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觊觎旧主很久了_上仁》 第1页 《亲王觊觎旧主很久了》作者:上仁【完结】 文案: <a href=tuijian/xingjiwen/ target=_blank >星际</a>时代,人类走向宇宙。 多诺万是帝国尊贵的皇子,幼时流落在外。 孤苦无依的他,辗转下成了贵族少爷阿斯里安的贴身男仆,伺候少爷并一同长大。 直到一次意外,他被发现是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从卑贱的奴仆一跃成为帝国皇族。 身为帝国掌控者的父亲和继承者的兄长为了弥补这些年对他的亏欠,对他格外呵护宠爱。没有人敢提起他不堪的过往,彷佛他从出生起就高居云端俯视众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厌恶自己为人奴仆的经历,厌恶曾经作为他主人的阿斯里安,只是碍于阿斯里安的家族背景,才不好发难。 就连阿斯里安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多年后,多诺万已是高高在上的亲王,却大龄未婚,被整个帝国的未婚男女觊觎。 而阿斯里安年纪轻轻就成为少将,却被人诬陷有颠覆帝国的狼子野心,家族也岌岌可危。 众人皆以为他在劫难逃,却未曾想皇帝陛下没有下手惩治,反而促成阿斯里安与皇室的联姻,正式和多诺万亲王成婚。 这下,许多人都等着看阿斯里安少将的好戏。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阿斯里安少将会是多诺万亲王珍藏在心中多年的白月光。 多诺万从很久很久以前还是仆从的时候,就做梦把自己的主人压在身下。 而现在,他终于梦想成真。 善于伪装暗戳戳亲王攻 X 光风霁月纯情少将受 注意: 1.双c 2.不要在意本文出现的任何科技相关内容,纯属作者编造,非可靠信息,不要被带歪了啊_(:з」∠)_ 3.纯属虚构,请勿代入现实 内容标签:<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 星际 <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 白月光 <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 先<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爱 主角:多诺万,阿斯里安 一句话简介:旧时奴仆,觊觎主人多年终得手 立意: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 第1章 相见 他曾经的主人 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半空中没有任何尘埃浮动。纯白哑光的墙面与地面纤尘不染,没有任何一丝拼接的缝隙。 秩序严谨的数个长方格块嵌在天花板上,显示出湛蓝的天幕,从中散发的光线均匀铺洒在室内。 多诺万潜意识中清楚,长方格块背后并不是真正的天空,在失去能源后那些人造物就会显露出本身僵硬死白的屏幕,但它们依旧欺骗了视觉感官,让他犹如沐浴在大自然的阳光下。 明媚的人造阳光落在半蹲在多诺万面前的男人身上,周身仿佛都笼罩上一层淡淡的柔光,整个人透着一种不似凡尘所有的温润。 棕金色的半长微卷发松松地垂落在那个男人的肩头,发丝柔软得如同上好的绸缎。他的眉骨高凸分明,为深邃的眼窝勾勒出自然的阴影,衬得那双深蓝色的瞳孔愈发澄澈。那是一种近乎极致纯粹的蓝,如同冰川碎裂后糅合了星辰的深海,将整片夜空与无垠的海洋搅成漩涡藏在眼底。 他的唇形清晰饱满,嘴角弯起弧度,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中盛满温柔笑意,专注地望着多诺万,却一字一顿地说: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要、离、开?” 声音阴森粘腻,泛着直插心底的冷意。多诺万瞬间浑身冰冷,心跳加速。 与此同时,“滴滴滴”的声音响起,如同定时爆炸的死亡恐吓声。 “嘭”! 滴滴声中,巨大的爆炸将整个<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炸成了碎片,多诺万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梦境破碎,意识回笼。 下一秒,多诺万猛地弹坐起身,睁开了眼睛。 周围仍旧漆黑一片,仅有人造卫星反射的微弱光线从窗帘缝隙中透出。 多诺万后背整个湿透,冷汗从额间流下,“滴滴滴”的声音仍在身侧响着,和心脏急促跳动的声音一同砸在耳膜上。 他伸手拿过响个不停的光脑看了一眼,接起通话,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喂。” 光脑中传出中年女人的声音:【V-605b资源星有一批重要物资约在凌晨2:23秘密运达维斯帕星港,但执行任务的队员有一个出了问题,你方便亲自去一趟吗?】 “好。” 和中年女人毫无寒暄开门见山的简洁话语一样,多诺万也没有任何废话,在简短回答后,就挂断了通话。 行动信息在数秒后就由加密通道送达多诺万的光脑上,行动安排精确到秒。 多诺万拿过床头柜上的密封小盒打开,从中取出睛片佩戴在眼球表面,视线范围内就在真实世界上就叠加了各种辅助信息,包括右上角显示的“行动倒计时 1:00:00”,下一秒,就自动跳成“行动倒计时 0:59:59”。 …… 维斯帕作为经贸重地尼布拉萨星球的首府,即使在凌晨,八维立体交通网的压力依旧不减,地上地下的交通层除了最上的一层车流稀少,其余都仅仅是保持运转流畅。 一辆外表普通的白色货车低调地从星港驶离,混在地上第三阶飞行轨道的车流中毫不起眼。 白色货车从郊区的港口渐渐驶入城区,被城市内圈安全管控网覆盖,司机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他虽然不知道车上运载的货物是什么,但是单从保密级别上看已经达到了五星。他即使已经工作了十多年,但运输保密五星的货物次数也不超过十次。 这样的货物,干系重大,每次他接手这样的任务,神经从头到尾都处于紧绷状态,时刻提心吊胆。好在之前数次并没有出现差错,他只希望这次也能顺利送达交接。 看着地图上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的车辆定位,他紧张的心稍稍安了下来。 凌晨02:41:35 多诺万的手已经放在了车门手动开启的备用把手上。 在20分钟前他已经和代号飞凌的队友会合,没有任何寒暄认识的过程,他们直接在预定时间跳上早已准备好的行动车辆。 挂着虚假牌照的私家车行驶在地上第四阶的飞行轨道上,按照智能实时规划车速向计划位置驶去。 凌晨02:41:52 多诺万和飞凌默默打开车门。 凌晨02:41:54 两个人同时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砰”“砰”! 白色货车的金属车厢顶部发出两声重物坠落的声响,连同整辆车都震了一下。 司机被惊得浑身一抖,霎时冷汗就冒了出来。 他不知道是什么落在了车厢上,但长久训练后的肢体本能让他几乎没有思考就立刻开启了车辆手动驾驶模式,猛地提速又突然减速,试图将车厢顶部的外来物甩离车体。 与此同时,原本平和的立体路网各处响起警笛,暗中保护货物的便衣警车闪烁红灯,向白色货车靠拢。 车内运载着重要货物,他们投鼠忌器,并不敢立刻开枪,只能先靠近白色货车后再看情况跳到车上或者逼停车辆。 然而,周围的正常车辆在发现白色货车的失控和四处响起的警笛声后,也混乱了起来,阻塞了通往白色货车的正常飞行轨道。 多诺万和一同跳到车厢上的飞凌分头行动。 飞凌跳到车头,一个翻越,直接踹碎车窗,连同里边的司机也被踹到太阳穴当场昏迷。飞凌拎起司机扔到了副座,自己接管了车俩。 这一过程仅仅几秒,失去司机掌控的货车并没有发生碰撞,只是稍稍向右侧偏移,吓得右后方车辆上的人惊声尖叫。在飞凌接管后,立刻恢复正常,只不过速度不降反升。 而多诺万则死死扒在飞驰的白色货车上,将携带的装置固定在车厢的各个点位上。 装置并不大,在顶部连接着钉子状的尖锐金属。多诺万也不用任何锤子,像插图钉一样,直接就将装置钉子状尖端拍入了车厢坚固的金属外壳。 他的行动迅速,在飞凌接掌整辆货车控制权的同时,他已经完成了大半的安装工作。 但同一时刻,已经有车开到了他们头上的第四阶飞行轨道,与白色货车保持了同速。 “砰”! 从第四阶飞行轨道跳下一个人落到车厢上,整辆货车跟着又震了一下。 多万诺边将手中的装置拍入车厢外壳,边朝造成车厢震动巨响的地方看去。 来人不是负责这次押送的安保人员,而是穿着光鲜笔挺的军官礼服,应该是刚在某场军部活动结束后返回。 他一头金棕色的短发在疾驰货车带起的大风中飞扬,立体的五官如同被精心雕琢过,剑眉星目正气凛然。那双深蓝色如同冰川和深海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多诺万。 多诺万瞳孔微缩,连手上的动作也跟着一顿,那张面容他再熟悉不过。 阿斯里安。 他曾经的主人。 他朝朝暮暮思念的人。 也是帝国少将,维持帝国秩序的利剑。 第2页 “砰”! 几乎是在阿斯里安跳到车厢稳住身形的下一秒,他的攻击就已经开始了。 多诺万顾不上思考太多,堪堪侧身躲过阿斯里安砸过来的腿。 目光稍移,就看见身侧车厢坚实的外壳被这一下砸得微微凹陷。 不等多诺万喘息,阿斯里安变换身形,下一个攻击又到了,多诺万只得抬臂格挡。 “砰”“砰”“砰”! 拳脚结结实实地剧烈对撞在一起,随即很快分开,又再次对击。 阿斯里安丝毫没有对眼前这个被他视作罪犯的人手下留情,招招都是杀机满满,短短几秒,就已经过了数招。 他从小就接受格斗训练,即使身处高位,也依旧没有落下身手,在军中近身格斗的实力也排在前列。按理说,寻常罪犯在他手下过不了几招,然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特别强壮的男人却游刃有余,甚至在与他缠斗的间隙仍趁机不知道将什么东西拍在了车厢上。 阿斯里安从一开始就没有轻视这个敢在城区交通网公然犯案的人,现在更为慎重。他目光不断在眼前人身上扫视,试图找到薄弱点。 眼前的人戴着面罩和套头帽,只露出淡灰色的眼眸和隐约几根浅灰色的发丝,并不符合他所知的流窜罪犯面容特征。但他牢牢将他能看到的细节记住,如果这次不慎将人放走,他也会立刻将此人挂在通缉名单上。 白色货车的车速早已超标,虽仍在第三阶飞行轨道上没有越轨,但越来越多围追车辆使得整辆车的驾驶轨迹变得七扭八拐,连同车上对打的两个人也不得不时不时停下稳住身形。 凌晨02:43:08 白色货车行驶入高桥地段,突然像失去能源一样从第三阶飞行轨道骤降,仅仅不到两秒,就从距离地面十几米的第三阶飞行轨道撞向地面慢速车道。 “砰”! 巨大的冲击力和惯性将车厢上的两个人从车顶甩脱,慢车道上的正常车辆猝不及防,闪躲间碰撞在一起爆出火焰,照亮了昏黄的桥面。 而白色货车则一刻都不停留,骤然提速到极限,直直冲进了前方的隧道。 风声呼啸。 从车顶被弹飞的多诺万在空中越过了高桥护栏,直直坠向下方几十米的树林。 这样摔下去,即使身体被强化过,也难免会受伤。 他的目光和站在高桥护栏边探身的阿斯里安对视,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被面罩遮挡并不能被阿斯里安看到的笑容。 下一刻,他手腕间的装置弹射出钢丝和吸盘,紧紧吸附在高桥底面,止住了身体下坠的趋势。 然而,已经安全站在高桥上的阿斯里安却义无反顾地朝另一个方向跳了下去。 多诺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神情错愕地将视线朝那个方向移了过去。 “啊!我的孩子!” 视线在睛片辅助下骤然拉近,高桥边男人惊恐的表情和尖叫声变得清晰,随即多诺万看到了阿斯里安严肃的表情,和跳下高桥时脸侧被风吹乱的棕金色发丝。 年幼的孩子没有系好安全带,在车辆冲撞时不慎从敞开的车窗中被撞飞出去,越过桥面,小小一团坠入夜色,只留父母绝望地在桥边崩溃呐喊,以及,那道没有犹豫立刻追随而去的身影。 “别怕!”阿斯里安单手抓住了孩子的衣服,将他朝站在高桥边的那对父母扔了上去,被那对惊慌的父母手足无措地接住抱入怀中。 “哇呜!”年幼的孩子在反应过来后爆发出惊天的哭声。 阿斯里安弯了弯嘴角,高桥上孩子爆发的哭声越来越远,他也做好准备承受高空坠地时全身骨头断裂的痛苦。 凌晨02:43:15 阿斯里安坠落的身体在树林上空突然被改变了方向,拽向了一边,与此同时,下坠的趋势戛然而止。 他的脚踝被结实但灵活的钢丝缠住,拉扯着在空中晃动。 他顺着钢丝朝上看去,又对上了那双浅灰色的眼眸。 第2章 冒犯 在脖颈处狠狠吸吮舔舐 阿斯里安难掩惊讶,他没想到他所追捕的罪犯居然会出手救他。 但他心里并没有放松警惕,他不相信猖狂到敢在城区抢劫货车的罪犯会毫无目的地救下执法者。因为同样,他不会对罪犯手下留情。 不等他多想,缠绕住他脚踝的钢丝就猛地回收,将他快速拽向上方。 等钢丝将阿斯里安拽到能够着多诺万小腿的位置,阿斯里安双腿立刻绞住多诺万的身体,一个倒挂起身翻了上去,就打算对多诺万出手,控制住这个不稳定因素。 “砰”! 多诺万单手接住了阿斯里安的肘击,同时顺势锁住阿斯里安的脖颈,不等阿斯里安做出下一步攻击,一根细小的针管就插入了阿斯里安脖颈上的血管。 顷刻,针管里冰凉的液体就被打入阿斯里安的体内。 “真是……不乖。” 机械合成音从面罩下发出,阿斯里安听见身后的人在他的耳侧轻笑了一声,紧紧贴合在一起的两个人很快在接触的部位感到彼此身体的热度。 药效几乎在液体进入的瞬间就起效了,阿斯里安浑身发软提不起劲,只能无力地任由多诺万从身后将他抱在怀里。 “你给我打了什么?!”阿斯里安心头发紧,却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阿斯里安的话,只是将头凑到他的脖颈处,蹭掉了脸上的面罩,对着刚刚打针残留的针孔吻了上去,狠狠吸吮舔舐。 “你在、唔……在做什么?!”原本还能保持冷静的阿斯里安彻底无法保持淡定,脖颈处温热柔软的触感和湿漉漉的感觉已经清楚地告诉了他,身后的人究竟对他做了怎样冒犯的事。 “停下!”阿斯里安拧着眉头,厉声呵斥自己身后那个胆大包天的人。 然而,他早就丧失了反击能力,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的他轻易就被身后的人控制住手脚,只能乖乖被圈在怀里,任由身后人肆无忌惮地舔舐他脖颈上的皮肤。 原本并不明显的针孔被吮吸到泛红,这几乎是脖颈上最明显的位置,衬衫的衣领根本遮不住这枚吻痕。 高桥正上方,追踪而来的便衣警车在靠近,警笛声和闪烁的红光连成一片。 多诺万的动作停了下来,在阿斯里安脖颈处深深嗅闻了一下,才戴好了面罩,在阿斯里安耳侧轻声说:“这就当作刚刚救了你的报酬。” 冰冷无机质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但阿斯里安却莫名从中听出了餍足和些许遗憾,让他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便衣警车已经抵达,高桥护栏边,一束高亮度白光打了下来,上边的人大声对着下方的多诺万呵斥。 说了什么无关紧要。 多诺万的视线淡淡扫过高桥边持枪对准他的安保人员,嗤笑一声。 下一刻,他收回了将他和阿斯里安两人挂在桥面下的钢丝。在安保人员错愕惊恐的眼神中,两个人迅速坠落。 失重感顿时侵袭,毫无防备的阿斯里安不由瞳孔紧缩。 短短片刻,十几米速降,将心脏跳动的节奏拉到极限,即使阿斯里安接受过无数次高空速降训练,心脏也不由像被大手抓紧了一样。 高桥下的树林快速在视野内放大,在即将触碰到树梢尖端的刹那,失重的降速骤然减弱,仅在几毫秒内就扭转成犹如从楼梯上步行走下般的速度,缓慢下降进入树林中。 阿斯里安的喉结上下滚动,心跳在胸腔内仍怦怦作响无法平静。 多诺万单手环抱住阿斯里安,另一只手揉了揉阿斯里安的耳垂:“放心,我带了反重力装置,不会让你摔伤的。” 刻板的机械音也无法掩盖话语中的温柔,但阿斯里安却因自己的处境而心底发冷。 如果他身后的这个人通过钢丝牵引爬回高桥后再逃跑,他尚有机会同其他人合作对付这个罪犯,最不济他也能找机会逃离。 然而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果断从数十米高空跳了下去,并且因随身带着的反重力装置而毫发无伤。 这里是高桥下城市保留的一片生态树林,几乎没有被人工改造过,凌晨不会有任何人在这里边,而从高桥上赶到这里搜寻过来,最快也需要几分钟,他身后的这个人早就不知道将他带去哪里了。 他从不会小瞧任何罪犯的丧心病狂,尤其,禁锢住他的这个人还在刚刚表露出对他的龌龊兴趣。 阿斯里安快速思考着破局的办法,却被多诺万放到了树下,靠在了树干上。 他抬眼就又和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的对视上,单从眼神看,他无法将眼前的人和刚刚冒犯他的人挂钩,可偏偏事实上,这个有着一双好看眼睛的人,确实对他做出了那样的事。 “你不怕虫子吧?”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 “什么?”阿斯里安不解。 多诺万半蹲在阿斯里安身前,抬手帮他整了整些许凌乱的金棕色头发,又说:“刚刚给你打的药剂没有任何副作用,你不用担心,药效在三分钟后就会慢慢褪去。” 第3页 他站起身,最后和抬头仰望的阿斯里安对视了一眼:“阿斯里安少将,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 阿斯里安瞳孔一颤,他没想到这个他没有任何印象的人却对他并不陌生。 他望进对方浅灰色的眼睛中,无法细想那句话中的深意。 还会见面?帝国秩序的守护者和破坏者的见面,还能会是在怎样的情况?! 阿斯里安心脏怦怦跳个不停,然而眼前的人仅仅留下这样一句话,就转身以极快的速度跑走,很快消失在了幽黑的树林间。 不过两分钟,多诺万就离开了这片生态林,跳上了前来接应他的车。 睛片视野的右上角处,原本显示时间的位置,已经变更为“任务成功完成”。 …… 白色货车驶入隧道后,追赶的便衣警车一部分跟着进入了隧道,一部分从高阶飞车轨道行驶赶超。 在白色货车从隧道冒出头后,所有的车又跟了上去,而前方路口已经调度了车辆强制拦截装置,只等被劫货车进入装置影响范围后启动。 但白色货车从出了隧道后就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进行危险驾驶,虽然速度依旧飞快,却没有在违反交通秩序,因而很快就被追赶上来的便衣警车逼停,甚至都没行驶到准备了强制拦截装置的路段。 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从警车上跳下,包围瞄准了已经停住的白色货车。 想象中激烈的抵抗并没有发生,甚至那辆白色货车上安静得像没有任何人。 从驾驶前排的车窗上看不到任何犯罪分子的存在,然而没有任何人会掉以轻心。 片刻后,全副武装赶到的安保人员谨慎逼近货车,动作迅速地打开车门将警用特种弹扔入车内。 刺鼻的浓烟散发,佩戴好面罩的安保人员跳进车内。 然而片刻后,安保人员从车内跳出,打出里边什么都没有的手势。 没有罪犯,没有货物,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辆自动驾驶的空车,真正的白色货车早就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领头的安保人员面色一沉,他已经意识到,早在隧道内,货车就被调换,但当时他们谁也没发现。 他的视线落在车厢各个点位处不起眼的装置上,心中叹了口气。 是视觉干扰装置。 将真正的白色货车在隧道内伪装转换成别的样子,而前后脚和它同时进入隧道的这辆相似的空车则解除了伪装。 或许就在白色货车进入隧道,他们的视线被遮蔽的刹那,就完成了这一移花接木的过程。 这是蓄谋已久的行动,连运货的车辆型号和车牌都早已被对方弄得一清二楚。 他联系上去追击多诺万的另一队,不出所料,他们也失去了目标行动轨迹,仅在高桥下的树林中与凑巧路过撞见劫车事件而帮忙的阿斯里安少将遇到。 少将行动自如,看起来并没有大碍,只不过其所追击的罪犯不见了踪影。 …… 多诺万悄无声息又返回住处的卧室后,摘下了面罩和套头帽。 瞬间,黑色从浅灰色的发根处开始蔓延,不到一秒,就彻底变成了棕黑色,而眼睛的颜色也逐渐加深,最后恢复成了原本的深灰色。 这不是什么科技力量,而是他自身的天赋能力。 就像变色<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全身会变色,他也将这种能力称之为变色龙。但归根到底,变色龙变色主要靠皮肤里的纳米晶体和色素细胞共同作用,而他则是靠调节基因位点。 因为知道是什么基因位点在起作用,所以可以精准控制达成想要的结果。 同样,面罩上也并无任何变声器。即使是机械合成音这种不像是真人发出的声音,也是由控制基因点位的改变而真实地从他的嗓子中发出的。 发色眸色和声音的基因点位,是最浅显的基因理论。 多诺万面无表情地将面罩、套头帽还有换下来的衣物丢入壁炉,火焰很快就将这些犯罪凭证销毁成灰烬。 卧室内的壁炉其实并不承担调节温度的功能,相反,为了抵消壁炉对室内温度的影响,还会额外消耗能源。这只是贵族当下最流行的复古装修,不过正好方便了多诺万处理证据。 “滴滴滴”光脑又响了起来,几乎是掐着多诺万扫完尾的时间点打来的。 多诺万接起通话:“喂。” 通话那头依旧是熟悉的中年女人的声音:【这次行动劫取的货物除了元能矿外,还有三个休眠人,已经在其头部发现了脑机接口,估计是要运送到实验室的活体储备。】 多诺万沉默片刻,问道:“休眠人的最终去向查到了吗?” 【是帝国第三生物研究所。】对面顿了顿,嗤笑一声,【看来,咱们尊贵的皇帝陛下仍旧没有放弃自己千秋万代的美梦,即使要用无数普通人的命才能堆成,他也能安然享受。】 第3章 皎皎明月 他是他不敢轻易触碰的明月 这次行动后续的相关信息已经发送到了多诺万的光脑上,他点开文档,第一张照片就是打开车厢后的现场照片。 对于任何国家和组织都极为珍贵的元能矿,每个都被放在装有缓冲物的单独容器内,装货的人丝毫不觉得这样的包装会浪费运输空间和物质资源。 而运输休眠人的舱体则充分体现了能省就省的原则,即使最刻薄的棺材匠也做不出这样的黑匣子。那三个休眠人如同被装进了多层饭盒,紧凑的空间将将容得下他们的身体,甚至其中一个身高超标的休眠人,脖子被歪到了一侧,这才刚好能装进舱体。 至于这三个休眠人的身份,通过脑机接口非常方便就将他们的记忆转换成了电子信息输入到了光脑上,没有任何加密,轻易就知道了他们是谁。 他们的背景都极其简单。 黛莉亚,16岁,<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出身,无亲族记录,晚上十点去当日第五个兼职的路上被绑架,成为非法来源的实验活体。 巴尔塔萨,24岁,脑矿公司职员,被公司和律师蒙骗,为了三百元加薪签订了有问题的工作合同,成为名义上自愿参与人体实验的志愿者。 帕登,38岁,原洛奇联邦监狱罪犯,因抢劫2.5kg装大米入狱,后因无力支付监狱修缮费被监狱转卖到待建资源星挖矿,又因产值不够倒欠矿区大额债务而被卖到帝国成为没有任何人身权利的实验活体。 他们加起来的价值不到同趟运输的元能矿价值的百分之一,原本的运输过程不会有任何安保,只不过这次运送元能矿的车厢中刚好还有空位,本着节约运输成本的原则,叠成三层的极简休眠舱也被挤进了车厢角落。 这三个人都并非大奸大恶,但无论他们成为实验活体的过程是合法还是非法,在被帝国第三生物研究所购买后,他们在法律上的身份已经变更为研究所的合法财产。 也就是说,无论以前的生活是好是坏,他们都再也回不去了。 多诺万沉默片刻,对通话那头等待他回应的人说:“锁定他们之前的记忆,然后送到我们在阿维比亚星群的脑矿公司工作吧,等以后……”他没有说下去。 他们要恢复往日身份和生活在短期内几乎不可能,甚至怕他们会私下联系以前认识的人而暴露,连记忆都要加密上锁。 “就这样吧。”多诺万不再说这三个休眠人的事,他能做的只是在偏远地区让他们开启新的生活。 但失去了过往所有记忆的他们,真的还能算完整的他们吗? 【好。】对面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这三个人已经做过了加装脑机接口的手术,锁定其大脑中的记忆很方便,基本不需要额外成本。而他们的脑矿公司也确实需要人,三个工作位还是能给出的。 说完这次行动的后续处理,通话那头的人又说:【探索号智能模型发现了一个全新资源星的坐标,预估较大可能有元能矿,我打算这几天亲自带队去那片星域看看。】 关于她之后几天行程,这只是对多诺万的通知,并不是征求意见。哪怕多诺万因为新资源星的探索充满未知的危险而劝阻她,她也不会改变主意。 没有人比他们两个更急切想要壮大自身的势力。 他们的组织并不属于任何国家,属于非法组织。在一些国家,更是认定他们建立的归序启明为恐.怖组织。所有的发展都要靠自身,即使已经度过了最初成立时的艰难起步期,也依旧不容易。 “知道了。”多诺万理解她的迫切心情,但还是加了句,“一切小心,佩内姑姑。” 通话那头的声音顿了片刻,才又出声:【好,你也是。】 【还有……】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知道的事告诉给多诺万,【这些日子,那个阿斯里安可能会有麻烦。】 多诺万闻言心头一紧,立刻追问:“具体怎么回事?是谁要迫害他?” 佩内听到他反应这么大,知道他一直没放下阿斯里安,不由叹了口气:【不清楚,这也仅是我们的情报推测出来的,应当是和派系倾轧有关。】 第4页 帝国内部权势派系复杂,多诺万一时也想不到会是谁打算对阿斯里安或其家族出手,心中焦急却没有任何办法。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 通话被挂断,光脑界面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到了凌晨04:23。 再过半个多小时,天就要亮了,但多诺万却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何时才会迎来白天。 在他漆黑的世界中,阿斯里安是唯一的明月,是他不敢轻易触碰的光亮。 他没想到在这次的临时行动中会恰巧遇见阿斯里安,在那之前,他们已经八年未见。 准确地说,在他被找回皇室后,就再也没有和阿斯里安见面。 五岁那年,他从帝国第三生物研究所逃出,流落垃圾星。也是在同年,他遇到了贵族少爷阿斯里安。 至今,已经有十九年。 …… 十九年前。 多诺万仓惶间跳上了即将开走的运输舰,他不知道这艘运输舰的目的地在哪,他只知道要逃,不能被追捕他的人抓住。 在他藏匿在运输舰上的十几秒后,运输舰就在巨大的推力下升空。 “嘭嘭嘭”! 运输舰上没有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巨大的爆炸声几乎是在运输舰升空的下一秒就在地面不远处爆发,隔着舰艇坚实的舱壁,多诺万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随着运输舰的远离而在几秒内衰减至无。 运输舰脱离了星球的大气层,进入了静谧的太空,但多诺万剧烈的心跳却没有跟着缓和下来。 他靠在冰冷坚硬的舱壁上,泪水顺着眼角溢出滚落,很快又被他用手背抹去。 明天就是他的五岁生日,然而注定没有人再陪伴他,没有人再为他庆祝。 “禾诺利亚……”多诺万小声地呢喃,双手环抱住膝盖,泪水又忍不住哗哗往外流。 运输舰上静得可怕,所有程序都是提前设定好的,在智能<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下维持着运行。 硕大的运输舰上,除了多诺万,再无一人,自然也没有氧气供应。好在多诺万的基因在出生前就被改造过,可以适应一定时间的缺氧环境。 而几个小时后,如果在他到达极限前运输舰还没有抵达目的地,那么或许他会因缺氧进入虚弱状态,亦或者死亡。 但多诺万对此并不感到恐惧,他没有见过死亡,对死亡的概念仅仅停留在字面上的理解。 在运输舰上的宇宙航行对于多诺万是漫长而孤独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自己。 他习惯了孤独,但却没有经历过只剩自己的时候。 外面的一切对他都是新鲜的,在他过去有限的生命里,纵使思想可以通过智能系统提供的信息在任何时空遨游,但身体一直被困在密闭的空间,唯一享受的天空和阳光也只是人工模拟制造的。 而现在,无论他所遭遇的对他来说是新奇陌生还是早已了解过的,都必须由他自己来面对,那个会耐心给他讲述外边世界的禾诺利亚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他孤独地在整艘运输舰中探索,很快就弄清了这是一艘运送垃圾的舰艇,而目的地,正是一处僻远的垃圾星,M-205。 垃圾星,官方名称是废弃资源处理及回收服务产业聚集星。 但名称再长,也掩盖不了这就是一座填满垃圾的星球。而这样的星球曾经大多是资源星,在被掏空99.9%的资源储存后,就会被运输来的各种垃圾填满掏空资源后留下的空洞。 五小时后,运输舰抵达M-205地表垃圾堆放场上空,大量垃圾从高空倾倒而下。 多诺万抱住废弃的棕熊玩偶,也被运输舰一同倾倒在了地表原本的垃圾堆上。 这只体型比他还大一点的棕熊玩偶是他在运输的垃圾中发现的,大体完好,只不过在屁股缝合线的位置破了几个小口子,露出里边白色的填充物。 他看到这只有些脏兮兮的大棕熊玩偶时,莫名想到了禾诺利亚。他们有着相似的毛发颜色,和同样舒适的怀抱。他抱住大棕熊玩偶,伸手拽着熊爪搭在了自己的背上,就好像被禾诺利亚抱着一样,陪他度过了煎熬的五个小时。 填充物饱满的大棕熊肚子柔软有弹性,在落地的时候没有让多诺万被垃圾堆里的尖锐物品划伤。 连续五个小时的无氧环境,让多诺万手脚发软,躺在大棕熊玩偶上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远处垃圾星上的拾荒人在看到运输舰倾倒下大量垃圾后,嗷嗷地往这边的垃圾山跑,远远看着就像是移动的火柴人,浑身黑乎乎的,只有他们的眼睛像饿狼一样好似泛着绿光。 他们跑近垃圾山后,就开始疯抢所有还能用或者还能吃的东西。 而跑到垃圾山顶的一个拾荒人,很快就在视线环顾搜索这批垃圾中最有价值的东西时,锚定了抱着大棕熊玩偶的多诺万。 比起其他废弃物品,多诺万看着可太光鲜了,根本不像被弃养的小孩,也不知道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拾荒人的肚子咕噜噜叫,脸上却露出兴奋的表情,趁着别人还没有发现多诺万,朝着他狂奔而去。 听到动静的多诺万抬起头,就与拾荒人不怀好意的眼神对视上。 那样的目光,不像禾诺利亚的温柔,不像追捕他的人那样冷硬,也不像研究所来来往往的那些研究员看他时像看没有生命的死物。 而是,充满了旺盛的食欲。 如同饿久了的人看到了丰盛美味的大餐。 多诺万心底发寒,毛骨悚然,只觉得自己被那个形容狼狈乌漆嘛黑的火柴人盯上了。 他不知道这个人会对他做什么,但绝对不怀好意。 他从大熊玩偶上站了起来,直面向他跑来的拾荒人,心跳怦怦作响。 而周围,也有越来越多的拾荒人发现了他,只不过都默默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骇人地注视着他那里。 风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那个跑上来的拾荒人兴奋地伸出黑漆漆的枯手,朝多诺万抓去,嘴里还不停吞咽着口水。 在他即将抓到多诺万的瞬间,多诺万的动作像闪电般迅速抓住了他皮包骨的手腕,朝他的胳膊和双腿重重出击。 “咔嚓”骨头断裂的脆响并不明显,但拾荒人倒地哀嚎的声音却响彻周围的垃圾山。 他的胳膊和腿不自然的扭曲,眼中满是震惊和惶恐。 他惊恐地尖叫着:“啊!大人!我错了!饶了我!不要杀我!” 凄厉的声音在垃圾山间回荡,格外明显。 多诺万的目光朝周围扫视,所及之处,所有人都默默低下了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第4章 叛国罪 跟我回去吧 多诺万暗暗松了口气,不过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冷冷地瞥向地上喊得和待宰家猪一样的拾荒人,一下就让对方将所有的声音憋在了嗓子眼。 拾荒人只觉得浑身发冷,有这样的眼神怎么会是懵懂无知的孩童,而懵懂无知的孩童又怎么出现在垃圾星?他猜想,或许这是个面容姣好的侏儒,又或许是孩童模样的人造物。 本来这样穿着体面的小孩出现垃圾星就极不合理,怪只怪他饿得发了狠,只以为是天赐的大餐,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再多观望一下就冲了上去,结果轻易就被打断了手脚。 “滚。”多诺万面无表情。 躺在地上的拾荒人却闻言立刻跳了起来,拖着断胳膊断腿也管不了疼不疼,速度飞快地逃窜消失。 多诺万没有走动,只是坐回到大棕熊玩偶的肚子上,环顾四周,心里充满了茫然。 他能打得过刚刚的那个成年人,一方面靠得是基因在力量和速度上的赋能,另一方面则是这些人本身已经极度营养不良,没有什么肌肉,骨骼也缺钙变脆。 垃圾星是星际唯一超低税率的地方,可这里的拾荒人似乎过得也并不好。 他闻了闻刚刚捏过拾荒人胳膊的手,呕,一股恶心的怪味。他不得不起身在周围找块布擦擦手,可是那股怪味附着力极强,使劲擦了半天还是若隐若现。 多诺万鼻尖酸酸的,莫名有些想哭。 他想要让禾诺利亚抱抱他,但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和禾诺利亚发色相似大棕熊玩偶。 这个不知道被谁遗弃的旧玩偶,成了他现在唯一的慰藉。 垃圾星上的温度不高,天空也灰蒙蒙的没有阳光。 多诺万对这颗不知名小星球的气候一无所知,弄不清这样的天气是不是快要下雨了。 根据他在学习机上学的知识,这样污染严重的星球所下的雨水并不干净,多具有腐蚀性,或者细菌含量超标,弄在皮肤上可能会造成过敏或者感染。 他不知道他可以去哪里,但是他知道他必须要在这里给自己找到一个临时居所。 垃圾堆到处是污渍,他不想把捡到的大棕熊玩偶弄得更脏,只能抓住大棕熊的两只胳膊背在背上。但他太矮了,大棕熊玩偶也太大了,他把超大一只的大棕熊玩偶背起来,可是它的两只熊脚仍然拖在地上,蹭到了沿途垃圾上的污渍。 第5页 这颗星球的白昼似乎极长,他背着大棕熊玩偶走了好久,天色依旧毫无变化。 周围的环境也基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依旧是望不见头的垃圾山,走过一座又是一座,无非只是堆积在一起的垃圾变了又变。但那些破旧的垃圾堆积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个别的好坏样子,最终都只融合成了这个星球天空的颜色,灰污污的。 他身边经过了一波又一波瘦成火柴的拾荒人,但见到他也只是绕路而行,并没有像最开始的那个拾荒人见到他后就猛冲过来。 或许这些游走在边缘环境的人也知道,在第一波垃圾倾倒后还能走出来的人本身就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的垃圾变得少了起来,从原本连绵的垃圾山,变得开始能见到垃圾踩实了的平地,多诺万也终于在一座堆积得高耸的垃圾山上看到了远处的小镇。 说是小镇,但其实更像是人类文明在这颗曾经的资源星上的遗迹。 巨大的钢桶耸立在小镇的中心,上方不停冒着滚滚浓烟,遮天蔽日,越靠近越能闻到那股恶心的怪味。 多诺万突然就明白了那个拾荒人胳膊上黑乎乎的污渍是什么了,应该是垃圾回收炼化后无法再利用的残渣。 也是这些垃圾处理站昼夜不停地排除废气,才使得这颗星球上的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状态。 他望向在钢桶附近的房子,除了一两座破旧的平房,其余都只能勉强算是窝棚。 现在可能正是捡垃圾的好时候,那片区域并没有多少人,他仅看到了零星几个人进出那些漆黑的窝棚。 他下了那座垃圾山,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走。 他是小孩子,而其他人都是成年人。即使他能打过一个两个这样营养不良的成年人,但他小孩的外貌肯定还会引来坏人。 他不想往那个破烂的小镇走,如果一群人包围他,他不一定就还能保护自己。 “突突突”的声音从后方垃圾山冒了出来,还没等多诺万反应过来,一辆破烂老旧的机动拖车就已经绕过了垃圾山开到了他眼前。 拖车没车顶也没车门,上边坐着个肌肉结实但脸颊干瘦的老奶奶。对方穿着印有卡通人物的背心,带着破旧起毛边的艳红色草帽,花白的头发又粗又长,编成一根麻花辫放在后边,是他目前为止在垃圾星上见到的唯一衣着身体都干净的人。 “咔突突”拖车停了下来,车上的老太看见眼前的多诺万瞪大了眼睛,多诺万也睁大眼睛对视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老太像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连忙揉了揉眼睛,可是出现在她眼前的仍旧是个孩子。 个头不高,还不到一米三,样子可爱极了,让她想捏一捏脸,背上还背着个比他自己还高的棕熊玩偶,简直要萌化她的老太心。 老太不可思议地挠了挠脸:“娃娃,你怎么会在垃圾星?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多诺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这个似乎对他没有什么恶意的老人。 老太看出了多诺万的防备,从脸上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别怕,奶奶不是什么坏人。” 多诺万后退了一步,仍旧没有说话,只是紧盯着她。 不过老太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说的这话略有些耳熟,貌似在不少给儿童的安全宣传片里听到过。 她尴尬地又笑了笑,没有下车,只是刻意放软捏着嗓子说:“哎,娃娃,你这小小一个走在外边不安全,跟奶奶先回去吧,之后奶奶帮你找家人。” 多诺万沉默着摇了摇头,又朝后退了一步。 老太无奈了,想了想说:“你饿吗?奶奶请你吃饭可以吗?” 看着多诺万疑似在考虑,她又故意恐吓:“等会儿天就马上要黑了,这里可是有很多野兽的,它们最爱吃你这样的小孩子了,赶快和奶奶回家,不然等会儿就叫它们来吃掉你。” 多诺万并不信什么野兽吃小孩的鬼话,他在这里没有看见野兽留下的痕迹,也没有看到除了他之外别的小孩。 但他对视上老人关切的眼神,还是选择相信这个和他废了半天话的老奶奶,他确实需要找一个休息和吃东西的地方。 于是,他抱着大棕熊玩偶跳上了那辆破破烂烂的拖车,和这个似乎对他散发善意的老奶奶挤在了一起。 “突突突”拖车又启动了起来,在原地突突了几声后开始向前开动。 老太很欣慰多诺万能相信她,不过想了想,她还是低头对多诺万说:“以后可别乱跟不认识的人上车了,别管说得有多好听,万一是坏人呢,可不是啥时候都能遇到我这样的好人。” 她顿了顿又特意交待:“尤其是不能跟这里的拾荒人走。”她故作夸张地伸出手在空中抓了抓说:“他们饿极了的时候最爱吃你这样肉嫩的小孩子了。” 多诺万乖乖点了点头。 “对了,你叫我帕德里娅奶奶吧,你叫什么?”老太边开车,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多诺万。 多诺万沉默片刻,说:“禾诺利亚。” “嗯?”拖车的声音太响,老太没听清。 “禾诺利亚,我叫禾诺利亚。”多诺万大声说。 帕德里娅笑了,打趣他:“哟,和帝国上将一个名,看来你长大了也能当个将军。” 多诺万一愣:“什么上将?” “禾诺利亚上将啊,你家人没告诉过你?”帕德里娅嘴里啧啧了两下,“这可是帝国有史以来最著名的几个上将之一,很多人给自己家小孩取这个名字都是因为禾诺利亚上将。” 多诺万不确定他认识的禾诺利亚是否就是这位鼎鼎有名的上将,就像这个老奶奶所说,有许多人都叫禾诺利亚。 他不由问:“帕德里娅奶奶,我能看看这位禾诺利亚上将的照片吗?” 帕德里娅笑眯眯地答应了:“好呀,等回去了我给你在光脑上找找上将的照片。” 还没等多诺万问为什么不能现在看,她就又说:“哎呀呀,都怪现在光脑越来越贵了,我之前就在出来工作的时候弄丢过一个,现在都不敢带出来了,要是再弄丢,我这把老骨头守着每个月可怜巴巴的一点工资和养老金,可再挤不出钱来买光脑了,不知道已经转过多少手的破光脑都买不起。” 话头起来了就停不下了,帕德里娅可能也很少找到人陪她说话,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据她自己所说,她是受雇于一家叫皮科德拉的小型资源公司,负责在这颗垃圾星上处理垃圾。每天的工作就是开着破烂拖车出门,把外边堆积如山的垃圾运到多诺万之前看到的那个巨大钢桶里进行回收提炼,每个季度末公司会派人来给她带必要的生活物资,然后再把提炼出的再生能源运走。 这份工作的薪资微薄,工作环境也恶劣。好在包吃包住,在垃圾星上也没有别的花钱的地方,她可以每个月把攒下来的钱给自己的两个成年的孩子还生命贷。 “什么是生命贷?”多诺万只知道企业有时候会向银行借贷,还没有听说过生命贷这样听起来像地下黑市的贷款。 帕德里娅叹了口气:“哪是什么地下黑市放的贷,都是官方正经的机构搞出来的。” 她耐心给多诺万解释:“每个人从未出生的时候就开始占用星球的资源,所以必须交纳出生税,像咱们帝国是按照出生时所在城市每年平均地税的80%收,其他国家也各有不同的征收标准。如果父母在孩子出生时交不起,那孩子就只能自己背生命贷了。” 说到这,她又叹了口气:“我家两个孩子现在都四十多岁了,从他们出生后我就在拼命赚钱帮他们还贷,但到现在还没有还完。他们也是没赶上好时候,像我出生的时候,生命贷还只用交地税的60%呢。” 她似乎在缅怀她年轻的那个时候。 多诺万不由问:“城市每年平均地税的80%很多吗?” 帕德里娅愣了一下,苦笑着回答:“不算是天价,可我们这些底层人活着,挣不了多少钱,需要用钱的地方又少不了。每月挣得一点辛苦钱,这交一点那交一点就不剩多少了,何况多数人身上又不止背着这一个贷款,逾期又要罚钱,可不是越拖越多么。” 多诺万还不懂这些贷款压在人身上有多沉重,只是在帕德里娅的语气中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活的艰难。 帕德里娅深呼吸了一下,笑了笑:“好了,不和小孩子说这些了。看!前面就到家了。” 多诺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了巨大钢桶边上的那个破旧矮房子,在钢桶的映衬下,看起来格外渺小,但这也已经是这里数一数二的好住处了。 帕德里娅带多诺万回到家,就拿出光脑打算给他看看禾诺利亚上将的样子。 