手腕微微发力,再次扣紧他的胳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男人痛得惨叫一声,剩余的话语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警官!你压着我干什么!真正的凶手是她!”男人疼得浑身抽搐,愤愤嘶吼。 丹神色冷硬,不为所动:“案子还没开始调查,哪里来的凶手。” 余夏顺势轻声开口,字字清晰,响彻整个病房:“是啊,况且那些过量吗啡,不是你亲手送到你父亲手里的吗。”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瞬间炸开在众人耳边。病房内哗然一片,大家跟着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我就说潘妮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对啊,潘妮一向最守规矩,对病人也细心负责,怎么会给病人那么多吗啡。” “可是,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爸爸下药。” 众人面面相觑,丝毫没人怀疑余夏的话,反倒纷纷揣测男人的作案动机。 毕竟余夏神算的名头早已传遍整座医院,即便有人没找她算过命,也听闻过她料事如神的本领,心底早已对她深信不疑。 男人听着那些话,心里一阵慌乱。 他自认做得十分隐蔽,连摄像头都提前破坏掉了,这女的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抬眼仔细打量余夏,见她生着一张亚洲面孔,又穿着一身病号服,便将余夏当成了在医院治疗的精神病,当即嗤笑道。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疯子,少在这里造谣诽谤!那是我父亲,我怎么可能害他!” 余夏淡淡颔首,笑道:“我知道,如果不是你爸爸,你还起不了杀心。” 男人表情变了变,陡然拔高音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为什么要杀我爸爸。好,就算我要杀,那一大把吗啡,我又是从哪来的。” 他的话瞬间点醒了在场众人。 医院对吗啡管控极其严格,每次仅会按需发放一两片,可急救医生方才明确说过,老人摄入的吗啡足足有十几片之多,数量悬殊极大。 众人神色愈发疑惑,连洛玛都悄悄挪到余夏身侧,低声询问:“余,你确定是他做的,会不会弄错了?” 在洛玛心里,余夏的算命从无差错,那这时出现问题,一定是余夏认错了人。 余夏轻轻摇头,扬声对众人道:“他确实没有办法一次性弄到这么多吗啡。” 男人闻言,以为余夏自知理亏、准备改口道歉,当即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可下一秒,余夏的话直接让他的笑容僵死在脸上。 “那些药片,是老人自己攒的。” 众人皆是一愣,立刻有人提出质疑:“是老人的也不对呀,他又是怎么攒的那么多吗啡。” 余夏没有解答,而是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潘妮。 潘妮下意识环顾四周,随后迟疑地指着自己,错愕道:“我?” 余夏点头。 潘妮连忙摆手,急切辩解:“不是我!我真的没有给他这么多药!” 余夏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问道:“我没有算错的话,你每隔两天就会给罗宾一片止痛吗啡,对吗?” 潘妮连连点头,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解释:“没错,他说治疗太痛了,他年纪大了,实在扛不住,特意拜托我给他拿些止痛的吗啡。可我都是问过医生,得到准许后才给他的,而且每次我都看着他吃下去,他哪里来的那么多药。” “他根本没有吞下去。”余夏一语道破关键。 潘妮瞪大双眼:“不可能!我明明亲眼看着他——” “他每次都会把药片藏在舌头底下,等你离开病房,再偷偷吐出来收好。日积月累,就攒下了十几片吗啡。” 潘妮捂住嘴,浑身震颤,依旧无法相信这个事实,正要开口询问老人为何要这么做,一道苍老激动的声音骤然插了进来。 “一派胡言!罗宾是我见过最乐观豁达的人,况且他还有个乖巧可爱的孙女等着他康复,他怎么可能偷偷攒药自杀,你是哪来的骗子!” 老头越说越激动,看向余夏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潘妮连忙低声向余夏解释:“他是罗宾爷爷的邻床病友,戴维先生。”说完,她也满脸迟疑地看着余夏。 “我印象里,罗宾爷爷一直积极配合治疗,心态极好,我也……实在不敢相信他会主动吞食吗啡轻生。” 戴维见潘妮也这般说,神色稍稍缓和,语气愈发坚定:“没错!罗宾不止一次跟我说过,等病好了就去伦敦陪孙女,还要看着她结婚生子。这样一位满心都是盼头的老人,怎么可能轻生!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从哪听来这些荒谬说辞,但我绝不允许你污蔑罗宾!” 说到激动处,戴维甚至要上前与余夏对峙。潘妮见状,立刻挡在两人中间,挤出笑容安抚:“戴维先生,您先别激动。余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绝对不是故意污蔑罗宾先生,要不我们先听她把话说完。” 洛玛也连忙上前劝解,试图稳住老人的情绪。可余夏却轻轻推开两人,直面情绪激动的戴维,语气平静却笃定:“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没有说错。罗宾的孙女,早在一个月前就意外离世了。” 这话落下的瞬间,整个病房骤然死寂。无论是戴维、南希,还是围观的众人,全都满脸震惊地看着余夏。 “不可能!”戴维几乎是嘶吼出声,整张脸因暴怒涨得通红,“你污蔑罗宾还不够,现在还要无端诅咒他的孙女,简直无耻!” “我不是诅咒,只是陈述事实。”余夏神色坦然,不卑不亢。 戴维气得发笑,连连摇头:“简直可笑!若是他孙女一个月前就走了,那这一个月来,罗宾每天在和谁打电话?每天下午三点准时通话,全病房的人都可以作证!难道你要告诉我,他这一个月一直在和幽灵对话嘛!” 潘妮连忙扯了扯余夏的衣袖:“是啊余,我也经常看到罗宾先生和孙女通话,语气特别亲昵,怎么可能早就离世了……” 几名和罗宾相熟的病友也纷纷站出来作证,连洛玛的神色都动摇了几分,低声劝道:“余,要不你再算一算?” 不等余夏开口,一旁的南希率先出声维护:“我相信余夏不会乱说话,她既然这么说,一定有依据。” 余夏朝南希投去一抹感激的目光,随即面向众人,缓缓揭开所有真相。 “大家先冷静,听我说完。这一个月和罗宾通话的,根本不是他的孙女,而是他孙女最好的朋友。” “罗宾的孙女一个月前意外离世,罗宾得知噩耗后大受打击,病情急剧恶化,精神恍惚,一度濒临崩溃。