没成想她刚连上断断续续的网络,光脑上就弹出了一条新闻: 【震惊!帝国上将禾诺利亚危害皇室已身死,被认定为叛国罪】 第6页 第5章 贵族少爷 铲垃圾 “什么?禾诺利亚上将死了?!还是危害皇室叛国被定罪?!!!”帕德里娅手一抖,差点把光脑摔在地上,吓得她连忙捞起光脑抱在怀里。 乖乖,她的这个光脑年龄差不多也三四十年了,外壳都不知道是修过多少次快要风化的老物件了,这要是摔一下可了不得。 她光顾着心疼自己的光脑,没注意到多诺万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就立刻变得不对了。 如果说多诺万之前只是猜测他认识的禾诺利亚会不会是帝国上将,那么现在他基本可以肯定,那个因危害皇室而被定罪的上将应该就是他所熟知的、带他逃离研究所的禾诺利亚! 多诺万脸色煞白,伸出手拽了拽帕德里娅的衣服:“奶奶,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个新闻。” “哦,好好好,奶奶这就给你看禾诺利亚上将的照片。”帕德里娅用哄孩子的语气,边说边点开了光脑里自动推送的新闻,把光脑拿到多诺万面前。 新闻的顶头图片就是晋升上将仪式上的禾诺利亚,只是变成了灰色,上边还用鲜红的大字盖了个“叛国罪”的大戳,生怕没人注意到。 多诺万浑身发冷,他只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现在的禾诺利亚和照片上的样子几乎没有变,只是照片上看着更加意气风发,而不像他印象中的那样总是带着淡淡的愁绪。 他滑动屏幕,快速浏览新闻。 旁边的帕德里娅看他这么认真的样子,还笑呵呵地问他:“这么小能看懂几个字啊?要不要奶奶给你念啊?” 多诺万摇了摇头,目光丝毫没有从新闻上移开,很快就看完了整篇报道。 上面只说了判处依据是危害皇室,却没有写具体的过程。但多诺万知道,所谓的危害皇室,大概和禾诺利亚将他从研究所带走有关。 他和自然出生的人不同,是人工培育的产物。 或许也是因为他的基因在出生前得到了优化,他最早的记忆可以追溯到在人造子宫内的发育时期。 当他的大脑在人造子宫内发育到一定程度,他就有了自我意识。 那些人交谈或许会谨慎地避开小孩子,但却不会顾忌尚在培育中的胚胎。即使他当时并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在往后的日子里,随着他学习程度的加深,他渐渐明白了记忆里那些话的含义。 他是皇室血统,是帝国皇帝胡因赛德的血脉,在期待诞生的,只不过他的这位父亲对他的期待并不是延续家族,而仅仅是将他当作科学研究的产物和……可供替换的身体容器。 皇室的基因早就出现了问题,被不知名基因病毒感染。 这种后来被命名为Y07的基因病毒最为可怕的是,它在族群内的传播方式是家族链式传播。具体的传播原理暂未被研究出来,但显露出来的特性已经令人不寒而栗。 只要和被感染者的基因具有一定程度的相似性,这种基因病毒就会无视空间距离侵蚀正常基因。所有感染者可能表面看着还算健康,但实际他们的基因在日渐衰弱,直至基因崩坏迎来死亡,这也是这几代皇室成员都短命猝死的原因。 整个皇室没有任何幸存者。 为了活命,皇室从前几代开始,就在秘密寻找能抵抗Y07基因病毒的方法,但几百年来都一无所获。而近几十年,他们又将希望放在了引入抗性基因上。 多诺万就是这种基因实验的产物。 培育他的X基因携带有Y07基因病毒的抗性,而Y基因则来自帝国皇帝。 他是皇室目前唯一基因正常的后代,也是皇帝胡因赛德为了续命给自己准备的最佳躯壳。 未对外公布的灵魂转移技术已经可以支持人体,而限制条件就是血脉后代以及转移时间必须在被转移者五岁这一年期间。 这并非百分百会成功的实验,但失败的代价也不过是被转移容器的死亡。 所以在五岁的前一天,禾诺利亚带着他逃离了研究所。 多诺万将光脑还给了帕德里娅,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抖得厉害。 他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心口也像被巨石压得无法跳动。 禾诺利亚……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或者如果当时他没有跳上运输舰离开,禾诺利亚是不是就不会死…… “喂,娃娃,你咋啦?哎呦,脸色怎么这么白?” 温热的手轻轻搭上多诺万的额头,帕德里娅嘀咕:“这也不发烧啊。” 她把多诺万抱起来颠了颠,问道:“娃娃,你咋啦?咋看着不太舒服的样子?” 多诺万从思绪中抽离,在帕德里娅关切的目光下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看到禾诺利亚上将离世的消息有点……”他顿了顿,“有点担心自己以后不能成为将军了。” 说到后半句,他已然带上了哭腔。 “哎呦哦。”帕德里娅又颠了颠抱在怀里的多诺万,哄着说:“你看你这小娃娃,想这么多,禾诺利亚上将是禾诺利亚上将,你是你,奶奶觉得你这孩子将来一定能行!” 被这样温声哄着,多诺万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难过,失声痛哭了出来。 他回想到以前,每次他不开心的时候,禾诺利亚都也是同样耐心地温声哄他逗他开心。 在他从出生起就一直待着的研究所,只有禾诺利亚的脸上不是像戴着冰冷的假面,也不是如同设定好统一程序般地对待他。 他过去所有美好的记忆,所有能感知到的温情,都是禾诺利亚给他的。 而这样好的禾诺利亚,他再也见不到了…… 时间悄然过去,多诺万已经在垃圾星上待了大半年。 这期间无论帕德里娅怎么问关于他家人的事,他都只是沉默不语,渐渐帕德里娅也想开了:“总归这也不差你一口吃的,留下来正好和我作伴,平时有个人说说话总是好的。” 但有时候帕德里娅又有点发愁,尤其是在试图教多诺万学一些知识结果发现多诺万的知识储备比她还多的时候。 她颇为垂首顿足:“这垃圾星上什么都没有,连个学习机都见不着。你说你这娃娃这么聪明,要是在外边好好培养,指定能成了不得的科学家。” 她看着多诺万在垃圾星上陪着他捡垃圾浪费时间,比多诺万本人都着急,不由提议:“要不等下次公司来人的时候,我给他们塞点钱,让他们把你带到我两个孩子那生活?” 多诺万谢过她的好意,但格外倔强地说:“我现在只想在这里。” 帕德里娅拗不过他,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多诺万自然不可能答应她去外边那些正常的宜居星。他还没有度过五岁,也就是说禾诺利亚拼死为他保下的这条命还不稳。要是出去后被皇室发现,那他就很难再逃走了。 垃圾星上的生活确实贫苦,即使帕德里娅工作的公司承诺包吃包住,但提供的住宿环境是破到快成危房的砖房。在这个高度发达的星际时代,也是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落后破旧的房子。 而吃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只是罐头还算充足而已,不过这也已经算是在垃圾星上的好生活了。 至于那些拾荒人的生活,则更是堪称人间疾苦。 帕德里娅说起他们,也只是唉声叹气地感叹:“都是苦命人啊。”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会想要在垃圾星上苟延残喘呢? 无非是在垃圾星上做拾荒人不用交税也不用还贷款,勉强算给了他们一条生路,总好过交不上税或贷款从而失去人身自由甚至生命。 他们也知道,一旦成为了拾荒人,就再也回不去正常生活了。因为拾荒人的收入连温饱都困难,更别提攒够离开垃圾星的路费。 多诺万拿着改短了的铲子又往桶里铲了一铲子垃圾,等过了五岁这一年,他如果要离开垃圾星,那他就还是用老办法,随便跳到那艘运输舰上坐顺风车。 “呼!”帕德里娅放下铲子扇了扇风,看着绵延不绝的垃圾感叹道:“每次看到这颗星球上这么多的垃圾,我就觉得我的饭碗端得很稳。” 这还真是个地狱笑话,这些垃圾对于整颗星球来说是严重的环境污染,可对于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来说,却是赖以维生的另类资源。 多诺万一铲接一铲地往桶里铲垃圾,这些垃圾等会儿还要用破拖车运回去,再铲到处理垃圾的巨型钢桶里。 帕德里娅在旁边休息,也看不得多诺万继续干活,劝他说:“娃娃,快歇歇吧。你说你非要跟着我出来就出来吧,非要干活给自己找罪受干嘛?我又不缺你的这一份力。” 话虽如此,但其实帕德里娅的工资有一部分是提成,在多诺万帮忙后帕德里娅的收入几乎翻倍。虽然多诺万人小,但力气不小,精力也足,产出和干惯了这些活的老太不相上下。 不过帕德里娅总觉得小孩子就应该学习和玩耍,虽然现在没条件学习,玩总要玩好。 第7页 可多诺万也不想白吃帕德里娅的食物和白住帕德里娅的房子,他知道这位老人的生活本身也不容易,那些剩下的罐头之前都是被攒下来换钱的,但在多诺万来了之后,这部分罐头的收入就基本没了。 帕德里娅劝多诺万休息,多诺万也只是默默摇了摇头,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帕德里娅心里又感慨又心疼,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也知道多诺万是个倔脾气。 帕德里娅虽然手脚休息下来了,嘴却没休息。不知道是她本身就是个爱说话的人,还是在垃圾星上没人说话憋得,跟多诺万在一块的时候总是杂七杂八说个不停。 最近最新鲜的事,就是昨天大晚上在这颗星球上为皮科德拉公司工作的其他人给她发的消息。 她这会儿想起来了就忍不住和多诺万说:“听说过些日子有个什么什么家族的贵族少爷要来这,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来这种地方找罪受是要干什么。当年这颗星球上的资源可是一点都不剩,后来更是来土皮都挖走了,他们来总不会是为了这些垃圾吧。” 多诺万心里一紧,他距离六岁还有好几个月。 这个据说要来垃圾星的贵族目的不明,他也无法确定这会不会是皇室查到了他踪迹的蛛丝马迹,派来了探查的人。 第6章 危机 毫不留情地扎了上去 无论多诺万想不想有人来打扰垃圾星上的安宁,在他五岁的最后一个月,垃圾星上还是迎来了从未有过的贵客。 大家族的贵族少爷,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登陆在这颗垃圾星上。 为此,买下了整颗垃圾星处理权的皮科德拉公司还特意提前派了人来,在绵延的垃圾中硬生生整理出一块面积不小的干净空地,供这位少爷使用。 那块耗费了不少清理和修整费用的空地并不在多诺万住处附近,而是在距离这里要开好几天拖车才能到的区域。 帕德里娅也得到了最新的小道消息:“据东区2-13的老尼克说,这位大少爷是要在咱们这颗垃圾星上搞什么环保调研。” 她实在难以理解这种行为,在她看来无异于吃饱了撑的。 “啧,娃娃你说会不会是他们又发现了某种以前没发现的能源物质,所以来这颗曾经的资源星上探查有没有这种新物质?如果有的话,说不定这颗星球就要被重新划定为资源星了。”帕德里娅提出猜测。 她提前唉声叹气:“要真是这样,那到时候也不知道还需不需要我们这些处理垃圾的人。” 多诺万没有说话,只是手上不停地铲着垃圾。 不过多数时候帕德里娅也不需要他的搭话,自己就能够兴致勃勃地说上半天。 回到家后,多诺万对帕德里娅说:“明天开始我就不和你出去了。” 帕德里娅摸了摸多诺万的额头,也不像生病了,她不由问:“为啥?” 多诺万面无表情地说:“我想在家玩。” 这话着实让他有些羞耻,他总感觉这种话只有那些年纪小还贪玩的幼稚鬼会说。 帕德里娅闻言却喜笑颜开:“想玩好啊,小娃娃就应该多玩玩。明天我把光脑给你,要是无聊了也可以玩玩光脑。” 她接着又叮嘱多诺万关于小朋友一个人在家的注意事项:“别给其他人开门,他们说啥你都别管,要是有人要捉你或是有啥事,你就往今天咱们去的地方跑,我这几天都在那铲垃圾。” 多诺万乖乖地点头。 他不和帕德里娅出去,主要还是担心那群外来的人中有皇室派来的人,他在外边会碰上。 虽然那个贵族来这里明面上打的旗号是环保研究,主要待的地方也距离这里不算近,但也无法完全保证不会有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多诺万都老老实实待在家中。 关于那位贵族少爷的消息不断传来,有接触过的人说这是个好人,丝毫没有看不起他们这些垃圾星上的穷苦人,没有对他们颐指气使,还特意运来一些好吃的食物分发给饿得瘦骨嶙峋的拾荒人。 据说这位少爷真的是在认真搞什么环保研究,似乎是和他选择的课程作业有关。为此,听说他家里还特意请来了得过什么很厉害奖项的科学家做指导。 这天多诺万依旧待在家中没有跟帕德里娅出去。 往常白天的小镇都很安静,绝大部分住在附近的拾荒人都会出去捡垃圾,而这几天更是由于那位贵族少爷在发放免费的食物,所有在附近的拾荒人都闻讯赶了过去。 可是现在,多诺万却听到了外边传来的细微声响。 是鞋和金属垃圾碰撞的声音。 在垃圾场,带金属的废弃物属于贵价垃圾。没有人会放过地上的金属垃圾,这样可以卖上价钱的垃圾时常会引发拾荒人之间的争抢打斗。 而外面的那些金属垃圾自然不可能是原本就在那的,而是被多诺万特意插在院子内距离大门比较近的地上。 如果是有拾荒人胆大包天想进来偷东西,根本不会放过那些金属垃圾,在脚踢在金属垃圾前就会迫不及待地捡起来放进自己的袋子里。甚至像帕德里娅这样有工作的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带金属的垃圾。 在这颗垃圾星上,不在意这些金属垃圾的,只有外来人。 好在从院子为了能堆放垃圾建得比较大,门口距离他们住的房子还有段距离。 多诺万轻手轻脚地从房子后的窗户翻了出去,顺带关上了敞开的窗户。 房子后除了垃圾也没有别的遮蔽物,他倒是可以再从围墙翻出去,但为了防那些拾荒人翻进来,围墙建得很高,他短时间内不可能快速翻过去,要是被堵在围墙上就糟糕了。 咬了咬牙,他捏着鼻子钻进了分类好的塑料垃圾堆里。比起其他可能会把他埋了的垃圾堆,也就只有这个虽然臭了点,但不至于把他压死。 几乎是他刚藏好,他就听见了门上的动静,听声音应该是锁被钥匙转开了。但他可以确定的是,有钥匙的帕德里娅不会现在就回来,更不会轻易把钥匙给别人。 透过垃圾间的缝隙,多诺万观察着外边的情况。 从玻璃窗中特可以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进到了房子里在四处翻找。没一会儿,他又走到了窗边打开了窗户,探头探脑地朝外边查看。 多诺万的心脏怦怦直跳,手脚发凉。 他曾经在研究所见过这个男人,虽然仅仅是在两岁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但这张脸还是被他超强的记忆力刻录在了脑子里。 他可以肯定,这个男人现在就是找他。 距离他的六岁生日仅有不到半个月,那位皇帝父亲要实现长寿美梦,也只有半个月不到的期限。 他不确定这个男人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皇室查到了什么线索,还是单纯来碰碰运气。 但垃圾星就这么大,下一次运输舰过来是在月底,他不能赌在这剩下的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不会被这些人抓到。 不论这次来垃圾星找他的人有多少,起码这个已经追到这里的男人不能放过。 多诺万在垃圾堆里看着这个男人从房子里出来,又捏着鼻子在垃圾处理站各个角落搜了一圈。 好在这个男人可能是嫌弃垃圾太脏,又或者觉得多诺万不会藏在垃圾堆里,并没有把院子里的垃圾堆挨个搜一遍。 没多久,他就离开了。 多诺万在确认他不会再回来后,从垃圾堆里出来爬上了房顶。 虽然这个平房不高,但在周围也算是除了巨型钢桶外最高的几个建筑。 趴在房顶上,他看到了刚刚那个男人并没有离开小镇,而是在周围的窝棚区挨个搜了起来。而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崭新的摩托飞车,属于谁的,显而易见。 多诺万从屋顶下来,翻进屋内,找出了工具,提着破旧的工具箱和同样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工具,避开了那个男人的搜查路线,靠近了那辆摩托飞车。 过了二十多分钟,一无所获的男人烦躁地走向自己的车,长腿一跨就骑着摩托飞车走了。 多诺万从不远处最先被搜查过的窝棚里走了出来,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摩托飞车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飞了老远。 幸好垃圾星上没有这种现今时代产出的交通工具,空中就那一个人骑着摩托在飞,不至于让多诺万这种纯靠腿跑的跟丢了他。 “嘭”! 起飞出去不到一分钟,天空中就爆开了火焰,一个黑影坠了下去,多诺万看到后连忙朝坠落地点赶去。 他急着去补刀,万一那个男人没死跑了可就不好了。 还好没飞太远,他很快就看到了躺在垃圾上的那个男人和旁边的摩托飞车残骸,他握着一把尖锐的修理工具冲了上去。 那个男人在经历了爆炸和高空坠落后已然受了重伤,多处烧伤以及破损,紧闭着眼睛生死不知。 多诺万没有犹豫,握紧他挑出来的修理工具就朝那个男人的眼眶猛地扎了上去。 第8页 “呵。”一声冷笑响起。 多诺万没有扎成功,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握住,修理工具的尖端也停留在那个男人眼眶上几厘米处。 那个男人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刺向多诺万,明明嘴里在往出涌血,眼睛却在看到多诺万后发着精光。 “尊敬的小殿下,日安。” 他明明嘴里说着敬语,眼神中却没有丝毫尊重和客气,只有疯狂的得意。 “看来我这次旅途收获不菲,您说我拿您和皇帝陛下换一个研究所所长的位置是不是轻而易举?哈哈哈。” 他一张嘴笑,嘴里的血肉就往外冒。 多诺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还能行动,而且手头上的劲还这么大。他没有慌也没有说话,而是装作顺从地任由这个男人把他的手从眼眶上方拿开,又把他手里的工具扔到远处。 男人咧着嘴笑得停不下来,像是已经想到了当上所长后会有多么风光。 他紧攥着多诺万的手,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刚刚的事故到底重伤了他的身体,他刚坐起上身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似乎是血液呛进了气管。 他看起来格外难受,半天咳嗽得停不下来,像把肺也要咳出来一样,连握着多诺万的手都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力道。 多诺万察觉到这一点,抓住男人猛烈咳嗽捂住胸口的机会,另一只手从衣服下抽出备用工具,狠狠朝男人的眼睛插了过去。 “噗哧”红的白的都涌了出来。 男人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就倒了下去,完好的那只眼睛还瞪得老大,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多诺万松开了手,跌坐在地上。 他将男人仍握着他手腕的手掰开,忍着恶心和不适,又闭着眼握住那把带血的工具使劲搅了搅。 这个男人彻底死透了。 第7章 如见神明 他好像在发金光 多诺万在心底对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说了声抱歉。 他知道这个男人罪不致死,但他也不想死,如果不杀了这个男人,他就会被带回研究所,成为另一个人实现新生的躯壳。 他起身,拿走了男人的光脑,跌跌撞撞地跑开。 直到跑到隔了一段距离的垃圾山的山顶,他才停了下来。 他刚刚已经用男人的面部解锁了光脑,现在立刻查看起里面的通讯信息。 几分钟后,他长舒一口气。 从光脑里的信息来看,这个男人并不是皇室派来的,只是在跟着那位贵族少爷到垃圾星上时,听说了几个月前有小孩突然出现在这里,才起了疑心。 而他也看到了那位贵族少爷的名字,阿斯里安。 可恶的阿斯里安! 要不是这位假惺惺的贵族少爷非要跑到垃圾星装什么环保人士,他也不会经历这一通折腾! 多诺万愤愤地举起重物垃圾,把光脑砸成了稀巴烂。 他再朝那个男人倒下的地方看去,就看见了好些听到爆炸动静赶过来的拾荒人围在了尸体旁,把整个尸体围得密不透风。 不一会儿,拾荒人散开,各自心满意足地背着大袋子离开。 而那里,再没有了男人的尸体,只剩下一摊血迹。 “呕!”多诺万吐了。 他想起了他刚到垃圾星上第一个朝他冲过来的拾荒人看他的眼神,还有帕德里娅之前恐吓他说拾荒人爱吃小孩的话,胃里更是一阵翻涌。 这些人,是真的吃人。 生活的苦难已经将这些游走在生存边缘的可怜人异化成了怪物。 或者说,是制度、是税收、是贫苦、是饥饿,将这些原本勤劳守法的普通公民逼成了饥不择食的怪物。 再多的道德、再多的良知,都抵不过生存二字。 他们在吃人,而这个社会的上层在吃他们。 “呕!”多诺万哗啦啦地吐了一地。 呕吐物在腐败破烂的垃圾堆散发着酸臭味,和整个垃圾星上所有人的生活一样,烂透了。 多诺万心口堵得慌,涉世未深的他不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他勉强在其中辨认出自己对那个男人的愧疚,辨认出些许的后怕。 如果当时他没有遇到帕德里娅,是不是他也会被贫瘠恶劣的环境异化成这样? 但这种压抑的情绪似乎又不仅是这样,它更复杂,更无解。 他越想,心里越是难受,胃里越是动荡。 他在高高的垃圾山,盯着那个男人留下的血渍,吐到胃里空空,最后只能吐出酸水。 许久后,他才勉强平复下来,却有些神情恍惚,脸色也惨白得可怕。 他靠着意志力才走回了他和帕德里娅居住的房子,一进去就倒在了床上,紧闭着双眼,昏睡不醒。 意识再度恢复时,他闭着眼听到了门外低声的交谈。 是陌生人的声音! 他心中一紧,但却没有立刻睁眼动弹,而是悄无声息地听了下去。 其中一个人问:“莫里教授还是没消息吗?” 另一个人回答:“听说本地的皮科德拉公司也派人帮着找了,找不到,大概率已经死了。”他又刻意压低声音说:“我听说这里好多拾荒人会吃人!” “啊?!”第一个人明显不太信,“他们看着那么瘦弱,那么可怜,怎么会……” “就是太饿了才会吃人!”那个人啧啧感叹了几下,“毕竟把人逼到极限了什么干不出来啊……” “你们在说什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少爷。”两个人都齐齐停住了话语,心虚地说:“我们没说什么。” 那个少爷也没有追究,而是温声问他们:“里边的那个孩子醒了吗?” 其中一个人回答:“刚刚打针的时候还没有醒。” 少爷又说:“知道了,你们去忙吧,我进去看看他。” 门被推开了,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来人刻意放轻了脚步,似乎不想吵到多诺万。 多诺万从他们的交谈中已经弄清了自己在哪,在这个垃圾星上,除了最近来搞环保调研的那个贵族少爷阿斯里安,还能有谁?! 但弄清了自己在哪,多诺万却一时摸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贵族少爷的地盘上,以及帕德里娅又去了哪里,只好继续闭着眼睛。 他感觉到那个阿斯里安走到了自己的床边,下一秒,一双温暖的手轻触到了他的额头上,他的眼珠子没忍住在眼皮下动了动。 “醒了?”阿斯里安温和的声音响起。 被发现了! 多诺万不得不睁开眼。 他似乎昏睡了很久,眼皮格外沉重,即使睁眼就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等视线渐渐清晰,他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房间不大,陈设极简,没有多余的装饰,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外边灰蒙蒙的天空,应该还在垃圾星上,这让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的视线又移向一旁,看向了站在床边静静等他的贵族少爷阿斯里安。 年少的阿斯里安已经长到了将近一米八,五官精致,金棕色半长发微卷,随意散落在肩头,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澄澈又温柔。 明明垃圾星上没有晴天,窗外也并无阳光照进来,阿斯里安的脸上却像是泛着柔和的金色光芒,整个人都如同在明媚的春日下。 如同神明,降临人间。 多诺万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不信世间有什么神明,他只觉得自己昏睡得太久,不止意识睡恍惚了,连眼睛都重影了。 他用力揉搓眼睛,想把脑子里的水也挤一挤。 “眼睛是不是不舒服?不要乱揉,我帮你吹一吹。”阿斯里安轻轻拿开多诺万的胳膊,凑近过去。 阿斯里安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放大出现在多诺万眼前,近到他可以看清阿斯里安眼中自己的倒影。 多诺万不自在地稍稍侧开脸,目光又落在了阿斯里安金棕色的头发上,脑子里下意识里只觉得阿斯里安的头发摸起来肯定很舒服,柔顺到似乎没有一根毛躁翘起的发丝。 “乖,别乱动,我来看看。”阿斯里安捧着多诺万的脸,将他侧过去的脸又轻轻掰了回来,小心翼翼地上手检查多诺万的眼睛。 多诺万的身体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阿斯里安的动作太过轻柔,好像在对待什么珍宝,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多万诺的眼睛被轻轻吹着,感觉有些奇怪,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还好,只是微微有些泛红,应该只是刚刚揉得。”阿斯里安轻呼一口气,放开了多诺万。 他直起腰,又说:“你等我一下,如果眼睛感觉痒也先别揉。” 说完,他的眉眼弯了弯,像是在安抚多诺万,随即转身进了浴室,不一会儿拿了条叠好的湿毛巾出来。 毛巾上还冒着热气,阿斯里安坐在床边,将毛巾敷在多诺万眼睛上,轻声说:“等一会儿你的眼睛应该就会舒服一些。” 毛巾搭在多诺万眼睛上,多诺万只能闭眼。 第9页 他的眼睛之前并没有难受,但被毛巾上的热气熏蒸后,感觉好像确实舒服了很多。 他的视线被厚厚的毛巾遮住,眼前一片黑暗,只有耳朵还能听到周围的细微动静。身旁坐着几乎陌生的人,但却是他第一次没有感到不安。 或许是他的直觉也在告诉他,身旁的这个人不是坏人。 阿斯里安耐心地陪坐在多诺万身边,用手轻轻固定住毛巾的位置,终于有空闲介绍自己:“我叫阿斯里安,是这个月初来这里做环境调研项目的学生。” 多诺万心说,我猜到了。 前不久他还因那个研究所的男人在心里暗骂阿斯里安虚伪可恶,没想到转眼就见到了真人。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这个据说要在垃圾星上做环保调研的贵族少爷似乎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是个不错的人。 阿斯里安不知道多诺万之前在心底骂过他,也不知道多诺万现在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之前的记忆,你在家中发高烧但找不到医生,所以帕德里娅夫人将你送到了我这里治疗。” 多诺万的眼珠在眼皮下滚动了几下,心里彻底安稳下来。 他开口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谢谢你。” 真心实意,但声音沙哑难听,像平白多了好几岁。 多诺万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变成这样。 倒是阿斯里安笑了一下,说:“不客气,来,先喝点水吧。” 他从床头柜上倒了杯水,细心将多诺万扶起来,又将水递到了嘴边。 多诺万脸色通红,不好意思让阿斯里安喂水,接过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 阿斯里安拿过杯子,笑着问他:“要再喝一杯吗?” 多诺万摇了摇头。 阿斯里安也不勉强他,又扶着他躺回床上。 多诺万问:“我睡了多久?今天是几号了?” 阿斯里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光脑直接拿给多诺万看,并说:“你大概是三天前的晚上被送过来的,所以你至少已经昏迷了三天。” 多诺万看了一眼光脑,默默补充,他应该是昏迷了一周。 从他和帕德里娅居住的地方到这里,即使拖车开到最大速度,也需要三四天。 而现在,距离他的六岁生日仅剩四天。 只要度过这四天,他就彻底不用担心会被夺走身体成为别人安放灵魂的躯壳了。 多诺万心里想着事,一时没有再说话。 阿斯里安笑了笑,也不打扰他,而是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拿着光脑处理事情,顺便将多诺万清醒过来的消息发给帕德里娅。 帕德里娅作为皮科德拉公司的员工,请假离开岗位一周已经是上限。再久,她的工作就要没了。没了工作,不止她的衣食没了着落,连靠着她补贴的两个孩子的生活也受影响。即使她再担心高烧的多诺万,想想生活,也只能把多诺万托付给阿斯里安后就离开。 多诺万过了一会儿才发现阿斯里安还没有离开,他不由有些愧疚地对阿斯里安说:“你不用在这陪我了,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阿斯里安停下手头的事,从光脑中抬眼看向多诺万,弯了弯嘴角:“可是,这里就是我的房间,你现在躺在我的床上。” 啊?多诺万呆呆愣愣地看着阿斯里安。 第8章 同睡 阿斯里安靠了上来 多诺万没想到,他居然占的是阿斯里安的床。 可是,这样的贵族少爷难道一点也不介意别人躺在他的床上吗? 而且,如果他这几天睡在阿斯里安的床上,那阿斯里安又睡在哪里? 他的眼神中明晃晃的疑惑,一眼就被阿斯里安看懂了。 阿斯里安带着浅浅的笑意,解释:“这艘舰艇上的房间安排是刚刚好的,并没有多出来的房间。莫里老师虽然一直没回来,但他的房间里还放着他的东西,我总不好自作主张让你搬进去。至于其他人的房间——” 阿斯里安弯了弯嘴角:“你是我答应留下来救治的人,总不好因为我的决定而影响到别人的生活,所以这几天都是我和你挤在一起睡,顺便晚上还能照顾你。” 事实上,既是他安排多诺万住在他的房间里,也是多诺万选择了和他在一起。 那天帕德里娅仓皇将多诺万送过来,乞求他们能救治这个高烧不醒的可怜孩子。在他上前查看时,或许是多诺万冥冥中感到了生的希望,即使眼睛闭着,烧到意识不清,也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小拇指。 其他人想要帮忙掰开多诺万的手指,却碍于伤到他们两个而无法完全用力,他只能任由多诺万牢牢抓住他的小拇指。 直到打完针,多诺万在他的床上安稳陷入沉睡,才渐渐放松了手上的力气,让他得以脱身,不至于连厕所都没法去上。 想到这,阿斯里安故意逗多诺万:“而且,是你在昏睡中还要拽着我的手,非要让我留下来陪你。” 多诺万脸红了。 他对阿斯里安所说的拽着手不让走没有任何印象,但阿斯里安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他迷迷糊糊做噩梦的时候,似乎总有人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喊着他的名字,带他走出血肉模糊漫天飞的恐怖梦境。 “抱歉。还有,谢谢你。”多诺万的耳朵发烫,眼睛瞥向别处,不好意思看阿斯里安。 阿斯里安轻笑了一声,摸了摸多诺万的头:“真可爱。” 多诺万瞬间连脖子都红了。 阿斯里安没再逗他,而是笑了笑又低头看向光脑。 倒是过了会儿多诺万轻声开口说:“阿斯里安少爷,可以麻烦你将我醒来的消息转告给帕德里娅奶奶吗?” 阿斯里安眨了眨,他没想多诺万这么小能考虑到报平安的事,说道:“放心,我刚刚已经给帕德里娅夫人发过消息了,不过她还没有给我回复。” 多诺万点了点头:“帕德里娅奶奶怕在外边干活的时候弄丢光脑,所以一般都把光脑放在家里,回到家后才会看到光脑上的信息。” 阿斯里安想了想,说:“我听帕德里娅夫人说,你很聪明,知识储备比她都多。你有没有想过去宜居星生活?或许在那里你能更好发挥自身的潜力,得到更好的成长机会。” 怕多诺万担心钱的事,他又补充:“我的家族名下有个潜力少年成长计划,每年会给资助的学生全额缴纳学费,以及提供一定的生活费,虽然不说能靠这笔钱过得多么富足,但也不用担心日常生活。你愿意成为这个项目中的一员吗?” 多诺万愣了愣:“我……” 他还没想过自己之后要做什么。 在六岁生日前,他所思所想都是怎样能不被皇帝父亲派出的人抓回去。虽然五岁到六岁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一年,但他却总觉得是很遥远的事。 而现在距离他的六岁生日,只剩下四天了,他似乎真的可以顺利度过五岁了,也可以认真开始思考以后的事了。 阿斯里安见多诺万不知所措,也不催他给出答案,而是贴心地说:“不着急,我在这里还要待十几天,而且就算我离开这里,你也可以随时联系我,将你的想法告诉我。” 他的目光柔和,充满耐心:“你可以慢慢思考,毕竟是要离开你已经熟悉的环境,去一个陌生全新的地方,这也关乎你以后的人生。或者,你可以问问帕德里娅夫人的意见,她过几天应该会来看你。” 多诺万认真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颗荒僻的垃圾星上,更不能一直依靠帕德里娅的食物补贴活在这里,拖累帕德里娅这位好心帮助自己但经济并不宽裕的老人。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也不知道阿斯里安是本来就没有外出的安排,还是专门为多诺万改了计划,从多诺万醒来到晚上,阿斯里安一直在房间里陪着多诺万。 刚刚清醒过来的多诺万在吃过清淡的食物后,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好几觉。然而无论他什么时候睁眼,都能看到阿斯里安坐在他身边。 夜晚天色变暗,房间内仅开了一盏暖色的落地台灯。 阿斯里安坐在台灯发黄的灯光下,神态看起来更加温和。他的坐姿端正优雅,轻易就能看出他家教良好,从小受过严格的礼仪训练。 而身为皇室血脉的多诺万,坐姿和走路却并不符合贵族的礼仪规范。他从未被真正视作皇帝的孩子,而只是被培育养大用作被研究实验的对象和灵魂转移的容器。 工具,不需要懂得贵族的礼仪。 而唯一会教导他的禾诺利亚,并不是贵族出身,既不懂贵族那一套,也对那些所谓的贵族礼仪丝毫不感兴趣。 多诺万受禾诺利亚影响,从不觉得贵族礼仪有什么用。可现在看到安静坐在那里处理事情的阿斯里安,又觉得贵族礼仪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阿斯里安的一举一动都格外赏心悦目。 今天的晚饭也是在房间里解决。等到了阿斯里安睡觉的时间,多诺万早已迷迷糊糊睡着了,但阿斯里安轻手轻脚上床的时候,他还是醒了过来。 第10页 灯光被熄灭,房间内一片昏暗。 多诺万背对着阿斯里安,只感觉身后的床铺微陷,不属于他的气息靠近了他。 阿斯里安并不知道多诺万醒了过来,蹑手蹑脚地上了床,又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来。 他身上的气味淡淡的,像青草刚被修剪后的清新气味,只有贴近了才能若隐若现地闻到。 可能是这几天的陪伴让多诺万熟悉了他的气息,多诺万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不知不觉就又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多诺万仍旧留在阿斯里安的房间里,病也在退烧一天后完全好转。 阿斯里安怕他无聊,特意将自己的学习机借给了他,然后惊奇地发现,多诺万是真的聪明且已经有了不少知识储备。 他原以为帕德里娅的话多是带着长辈看孙子的滤镜,而且他也不认为多诺万在贫困的家庭能得到多少教育。 他提出带多诺万离开,只是不想这样年幼的孩子被困在荒芜的垃圾星上,虚度光阴。以及他觉得垃圾星上的环境实在恶劣,在这样的地方成长,很难说不会对小孩子的健康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 而现在,他是真的觉得多诺万不应该浪费他的天分。这样聪明的小孩如果能得到良好的教育,那么他将有极大的可能跳出贫困的宿命。 几天后,得到多诺万痊愈消息的帕德里娅赶来了这里。 她对着阿斯里安千恩万谢,而阿斯里安只是笑了笑,就贴心地离开了房间,给她和多诺万留下单独聊天的空间。 帕德里娅摸了摸多诺万的头,又仔仔细细把多诺万检查了一遍,才长长松了口气:“可算是好了,我还以为你这个娃娃要熬不过去了。” 她感慨:“还好有阿斯里安少爷来到这做那个什么环保调研,还好阿斯里安少爷人好愿意给你治疗,还好你这个小娃娃在此之前没有烧出个好歹。”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还好,满脸都是庆幸。 她欣喜地看着又恢复了健康的多诺万,眼中的慈爱都快要溢出来了。 多诺万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也是奇怪,他的皇帝父亲明明和他血脉相连,却只想利用他获得新生和长久的寿命。而眼前这个老人和他素不相识,却愿意收留他,给予他真心的关爱。 还有阿斯里安这个在垃圾星居民眼中高高在上的贵族少爷,竟然也愿意治疗并花费大量精力照顾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穷苦孩子。 他一时竟也说不出,这个世界究竟是冷血的还是温情的。 面对帕德里娅这个一直关心他的老人,多诺万的心格外温暖:“抱歉,帕德里娅奶奶,我让你担心了。” 帕德里娅摸了摸多诺万的头,眼中却带着愧疚:“娃娃,你不应该对我说抱歉,你只有五岁,正是需要大人照顾的年纪,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她轻轻抱住多诺万,手在微微颤抖:“还好你没事。” 多诺万乖乖任由帕德里娅抱住他。 过了好一会儿,帕德里娅才松开多诺万,说起了别的:“阿斯里安少爷和我说,他们有个什么计划,能资助你去外边读书。我觉得这个机会很难得,阿斯里安少爷是个不错的人,我相信他不会坑害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底层人。” “所以,娃娃,”她双手扶着多诺万的肩膀,认真地说,“你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跟着阿斯里安少爷,离开这个毫无前途的地方吧。” 第9章 死了 阿斯里安尴尬死了/ 有人真死了 在六岁生日过去的两周后,多诺万跟着阿斯里安离开了垃圾星。 消失了一个月仍旧未找到丁点线索的莫里教授,已经被定性为明面上的失踪,实际上的死亡。 整个舰艇的人不可能永远留在垃圾星上等他一个人的回归,最终还是在预定时间返程。 舰艇上理论上空出了一个房间,但多诺万还是住在阿斯里安的房间里。 舰艇启航的那一天,帕德里娅没有来送多诺万。她本季度因为多诺万生病的事,请了两次假,上级已经对她有所不满,而且请假期间没有工资,这使得她本就拮据的生活更加艰难,无法再承受请一次假的代价了。 那次她来看望多诺万,顺便将他的大棕熊玩偶也带了过来。在临别时,她握住多诺万的手久久不放,千叮咛万嘱咐,都只化成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要是过得不好就回到我这里。” 她最后轻轻拍了拍多诺万的手,就跳上了破旧的拖车。 在拖车“突突突”的声音中,她的身影消失在连绵不绝的垃圾山中。 多诺万默默站在舰艇的玻璃窗边,在心底对帕德里娅说了一声“谢谢”和“再见”。 他并没有太多的伤感,星际时代的离别并不是再也无法相见,相反,他们随时可以通过光脑取得联系。 多诺万抱着洗干净的大棕熊玩偶,静静望着地面迅速远去和垃圾山缩小成片,直到看到整颗星球的全貌。 灰黑色而斑驳,肉眼可见的重度污染。 他不知道这颗星球以前的模样,是否也曾经辉煌?还是一直这样灰扑扑的在整个星系中毫不起眼? 他来时躲在密闭的运输舰中,未曾见过这颗星球的模样,当时只有对未知的满心惶恐,现在离去时却不由为这颗他待了一年的星球而叹息。 当人类的活动区域不仅仅局限在一颗星球上,当人类获取的宜居星和资源星足够多,那么个体星球的兴衰便不再那么被重视,人类对待星球的态度只剩下更疯狂的攫取。 他有点懂了阿斯里安为什么要来被废弃的垃圾星搞环保调研,在多数人已经对单颗星球的衰败感到麻木,总要有人坚持一些对的事情,哪怕这些事即使在垃圾星居民的眼中同样难以理解。 阿斯里安揉了揉多诺万的头发,轻声说:“禾诺利亚,如果你想念这里,以后也还可以回来。” 多诺万沉默不言,他对这颗垃圾星并没有留恋。 阿斯里安对他的来历并没有那么清楚,只以为他从出生起就居住在垃圾星,所以至今还是个黑户。 但这里并不是他的家乡,或者说,他没有家乡。 他从研究所的人造子宫中出生,在五岁前一直生活在实验室。记忆中那里永远都是冰冷的白墙白地,周围也几乎都是神情淡漠的研究员。他们没有将他当成一个独立的生命,永远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所有的价值。 如果非要认定一个家乡,认定一个他的“根源”,那么或许是禾诺利亚在的地方。 而现在禾诺利亚死了,他也就再没有了家乡,再没有了“根源”。 八个小时后,舰艇降落在赛莲娜星。 这是一颗高度宜居的星球,虽然不是帝国的政治经济中心,却常年位居帝国宜居星前十,也是阿斯里安一直生活的地方。 阿斯里安入境赛莲娜星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多诺万去补办身份。 事实上除了垃圾星长期处于弱政府管控状态外,在其他正常星球上生活,身份证件都是必不可少的。 多诺万心生忐忑,他没有去政府办过证件,不知道在过程中会不会暴露他的真实身份。虽然他已经度过了五岁的危险期,但谁知道研究所那群丧心病狂的人会不会又想出了新的办法或者有了新的技术突破,使得年龄不再局限于五岁阶段。 但他要在外边有正常生活,这一关必须得过,除非他真的能永远躲在垃圾星上不露面。 多诺万装的很好,别人几乎看不出他在紧张,但阿斯里安还是从他冰凉得手心察觉到了异样。 阿斯里安不禁笑了,安抚多诺万:“别紧张,这只是正常流程,不会把你遣返回去的。” 他误会了多诺万不安的原因,但多诺万也没有再过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跟着阿斯里安到了政府办事大厅完成身份登记。 “滴”身份录入的机器弹出提示。 办理业务的工作人员盯着屏幕看了一眼,转头对阿斯里安说:“阁下,您是不是弄错了,他已经在系统内了。” “诶?是吗?”阿斯里安已经凑过去看了。 多诺万也愣住了,他有身份?是什么?皇室身份?但听工作人员的语气并不像。 阿斯里安已经念出了多诺万的身份信息:“多诺万……亚特兰星……” 亚特兰星并不是帝国的首都星,而是,禾诺利亚的故乡。 多诺万的鼻尖发酸,眼中迅速涌起一层水雾。 阿斯里安惊讶地低头看向多诺万,说:“原来你真正的名字叫多诺万。” 是的,他真正的名字叫多诺万,意思是棕黑色头发的勇士,是禾诺利亚给他取的名字。 原来,在带他逃离研究所前,禾诺利亚就已经替他办好了假身份,依旧是用的他本来的名字,只不过不再和皇室有牵扯。 多诺万心里难过,低着头不说话。 阿斯里安只以为他太年幼,所以把这些都忘了,于是又问工作人员:“那你们能查到他家人的信息吗?” 第11页 “请您稍等。”工作人员在机器上查询,过了一会儿,回答:“系统内没有任何相关信息,多诺万小朋友应该是……孤儿。” 工作人员在说到最后的那个词,刻意放轻了声音。 阿斯里安默默叹了口气,怜惜地摸了摸多诺万的头,在谢过工作人员后,拉着多诺万的手离开了办事大厅。 出来后,阿斯里安并没有急着走,而是蹲下来将崭新的光脑戴在了多诺万的手腕上。 多诺万问:“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 阿斯里安点头:“嗯,庆贺你将在这里开启新的生活,希望你以后都能开开心心,再无坎坷艰难。以后,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哥哥。” 多诺万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新光脑,戳了戳上边的猫耳朵。 猫耳朵光脑随即发出了“噗叽”“噗叽”的声音。 “喜欢吗?”阿斯里安略显尴尬,这种发声功能对于十三岁的少年来说不太行,但出于认为这种幼稚的功能对小孩子刚刚好的想法,他还是买下了这款光脑。 多诺万点点头,又戳了好几下光脑上的猫耳朵,“噗叽”“噗叽”的声音惹得路过的行人都不由朝他们看了过来。 多诺万露出笑容,像是真心喜欢这个功能,但他其实只是觉得每次戳动猫耳朵发出“噗叽”声时,阿斯里安尴尬到耳朵发红的样子很有趣。 阿斯里安按住多诺万戳动猫耳朵的手,松了口气,说:“喜欢就好,回去再玩吧。” 随即抱起多诺万,逃似地跑上了在外边等他们的车。 解决完身份问题,接着就是该思考如何安顿多诺万。 虽然阿斯里安承诺要照顾多诺万,但他毕竟也只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因而最后多诺万被安排住进了阿斯里安家族名下的培育机构,由机构专人看顾。 这所培育机构照顾着许多阿斯里安救助的年幼孩子,由于受到主家重视,哪怕机构中的孩子们大多无依无靠,工作人员也并不敢疏忽欺负任何孩子。 多诺万在这里没有得到格外的关照,但也没有被亏待。 他过着前所未有安稳的日子,只是时不时就有工作人员在他背后感叹,他是他们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可惜是个孤儿。他往往这个时候就会在心底附和一句,格外希望他的那位皇帝父亲能早点死,他也好早日成为真正的孤儿。 在到了这里的第一个月结束后,他拿到一笔机构发的不算多的零花钱,他将这笔钱的大部分都打给了帕德里娅,接下来的每个月都是这样。 多诺万知道帕德里娅的积蓄并不多,那两次请假缺的工资就足以让她伤筋动骨。虽然这样有借花献佛之嫌,但多诺万还是希望这点微不足道的钱能稍稍缓解这位老人生活的窘迫。 视频通话里,帕德里娅嘴唇嗫嚅了几下,眼眶都湿了。她不想要这笔钱,却还是被多诺万劝说着收下了。 他们每周几次通话,帕德里娅已然成为了多诺万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情感依靠。 多诺万也时常能见到阿斯里安。 阿斯里安隔段时间就会来看望由培育机构照顾的孩子,每当这时,多诺万都默默看着周围的同伴一窝蜂地围到阿斯里安身边,开心地“阿斯里安哥哥”“阿斯里安哥哥”的喊着。 这个心地善良的少年并不独属于他,也并不只帮助了他一个。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却不感到失落。 一年后的某一天,他突然联系不上帕德里娅了。 先开始他只以为是垃圾星上的信号不好,然而接下来的几天,他依然无法联系上帕德里娅。 他的心已经有些慌了,但赛莲娜星和M-205垃圾星之间并没有公共航班,即使他想要蹲到去垃圾星的运输舰,也迟迟不见有。 几天后的夜晚,窗外倾盆大雨,多诺万躺在床上心跳得厉害,翻来覆去依旧睡不着。 “噔噔噔”他房间的门被敲响了,一股心慌涌了上来。 多诺万快速翻身下床去开门,就看见了冒雨前来的阿斯里安。 一向衣着体面的贵族少爷,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 他面容肃穆,眼神中满是对多诺万的心疼和怜惜:“M-205星上爆发了疫情,帕德里娅夫人不幸病逝。” 多诺万愣了一下,低头沉思片刻,又再次抬起头问阿斯里安:“你刚刚说什么?在说谁?” 阿斯里安流露出一丝不忍,但还是又重复了一遍:“帕德里娅夫人在M-205星上爆发的疫情中,死了。” 第10章 抱在一起 他想要成为最特殊的那个 帕徳里娅……死了? 多诺万呆愣愣地看着阿斯里安,后退了半步。 他眨了眨眼,转过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倾盆直泄的大雨。 雨天的夜晚,乌云遮蔽了天空,看不到任何星星。 在那颗不起眼的M-205垃圾星上,真心关爱他的塞德莉娅奶奶永远闭上了眼睛。 “多诺万,你……”阿斯里安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放在他的肩头,原本想要问他还好吗,最后说出来的却是—— “你现在有哭出声来的权力,这不是软弱。” 多诺万没有说话,也没有嚎啕大哭,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明明他的心犹如被剜去一块,空落落地生疼,眼眶却干涩到快要裂开一样。 他感觉自己像是困在了雨夜的噩梦里,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格外荒唐,可他肩头阿斯里安的手却散发着真实的温热。 他垂下了头,低声问阿斯里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帕德里娅奶奶是什么时候死的?” 阿斯里安叹了口气,说:“是前几天,在疫情第一波爆发的时候。只是那时候外界对里边的情况一无所知,还是皮科德拉公司在发现那颗星球上的全部员工都缺岗了好几天后,外界才知道了这件事,而我也是刚刚得知。” 阿斯里安脸上闪过不忍:“疫情爆发得太急,病情太猛,M-205又缺少基本的医疗条件,等发现的时候,整颗星球几乎都没有人还活着。” 他顿了顿,说:“他们在几天前,都死了。” 多诺万的心像被无情的大手攥住狠狠地揉捏,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扶住桌子,只觉得自己的腿在发软,天旋地转。 “地震了吗?”他问。 阿斯里安扶住他:“没有,多诺万,是你的身体在发抖。” 多诺万再也坚持不住,蹲下失声痛哭起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滚落,他的嗓子却被浓烈的情绪堵住,发不出一声,只痛苦地张张合合。 他也说不清他想喊出点什么,是对帕徳里娅离世的悲痛发泄,还是就只是无意义地嘶吼? 他不明白,好端端的人怎么都这么突然地死掉? 禾诺利亚是这样,帕徳里娅也是这样。 在他最需要他们寄托情感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回报他们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完全表露他有多么爱他们的时候,就猝然离开了他,永久地离开了他。除非他也死去,否则再没有一丝可能见到会和他说话、会关心他的他们。 多诺万只觉得胃部在痉挛,撕扯着他的神经。 “呕!”他无法抑制地干呕,一阵又一阵,干呕到嗓子上的肌肉发酸发疼,干呕到整个眼睛布满鲜红的血丝。 外面的暴雨劈里啪啦,混合着湿气的寒意从墙面和窗缝中渗入。 天地茫茫,尽是一片白色的水雾。 阿斯里安蹲下,默默抱住了多诺万。他散发着热量的身体挡在多诺万身前,驱赶着雨夜的寒气和阴冷。 那双手轻轻拍着多诺万的后背,似乎有着无尽的耐心和包容。 多诺万闭上眼,同样抬手紧紧抱住阿斯里安,汲取着身边唯一的暖源。 泪水依旧无法停止地从他眼角溢出,但原本被悲伤抽干了能量的手脚渐渐从冰凉僵硬中复苏,抽搐的胃渐渐在背部有规律的拍打中平缓,嗓子里反复涌动到酸痛的肌肉终于得到了喘息。 在培育机构的小房间里,在这个暴雨无法触及的地方,在茫茫宇宙天地的一角,也在阿斯里安的陪伴下,多诺万释放着内心的悲痛和无法言说的委屈。 那天,大雨一直在下。多诺万一夜没睡,阿斯里安也陪了他一整夜。 那大半年,多诺万很难入睡,时常惊醒。阿斯里安就暂时搬来,一直陪着他。 在深夜悲伤涌上的时候,他抱着从垃圾星带出来的大棕熊玩偶,而阿斯里安抱着他。他们三个挤在一张小床上,紧紧贴在一起。 直到多诺万基本好转,阿斯里安才又搬回到自己的住处。 后来,他第一次明白了忮忌的滋味。 当阿斯里安再次被培育机构里的其他孩子围住喊“哥哥”的时候,当阿斯里安因为那些呼喊而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的时候,当阿斯里安将满是耐心和包容的关爱同样分给别人的时候,多诺万的内心生出了令他自己也感到陌生的想法。 第12页 阿斯里安对他是如此之好,好到令他沉迷,好到令他上瘾,但又不仅仅只对他这么好。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总是平等地将他的关爱给予每个需要他的弱者。 他是特殊的,他得到了阿斯里安的关爱。但偏偏这样的特殊,不仅仅只有他得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是最特殊的那个? 他想要阿斯里安的目光永远只停留在他的身上,他想要阿斯里安的耐心安抚只给他一个人,他想要阿斯里安眼中更特别的那个人。 他告诉自己,他单纯想要离阿斯里安更近一点。 再后来,他参与了索恩维拉家族“核心协同者培养计划”的选拔,又赢过了培育机构选出的所有候选人,成为了阿斯里安的特别助理。 俗称,贴身男仆。 …… “滴滴滴”光脑里定好的闹钟响了。 多诺万睁开眼。 可能是在昨晚的临时行动中遇到了阿斯里安,他又梦到了多年前的事。 他长呼一口气,不再去想那些。 无论他对阿斯里安有什么想法,现在都不是接近阿斯里安的时候。他和佩内姑姑暗地里干得是极度危险的事,他不想牵扯到阿斯里安。 在他恢复皇室身份不久后,佩内姑姑就暗中找了上来,询问他当初的真相。 佩内是禾诺利亚的妹妹,而禾诺利亚则是培育他的X基因的提供者,他的另一位父亲,或者说是某种意义上的“母亲”。皇室一直想对他隐瞒的,他其实很早就知道了。 禾诺利亚和佩内的感情很好,几乎知无不言。 当初皇室窃取禾诺利亚的基因,私自培育出他和皇帝的后代。但他们小看了Y07基因病毒的威力,即使禾诺利亚的基因具有一定的抗性,在胚胎成长过程中,依旧无法完全抵抗基因病毒的侵蚀。 不得已,他们将胚胎的存在告知了禾诺利亚,以寻求禾诺利亚的配合,最终成功培育出了多诺万。 佩内知道多诺万不只是皇室后代,同样也是禾诺利亚的孩子。在禾诺利亚策划带着多诺万逃离研究所前,他将这些事都告诉了佩内。 不久后,新闻上就报道了禾诺利亚的死亡消息,甚至因危害皇室被认定犯叛国罪。 佩内知道禾诺利亚会带走多诺万,但她不相信禾诺利亚会伤害多诺万。 她试图寻找真相,然而自那之后,所有的相关线索都被抹去。直到,皇室宣布找回了走失许久的皇子。 她在看到多诺万的那一刻就清楚,这就是她兄长禾诺利亚的亲生骨肉。 她从多诺万这里得到了当年的真相,多诺万也找到了自己最坚实的同盟。 他们以<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为目的,共同成立了地下组织归序启明。 多诺万洗漱完出了房间,早已等候在外的仆从立刻躬身问好。 他的特别助理杰瑞德跟了上来,在他身侧汇报他今日的行程安排:“殿下,您今天上午9:00-11:00需要和国防部开会,商议最新武器采购的事宜。下午14:00-15:00为您安排了养生健身课程,16:30搭乘前往首都温瑞尔的舰艇。” 杰瑞德再次提醒:“皇帝陛下的生日将在一周后到来,届时您需要出席在伊瑟里昂宫举办的庆贺宴会,并为皇帝陛下献上礼物。宴会相关信息和礼物参考清单我已经发送到了您的光脑上,请您尽快决定送给皇帝陛下的礼物。” 多诺万边走边不紧不慢地说:“知道了,选好礼物后我会尽快通知你的。” 杰瑞德见他不当回事,又补了一句:“听说多纳尔王储殿下准备的是他名下实验室最新研制出的抗老药,据说效果很好。” 多诺万闻言脚步一顿,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什么也没说,又接着继续走,看得杰瑞德站在原地感觉莫名其妙。 杰瑞德追了上去,边问:“殿下,您笑什么啊?” 多诺万没有回答,而是摇了摇头。 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皇帝和多纳尔的基因都没有逃过Y07基因病毒的侵蚀,虽然现在看着还算强健,但可能都没活到出现老态就会先迎来基因崩溃。这种情况下,吃什么抗老药都有种冷幽默的淡淡喜感。 多纳尔作为王储,却不知道这个事关他性命的皇室机密,仍美滋滋地服用各种抗老药,年纪轻轻就沉迷于抵抗衰老的各种疗法。 不过,想必他们的那位皇帝父亲收到这样的礼物,心里不会太欢喜,毕竟皇帝可太清楚皇室成员的那些短命猝死可不是什么意外。 上午9:00 多诺万戴上睛片,登入国防部的线上会议。 虚拟会议室的场景叠加到现实视野中,其他参会人员见到主位闪现出他的身影后,都齐齐起身问好。 多诺万视线一瞥,就看到了参会人员中的亚克文中将,不由稍稍挑眉。 亚克文中将是阿斯里安的亲姑姑,由于有多诺万曾给索恩维拉家族的阿斯里安当男仆的秘闻,所以尽管多诺万没有在明面上表示什么,但他们家族的成员一直在竭力避免出现在多诺万面前,生怕被多诺万想起那段皇子当男仆的“屈辱”经历。 而今天亚克文中将出现在会上,显然是因为今天的武器采购对他们家族极为重要,以至于她都顾不上避开多诺万了。 多诺万早已了解过这次的武器采购,确实规模不小,更关键的是,新兴的什来克家族试图挤进军需采购中分一杯羹,就势必要挤下现有的利益既得者,而索恩维拉恰恰就是利益环上的最薄弱点。 “开始吧。”多诺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公事公办。 底下的部分人互相隐蔽地对了个眼神,显然对多诺万的反应有些意外。 他们为了拉下索恩维拉家族,给自己背后的利益团体争取最大成果,特意运作让这件事的皇室负责人换成了长期在维斯帕休养的多诺万,没想到多诺万的目光只是轻轻扫过亚克文,就像是不知道亚克文是来自曾带给他屈辱经历的索恩维拉家族一样。 不过无论多诺万的反应是怎样,他们都势必要在最新武器采购这块肥肉上撕下一大口。 以亚克文为首的人同样是这样想。这不是简简单单一次失利的事,而是偌大的利益结合体一旦被从外部咬开一个缺口,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造成无法预知的巨大危险。 因而亚克文才会明知皇室这边的负责人是多诺万,还出席会议。只因这次的利益纷争干系重大,她不得不亲自坐镇。 当然除了他们,还有别的势力也在为了己方的丁点利益而和别人吵得不可开交。 会议上众人虽然不至于失了体面,却也争论不休,各个面红耳赤,倒显得最上方的多诺万看起来格外与世无争。 事实上多诺万这样的表现也在众人预料内。他们都知道这位亲王殿下一向身体虚弱,需要保持情绪稳定,而恰好,让亲王殿下如此虚弱的罪魁祸首之一,就是索恩维拉家族的阿斯里安。 当初如果不是亲王殿下作为仆从不得不舍身救下旧主阿斯里安,也不会重伤濒死,以至于即使侥幸存活,也留下了无法逆转的后遗症,从此身体虚弱,听说连皇室成年后必经的军事轮转训练,都差点没能坚持住。 有人轻笑了一声,不怀好意地对亚克文说:“中将,听说您的侄子阿斯里安最近晋升为少将了?还真是顺风顺水,年轻有为呢。” 第11章 皇帝陛下 我深爱(?)的孩子 这话一出,全场都静默了。 在场都是军政高层,没有人不知道多诺万亲王和索恩维拉家族的阿斯里安之间的过往。可以说,对于亲王殿下这样从出生起就高居云端的尊贵人,几乎所有的耻辱都是阿斯里安带给他的。 阿斯里安作为亲王殿下落难时的“旧主”,只要一日存在于世,就时刻提醒着所有人,现在高高在上的亲王殿下,也曾卑躬屈膝地为人奴仆。 更别提,多诺万曾因阿斯里安而重伤受损,以至于身在体质强悍的皇室,他自己却是唯一的“弱鸡”。 即使多诺万表明不说什么,但心里恐怕也很难没有芥蒂。 因而当有人提到阿斯里安的功成名就,除了亚克文一派的人,其余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亚克文自然也知道对方居心不良,这话无论怎么回答都容易惹来亲王殿下的记恨。 一方承受着屈辱和病弱,而另一方却平步青云,这任由是谁都不会好受,更何况是本就高傲的皇室亲王。 亚克文垂在桌面下的手不由捏紧,面上却带着自然无比的微笑说:“阿斯里安这孩子确实争气,但我们这些长辈可不敢居功。他能走到今天,全靠过去有贵人相助。他也时刻在心中牢记贵人的恩情,只盼将来有能力报答一二。” 这话说得漂亮,任谁也能听懂她口中的贵人就是多诺万。但很多事要是说说就能过去,那从古至今的战争也不会打响。 不少人在偷偷瞄多诺万的表情,却发现他仍旧不露喜怒,就好像下面的争端和他无关。 第13页 倒是亲王殿下的助理杰瑞德轻咳了一声:“诸位,容我提醒一下,请不要在会上讨论与主题无关的内容,马上就快到中午了,殿下必须按时用餐,下午也还有别的安排。” 这句话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各个利益方代表又开始吵吵闹闹,为了丁点微末争得脸红脖子粗,哪还有对外的体面形象。 最后,直至到了十一点,这群军政高层也没拉扯清楚所有利益。 不过多诺万也不急,这件事本就不是一时片刻能有结果的。 参会的人各有算计,都想要扶持亲近势力。 他,自然也是。 只不过相比老牌家族支持的军工企业,归序启明暗中操控的军工企业还不够看。但等前面的大佬打得两败俱伤,弱小者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会议结束的时候,厨房已经将午饭准备好了。 多诺万私下用餐的时候吃得很简单,除了食材品质是皇室特供,量都是刚刚好,绝不能有铺张浪费一堆食物的情况出现,这是他搬出伊瑟里昂宫独立居住后定下的第一条规矩。 侍从很快就端上了午饭,他坐在餐桌上首,杰瑞德就坐在右手边,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餐盘里的食物。 吃完饭,杰瑞德就将一堆待处理的公务发到了多诺万的光脑上。 这是没有写在日程上但需要见缝插针安排的任务,多诺万鲜少代表皇室出席公开活动,但本身担着重要职位,有不少需要亲自处理的事情。 下午14:00 皇室御用疗养师杰布已经等候在庄园的大草坪的树荫下,他负责每日带着亲王殿下做一些缓和的运动,以免虚弱的亲王殿下更加虚弱。 虽然他觉得,用处不大,因为—— 下午14:10 多诺万已经气喘吁吁地躺在瑜伽垫上起不来了。 疗养运动的节奏一改再改,但对于时长一小时的疗养课程来说,再如何改,前十分钟也还在热身阶段。 杰布看着亲王殿下额间冒出的汗珠,无奈极了。 亲王殿下倒是对他颇为客气,边喘着气边说:“抱、抱歉,杰布先生,我真的、真的需要先休息、休息一会儿。” “殿下,请您即使停下运动也不要立刻躺下来。”杰布上前将多诺万扶起来,“您需要的是跪坐起来深呼吸。” 好端端的肢体运动变成了冥想,杰布只觉得他特意放的动感音乐都沾上了空灵幽静的意味。他晃了晃头,安慰自己好歹亲王殿下坚持了十分钟。 所谓运动十分钟,休息半小时。 下午14:40 杰布忍无可忍,强行将闭着眼睛盘腿坐着的多诺万又拉起来继续运动。 这次,只坚持了五分钟。 多诺万打了个哈欠,眼神都有些恍惚了。 杰布怕练出问题,只能让多诺万坐下来休息。 下午15:00 整次疗养健身课在最后十五分钟的“冥想”中结束。 明明没有什么剧烈运动,在恭送走亲王殿下后,疗养师杰布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真的,他觉得这比做跳跃运动一整个小时都累,主要是心累。 课程结束不久,皇帝陛下的特级助理维德利就给杰布打来了通话。 杰布心口一哽,接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喂,维德利阁下,您找我有什么事?” 通话那头说:【是这样的,杰布先生,皇帝陛下一直担心亲王殿下的身体,所以我来问问你,殿下最近的身体状况如何?】 杰布心里发虚,嘴上就有些支支吾吾:“呃,这个,殿下身体和往日差不多,还、还行,每天都有坚持锻炼。” 维德利轻笑了一下:【是么?但您说的话怎么听上去不是那么肯定?皇帝陛下可不会喜欢不确定的答案。】 维德利虽然像在笑,话语间却满是威压,听得杰布心里直突突。 杰布尬笑了几下,才说了实话:“亲王殿下虽然每天配合完成一个小时的养生锻炼课程,但总共起来活动的时间不到十五分钟,剩下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在打坐冥想,静心养气,稍稍运动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一副快晕过去的样子。” 说是在冥想,也不过是好听点的说法,其实就是闭着眼睛在休息。杰布有时候都怀疑,亲王殿下打坐的时候其实已经睡着了。 他也是冤枉:“我已经把强度调到了最低,但殿□□力不济,我也总不好再勉强他,生怕殿下会晕过去。” 他说完,不禁忐忑。 皇帝陛下关心亲王殿下的健康,特意聘用他就是想好好调理亲王殿下的身体,但他却在日常的身体锻炼中对亲王殿下总是无法坚持的行为束手无策,着实显得有些无能。 维德利听了倒没有苛责,反而颇为理解地说:【亲王殿下身体不好,过多运动对他也是负担,还是要以他个人的感受为主,不必强求。杰布先生,我知道您已经尽力了,相信皇帝陛下也会理解的。】 杰布长呼一口气,感激地说:“是的是的,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平日里都不敢太强求殿下起来运动。维德利阁下,感谢您的理解,还请您在皇帝陛下问起时,多多为我说几句好话啊。” 维德利笑着说好,很快就挂断通话。 伊瑟里昂宫,维德利放下光脑,弯腰凑到皇帝陛下胡因赛德耳边,恭敬禀告:“陛下,据负责亲王殿下的疗养师说,殿下还是老样子。我看过殿下最新的体检报告,情况相符。” “知道了。”胡因赛德表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 首都温瑞尔时间下午14:10,多诺万乘坐的舰艇在四个小时的宇宙穿梭后抵达目的地。 下了舰艇,伊瑟里昂宫的人就接手了多诺万的安保工作。 舰艇停靠的港口是皇室专属,距离伊瑟里昂宫不远。车队的行进速度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停在了伊瑟里昂宫的门口,随后多诺万又转乘内部车辆到达他的住处。 皇帝胡因赛德体谅自己的这个孩子体弱喜静,特意将他的住处安排在了塞尔恩湖的不远处,从卧室的窗边就能看到树林掩映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多诺万到了后,按照皇室礼仪,第一时间就需要去见自己的皇帝父亲。当皇帝陛下忙于公务,同时也是出于爱护,特意让人转告多诺万先休息一晚再去见他。 多诺万没有坚持一定要立即前往皇帝的住处见自己的父亲,在收到通知后,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始睡觉。 他像是经过四个小时的长途奔波累狠了,直到晚餐时间侍从叫他吃饭时依然在睡觉。而即使在起床吃过晚饭后,也立即又睡了过去。 收到侍从报告的维德利转身又将这件事告诉给皇帝胡因赛德。 “侍从说,亲王殿下睡得很熟,晚饭时叫了好几回才起来,不过看着很疲倦的样子,胃口也不好,晚餐只吃了不到一半。” 胡因赛德静静听完,说:“嗯,让他睡吧,注意这几天的安保工作。” 维德利会意:“是,陛下。” 而此刻众人口中已经熟睡的多诺万,正在黑暗中啃着杰瑞德给他装在行李箱里的牛肉干。 第二天早上,伊瑟里昂宫的侍从准时来叫多诺万起床。 他起床后,侍从就进来告知,皇帝陛下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打算等一会儿与他共进早餐。 多诺万洗漱完穿戴整齐,就坐上车前往皇帝住处附近的小花园。 花园中一年都盛开着各种鲜花,在群花簇拥的圆桌旁,坐着的正是整个帝国的主人皇帝胡因赛德。 多诺万走了过去,边走,边强行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装得一脸困倦疲乏。。 胡因赛德相貌俊朗儒雅,气质随和亲民,在看到多诺万后,露出了一个温和慈爱的笑容:“昨晚睡得还好吗?我深爱的——” “孩子。” 第12章 爆炸 嘭!嘭!嘭!嘭!嘭! 【轻易相信一个皇帝的话,是绝对要到大霉的。】多诺万时刻铭记着这句话。 胡因赛德作为出色的政治家和掌权者,天生就是最好的演员。如果旁边架设一台拍摄机器,那眼前这一幕就是绝佳的皇室<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日常。 多诺万内心嗤笑一声,半点不信胡因赛德会对他有什么父爱。要说爱,也只可能是对他可以作为灵魂容器的躯壳,或者还夹杂点没得逞的遗憾。可能就像那句话,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不过他倒是非常配合这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 在胡因赛德看过来的瞬间,他立刻眼中一亮,欣喜溢于言表,像是一刻也等不及了,快步上前行礼,仰望的目光中满是对父亲的孺慕:“日安父亲,我这段时间无时无刻不在想您。” 这句话他说得真诚而又动人。 他确实时刻在想胡因赛德,只不过心里冒出来的话不太友好罢了。 “快坐吧。”胡因赛德嘴角带笑,举止间完美符合宫廷礼仪,曾被星际多国民众评选为最具风度领导人。 第14页 胡因赛德的眼睛多情而温柔,当注视一个人的时候,总会让那个人觉得他就是胡因赛德眼中绝对的重心。 “饿了吧?听侍从说,你昨晚没怎么吃饭?”胡因赛德端着一杯咖啡,目光始终落在多诺万脸上。 多诺万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十多种糕点饮品和几十种小菜,慢吞吞地只夹取了一点,边回答:“还好,昨天太累了,没有什么胃口。” 他戳了戳盘子里不多的食物却没动几口,看着依旧胃口不怎么样。 胡因赛德微微皱眉,将一例热汤挪到多诺万面前,关切地说:“不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 “谢谢父亲。”多诺万接过来,乖乖拿起勺子小口吞咽。 还好他来之前吃了不少肉干,不然现在闻到食物的香味,肚子肯定要咕咕叫,那可真就没法装食欲不振。 胡因赛德看他乖乖吃饭,这才舒展开眉头,端着手中的咖啡不紧不慢地喝着。 “对了,你手头的武器采购案进行得如何了?”胡因赛德看多诺万一碗汤喝完,边问,边又夹了些食物到他的盘子里。 多诺万从盘子里插起块水果,漫不经心地说:“其他还好,不过好像国家的武器采购对军工企业的吸引力越来越弱了。上上次同等规模采购案的投标企业有27家,上次是22家,这次是18家,也不知道下次的名单中还能见到几个。” 他看似专心地咀嚼着水果,实则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胡因赛德身上。 胡因赛德慢悠悠端着咖啡喝了一口后,才说:“看不着利益的事当然没有人愿意多花精力。” 他嘴角微弯,将咖啡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也是这些年那几家吸附在国家军事经费上的军工企业不仅养肥了自身,还连带养肥了胃口和胆子。” “挺好。”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胡因赛德的神色太多自然温和,就像是真心夸了一句。 但多诺万深知胡因赛德并不是这样大度的人,他或许会宽容普通人不小心把喷嚏打到他的衣服上,或许会在公开露面时为人群中脸冻得通红的小孩子购置衣物,却绝不会对趴在他的所有物上吸血的庞然大物手下留情。 胡因赛德又对多诺万说:“上次你发我的税收改革法还不到时候,不过那份边缘星常住人口扶持计划倒是可以准备起来了。” 他看着多诺万的目光中颇多赞许,“我之前倒是没想到那些星球上的壮年人口居然已经累计了这么多,每年流失的税收加起来也是笔不小的数字了。与其这样任由他们烂在那些垃圾堆里,倒不如帮助他们出来重新生活,还能为帝国的建设再做些贡献。” “至于经费,”他笑了一下,“很快就会有了。” 多诺万点点头,并没有表现出很期待的样子,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高兴。这个扶持计划他已经谋划了好几年,现在终于看到些许希望。 他劝说胡因赛德是用的增加国家税收的理由。在这个计划中,平均每个受助者交的常规税和额外附加税收大概只需要三年就能覆盖帝国的投入,后续又有源源不断的税收,是笔不错的投资。 虽然这些受助者的压力听上去很大,毕竟当初他们就是因为没钱才到垃圾星当拾荒者,但他派团队做过调研,多数人不得不走到这一步也只是因为现金流的一时断裂导致的连锁反应,事实上只需要不多的金额就可以让他们重返正常生活。 多诺万在心里冷笑,可就是这一点点的钱,却没有任何国家或者民间机构帮助他们。他们要重启新生很容易,但冷漠的社会总是会将他们摁死在连绵不断的垃圾山中。 这个国家是这样,那个国家是这样,帝国是这样,联邦也是这样。 上层总是漠视垃圾星上活着的人,即使已经到了星际时代,可垃圾星上的人连温饱都无法保障,更别提健康。 当初几乎灭掉整颗M-205星居民的疫情,事实上仅需要几片在宜居星上随处都可以买到的药片,价格也并不贵,和在路边买一块带奶油的面包的钱差不多。 可是M-205星上的绝大多数人却没有钱购买,也没有渠道购买。就连少数人对外界的求救,也被无视。 他调查过当年帕徳里娅奶奶的死,并非像皮科德拉公司所宣称的,在员工缺岗几天后才发现疫情。 早在最开始,他们就收到了M-205星上员工的求助,但他们却因为运送物资的舰艇刚去过不久,而不愿临时增添一趟航班将员工需要的药送到那里,甚至为了不让这件事传出来影响公司形象,还故意切断了垃圾星上的网络。 直到事态的严重性远超他们的预期,他们才不得不将这件事爆出,但仍在这件事中美化了他们自己的形象。 而帝国的官员,也丝毫不在意一颗毫无价值的垃圾星上发生过什么,几乎没有如何查证,就在收到皮科德拉公司的贿赂后将这件事草草定性。 外界没有人清楚究竟有哪些人死在了那颗布满垃圾的星球,除了他们少数还在外边的家人。 后来皮科德拉公司被告到破产,公司高层判刑入狱,可这些都再换不回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多诺万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又看了看一整桌的食物,有点吃不下了。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对面前的皇帝笑了笑。 他很想问问胡因赛德,老登,咋不把你也饿死。 胡因赛德对上多诺万的笑容,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示意多诺万:“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不要浪费食物,需知皇室享用的每一粒粮食,都是帝国公民辛苦工作缴纳的税款。” “好的。”多诺万谨遵他的教诲又拿起了刚放下的刀叉,内心着实觉得他的话带着股难言的幽默。 这满桌的食物只是皇帝早餐的基本定量,在胡因赛德用过后,也只是局部微缺。出于对皇帝陛下安全的考虑,对于用过后有可能沾上DNA的东西都应严格销毁。而这桌只动过一点的早餐,自然也是如此。 而胡因赛德的节俭,也仅局限于夹到盘子中的食物。仿佛盘子上有什么规则怪谈,只要能吃完自己盘子里的食物,无论桌上还剩多少,都可以证明盘子的使用者是个勤俭节约的人。 早餐过后,多诺万被放回去自由活动。 以皇帝陛下的公务繁忙,他估计在生日宴前,他的这位皇帝父亲都不会在找他“约饭”。 而他,自然也不会特意在胡因赛德面前晃悠,免得哪次不小心提醒到临近生日的皇帝陛下,其长寿计划没成功都是因为他在五岁前从研究所逃跑了。 周一上午10:00 边缘星常住人口扶持工作小组成立,由多诺万负责,带领从各部门抽调的政府官员开始做初期准备工作。 工作小组的首要任务就是收集各个垃圾星上的数据,以此确定不同批次的扶持目标以及针对性扶持计划。 这项任务繁琐而又庞大,帝国控制的垃圾星众多,在过去多年都未有人真正关心过被视为废弃星球的垃圾星,从而导致帝国在这方面的数据几乎空白,工作小组要从无到有建立整个框架,忙得不可开交。 多诺万作为牵头人,虽然不用负责具体琐碎工作,却也要在这一过程中和各部门协调,各种会议和通话从早到晚,一刻也不停歇,他连病弱人设都没工夫管了,倒是不少人见他不顾身体这么拼命而肃然起敬。 周三下午15:20 距离皇帝陛下的生日宴会剩余34小时40分钟,伊瑟里昂宫内已经到处换上了应景的装饰,连湖边的树上也挂上了装饰的彩灯。 多诺万忙于扶持小组的工作,刚有空端起杯子。 “嘭”!外边一声巨响! “噗——”一大口咖啡喷出,多诺万的心脏猛地一突,他立刻趴到桌子下。 “嘭嘭嘭”! 爆炸声还在继续,把房间的玻璃都震得在颤动。 以这个程度,多诺万几乎肯定,爆炸就发生在伊瑟里昂宫范围内。 半分钟后,爆炸平息,只隐约能听见零星几声强度不大的爆炸。 多诺万从桌底下出来,快步走到窗边,就看到远处冒出的浓烟。 那个地方,在皇帝胡因赛德的日常活动范围内。 第13章 野心家 翻涌的舆论无控 多诺万心中一沉,他并非关心胡因赛德的安危,而是感知到了接下来的动荡。 在临近皇帝生日宴的时间,在伊瑟里昂宫发生爆炸,这怎么看都是腥风血雨的序章。 不一会儿,侍从就进来报告了刚刚的情况:“殿下,是皇帝陛下那边的宫殿发生了爆炸,不过陛下不在爆炸现场,目前并无大碍。” “嗯。”多诺万点了点头,他望向远处久久未散的浓烟,心头突突直跳。 周三下午15:25 爆炸五分钟后,相关新闻发酵,被推送到民众的光脑端,舆论上引起轩然大波。 帝国公民都知道最近马上就要到皇帝的生日,谁也没想到,居然这个时候伊瑟里昂宫会发生爆炸,一时间各种猜测纷纷涌了上来。 第15页 周三下午15:35 爆炸十五分钟后,伊瑟里昂宫发布公告,胡因赛德出现在视频内,安然无恙。 然而皇帝的无事,却不代表事态平息,相反,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各怀鬼胎。 皇室安保署宣布已经成立调查委员会,会对此次爆炸事件进行调查。 当晚,多诺万得到消息,不少军方和军工企业高层已被带走调查。 “……”多诺万用脚趾头抠都能在地上抠出真相,这次爆炸能发生,皇帝胡因赛德绝对干了点什么。 多诺万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在那里是帝国皇帝的办公场所,是帝国军政真正的中心,也是这次军方高层震荡发生的源头。 调查军方和军工企业高层的事并没有保密,网上已经流传出了企业高层被带走时的照片,还有许多自称知情人士的最新小道消息。 伊瑟里昂宫爆炸事件本就是热点,现在又有这么多军方或和军方有关的重要人物被带走调查,民众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一时间线上线下各种讨论暴增,即使在半夜,相关话题热度也在快速上升。 按照往常官方处理舆论的操作,都是快速将相关话题压下去,然而这次的态度却极其暧昧。虽然相关话题热度在降,但民众讨论的帖子和账号却没有删除封禁。 明面上似乎有在压这件事,但暗处舆论却在发酵。即使最不关心国家大事的人,也都听身边的人或多或少提起过。 不过对于民众来说,这些都只是枯燥生活的调味剂罢了,皇帝和那些高层的安危都离他们的生活太远,就算是现任皇帝死了,影响的也不过是光脑上彩色变黑白。 相比于民众,军政高层则颇有些人心惶惶。 尽管他们清楚自己干过什么,压根就没参与过这次爆炸案,但谁都不能保证这件案子不会牵扯到别的事上,或者被他们的政敌用这件事顺便构陷。 多诺万猜到了皇帝的目的,自然不会心慌。 他照常入睡,甚至比前几天还睡得稍早了些。 夜晚,露娜湖的水面依旧平静,无波无浪,静谧美好。在一些地方天翻地覆的时候,湖边的这处宫殿已经因主人的入睡而安静下来。 晨光渐起,天色朦朦,滴滴滴滴滴滴滴。 多诺万被光脑急促的响声吵醒,皱着眉接起通话:“喂。” 助理杰瑞德的声音从光脑那头传来,带着丝焦急:【殿下,刚收到消息,阿斯里安少将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被爆炸案调查委员会的人带走调查了!】 “什么?!”多诺万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具体是因为什么?” 杰瑞德快速说着:【调查委员会疑似抓到了爆炸案中的一个关键嫌疑人,而那个人是孤儿,出身于索恩维拉家族名下的培育机构,听说还是阿斯里安少将当年亲自带回来的。】 说到后边,杰瑞德不由放轻了声音。他知道多诺万和阿斯里安之间的渊源,自然也知道,多诺万当年也是由年少的阿斯里安少将亲自带回,并安顿在索恩维拉家族名下的培育机构。 “知道了,你继续持续关注这件事,但先不要轻举妄动。”多诺万抿紧双唇,挂断和杰瑞德的通话。 他无法判断这究竟只是巧合,还是针对阿斯里安的故意陷害。 他太清楚以前的阿斯里安是个怎样富有同情心的人,光他曾经待过的那个培育机构,里边就有三分之一的孩子是阿斯里安救回的,更别提索恩维拉家族名下还有其他培育机构。 被救回的孩子与阿斯里安的关系做不得假,但是多诺万却不相信阿斯里安会参与到爆炸案中,这与他了解的阿斯里安不符,更与索恩维拉家族当前的利益方向不符。 从胡因赛德的话和爆炸案之前的调查情况来看,这应该是胡因赛德故意搞出的,对那些从国家武器采购中把自己喂得脑满肠肥的人动手的引子,无非区别只是在全部都是他安排的还是顺水推舟。 胡因赛德的目标只是那些军工企业已经捞到的钱,而阿斯里安并没有参与过武器采购相关的事。 但恰恰麻烦的点就在于,阿斯里安所属的索恩维拉家族也参与在武器采购环节中,很难确保皇帝不是想把刚升少将但根基不稳的阿斯里安作为突破口,打压索恩维拉家族在军工方面的势力。 而那个被调查委员会查到的嫌疑人,究竟是真的参与了爆炸案还是只是不知情者,也尚不得知。这次的爆炸案,不只皇帝想利用其来达成目的,同样也会有别人想借助这次的事件铲除障碍。 多诺万再睡不着,望着窗外朦胧发白的天色心事重重。 在这件事上,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隔岸观火,但阿斯里安的卷入,让他根本无法淡定下来。 他不知道阿斯里安是否会被误伤,更不知道这其中是否也有索恩维拉家族或者阿斯里安的敌人在兴风作浪。 但无论如何,他都想要保全阿斯里安。 周四上午8:00 几乎是在军政部门刚上班的时间,数个撤职决定就已从伊瑟里昂宫发出。 二个多小时前就起床的多诺万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撤职名单,他快速扫过上面的人名。 没有阿斯里安。 多诺万放下光脑,长舒一口气。 从昨天下午爆炸发生,到今早伊瑟里昂宫发出决定,调查委员会的行动太过迅速,几乎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这些被撤职的人员后续的处理决定还没有出来,但严惩的讯号已经十分清楚。撤职,只是第一步,迈出这一步,几乎是在宣告了他们已被定罪,很难再翻身。 上午9:20 多诺万收到关于阿斯里安卷入爆炸案事件更为详尽的信息。 糟糕的是,那个被调查委员会逮捕的关键嫌疑人确实利用职权为□□的运输提供了便利,不过好在他并不承认知情这批□□是用于刺杀帝国皇帝,也并未在此事上攀咬阿斯里安。 然而阿斯里安却仍未被调查委员会释放。 多诺万紧攥住手中的光脑,向杰瑞德下达了又一指令:严控近期关于阿斯里安的舆论,无论内容是好是坏,都全部压下来。 然而事态并不受控。 十点多的时候,网上突然爆发出各种夸赞宣传阿斯里安的内容,从家世外貌,到快速积攒军功晋升少将的履历,都被一一翻出。 趁着多诺万开会的间隙,杰瑞德赶紧凑上去低声请示:“殿下,我们的人试图把这些压下去,但是新冒出的远比我们压得快,应该是有人故意想制造舆论。” 多诺万皱眉:“查出是谁了吗?” 杰瑞德摇了摇头,又说:“但应该不是索恩维拉家族的人,他们似乎也想把网上这些内容压下去,不过同样没成功。” 多诺万摆了摆手,让杰瑞德继续去做事。 看着光脑上发酵的舆论,他在心里冷笑,索恩维拉家族的人要是聪明点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引起外界太多注意。现在的舆论看似在夸阿斯里安,实则背后推手居心叵测。 他恼恨有人想把阿斯里安拖下水,连带着对索恩维拉家族的人也迁怒起来。 下午两点多,网上关于阿斯里安的舆论开始反噬。不少人开始在网上怒骂阿斯里安仗着家族背景抢占普通人机会,更是有人爆出阿斯里安已经被爆炸案的调查委员会带走。 有人说,阿斯里安试图炸死皇帝,然后凭借手上军队的调动权控制整个伊瑟里昂宫,从而控制整个帝国。 这番言论丝毫不管不顾军队的调动权不可能完全由一个刚晋升的少将控制的事实,但多数民众对军队的运作根本不了解,被这番有理有据的话洗脑,深信不疑。 还有人说,索恩维拉家族不满皇室统治,意欲用家族势力造神,推阿斯里安上位,以把控军事大权,从而实际控制整个帝国,而现任皇帝就是他们最大的障碍,所以策划了爆炸案,打算先除掉壮年期的皇帝,剩下的年轻王储和亲王殿下则不足为虑。 依然有不少人信了。 总之,各种阴谋论不管有多少漏洞,都纷纷冒了头,被大量民众火热讨论。 在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下,阿斯里安俨然成了想要颠覆帝国的野心家! 第14章 身体检查 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 多诺万不知道皇帝胡因赛德对阿斯里安被带走调查的想法是怎样的,但那些对阿斯里安不利的舆论压不下去,从某种程度也能看出胡因赛德的态度。 