他孙女的好友于心不忍,便假扮成女孩,定期和罗宾通话,只为让他安心治疗。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罗宾的状态也日渐好转,可偏偏有人找上门 ,彻底毁了这一切。” 话音落下,众人皆一脸哗然,唏嘘不已。 “太可怜了,听说他孙女今年才刚考上大学。” “难怪罗宾会突然想不开,换谁遭遇这种事都扛不住。” 唯独戴维依旧一脸固执,厉声反驳:“若按你说的,罗宾就更不可能产生轻生的念头了。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他的孙女一直还在呀。” 余夏并未直接回应,而且目光骤然一转,落在仍被丹压在身下的男人身上。 “这个就要问他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都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意思,跟他又有什么联系?” “我的上帝,我怎么越听越头大。” “我的天呐,你快点告诉我真相吧,我已经完全搞不懂这一切了。” 在众人的催促下,余夏不再卖关子,语气骤然变冷,指着男人道:“他确实是罗宾的亲生儿子,但早在几年前,就因为嗜赌成性,险些害得亲生女儿被卖掉,被罗宾赶出了家门,并放话永不相认。为此,他一直对父亲怀恨在心,在得知女儿离世、父亲重病住院后,便立刻赶来医院,就等着罗宾病逝,好继承家产、继续赌博挥霍。” “可后来他意外发现,罗宾早已立下遗嘱。倘若孙女不慎离世,所有家产尽数以孙女的名义捐赠出去,他一分一毫都捞不到。于是他逼迫罗宾修改遗嘱,可都被罗宾严词拒绝。恼羞成怒下,便将孙女死去的真相揭穿,彻底击碎了罗宾唯一的念想。罗宾一时承受不住,便起了轻生的念头。” 余夏说完,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男人的冷血歹毒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亲生父亲呀,为了钱,竟活生生将老人逼向绝路。 连孙女的朋友都知道体谅老人的苦楚,不惜假扮成死去的好友,只为给老人一点念想,支撑他好好接受治疗。可这个亲生儿子,却一心想将父亲推入死地。 一道道憎恶的目光尽数投向地上的男人。 戴维更是气得胡须不住发抖,却仍旧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喘着粗气向余夏发问。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话,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洛玛见他这么问,当即就要上前与他说说余夏的丰功伟绩。 余夏将她拦下,淡淡开口:“很简单,给‘孙女’打通电话就什么都清楚了。” 戴维沉吟片刻,缓缓点了下头。 他走到罗宾的病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熟稔地解锁,拨出了那个一直在通话记录最上方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轻快俏皮的女声。 “嗨,爷爷,今天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转一些?” 戴维握着手机,脑海里浮现出罗宾被送进抢救室时惨白垂死的模样,喉头发紧,一时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察觉到他的沉默,语气不由得急切起来。 “爷爷,怎么不说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爷爷,你还好吗?” “我……”戴维嗓音沙哑,话到嘴边终究不知如何表达,只得把手机递向一旁的潘妮。 潘妮接过电话:“您好,我是负责照料罗宾先生的护士,潘妮。” “潘妮,我爷爷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潘妮抬眼望向余夏,看见她轻轻颔首,才迟疑着开口:“确实发生了一些状况,不过请你先不要过度慌张,罗宾先生已经送去抢救了。” 这番话并没有安抚住对面的人,女孩的声音愈发焦灼。 “怎么会这样,前几天通话还一切好好的!我现在马上赶过去,潘妮小姐,求求你们,一定要尽全力救治我爷爷。” “我们会的,请你放心。另外,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匆忙收拾物品的动静。 “你想问什么?” “你……并不是罗宾先生的孙女,对不对。” 21. 吗啡 那头的声音骤然一停,隔了好半晌,才再度传来迟疑的声响:“你……你什么意思?” 潘妮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你是罗宾爷爷孙女的朋友对不对,你别害怕,我没有别的恶意,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听筒那端陷入长久的静默,片刻后,一道低沉的女声轻轻响起。 “没错,我并不是罗宾的孙女,我是艾莉丝的朋友,名叫艾西。求你们千万不要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罗宾爷爷,他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潘妮长长吐出一口气,压在心头那座因工作失误酿成悲剧的重担,终于落了地。她声调稍稍上扬:“艾西小姐,我绝对不会乱说。只是罗宾爷爷已经得知真相了,这事电话里三言两语讲不清楚,如果你有空,可以过来一趟。” 听筒里再度传来一阵收拾东西的动静。 “好,我现在就动身,晚上就能赶到,罗宾爷爷就拜托你们多照看了。” “你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抢救他。” 通话挂断,病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戴维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发烫,方才他还厉声斥责余夏,骂她是骗子,说她满口谎言,可眼下现实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余夏说的全部属实,罗宾的孙女早已离世。那么,真正将罗宾推向绝路的人,不是护士,而是…… 戴维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地上的男人身上,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大步上前,抬脚便往男人腰腹踹去,边踹边厉声怒骂。 “你这个混账!