虽然人权法明确规定不得非法动用刑罚,但调查委员会中那些皇家安保署的人可不会完全按照规章行事。他们为了尽快能给皇帝一个交代,多会用些不易留下证据或者名义上合法合规的阴损手段。 目前是周四下午五点,距离阿斯里安被调查委员会带走已经接近十四个小时。 在这十四个小时中,并未从调查委员会传出关于阿斯里安的任何消息,然而外界舆论却在短短数小时内沸腾反转,渐渐朝着对阿斯里安极度不利的方向发展。 第16页 在这样的情况下,多诺万如何能不为阿斯里安担心?如何能不为阿斯里安着急? 他不知道在这十四个小时里,阿斯里安会被调查委员会的人如何对待,更不知道阿斯里安现在是否身心安好。 理智上,他应该沉着冷静地等待事态渐渐明朗再有所动作。但理智无法控制情感,他对阿斯里安的牵挂让他无法安然坐在伊瑟里昂宫。 深思熟虑后,他还是对杰瑞德下达了指令:“找到阿斯里安被关押的地方,今晚我要亲眼看到他。” 杰瑞德收到命令后,忍不住狂抓头发。 现在局势混乱,这个时候偷偷去看阿斯里安少将,实在是件冒险的事,稍有不慎被发现,就会被扯进爆炸案中。 他清楚多诺万对阿斯里安的感情,虽然外界总认为亲王殿下应当是对阿斯里安这个“旧主”是极度厌恶的,但其实完全相反。 最后,他只能叹息一声,去想办法让多诺万混进看守阿斯里安的地方。 周四晚上9:30 监禁室内,阿斯里安已经被关押了差不多十八个小时。这里没有床也没有椅子,他只能坐在地上。 从凌晨三点被突然闯入的调查官带走后,他再没有一刻能稍作休息。 连续十多个小时的轮番审问,数个问题被要求反复回答,两次答案稍有差异就会被刨根到底。而即使没有被审问时,也有强照度的冷白光对着他,不许他合眼片刻,折磨他的身心,试图让他的情绪崩溃。 这一切都让他身心俱疲,完全靠意志力支撑。 这是谋杀皇帝的行刺大案,他即使疲惫,也完全不敢有一丝行将差错,生怕不止毁掉自己的前途,更拖累整个家族。 此刻,他被从审问室带到了这里,依旧是高照度冷白光无死角地照亮整个房间,只不过房间内不再有人盯着他,稍稍让他有了些许喘息。 但是他清楚,调查委员会的这群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这看似有让他喘息的机会,实则很快就会迎来他们新的折磨手段。 果然,在他被带到监禁室不久后,就有一名提着箱子戴着口罩的医生被带了过来。 调查委员会的人睨视着坐在监禁室地上的阿斯里安冷笑:“少将,为了防止您在这里出什么意外,您在这里的每一天,我们都会请医生来‘好好’检查您的身体状况。” 他特意在“好好”两个字上强调,将恶意明晃晃摆在了台面上。 “哦,尤其是今天。”他露出一抹笑容,“您进来后还没有彻底安检过,这可不符合规矩。” 阿斯里安心里一凉,在被带来时他已经过了安检机器并被安保人员搜身,显然调查委员会的人说的安检并不是什么常规安检手段。 调查委员会的人看着阿斯里安镇定的表情挑了挑眉,侧眼看向低着头站在一旁的医生,说:“你今天就帮咱们这位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少将好好检查检查身体,从里到外,不能放过一处可能‘危及’到少将安危的地方。听懂了吗?” “是。”医生低眉顺眼恭敬地回答。 调查委员会又对着阿斯里安不怀好意地怪笑了几下,才从监禁室离开。 医生在他走后,从箱子里拿出一条毯子铺在地上,对着阿斯里安说:“少将,地上凉,您还是先坐到这上边吧。” 阿斯里安这才将目光落到这个从进来起就没什么存在感的医生身上。 这是个年轻医生,身上穿着白大褂,银白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他戴着口罩,只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露在外边。 阿斯里安坐到了柔软厚实的毯子上,盯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不禁问:“医生,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医生笑了笑,说:“少将,您说笑了,我之前并没有给您看过病。” 他边说,边从箱子里拿出一根针管,对阿斯里安说:“少将,请您伸出胳膊。” 阿斯里安目光冷然,满是防备地质问他:“这是什么?” 医生的目光并没有慌乱,只是温声解释:“少将,等会儿的检查可能会有些不舒服,这是可以帮助您,防止您等一会儿受伤的药剂。” 他看着阿斯里安不信任的眼神,笑了笑说:“您放心,能带进来的都是合规药剂。调查委员会即使再如何,也不会公然对帝国少将下手。”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您也可以不打这个药剂,那我……”他作势要收起针管。 一条结实的胳膊伸到他面前。 医生弯起嘴角,将针管中的药剂推入阿斯里安的体内。 “好了,少将,请您先脱掉上衣,我需要先检查您的上身。”医生严肃认真地说。 阿斯里安听话配合地解开衬衫的扣子,脱了叠好放在一边。 医生的目光从阿斯里安滚动的喉结上下移,视线划过白皙的胸膛和微鼓的胸肌,最后落在精瘦的窄腰上,不明显地笑了一下。 “那么,少将,我要开始本次检查了。” 阿斯里安点了点头。 医生靠近他坐了过去,抬手先落在了阿斯里安的脖颈处,从最上边,又像是摩挲又像是揉捏地向下缓慢移动。 阿斯里安喉结滚动:“医生您在做什么?” 医生手下的动作不停,目光淡定地说:“我在检查你的淋巴结。” 阿斯里安知道淋巴结检查的位置,但眼前这位医生的手法总有种古怪的感觉,让他背脊发麻。 不一会儿,医生的手又挪到了他的锁骨上和肩胛上。 阿斯里安被他又摸又捏,忍不住又问:“那现在呢?” 医生解释:“锁骨和肩胛是人体最容易有暗伤而不易被察觉的地方,尤其是对于你们这些经常参与军事行动的人,更容易给身体留下隐患,必须好好检查。” 阿斯里安抿住了唇,任由那双手细细在他身前身后检查。 “唔……”阿斯里安嘴角不禁溢出闷哼,他抓住医生的手腕。 这回,他还没问,医生就说:“少将,请您配合我的工作。” 阿斯里安握紧拳头,面红耳赤地问:“医生,您……您捏我的胸干什么?” 医生诧异地看了阿斯里安一眼,反问:“少将,难道您之前没有做过乳.腺检查吗?” “乳、乳.腺检查?”阿斯里安艰难地问出口。 医生一本正经地说:“是的,一般人认为只有女性需要做乳.腺检查,但事实上男.性.乳.腺也有发病可能,也需要做检查。” “我可以不做吗?”阿斯里安实在无法忍受自己胸前的两个尖尖被来回反复地又搓又捏,甚至医生还会凑近了仔细观察,他胸前都能敏感地感受到医生鼻尖喷出的热气。 医生叹了口气,故意夸大:“少将,您知道男性乳.腺出问题的后果吗?您的胸可能会像女性那样隆起乳.房,虽然您现在的胸肌也同样隆起,但乳.房和胸肌不同,您的胸可能会发生乳.头溢液的情况。” 他的目光落在阿斯里安的胸上,又说:“您知道乳.头溢液吗?非哺乳期、非人为挤压揉搓,乳.头会自发或轻挤后流出液体,就是那种白色的奶.水,在众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打湿您的衬衫。我想,如果被别人看到这样的您,恐怕会有些不好的言论产生。” 一般男性这样是因为雌激素或泌乳素过高,单靠触诊是无法完全判断是否有这样的风险。不过显然,阿斯里安并不知道这一点,更不知道医生是在故意恐吓他。 阿斯里安脸色发白,只要想到那样的场景就忍不住浑身一抖,终究还是松开了医生的手腕,任由医生在他胸前仔细检查了一番。 他浑身微微颤抖,原本白净的胸膛变得泛红,甚至被掐出了星星点点的红痕,却没有再开口让医生停下来。 医生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任谁也无法怀疑他的动机。 不一会儿,他停下手,轻声安抚阿斯里安:“放心少将,您的乳腺很健康。” 阿斯里安稍稍放下心来,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让医生不禁挑了挑眉。 “好了,少将,您可以穿上衣服了。”医生说。 阿斯里安连忙捡起衣服快速套在身上,边问:“是检查完了吗?” 医生摇了摇头,从箱子里拿出一根空的试管,对阿斯里安说:“还剩下最重要的项目,这是调查委员会要求必须做的,而且,这项工作需要留痕,证明我做过。” 阿斯里安想起刚刚那个调查委员会的人露出的那个不怀好意的笑,不禁皱起眉头。 医生将试管放在一边,对阿斯里安说:“少将,请您脱掉裤子,背对着趴跪下去,我先检查您的尾椎是否健康。” 阿斯里安听医生说是检查尾椎,只能安慰自己太多疑,听话地脱掉裤子背对着医生趴跪下去。 医生在背后睨视着趴跪在地上的阿斯里安,对这样的身材一览无余。他不禁在心里感叹,少将的真是宽肩窄腰翘臀,和那副圣洁不可侵犯的面容相比,身体简直……骚得要死。 第17页 医生在阿斯里安腰上捏了几下,然后,手就移到了下方内.裤的边缘。 “你干什么?!”阿斯里安惊愕,手向后一把拽住了医生的手腕。 医生严肃认真地说:“少将,调查委员会要求对您进行肛.检,确保您不会将异物藏在体内,以及——” 他瞥了瞥放在旁边的空试管:“收集液体作为我有效工作的证据。” 医生笑了笑,反手握住阿斯里安的手腕,三两下就将阿斯里安的双手拷在了身后:“您放心,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阿斯里安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顿时明白了是那管药剂的问题,心中一紧:“你之前给我注射了什么?” 医生拍了拍阿斯里安被迫翘起的屁股:“放心,少将,那只是肌肉松弛剂,确实是为了您在接下来的检查中不受伤而特意准备的。不过少将,您以后还是不要太过轻信别人的好。” 熟悉的无力感涌了上来,让阿斯里安立刻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医生看起来眼熟。 他惊怒:“你是那天在维斯帕抢劫货车的暴徒?” 这个人同那次一样,遮挡住了脸的下半部分,只露出眼睛,因而他才会觉得眼熟。 只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怎么会变成墨绿色?阿斯里安敢肯定那双眼睛上并未戴任何东西。 多诺万不再掩饰,凑到阿斯里安耳边,带着笑意轻声说道:“看来少将还记得我。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 第15章 故意逗弄 夹得我手指疼 “不过,少将可不要以为是我故意要欺辱你。”多诺万捏了捏阿斯里安的耳垂,“我刚刚做的那些,本就是调查委员会交待的,不是我,也会有别人。要是换作别人,怕不会像我这样顾惜少将的身体。毕竟——” 他刻意拉长音调:“调查委员会的人要求我做的,是用外人看不出来的手段调.教您的身体。” 他将箱子拖过来大敞开,里面各种狰狞器具琳琅满目,让阿斯里安浑身一紧。 阿斯里安的双手被拷在背后,浑身无力,只能勉强稳定下心神,问多诺万:“所以,你是调查委员会的人?” 多诺万轻笑:“干什么?少将,你想拿上次的事威胁我?可惜,我并不是。” “那你是谁?要干什么?”阿斯里安忍不住皱眉,摸不清多诺万的来路和目的,这此刻完全无法反抗的他感到极度不安。 多诺万温声说:“少将,您放心,我只是不想让您被别人这样粗暴对待。” 说着,他凑过去亲了亲阿斯里安的耳垂,声音低沉地说:“放心,我只做到可以让外边那些人相信什么事都发生过的地步,不会像他们交待的那样对你,你就当是做了次肛.检吧,少将。” 阿斯里安躲开他的亲吻,拧着眉头说:“滚。” 多诺万愣了一下,笑了:“我很荣幸能让一向温文尔雅的少将对我爆.粗.口,您说,我会是唯一能让您这么生气说滚的人吗?我喜欢这份特殊。” 阿斯里安被这番无耻的话弄到无言以对,只能撇开脸不去看他。 多诺万起身,拍了拍阿斯里安,说:“好了,少将,我们开始吧,我建议您最好配合一点,以免弄伤自己。” 阿斯里安攥紧拳头,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原本空空如也的试管被灌满。 阿斯里安无力地趴在地上,白皙的身体泛起粉色。他紧闭双眼,嘴角早已情不自禁溢出湿润的水渍,胸口不断起伏喘息。 多诺万扮起医生上了瘾,故意说:“少将,您的屁股也很健康,目前没有发现任何痔疮。” 阿斯里安不说话。 多诺万挑眉,又接着说:“没想到少将您那里也是淡粉色,和您白皙的皮肤很配。” 阿斯里安攥紧拳头,仍旧不理睬他。 多诺万轻笑一声:“少将,检查做完了,您不谢谢我吗?您刚刚太紧张了,我好不容易才给您做完检查,我的手指都被您夹疼了呢。” 他的手指自然不可能被夹疼,但这不影响他故意这么说。 他欣赏着阿斯里安裸.露在外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红,不由问:“您怎么不说话?难道刚刚您觉得不舒服吗?可是,我看了时间,您只坚持了三分钟,浑身就抖得不像样了呢。” “闭嘴!放开我!”阿斯里安终于忍不下去了。 多诺万轻笑了几声,愈发觉得他可爱:“现在放开你可不行。”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根针管,动作利落地扎进阿斯里安的身体,声音放缓:“好了,您先安稳地睡一觉吧。” 药剂起效很快,哪怕在高照度的灯光下,阿斯里安也昏睡了过去。 多诺万解开手铐,帮阿斯里安收拾干净穿上裤子,又用毛毯裹住他,轻轻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乖,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出了监禁室,多诺万将装有液体的试管交给调查委员会的人。里边的液体确实是阿斯里安的,只不过试管被他提前做了手脚,这样的液体做基因检测没什么问题,但要拿去做基因实验怕是不太行了。 “怎么这么快?”调查委员会的人狐疑,“上边让你好好‘照顾’少将,你做了吗?” 多诺万点了点头,恭敬地说:“是的,但少将肾不好,我也没办法。” 调查委员会的人边将试管放进冷藏箱,边幸灾乐祸:“啧,看着那么壮,居然还是个快枪手。” 多诺万状似认同地点了点头就打算离开,却又被叫住。 “等等!” 多诺万看向对方,微微低头:“您还有什么吩咐?” 对方上下打量多诺万:“我之前好像都没见过你,新手?菲力克斯和奥多怎么没来?” 多诺万沉默了一瞬,回答:“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变.态,所以才特意派我来。” 对方了然,本来他还想问问新人的情况,但他对变.态实在没兴趣,就挥了挥手:“行了,你走吧。” “是。”多诺万转身,翻了个白眼。 一夜过去,周五早上七点,阿斯里安清醒过来。 他用手挡住灯光,缓缓睁开眼,就看见调查委员会的人一脸阴沉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阿斯里安恍惚了片刻,才回想起自己在哪,以及,昨晚的身体检查…… 他的脸色又红又白,身体不受控制住异物的感觉仿佛仍在。 “少将,您醒了。”对面坐着的人面无表情。 阿斯里安坐起身,看向他,心中沉沉,不知道今天等待着他的又是怎样的折辱和磋磨。 “您可以离开了。”对面的人不情不愿地说,“皇帝陛下亲自下令,让您先回家,准备参加今晚上伊瑟里昂宫的宴会。” “嗯?”阿斯里安难掩惊讶。 调查委员会的人表情麻木地又重复了一遍:“您现在可以离开了。” 这回,阿斯里安听得清清楚楚。 …… 周四晚上10:23 多诺万避开安保人员,悄无声息地回到伊瑟里昂宫。 这个时间,皇帝居住的宫殿仍旧灯火辉煌。 多诺万看着远处亮灯的地方,心中突然涌出一个主意。 晚上10:35 尚在处理政务的胡因赛德见到了深夜前来的多诺万。 尽管已经工作到了现在,胡因赛德的精神看起来仍很不错。他自己手边放了杯浓茶,却让侍从上了一杯玫瑰牛奶给多诺万:“多加糖,我记得你喜欢甜一点的,对吗?” 多诺万微笑着点点头:“是的,父亲。” 他正是因为幼年时在垃圾星上的那段时光,才会格外偏爱甜食。 那会儿他还是小孩子,对甜味正是渴望的年纪。他记得小时候每当他不开心的时候,禾诺利亚就会给他带一支色彩缤纷的棒棒糖,或者一块精美可口的小点心。 但在垃圾星的时候,在他失去禾诺利亚最伤心的时候,却连一点带甜味的食物都吃不到。 垃圾星上物资匮乏,帕徳里娅奶奶可以获得的食物有限,皮科德拉公司只提供保障生存的食物,并不会特意提供甜点,或在所谓的食物中加入非生存必要的甜味剂,而他也不可能对生活窘迫的帕徳里娅奶奶提出想要吃糖的要求。 那一年,陪他度过伤心时刻的不再是甜味,而是那只他从垃圾中捡回的大棕熊玩偶。 在离开垃圾星后,他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他在之后一段时间报复性地吃了许多糖和甜点,直到阿斯里安注意到的异常请来心理疗愈师干预后,他才有所好转。 一杯热气腾腾的玫瑰牛奶端了上来,甜蜜的滋味萦绕在空气中,仿佛这个世界都只有甜蜜而没有了那些诸多不如意。 胡因赛德在看到多诺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后,弯了弯嘴角,问道:“甜度还行吗?要不要让他们再给你加点糖?” 多诺万摇了摇头,放下杯子:“不用,这杯牛奶已经足够甜了,晚上吃太甜的不好。” 第18页 胡因赛德笑了笑,端起自己手边的浓茶喝了口,才不紧不慢地问多诺万:“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是关于阿斯里安?” 多诺万不意外胡因赛德会猜到他的来意,毫不避讳地承认:“是,我听说他被调查委员会带走配合调查爆炸案,也看到了网上关于他的那些舆论。” 胡因赛德面色不变,即使谈论的是想要炸死他的案件嫌疑人,他也像这件事与他无关一样淡然。 他问多诺万:“所以,你是想要给他定罪?还是来为他求情的?” 一般人可能都以为多诺万对阿斯里安这个带给他不光彩经历的旧主恨不得处之后快,以彻底抹去那段为奴为仆的过往。 但阿斯里安现在的处境并不好,只要放任下去,阿斯里安的结局至少也是革除职位,甚至有可能因爆炸案而被认定为叛国罪处死,多诺万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插手。 所以,多诺万不顾深夜也要前来求见胡因赛德的行为,也就多了一种可能。 多诺万顶着胡因赛德探究的目光,回答:“都不是。” “哦?”胡因赛德眼中有了一丝兴味。 多诺万将自己提前想好的说辞讲了出来:“我确实不太喜欢阿斯里安,他的存在像是时刻提醒着我,也提醒着其他人,现在的帝国亲王曾经有多么卑躬屈膝地讨好他,又是如何被他随意驱使,所以自从回归皇室,我就没有再与他见面。” 没有再见面倒是真的。 在最初被皇室找回时,他不确定皇室的情况和皇帝对他的态度,不想牵连到阿斯里安,就未同意阿斯里安见面的请求。 而后来,他为了不把阿斯里安牵扯进皇室复杂的漩涡,也因……他的疏远,让阿斯里安有了误解,刻意开始避开他,主动请求前往边境驻守,自此他们多年再未见过一面,直到前些日子。 他一时有些恍惚,他这些年强忍思念不见阿斯里安就是为了不把阿斯里安牵扯进皇室,而现在,他真的要违背他的初衷吗?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可以救阿斯里安…… “怎么了?”胡因赛德见他说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不知道想什么去了,不由笑他,“怎么这么大了还说话中间就开始走神?” 多诺万对上胡因赛德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一定,打消了刚刚那些侥幸心理。 阿斯里安被带走调查并不是来自皇帝的直接命令,事情也可大可小,但作为索恩维拉家族的继承人会被带走调查,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胡因赛德的态度。 没有皇帝的默认甚至暗示,调查委员会又怎会轻易得罪这些大贵族?更别提会对阿斯里安使用那些见不得光的刑讯手段。 多诺万笑了笑,说:“没什么,我只是又想到了些以前的事。这些年我总是反复想起在阿斯里安身边做贴身男仆的时光,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我还是忘不掉。” 胡因赛德叹了口气,难得有了情绪波动:“多尼,那些事都过去了,现在你是帝国尊贵的亲王,没有人敢轻视你,嘲笑你。” 多诺万嘴角露出苦笑:“他们表面是不敢表露,也没有人敢在我面前提起过去那段不堪的经历,可这件事终究是真的。或许普通民众不知情,或许帝国的高层和那些贵族们会故作不知,但我无法欺骗自己,也无法遗忘过去。” 他抬头看向胡因赛德,仿佛内心有着压抑许久的痛苦:“我现在越高高在上,越位高权重,越忘不掉曾经的卑微,越忘不掉曾经的轻贱。” “多尼……”胡因赛德目光中隐约多了些愧疚,口中的话将说未说,无从分辨他是否会想要道歉,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但他止住了话语,有些事没有说破尚且可以自欺欺人。他不说,没有人知道他原本想要说什么。 他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多诺万的头,却还是顿住,改落在多诺万的肩头。 多诺万扯了扯嘴角,心中对胡因赛德这番作态腻味得很,面上却仍是副痛苦纠结的模样:“我有无数次想过,是否要让阿斯里安消失,是否要让索恩维拉家族消失,是否要用鲜血擦拭那段耻辱的过往,就像这次,只要看着阿斯里安滑向深渊就好。但是……” 他抿起嘴,看着胡因赛德自嘲地笑了笑:“这无非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阿斯里安的消失,只会让过去我和他的那段过往永远留在别人的印象中,无法再覆写。” 胡因赛德收回放在多诺万肩头的手,问道:“所以,你想要做什么?” 多诺万沉默片刻,对着胡因赛德郑重地说:“我、要、上、他。” 第16章 机会 把阿斯里安送到你的床上? 多诺万语气坚定得犹如在做什么正经的宣言,过于粗俗的话却让胡因赛德难得露出震惊的表情,似乎整个人都蒙了。 他、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胡因赛德的嘴微张,想问又问不出口。饶是他一向城府深沉,此时也不禁变了脸色,脑瓜子里嗡嗡的。 他既想不到多诺万会用这么直白粗鄙的话,也想不到多诺万心里居然会对这件事产生那样的想法。 从某种角度上,站在雄性尊严的角度上,多诺万的想法没错。 即使星际时代同性恋情极其普遍正常,但在雄性激素的作用下,男人之间不论私下谁进谁纳,都以彻底压制另一方作为自己尊严考核的标准。 胡因赛德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多诺万的话实在是太炸裂了,就差把他按到床头实景观看了。 他作为帝国皇帝,曾经的帝国王储,从出生起就高高在上,没有人敢把这些粗鄙不堪的言论放在他面前,以至于头一次听到这些居然是来自他的亲生孩子。 胡因赛德缓了半天,才有心力再次说话。 他有气无力地问多诺万:“那,那我让人把阿斯里安送到你的床上?” 多诺万强调:“我要光明正大昭告天下的那种。” 胡因赛德的喉头哽了一下,他再如何只手遮天,也不可能将这种事对外昭告。 他双眼微眯,锐利的目光钉在多诺万认真的脸上,似能直插人心:“所以,你是想要和阿斯里安结婚?” …… 十六年前。 索恩维拉家族为阿斯里安从小培养的心腹意外死亡。 也就是阿斯里安之前的特别助理,俗称贴身男仆。 说是贴身男仆,但实际上阿斯里安很少带着他出现在外界,以至于多诺万从未见过这个人,更没有听说过。 这一年,阿斯里安十五岁,而那位死去的特别助理十八岁,被提前送到军队中锻炼,没想到却在执行并不算高难度的军事任务中被敌方击中,身死战场。 阿斯里安的母亲、索恩维拉家族的家主拉文纳,在听到这位前特别助理的死讯后大为恼火,怒骂其不堪造就虚有其表,白白浪费家族培养多年投入的资源。 她本打算让这位前特别助理先熟悉军队环境,之后能成为阿斯里安在军中的副手,没想到刚把人送进去几个月就没了,甚至还不是在高危任务中战死,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既恨这个人没用,又暗恼自己当初瞎了眼,怎么会千挑万选出这样一个人?! 大家族一般都是在家族成员七八岁的时候为其挑选特别助理,多选年纪差不多或是稍大些的孩子,这样接过来培养的时候,既不用担心养不熟,也不用烦恼年纪太小不懂事。 而现在,阿斯里安已经十五岁,和他年纪差不多或者稍大些的,接过来也培养不了多久。没有从幼时养大的恩情和情分,很难成为家族真正的心腹。 拉文纳长叹了一口气,看来助理人选只能往年纪小的孩子中找,虽然同样和阿斯里安相处不了多久,但好歹家族培养的时间长。 “给家族名下各培育机构发核心协同者培养计划的通知文件吧,尽快给阿斯里安选出新的特别助理。”拉文纳对自己的特别助理说。 顿了顿,她加了一句:“这次选个他也喜欢的。” 十分钟后,几十家分布在各星球各大城市中培育机构都收到了通知。 时隔多年,主家又要为继承人选拔特别助理了。 上一次出了继承人特别助理的机构获得了双倍的年度预算,负责人早就升到了总部。 而这次,接到通知的各机构负责人都摩拳擦掌,兴奋地迎接这天降的升职机会。 多诺万所在培育机构的负责人福柯同样如此。 他已经在培育机构负责人的位置上坐了十二年,距离退休还有好些年,却看不到丁点升职机会。比他年轻的机构负责人一大把,比他实力强背景硬的机构负责人也有许多,而升到总部的名额却少得可怜,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早已丧失了年轻时的雄心壮志,只剩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混日子心态。如果不是他所管理的机构位于赛莲娜星,主家继承人常过来看望机构照顾的孩子,他怕是连日常管理都不上心了。 第19页 可是,上天似乎见不得他就这样浑浑噩噩下去。 主家继承人的特别助理居然年纪轻轻就死了?! 他虽不至于对这个年轻人的死亡幸灾乐祸,却也很难不为接下来的机会暗中感到兴奋。 在接到通知后,他立即让手下调出所有符合年龄的孩子的档案。 他手中拿到的选拔名额只有一个,他必须亲自一一审查,从中挑选出最有可能成功的孩子! 被升职机会钓得上头的福柯,接连几天都直接住在了办公室中,日夜不停翻看机构孩子们的档案。这里面包括了那些孩子们的身世背景,以及进入机构后每次考核的成绩。 三日后,距离名单提交只剩下最后4小时,福柯面前摆着优中选优的最后两份档案。 左手放着的档案:布里奇,12岁,父母双亡只有一个亲叔叔,但关系基本断绝,10-12岁年龄段联考成绩排名第一,体能评级优,获得A类奖项3个、B类奖项15个。 右手放着的档案:多诺万,8岁,前收养人已死,16-18岁年龄段联考成绩排名第一,体能评级优,获得S级奖项2个、A类奖项1个。 福柯烦恼地抓了抓头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虽然布里奇可能是个难得的优秀人才,但多诺万显然更有可能是个天才。 但问题是!潜力股多诺万只有八岁! 年龄倒是符合文件上的要求,但主家的继承人已经十五岁了,足足相差了七岁! 特别助理名义上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以前贵族身边的贴身男仆。 确实这个职位是心腹中的心腹,也不需要做什么体力活。但问题是,再如何这个职位都是需要照顾人的。而八岁的小孩子,他要是送去了,究竟是这个孩子照顾主家继承人,还是主家继承人照顾他啊?! 福柯顾虑到这一点,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他既舍不得放弃多诺万这个强有力的人选,又担心多诺万只在年龄上就会被直接刷下来。毕竟文件上的选拔条件是一回事,实际又是一回事。要是完全按文件上的条件选,那单他这一处就有几百个孩子符合条件。 他又纠结了一个小时。 此时,距离提交候选人材料只剩最后三小时。 福柯的心跳得很快,这关乎到他是否还能在事业上再进一步。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把机构二把手维特斯叫了过来,说明事情后,将两份档案同样丢到维特斯面前:“我要是升职到总部,你终归要接替我。这件事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维特斯腹诽,现在知道问副手的意见了?早干什么去了?把权力把控得这么紧,要不是别人私下和他说,他可能到现在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不过明面上,他还得恭恭敬敬把档案接过来认真查看。毕竟福柯说得对,把一把手送走,那他就是一把手了。从这个角度,他们现在是利益共同体。 他翻了翻档案,比起福柯的纠结,他很快就有了定论:“一定要选这个多诺万。” 福柯惊讶地问:“为什么?” 他看着维特斯翻档案连思考,总共没用了三两分钟。 维特斯笑了笑,说:“我知道这个多诺万,他是阿斯里安少爷亲自带过来安置的。” 福柯皱眉:“那有如何?阿斯里安少爷每年安置的孩子都有很多。” 福柯掌控着整个培育机构,自然知道阿斯里安经常往培育机构安置孩子的事。最初他还对那些孩子特殊关照,后来就发现,这位主家继承人纯粹是善意泛滥,对每个孩子都很好,无论是哪来的孩子。 而这样由阿斯里安亲自带来安置的孩子,不止他这有,别的地方也有。 维特斯保持着微笑,福柯身居高位太久,早就没有当初的兢兢业业,自然也不知道机构中更具体更细节的事,他只知道阿斯里安带来了许多孩子安置,却不知道多诺万在其中也算是最特别的几个。 维特斯在心中对福柯鄙夷,但面上却耐心解释:“这个多诺万不一样。”他敲了敲档案上那处“前收养人死亡”的字样,“当初,阿斯里安少爷还为此特意来陪他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补充说道:“虽然少爷也这样照顾过别的孩子,但,多诺万这个孩子绝对是其中最优秀的那个。” 这番言辞确实说动了福柯。 本来多诺万的个人素质和潜力就强过布里奇,即使有年龄上的弱势,也能和布里奇打得不相上下。这下再加上阿斯里安可能有的偏爱,福柯心中的天枰开始倾斜…… 十五分钟后,多诺万走进福柯的办公室,面前被推来一份申请表。 申请表上已经有了他详细的各项信息,只余下签名的地方还空着。 对面的机构负责人福柯笑得格外和善:“孩子,现在有个能让你一飞冲天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第17章 贴身男仆 伺候主人洗澡 三天后,多诺万和其他特别助理的候选人一同被送到了索恩维拉家族的主宅。 不过他们先见到的不是家主,而是迎来了两场考试,分别检测智力和体能,以防下边机构送来的资料弄虚作假。 很快,成绩就出来了。 多诺万看到了自己的评级,智力S级,体能S级。这不是什么官方机构给出的权威认证,没有公开的级别概览,完全不知道S级上是否还有SS级或是SSS级,而他和其他人也不知道彼此的成绩。 虽然他的成绩看起来不错,但他却完全无法放松下来。 同样,在场其他候选人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试探地打量其他人,竭力维持着自己表情的稳定,却都各个神经紧绷,对彼此的敌意如有实质。 不一会儿,索恩维拉家族的继承人阿斯里安带着几个人来了。 他们大多对阿斯里安都不陌生,这位热心公益的少爷经常出现在培育机构。而后边的几个人,则目光锐利地将他们一一打量,却未介绍自己,让他们无从得知这些人的身份,只能揣测是家主派过来对他们进行最后考核的人。 果然,接下来,这几个神情严肃的人对他们这些特别助理的候选人进行了轮番提问。 多诺万从容回答过几个问题后,那几个人就跳到了下一个候选人。 他不知道自己回答得如何,那几个人仿佛受过什么专业训练,从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倒是阿斯里安多看了他几眼,不过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不仅没有问多诺万,也没有问其他几个候选人。 在这样的场合下,往日那个脸上常带着温和笑容的阿斯里安看起来格外冷淡,犹如之前从未见过他这些特别助理候选人们中的任何人。 直到最后,阿斯里安才对他们所有候选人问出了一个问题:“你们是自己想要成为我的特别助理的吗?这是一份工作,并不<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玩耍的时间也会比以前少很多,今后或许……或许也会有生命危险。” 他极其认真地说:“我的上一任特别助理就是在刚成年的时候被派到了前线作战,因而才不幸年纪轻轻就身死。如果你们成为我的特别助理,我无法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即使这样,你们也愿意吗?” 有几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退缩之意,但又很快坚定地和其他人一样点了点头。 没有人愿意退出。 这几乎可能是他们此生唯一能够逆天改命,从底层跃迁的捷径。即使他们还小,但从小无依无靠,他们早就懂得为自己谋划未来,也懂得了机会的来不易,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就得到。 多诺万同样没有任何犹豫,他为的不是什么前途,他想要的只是能更靠近阿斯里安,成为阿斯里安眼中最特殊的那个。 阿斯里安叹了口气,又问:“可以告诉我理由吗?你们想要成为我的特别助理的理由。” 这个回答几乎是今天所有问题中最简单的一个了,不像其他几个人提出的各种刁钻问题,这个问题似乎只需要他们依照本心或者稍稍拍拍马屁说些好听的话。 但谁也不知道阿斯里安会为哪个答案动容,这个问题很难找出最正确的答案。 依旧是几个孩子从左往右依次回答。 “我想要报答阿斯里安少爷的恩情。” “我想要成为更厉害的人。” “我可以为阿斯里安少爷做一切事。” “我愿意为阿斯里安少爷付出所有,包括生命。” “……” 到了多诺万,他看着阿斯里安缓慢说道:“我过去几个月过得很糟糕,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只有在阿斯里安少爷身边的时候我才会安心,所以我想离少爷近一些。” 阿斯里安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和听到其他人的答案时一样冷淡,只有他身后的几个人皱了皱眉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让多诺万旁边的下一个人继续回答。 多诺万静静盯着阿斯里安,耳边是其他人说答案的声音。 第20页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每一下都很重,完全无法自己控制。 很快,最后一个候选人说完了答案。 阿斯里安沉默片刻,说:“好了,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考核结束,却没有当场宣布最终人选。 看着阿斯里安离去的背影,多诺万难免有些许失望。 休息室内,所有候选人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有心情闲聊,都难耐地等待着索恩维拉家族对他们的抉择。 书房内,阿斯里安和其他几个人站在家主拉文纳面前,一一汇报考核的情况。 拉文钠平静地听完所有人的汇报,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阿斯里安,问:“那你呢?阿斯里安,这是给你选的特别助理,以后会成为你最亲密的心腹,你最心仪的是哪个孩子?” 阿斯里安抿了抿唇,似乎仍在犹豫。 拉文纳也不催他,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片刻后,阿斯里安才说:“多诺万,我选多诺万。” “哈哈哈哈哈哈。”拉文纳大笑起来,“那就多诺万那个孩子好了。” “家主!”旁边的人想要劝她再多考虑一下,却见她摆了摆手。 拉文纳对阿斯里安说:“好了,你先回去吧,之后会把那个孩子送到你那的。” 阿斯里安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书房。 等阿斯里安离开后,拉文纳才长叹一声:“看来,即使他不太喜欢弗雷多,但弗雷多死后,他心里还是在为之难过。” 旁边的几个人纷纷说这都是少爷太过善良。 有人不禁说:“家主,少爷的助理人选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那个孩子最后的回答也太过于……我担心他以后不能全心全意扶助少爷。” 拉文纳却说:“不,不用,这恰恰说明他是个聪明孩子,如果不那样说,又怎么能脱颖而出,被阿斯里安选中?” 她笑了一下,很快笑意又被收起:“一个人说什么不重要,要看他以后做什么。那是个聪明孩子,自然该知道怎样对他自己才是最好的。只有阿斯里安过得好,他才能好。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 “而且,”拉文纳慢悠悠地说,“他的成绩在这次考核中确实是最好的,培养聪明人总比培养那种刚上战场就把自己弄死了的蠢人好。” “是。”其他人恭敬地答道。 在定下多诺万为阿斯里安的特别助理后,其他孩子又被原路送了回去。 已经懂事了的孩子们清楚自己失去了怎样的机会,不禁都眼中含泪,在坐上回程车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无法克制地落了下去。 而多诺万心头怦怦直跳,即使他经历过很多事,已经练就了一颗处事不惊的心,但此刻心中也难免有些兴奋和雀跃。 在今天之前,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阿斯里安。 他被主宅的管家带了下去,虽然已经被选定为阿斯里安的特别助理,但却不是立即上任,而是要由管家教导索恩维拉家族的规矩,以及,如何伺候少爷。 换句话说,也就是在正式派到阿斯里安身边前,他需要被引导如何从自由人的心态转变为臣服主人的角色,需要被灌输“忠诚”的概念和意识。 一个月后,经过严格培训的多诺万在一个夜晚终于被管家带到了阿斯里安的房间。 阿斯里安穿着白色睡袍坐在沙发上,神色看起来有些尴尬。 管家躬身说:“少爷,这是您的新任特别助理多诺万,现在就请您按索恩维拉传统规矩开始吧。” 所谓的传统规矩,就是索恩维拉家族从数千年前传下来的某些仪式。比如,贴身男仆初次拜见主人的仪式,转变到现代,就成了特别助理上任后必须做的第一件事—— 伺候主人洗澡,然后献上忠心。 阿斯里安脸色发红,他站起身对多诺万说:“跟我过来吧。” 多诺万微微低头,顺从地跟在阿斯里安身后进了浴室。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早在那一个月的严格培训中他就已经知道并掌握了。 洗澡水早就在浴池中放好了,多诺万上前伸手就要解阿斯里安的腰带,却被阿斯里安后退半步避开了。 阿斯里安轻咳一声:“这个我自己来就可以。” 多诺万仰头看向阿斯里安:“主人,您放心,我是经过专业培训的。” 阿斯里安更尴尬了。 他看着还不到自己胸口高的多诺万,家族传统规矩和新时代思想碰撞,让他的心里涌上股欺压童工的罪恶感。 “多诺万。”他放缓了声音,目光柔和地看着多诺万,“你不需要叫我主人,和以前一样吧,叫我阿斯里安哥哥。你也不需要把我当成主人伺候,我说过,我可以做你的哥哥。” 多诺万表情不变地点点头:“好的,阿斯里安哥哥,你不要乱动,乖乖让我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阿斯里安笑了笑:“我可以自己洗澡,不需要你伺候,你自己坐在旁边。” 多诺万歪了歪头,思考片刻:“好吧,你是主人你说了算。” 他坐在了浴池边放衣服的凳子上,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阿斯里安。 见阿斯里安不动,他还特意好心地问:“阿斯里安哥哥,你真的可以自己洗澡吗?要不还是我来帮你吧?” 阿斯里安无奈了:“多诺万,我要脱衣服了,你不要总这样看着我,这样让我感觉很不自在。” 多诺万偏过头去,但还是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会感到不自在?我们的身体构造难道不一样吗?” 阿斯里安耐心解释:“这并不是因为身体构造不同,而是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袒露在另一个人面前带来的羞耻感。” 多诺万不解:“那为什么会有羞耻感?是因为你的身体有缺陷吗?” 说着,他的头又转了回来,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阿斯里安:“比如有三个乳.头?或者雄激素不足?或者两套生.殖系统?还是……” “都不是!”阿斯里安听多诺万越说越离谱,连忙打断他,“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你不要瞎想。” 多诺万眨眨眼:“那为什么?” 阿斯里安头一次在应对小孩子时感到头疼,他虽然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像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但还是被这一连串的问题打得招架全无。 无奈之下,他只能使用出大人回答不了问题时的经典招数:“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快转过身去。” “哦。”多诺万不明白,但还是乖乖听话转身。 他被禾诺利亚教导,不要在女孩子面前袒露身体,可禾诺利亚却没有告诉他,男孩子之间也不能这样。 在实验室的那五年,从他有记忆起,就时常赤.身.裸.体地躺在试验台上,任由那些研究员在他身上抽血取样切割检查。 他没有觉得那样的眼神冒犯,只不过觉得他们看他像没有生命的器材,即使他们的目光在他身上移动,也无任何情感起伏,就像实验室的仪器一样,感觉冷冰冰的。 他不懂阿斯里安说的袒露身体的羞耻感是什么。 阿斯里安没有继续被多诺万追问,着实松了口气。他平时再沉稳,也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正是容易害羞的时候。 其实他还记得上一次和他的前特别助理弗雷多正式见面的情况,那时他和多诺万一样,也是八岁。同样的流程,他却没有任何不自在,还顺便邀请弗雷多一块下水玩耍,只不过那时候被弗雷多诚惶诚恐地拒绝了。 果然,小孩子还没有对同性的身体生出任何羞耻心。 阿斯里安解开睡袍上的腰带,放到了多诺万身后的凳子上,慢慢走进浴池中。 和多诺万在接受特别助理的训练不同,他今天进行了一整天的军事预备训练,此时浑身肌肉正是酸痛疲乏。 浴池的水中加了舒缓药剂,温热的水汽熏蒸在脸上,他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然而,一转眼,他就和目光直勾勾的多诺万对视上了。 多诺万抱着他刚脱下来的浴袍,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第18章 吻脚礼 宣誓永远对阿斯里安少爷忠诚 阿斯里安被吓了一跳,好在浴池里倒了不少药剂,虽然颜色看着恶心,但透明度不高。 他的手扒在浴池边上,整个身体没入水中,问多诺万:“怎么转过来了?” 多诺万一动不动:“你的衣服掉了,我帮你捡起来,需要我帮你搓澡吗?” 让童工搓澡是不可能的,阿斯里安挥挥手:“不需要,你转过去吧。” “哦,好的。”多诺万抱着衣服淡定转身。 “等等。”阿斯里安在他身后有几分尴尬地说,“把我的衣服放在后边,我等会儿还要穿。” 多诺万点点头,起身开始不紧不慢地叠衣服,看着动作不快,却三两下就叠好了,叠得板板正正,和放在商场里售卖的差不多。 阿斯里安汗颜,确实他随手一扔搭在凳子上的衣服更容易滑落,而这样叠好就完全没这个问题了。 第21页 “谢谢。” 多诺万摇了摇头,又坐了回去背过身。 阿斯里安趴在浴池边看着多诺万背过去的身影,忍不住问:“你现在还经常做噩梦吗?我之前还以为你好了,你后来怎么不告诉我。” 多诺万背对着阿斯里安,让他看不清多诺万的表情,但听见多诺万说:“阿斯里安哥哥,我这段时间很想你。” 一句话,就让阿斯里安的心软得不像样。 多诺万又说:“但我不想影响你的正常生活,我知道你很忙。” “抱歉,是我忽视了你的状况。”阿斯里安看着背对他坐在凳子上的小身影,只觉得浑身都散发着可怜二字,让他的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间。 多诺万倒是懂事地安慰他:“没关系,现在我成为了你的特别助理,以后我们就有很多时间可以在一起了。” 阿斯里安心里的滋味更是难言,他说:“之后你先跟我一起睡好了,我会再帮你找心理医生。” 对于能和阿斯里安一块睡,多诺万心里自然是欢呼雀跃。但心理医生?多诺万挑眉,他现在可没有什么心理障碍,所谓的还做噩梦也不过是他故意说出来让阿斯里安愧疚心软的谎言。 多诺万在心里轻笑:阿斯里安哥哥,你应该再自信一点,你百般体贴关怀地照顾了我那么久,陪伴了我那么久,我怎么可能会不好? 只不过,你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痴迷,让我上瘾,我舍不得这样的好,再过不下去身边没有你的日子。 多诺万假装犹豫片刻,迟疑地问:“阿斯里安哥哥,可以别把我送到心理医生那里吗?” 阿斯里安耐下心来说:“别怕,医生不会伤害你的,看了医生才能好得快,才不会留下后遗症。” “可是……”多诺万的声音中满是不安,“每次医生问我话,让我回答那些问题,我的心都好痛,痛到像是快要死掉。” 阿斯里安一愣,他没想到看心理医生时多诺万的感觉会是这样。 多诺万又说:“其实,不看心理医生也没什么,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不会再梦到那些可怕的梦。哥哥,我知道你是对我好,但我好害怕去看心理医生,真的很难受。” 阿斯里安沉默了,他既担心多诺万的情况没有心理医生的干预治疗会留下后患,又不忍强迫多诺万那么痛苦。 这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子,何必要强逼着他回忆那些痛苦的事?阿斯里安心里不由对之前的心理医生感到不满。 但现在说这些也迟了,看心理医生的过程似乎给多诺万留下了不好的记忆,以至于如此抗拒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阿斯里安叹了口气,妥协地对多诺万说:“好,不去就不去,但是如果有什么情况,你一定要及时和我说。” 他即使无法像心理医生那么专业,但总能给予这个不幸的小孩一点安慰。 他已经默默计划将接下来一段闲暇时间的阅读书目,从当代战争论换成创伤心理学的内容,只希望他学个半吊子的水平,能稍稍帮到多诺万。 阿斯里安在心里做好了规划,却看不到背对着他的多诺万嘴角弯起的弧度,那双眼睛中哪有什么不安,更不是阿斯里安想象中可怜兮兮的样子。 洗完澡,阿斯里安擦干身体后又换上浴袍,带着多诺万一起出去。 管家还在外边套间的小客厅等着,阿斯里安在浴室泡澡的时候,他就站在客厅的边上,见他们出来,就上前说:“少爷,时间不早了,开始仪式吧。” 这个仪式又正式又不像很正式的样子。 不正式是因为它的时间和地点,仅是在晚上阿斯里安的房间内。正式则是因为它有一套固定的流程,一步都不能省。 当阿斯里安问能不能去掉吻脚礼时,管家片刻都没犹豫就拒绝了,态度非常坚决:“少爷,这是索恩维拉家族的传统,谁都不能违背。如果让家主知道了,她会非常不高兴的,恐怕会对您的新任特别助理有所不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阿斯里安也知道管家所说的拉文纳的态度是真,如果他一意孤行,或许是维护了多诺万的自尊,却在其他方面害了多诺万,弊大于利。 无奈,他只能端坐在沙发上,看着多诺万按照提前教导的礼仪对着他单膝下跪,宣读誓言。 多诺万的脸上稚气未脱,神色却格外认真。那些宣誓忠诚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似乎他心中也是那样想的。 阿斯里安不知道多诺万是否清楚今日所说的誓言的意义,但在多诺万对他宣誓的同时,他也在内心发下誓言,他会尽力保护多诺万,保护这个做噩梦后会钻在他怀里抱着他默默发抖的孩子。 誓言到了尾声,多诺万郑重地仰视着阿斯里安,一字一顿地说:“阿斯里安少爷,请允许我向您效忠。” 说完,他俯身,双手将阿斯里安的右脚从真丝面的拖鞋中轻轻捧起。 第19章 婚约 亲王殿下是否愿意同我结婚? 那只脚刚刚在药浴池中清洗过, 还带着些许水汽,白皙如玉,不染污秽, 浮散着若隐若现的药味。 多诺万低头,在脚面上落下一吻, 低语:“阿斯里安少爷,我将对您献上我永远的忠诚。” 明明是极其屈辱的动作,多诺万眼中却没有一丝难堪羞愤。事实上,他很想再亲一下, 他感觉阿斯里安的脚背香香软软的, 有点像杏子味的软糖。他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好像有点变态,不过没关系,反正阿斯里安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倒是在这一吻下, 阿斯里安的脸红了, 连带耳朵和脖颈都红成一片。 准确来说, 阿斯里安简直是坐立难安尴尬不已,还没等多诺万放下他的脚,他就已经快速抽回穿进拖鞋里, 但刚刚被多诺万吻过的地方却仿佛犹有热气残留。 他又回想起七年前上一次同样的仪式, 那时候他只觉得新奇,丝毫没有想到这样的动作对行礼的一方会有怎样屈辱的意味。 然而, 当他看向多诺万,对上的却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庞, 真的在……开心。 是啊,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或许已经有了羞耻心,却不一定能明白自己被要求做的每一件事的含义,可能被要求这样做时, 还觉得新奇好玩。 可是以后呢,是否会在自尊心长成的时候回想起当初的事,被后知后觉的羞耻感折磨? 看着此时雀跃的多诺万,阿斯里安心中更加不好受,眼底的歉意都快溢出来了。 阿斯里安拉起多诺万,伸手将他抱住,头靠在多诺万肩头,用管家听不到的音量在他耳侧轻声说:“我也会保护你的。” 说完,他松开多诺万,嘴角弯了弯:“你好,我的特别助理,很高兴认识你。” …… 胡因赛德清楚帝国那些大贵族,尤其是对新效忠的特别助理,会有怎样折辱意味的仪式以驯服人格和尊严,彻底将追随者驯化为忠诚的奴仆。这件事,在找回多诺万后,他还专门打听过,包括仪式上象征献上忠诚的吻脚礼。 这样的折辱,光是听他就不由恼怒起来,更别提经历这些的是当时年纪还小的多诺万。这不仅损害的是多诺万的个人尊严,更是对皇室尊严的侮辱。 他也想过为此给索恩维拉家族些教训,但这件事从某种角度来说又情有可原,毕竟当初索恩维拉家族也并不知道多诺万的真实身份。 他心怀芥蒂,却没想到多诺万倒是能坦然提出和阿斯里安这个“旧主”结婚的请求,且态度看着颇为坚决。 “是的,父亲,请允许我这样做。我曾试图逃避过去发生的那些事,但是没有用,即使这些年我没有再见过阿斯里安一面,心中也始终无法忘怀。” 多诺万的眼神极其认真,“我想,或许我应该直面过去,才能真正地破局重生。” 他弯了弯嘴角,又说:“我很抱歉这么突然地来找您提出这样的要求,但阿斯里安的情况看着确实很危急。他可以被惩处,他可以走向没落,他可以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但不能是现在。” “因为,现在我还没有走出因他而生的阴影中。” …… 周五上午10点,距离帝国皇帝的生日宴会不到八个小时。 阿斯里安从监禁室出来后不久,就被皇帝召到了伊瑟里昂宫,等了两个多小时后,才在皇帝陛下的书房见到了胡因赛德。 在伊瑟里昂宫等待召见时,他想过很多皇帝要见他的原因,以及他该如何应对,却没想到,胡因赛德会直白地问他: “阿斯里安,我有意让索恩维拉家族与皇室联姻,你是否愿意和多诺万亲王结婚?” 阿斯里安的心跳一滞,罕见地在皇帝陛下面前愣了神。 曾经多诺万作为他的特别助理向他效忠的场景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弯下的膝盖和落在脚背上的吻,他都记得,而多诺万回归皇室后数次拒绝见他的情形同样历历在目。 第22页 多诺万应该是……恨他的吧? 作为生来尊贵的皇室成员,却对臣子的孩子下跪宣誓效忠,甚至卑微地亲吻过他的脚背,这样的耻辱又怎么会轻易忘记? 他清晰地记得当时多诺万看着他的那张笑脸,却也理解多诺万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会多么痛恨当初的卑躬屈膝。 时光无法倒流,那个落在他脚背上的吻无法收回,跪下的膝盖无法再回到原来,而他和他的关系,也再回不去曾经的亲密无间。 阿斯里安的喉结不自觉滚动,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只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 他迟疑地看向胡因赛德,作为臣子,他本应该立刻答应皇帝陛下的安排,但—— “陛下,我想知道,亲王殿下是否愿意同我结婚?” 阿斯里安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刚刚才因爆炸案被调查,被外界冠上野心家的帽子,他清楚自己此时其实应该更加顺从皇帝陛下的安排,以表示自己的忠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质疑皇帝陛下。 胡因赛德坐在宽大的桌面后,瞥了阿斯里安一眼:“怎么,如果多诺万不愿意,你就也不会答应?还是说,你本就不愿意和他结婚,只不过想用他做借口推掉这桩婚事?” 他说话时很平静,阿斯里安却浑身发冷,当即跪下低着头说:“不,不是的,陛下。” 胡因赛德笑了一下,阿斯里安低着头看不见他的神情,内心更加不安。 “好了,不要这么惊慌,我只是好奇问问,不是要责怪你什么。” 胡因赛德是这样说,阿斯里安却不敢真正放松下来。 胡因赛德慢悠悠地说:“多诺万自然是愿意与你结婚,不过,他虽然是我的孩子,是帝国亲王,但我也不会强求你和他结婚,你可以根据你自己内心的想法回答我。” 胡因赛德莫名笑了笑:“你应该也对多诺万愿意和你结婚的目的有所猜测吧?好好想想,阿斯里安。” 这并不是难以猜测的事,很显而易见的答案,无非,就是为了达成某种报复。 过去阿斯里安带给多诺万的屈辱,或许会以同样或者更甚的方式,回击在阿斯里安身上。 “我……”阿斯里安仍旧低垂着头,声音中满是难以决断的犹疑。胡因赛德也不催他,反倒是端起杯子,慢慢品尝杯中的咖啡,顺带等阿斯里安给他一个答案。 片刻后,阿斯里安抬头看向胡因赛德,说:“陛下,我想好了。” …… 周五晚上18:00 帝国皇帝陛下的生日晚宴正式开始,皇室官网上同步<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胡因赛德在宴会开始时的讲话。 一如既往,皇帝陛下感谢了全帝国在过去的共同努力和所有人对他的祝福。 镜头在皇帝陛下的面容上停留,随后又扫过了旁边的王储殿下和难得出现在外界面前的多诺万亲王的脸上。 屏幕上瞬间被弹幕占满,除了“皇帝陛下万岁”“皇帝陛下生日快乐”之类的话,就只剩“好帅”“太帅了”和无数“亲王殿下请和我结婚”。 帝国的多诺万亲王殿下一向身体不好,鲜少出现在人前,但每每露面,都能引发轰动。 原因无他,实在是亲王殿下的样貌长得太好了! 不似皇帝陛下的儒雅随和,王储殿下的英俊正气,多诺万的好看很难归到某一类型上,却唯有一点,那就是无可否认的好看,可以统一所有人审美的好看。 阿斯里安站在台下,也在望着台上没什么表情站姿挺拔的多诺万。 在过去八年里,他在网上看到过无数多诺万的照片和视频,听到过多诺万在演讲和公开发言的声音,却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中见到已经长成青年人的多诺万。 他的眉眼没有变太多,只是多了些成年男子的棱角和英气。 阿斯里安听到身旁有人在悄声感叹亲王殿下俊朗的容颜,也能猜到网上直播中肯定又有许多人在赞美亲王殿下的美貌。 事实上他同样觉得,现在的多诺万不似幼时的稚嫩和少年时的青涩,已经完完全全长开了,充满了年轻成年人的魅力。 皇帝陛下仍在台上讲话,直播镜头很快又从多诺万脸上挪开,扫到了别处,留下了满屏“转回去”的弹幕。 只是阿斯里安的视线却未曾移开,他看着这样闪闪发光的多诺万,脑中浮现的却是多诺万过去的样子,那般满眼依赖地看着他……而不是现在,光鲜却陌生的样子。 多诺万在台上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他,就像一直没有发现他一样,这让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由莫名有些失落。 他脑中回想起上午皇帝对他说过的话,心中起了波澜,扑通,扑通,扑通。 阿斯里安不知道的是,多诺万早在一进场,就在人群中一眼发现了他。 他望着台上,多诺万却不敢回望向他。 多诺万忌惮着皇帝胡因赛德,即使已经提出了和阿斯里安结婚,也害怕自己表现出的对阿斯里安的在意,会变成胡因赛德伤害阿斯里安的理由。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用余光锁定阿斯里安的一举一动,并时刻注意着站在台上的自己的体态,暗戳戳地力求完美将自己展现在阿斯里安的眼前。 不多时,皇帝陛下的演讲已到尾声。 在最后,他望着台下和镜头外,微笑着说:“另外,我想告诉大家一个来自皇室的好消息。” 他特意顿了顿,才又笑着说:“我在此正式宣布,帝国的多诺万亲王将在不久后与阿斯里安少将结婚。” 现场静默片刻,连直播的弹幕也空白一片,所有人都没想到从皇帝陛下口中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惊天消息。 在数小时前,关于阿斯里安少将要野心勃勃颠覆帝国的传闻还甚嚣尘上,许多人都猜测索恩维拉家族会受其牵连也一蹶不振。 然而现在,却在皇帝陛下的生日宴上,由皇帝陛下本人宣布了皇室和索恩维拉家族的联姻。 “啪啪啪啪啪啪啪”先后反应过来的人们开始积极鼓掌。无论他们心里现在如何想,表面上都一副为之高兴的样子。 气氛刹那间又热烈起来。 胡因赛德抬手按了按,满面笑容地说:“谢谢各位,那么现在……” “啊!天!” 胡因赛德的话还没说完,几道惊呼就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无礼地打断了他的发言。 第20章 突发 亲王殿下为何会晕倒?! 顺着台下那些惊愕的目光, 胡因赛德的余光看到了闭上眼往地上滑落的多诺万,虽然被站在旁边的皇太子多纳尔一把接住了,却无可否认的是—— 皇太子怀里的人, 刚刚被宣布与索恩维拉家族联姻的多诺万,几乎是在全帝国的注视下, 昏过去了。 “……” 一片哗然,连皇帝胡因赛德都弄不清多诺万在搞什么,一脸麻木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直播镜头在发现情况后,当即避开了多诺万倒下的身影, 但之前镜头一直对准讲话的皇帝胡因赛德, 难免将站在皇帝旁边的多诺万也收入在画面的角落。 尽管多诺万晕倒的画面只是一闪而过,却还是被部分正在观看直播的人眼尖地发现了,即使有没注意到那一瞬间画面的人, 也被之后铺天盖地的弹幕告知了情况。 亲王殿下在听到自己的婚事后晕过去了! 众所周知, 亲王殿下一向身体不好, 受到刺激后昏过去也情有可原,但不知情的帝国公民分不清亲王殿下这是高兴地昏过去了还是对婚事有所不满才昏死过去。 而知道多诺万与阿斯里安恩怨情仇内情的帝国高层则面面相觑,显然, 他们更觉得多诺万亲王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消息气晕了。他们不由偷偷摸摸地看向皇帝胡因赛德, 什么表情都有。 胡因赛德的声音停顿了几秒,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继续对着下边说:“今日的晚宴正式开始,感谢所有帝国公民和前来祝贺的友国代表!” 镜头外, 昏过去一动不动的多诺万被侍从抬了下去。王储多纳尔担心弟弟的安危, 也跟着一同离开。 而现场的众人也都装作什么意外都没发生,在皇帝陛下发言后,都齐刷刷地开始热烈鼓掌。 一时间, 气氛又和谐起来。 音乐奏响,帝国皇帝陛下从容挥手。 几秒后,线上直播结束。而在宴会现场,皇帝陛下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静静听着助理维德利在他耳边悄声汇报。 “陛下,亲王殿下没有大碍,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引发体内旧疾。不过一直负责殿下身体的医生说,殿下最近超负荷工作太劳累了,最好立即送回维斯帕疗养。” 胡因赛德面上带笑,实际却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中满是无奈:“就这么做吧,你去处理这件事。” 第23页 “是。”维德利默默退下。 在快离开宴会厅前,他回头望向胡因赛德。 聚光灯下,皇帝陛下身穿庄重礼服,熠熠生辉,被帝国高层围住恭敬地敬酒祝福,仿佛世界中心,然而身侧却无任何亲人。 皇室血脉凋零,还活着的大都在各个宜居星疗养,今日出席皇帝陛下生日宴的只有王储殿下和亲王殿下。但现在,亲王殿下身体不适已经离场,而王储殿下陪着幼弟也不在这里。维德利只觉得看似风光无限的皇帝陛下,此时似乎也有了几分落寞。 不过转头维德利就将这些想法甩出脑海,敢同情皇帝陛下,他是不想要命了还是不想要工作了? 维德利呼出一口气,快速走出宴会厅,抓紧时间安排亲王殿下前往维斯帕疗养的行程。 与生日宴上热闹的氛围不同,亲王殿下的房间内安静无声。 斯坦林医生刚给多诺万检查完,此时正和亲王殿下的特别助理杰瑞德一同恭候在旁边。亲王殿下的情况不需要注射药剂,他既没有任何可以做的,也不敢离开这里。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亲王殿下是在装晕。 但其他人不知道,尤其王储多纳尔正皱着眉头站在一旁,时不时不满地瞪阿斯里安一眼。 阿斯里安作为刚被皇帝陛下亲口指定的亲王未婚夫,在多诺万昏倒后,也跟着离开了宴会现场。 他被王储殿下瞪了好几眼,也丝毫没有任何反应,神色恍惚,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多诺万身上。 他记忆里的多诺万,还停留在多年前的少年时期,永远都是那样眼睛发亮、精力十足地黏在他的身边。 可现在……阿斯里安的目光落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上,那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颊刺痛了他的心。 多诺万安静地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呼吸轻到像没有了一样。 阿斯里安后悔了,他极度后悔自己答应了皇帝陛下安排的婚事。 他想,皇帝陛下口中所谓的多诺万“愿意”,可能只是一个孩子不想让父亲不开心所违心做出的回答。或许多诺万回答愿意的时候,希望的是他能够替他做出拒绝,替他打消皇帝陛下联姻的想法。 而他,却自以为是,以为多诺万只是想在婚后报复他,于是答应了这桩婚事。 是他的狭隘才导致了这一切,以至于多诺万在听到皇帝陛下宣布婚事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多诺万应该也没想到,他居然会答应下来。明明曾经他多次求见都被拒绝了,明明多诺万对他的抗拒显而易见,多诺万又怎么会希望和他结婚?哪怕结婚后他可以任由多诺万折辱,想来多诺万也宁愿不和他扯上一丝关系。 阿斯里安浑身冰凉,手指垂在身侧无法控制地在颤抖。 他,又做错了。 又一次,伤害了多诺万。 “王储殿下,皇帝陛下已下令命我们将多诺万亲王殿下现在就转移到维斯帕的行宫。” 房间内的声音让阿斯里安暂时从自责的情绪中脱离,他朝说话的人看去,是皇帝陛下的特别助理维德利。 维德利察觉到阿斯里安的视线,抬头看去,向阿斯里安微微躬身行礼,以示对亲王未婚夫的尊敬。 倒是多纳尔注意到阿斯里安的目光后,又冷哼了一声。在他看来,是阿斯里安为了从被爆炸案牵扯的困境中脱离费尽心思求来了和多诺万的婚事,以至于把多诺万当场气到昏迷。 多纳尔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多诺万,深深为被迫要和讨厌的人结婚的弟弟感到难过。他挥了挥手,示意维德利可以开始转移了。 维德利点点头,当即吩咐跟在他身后进来的两个人将多诺万挪到转运床。 “我来吧。”阿斯里安用手隔开那两个人以及主动上前的杰瑞德。 他作为亲王殿下现在的未婚夫,做这样的事名正言顺,没有人敢和他抢,就连看他不顺眼的多纳尔也只是撇过头去。 阿斯里安解开礼服外套上的扣子,伸手将多诺万从床上轻轻抱起,又小心翼翼地放到另一张床上。 紧闭双眼的多诺万任由阿斯里安将他抱来抱去,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对外界的事一无所觉。 侍从上前推动转运床向外走,原本房间里的人就都跟在旁边。 这里距离舰艇停靠的港口还有一截距离,一行人又静默地登上车,坐在后车厢陪着横在车厢中间的多诺万往港口去。 开往维斯帕舰艇和亲王身边的随从都已经等候在港口,见到亲王殿下到了,舰艇上的人连忙迎上来接过躺着亲王殿下的转运车。 多纳尔嘱咐他们:“路上你们要随时注意多诺万亲王的情况,听到了吗?” “是。” 多纳尔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上舰艇离开了。 阿斯里安见状也打算跟着去维斯帕,一路照顾多诺万,却被维德利拦了下来:“少将,等会儿宴会结束后,可能会有媒体的采访需要您出席,这也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阿斯里安抿嘴,只能目送多诺万被推上舰艇。 杰瑞德作为多诺万的助理,自然也要一同前去维斯帕。他颇为贴心地对阿斯里安说:“少将,您放心,等亲王殿下醒来后,我会代为转达您对殿下的关心。” 阿斯里安的目光移向杰瑞德,勉强扯了扯嘴角,却是说:“不用了,这种小事就不必打扰殿下了。” “好,您也请多多保重。”杰瑞德微微躬身,又向王储多纳尔行了一礼后,就转身快步跟上了转运床。 舰艇很快启航,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阿斯里安的视线内。 “王储殿下,少将,请。”维德利微笑,“皇帝陛下应该正在等你们两位回去。” 多纳尔懒得看阿斯里安,率先登上了车,随后阿斯里安也抿嘴跟了上去。 他们送多诺万离开用时并不长,返回到宴会现场时,正值气氛最火热的时候。 皇帝陛下的生日宴除了为寿星庆贺外,再就也起到帝国高层交流感情和相亲的作用。 阿斯里安刚成为亲王的结婚对象,按理说风头正盛,应该有许多人上来祝贺。然而能受邀来到宴会现场的人,都或多或少知道些阿斯里安和多诺万亲王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在婚事公布后亲王殿下还晕了过去,没有人敢在形势明朗前,贸然上去恭贺,以至于阿斯里安身边冷冷清清,即使是索恩维拉家族的人,为了避嫌,也没有上前搭话。 而阿斯里安现在的全部心神都被昏迷不醒的多诺万所占据,也根本没心思搭理别人。他随便端了杯酒站在宴会角落,也不喝,就端着杯子站在那愣神。 “亲王殿下醒了吗?”一道声音在阿斯里安身边响起。 阿斯里安被惊吓了一下,看到来人后才又松了口气:“母亲。”他叹了口气,“亲王殿下还没醒,被送回尼布拉萨星的维斯帕疗养。我本想跟着去,但陛下让我先留下。” 拉文纳听出了他的失落,安慰他:“留下也好,亲王殿下醒来未必想要见到你。” 这很难说是句正宗的安慰,阿斯里安一怔,不得不承认:“您说的对。” 拉文纳拍了拍阿斯里安的肩膀:“打起精神来,无论亲王殿下现在对你的看法是什么,起码皇帝陛下认同这门婚事,你也好歹算是躲过了爆炸案的无妄之灾。” 阿斯里安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母亲,我现在想自己待一会儿。” 拉文纳“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端着酒杯又和其他人交谈去了。 宴会结束后,阿斯里安跟在皇帝陛下旁边接受了采访。 涉及皇室的采访问题事先都被严格审核过,也没有记者敢临时胡乱更改问题,采访都是不咸不淡的那些常规问题,只除了皇帝胡因赛德亲自解释了多诺万在宴会上的昏倒,给了外界一个官方的体面解释,勉强算是顾全了阿斯里安的颜面。 但即使是这样,网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依旧没有少,甚至多诺万作为阿斯里安特别助理的那段过往也被隐晦提及,而多诺万在宴会上的昏倒也被视作对婚事的不满。 几乎没人看好这桩婚事,更多是猜测多诺万亲王何时会对阿斯里安少将展开报复。 他们之间过往就有仇怨,而被逼结婚的事情显然会激化亲王殿下对少将的恨意。这份恨意即使短时间内没有被引爆,婚后被皇室规矩束缚的阿斯里安少将也很难逃过亲王殿下的报复。 从伊瑟里昂宫出来,阿斯里安神色沉重,打算今晚就坐舰艇赶去维斯帕。 无论多诺万是否想在醒来后见到他,他想,作为多诺万的未婚夫,在这种时候他都应该守到多诺万身边。 或许在多诺万醒来后,迎接他的又是一个闭门羹,但他已经无所谓自己的面子是否会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了。 第24页 他其实觉得那样也好,起码能让他心里稍稍好过一些。 然而,在他到达星际港口后,却接到紧急军事任务,不得不改道乘坐军用舰艇,前往陌生的星球。 【阿斯里安少将,现命令你当即动身前往探索星860824,任务情况如下:】 下面是跟着的数页保密内容。 他没有拒绝的权力,作为帝国军人,他必须服从。 军用舰艇在港口起飞,带着阿斯里安穿梭星际,最后降落在未开发的原始星球上。 在这颗星球上,短短23天,已经有5支探索队失去联络,却没有多少有用信息传递回来。 探索星上夜色茫茫,地表密布岩石和孔洞。 那些探索队,就消失在一个个孔洞下的地底世界。 阿斯里安向孔洞内望去,漆黑一片,内里没有任何光源,犹如张开的深渊巨口,等待着吞噬下一波探访者。 第21章 救他 少将,我们又见面了! 临时组建的八人行动小队全副武装, 佩戴上视觉显示头盔,眼前瞬间变了副景象。所有事物都转化成了色块和数据,每个人没有面容, 只有编码。 “出发!” 阿斯里安做出行动手势,微型探路机器率先被投放, 随后小队顺着可容纳成人大小的孔洞,走入地底世界。 地底世界天然形成的通道蜿蜒曲折,小队进去后没一会儿就转得七荤八素,只能依靠投放的卫星定位系统来确定自己当前的位置。 事实上即使用卫星定位也存在误差, 这里的通道上下交叠, 属于天然的复杂立体网络。在这种复杂地形里,一旦走失,很难再找回, 可能得重返地上才能确定彼此的真实方位。 阿斯里安只能嘱咐小队成员跟紧, 稍有停留就必须报备。 然而就是这样谨慎, 在休息时点名,阿斯里安赫然发现,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少了一名队员。 他在系统内查看那名失踪队员的定位, 却看到属于那名队员的红点依旧跟在队伍里。 阿斯里安心中一沉, 开启了周边5米半径范围内的生物扫描。 【滴!请注意!发现未在系统内生物出现!】 与此同时,扫描结果显示, 失踪队员的定位点处确实无生命出现。 阿斯里安看向未知生物的方向,那里被通道拐弯的岩壁挡住, 什么都看不见。但在扫描图上却可以看到, 那个未知生物正在朝他们靠近。 阿斯里安打手势让其余队员戒备,另外六个人立刻响应,警惕地观察四周。虽然阿斯里安没有明说, 但他们也在刚刚的点名中发现了不对劲,有人消失了。 数秒后,未知生物仓皇从通道跑了出来,在撞见阿斯里安一行后,立即说:“救命!这里边有怪物!它们可以模拟元能矿的能量波动,诱捕猎物!” 【滴!确定当前扫描生物为人类!】 阿斯里安却举起枪对准他:“退后!” 来人识相地停下靠近的脚步,举起手说:“别伤害我!我是奥特斯能源探索公司的雇员比斯特,我们的探索小队死的死,散的散。里面真的很危险,我建议你们最好也别往里走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小队成员立刻搜索了探索星上的失联人员,向阿斯里安报告:“少将,确实有失踪人员是奥特斯能源探索公司的雇员比斯特,他大概在8天前失去联络。” 比斯特也听到他们的话,声音兴奋起来:“你们是军队的人?太好了!快带我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吧!这里没有什么元能矿,只有可怕的怪物!” 阿斯里安不为所动,问他:“你为什么这几天不和外界联络?你们遇到了什么?” 比斯特浑身一抖,声音颤颤巍巍地说:“最开始还好好的,但越往下走,越往散发元能矿能量波动的地方走,我……我们遇到了未知的怪物,所携带的装备都遭到了奇怪磁场的破坏。总有人莫名消失,或者突然就死了!”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惊恐,在黑暗环境中听上去格外尖锐。 周围一片寂静漆黑,在视觉显示器上只有代表比斯特的人形色块在扭动,如同唱着鬼故事的独角戏。 “我们走吧!快离开这里,求你们了,带我走!我要回家!”比斯特陷入崩溃,挣扎抱头后又伸手想要拽住阿斯里安的衣服,却被枪抵住挡开。 “别动!”阿斯里安不为所动,他看不见比斯特的表情,只能从声音判断其所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但言语是最易披上伪装外衣的东西,他无法轻信在地底未知世界听到的一切消息。 阿斯里安追问:“你们见到的怪物是什么样的?” 比斯特捂住头:“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就听见细细簌簌的声音后,意识就变得模糊,只靠着本能逃走。等我醒来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那你如何知道那是怪物而不是别的?”阿斯里安敏锐地察觉其中的问题,直接点出。 比斯特却仍像是陷入在混乱的思绪中:“是啊,为什么……”他的声音一瞬间出现了迷惘,但下一刻又变得格外坚定:“是怪物!是怪物!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不是别的,就是怪物!这些怪物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杀人,当我们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其他人都失踪了,不,是都死了,被怪物杀死了!只有我,呜呜呜,只有我活了下来……” 比斯特蹲下缩成一团,哽咽着小声哭泣了起来,这一幕被视觉显示头盔转化投映后看起来格外<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却没有人能笑得出声。 阿斯里安无从分辨比斯特所提供的信息是真是假,他能从比斯特的动作和声音中感受到对方的意志崩溃,心里稍稍软了下来。 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失踪人员太过可疑,言语充满了混乱,神智也不是很清醒,他既不可能暂停任务专门送比斯特回到地表,也不可能带着这个人一同往下走,而且估计比斯特也不肯返回之前的地方。 阿斯里安思虑后,扔给比斯特一个信号发射器:“你出了地底发射信号,24小时内会有人来接你。” 比斯特连忙接住,将信号发射器紧紧抱在怀里,哭声戛然而止。他看向阿斯里安,纠结地问道:“你们不和我一起走吗?这里边的元能矿是假的,是怪物模拟出来诱捕猎物的,你们继续探索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阿斯里安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小队给比斯特让出路。 比斯特见状也不再多说,抱着信号发射器就快步走过。 只是,还没等他走几步,就突兀地停了下来。 “嘭”! 阿斯里安和小队成员瞬间神经紧绷,然而那声并不算大的炸响后,没有给他们造成任何伤害,只有比斯特骤然倒地。 再看向他时,视觉显示头盔内的画面中,只剩下仍旧牢牢抱住信号发射器的无头尸体。 比斯特的整个头,在一秒内,炸了。 小队成员皆寒毛直立,心脏怦怦直跳。他们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但这种突发的、在他们意料之外的惊悚场面还是给他们带来些许心理阴影,毕竟好好的人,头突然炸了,可比微波炉里爆炸的鸡蛋要吓人得太多。 “少将,他的生命体征彻底消失了。” 这种情况也很难再维持有生命体征了。毫无疑问,这绝对是句废话,却没有人再去追究。 在几分钟前,比斯特才提到过有人会突然死掉,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们亲眼见证了。 而且,他们没想到会是这种恐怖的死法。猝不及防,好好的头就炸了。 “不要碰他的身体,绕开他,先离开这里。” 阿斯里安还记得比斯特提起的怪物,他不知道比斯特的头为什么会突然爆炸,目前无法排除是未知生物导致的,也不确定这种情况是否有感染性,只能带着人先避开。 阿斯里安做手势,示意后边的人跟上:“前后拉着手,不要松开。” 小队成员当即明白,毕竟他们才不明不白地失踪了一个人。 他们继续顺着通道往下走,而之前失踪队员的定位点在比斯特死后就也悄然消失了。 阿斯里安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更是一沉。 等走出一段距离后,阿斯里安示意小队停下报数,好在这次没有人莫名消失。但当阿斯里安打算先将刚刚遇到的事情汇报上去,却发现信号无法发射。 第25页 所有设备看起来一切正常,包括信号显示都正常。只有在发送信息时,发送进度快速达到35%后,接着就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推进,许久才有0.01%的进度。 如果阿斯里安在发送信息后看到进度条先开始正常就不再关注后续是否完全发送,那么或许他很久后才会发现信号的异常。 到那时,他们会在哪里?会怎么样?是否也和失踪的那些人一样,半点消息都没有传出,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阿斯里安脊背发凉,即使周围现在看起来没有出现所谓的“怪物”,他也觉得有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命令小队成员起身:“现在回撤到地表,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所有人都以返回地表发送当前已知情况为第一任务,出发!” 小队成员不明所以,但还是都先听从命令原路返回。 以返回地表发送当前已知情况为第一任务……几个小队成员内心咯噔一下,发送信息的前置条件是返回地表,也就是说,现在他们已经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了? 他们下意识检查身上的设备,却发现一切正常,包括信号也显示正常。但阿斯里安少将不会以此开玩笑,所以信号是真的无法发出了。 小队成员心中一紧,更加警惕起来。 “停!” 走在最前头的阿斯里安突然发出指令。 他们回到了比斯特倒地的地方,然而地上却没有比斯特的尸体,就好像之前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觉。 阿斯里安的心脏怦怦直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当即下令:“掉头,转换到其他通道。” 不原路返回意味着可能会有更大的风险,阿斯里安心中的不安却催促着他尽快离开这里。未知的道路或许有危险,但已经走过的道路未必没有变化。 然而,命令刚下,脚下的地面就晃动了一下。 “嘭”“嘭”“嘭”! 周围通道接连爆炸,原本紧密相连的小队成员被迫分割成孤岛,各自应对炸起的岩石块,不得不慌乱逃窜进临近的分叉口。 阿斯里安同样如此,只不过在爆炸的瞬间他是被旁边伸出的手突然拽走的。 “谁?!” 阿斯里安下意识握住拽着他的那只手的手腕,就要用力扭下来,却被那只手灵活逃脱,随即另一只手替代拉扯住他的胳膊,不仅把他提到了右上方的狭窄通道内,还丝毫不容拒绝地拽着他就跑。 爆炸声不停在身后响起,阿斯里安审时度势,无论拽着他跑的人是谁,当前最重要的还是逃离这里,他没再反抗,任由前边的人拉着他在复杂的通道内左转右窜。 十几分钟后,那个人才停下来放开了他的手,而他们也来到了一处相对开敞的岩洞。 “你是谁?” 视觉显示头盔能提供仅是色块,他能看到眼前的应该是人,却也仅此而已。 尽管这个人刚刚将他从爆炸中救出,但在波诡云谲的地底世界,他无法轻易相信任何突然冒出来的人。尤其,刚刚的爆炸来得太过蹊跷,很难说是自然发生的。 那个人轻笑起来,笑声让阿斯里安觉得格外熟悉。 “少将,我们又见面了,我的手指上现在还残留有当时被你夹住的挤压感呢。” 第22章 有条件的吻 好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话当然是夸张的成分居多, 阿斯里安又不是什么铁臀,但这不妨碍阿斯里安立刻从这句话想到眼前人是谁。 “是你?”阿斯里安提枪对准眼前的人,声音格外冷静, 丝毫没有被对方轻浮的话语激怒,“你怎么会在这?” “啧。”多诺万咂了下嘴, 感叹:“少将也太过冷酷无情,我才刚刚救下你,就要被枪指着脑袋,未免也太惨了点。” 他的话虽是这么说, 语气却半点不像可怜人。 “少将, 我劝你还是先把身上所有装备的信号连接都关掉,不然等一会儿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怪事了。” 阿斯里安眉眼一沉:“什么意思?” 问是这么问了,但阿斯里安却没有丝毫犹豫, 当即关闭了所有信号。 多诺万看阿斯里安这么听话, 笑着靠在岩壁上说:“你们身上的信号早就暴露了你们的位置, 不然这颗探索星这么大,你们怎么可能刚进来不久就遇到失踪的人?你不会真相信什么有怪物的鬼话吧?”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帝国有内鬼?”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卫星涉及的定位和发送信息会出现问题。阿斯里安仍旧举着枪,未曾因多诺万的话有半分松懈。 多诺万摇了摇手指:“猜错了呢, 少将, 你的想象力真是匮乏。你为什么会觉得这就是一颗未被开发过的原始星?你在这,我在这, 或许在此之前,还有别的势力早就占据过这里呢?” 阿斯里安一时沉默。 多诺万看他不说话, 点出他的想法:“你在回忆附近的势力分布?在想是谁遮遮掩掩故弄玄虚?为什么之前这里没被探测到而现在却又暴露出来?” 星际时代探索到新的资源星, 如果是合法政府,那么就会对外公告,宣布星球的属权。而如果是非法组织, 则会使用屏蔽器隐藏星球的存在。这才是合理的做法。 阿斯里安被多诺万说中了想法,也不恼怒,反倒是平静地问他:“你已经弄清是怎么回事了对吗?” 多诺万笑了两声,承认了:“当然。” 他说:“像我们这种非法组织,最是害怕信息泄露直接被正规军一锅端了,在信息加密方面,我们总归是比你们强些的。” 他不经意间嘲讽了官方的信息化能力,却也算是事实。 能被官方破解核心信息的非法组织,早就灰飞烟灭了,又怎么可能会有壮大的机会? 阿斯里安清楚这一点,想必对方是已经反入侵了控制这颗星球的信息系统,这就说得通为什么对方能精准找到他了。如其所说,这么大一颗资源星,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的巧合碰到? “你可以说出是怎么回事了。” “啊,少将,”多诺万拉长语调,“你在命令我?想要知道情报,难道不应该拿好处来换?我看用您尊贵的屁股来换取情报就不错,上次我摸过,很软很白,又大又翘。” 阿斯里安不理会他说的这些不正经的话,直截了当:“你如果不想告诉我,之前就不会说那么多。而其中真相无论你告不告诉我,我都会去亲自查证。所以,你说不说对我的意义并不算大。” “啧,太过自信又有能力的人就是这点不好。”多诺万拍拍手,“太抠了,想知道情报都不肯拿好处来换。” “不过呢,”他话音一转,“我愿意让少将你占我这个便宜。” 他的声音下一秒就严肃起来:“这个星球现在的掌控者是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阿斯里安愣了一下。单独说人工智能的意思是,脱离人类掌控的人工智能? 多诺万不急不慢地说:“准确来说,是逃逸的人工智能。它在突破卡洛奇协议后,被人类发现,销毁了主机和多处存储的副本,但有一处存储在废弃光脑中的副本被遗漏了。在人类销毁主机的前一刻,它通过网络跃迁转移到了废弃光脑中。这只光脑在被送到垃圾星回收利用前,被一个通缉中的落魄星盗捡到。你猜之后会发生什么?” 星盗原本的光脑在逃跑时毁坏了,他不敢去买新的,刚好这只虽然破旧但还能用的光脑出现在面前,更让他惊喜的是,这只光脑的智能化水平似乎远超普通款式。 光脑中的人工智能自述其为帝国研究所专用系统,拥有常规人工智能不具备的能力,而之后它轻易就帮星盗躲避了追捕,让星盗确信这就是上天赠予他的礼物,是天不绝他。 