那是你的亲生父亲!就为了钱,你竟然这么害他!” 男人被踹得嗷嗷痛叫,依旧矢口否认。 “不是我!别听她胡说八道!他们是一伙的,设局骗你们的!” 见他事到如今还在狡辩,戴维怒火更盛,正要再抬脚,被潘妮一把拽住。 “戴维先生,冷静一点,你有高血压,要注意身体。” 戴维按着胸口,喘着粗气,借着潘妮的力道,跌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我知道,我只是……替罗宾惋惜。” 说罢,他又痛心疾首地指着地上的男人,咬牙骂道:“简直畜生不如。” 周围围观的人也纷纷出声痛斥,有人疑惑发问:“可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污蔑潘妮护士?” 一句话点醒众人,是啊,他为何要栽赃潘妮? 难道只是为了开脱自己的罪责,才将全部过错都推到潘妮头上。 余夏淡淡开口:“道理很简单,他拿不到遗产,就没有钱继续赌博。攀咬潘妮和医院,就能够索要一笔赔偿,好继续挥霍度日。” 众人脸色骤变,看向男人的目光瞬间充满鄙夷与愤恨。有人捡起地上碰倒的药瓶,朝他砸了过去。 男人被丹死死按在地上,根本没法躲避。一边痛呼,一边慌乱辩解。 “你们别听她满口胡言,她纯粹是在造谣!”男人目露凶光,死死瞪着余夏,“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我要起诉你!” 余夏微微耸了耸肩:“无所谓,警察马上就到,你跟他们解释清楚了,再想怎么起诉我吧。” 听见“警察”二字,男人神色明显慌乱了几分,目光飞快瞟向病房门口,萌生逃跑的念头。可转瞬间,他便放弃了。 笑话,就算警察来了又能怎样。那些药是老头自己偷偷攒下的,也是他自己吞下去的。他不过是告诉了老头真相而已,难道因为这几句话,警察就要把他抓了。 想通这个,男人反倒镇定下来,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 “警察又能怎样,我没做过亏心事,怕警察做什么,倒是你,”他直勾勾盯住余夏,“我一定会起诉你,我要你为你今天这些话,付出代价。” 面对他的威胁,余夏毫无惧色,反倒轻笑一声:“那药的确是你父亲悄悄攒下来的,可他吞下去后就反悔了,想要把药吐出来。是你死死捂住他的嘴,捏住他的鼻子,逼着他把药片全部咽了下去。一直等到他陷入昏迷,才假意出去叫医生。你不是凶手,是什么!” 说到后半段,余夏的语气骤然变得凛冽,目光锋利如刀,直刺向男人。 男人被她看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怎么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他望向余夏的眼神里盛满了畏惧,可嘴上依旧不肯松口,拼命狡辩。 “你……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 余夏挑眉:“有几粒没吞下去的药,都被你藏在了身上,只要找到它,就知道有没有了。这些药,就在……” 余夏刻意放慢语速,眼神慢悠悠地在男人身上来回打量,仿佛早已看穿藏匿之处。 男人被看得浑身发僵,眼神慌乱,不住地眨动眼皮。 “它们就在……”余夏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在他身上缓缓游走,好像明知药品在哪,但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戏耍他。等自己什么时候玩高兴了,再揭晓答案。 没过多久,男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身体猛地剧烈挣扎。丹一时不备,竟被他挣脱了桎梏。 几乎一瞬间,男人就目光阴狠地朝余夏猛冲过去,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拳头就要落到身前,余夏没有半分迟疑,抬手用手肘护住面部,右腿飞快抬起,狠狠朝他下腹踹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男人痛苦地捂着下面,弓下了腰。 丹立刻快步上前,再度扣死他的双臂。男人依旧拼命扭动,目光死死盯着大门,一心想要逃窜。 但丹岂会让他再次得逞,毕竟刚刚让他挣脱,都差点害了余夏,这次要是再抓不住人,他以后怕是也别想跟着余夏混了。 想到这,丹心下一狠,什么也不顾了,干脆利落地使出一记过肩摔。 “砰”的一声,男人后背重重砸在地板上,痛得直接失声。下一秒,他的右手就被手铐牢牢锁在了病床床腿上。 “这下我看你还往哪跑。” 丹蹭了蹭鼻子,一脸势在必得。 男人蜷缩在地,疼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余夏迈步上前,丹以为她要替自己出口恶气,连忙挪动脚步想要给她腾出位置。转念又想到,这人已经伤成这样,万一余夏没收住力,让这男的以后都不行了,那余夏不也要出事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伸手拦住余夏。 “余,千万别冲动。” 余夏疑惑地看向他:“我冲动什么?” 丹瞥了眼地上痛不欲生的男人,余夏瞬间读懂他的心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有那么蠢吗?” 丹:…… 余夏不再理会他,伸手指向男人身侧滚落的一小团纸包:“你看那是什么。” 丹蹲下身仔细端详:“一团纸,从哪里来的?” “刚刚你摔他那一下,从他身上掉出来的,我怀疑里面就是没被吞下的吗啡。” 丹神色一凛,伸手就要去捡,余夏急忙拦住:“别直接用手,垫个东西,万一破坏上面的指纹怎么办。” < p>丹顿时懊恼地一拍脑门,他怎么把这么关键的事都忘了。他立刻找南希取来一副医用手套,小心翼翼捡起纸包,缓缓拆开。 只见几粒药片静静躺在纸中,药片表面还有非常明显的被唾液浸润过的痕迹。 众人当即想起余夏先前所说,看向余夏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戴维更是呆立当场,久久说不出话来。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男人冷笑一声,故作轻松:“找到了又能怎样,几粒药而已,又能证明什么。” “那这粒药要是沾了你手心的血呢?” 余夏从丹手中取过手套戴上,从纸包里捏起一粒药片,举至半空。为了让男人看得真切,她特意往前凑近了几分。 男人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赫然裂开一道细小的,被咬破的伤口,他之前竟完全没有察觉。 他喉结滚动,猛地探出手就要抢夺药片。但余夏反应更快,在他抬手的瞬间,便快步退到丹的身后,将药片放回纸团仔细包好,郑重交到南希手上。 南希神色肃穆,如同捧着至宝,双手稳稳托住,半点不敢大意。 眼见证据确凿,男人彻底情绪崩溃,嘶吼着破口大骂。 “你这个女人!我绝不会放过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疯狂扭动身体,手铐将手腕勒出一道青紫色的印痕,却浑然不觉,只用近乎要吃人的凶狠眼神死死盯住余夏。 丹上前一步,整个人挡在余夏身前,隔绝开男人狰狞的视线。又随手扯过一块抹布,塞进男人嘴里堵住他的叫骂。 等到警方赶来时,男人被嘴里的抹布闷得直翻白眼,狼狈不堪。 待警察将人押走后,病房里当即爆发出一片欢呼声,还有不少人嘱托警方,务必要严惩男人。 洛娜:“余,你也太厉害了。” 潘妮:“余,谢谢你。” 南希神色依旧带着后怕,接过话头:“余,非常感谢你对潘妮以及对医院的帮助,若是没有你,潘妮和医院都怕是…”顿了顿,她问道,“我还有一个地方没搞懂,你能不能给我解答一下?” 余夏示意她继续讲。 “你怎么确定药品就藏在他身上,他不能扔掉吗,这样就不会留下这份关键证据了。” 南希的疑问,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困惑,大家纷纷安静下来,一齐望向余夏。 “这个嘛……”余夏冲她眨了眨眼,并未说下去,只留下一抹神秘的笑容,转身走出了病房。 不是余夏故作高深摆架子,实在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那根本就是她乱猜的。 这个狗系统总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刻给她掉链子,只告诉她剩下的药被男人藏了起来,并未告诉她具体藏在哪。 她猜测应该是被男人藏在了身上,毕竟一会儿警方来了,肯定会对病房进行搜查,将药品留在这里太过于危险。 刚刚听潘妮说,男人来医院才不过一个礼拜,对医院应该不是很熟悉。在这种情况下,藏在自己身上或许是个最稳妥的选择。 所以她才故意言语刺激,激怒男人,引诱他失控袭击自己。本打算等丹制服对方之后,再借机上前搜寻证物。 没料到丹出手如此干脆利落,一记过肩摔,直接把药摔了出来,倒是省去了她一番功夫。 余夏离开后,病房内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却并没有因此停歇。结果就是第二天,余夏的病房被大家伙挤得水泄不通。 22. 怀特 不光护士、病人围过来看热闹,就连戴维这个小老头也凑了过来。 见余夏一直瞟自己,戴维脸上有些挂不住,慌忙辩解:“我……我可不是来算命的,就是过来看看,随便看看。” 罗宾已经脱离危险,他也从罗宾孙女好友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真相,心里清楚,之前确实是自己错怪了余夏。 今天特地过来,一来是捧个场,二来也想道一声歉。可奈何现场人挤人,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只能僵巴巴立在床头,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老头不主动搭话,余夏也不追问,转头询问其他人想要算些什么。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想问姻缘,有人想问前程,还有人牵挂自己的病情。众人七嘴八舌吵作一团,吵得余夏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第一次体会到,顾客太多也不全是好事。 余夏正要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打算逐个问询,戴维却抢先一步站出来维持秩序。 “大家先静一静,一个一个来。这么七嘴八舌的,叫大师先回应谁,岂不是全乱套了。” 众人闻言稍稍收声,可没过两秒,争执又起。 “大师,先算我的!” “是我先来的,该我!” “我比他到得更早,先看我的!” 病房里再度喧闹起来,比方才还要沸反盈天。 戴维干脆踩上一把椅子,高声喊道:“大家安静!要是信得过我这老头子,由我来给大家排个先后顺序,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掂量着这个法子可行与否。最后实在争不出个先后,便纷纷点头应允。 “行,那就由你来排,可不能乱给我们排号。” “放心,我老头子绝不糊弄各位。” 说罢,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纸片,取下别在胸前的钢笔,刷刷地在纸上写下编号,中途还不忘扭头问余夏:“你今天大概能看多少人?” 余夏心里也没底,从前找她算命的客人从没有这么多,一天最多四五位。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刚九点,离晚上还早,便大手一挥:“十个吧。” 戴维点点头,飞快写好序号,按照众人到场的先后次序逐一分发下去,在场竟没有一人提出异议。 余夏略感讶异:“你居然能记住所有人的到场顺序?” 戴维面露几分得意:“我年轻的时候做过酒店服务生,每天接待形形色色的客人,比这多得多,我都能记住他们的每张面孔,这点小事算什么。” 余夏忍俊不禁,心想着这老头不抬杠的时候,倒也挺可爱的。 “那大家就按着手里的序号,依次上前。” 第一位客人,是坐在余夏身边的一位病人。他身形枯瘦,面色憔悴,看着格外孱弱。 “大师,我想问问,我还能活多久,能不能撑到我儿子婚礼的那一天。” 男人眼底一片死寂,虽是在发问,却仿佛早已预知结局,只是想要从余夏口中得到一个确凿的答复。 余夏看得心里有些难受:“告诉我你的全名。” “怀特?弗格斯。” 余夏颔首,点开记载着怀特命运的那本书。可看完书中内容,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的愿望确实能够达成,可若是知晓背后的真相,恐怕他不会想实现这个愿望了。 怀特敏锐捕捉到余夏难看的神色,本就灰败的脸上,又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下唇不住颤抖。 “大师……我是不是时日无多了?” 此话一出,病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倒也不是,你还可以活很久。” 怀特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骤然松弛下来。可转瞬,他便品出了话里的另一层含义,整个人像受到惊吓的猫,猛地绷紧:“你的意思是,我儿子会出事?” 恐惧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没有,你儿子不会有任何危险。”余夏赶忙安抚。 怀特的身体又稍稍松懈,可余夏顿住的话音,又叫他重新悬起一颗心。 “只是……”余夏迟疑着,不知该怎样措辞。