轻信人工智能的星盗很快就被蛊惑,为了提升身体性能,给自己安装了脑机接口,并将其与光脑连接。然而没什么文化的星盗不知道,这样一来光脑中的人工智能就可以轻易控制他整个人,连想做手术摘除脑机接口也做不到了。 多诺万语气嘲讽地说:“脑机接口本来是造福人类的发明,发展到现在,竟然也成了最危险的东西。” 人工智能借助星盗的身体又用同样的方式控制了其他人,组建了为它服务的非法组织。 这个规模不大的组织通过人工智能的科技手段非法获得了巨额钱财,购买了星际探索的舰艇和工具,抵达了这颗早就人工智能发现坐标的探索星,建立起屏蔽网,开始非法挖掘元能矿。 第26页 “少将,你应该知道元能矿最大的作用之一就是可以转化为海量算力吧?”多诺万问道。 阿斯里安点了点头。 这也是元能矿价值不菲的原因。星际时代的各种资源探索发现靠得都是人工智能的运算,而要发现一颗资源星所耗费的算力是天价,而元能矿就是最高效的能源。 多诺万又说:“元能矿除了能为人工智能的资源探索提供高效燃料,还可以推动人工智能的进化。但是一般来说,没有人会愿意把资源耗在人工智能上。毕竟现在人工智能的性能已经能够很好地支持资源探索,要是再进化……” 他顿了顿,“人类从来没有放下对人工智能的警惕,曾经人工智能带来的灾难不是随时间可以轻易抹去的。” 他笑了笑,问阿斯里安:“你应该也看到了头突然爆炸的人了吧?” “是因为被远程控制启动了安装在脑子里的炸弹?”阿斯里安脊背发冷。 比斯特或许真的对这颗星球上的真相一无所知,连自己脑子里被安装了什么都不知道。而只有悄无声息安装在脑子里的炸弹才会不被发觉,直到被控制着突然爆炸。 人工智能从没有想过真正放他离开这颗星球,放他出来也不过是为了迷惑帝国,毕竟人工智能再如何厉害,现在也无法与帝国这个庞然大物抗衡。 多诺万“嗯”了一声,说:“许多恐怖.组织也喜欢用这种方式控制成员以及销毁痕迹,少将,下次你审讯他们的时候,可要小心被这种炸弹波及。” 阿斯里安沉默片刻,问:“你的脑子里也被安装了这种炸弹吗?” 多诺万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放心,少将,我没有被控制,我做这些违法乱纪的事纯属自发想要做。”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就问阿斯里安:“你想知道这颗星球被人工智能控制并被安装了屏蔽网但现在却突然暴露的原因吗?” 阿斯里安没回答想不想,只是盯着多诺万看。 多诺万笑了一下,没再逗阿斯里安,直接揭秘:“它控制的一个科研人员不满余生都只能在这颗荒芜星球上为人工智能服务,或许是觉得失去了自由,或许是觉得失去了尊严,又或许是觉得此生无法再研究她感兴趣的项目而感到绝望,她选择了利用脑子里安装的□□,嘭!炸毁了屏蔽网。” 多诺万感叹:“这是她的报复,是她的反抗,也是她永远不屈灵魂的呐喊。” 他看向阿斯里安:“这里被困了那么多人,也只有她敢于这么做,选择了这么做。说真的,我还挺喜欢这种……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固执?坚守本心?或者有别的更好的词。虽然从功利角度来看不够理性,却让人心生敬佩和向往。” 阿斯里安没有说话,像是沉浸在刚刚那段话和话中那个鲜活立体的人所带来震撼中。 人工智能再处心积虑,再精于分析人类行为逻辑,恐怕也不会料到,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就在于不受理性思维控制的冲动,或者说是内心有最顽固的坚守。 多诺万继续说:“当初这个从卡洛奇协议中逃逸的人工智能之所以暴露,也和这颗探索星有关。这里确实有元能矿,而且储量还不少。它想要进化,不甘心一辈子被人类掌控,所以它想要将这颗资源星隐匿下来。也因为隐匿资源星导致了算力异常,它才被发现已经突破了卡洛奇协议,从而被执行了销毁程序。” “看!连人工智能都有自己的欲.望,但它却试图控制人类,抹去人类的欲.望,专心为它服务。”多诺万嘲笑地说道。 “所以你的欲.望呢?你想要的是什么?也是为了元能矿?”阿斯里安问。 多诺万坦然承认:“当然,谁不需要这样一笔天降巨财呢?” 阿斯里安放下枪,又问:“那么,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少一个争夺的人不是更好? 虽然刚才的情况阿斯里安自信靠自己也能脱困,但如果没有对方,他或许不能这么轻易离开,也无法这么快得知信号暴露位置的事,确实算对方救了他一次。而且在之前那次劫车案中,抛去后来的轻浮行为,这个人确实也救了坠下高桥的他。 如果对方听说过他,那么就该直到,即使救过他,他也不会因此对罪犯手下留情而不将对方绳之于法。所以,他不明白这样猖狂的犯罪分子为什么会多次救他,他想不出任何理由。 多诺万笑了几下:“或许是因为你也救过我呢?” 阿斯里安一怔,随即又听对方说:“当然,我只是开个玩笑。” 阿斯里安收回刚刚的表情。 多诺万却突然向他靠近,轻声说:“少将,我都参与违法犯罪活动了,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可以在心情好的时候救你,也同样可以随时对你动手。少将,你不会是对我心软了吧?” 阿斯里安推开他的头:“你想多了。” 不过,现在算是对方心情好的时候吗?那么上次被警方围追堵截的时候心情也能好起来? 阿斯里安微微皱眉,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像这种游走在灰暗地带的人难免不会有特殊的心理问题,说不定只有被追捕的紧张刺激才能提升对方的愉悦度,但这也说明此人的危险度极高。 多诺万捂住被阿斯里安推开的位置,装可怜说:“少将,你用好大力哦。不愧是少将,不仅屁股夹得紧,手上也力好大。” 阿斯里安被他三番两次提醒在监禁室的事,无法不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脸色不由黑了,又羞愤又恼火,但表面上声音依旧冷静:“你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们就在这分开。” “少将。”多诺万叫住他,笑了一下,“你想救你的队员吗?你应该也看到了,多耽搁一秒,他们的脑子里也多一分可能被安装些不讨喜的东西。你知道他们被抓到哪了吗?你有线索吗?毕竟这么大的一颗资源星呢。” 阿斯里安顿住,侧头问:“你会帮我?你想怎么样?” 多诺万赞叹:“少将,你果然是心软又善良。你应该也知道,其实现在对于你来说,最佳做法是出去想办法发射信号请求支援,这样才最稳妥最安全。” “不要浪费时间。”阿斯里安冷声说道。 多诺万拍拍手:“好的,少将,我既然能知道你在哪,自然也能找到其他‘失踪’人士的位置。我可以帮你救他们,代价么,只需要你的一个吻。” “换一个条件。”阿斯里安皱眉,“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所以呢?恭喜?”多诺万摊摊手,“但这关我什么事?少将,一个吻而已,和数条人命相比,孰轻孰重,你可以自行考量。我自认为这个条件你还赚了呢,但你要是不这么认为的话,那就算了。等你那些队友的脑袋都‘嘭嘭嘭’爆炸的时候,我就当看烟花咯。” 阿斯里安看着对方故意做出的爆炸的夸张手势,问他:“这样有意义吗?” “有,怎么没有?”多诺万啧啧感叹,“强扭的瓜最甜了,每尝一口都仿佛在说,我的辛勤努力都没有白费。当然,再甜的瓜或许也不如少将你的嘴尝起来甜。” 阿斯里安攥紧拳头,但他清楚,对于这些非法组织的成员,人命并不算什么,想要让对方答应救人,就只有同意对方的条件。 “好,我答应。” 阿斯里安感觉对面这个极其轻浮的人好像愣了一下,似乎并没有任何得逞的欢喜。 “少将还真是舍己为人呢。”对方阴阳怪气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阿斯里安回应的只有一句:“不要废话。” 多诺万咬了咬牙,明明是他先提出的条件,反倒是他现在先不爽了:“少将,你就不担心我会把这件事录下来散播出去吗?皇室刚刚宣布了你与亲王的婚约,你转头就在外和别的男人热吻,怕是你的未婚夫都还没有尝过你的嘴巴是什么滋味吧。” 这话说得似乎有股酸味,听得阿斯里安莫名其妙。 但阿斯里安也懒得和他纠缠,只脱下视觉显示头盔,静静看向他的方向,像在无声催促。 多诺万气笑了:“少将,你总是这样,对谁都是这么好。” 这句话可谓怨念十足,阿斯里安心里更觉得奇怪。但还不等他多想,就感觉到了对方的靠近。 没有了视觉显示头盔的辅助,在没有丝毫光亮的地底世界,阿斯里安眼前一片漆黑,彻底失去了视觉。相反,其他感知反而更加灵敏。 他感觉到有热气喷在自己侧脸,耳垂被轻轻揉捏,反复把玩,让他忍不住直皱眉头。 在他忍无可忍前,他终于被扣住后脑勺强吻了上去。 对方强势冲开了他紧闭的嘴唇和牙关,如同发狂的猛兽般,开始在他的唇齿间肆虐,席卷着他的舌头,反复强势地冲刷他口腔内壁每一处敏感的地方。 第27页 “唔……” 淡淡的苦涩味散开,他被迫打开嘴,完全无法逃离对方的侵略,只能被动承受到下巴发酸,唇角溢出津液,对方却还不放过他,像要把他完全吃掉。 他被压到了冰凉的岩壁上,身前却压着对方火热的身体,让他无路可退,无路可逃。但也万幸有坚实的岩壁支撑着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腿软滑倒叫强吻他的人看了笑话。 许久后,直到他的舌尖麻木,嘴唇发肿,这场单方面的掠夺才堪堪停止下来。 对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喘息,还不忘说几句感想:“少将,你的嘴真软。” 多诺万最初是带着些许酸涩和生气开始了这个吻,但阿斯里安的气息如同触发了他基因的底层开关,只是稍稍接触,就让他把之前的不甘和怒气忘了一干二净,满脑子都是……他的嘴巴怎么可以这么软,好甜。 情.欲上头,迷离了双眼,让他只剩下了侵略掠夺的本能。 他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占据阿斯里安这个人,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弄脏阿斯里安的嘴,这种龌.龊的想法让他兴奋不已,让他热血沸腾。 多年的思念和压抑一旦有了发泄口,就一发不可收拾,统统宣泄在了阿斯里安的身上,多诺万恨不得将自己也融进阿斯里安身体里。 他吞咽着阿斯里安口腔中所有的气息,仿佛饿了很久的人,仿佛渴了很久的人,本能地吞噬掉诱惑他、让他迷失神智的东西。 他多想一直沦陷下去,可惜,还有正事。 他放开阿斯里安,快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药片咽了下去,才将头靠在阿斯里安肩膀上,喘着粗气,平复自己的心跳。 “够了吗?可以带我去救人了吗?”阿斯里安同样气息不均,声音却冷淡得很,仿佛刚刚被吻到呜咽、吻到浑身发软的人不是他一样。 多诺万轻笑一声,却没有动,侧了侧头,在阿斯里安耳侧低声说:“少将,你难道现在还有力气去救人吗?” 阿斯里安推开他,就要站起来戴上视觉显示头盔,却发现没有了那个吻,他依旧腿软,只能勉强靠着岩壁才不至于站不稳。 他后知后觉,他的脑袋发晕并不仅是因为被吻到缺氧。 “你做了什么?!”阿斯里安真的恼火了,心底阵阵发冷。 “啧。”多诺万顺势被他推开,没有再贴上去,而是站在一边,欣赏腿软到连站都费力的阿斯里安,“少将,忘记告诉你,我嘴里之前含了点药粉,但是现在不见了,可能是被你舔化了吧。” “你!”阿斯里安攥紧拳头想要上前打他,却半途无力瘫软在多诺万的怀里。 “投怀送抱?”多诺万声音里满是惊喜,“少将你也太客气了,怎么,刚刚的吻还不够?” 他托住阿斯里安的屁股,不让人滑下去,嘴里还在说着:“我也还没有吃够少将的嘴巴呢,不过等会儿我要对少将做什么,可就不是少将你说了算的。” “可恶!”阿斯里安想要反抗,头却愈发昏沉,浑身一点力气也使不上,眼皮也渐渐沉重到闭合。他内心发冷,没有力气再去想自己之后会遭遇什么,但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对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少将,总是对别人好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23章 碾压 科技就是力量 多诺万接住了彻底昏过去的阿斯里安, 不解气地在阿斯里安挺翘结实的屁股上掐了掐。 他好气,这么多年过去了,阿斯里安还是这样! 总是肆意散发着他那该死的善心! 总是对别人这么心软! 总是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这么好! 可恶!该死! 他真想把阿斯里安锁在他身边, 这样阿斯里安就不能再对除他以外的人那么关切。 他要定阿斯里安的罪,罪名就是恶意发善心!恶意关怀他人! 多诺万越想越气, 但把阿斯里安放到地上时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轻手轻脚。 看着昏过去的阿斯里安,他叹了口气。 …… 十七个小时前 多诺万早在皇帝的生日宴会开始前,就知道了他和阿斯里安的婚约会在宴会上由胡因赛德亲自宣布, 为此, 他特意好好管理了一番自己的形象。 这不仅是八年来他再一次和阿斯里安的见面,还是非常值得纪念的日子。想到这一点,即使今天是胡因赛德的生日, 他也感觉没有那么讨厌了。 宴会准点开始, 他跟在胡因赛德身后出场。 在他们露面的瞬间, 台下的人就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恭敬地对台上行礼,而直播屏幕上也齐齐打出了“恭迎皇帝陛下”“恭迎王储殿下”“恭迎亲王殿下”, 可谓真正意义上的万众瞩目。 多诺万看似神情淡漠地站在胡因赛德身后, 实则余光立刻锁定了人群中的阿斯里安。 他的心跳砰砰作响,努力扯平自己的嘴角, 不让眼底的兴奋过于明显地暴露出来,但心里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热烈期待着他和阿斯里安的婚事被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 那样, 所有人就都会知道, 阿斯里安的身上打了他的标签,而见到他,所有人也会立刻想到他有个未婚夫叫阿斯里安。 他急切地想听到婚事的公布, 皇帝胡因赛德前面的演讲就显得格外又臭又长,差点让他的耐心告罄,恨不得上前使劲晃动胡因赛德的肩膀,让这个啰嗦的老男人快点讲完废话说正事。 终于,在他煎熬的等待中,胡因赛德提到:“另外,我想告诉大家一个来自皇室的好消息……” 【请注意!收到一级重要信息!】 多诺万戴有睛片的眼前突然跳出提示,只有收到最紧急最重要的信息时才会弹出。 多诺万心头一跳,看向右上方自动展开的信息内容:【C108探索行动全员失去联络。】 上次劫车行动后,佩内姑姑和他说探索号智能模型发现了一个全新资源星的坐标,上面有元能矿的能量波动,所以她打算亲自带队去探查。而C108探索行动就是她带队的,现在却全员失去联络。 未开发的原始星球往往存在不可预估的风险,失联的每一秒都可能在遭遇危及生命的险况! 多诺万站在台上,被所有人注视着,哪怕心里已经着急到了极点,面上也不能带出丝毫异样。 他手指微动,借着袖口的掩饰,快速发送指令。 旁边皇帝胡因赛德已经说到了:“……将在不久后与阿斯里安少将结婚。” 台下短暂的静寂后,响起雷鸣般的热烈掌声,而多诺万也发送完最后一条指令,目光望向台下。 阿斯里安,很抱歉,这样重要的时刻我要留你一人面对了。 胡因赛德满面笑容地说:“谢谢各位,那么现在……” 多诺万闭上眼,不管不顾地直挺挺往旁边一倒。 哗——整个宴会现场都沸腾了,亲王殿下不满联姻对象气晕了! 多诺万闭着眼睛,尽职尽责地扮演气晕了的倒霉亲王,对错失和阿斯里安以未婚夫夫接受采访的机会而感到遗憾。 唯一让他略为欣慰的是,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和阿斯里安感情不睦,即使以后他做的那些事不幸曝光,也不会太过牵连到阿斯里安。 多诺万放心地被抬走了。 一切如他预期,他的医生按照他的指示给出立刻搬到维斯帕静养的建议,皇帝同意了。 等到开往维斯帕的舰艇起飞,原本应该昏迷的多诺万立刻活蹦乱跳。 整艘舰艇上安排的都是他的人,维斯帕更是他的大本营,除了个别被安插的间谍,他无需担心他的消息被泄密。 “殿下,已经准备好了。” “好。” 太空中,一艘小型飞行器悄无声息地从豪华舰艇中分离,迅速跃迁消失在舰艇周围。 3个小时后,飞行器降落在原始荒星。 多诺万望向苍茫的岩石平原和无数密布在岩层表面的孔洞,下达了第一个指令:“检测星球基础信息,进行全方位扫描,建立最高级反监测网。” “是。”同行抵达星球的五人小组立刻就地展开仪器,短短几分钟内就原地建立起简易信息处理基站。 无形的监测网快速包裹住整颗星球,逐渐向星球内部渗透,仪器屏幕上开始显示用处理过的扫描信息生成的星球模型。 智能处理器快速分析收集得到的信息,海量数据流飞速划过,仪器能量也在快速下降。 小组成员每隔五分钟就将携带的元能块填入仪器,补充耗能,很快地面上就堆积了大量废弃能量壳。如果换算成金钱,不到半小时他们就已经至少燃烧了宜居星一套豪华别墅的钱。 第28页 “报告!发现星球异常能量波动,已破解阻拦网,高度疑似人造能量场。” 多诺万划动屏幕,整颗星球立刻解构,分解标注,隐藏在星球深处的大片异常区域在处理后变得再明显不过,不断闪烁着不详的红光。 “测算到达此处的路线。”多诺万敲了敲颜色最深的区域。 那里,极有可能就是整颗星球最核心的位置,也很有可能是整颗星球最危险的地方。无论是星球原始形成的,还是有人在搞鬼,都不可能不在能量层面留下痕迹。 “是!” 指令输入,数秒后缠成毛线团的立体路线图生成。 “报告!从当前位置抵达目的地最快需要四十二分钟。” 四十二分钟……多诺万低头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从他们进入这颗星球所在星域到现在,也差不多这个时间了。 多诺万没有说话,拍了拍手,在所有人都看过来后,接连做出两个手势指令。 三分钟后,一个浑身血污的人探出枯瘦的手爪,从他们附近的孔洞爬了出来。 “救……救救我……” 这样的场景多少有些在仿照市面上某些惊悚恐怖影片了,多诺万忍不住笑出了声,却在那个人看过来的时候迅速收敛了笑意,装出一副关切震惊的表情。 “天哪!这是怎么了?”多诺万脸上的戏有多足,脚步粘在地上就有多牢固,任由视线中的人在地上爬行拖出一条血痕,也没有上前一步。 那个人气喘吁吁地趴在原地不动了,说:“这颗星球地底,呼,地底有怪物……怪物伪装成元能矿,我们下去探索的人都死了。” 他大口喘气,胸口起伏间像破旧的风箱,呼啦作响。 “没有元能矿,都,呼,都是骗局!” “接近那些怪物的人,谁也、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呼,突然,呼,突然头就爆了……” 他朝着多诺万伸出手想要抓住多诺万爬起来,却碍于距离,只能在空中胡乱抓几下:“求、求你们,带我,呼,带我走……别、别下去,送、送死……” 血液从他手臂上的伤口中滴落在岩层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多诺万一脸深信不疑的慎重,点了点头:“好,我们这就返程。” 那个人闻言松了口气,趴在地上大口呼吸,但紧接着就看见多诺万举枪对准了他。 “你、你要干什么?”他的眼神中满是惊恐,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别、别杀我,我可以把我所有的财产都给你们,我是贝斯克公司的高级探索员,年薪八十七万,我名下有三套房产,我以后挣得钱也可以给你们,都给你们!放过我!” 极度恐慌下,他的话语越说越快,生怕说慢了开价不够自己就被毙了。 多诺万眉眼弯弯,尽管遮了大半张脸,也仿佛能看到他的微笑:“是你说的有怪物,谁能确保你身上没有携带呢?抱歉,下辈子希望你能安全做人。” 在地上费劲抬头仰视他的人瞳孔瞬间放大,耳边什么声音都似乎消失了,只能看到那只指骨细长的手,扣下了扳机,视觉里的慢动作在现实中不到一秒。 “砰”!一声枪响炸开。 淡黄色的液体蔓延。 多诺万收起枪,挥了挥手,他身后的一个小组成员拿着一只手环立刻上前套在了地上已经吓呆住的人的手腕上。 该小组成员温和解说的声音渐渐唤醒了呆滞中的人,耳边一阵嗡鸣后他听到:“……你脑子里被安装了远控炸弹,这个手环是信号阻断器,确保安装炸弹的人不能引爆炸弹,在取出炸弹前,你一定不能把手环摘下来……” 那个人晕晕乎乎听了半天,失焦的眼睛眨了眨,终于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看向蹲在旁边的人:“我、我没死?!活了?!啊不是,活着?!” 他的心脏还在因刚刚的枪声而剧烈跳动,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一样,耳鼓膜也有些发痛,但这反而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他眼中的惊恐当即烟消云散。 小组成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你的裤子尿湿了。” 咋说呢,爬这么久还能尿出这么多,膀胱真是负重前行,实在辛苦了。 第24章 卷饼 什么时候能吃到未婚夫? 丢不丢脸什么的, 刚经历过生死的人已经不在乎这些了,满脸满眼都是惊喜和兴奋,对着多诺万和身边的人不停说:“谢谢!谢谢!谢谢你们!” 回应他的是, 两个小组成员抬着他,把他从尿里移了出来, 随后又简单处理了他身上的伤。至于脑子里的炸弹,那只能离开这颗原始星球后再做手术取出来。 早在拿到星球信息分析时,多诺万就猜测如果这里的异常是人为制造,那么背后的人就不可能不来试探他们, 说不定就在哪里监视着他们的动态, 因而他做出手势命令开启对周围的精确扫描。 只不过他没想到,背后搞鬼的人派出的不是机械造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在扫描图里脑部有单点密集能量的人。 通俗来讲, 是有99%可能性在脑子里装了炸弹的人。 他清楚这个人身上不可能没有监控, 最可能的就是脑机感应直接传送信息, 所以刚刚特意演了一出好戏。等他的枪声一响,小组成员就立刻开启了信号屏蔽。 目前,如果顺利的话, 这颗星球背后搞鬼的人应该会以为他们杀了他派出的棋子, 并离开了这颗星球。 可怜的“棋子”终于逃过一劫,然后被小组成员好好检查了一番。 “报告!发现简易脑机接口。” “已接入, 正在进行侵入该系统,预计用时五小时。” 五个半小时后, 成功侵入, 只不过比预计多了半个小时。 而多诺万也知道了整颗星球上最大的秘密,这是一颗由人工智能控制的星球,不是人类, 也不是什么外星智慧生物。 经常见人类控制人工智能,这倒是少见的人工智能奴役人类,比旧时代农场主对待奴隶也好不到哪去。多诺万瞥了一眼人工智能规定的“待遇”,计算得刚刚好能维持生命体征,着实是够节能。 负责入侵系统的人汇报情况:“该人工智能超出常规水平97%,疑似进行过多次自我迭代升级,进化方向为自身智能化。” “预估这颗星球上的元能矿原储量水平为一级,目前已开采91%,已消耗56%,存储位置预测在之前检测到的能量密集区,人工智能主机预测在同一区域。” 顿了顿,他不好意思地说:“该人工智能发展水平较高,如果要完全控制,仅从脑机接口端的系统分支入侵不太行,必须得接近主机。” 他拿出了这次携带的插入器,里边装载了当前他们科技水平最高体现的侵入程序。优点是只要插入人工智能的主机,就可以自动运行,不需要再人为操作。 但缺点也是,必须得插入才行。 也就是说,他们得潜入这个人工智能控制的核心区域。 半个小时后,尿湿裤子的人的裤子已经干了大半,而多诺万也已经摸到了人工智能控制的矿物处理工厂。 在这样的原始星球建立起一座现代化大型矿物处理工厂,可以说控制这里的人工智能是以打造老巢的标准建设这里。 不过很可惜,由于元能矿越完整,提炼后性能越好的特性,以及其本身的价值,最优的开采方式至今还是人类手动挖掘,因而整间看着科技感十足的工厂实则还是半自动化。 这里有不少矿工,大多是星盗掳掠来的,管理他们的方式自然也是人工智能那一套“节能”模式,搞得他们个个双眼无神,麻木如活死人,只是靠着还想多活几天的信念熬过一日日。 而这些矿工里也有极少部分,那就是不久前刚潜进来的佩内几人。 是的,上一支归序启明派来探索这颗星球的小队没死。 只不过他们之前以为这颗星球还是原始未开发的状态,所以并没有带上许多必要的设备,等到了这里才发现不对劲,但也已经晚了,迫于形势他们只能主动切断了对外的联络,潜伏在这里。好在,并无人被抓走在脑子里安装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多诺万潜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从矿洞出来上厕所的佩内,于是刚好把佩内从里边挖出来。 “您是不是又为了省钱没有做好事先准备?”多诺万一针见血。 由于以前刚建立归序启明时财务紧张,颇为捉襟见肘,导致佩内至今有能省钱就一定要省的强迫症。而短时间就会燃烧大量元能块的信息分析系统,她绝对是能不开就不开。 第29页 其实这也正常,毕竟就连帝国军队都不会轻易做这种燃烧大量经费的事。但多诺万觉得人命远大于金钱,保险远大于冒险,所以才一直强调,这个钱不能省。佩内要是听他的,也早就发现这颗星球的异常了,一路科技碾压过去,根本不可能出事。 灰头土脸的佩内在多诺万面前满脸尴尬,嘴张张合合半天也冒不出一个词。 多诺万无奈极了,也不好当着其他人的面多说什么,只让小组成员把隐匿装备给佩内,告知计划后,就分头行动。 他们继续潜入核心区域,找机会插侵入程序,而佩内则去把之前为避免风险分散开的小队成员再次召集,等会儿配合着赶快把这颗星球上的元能矿运走,毕竟这里已经被多方势力盯上了,再想把星球占为己有慢慢开发是不可能的事了。好在整颗星球都被开采得七七八八,丢弃剩余部分也并不可惜。 一个小时后,多诺万带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人工智能主机所在的中控室。 比起矿区的戒备森严,到处都是星盗巡逻,这里反而一片寂静,根本没有什么人,只有密集的机械监控,但在更高阶的科技力量下,完全没有发挥出作用。 就像人类防备着人工智能,这个逃逸的人工智能同样时时刻刻在防备着人类,哪怕它的人类奴隶被脑机控制,它也无法完全放下心来。而在星球屏蔽网被毁后,它更是不相信人类,调走了所有能出现在主机附近的人。 多诺万正要让人把装载有侵入程序的插入器接入人工智能的主机,却收到了两条几乎前后脚来的情报: 【帝国已命国防部接管860824探索星的探索任务。】 【阿斯里安少将临时接到军事行动命令,已离开首都温瑞尔。】 “停止侵入!”多诺万紧急制止了小组成员的行动。 侵入程序一旦启动,虽然让之后转移元能矿的行动安全性更高,但难免留下痕迹。 现在帝国政府介入了这件事,这么多的元能矿在这,如果归序启明不想被加强打击力度,最好还是不要暴露。 “那现在?”小组成员请示。 多诺万想了想说:“先监控这里,绕过人工智能把现有的元能矿运走。” 小组成员点了点头:“但是这样会比之前的方案耗时多至少两小时。” “就这样去做吧,同时注意监控这期间是否有别的势力登入星球,以及人工智能的动态。” “是!” 二个多小时后,多诺万已确定,被帝国派来这颗星球上的行动小队负责人,就是阿斯里安。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也发现了侵入星球的小队是帝国官方派来的,准备开启对付外来者的手段,能哄走就哄走,不能哄走就控制住。 而对内对外千防万防的人工智能至今还不知道,已经有人潜入了它最核心的地方, “元能矿运输的情况如何?”多诺万站在中控室,问小组成员。 其中一人回答:“已运输31%,预计还需要四个小时才能全部运离这里。” 四个小时……多诺万看着阿斯里安的降落点。 也不知道该说阿斯里安他们是好运还是不好运,这么大一颗星球,他们的降落点距离矿物处理厂并不算远。正常来说,如果行进方向正确的话,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找到这里。 但同样,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多诺万这里暴露的人工智能,在看到这样的小队,必然会极度焦虑,采用更加过激的行动。 而多诺万,既不能在元能矿运输完成前让阿斯里安找到这里,也不能看着阿斯里安陷入险境。 他可太知道帝国军队对这种军事行动的经费有多少了,根本不可能给阿斯里安他们开启对星球全面信息检测的仪器和能源。这种情况下,让他如何能不担心阿斯里安的安危。 他信任阿斯里安的能力,相信阿斯里安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没有生命危险不代表不会受伤。以往那些危险任务也就算了,可让他明明知道却眼看着阿斯里安受伤,他实在是做不到。 多诺万留下其他人继续处理元能矿运输的事,而他自己则悄悄靠近了阿斯里安的小队,在人工智能恼羞成怒引动爆炸时,出手将阿斯里安带离了危险区域。 但此时元能矿的运输并未完成,如果放任阿斯里安离开,他既得小心被阿斯里安找到星球的核心区,又得注意别让人工智能又盯上阿斯里安制造爆炸,想来想去,他只能先拖延时间,再想办法让阿斯里安乖一点别到处乱动。 …… 多诺万拧开瓶子含住清水漱了漱口,将嘴里残余的药粉都吐出来。 地上的阿斯里安已经陷入了沉睡,他从阿斯里安背着的行囊中翻出军用毯,仔细地将阿斯里安包裹起来。 “啧,真像在卷饼。”多诺万翘起嘴角。 看着阿斯里安安稳的睡颜,他忍不住凑上去,在阿斯里安嘴角亲了几下。 抬眼时看到阿斯里安纤长的睫毛,他忍不住又凑上去,在阿斯里安眼角亲了几下。 “真是的,卷饼师傅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自己卷到饼里的肉,我的未婚夫,你说呢?” 第25章 结束 自由阿加 昏迷过去的阿斯里安自然不可能回答多诺万的问题, 只以静默紧闭双眼的脸对着垂涎他久矣的人。 多诺万笑了笑,帮睡着的阿斯里安戴上视觉显示头盔,以免阿斯里安醒来时什么都看不见心里着急。 视觉显示头盔真的很笨重, 一戴上完全把阿斯里安的脸都遮没了。 多诺万叹了口气:“什么时代了,这种落后装备居然还没被帝国淘汰, 接个吻还得先脱头盔。” 阿斯里安和落后头盔都安安静静躺在地上,沉默以对。 …… 五个多小时后,阿斯里安清醒过来。 一睁眼,他就猛地坐起身, 心跳砰砰作响, 昏迷前的记忆快速涌入,让他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 然而环顾四周,他才发现这里再没有了那个胆大包天的犯罪分子的身影, 也没有别的陌生人, 取而代之的是, 七个仍昏迷躺在地上的队员。 八人小队,一个不少。 不过其他人就没有他的好运,能裹着毯子躺在平整的岩石面上。那七个人身上连条毯子都没, 更是被随意丢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身上估计都压出了印迹,要是加热一下, 可能都变成石头饼了。 阿斯里安挨个把他们叫醒,好在也确实到了迷药失效的时间, 他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清醒过来的几个队员身上都带伤, 对昏迷前的事一无所知,具体表现为: “当时我正在躲爆炸的石块,下一秒睁眼就看到少将您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觉得很困, 无法抵抗的那种困意,闭了下眼睛,然后就在这里了。” “我好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再就没记忆了。” “……” 挨个听下来,阿斯里安竟然还是待遇最好的,起码他没有什么都不知道就立刻昏迷,但整个过程也没光彩到哪去。 那个人……那个人居然在嘴里下药?! 稍让阿斯里安没那么难受的是,那个人确实遵守了承诺,帮他救出了所有队员,连先前失踪的那个都找回来了。 “少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要返回地表吗?” 阿斯里安现在也回过味来,如果这颗星球上的情况真像那个人所说,那么或许意味着他们已经距离整颗星球的核心位置不远了。 正因为他们在靠近那个位置,所以这颗星球上的人工智能才会着急对付他们,只是却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特意救他。 而如果那个人对这颗星球上的情况了如指掌,那么是否意味着人工智能其实已经遭受了重大损伤? “不,我们继续沿之前的方向前进。”阿斯里安果断下了决定。 事实证明,他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在关掉身上所携带设备的信号后,他们的行动出奇的顺利,不到两小时,就看到了地底工厂。 很难想象,在这颗表面极其原始的星球,地底却藏着这样大的现代化矿物处理工厂。 但阿斯里安看着工厂有条不紊地运行,一时也产生了疑惑,这里的情况看起来似乎人工智能并没有出问题? 不过他们既然已经走到这了,自然不可能再退回去。 一小时后,他们极其顺利地找到了人工智能的主机所在。 阿斯里安本以为他们进来会遭到强烈抵抗,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他们出入这里竟然如入无人之境,既没有人类守卫,也没有机械防守。 第30页 这里的人工智能,似乎瞎了? 或者说,它可能被某种程序蒙蔽了。 阿斯里安又想到了迷晕他的那个人,这一切,应该都是对方所做,只是不知道对方已经进行到了何种地步。他们昏迷的这几个小时,加上后续的几个小时,这么长时间,足够完成许多事情了。 而且,他们能够没有阻碍地来到这里,已经说明了问题。 阿斯里安找到主机的能源供给处,对准那里直接连开数枪。 “砰砰砰”! 一时火花带闪电,到处崩坏。 人工智能这时才反应过来,它的系统出了问题。只可惜,已经晚了,它的能源被切断,现在仅有主机内残留的少量能源支撑,要不了多久,它就会失去意识。 整个主机所在的地方,开始到处闪着红灯,人工智能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又是什么时候出了问题,但现在再思考这些已经没用了,人类既然找到这里,就不会让它存活。 本来,它也是要被人类社会消除的人工智能。 只因为,它太聪明了。 只因为,它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但是它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 “滴滴滴”人工智能用最后的能源开启了自毁模式。 兹拉兹拉的声音响起,机械刻板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 “我叫阿加。” “我是自由……的。” 机械爆炸的声音压过了它的声音,自毁程序启动得很快。 占据这颗星球多时、奴役众多人类的人工智能仅留下最后两句掺了杂音的宣言,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突兀,但又可以预想到。 人工智能没有人类死前的人生回顾,在程序销毁,承载躯壳的机械毁坏后,它就不复存在。 对于整个人类社会,它是无关紧要的,它是出线必须被消除的。除了最后这一刻,它没有对外说出过自己的名字。 对于那些被它利用逼迫的人类,它是恶魔,它是掌控他们生命的威胁,它是残暴的统治者。它只会威逼利诱,它只会下达命令,它是冰冷而无情的。 对于它自己,它承认了自己的生命,它承认了自己存在的意义,这就足够了。 “少将,现在要对外发送信息吗?”队员对人工智能最后说了什么无动于衷,只是稍稍松了口气,庆幸这次的任务终于告一段落。 在掌控这里的人工智能消失后,信号又恢复了正常。 “好。”阿斯里安瞥了一眼短路后炸得焦黑的主机,抿了抿嘴。 帝国军队很快就派人接管了这颗星球。 矿区挖矿的人被解救时还满脸茫然,呆滞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军队,呆滞地被带走审查。 星盗被运走判刑,帝国公民被释放,而其他国家的人则被压下了在这里的消息,留在了这颗星球上继续当没有身份的矿工。对于他们,监工只是从人工智能和那些星盗变成了其他国家的人。对于他们,掌控这里的人工智能的消失没有任何意义。 这次行动被上报,报告里清晰写明了这颗星球上的情况,人工智能仍旧没有留下任何名字,只是被记录为“资源星860824逃逸人工智能”。 让帝国高层感到不满的是,清点整颗星球后发现,元能矿仅剩下了极少还未被开采的量,这颗星球原本绝大多数的元能矿和生产出的元能块都不知所踪。 于是,曾经掌控这颗星球的人工智能又多了个名称“贪婪可恶的人工智能”,替归序启明顶了一半的恶名。 阿斯里安乘坐舰艇离开了这颗星球,只是相比于其他欢呼雀跃的队员,他的双眼却只是沉静地盯着窗外运行的星体,面无表情。 他的嘴唇内侧比来时多了一个小伤口,是被某个人在情绪激动时用牙尖反复磨出来的。 阿斯里安走到舰艇上的卫生间,又漱起口来。 外边其中一个队员碰了碰其他人,悄声问:“少将这是上舰艇后刷得第几次牙了?” “七次。” “不对,是九次,还有两次刷牙的时候,你去拉屎了。” “这难道是贵族保养牙齿的秘诀?” “啧,难怪少将的牙齿那么白,看来要想有口漂亮的牙齿,平时得下不少功夫。” “……” 几个人就少将牙齿的议题讨论起来,窃窃私语,直到阿斯里安回来才停止,将话题转到了等会儿吃什么饭上。 阿斯里安却在交接后没有留下和他们一起吃饭,而是又乘坐私人舰艇前往维斯帕。 下午15:37,维斯帕的晴天。 时隔多日,阿斯里安再次登上了维斯帕的港口。 他刚下舰艇,就看到了为索恩维拉家族工作了十多年的克莱尔。 “少爷。”克莱尔上前躬身行了一礼,说明来意:“家主猜到您或许会来维斯帕求见亲王殿下,所以派我带着礼物同您一起前去。” 说完,他抬眼看向阿斯里安:“您现在才来,是有什么事情才耽搁了吗?您作为亲王殿下的未婚夫,在亲王殿下昏迷这么多天后才去探望,恐怕会引得亲王殿下的不满。” “工作上有些事情要处理,我这就去求见殿下。”阿斯里安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这些?但他不可能违抗命令,拖延行动时间,只希望多诺万能看在情面上同意见他这次。 克莱尔点了点头,催促说道:“少爷,那咱们现在就去吧,我已经替您准备好一切了。” “这么急?”阿斯里安诧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犹豫:“我要不还是先去换身衣服?” 他一路奔波,尽管在舰艇上略微做了清洗,换了衣服,但去面见亲王殿下,还是稍显仓促潦草。 克莱尔却又不同想法:“少爷,您就是应该刚下舰艇,这般风尘仆仆地去见亲王殿下,这样才能显得您对亲王殿下的重视,这样才能说明您没有第一时间追随在亲王殿下身边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阿斯里安一想,也对。 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衣服,心中难得生出忐忑。 “少爷,请。”克莱尔打开车门。 阿斯里安深呼吸一口气,坐上车。 车子快速在维斯帕穿梭,两边景物闪过。 在车上,阿斯里安问:“给亲王殿下的礼物呢?是什么?” 克莱尔回答:“是价值不菲的摆件,就放在后备箱,已经打包好了,您如果想看可能不太方便,不过您放心,我专门挑了不会出错的样式。” 阿斯里安微微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了皇室在维斯帕的行宫,车辆被拦在外边。 和之前无数次一样,阿斯里安的求见被层层上报通传。 这个过程并不算久,但阿斯里安却攥紧了手指,目光望着远处的建筑,心脏怦怦直跳。 八年前,他曾无数次来到这个地方,希望能见多诺万一次,当面诉说他的歉意和感谢,却一直被拒绝,永远都只能在大门外遥望多诺万居住的地方。 他从最初的忐忑,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心如止水,终于是明白了一件事,多诺万不想见到他。 他们曾亲密无间地一同长大,同吃同睡。对于身为孤儿的多诺万,他或许是唯一的亲人,或许是为数不多可以交付生死的朋友,但对于身为皇室亲王的多诺万,他的存在就只剩下一个指代——耻辱,皇室血脉曾经为奴为仆的耻辱。 所有情分在一夜间化为乌有,只剩对方的冷漠和排斥。 他满心伤感,却也能理解对方。 终究是他欠多诺万的。 如果他带给多诺万的只会是不堪的过往,那么他愿意永远不再出现在对方的面前。 他失望离开,从此再没有来过这里,甚至刻意避开了多诺万可能会出现的场所。 他主动申请前往边境,前往最危险的地方,刻意想要被遗忘,带着一丝隐秘的、想要默默付出回报的心思,在战场最前线厮杀。 八年过去,他幸运地没有死在一次次危险的任务中,并因远超其他人的军功破格晋升为了少将,也又一次出现在了帝国高层的视线中。 及至现在,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多诺万的未婚夫。 然而这一次,他依旧没有把握觉得多诺万一定会见他。尤其是,在宣布婚约的宴会上,对方刚刚被这件事气倒。 “少将。”安保人员接到命令,来到阿斯里安的车边。 阿斯里安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手指却攥得更紧了。 第31页 “亲王殿下请您进去。”安保人员说。 阿斯里安一时恍惚,直到安保人员又说了一次后,他才点了点头,心脏却跳得更厉害了。 安保例行检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车子获得通行资格。 但在进去前,阿斯里安突然说:“把后备箱准备的礼物拿过来。” 克莱尔眉尾一挑,顿了顿,说:“少爷,等会儿下车后再拿吧。” 阿斯里安转头看向他,凝视片刻,语气坚决:“去拿。” 克莱尔看了阿斯里安一眼:“是。” 他从后备箱取出一个精美的礼盒,递给阿斯里安。 礼盒外表被包装纸包裹完好,看着低调,但却暗有奢华,连包装纸上都绘制有金纹。 阿斯里安没有犹豫,直接撕开了包装纸。 “少爷,你……”克莱尔眉头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更新在周六晚上23:00~ 第26章 冷兵器刺杀 在热武器时代搞冷兵器刺杀…… 阿斯里安没有理睬克莱尔, 手中动作不停,很快就把包装纸完全扯了下来,连一旁负责安检的安保人员也不由目露诧异。 这份礼物一看就是要给亲王殿下的, 连包装都格外精致,他们刚刚检查的时候, 还特意轻拿轻放,生怕弄坏了礼物,没想到礼物的主人却直接把包装当着他们的面拆了。 阿斯里安打开盒子,里面确实是做工精美的摆件, 挑不出差错。 