她朝戴维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去找苏菲过来。 戴维领会,快步走出病房。 怀特不解地看着她:“到底怎么了?既然我能长寿,儿子也平安,那我总该可以参加他的婚礼,对不对?” 余夏先是点头,随即又轻轻摇头。 怀特彻底被搞糊涂了,不由得急躁起来:“你到底会不会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先稍作等候。”余夏只能先稳住他。 等到苏菲赶来,余夏才看向怀特,尽量把话说得委婉:“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你确实能够活着出席你儿子的婚礼的那天。只是,那孩子,恐怕并不是你的儿子。” 怀特脸上血色一滞,茫然地望着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不是我的儿子?” 余夏深吸一口气:“意思就是,你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方才还病恹恹的怀特,骤然爆发出一股力气,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怒火翻涌。 “沃克是我一手带大的,所有人都说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就连我父亲都说,他简直是复刻了年少的我!如果你算不出来,大可直说,何必讲这种荒唐话!” 怀特说完便要转身离去,一刻也不愿多待。余夏没有阻拦,只是平静出声。 “大家说他像你,是因为他其实是你的亲弟弟。” 这话如同平地炸开一记惊雷,让病房再度陷入死寂。怀特脚步被钉在原地,呆立不动,宛若一尊木头雕像。 余夏担心他受刺激晕倒,立刻示意苏菲上前查看。可苏菲刚靠近,怀特便侧身躲开了她的触碰。 他缓缓转过身,神情扭曲又荒谬,带着几分被气出来的笑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说,我的父亲,和我的妻子……” 他说不出口剩下那两个 字。 “我真是病昏了头,才来你这里算命,你根本就是个骗子!”他一把挥开苏菲,又伸手指向戴维与苏菲,,“还有你们,和她同流合污,全是骗子!我会向医院投诉你们的!” 说罢,怀特愤然转身离开。 余夏却不愿就这样放他走。 她可以忍受怀特辱骂她,但却不能任由他迁怒苏菲与戴维,更不想因为这件事再给苏菲惹上麻烦。 “你心里应当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你的身体很难让妻子受孕。可你们成婚才三个月,她便怀了身孕,你就从来没有过一丝怀疑吗?” “难道你甘愿把亲弟弟当成儿子养大,心甘情愿被人蒙在鼓里戏耍一辈子?” 怀特脚步猛地顿住,过往妻子与父亲种种过于亲密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飞速闪过。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下意识摇头否认。 可无数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如同潘多拉魔盒被掀开,一股脑涌了出来,逼得他不得不直面这个残酷的猜想。 怀特情绪濒临崩溃,疯狂摇晃脑袋:“不会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边是他深爱多年的妻子,一边是他敬重的父亲,这样的真相,他完全无法接受。 余夏:“你若是还不信,可以去做亲子鉴定,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一旁围观的人也跟着纷纷劝说。 “对啊,去做鉴定就一清二楚了。” “这家医院就能做,几天就能拿到结果。” 怀特依旧不停摇头,内心万般挣扎。他既渴求真相,又无比惧怕那个最坏的结果。 倘若一切属实,这么多年,他岂不一直被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当成傻子玩弄。 怀特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喉头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苏菲再次上前想要搀扶,却被他摆手拒绝。 他需要一个人,好好安静想一想。至于亲子鉴定,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眼神黯淡,脸色比来时更加憔悴,拖着沉重的步子艰难往门口挪去。围观的人看着他这般模样,自觉给他让出一条通路。 走到门口,怀特忽然停下脚步,颤巍巍回过头。 他想问,那个自己疼到大的孩子,是否早就知晓全部真相,究竟是真心把他当作父亲,还是也在一同演戏捉弄他。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怕听到那个答案,那个让他绝望的答案。 但余夏早已通过他的神色,读懂了他心中的疑问与担忧,轻轻点了下头。 怀特顿时万念俱灰。 原来连那个孩子也知情,他们三个人,竟联手把自己当成笑话。 巨大的痛苦席卷而来,他只觉得自己这一生荒唐可笑,几乎生出轻生的念头。 就在绝望快要将他彻底吞噬之际,余夏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晰地传到他耳中。 “可在他心里,一直把你当成亲生父亲。” 23. 绿帽子 怀特不敢相信地睁大了双眼:“什……什么意思?” “他十二岁那年就知道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了,那一次他逃学回家打游戏,意外撞见了你妻子和……” 望见男人骤然剧变的神色,余夏于心不忍,略过了那一段不堪的场面,继续说道:“他听见了自己的身世真相,无法接受,就发了一场高烧。” 怀特的脑海里瞬间浮起儿子那次凶险的高热,那烧来得又急又猛,他从未见儿子生过这么严重的病。吓得整日陪在儿子身边,寸步不敢离开。 自那次发烧,儿子不知为何就与妻子疏远了起来。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妻子忙于工作,没能多陪伴他,让儿子心生怨念。万万没有想到,根源竟是这。 一瞬间,多种情绪翻涌上来,有对妻子和父亲的愤恨与怨念,也有对儿子的心疼,一齐压得他心口发闷。 “好在你悉心照料,他才挺过那一劫。”余夏接着说道,“从那以后,他便只认你这个父亲。至于另外两个人,在他心里早已和陌生人无异。” 怀特脸上缓缓绽开一抹释然的笑意,还好,还好儿子没有和他们一起来欺骗自己,他是真心把他当作父亲看待。 至于妻子与父亲,他已经不想再纠结,也不愿再计较。 他猛地挺直脊背,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一般。快步走到余夏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连连道谢。 “谢谢你,大师,真的太感谢你了。方才是我愚昧,无端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是我的不对。” 此刻他对余夏的本事再无半分怀疑。连儿子年少时那场高烧都能算得分毫不差,怎么可能是招摇撞骗的骗子。 “其实我也该向你道歉,我……” 余夏想说自己不该冲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他的丑事。 怀特却抬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不必道歉,大师,是我先出言污蔑你的。对了,方才你说我命长,这话是真的吗?” 他语气小心翼翼,眼底满是真切的希冀。 余夏郑重点头:“是真的。你体质偏弱,常年小病不断,但并无致命危险,的确是长寿之相。” 怀特长长吐出一口郁气:“太好了,太好了,我还可以多陪我儿子几年。我还要离婚,和……那个人断绝父子关系,我再也不愿跟他们有任何牵扯。” 他越说越是振奋,仿佛洗净自己多年的屈辱般。又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数也不数,一股脑全塞进余夏手里。 余夏低头一看,全是大额钞票,当即就要推回去。 怀特却执意不肯收回:“大师,你让我不用再做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这点钱你就收下吧,我还觉得太少了呢。” 一旁围观的众人也纷纷附和。 “收下吧,换作是我,能得知这么个严重的事情,我也愿意给。” “是啊,要不是大师,他说不定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那也太凄惨了。” “收下吧收下吧。” 架不住众人劝说,余夏便不再推辞,把钱收了下来。 怀特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病房。 他一走,病房内再度喧闹起来。拿到二号号牌的人已经迫不及待挤到余夏身边,催着她为自己看看。 围观人都好奇地盯着他,看看还能有什么劲爆的八卦,唯有一人神色若有所思。他紧紧攥住手里写着号码的纸条,最后一言不发,快步走出了病房。 住院部二楼,走廊尽头的病房里。 一女人正抱着刚出生的小女儿,靠坐在病床上低声柔声哄逗。一个金发俊朗的小男孩端着满满一大碗沙拉走了进来,碗上还铺着一块烤鸡胸,油光鲜亮,看着十分诱人。 男孩两手小心托着碗,眼睛死死盯着脚下,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生怕稍有不慎就把碗摔碎。 可纵使万般小心,走到病床跟前时,还是被脚下一块尚未清理干净的水渍弄得脚下一滑。 “啊——” 男孩身子往前踉跄扑出,伴随着“啪嗒”一声脆响,瓷碗摔在地上裂成几瓣。饭菜撒了一地,男孩的膝盖、手肘也磕得通红。 他全然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第一反应就是慌忙爬起来捡拾满地碎瓷。可碗的边缘锋利无比,几下就把他的指尖划开好几道血口子。 男孩仿佛感觉不到疼,仍旧埋头去捡碎片,望着满地糟蹋的食物,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床上的母亲看着男孩,眼中没有丝毫疼惜,当只劈头盖脸地一通呵斥:“连端个饭都做不好,你是想饿死我吗。我刚生完孩子,一口热饭都吃不上,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越说越气,她一把掀开被子下床,抬手狠狠一推。男孩踉跄着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面,才堪堪稳住身形。 隔壁床的一名孕妇看不下去,出声劝解:“孩子还小,打碎一只碗而已,再买一个就好了。” 女人却并不领情:“这根本不是碗的问题,是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母亲,一点都不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男孩死死咬住嘴唇,用力摇头,可女人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转头继续安抚怀里啼哭的婴儿。 男孩望向被母亲小心翼翼抱在怀中、低声细语哄着的妹妹,强忍着眼底的泪水,无力地垂下了头。 方才劝和的病人瞧着于心不忍,再度开口:“女士,这话未免太伤人了。这几天我都看在眼里,孩子年纪那么小,连学都没去,天天过来伺候你,怎么就心里没有你了。” “心?”女人冷冷嗤笑一声,“他骨子里就随了他那个……”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收住话音。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脸戾气的男人闯了进来。 这人正是方才在余夏病房排队等候算命的德霍尔,他平日里酷爱赌马,手里但凡有点钱,全都扔在了赛马场上。 这几日手气极差,输得身无分文。听说医院来了位料事如神的大师,便想来碰碰运气,算算哪一匹马能够取胜。谁知到了那里,反倒吃了个绿帽子的大瓜。 起初他只当作热闹来看,暗自嘲笑怀特愚蠢,被妻子和老父亲耍得团团转。可笑着笑着,他心里骤然一凉,猛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自儿子长大,总有人说他长相俊秀,跟自己一点也不像。从前他只当旁人是嫉妒儿子长相出众,并未放在心上。可方才听完怀特的遭遇,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难道,自己的妻子也背叛过他? 他儿子,是妻子是跟别人生的野种!</ p>想着这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急匆匆就往妻子所在的病房赶,势必要将此事弄清楚。 进门后,他无视妻子的问候,径直走到儿子面前,捏起他的脸,仔仔细细端详许久。又冲到病床边,抓起一旁的镜子反复比对。 那镜子是隔壁孕妇的私物,见他不打招呼就擅自拿用,孕妇不悦地出声制止:“你拿我的镜子干什么,经过我同意了吗?” 德霍尔满心烦躁,懒得与那孕妇解释,只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警告她闭嘴。孕妇被他凶狠的神色吓得一缩,不敢再多言语,只悄悄摸出手机,给丈夫发消息。 另一边,德霍尔越比对,心底的怀疑就越重。他和儿子,五官样貌没有一处重合,眼睛、鼻子、嘴巴,全然不像。 