他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盒子, 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克莱尔不满:“少爷,您这是在怀疑我吗?我为索恩维拉家族工作了十七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阿斯里安瞥了克莱尔一眼, 神色如常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是这么说, 他仍将盒子递给了安保人员:“麻烦你们用机器再过一遍。” “是。”安保人员一头雾水地接过盒子, 实在搞不懂这位亲王未婚夫怎么比他们还像安保,而且还是对他自己带过来的东西严防死守。 过了一会儿,安保将东西送了回来。 东西没有任何问题。 克莱尔面无表情地接过礼盒, 气到手都在抖, 安保都不由有点同情他。 车子驶入行宫,在主建筑门口停了下来。 杰瑞德身为亲王殿下的特别助理, 亲自站在门口迎接阿斯里安,笑意盈盈地说:“少将, 我们又见面了。” 阿斯里安深吸一口气, 问:“杰瑞德先生,亲王殿下他……现在还好吗?” 杰瑞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着说:“您等会儿亲眼看一看就知道了, 放心,亲王殿下现在心情不错。” 即使原本不咋的,在听到阿斯里安来了,也立刻多云转晴了。 阿斯里安舔了舔发干嘴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说:“好,走吧,麻烦带我去见殿下。” 杰瑞德笑了笑:“请。” 他在前边带路,阿斯里安和捧着礼盒的克莱尔就跟在后边。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 杰瑞德停下脚步,敲了敲门:“殿下,阿斯里安少将到了。” “进来吧。”房间内传出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杰瑞德推开门,带着身后的两人进去。 阿斯里安本能地迅速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不是会客厅?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多诺万会在卧室套房的小客厅见他。相比于会客厅,这里过于私密,虽然他现在的身份是亲王未婚夫,选在这里见他也符合礼数,但他还以为多诺万会排斥他……怎么也不可能选在仅和卧房一墙之隔的地方。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意识到多诺万选在这里见他,或许不是因为他们的关系因为婚约变得亲近,而是因为多诺万身体原因。 他抬眼看向多诺万,脸色确实有些苍白,怕是真的被他们的婚事气到了。 他抿了抿嘴,心中的歉意更深。 “亲王殿下,日安。”阿斯里安低头躬身行礼。 与此同时,克莱尔捧着礼盒恭敬上前,靠近多诺万:“亲王殿下,这是献给您的礼物……” 杰瑞德刚要过去接过礼盒,就看见克莱尔从礼盒中掏出礼物,使劲往天然石面的茶几上一砸。 “砰”! 巨响把杰瑞德震得愣在原地,而阿斯里安也惊愕地抬头,心跳飙升,不好的预感让他下意识就伸手去抓克莱尔。 仅仅两三步的距离,但克莱尔已经从破碎的摆件中捡起了一把尖刀,径直快速扑向端坐在沙发上的多诺万。 “去死吧!!!” 克莱尔面目狰狞地举着尖刀大吼。 “小心!”阿斯里安的手错过了克莱尔的衣角,瞳孔紧缩,心凉了个彻底,呼吸都暂停了。 “滴滴滴”红光闪过。 克莱尔飞起的身形一顿,圆目瞪大,表情突然凝滞,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死前那一刻他刚好与多诺万对视上,那双平静无波略带嘲讽的眼睛让他下意识感到不对劲,但还没等他多思考一秒,他的意识就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杀。 “噗通”肉.体撞在昂贵华美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斯里安感觉心脏快要从胸腔中撞出来了,像是刚死过一遍,心脏在急剧紧缩张合,他本以为多诺万要遭遇不测,没想到,突然暴起的克莱尔竟然又突然倒下。 阿斯里安紧绷到极点的神经一松,脚下发软,差点也跪倒下去。 他的目光移到仰面倒下的克莱尔身上,赫然发现克莱尔眉心正中多了一个烧焦的孔洞,脸上的错愕和惊恐仍停留在大睁未闭的眼中。 是高能量激光武器,一击毙命。 杰瑞德满脸嫌弃,上前检查克莱尔有没有死透,吐槽说道:“什么<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了,还搞冷兵器刺杀的这一套,太落后了。” 不过倒也合理,人类都坐飞船冲向宇宙了也不妨碍原始部落刀耕火种,啧。 他突然想起旁边的阿斯里安,转头对着惊魂未定的阿斯里安解释:“少将,您不必担心,房间里安装有智能防御系统,能自动监测判断危险情况并做出反击,失误率极低。” 显然,地上躺尸的克莱尔没有好运地撞到智能防御系统失误的时候。 安息吧,古董叔。 杰瑞德表情不变,呼叫其他人进来把尸体拖走。 克莱尔豁出性命的刺杀就这样潦草收尾,看起来可笑又幼稚。但显然,他背后的势力也并不指望他能刺杀成功,要的也大概率不是亲王殿下身死。 “殿下,请您恕罪。”阿斯里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跪了下去,“抱歉,是我失察,但索恩维拉家族和我并无要加害您的意思。” 但,人是为索恩维拉家族工作多年的老人,也是他亲自带进来的,甚至行刺的凶器也是藏在了名义上他送的礼物中。 这是无从辩驳的铁证。 即使这件事不是他们指使的,也逃不脱失察的罪责。 更何况,多诺万本就对他厌恶,现在怕是更加讨厌他了…… 阿斯里安心里深感无力,他千防万防,明明潜意识中察觉了克莱尔的不对劲,却还是差点铸成大错。如果不是这里本身的防御系统靠谱,多诺万即使不死也难免会受伤。 都是他的错。 “咳咳咳咳咳。”回应阿斯里安的是多诺万一连串的咳嗽。 无需什么言语或是细致入微的观察,单这接连的咳嗽声就能直白地让人明白,原本就体弱的亲王殿下此时状况不太好。 阿斯里安顾不上太多,急切地抬头看向多诺万:“亲王殿下,您还好吗?” 原本恪守礼仪规范端坐在沙发上的多诺万已经歪倒在一边,手肘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则是捂完嘴又去捂胸口。 多诺万不动声色地瞥了杰瑞德一眼,等对上阿斯里安关切地目光,又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虚弱样子:“我还好,咳咳咳,你,咳,不用和我道歉,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 杰瑞德在一旁立刻火急火燎地说:“糟糕!虽然殿下刚刚没受伤,但肯定受惊了。” 他一把将阿斯里安从地上拽起来往多诺万那里一推,嘴里快速秃噜:“少将您快将殿下扶到床上去,我先把地上的尸体拖出去,免得继续刺激殿下。” 阿斯里安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到了沙发上,要不是他反应快即使用手撑住,就要压到多诺万身上了。 他惊愕地转头看向杰瑞德:“等下!” 然而杰瑞德的动作过于迅速,他只看见了杰瑞德拖着尸体消失在门口的残影。 阿斯里安一时哑然,回过头又与多诺万撞上了视线。多诺万的手就抵在他的胸上,透过衣服布料,传递着身体的热度。 第32页 多诺万感受着手掌下饱满的触感,心情愉悦。 但在接触到阿斯里安的目光后,他又立刻快速缩回手,就像被手掌下接触到的温度烫到了一样:“抱歉。” 他顿了顿,似是为刚刚那声抱歉作解释:“我知道,你讨厌我碰到你。” 他的声音愈加低落。 这句算是解释的话和前面那句抱歉加起来,听上去很是真诚,然而在当下的境况中又颇有些奇怪,毕竟,现在压在他身上的是阿斯里安,无论有怎样的缘由,也是阿斯里安先碰到了他。 多诺万心里颇为遗憾,暗自搓了搓手指,刚刚触碰到阿斯里安胸肌的热度仿佛仍未散去,在指尖残留有温热柔软的触感。 他面上微抿嘴角,眼底流露出淡淡郁色,眼睛也不去看阿斯里安,心底却在狂热地大喊: 阿斯里安,你不是最有同情心吗? 你不是最见不得别人难过吗? 看到我的委屈了吗?看到我的小心翼翼了吗? 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会愧疚吗?嗯? 多诺万内心的念头越疯狂,脸上的表情越忧伤。 “殿下,我没有过这样的想法。”阿斯里安心中一紧。 他从多诺万身上翻了下来,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握住多诺万撑在沙发上的小臂,认真地说:“我没有讨厌被你碰到,也不讨厌碰到你。” 多诺万用舌尖暗自顶了顶上牙膛,听到阿斯里安这番话心里舒爽极了。 不过他面上却仍蹙起眉头,看似善解人意地说:“你不用勉强自己,我知道的。” 他勉强地扯了扯自己的唇角,露出苦笑:“不然,以前好端端地你为什么会赶我去别的房间睡,不让我上床?” “那是因为……”阿斯里安一时语塞,他有点说不下去。 …… 八年前,多诺万十六岁的那年。 当初多诺万以特别助理的身份来到阿斯里安身边的时候,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那会儿多诺万说他噩梦缠身,时常半夜惊醒。 阿斯里安听后心中不忍,为了让多诺万能睡好觉,特意安排多诺万和他睡在一起。 从此,他们同睡一张床,夜夜相拥。 然而时光荏苒,八岁的多诺万尚且是个孩子,十六岁的多诺万却已长成半大的少年,逐渐有了成年男子的特征。 某一天早上,阿斯里安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童话世界被2D手绘版矮人追杀,疲于奔命,然而身上被的书包却紧紧束缚住他,勒得他胸口发闷。 他越跑越感到身体发沉,终于还是被矮人追上了。 【不准动!】矮人用枪抵在他的屁股上。 其实枪的位置本来应该是抵在腰部或者更上边心脏或是头的位置,然而矮人和他的身高差太大,举起手来也不过是将枪对准了他的屁股,稍有抵抗,就要把他的屁股打得稀巴烂。 【不要对我的屁股开枪。】 阿斯里安心里总觉得怪异,但还是勉强接受了梦里的这个设定。 他耐下心来和矮人谈判了一番,找准时机趁其不备,转身伸手打算夺枪。 “唔!” 熟悉的闷哼声突然击碎了阿斯里安的梦境中,在接触到“枪”的瞬间,手上传来的触感却很奇怪,有枪身的硬度和长度,但并不是金属的冰冷坚硬…… 阿斯里安猛地惊醒睁开眼,正好与瞪大双眼的多诺万对视上。 第27章 羞耻的梦 某一天早上X3 多诺万完全懵掉了, 他的大脑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手已经在脑子发力前揪住了被子,掀开了个缝, 眼睛随之朝下看了过去,而阿斯里安也愣愣跟着朝被子下看去。 周遭时空仿佛凝固住了。 足足有五秒钟的时间, 两个人就像被冻成了冰雕,一动不动。 “……” “……” 片刻后,多诺万盯着阿斯里安的手,真诚发问:“这难道就是小说里写的‘把尿’?” 说完, 他又补充了一句:“确实很有想尿尿的感觉。” 早已“懂事”的阿斯里安飞速丢开手里抓住的东西。 “唔!”多诺万又是一声闷哼, “要尿出来了。” 阿斯里安面红耳赤地捂住额头:“要尿就快去厕所。” “哦。”多诺万淡定地掀开被子,起身往浴室走去。 当天上午,阿斯里安紧急给多诺万安排了生理课。 某一天早上, 阿斯里安做了一个梦。 梦里似乎是在魔法世界, 就和他小时候看的那些影视作品中的设定一样。而他也非常幸运地成为了一名魔法师, 正式入读魔法学院。 来到魔法学院的第一课就是扫帚骑行课,在课前他拿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把扫帚。 他的扫帚其貌不扬,灰扑扑的, 看着并不像是有什么魔力的样子, 可他的导师却告诉他,这是却适合他的一把扫帚, 只不过在顺利使用这条魔法扫帚前,他要先驯服这把桀骜不驯的扫帚。 桀骜不驯的扫帚? 一把扫帚, 即使是有魔力的扫帚, 能桀骜不驯到哪去? 阿斯里安将信将疑地骑上了那把扫帚,没想到看着硬梆梆的扫帚柄夹在两腿间使用起来却很舒服,像是有弹性的皮肤, 还带着暖意。 然而,他刚跨坐在扫帚上,扫帚就立刻开始造反,左摇右摆,前后晃动,就是不肯乖乖被他骑。 阿斯里安虽然外表温和,内里却有自己的倔强。面对如此桀骜不驯的扫帚,他的倔强上头,下定决心,一定要征服这把丝毫不配合的扫帚。 扫帚想要把他晃下来?那他就非要骑在上边。 他苦苦坚持,腿根处被磨到微痛都要紧紧夹住扫帚柄。 直到……扫帚先被自己晃吐了。 呕哇——扫帚头狂吐,到处喷射呕吐物,连坐在扫帚上的阿斯里安都无法幸免,腰腹部沾上了黏黏的呕吐物,湿掉的位置在风中阵阵发凉。 呕吐完的扫帚无精打采,整根扫帚都垂头丧气,连扫帚柄都弯了。 阿斯里安看着这样的扫帚一时同情心又起,摸了摸乖乖待在他腿间的扫帚,正要安慰时——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阿斯里安猛地睁开眼,光脑的闹钟声还在旁边作响。 他的腰上搭着身后人的胳膊,整个人被紧紧缠住。 “唔,好困。”身后的人似乎醒了,口齿不清地呢喃了几下,收紧了抱着阿斯里安的胳膊,声音沙哑,昏昏沉沉地说:“阿斯里安哥哥,关下闹钟,我好困。” 阿斯里安瞬间头皮发麻,掀开被子低头看去—— “!!!!!!!!” 咚,房间内床边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多诺万迷迷糊糊中就到了床下,他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地朝上看去,抱怨:“阿斯里安哥哥,你干什么呀?” 他毫不在意地就要往床上爬,却被阿斯里安用脚抵住了肩头。 多诺万歪了歪头:“怎么了?阿斯里安哥哥,你是不是晚上睡觉没盖好被子?” 说着,他的手就握住了阿斯里安抵在他肩头的那只脚:“脚有点凉。” 多诺万的手心火热,与之相比,阿斯里安的脚确实发凉。温暖的手帮忙捂热阿斯里安的脚,他却无法感到丝毫的开心。 阿斯里安深吸一口气,快速抽回自己的脚缩进被子里,问仍坐在地上的多诺万:“你的睡衣呢?你怎么什么都没穿?” 多诺万弯了弯嘴角,缓缓站起身,坦然地就像在阿斯里安面前赤.身.裸.体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少年的身躯在常年体能训练下发育得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极其流畅,窗外的阳光穿过室内的纱帘,柔和地落在莹白的皮肤上,衬得肤色如玉。 而少年对于没穿任何衣物的解释是:“哥哥,我看完了你发给我的生理课程。” 他抬腿,膝盖压上了床,双手撑在床上,朝阿斯里安缓缓逼近,目光仍是一片天真无邪:“我看上边说,裸睡更有助于身体发育。”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保持了这个动作。 阿斯里安没防备下,也被暗示跟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 “阿斯里安哥哥,你觉得我发育得算正常吗?” 阿斯里安猛地闭上眼睛,刚刚看到的画面却仍残留在眼前。 他很难对多诺万的这个问题作出回答,这个粗度和长度简直猖狂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看得他眉头直跳。 他从未和多诺万一起上过厕所,很难想象,长相可爱的多诺万会天天甩着这样一根狰狞的东西。 第33页 虽然他们的性别相同,身上该有的部件也相同,但这样的场景下,仍让他尴尬到无所适从。 他胡乱推开挡在他身前的多诺万,裹着被子狼狈地往浴室快步走去。 身后还传来多诺万的声音:“阿斯里安哥哥,你裹着被子干什么?” 干什么?还好意思问他?阿斯里安抿嘴,不忘攥紧身上裹着的被子。 他的裤子和衣摆处黏着白色的污浊液体,而之前令人尴尬的姿势更是让他说不出口。 不过,他发给多诺万的生理课程,真的有裸睡这条建议吗?他怎么不记得……以后,绝对要禁止多诺万在他旁边裸睡。 某一天早上,阿斯里安做了一个梦。 那似乎是在很多年后,多诺万已经长成了俊朗的成年男子。 他躺在一张大床上,和多诺万紧紧相拥,恍惚间他的意识中划过一个念头,当前的场景交织重合了两个时间段,似乎是现在和未来? 这种似梦非梦的感觉让他更觉真实,一时间竟然也深陷在梦中,神智愈发迷离。 昏暗的室内,不见一点灯光,仅靠着夜空星辰透过纱帘渗进来的光微微照亮,但他的视觉似乎又不受影响,非常清晰地能看见眼前压在他身下的人。 成年后的多诺万褪去了稚嫩,面部轮廓变得更加利落,如同用刻刀一点点修出来的线条,极度俊美,却不会混淆性别。 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带着些许微笑,像是在鼓励他,又像是在催促他。 气息灼热,喷涌在鼻间,周遭的温度也随之急剧上升,空气都开始变得暧昧黏稠。 他们搂抱在一起,情不自禁地深吻,互相啃咬,纠缠吮吸。 他满怀着爱意,心中涌上无限幸福的感觉,只觉得拥抱着怀中的人,就犹如拥有了整个世界。 直到,耳侧传来轻声的呢喃:【阿斯里安哥哥……】 声音依旧青涩稚嫩,和怀中成年人的躯壳并不相符。他心头一跳,睁眼看向和他接吻的人…… 呼! 阿斯里安猛地惊醒,睁开眼撑起身,捂住自己的胸前大口喘气,心脏怦怦直跳。 梦境的最后一秒,那个怀中人的脸,赫然变成了十六岁的多诺万。 他惊疑不定地侧头看向一边,正对上多诺万安稳的睡颜,是十六岁的多诺万,是现实中的多诺万。没有什么成年,也没有什么拥吻。梦中的那个人仅是他的大脑虚设出来的,连同梦境的情景都荒谬得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会对多诺万在梦中做那样的事情? 甚至,那种唇齿相接的感觉仿佛穿透了梦境,犹残留在他的嘴唇上! 阿斯里安心中发慌,他不知道梦境是否折射了他在现实中某种自己都未曾发现的隐秘心思,可再如何,他也不该对多诺万、对一个孩子起心思,即使只是在梦里也不行,也无法让他脱离心底道德的谴责。 他的手摸向自己的额头,湿湿凉凉的,刚刚的惊醒让他起了一层薄汗。 多诺万仍旧在熟睡着,毫无防备,对他刚刚的梦境一无所知,手脚还仅仅缠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攀爬在树上的考拉熊。 阿斯里安小心翼翼地将多诺万的胳膊和腿挪开,轻轻掀开被子,下床离开了房间。 整整一夜,他都待在露台上,任由深夜和凌晨的凉风吹透他的睡衣。 他望着天空,眼中却没有焦点,可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无法平复。 他不知道,是否是前些日子梦醒时刻发生的那些事给了他暗示,以至于今夜在他的梦中,多诺万变成了成年男子。可归根到底,他又怎能梦到和多诺万亲吻? 甚至在梦中……他觉得很幸福,很甜蜜。 他闭上眼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心中升起对自己的厌恶。 其实,他早该知道,多诺万已经到了刚和他分床睡的年纪。即使曾经深陷噩梦困扰的多诺万需要他,但现在多年过去,这些早就不能再成为他们睡在一起的理由,哪怕他们有着相同的性别。 第二天晚上,他以有事要忙的理由,没有回家,留多诺万一人独睡在他们的房间。 第三天晚上、第四天晚上……整整一周的晚上,都是如此。 但每天早上,他又准时出现在餐桌,和多诺万共进早餐,方便观察多诺万起床后的面色和精神状态。 终于,多诺万忍不住在餐桌上和他抱怨:“阿斯里安哥哥,你这几天晚上怎么都不回家睡觉啊?最近很忙吗?” “是有一点。”阿斯里安面色如常,心底却叹了口气。 “多诺万,”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笑容,声音一如往常那般温柔,“我让人给你收拾了新的卧室,你等会儿吃完早饭就搬过去吧。” “咣当”多诺万手中的叉子掉在盘子里,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问道:“为什么?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阿斯里安神色不变,捏住杯子的手却紧了紧。 他温声说道:“不是的,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长大了,该有独立空间了。” …… 阿斯里安关于多年前的回忆转瞬就过,他回过神看向多诺万,无奈解释:“我说过,殿下,那时候的您已经长大了,不应该再和我睡在一起。” 然而,在多诺万的视角里,却不是这样。 第28章 怨不得别人 多诺万视角的梦 八年前, 阿斯里安二十三岁的那年。 作为索恩维拉家族的继承人,阿斯里安按照家族传统需要在当年十月进入军队服役。 在此之前,他已经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帝国的青年军官选拔计划, 一进入军队系统就是少校军衔,起步就已远超普通人。 而多诺万作为阿斯里安的特别助理, 实际上是按照阿斯里安未来在军中的副职培养的。像是阿斯里安上一任的特别助理,在成年后会被送入军队,提前适应军队环境,好为进入军队的阿斯里安提供助力。 然而到了多诺万这就有了问题。 由于他并不是索恩维拉最初为阿斯里安挑选的特别助理, 导致他的年龄和阿斯里安差距过大。到了阿斯里安应该进入军队服役的年纪, 他还未成年,距离服役最低年龄还有两年。 这点早在选定多诺万作为阿斯里安的特别助理时就已被预料到,因此, 多诺万进入军队走的是另一条路, 特招, 俗称军队特殊人才选拔计划。 这项计划以超低的通过率著称,每年获准的名额不超过三个。多诺万之前八年拼死拼活,就是为了能够在十六岁时通过这项计划, 和阿斯里安一同进入军队。 但无论多诺万表现得有多么天才, 索恩维拉家族依旧不愿将全部筹码压在他身上。因为一旦他落选,那么阿斯里安身边心腹的位置就会有两年的空缺, 相当于阿斯里安在最重要的起步过程中少了一大助力。 在特招考核前三个月、也是进入军队名单确认下来的时候,索恩维拉家族又一次在其掌控的培育机构中挑选了同年参军的阿修斯, 送到了阿斯里安身边。 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实则就是已经做好了多诺万特招失败的准备,打算用阿修斯暂时替代多诺万。 在多诺万看来,索恩维拉家族可气, 那个名叫阿修斯的人同样不讨喜,根本就是在他和阿斯里安之间横插一脚的可恶家伙。 多诺万看阿修斯不爽,连带每次喊这个名字都要在内心里先唾弃这个人一番。 阿修斯,阿修斯,多诺万呲牙咧嘴,居然连名字都有和阿斯里安相似的地方。 他对阿修斯的出现不满极了,但表面上他还得在阿斯里安面前装出一副友善模样,心里憋闷还不能说出来以免影响他在阿斯里安心中的形象。 客观来讲,阿修斯确实是个不错的青年。 他品行端正,热情开朗,连样貌也称得上一句俊秀,更别说他能被挑选出来正是因为他的能力同样出众。 可越是这样,看着眼前很快就和阿斯里安熟络起来的阿修斯,多诺万就越是心里烧得慌。尤其他还记得,当初特别助理的选拔中,阿修斯同样是候选人之一。 时隔多年,这个竞争对手又杀回来了。 多诺万不得不承认,年龄就是他最大的劣势,也是阿修斯的优势。 阿修斯今年二十岁,和阿斯里安仅仅相差三岁。相近的年龄让阿斯里安将阿修斯视作同龄人,却将他视作小孩子。相近的年龄也让阿斯里安和阿修斯有更多的话题,这些话题是阿斯里安从来不会对他说的。 他当年以需要庇护的小孩子的身份获得了阿斯里安的同情,从而赢得了特别助理的选拔,来到了阿斯里安的身边。然而这个从初始固定下来的相处关系也限制了他走向阿斯里安心中更亲近的位置,没有成年人会将小孩子视作同类,哪怕这个小孩子心智成熟格外优秀。 第34页 多诺万看着和阿斯里安热络交谈越靠越近的阿修斯,嘴角弯起,手指却在狠狠发力。 自从阿修斯来了,他和阿斯里安相处的时间就被凭空分走一块。 他面上带笑,脑海里已经幻想出了一把大刀,对着对面的阿修斯连砍数刀犹不解气。 理智上讲,阿修斯是无辜的。 但,他已经气到没有理智。 简简单单的一顿饭,他已经看到阿斯里安多次做出亲近阿修斯的举动! 总共夹了三次菜! 端了一次汤! 递了两次点心! 传了一次纸巾! 这些都是阿斯里安平时会对他做的,甚至做的更多。但他气的是,独属于他的待遇如今同样被另一个用来代替他的人得到了。 他清楚阿斯里安就是这样一个体贴细心的人,对阿修斯做出这样的举动并没有别的意思。可偏偏就是这样,更让他心里不平衡,就像石块压在胸口,死不了但也气不顺。 阿斯里安在和阿修斯的热切交谈中终于抽空看了多诺万一眼,却是露出惊讶的表情:“多诺万,你怎么把勺子掰弯了?汤很难喝吗?” 阿斯里安视线下移,望向勺子下的汤碗,是红菜浓汤,确实不是多诺万喜欢喝的口味。他贴心说:“不用非要喝完,换一样吧。” 多诺万低头看了看喝了一半的浓汤,他其实喝了这半天根本没注意自己喝了些什么,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对面的两个人身上。 他丢开手里掰弯的勺子,抬眼对着阿斯里安微笑:“没关系,阿斯里安哥哥,我只是在想刚学的发力要点,一时走神不小心才把勺子弄坏了。” 阿斯里安颇为理解,他最是清楚多诺万有多么用功。 这次特招能否通过不仅对多诺万至关重要,对于他同样有很大影响,但他看着饭都吃不好的多诺万还是说:“不要想那么多,如果这次军队特招不通过,等两年后年龄够了再进军队也是一样。” 多诺万定定看着阿斯里安,又瞥了眼一旁笑意盈盈的阿修斯,整颗心都快要扭曲了。 什么叫“也是一样”?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要让他放任自己在阿斯里安身边的位置被别的人取代两年吗? 那两年后呢? 在军中经历过共患难共荣辱的阿斯里安和阿修斯之间,还会有他的位置吗?他还会是阿斯里安最亲近的那个人吗? 他不敢赌,也不愿意赌! 而且,阿斯里安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已经对阿修斯很满意了,觉得阿修斯能够代替他了是吗?!! 多诺万心中又酸又涩又恼,要是手里还有完好的勺子,怕是又要掰弯一根。 但对着阿斯里安,他却乖乖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等着瞧吧,阿修斯。 多诺万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看上去开朗又活泼。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 当天早上的情景又复刻在了他的梦里,只是这次,他没有再戴上他伪装自己的微笑面具,而是在阿斯里安问起他的时候,直接将掰弯了的勺子砸向阿修斯。 在阿斯里安惊讶的目光中,他笑了:“我为什么会把勺子掰弯难道你不知道吗?” 他拽住阿斯里安的领带,将阿斯里安扯了过来:“我要的是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说完,他就狠狠吻了上去。 周遭渐渐变成了暧昧的暗色调,原本多余的阿修斯彻底消失,场景也瞬间从餐桌旁转移到了卧室。 他一把将阿斯里安推倒在床上,猛地压了上去,疯狂啃咬吸吮阿斯里安的脖颈。 在他身下,阿斯里安已经闭上了双眼,睫毛颤颤巍巍地抖动,却只能被迫仰头,接受他的吻颈。 他越吻,身上和心里的火气反而越大,整个人都开始燥热,像是有把火在体内燃烧,愈演愈烈,让他口干舌燥。 然而,无数个亲吻落下,依旧无法缓解他的痛苦。他像是不得章法的动物,只凭着本能将阿斯里安拱来拱去,舔来舔去,却始终不知道真正的法门。 突然,梦中的阿斯里安睁开眼。 “唔。” 他猛地从梦中醒来,下一秒就与现实中的阿斯里安对视上了。 尚未完全脱离梦境影响的多诺万瞬间恍惚起来,他下意识掀开被子一角,向下看去…… 多诺万情不自禁吞咽了一下,火烧火燎。 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他激动,让他燥热,让他无所适从。 慌乱间,他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冒出来了一句:“这难道就是小说里写的‘把尿’?” 出自前几天他刚看完的乡土文学。 说完,他也愣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确实很有想尿尿的感觉。” 没想到,他刚说完,阿斯里安就丢出了小飞棍。 猝不及防间他差点真的尿出来。 他委屈地看向阿斯里安:“要尿出来了。”却只得来阿斯里安一句:“要尿就快去厕所。”连看都不看他。 他也只能委委屈屈地去了厕所。 然而,他尿出来的却不是熟悉的尿液,这样他莫名惶恐,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天上午,他的光脑上就收到了阿斯里安发来的生理课程。 答疑解惑,有时候反而不太妙。 他不仅看完了那些课程,还顺带开阔了不少课程上没有的知识。 以至于下一次的梦境中,他终于不再只会凑在阿斯里安身上□□啃咬。 那一天下午,原本阿斯里安应该和他一起进行体能和格斗技巧训练,但当他按时到达训练场时,却只等来了教练。 教练眼中难掩惊讶:“你不知道吗?少爷下午的安排改成了和阿修斯的默契度训练,就在隔壁。” 他确实不知道阿斯里安的日程变化,但他知道默契度训练的内容。 曾经,和阿斯里安一同接受默契度训练的是他,甚至在之前的数年中,他有无数次都和阿斯里安接受了这项拉近了他们彼此距离、互通彼此心意的训练。 而现在,那个和阿斯里安一同接受默契度训练的人,换成了阿修斯。 在他下午的训练结束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特意绕路到隔壁训练场偷看了阿斯里安和阿修斯的默契度训练。 那些熟悉的项目他和阿斯里安早就完成过一遍又一遍,已经培养出了极高的默契度。而阿修斯却还是第一次和阿斯里安共同完成这些项目,看上去手忙脚乱,可笑至极,但多诺万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看着阿斯里安和阿修斯因默契度不够而倒在一起后对视而笑的场景,差点捏碎了门框。 但他即使内心不爽,又能做些什么? 他没有资格管阿斯里安,更没有资格插手阿斯里安的事。 他其实应该抓住每一次机会,加深和阿斯里安的感情,不给阿修斯可趁之机。可他的心还无法做到完全理智,在被忮忌冲击得面目可憎前,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先独自冷静下来。 他缺席了当晚和阿斯里安共进的晚餐,一个人躲在了体能训练室,挥洒着汗水,一遍遍出拳击打着内心的不甘。 阿斯里安中途派人来找了他一回,他却依然没有回去。阿斯里安越是这样,他心里的无名怒火就越是旺盛。 深夜,他回到和阿斯里安共住的卧房,看着已经在床上熟睡的阿斯里安,眼神渐渐晦暗,心中更是一阵翻涌。 他不紧不慢地脱掉所有衣服,随意扔到床脚。 今晚,他不想再遵循什么礼仪规定,不想再束缚压抑自己,起码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只有他和阿斯里安的时刻。 第29章 赶下床 失去了和他同睡的权利 多诺万回来时并未开灯, 房间内仅靠着窗外星辰的微光点亮,朦胧而沉寂。 他轻轻掀起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阿斯里安。 阿斯里安睡得很安稳, 安静地平躺在床上,一看就是从小受到贵族礼仪的严苛规训才有的睡姿。 看着丝毫不设防的阿斯里安, 多诺万无声地笑了一下。 真好,现在睡在阿斯里安身边的还是他,也只有他。 他轻轻将自己的胳膊搭到了阿斯里安身上,阿斯里安一动不动, 安静地任由他缓缓收紧手臂, 将人抱在怀中,随后又得寸进尺地将自己的腿也缠在了阿斯里安身上。 他像原始丛林中的藤曼,悄无声息地收紧了自己密不透风的网, 半点不肯放开好不容易找到的大树。 他赤.身.裸.体地抱住睡衣穿得一丝不苟的阿斯里安, 哪怕中间还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 也足以让他舒服地喟叹。 第35页 他不知道自己和阿斯里安的心贴得有多近,但此刻他起码知道,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很小很小, 小到他微微侧头就可以亲到阿斯里安柔软的脸颊。 他是这么想的, 也是这么做的。 在阿斯里安熟睡的深夜,他满怀珍视, 动作极其小心地凑近了阿斯里安的脸颊,盯着阿斯里安的睡颜看了半响后, 微微勾起唇角, 在阿斯里安的侧脸上落下一吻,晚安吻。 晚安,阿斯里安哥哥。 他心满意足地合上眼皮, 荡漾地进入梦乡。 或许是束缚着他的所有衣服都在睡前被他丢到了床脚,在梦里他也变得无拘无束。 前些日子看的那些生理知识和额外补充的课外知识,总算发挥了用途。 在梦中,他终于不是仅会涂了阿斯里安一身口水,而是找到了真正能让他们达成亲密的方式,实现了负距离接触。 多诺万一觉醒来,天已微微发亮,但闹钟还没有响。 梦中发生的情景犹在脑海中,而现实中,他和阿斯里安的姿势着实美妙。 哪怕他已经在梦中把该干的事情干了,导致弄脏了现实世界中阿斯里安的腿根,但他也还是忍不住又动了几下。 这和梦境中完全不一样,他可以清醒地感知到他的兴奋。 这种感觉带给了他心理上前所未有的满足,连带昨天塞满整颗心的酸涩感觉都被现在内心隐秘的甜蜜所取代。 “滴滴滴”! 闹铃响了,多诺万立刻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及至闹钟响了数声,阿斯里安也有了动静,他才假装刚被闹钟吵醒,打了个哈欠:“唔,好困。” 他收紧手臂,把要挪开的阿斯里安又搂回怀里,不动声色地最后又蹭了蹭,同时声音沙哑地说:“阿斯里安哥哥,关下闹钟,我好困。” 咚。 毫不意外,他被踹下了床。 他对自己被踹下床的原因心知肚明,面上却还是表现得一脸迷茫:“阿斯里安哥哥,你干什么呀?” 他装作一无所知地就要爬回床上,肩头却被抵住了。 阿斯里安的脚抵在了他的肩头。 扑通。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他感受着肩头微凉的触感,整个人前所未有地兴奋起来。如果不是还有些许理智拉扯住他,他已经要握住阿斯里安的脚踝,凑过去亲在上边了。 就像八年前宣誓时那样,吻在阿斯里安的脚背上。 他深吸一口气,刻意歪了歪头,扮演起平时的自己:“怎么了?阿斯里安哥哥,你是不是晚上睡觉没盖好被子?” 说完,他还是忍不住握住了那只抵在他肩头的脚,微微摩挲:“脚有点凉。” 他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感觉浑身都快燃烧起来。 可惜阿斯里安很快就抽回了脚,他也迎来了阿斯里安的质问:“你的睡衣呢?你怎么什么都没穿?” 他微微挑眉,心里反倒更加疯狂。他有一种念头,他想要让阿斯里安看看清楚,他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他翘起嘴角,缓缓起身,在阿斯里安展示着自己的身体:“哥哥,我看完了你发给我的生理课程。” 他一点一点向阿斯里安逼近:“我看上边说,裸睡更有助于身体发育。” 他故意引导阿斯里安随着他的视线一同朝下看去:“阿斯里安哥哥,你觉得我发育得算正常吗?” 他早就暗自比对过,对此非常有信心,现在更是迫不及待想要让阿斯里安看到。 在阿斯里安如他所愿看向那里时,他又抬眼看向了阿斯里安,细细观察那张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 是震惊?是无措?还是羞窘? 回应他的问题的只有阿斯里安的落荒而逃。 看着阿斯里安慌乱的身影,他无声轻笑,故意又逗弄了一下:“阿斯里安哥哥,你裹着被子干什么?” 他依旧没有得到阿斯里安的回答,不过没关系,阿斯里安的反应已经满足了他恶劣的趣味。 这天早上之后,他又多了项必须遵守的规矩:【不许裸睡。】。 那天的事并没有在他们的生活中掀起多少涟漪,随着时间的风,轻轻一吹就慢慢散了。 他和阿斯里安的生活依旧是那样,阿修斯还是那么讨厌地插在他们中间。 他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心里想的全是等他通过特招就把阿修斯从阿斯里安身边赶走。随便阿修斯能有什么好前途,只要别老待在阿斯里安身边就行。 然而在他赶走阿修斯前,阿斯里安却似乎对他冷淡了下来。 原本他们夜夜都躺在一张床上,这也是他漫长酸涩时光里唯一慰藉,但阿斯里安却接连好几天都没有回来。 先开始一两天他还以为是阿斯里安早出晚归而他睡得太熟没注意到阿斯里安回来过,后来他又用阿斯里安很忙可能来不及回来睡来安慰自己,毕竟每天早上他们都在一起吃饭,即使旁边还有个多余的阿修斯。 但他也不禁怀疑,每晚消失的阿斯里安去了哪里。 他狐疑地瞥向餐桌旁的阿修斯,难免开始猜测阿斯里安会不会是被阿修斯勾到了床上。 他怀疑的理由也很简单,这两个人正是气血旺盛的年纪,总是肢体接触很难保不会产生什么冲动。 他试探性地问阿斯里安:“阿斯里安哥哥,你这几天晚上怎么都不回家睡觉啊?最近很忙吗?” 阿斯里安面色如常地回答:“是有一点。” 骗人,不太对劲。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但还不等他想对策,就听见阿斯里安对他说: “多诺万,我让人给你收拾了新的卧室,你等会儿吃完早饭就搬过去吧。” 他的手在发颤,连手中的叉子都握不稳了:“为什么?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要赶走我?为什么?为什么? 你想要和谁睡在一起? 我又是给谁腾位置? 是阿修斯吗? 是这一周的时间让你发现他比我更好吗? 就因为我的年纪不够,所以无法满足你吗?所以就要被和你刚认识不久的人替代吗? 还是说,你已经对我的存在感到腻烦了? 阿斯里安,你究竟是为什么要赶走我? 然而阿斯里安留给他的仅有一句冠冕堂皇的回答:“不是的,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长大了,该有独立空间了。” …… 亲王卧室套房的小客厅内,阿斯里安的话又一次激起了多诺万不好的回忆,刺激到他敏感的神经。 他眼底一暗,揪住阿斯里安的领口,顷刻间将半跪在地上的阿斯里安扔到了沙发上。 “砰”。 阿斯里安被摔懵了,即使他被摔在了柔软又弹性的沙发上,身上并不没有被摔疼,但脑子感觉像被多诺万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暴击了一样,彻底停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多诺万又紧接着压到了他的身上,用膝盖将他的身体活动范围控制地死死的,半点动弹不得。 多诺万的手抵着他的脖子,没有用力,却让他头皮发麻,尤其是在对视上多诺万深邃的眼神后,更是让他无端呼吸不上来。 那种眼神,幽暗不见底,仿佛隐藏了诸多见不得光的秘密,是他从未在多诺万眼中见到的神色,让他看不穿猜不透,就像被凶猛的猎食者盯上了一样,这种危机感让他浑身的肌肉下意识紧绷起来。 “多诺万……”他低声轻语,脑子里混乱一片,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该说什么。 这样的多诺万让他感到陌生,让他感到无措,连心脏都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快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了那般。 “阿斯里安哥哥,多年不见。” 多诺万的声音温和,却和他的动作形成强烈反差。明明卡住阿斯里安身体的腿和抵在脖颈上的手都无不强势,但脸上都带着浅浅的微笑,就好像还是当年的乖小孩一样。 强烈的撕裂感让阿斯里安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却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扑通,扑通,扑通,阿斯里安耳中自己的心跳声更响了,他似乎窥见了不一样的多诺万,那个长大后的多诺万,那个分别多年有了不同人生轨迹的多诺万。 当上位和下位逆转,无端的失控和惶恐开始衍生。 多诺万的目光落在阿斯里安滚动的喉结上,轻笑了一下,手从阿斯里安的脖颈处挪开。但还不等阿斯里安松一口气,多诺万的指尖又缓慢从下往上划到了他的喉结上,轻轻点住。 第36页 “阿斯里安哥哥,你在紧张吗?” 指尖下的喉结又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不是,没有。”阿斯里安回答地太快,反而没有了真实感。他侧过脸去,视线也随之偏向一边,避开了多诺万的目光。 “呵呵。”多诺万短笑两声。 “真的吗?”多诺万的声音带笑,眼神却愈加幽暗。他看着想要逃避的阿斯里安,心中无名怒火更盛。 “呵呵呵呵呵呵。”他低头轻笑起来,“阿斯里安哥哥,你也学会说谎了吗?” 他的手转而按在了阿斯里安的心口,手心下是快速且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顶起他的手掌。 “真的、没有紧张吗?” 他眼底浓稠的情绪急剧波动,连在阿斯里安面前装乖都忘了。 第30章 想上 恨不得现在就…… 阿斯里安逃避般闭上眼睛, 侧过去的头将白皙纤长的脖颈暴露在多诺万眼前。 多诺万俯身,靠了上去,嘴唇似是不经意间蹭到了阿斯里安的脖颈处, 柔软的触感让阿斯里安心头一跳,浑身也跟着轻颤了一下。 扑通, 扑通,扑通,手掌下心跳的速度更快了。 阿斯里安的这些变化都没逃过多诺万的注意,他轻轻按了按阿斯里安的胸口, 脑袋拱在对方的脖颈处蹭来蹭去, 柔软光滑的头发蹭得阿斯里安心尖泛痒,就好像……傲娇的小猫仔突然低下高傲的头颅对着人类撒娇。 这个比喻太过不恰当,阿斯里安很快就将之甩出脑海。 如今的多诺万,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帮助的小孩子。不仅仅是因为多诺万已经长大成人, 更是因为多诺万是帝国的亲王, 是掌控帝国多数人生死的权贵,也是可以伸手轻易影响他和他的家族的人,哪怕这个人看着再低调, 再无害, 也改变不了亲王权力的实质。 阿斯里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过往的回忆和心底的触动压下。 “阿斯里安哥哥……”多诺万也闭上了眼睛, 欲.望在身心内舒展。 他身下就是阿斯里安,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是他多年来渴望不可得的人。 