德霍尔越发认定了自己心头的猜测,他猛地将镜子摔在地上,指着男孩,朝着妻子咆哮:“玛西亚!你说,这到底是谁的孽种?” 玛西亚被他这副模样吓得浑身一颤,怀里的小婴儿也哇哇大哭起来。 “你在胡说什么!当然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玛西亚嘴上答得理直气壮,可抱着婴儿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的孩子?”德霍尔怒极反笑,上前一把攥住男孩的衣领,将人拽到身前,掰过孩子的脸逼向妻子。 “你好好看看这张脸,哪一点像我?还敢说是我的骨肉!我看你就是在外头乱来,抱回来一个野种让我养,存心叫我戴绿帽子!” 他情绪越发激动,攥住衣领的手不断收紧,勒得男孩面色涨红,难受地咳嗽起来。 “你疯了!又是听谁在外头嚼舌根!我能跟谁乱搞,我每天都在为了这个家忙活,就连怀孕的时候都天天在外面干活,我能跟谁乱搞。”女人说着,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德霍尔猛地一怔,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 玛西亚怀儿子那年,他赌马欠下一大笔债务。为了还钱,妻子只能挺着大肚子外出做工。亏得雇主心善,没有辞退她,一家人这才能还清债务,不至于流落街头。 念及此处,他心底生出一丝愧疚与心疼。 是啊,自两人在一起后,妻子一直为这个家奔波劳碌,就连怀孕也不曾歇息,哪里有时间做出背叛家庭的事。 他当即松开攥着男孩的手,坐到床边,放软语气低声哄劝妻子:“是我一时糊涂胡思乱想,你别哭了,再哭把小宝宝也惹哭了。” 玛西亚依旧抹着眼泪,只是哭声明显弱了下去。 “哼,少听外人搬弄是非,他们就是见不得我们日子安稳。” 德霍尔连声应和:“对对,是我不对。”他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饭菜。 “你还没吃饭吧,我出去给你买,别再哭了。”说完便匆匆离开了病房。 直到房门关上,女人才止住哭声,背过身长长松出一口气。 余光瞥见还站在原地的男孩,她瞬间像被惹毛的猫,厉声呵斥:“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没事就赶紧回去,把家里的活都干了,别都等着我回去收拾!” 男孩被她骤然变得凶狠的语气吓得浑身一抖,顾不上满地的碎瓷,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女人望着男孩跑远的背影,眼眸一点点沉了下去,心底悄然下定了一个主意。 24. 避孕药 德霍尔走到医院门口的三明治小摊,自顾自买了一份,蹲在路边大口吃了起来,全然忘了刚生完孩子,正饿着肚子等他带饭的妻子。 他一边吃,一边暗自琢磨方才的事,越想越懊恼自己太过冲动。 他倒不是愧疚自己冤枉了妻子,而是心疼白白浪费了一次难得的算命机会。 他特意早起排队,好不容易抢到一个号牌。若是刚才耐住性子不冲动离开,这会儿早就算完了,说不定明天就能靠着大师的指点赢上一大笔,潇洒快活几日,何至于蹲在路边啃廉价三明治。 满心懊悔缠上心头,嘴里的三明治瞬间索然无味。他三两口将剩余的面包胡乱塞进嘴里,匆匆嚼咽几口,转身快步冲向余夏的病房。 这边余夏正给一对华人夫妇算命,二人多年前来到英国务工,如今在当地一家餐厅做洗碗工。 两人成婚多年,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四处求医问诊,始终无果。 今日刚在这家医院做完检查,就听闻院里有位算命极准的华人大师,当即欣喜不已,只当是上天垂怜,特意派贵人来解救他们,连忙赶来排队拿号,这会儿终于轮到了他们。 见到余夏的瞬间,夫妻俩激动得浑身紧绷,妻子更是眼眶泛红,紧张得说话都磕磕绊绊:“大师,我们终于见到您了。” 余夏听得一头雾水,她不是才开始算命几个小时嘛,怎么被对方说得像是苦等了好几个月一样。 妻子很快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补救,结果越说越乱:“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终于排到您了……不对,不是……” 身旁的丈夫无奈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示意她闭嘴,随即笑着对余夏赔罪:“大师您别介意,我媳妇嘴笨,不太会说话,没别的意思。” 妻子连忙用力点头,生怕惹余夏不快,不肯再为他们算命。 余夏性子淡然,自然不会计较这点小事,摆了摆手:“没事,你们想算什么?” 问及来意,妻子羞涩地低下头,满脸局促。男人倒是坦荡又急切,脱口问道:“大师,我们想算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孩子。您不知道,我们夫妻俩跑遍了城里大小医院,各项检查都做了,身体各项指标全都正常,可就是迟迟怀不上,我们实在是没辙了。” 说着,他神色骤然凝重,语气带着忐忑与不安:“大师,您说……我们是不是命中无子呀?” 这话一出,妻子的脸色瞬间惨白,泛红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余夏见状连忙安抚,她递过两张纸巾:“你们先别慌,把医生的检查报告给我看看。” 男人立刻从贴身的包里掏出一叠检查单递过去:“大师,所有报告都在这了。” 余夏接过仔细翻阅,男人在一旁连连感慨:“您看,我们俩身体一点毛病没有,健健康康的,怎么就怀不上孩子呢?” 说着他凑近余夏几分,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猜测:“大师,您说是不是这个地方风水不好,克我们夫妻俩呀?” 越想他越觉得合理,转头看向妻子:“媳妇,要不咱们干脆回国吧。这边工资再高,赚再多钱,没孩子又有啥用?” 女人面露犹豫,迟疑道:“可……这边的薪资确实比国内高不少……” 男人急得直拍大腿:“现在还纠结工资干什么,传宗接代才是大事,赚再多钱没人继承,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妻子被他说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最终咬牙点头道:“那……那我们就回去,先把孩子的问题解决了,以后想务工了再出来。” 见妻子答应,男人瞬间喜笑颜开,再次看向余夏:“大师,您说是不是真的是这里的问题,克得我们要不上娃。” 余夏刚看完两人的命数轨迹,一时不知要如何说,只反问道:“你们一直都在备孕,对吗?” “那可不!”男人立刻应声,“我们一直为要孩子做准备呢,我还特意给我媳妇买了营养品,让她天天吃,从没断过!” 余夏无奈轻叹一声:“你那些所谓的营养品,别再吃了。” 男人满脸不解:“为啥啊?那东西老贵了,不吃不就浪费了。” 余夏有些无语地叹口气:“因为你买的根本不是备孕营养品,是避孕药。” “我知道啊,所以一直让她吃着呢。”男人一脸理所当然。 余夏瞬间瞪大双眼,她本以为对方是看不懂英文被商家骗了,没想到竟是明知故吃。 “你明知是避孕药,备孕期间还让你妻子吃?” 这下反倒轮到男人懵了,一脸茫然地反问:“啊?避孕药不就是吃了能怀孕的药吗?备孕不吃这个吃啥?” 余夏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哭笑不得地解释:“避孕药是用来避孕、防止怀孕的,怎么可能助孕!”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满脸震惊道:“啥?居然是这个意思,我一直以为是必须怀孕的药!” 他连忙掏出手机,让余夏打出“避孕药”三个字。看清屏幕上的“避”字,而非“必”字时,他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慌乱。 妻子也彻底慌了神,跟着起身质问:“老张,怎么回事,你不是跟我说吃了就能怀上孩子的嘛,怎么就成避孕药了!” 男人此刻脑子也一片混乱,语气急躁又憋屈:“我哪知道!是老王跟我说的,他说这药助孕,我就信了!我现在去问问他,看他是不是搞错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往外冲,余夏开口将他拦下。 “不用去问了,他就是故意骗你的。” 男人越发费解,满心委屈:“不可能啊,大师,你不了解,我跟他是实打实的老乡,关系亲厚着呢。当初他在国内找不到活,还是我费尽心思把他弄到英国,给他安排工作,还帮他把妻子也接来了。我处处帮他,他没必要害我呀,还……还骗我媳妇吃这种害人的药。” 妻子也不敢相信,迟疑地望着余夏:“是呀,大师,那老王可是我们本家亲戚,不能这么害我们的,你看…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余夏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没有搞错,他就是故意的,因为他恨你。” “恨我?”男人被这个字砸蒙了,他身形晃了晃,口中喃喃,“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了,我帮他找活,帮他夫妻团聚,他为啥……” “就是因为你帮他把妻子接来了英国,他才恨你。”余夏缓缓道出缘由。 “这是什么意思?” “他妻子来到英国后,没多久就跟别人跑了。他觉得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把他妻子接来,他妻子就不会抛弃他跟别人走了。” 男人听后气得直跺脚,一肚子冤屈:“这怎么能怪我!当初是他自己苦苦哀求我,说羡慕我们夫妻俩能在国外安稳过日子,求我帮他把妻子接过来团聚。我费心费力帮他办妥,还给他妻子找了份工作,到头来反倒成了我的错,我帮人还帮出仇来了?” 女人也愤愤附和:“他媳妇跑了那不是他自己作的吗,自从他媳妇来了,他就不肯出去干活了,整天好吃懒做,天天窝在宿舍等着媳 妇伺候,换谁谁不跑!” 二人又愤慨骂了几句,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三十英镑郑重递给余夏,“大师,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不知道还要把那黑心药吃到啥时候。对了,那药吃了这么久,会不会对我媳妇身体造成什么伤害呀?” “医生检查报告里,你妻子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余夏说道,“那就说明没什么大碍,以后停掉不再吃就可以了。” 男人听后长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那药我们以后绝对不再吃了。”话落,他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一把拉起妻子就往外走,“走,我们去找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算账,这次必须把他撵回老家,不让他再在这边害人!” 女人怒气冲冲地点头:“对!必须赶他走!我还要跟老家的人好好说道说道他做的这缺德事,让他在村里也待不下去!” 夫妻俩骂骂咧咧地快步离开,留下一病房满脸茫然的众人。 只因刚才三人都是用中文对话的,旁人一句也听不懂,只看三人神色几番变化,最后夫妻俩怒气冲冲离去,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气愤的情绪。 两人一走,众人立刻围上来好奇追问。 “大师,刚才到底算出来什么事了?” “看那夫妻俩又气又急的样子,是出什么麻烦了吗?” 就连戴维也凑了过来,满脸八卦。 余夏简单将事情原委复述一遍,众人听完一时五味杂陈,既哭笑不得,又义愤填膺。 哭笑不得的是夫妻俩闹出的乌龙,气愤的是老乡知恩不报、反倒恶意害人的卑劣行径。 众人正议论纷纷,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德霍尔急匆匆冲了进来。 “大师!大师!该我了吧,该轮到我算命了!” 戴维立刻上前维持秩序:“您好先生,请出示你的号牌。” 号牌?早就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了。 德霍尔攥紧衣袖,眼神躲闪:“我……我的号牌不小心弄丢了。” 戴维微微蹙眉:“抱歉先生,没有号牌无法算命。发放号牌时我就明确提醒过所有人,号牌是排队唯一凭证,遗失作废。” 德霍尔不肯死心,继续纠缠:“我真的拿到号了,只是不小心弄丢了!刚才我妻子突然找我有事,慌乱间不知道放哪了!” 他环顾四周,想找一同排队的人帮自己作证,可看了一圈,熟悉的面孔早已不在,只能继续胡搅蛮缠。 奈何戴维寸步不让,坚持要看过号牌,才肯放德霍尔进去。德霍尔一急,伸手便推开戴维,硬要往余夏跟前挤,可才往前冲了几步,就被一道身影稳稳拦了下来。 “这位先生,没有号牌不能算命。” 德霍尔见去路再度被挡,心头烦躁,下意识就想伸手把人拨开,可瞥见对方身上的警服,刚刚抬起来的手又猛地收了回去。 “警…警长,我找大师算命。” “你有号吗?” 德赛尔噎了一下,急急道:“我有的,只是不小心被我弄丢了。都怪我妻子刚刚突然找我有事,害得我把纸条不知道放哪了。” 丹并不听他的解释,只是扭头看余夏,见余夏摇了摇头,便又板起脸道:“没有号算不了,你若还想算,明个再来吧。” 德赛尔还不死心:“我今一大早特意来领的号呀,咋就算不了了,明个…” 话未说完,丹的脸就黑了下来,手也朝腰间摸去。 德赛尔当即识趣地闭了嘴,双手抬起,慢慢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