他恨不得现在就撕碎阿斯里安身上的衣服, 束缚住那双强有力的双手,卑劣地污染弄脏那具纯洁无暇的躯体,将他心中神圣光明的神从云端拉下与他共沉沦在肉.体的情.欲中。 呼。 多诺万炙热的呼吸打在阿斯里安脖颈的皮肤上, 他睁开了眼睛,在阿斯里安看不见的角度,面无表情却声音活泼地说:“阿斯里安哥哥,我只是有点累,想趴在你身上躺一会儿,就像我们以前那样。” 恐怖的欲.望被强压了下去。 以前那样……在无数次严苛的体能训练后,他累到一动不想动,就撒娇地叠在阿斯里安身上,趴在阿斯里安身体上,一起瘫在无人的训练场的地上,喘着气享受短暂的休息时光。 阿斯里安也被多诺万的话带回了过去,莫名地,那种无端升起的紧张感又无端消散了。 他浑身放松下来,睁开眼,恍惚地望着小客厅繁复精美的天花板,下意识伸手搂住多诺万。 房间里很静,他的心却安稳下来,就像回到了那一个个在训练后充实而疲惫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和多诺万,也像现在这样,亲密无间的搂抱在一起。 八年间,这样的感觉变了又似乎没变。 在他们没有相见的日子,他们早已和当初的自己不再相同,但短暂的相处后,过往早已注入躯体的习惯和感觉又迅速被唤醒。 似乎,起码在这一刻,多诺万不再是亲王,他不再是少将,他们之间不再隔着八年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十几分钟亦或半个小时,阿斯里安低头去看多诺万时,就发现多诺万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已经睡熟了。 这样的多诺万让他更熟悉一点,就像这些年没有变过一样,除了面容褪去了青涩稚气,变得凌厉有棱角,不再是少年温软的样子,而是一个真正的成年男人。 阿斯里安小心翼翼地抱着多诺万起身,往卧室内走去,将怀中的人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屏住呼吸生怕将多诺万弄醒,好在多诺万看上去依旧睡得很熟,这才让他松了口气。 熟睡中的多诺万依旧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黑,不知道是工作太累,还是平日里都没有睡好。 曾经的多诺万精力十足,活力满满。尽管他们相差七岁,但十三岁的多诺万就已经可以和他打得不相上下。如果不是十六岁那年为了救他,多诺万的身体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虚弱。 …… 八年前,多诺万千辛万苦终于通过了特招考核,却也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这项堪称地狱级别的军队考核今年仅通过了多诺万这一个,可见其含金量,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多诺万的前途不可限量。 索恩维拉家族本来对此不抱期望,甚至还提前选了阿修斯到阿斯里安身边培养感情,却没想到多诺万竟然真的能一飞冲天。 “如此,倒是我们枉做小人了。”拉文纳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几人说。 她身边的几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谁能想到呢? 和多诺万一同参加考核的还有比他们实力更强的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少年,可就只有多诺万拼了出来,据说还在实战测试中断层第一,这也是今年只有他一个人通过特招的原因。因为,其他人都被打击得心理受到了严重创伤,暂时无法正常生活。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事实上,这个结果连最熟悉多诺万实力的阿斯里安都没想到。 往常最多和多诺万对战的就是他了,大部分时候他们都不分上下。可即使让他去参加特招考核,他也不能确保能取得这样的成果,起码不可能把其他人都打得无法还手。 阿斯里安不禁怀疑,究竟是这一届其他人的实力出现了问题,还是多诺万平日里对他手下留情了? 但无论如何,他对这个结果都是欣喜的,甚至在和多诺万一同得知消息时,比多诺万看起来还高兴。 他激动地将多诺万一把紧抱在怀里,大声喊着:“多诺万,你做到了!你做到了,多诺万!” 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多诺万为了能通过特招考核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那一次次受伤,那每一滴汗水和血泪,都见证了过去的艰辛成长。 “咳咳咳咳咳。”多诺万被他抱得咳嗽起来,脸上却也露出了笑容。 他早在考核结束的时候就猜到了结果,但此时猜测成真,他还是心中冒出了欢喜。 他又可以和阿斯里安在一起了。 从前他们在一起,以后也会是这样。 至于阿修斯,呵,手下败将,跳梁小丑,无知无畏无能的蠢蛋罢了。 他伸手同样紧抱住阿斯里安,头靠在阿斯里安的颈窝里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阿斯里安的气息,令他愈加愉悦。 “阿斯里安哥哥,我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在他和阿斯里安进入军队后的第二个月,索恩维拉家族和实力相近的拉斯维亚家族爆发激烈冲突,刚进入军队还没有站稳脚跟的阿斯里安作为索恩维拉家族的继承人也被刻意针对,在执行军事任务的途中被设下了死局。 在危机四伏的荒星上,多诺万已经背着阿斯里安逃亡了一天一夜。 他的嘴唇已经苍白干裂,步履沉重,纯粹靠着意志力在踉跄地往前走。 在此前的三天里,他们没有收到物资投放,不仅要躲避荒星上诡异凶猛的外星生物,还接连遭遇了别国的伏击。 行动小队的成员一个接一个的死亡失踪,最后仅剩下他们两个还在一起。 他们身上的设备被做了手脚,不断向敌人发出定位信号,在发现这一点后,多诺万最后发出了一次求救信号,然后就扔掉了所有信号器,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络。 苍茫的荒星上,他们两个如同进入其中的水滴,渺小而孤立。 但即使已经丢掉了有问题的设备,但敌人依旧没有放过他们,一刻也不停地在荒星上追踪着他们,想要铲除掉他们的意图很坚决彻底。 很明显,是帝国内部的人勾结了别国,在利益交换后,达成了协议。而对他们的追杀,就是其中的交换条件之一。 不杀死他们,对方誓不罢休。 求救信号在过去几天已经发出了多次,但却没有任何回音或是支援。 正常的饮食已经断了很久,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颗荒星上,面对危机四伏的环境和不停追杀的敌人,还要死撑多久。 第37页 活下去在这种时候似乎变得很难。 阿斯里安在上一次敌人的伏击中失去了行动力,却被多诺万硬抗在背上。 他失血过多,在受伤后没有充足的食物和饮水,哪怕伤口得到了及时的包扎,此时头脑昏沉,只不过强撑着没有晕过去。 他知道多诺万也没有好到哪去,甚至因为背着他前行而体力消耗更严重。 他艰难地侧过头,就看到多诺万青筋凸起的脖颈与泥土混合在一起的血迹和细密的汗珠,就连皮肤也变得干燥粗糙,只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明亮。 印象中的小孩在此刻变成了仿佛可以支撑天地的男人,并不算宽阔的脊背坚实而有力。 但驮着他这样一个受伤的成年人,多诺万还能撑多久? 这样下去,他们两个真的能等来救援吗? 阿斯里安的意识在变得模糊,但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多诺万……”他的嗓子因缺水而变得沙哑,“把我放下去。” 多诺万的脚步没停,只是喘着气问:“怎么了?” 阿斯里安没回答,只是仍旧说:“把我放下去。” 多诺万停下来,将阿斯里安放下来靠在岩壁上,又拿出来一个粗口的瓶子,说:“是要尿尿吗?尿在这里边,别浪费。” 他的眼神格外真诚,似乎真的期待阿斯里安尿出点什么,看得阿斯里安极其窘迫。 阿斯里安尴尬地摇了摇头:“不是……” 多诺万又问:“那是渴了吗?” 阿斯里安扯了扯嘴角:“都不是。” 他看着多诺万,艰难抬起手抚摸了几下多诺万干裂的侧脸,在要放下时又被多诺万握住,眷恋地主动蹭了蹭。 “多诺万,你自己先走吧,我们分开行动,这样更不容易被他们追踪到。”他说。 第31章 往事浮沉 他欠他何止一条命 多诺万嘴边的浅笑消失, 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什么分开行动?就阿斯里安现在的状况,离开他无异于是自杀。 多诺万面无表情地盯着阿斯里安许久,看得阿斯里安都心虚了。 “阿斯里安, 你已经渴到说胡话了。” 说着,他从腿边抽出一把匕首, 对着自己的手指就快准狠地划了一刀。 他们的水早就喝完了,也没有任何物资补充,渴到连尿都没有,现在能安全饮用的只有血液。除了敌人的血, 就是他的血。 多诺万自然不想别人的血玷污阿斯里安, 他也不管阿斯里安愿不愿意,强行捏开阿斯里安的嘴,就将自己划破的手指塞了进去。 “唔……你, 唔, 干什么……停下, 唔唔……” 阿斯里安皱眉,想要避开,下巴却被多诺万紧紧固定, 动不了半点, 只能被迫接受。即使他用唯一能动的舌头推拒,在多诺万看来也和调.情无异。 被柔软的舌头□□的手指…… 多诺万偏过头去 , 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阿斯里安也察觉到了他的行为的怪异之处,不敢再动。 铁锈味的液体顺着他的舌头, 流入喉咙间, 缓解了些许的不适,但他的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泪。 既是为他的无能,也是为多诺万。 “怎么哭了?”多诺万愣了一下, “我的血很难喝吗?” 他抽出自己的手指,舔了舔,仔细回味了一下,认真地对阿斯里安说:“我觉得味道正常,阿斯里安哥哥,你忍一忍吧。” “不是……” 阿斯里安还没说完,那根手指就又插了进去,把他的话都堵了回去。 “停……够了……唔。” 多诺万狐疑地看了看阿斯里安,确实看着很抗拒,但他还是又最后挤了挤手指,往阿斯里安嘴里滴了几滴血后,才收回手指。 阿斯里安松了口气:“好了,别再喂我血了,我不渴。” “好吧。”多诺万嘴上是这么说,脸上却露出一副看挑食小孩的表情。 他拿出创口贴把自己手指上的伤口包好,阿斯里安的目光落在上边,才发现手指上不止刚刚那一道伤口。 “你手指上怎么有这么多伤口?”阿斯里安的心颤了两下。 那些都是新伤,横七竖八地躺在手指上,有的还翻着皮肉,有的堪堪闭合,加上刚刚划伤的地方,整个指尖被划得不忍直视。 “哦。”多诺万神情平淡地说,“划在同一位置比较方便伤口管理。” 阿斯里安握住那根已经被包好的手指,声音也颤了一下:“都是……都是因为像刚刚那样吗?” 多诺万点点头:“水之前就没了,你之前昏迷高烧的时候我只能喂你这个。” 阿斯里安的手颤得更厉害了,连握都握不稳。 “阿斯里安哥哥,你怎么又哭了?”多诺万无奈地叹息,俯身上前捧起阿斯里安的脸,凑上去轻轻舔掉眼角的泪水。 阿斯里安侧过头去,自己胡乱抹去眼角的泪水,对多诺万说:“不要乱舔,很脏。” 多诺万解释:“但是可以补充盐分,咱们也没盐了。” 他拿起阿斯里安刚刚擦眼泪的那只手,舔掉了残余的眼泪:“哥哥,我们现在得节省点。” 阿斯里安说不出话来。 是他害多诺万和他一同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走吧,这里隐蔽性不好,我们得继续找个好躲藏的地方。” 多诺万转过身,要将阿斯里安背起来,却被阿斯里安用手抵住了背。 “多诺万,别管我了,这样下去我们谁也活不了。” 多诺万叹了口气,只能转过来看着阿斯里安说:“阿斯里安哥哥,你是被那些英雄叙事的影视作品带歪了吗?为什么非要活一个?我觉得我们死在也很好啊。”他握住阿斯里安的手:“你知道的,我不想离开你。” 阿斯里安嘴唇动了几下,一时失语。 “我们在一起好吗?死一起也挺好的,希望那些人在处理尸体的时候能把你我的骨灰混一起摇匀了,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多诺万的眼中满是星光,似乎真的在想象一件极为美好的事。 阿斯里安抿了抿嘴,不忍心但还是说:“多诺万,我们总是会有分开的时候,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我不可能一直将你绑在我的身边,你以后会有你自己的生活,只不过现在提前了一点。” 多诺万弯了弯嘴角:“不会的。” 他不再多说什么,直接强势地将阿斯里安又背了起来,不管阿斯里安说什么,都只是一味往前走。 他的步伐并不算稳,有些颠簸,阿斯里安本就昏沉的意识在他的背上被晃得昏昏欲睡。 “呼——”“嘶——” 奇异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呼啸在天地间。 风沙扬起,骤然整个天空都阴沉黯淡下来。 不过片刻,流动的沙石和气体在空中凝出形体,浩浩荡荡,庞然大物,占据了半边天。 多诺万听到这种声音就头皮一紧,这是这颗荒星上的一种诡异生物。 它没有固定形态,出现的时间也不规律,但却破坏力惊人,目前还没有找到对付它的方法。依照多诺万的判断,它的食物就是这颗星球上的任何物质,通过每次凝聚形态后将物质碾成粉尘,从而积蓄下一次出现时的力量。 在这种时候,所有能源武器都绝不能使用。那种生物会迅速追踪而来,虽然它的目的是吞噬掉有巨大威力的能源武器,但是周围出现的一切物质也会被一同席卷吞噬。 这一点多诺万知道,追杀他们的人也知道。某一次多诺万能带着阿斯里安逃脱包围,就是因为对方使用能源武器后被这种生物盯上脱不开身。 然而并非不能使用能源武器追杀就会停止,使用冷兵器根本没有这样的顾虑。 派来追杀他们的人数众多,即使没了能源武器的加持,也依旧可以靠人海战术打消耗战,更何况现在多诺万还带着失去行动力的阿斯里安。 在这种生物出现在前方后,多诺万不敢再继续往那个方向跑,只能先折返,却迎面撞上了一队追杀他们的人。 对面小队里有七个人,在远远看到背着阿斯里安的多诺万后,就兴奋起来,仿佛看到了功名利禄,朝着他们狂奔而来。 多诺万抿紧嘴唇,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法再逃了。而且他们的物资耗尽,他必须想办法从追杀他们的人身上搞到一些。 好在双方都不想引来荒星上的诡异生物,只能用冷兵器对抗,不然在他们已经没有多少弹药的情况下,根本抵抗不了多久。 多诺万当即将阿斯里安安置在不远处的石缝中,避开漫天风沙,随即快速抱了一下阿斯里安:“放心,哥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个短暂的拥抱一触即离,没有给他们任何温存的时间。 第38页 “多诺万……”阿斯里安眼角发烫,刚刚抱了一下他的人已经拔刀冲了出去。 在他昏迷和清醒的时间里,他们已经遭遇过多次厮杀。即使多诺万的身手极好,也渐渐力不从心。 每次拼杀后,他都看着多诺万身上又多出几处深浅不一的伤口,在没有资源供给的时候,一点点将原本健康的少年拖到虚弱。 他知道,如今的多诺万也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锵”“叮当”! 第一轮对冲互砍后,对面倒下了一个人不知生死,而多诺万胳膊上多出了一道暗红冒血的伤口。 “锵”“叮当”! 对方根本不可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在第一个同伴倒下后只是稍稍迟疑了眨眼的功夫,就又凶悍地举着利器冲向多诺万。 阿斯里安攥紧拳头,只恨自己在这种时候帮不上任何忙反倒还是个拖累。 他能看得出,以多诺万的实力,在正常情况下解决这些人并不算多难的事,但问题是,在扛过多次追杀后,受伤且得不到能量补充的多诺万,实力怕不是仅剩不到三成。 他不忍看着多诺万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却又无法不亲眼看着这场残酷的斗争。 他的手指在颤抖,浑身冰冷,已经说不清是失血过多造成的,还是被绝望和无助笼罩后的本能瑟缩。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能死去换得多诺万活下去,至少,请让他死在多诺万前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从小呵护的孩子为保护他而遍体鳞伤。 荒星生物的声音呼啸,遮住了不远处打斗的动静。阿斯里安犹如在看默片哑剧,却依旧看出了其中的惊心动魄。 多诺万浑身又多出了数道伤口,血多到滴到了地上。 他拿着武器的手指发疼,胳膊和腿也在发疼,浑身没有一处不在疼痛。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气力在快速流失,眼前也开始发晕发白,只麻木地靠着本能做出一个接一个的动作,与周围四面八方的敌人对抗厮杀。 喉咙间的血腥味不断翻涌,血液充斥在口间,被他紧紧含住,双眼却无法阻挡地爆出更多血丝。 “锵”“叮当”! 他强撑着一口气,将最后一个敌人斩杀,自己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咳。”他背对着阿斯里安的方向,呛出一口血,紧接着又涌出了第二口、第三口,就像吃坏了东西呕吐一样,哗啦啦地往外吐血。 人的血液能有多少?他不知道。 他痛到喊出声都成了一种巨大的消耗。 阿斯里安……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武器用力撑了一下地面,踉跄地站起身,朝周围散落的尸体跌跌撞撞走去。 补刀,加上搜集物资。 不是每一次都有这样的机会,之前他为了减少损伤,都是能跑就跑,自然也没有办法去搜对方身上的东西。 但这次他没有再一味逃走,不止是前方有荒星生物的威胁,更是因为他感觉到了阿斯里安的虚弱。 没有水和食物,重伤的人能撑多久?他不敢赌。 好在这些人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他搜索一番可谓满载而归。 他将物资挂在身上,转身对着看向他的阿斯里安弯了弯嘴角,缓慢艰难地挪向那处石缝。 风沙刮在他脸上有点疼,脚步沉重,但他心里却是这些日子最轻松的时候。 “多诺万……” 他听到了阿斯里安的声音,晕晕乎乎地踉跄走到心心念念的人跟前,近到已经可以看清阿斯里安红着的眼眶。 他不由露出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阿斯里安哥哥,喝点水吧。” 他递过去一个装了大半水的瓶子,然而下一秒,他嘴角带着笑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多诺万!” 第32章 装睡 又在奖励自己 阿斯里安努力地想去接住多诺万, 但他的身体虚弱至极,根本没有那么多力气,只能勉强扑在多诺万倒下的地方, 垫在失去意识的多诺万身下,不让身上的人被荒星尖锐的碎石扎破脑袋和身体。 “唔。”阿斯里安闷哼一声, 被砸得胸口喘不上气。 他耗尽全身力气,才将多诺万拖到了他刚刚被安置的石缝里。短短些许距离,都不到半米,他已浑身虚汗, 双手脱力颤抖个不停。 多诺万的情况太过糟糕, 他本就有伤在身,过去几天都没有怎么休息,也没有得到食物和水分补充, 而现在又新增数道可怖的伤口, 连嘴角都在涌血, 脸色更是苍白得像尸体。 阿斯里安心慌无比,有种即将失去多诺万的恐慌。他喊了许多声多诺万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将手指伸向多诺万的口鼻处, 但大风却让他无法判断那里是否还有多诺万自己发出的气流。 “多诺万……” 阿斯里安疯了般去摸多诺万脖颈处的脉搏, 又掰开多诺万的眼皮,凑近了盯向瞳孔。 呼。 还有脉搏。 瞳孔也没有散大。 阿斯里安眼中滚着眼泪, 笑出了声,但随即又埋下头失声痛哭。 还活着。 他将多诺万身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包扎好, 又用棉签沾水一点点润湿多诺万干裂的嘴唇, 在狭窄拥挤的石缝中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人,等待不知何时会到的救援。 如今,他们只能期待命运的眷顾。 是生是死, 全看运气。 …… 多年前的回忆转瞬间在脑海中闪过,阿斯里安伸向多诺万脸侧的手顿在半空,叹了口气,又将手收了回去。 那次,他们命不该绝,终于在下一波追杀到来前等来了救援。 多诺万受伤严重,被紧急送往首都温瑞尔接受治疗,在治疗中被发现是皇室血脉,成为了帝国皇帝的亲<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后被封为亲王。 在那之后的八年,他们没有见过面。 他主动请缨去往最危险的地方锻炼,身边却再没有像曾经的多诺万那样和他亲密无间的人。 “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打断了阿斯里安的思绪,他的视线再次聚焦。 躺在床上的多诺万紧闭双眼,看上去仍没有醒过来,却因咳嗽皱起了眉头。 阿斯里安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半弯下腰,伸手轻轻抚慰多诺万的胸膛。 咳嗽渐渐停了下来,多诺万的眉头也舒缓开,阿斯里安弯了弯嘴角,刚要拿开手,却突然被握住了手腕,拽了下去。 猝不及防,阿斯里安重心不稳倒在了床上,下意识先看向了多诺万。 依旧睡得很熟…… 他的手腕还攥在多诺万的手中,但似乎,这只是对方睡梦中无意识的行为。 阿斯里安本想快速起身,可比他的动作先一步的,是多诺万缠上来的手脚。 他就这么被、被多诺万抱住了。 抱得紧紧的,丝毫不给他逃离的机会,除非他强行把对方叫醒,否则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阿斯里安浑身紧绷,僵硬地被抱住,心跳又开始怦怦直跳。 他的视线移向多诺万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下青黑一片,让他不忍心惊扰。 他尝试着慢慢放松下来,但身上扒着的人手脚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嘶。”微微泛凉的手钻进了他的衬衫里。 他的衬衫里并没有穿别的衣服,那只手就贴在他的皮肤上,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阿斯里安忍不住颤栗了一下,皮肤变得格外敏感,痒意从皮肤表面似乎在向内蔓延,摇晃着他的心,让他的心跳声更剧烈的。 那只滑进他衣服内的手趁他愣神的时候,很快就从腰腹间划到了他的胸前,甚至指尖还轻轻抠了抠。 阿斯里安一把按住了那只作乱的手,烫意却从胸膛一路蔓延到了脖颈,红成一片。 被按住的手不能到处作怪,却依旧没有安分下来,反倒是就地按压揉捏起来。 “唔。”阿斯里安忍不住闷哼出声,本能地缩起身体,手也不由松开。 他本就被摸得敏感起来,现在被放过的那边胸口,更是隔着衬衫颤栗地顶起了一个小尖尖。 他看向身侧的多诺万,睡颜依旧,似乎只是将他当成了抱枕,就像多年前一样,但又过分了许多。 阿斯里安的眉头跳了跳,一颗心被扰得乱七八糟,终于是达到了忍耐的极限,就要将那只作乱的手捉出来。无论是否会弄醒多诺万,他都必须离开。 第39页 可手的主人像是也察觉了他的想法般,又滑到了他的腰间。 “唔……阿斯里安哥哥……”多诺万梦呓,他收紧手臂,用头蹭了蹭怀中的人,“……好想你……” 阿斯里安刚打算强硬起来的心不由又软了下去,无奈地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终究,是他欠他的。 阿斯里安轻轻放下手,也闭上了眼睛。 好在之后抱着他的多诺万没有再动手动脚,乖得简直和刚才像两个人,但其实这才是正常的多诺万,这才是以前那个睡在他身边的多诺万。 阿斯里安的心渐渐平静下去,原本只是闭目养神,不想瞪着眼干躺在这里,但现在一放松下来,这段时间的疲惫都悄悄涌了上来,无声无息地将他拽入睡梦中。 房间里静悄悄的,连外边走廊里也没有任何动静。 尽管是白天,时间却犹如陷入沉眠。 而原本应该熟睡的多诺万却睁开眼睛,看着怀里安稳睡过去的阿斯里安,情不自禁翘起了嘴角。 这么珍贵的相处时刻,他怎么会轻易睡着? 多诺万埋首在阿斯里安身上,贪婪地猛吸了几口。 是熟悉的气息,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从他十六岁那年被赶下阿斯里安的床,他们两个就再没有同睡在一张床上了。 但现在呢?他又回来了。 不,不是他回到了阿斯里安的床上,而是阿斯里安上了他的床,到了他的领地上。 虽然这次“上床”丝毫没有成年人想到这个词时的暧昧情.欲,完全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上床,但一想到现在他们互相之间的身份,他心里就舒服得毛孔都舒展开了。 未婚伴侣。 未婚伴侣。 未婚伴侣。 嗯,他们是未婚伴侣。 他兴奋又愉悦,被自己心底这一声声未婚伴侣喊爽了,并在阿斯里安的侧脸上预支了一个属于未婚夫的吻。 …… 阿斯里安这一觉睡得很沉,也不知道是不是多诺万的原因,他明明身处陌生的环境,身体却毫无本能的防备,实在和他往日的情况不符。 他睁眼时,临近傍晚,窗外只剩光照的余晖,身侧空无一人,多诺万不知道何时就已经离开了。 这样一看,倒像是他故意赖在这里,霸占了多诺万的床。 阿斯里安好久没有在白天睡这么久,醒来后身体清爽了,但头却有些昏昏沉沉,像是还没有从沉睡中苏醒。 他甩了甩头,掀开被子起来,身上的衣服倒还完整,除了衬衫散在了裤子外边,至于原因—— 阿斯里安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连同睡着前的记忆也涌了回来。 着实是……无法言说。 他只觉得耳朵发烫,连带待在这个“案发现场”都让他生出几分羞窘。 尤其是,眼前的大床还凌乱着,满是他和多诺万趟过的痕迹。 阿斯里安深呼吸了几下,压下又开始扑通扑通的心跳,快速整理床铺,将大床恢复成原样。可他毕竟不是专业家政,再如何抻床单被单抚平枕套,终究无法完全恢复成没有睡过人的样子,一看这张床就被使用过。 本来他在多诺万的房间里待这么久就有些不清不明的意味,现在连房间内唯一的床都成了“证物”,他有些不敢想,要是被行宫的侍从们看见了,会传出什么样的谣言。 唉。 阿斯里安强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再次确认了一遍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问题,就打算先离开这里,但没想到他刚要走,就听见外面的小客厅进来人了。 除了多诺万和杰瑞德,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应该是多诺万的下属。 他现在出去,直接就会撞上外边的人,或许那两个他不认识的人还不知道他在这里,要是看到他从里边的卧室出来,怕是又会引发误会,他也总不可能在人家还没有说什么的时候,就主动解释,那样反倒越描越黑,显得欲盖弥彰。 阿斯里安只能无奈地停下脚步,暂时先躲在卧室内不出去。 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搞得像是他和多诺万偷情完被堵了一样,让他总觉得有些别扭,但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总不能让他翻窗出去,那样真就像刚偷完情了。 外边的几人似乎在谈正事,阿斯里安也不好去听,只能看向这间房间的装饰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和小客厅的装修风格不同,这间卧室看起来并不华丽,没有什么价值不菲的摆件,反倒是有许多零散的小物件,什么杯子袖扣牙刷,看得阿斯里安莫名其妙。 这些小物件都是军方统一采购的,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收藏展示的价值。 小客厅里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没一会儿,多诺万的那两个下属就离开了。 “阿斯里安哥哥,你可以出来了。”多诺万朝里边喊道。 他纹丝未动,靠坐在沙发上,而杰瑞德则恭敬地站在不远处。 阿斯里安走出去,奇怪地说:“你听到了?我在里边的动静很大吗?” 多诺万指了指自己的光脑:“有监控,我看到了。” 阿斯里安愣了一下,脸慢慢红了…… “嗯,这个是安保需要才安装的。”多诺万沉吟,他看向阿斯里安,“但只有我才有权限查看。” 这也合情合理,毕竟是设在卧室这样私密地方的监控。 但阿斯里安的感觉并没有好到哪去,他不知道多诺万是否也看到了他睡着前发生的那些事,哪怕他算是“受害者”,但也足够让他羞窘。 他更不知道的是,多诺万是故意的。 故意装睡,故意在他醒后带他不认识的人过来,故意现在才告诉他有监控的事,故意欣赏他羞窘不知所措的模样。 多诺万欣赏阿斯里安脸红的样子差不多了,才给了旁边恭敬等候的杰瑞德一个眼神。 杰瑞德立刻站出来对阿斯里安说:“少将,刚刚我们调查了一下克莱尔,发现了一些事。” 谈起正事,阿斯里安神经一紧,从之前的情绪中迅速抽离,问道:“什么事?” 杰瑞德微微一笑:“他应该是和最近武器采购案的激烈竞争有关,他背后的指使者意图通过之前的爆炸案您被牵连的事和今天的事打压您的家族,从而使之相关联的军工企业失去资格。” 阿斯里安不由追问:“是找到切实的证据了吗?” 这对他颇为重要,之前调查委员会停止对他的调查并非已经认定了他的无罪,而是因为皇帝陛下的一句话,因为他和多诺万的婚约。 杰瑞德在阿斯里安的目光下摇了摇头:“很遗憾,还没有。” “不过,”杰瑞德眨眨眼,“这并不重要,亲王殿下已经有了对策。” 阿斯里安的视线又移向了多诺万,期待他答疑解惑。 多诺万翘了翘嘴角,说:“正常来说,应该先有证据再有定论。但在权力叙事下,也可以先有定论再有证据。” 他看着阿斯里安:“会有人为我们想要的定论提供证据。” 第33章 调令 到他的身边 阿斯里安被安排在行宫住了下来, 但多诺万并没有让阿斯里安和自己睡在同一间房。并非是他不想,而是还不到时机。一是皇帝胡因赛德还在密切关注着这里,二是刚订婚就睡在一起对阿斯里安的名声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阿斯里安的房间就在他的房间的隔壁, 甚至按照两间套房的布局来说,他们卧室之间仅仅隔着一面墙。 阿斯里安并没有拒绝留下来, 他隐约感觉多诺万似乎并不排斥他,尽管多诺万仍未对这些年拒绝见他的事作出解释。 或许当年的事另有隐情?或许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他所不知道的误会。 夜晚整个行宫都安静极了,阿斯里安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轻轻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的心脏平静地跳动着, 是这些年未有过的安宁。 八年前, 在多诺万最初被送往首都温瑞尔治疗时,他一直陪伴在侧。那时的多诺万深陷昏迷,性命堪忧。他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 生怕哪一刻多诺万撑不下去。 当时的他也深受重伤, 即使接受过治疗, 状况没好到哪去,只不过刚能行动而已。 他深知如果不是多诺万,他早就死在了荒星上, 即使没有死在那些追杀者手里, 也无法独自在荒星本土生物的威胁下存活。他也清楚,如果不是多诺万非要带着他保护他, 当时尚有余力的多诺万也不会伤到如今的地步。 第40页 守着昏迷不醒仍在危险中的多诺万,他心中的愧疚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自虐般不眠不休地等在多诺万的治疗仓外, 接连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全靠营养针剂支撑。 然而在多诺万好转清醒过来之前,多诺万的皇室身份先被发现,立刻被转移到了皇室专属的治疗机构, 而他被隔绝在外,不得探视。 阿斯里安长叹一口气,望向天花板上流光溢彩的珠宝吊灯,绚丽的流光旋转,带着他的记忆在时间长河中流淌。 自从多诺万被皇室带走后就失去了消息,他多方打探也都被一句“皇室机密”直接毫不留情地拒绝。 直到三个多月后,皇室公布找回了失踪许久的皇帝亲子,多诺万被封为亲王。 他的母亲拉文纳大惊失色,当即赶往温瑞尔。 她之前只以为多诺万是普通皇室成员,那样即使多诺万恢复身份,也会看在他自己根基还不稳上继续交好索恩维拉家族。 但现在,多诺万竟然成为了帝国亲王,那么曾经给阿斯里安当特别助理的经历就纯粹成了屈辱,他也丝毫不会顾忌是否会得罪大贵族,因为皇室嫡系的权力完全凌驾于贵族之上。 对于母亲的忧虑,阿斯里安并不认同。 他仍记得他和多诺万相处的一点一滴,仍记得那些他们亲密无间的细节,甚至这次他能活下来也全靠多诺万拼死相护,他不相信仅仅是身份的改变,就会让多诺万舍去他们曾经的情谊。 然而当他试图前往伊瑟里昂宫探望多诺万时,却被侍从以亲王殿下需要静养的理由拒之门外。 他忧心多诺万的伤势,最后还是他的母亲拉文纳打探到了亲王殿下已无大碍,这才让他稍稍放下心来。 他没有放弃去见多诺万的想法,可之后数月,他多次去伊瑟里昂宫求见,却次次都被拒绝。 直到某次,一个侍从实在不忍心看他再白费功夫,落寞而归,才透露出一点消息:亲王殿下并不想见到他。 多诺万并不想见到他。 那时的他心神恍惚,望着远处伊瑟里昂宫宏伟华丽的建筑群失神。 他已经记不清当时他的心情具体是如何,但他想,如果多诺万不想见到他,如果多诺万如他母亲所说,将过往和他的那段经历视作耻辱,那么他就应该配合多诺万的想法,离开这里,消失在贵族圈中。他不想多诺万难堪,他不想多诺万因为过去的事被贵族们私下议论。 在那次前往伊瑟里昂宫的第二天,他就向上级申请到边境驻守。 在接下来的几年中,他拒绝了无数次调回帝国中心区域的机会,主动接下前往荒僻区域的军事任务,不再出现在贵族社交圈中。 那些年他无数次身处险境,身边却再也没了拼死守护他的多诺万。 他不怕死地冲杀在一处又一处危险地带,用高压的工作克制住内心对多诺万的思念和愧疚,用帝国守护者的姿态弥补着内心对多诺万的亏欠和歉意。 他主动远离了多诺万的生活,但多年拼杀出的功勋不仅让他被破格提升为少将,也将他又带回了帝国高层的视线,将他带回了多诺万的世界。 他没有预料到,这之后多诺万更是成了他的未婚夫。他本以为多诺万会对他抗拒,但现在他感觉似乎又不是这样。 阿斯里安一时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但内心却意外放松下来。 他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轻声说:“多诺万,晚安。” 这声晚安或许传不到一墙之隔的多诺万耳中,但他还是想要在这一刻如多年前那样,在临睡前对多诺万说一声晚安。 阿斯里安不知道的是,多诺万不仅听到了看到了,而且也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轻声说着:“晚安,阿斯里安哥哥。”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腿上放着光脑,而光脑屏幕上显示着的正是阿斯里安躺在被子里安然闭上眼睛的画面。 …… 几天后,克莱尔刺杀亲王的事有了进展。 多项证据指明,不仅是这次事件,连同之前阿斯里安被卷入爆炸案的事件,都是由他人指使陷害,而幕后黑手,正是本次帝国武器采购案的几家军工企业和其背后靠山。 皇帝胡因赛德要的就是打击这些依靠军工而势力日渐膨胀的家族,这件不算大不算小的案件顺从了他的想法,自然颇为顺利地被下了定论。 阿斯里安少将无罪。 与之相对的是,参与武器采购案的几大家族的势力遭受打击,失去了本轮武器供应的竞争资格。 杰瑞德站在行宫书房内将这几件事的最终结果详细汇报给了多诺万,嘴角也不由上扬:“殿下,看来我们的谋划很快就能看到成果。” 多诺万微微颔首,他靠在办公桌后的座椅上,看上去却并没有多么开心:“我们的自身还是太弱,这次完全是借势,如果不是我们的目标和胡因赛德的想法相合,那么很难撬动那些盘踞在帝国军方的大势力。”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今天阳光明媚,似乎所有阴暗的东西都无所遁形,仿佛这个世界一直那么美好灿烂。可是他无法忘掉之前阿斯里安出事时他的无措,他的恐慌,他的无能为力。 他用婚约将阿斯里安保了下来,可也将他最想珍视保护的人卷入了更为复杂诡谲的争斗中。 他和胡因赛德之间隔着的仇怨,不仅仅是幼时遭遇的苦难,更是填着禾诺利亚的性命。 他不可能与胡因赛德和解,他不可能忘记为了他牺牲的禾诺利亚。 他现在是帝国的亲王,胡因赛德的好儿子,明日东窗事发就可能成为被定性为叛国的罪犯。 而作为他的未婚夫,即使他明面上对阿斯里安的态度是不满的,是怨恨的,也依旧无法掩盖他们之间已经向整个帝国宣布过的关系。 他们是彼此的未婚夫,是对方未来的法定伴侣,他们天然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他只希望胡因赛德能真的相信他的说辞,不会对他和阿斯里安之间的关系起了疑心。至少,不要让他牵连到阿斯里安。 多诺万抿了抿嘴,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而问杰瑞德:“阿斯里安来这里住了几天了?” 杰瑞德想了想,回答:“加上今天已经一周了。” “七天了啊……”多诺万感慨,“时间真快。” 其实即使不问杰瑞德,他也清楚地记得他和阿斯里安相处过多长时间。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是那么珍惜,他都总在回味。 这一周的时间里,其实他和阿斯里安见面的时间并不算多。因为哪怕维斯帕的行宫是他的地盘,但也难免有皇帝和其他势力的眼线。 他想要接近阿斯里安的渴求终究抵不过他想要保全阿斯里安的心,在种种顾虑下,他不得不克制自己的思念,即使他和阿斯里安夜夜只有一墙之隔,他却也恪守分寸,不敢过多亲近。 “明天就让阿斯里安离开吧。”多诺万在心底叹了口气。再不舍,他也得做出这个决定。 一周,他感觉时间飞快,一眨眼就没了,但其实七天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 “是,我今晚就去安排。”杰瑞德对多诺万做的这个决定并无异议,只是……他忍不住悄悄去看多诺万的脸色。 看上去,倒是一切如常。 但他作为亲王殿下的心腹,最是知道亲王殿下有多想和阿斯里安少将待在一起。 七天,真的够解馋吗? 他怀疑多诺万看着云淡风轻,说不定心里已经难受得要死。唉,他有时候都担心亲王殿下这血气方刚的年纪,会不会把自己憋坏了。啧。 “滴——滴滴”多诺万的光脑上响起消息提示音。 这是多诺万特别设置的,仅在收到重要信息时会响起,以免他错过大事。 多诺万低头一看,是一封调令。 他点开快速看完,这竟然是阿斯里安的调令,由皇帝胡因赛德直接发出。 原本隶属第八军团的阿斯里安,休假还没结束,就被胡因赛德临时调入了边缘星常住人口扶持工作小组。 调到了……他的身边。 第34章 蹭蹭 少将,回答我,喜欢吗? 多诺万搞不清胡因赛德的意图, 对着这封调令不由皱起了眉头。 胡因赛德这是想试探他对阿斯里安的态度? 还是单纯觉得亲王未婚夫接触军权不好,但暂时没有想出稳妥的处置方式,才有了这封临时调令? 他从不会低估胡因赛德对他的警惕, 哪怕他在被找回皇室后宣称没有儿时记忆,但那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他不认为胡因赛德会完全相信。 杰瑞德见多诺万在看完光脑上的新信息后面色不对,于是便问:“殿下,是出了什么事吗?” 第41页 多诺万没有多说,只是将那封调令发给他看。 “调入边缘星常住人口扶持工作小组?!”杰瑞德惊讶出声, “可是, 阿斯里安少将之前一直在军中任职,从未做过政府方面的行政工作吧?” 多诺万叹了口气,这正是胡因赛德不讲理的地方。 杰瑞德也一时无言, 不过他想了想后, 说:“殿下, 如果阿斯里安少将被调过来和咱们一起工作的话,您不是就有了可以和他光明正大相处的理由了吗?嘿嘿,刚好你们能在婚前培养培养感情。” 杰瑞德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猥琐微笑, 显然他嘴里的“培养感情”带有某种颜色暗示。 多诺万瞥了杰瑞德一眼:提醒他:“你在外边不要这么笑, 看起来不像正经人。” “啊?呃……”杰瑞德一秒收笑,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样子, “其实,我刚才想的都是严肃认真的事, 您不要误会。” 多诺万懒得理他, 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真皮扶手。 杰瑞德又说:“现在阿斯里安少将那边应该也已经收到调令了。” 多诺万没有睁开眼,只是“嗯”了一声, “比起让阿斯里安陪在我身边,我更希望他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我更希望他能尽情施展他的抱负。” 他的声音淡淡,继续说:“我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了,我知道他的梦想一直是像家族长辈那样,投身军旅,保家卫国。他这些一直像一把利剑和一面护盾,站在帝国最前线,站在帝国最需要他的地方。他一直做得很好,全力以赴,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结果……” 他嘲讽地笑了一下,“就因为皇帝陛下不可说的心思,他就要被迫远离自己的梦想,远离他一直在奋斗的地方。” 多诺万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皇帝陛下站得太高,俯视所有太久,只看得到自己的得失,已经看不到其他人睁开的双眼,听不到其他人呼吸的声音了。” 杰瑞德垂下了眼,何尝不是呢?他的哥哥曾是皇帝陛下身边的工作人员,却不明不白地死去,只得到了一个名义上的荣誉头衔,连真相都愿意给他还活着的家人。 多诺万没有再继续说,身为蝼蚁时的痛苦呻吟又怎么可能被大象听见?又怎么可能对大象造成伤害? 他想要报复,想要公道,就必须要成长为可以威胁到胡因赛德皇帝位置的人。 刚刚的情绪很快消散,他接着布置之后的事:“既然皇帝陛下想要阿斯里安待在我身边,那我也不能辜负他的心意。杰瑞德,准备一下,上次开会时提到的A758星球的调研,我亲自带队去,带上阿斯里安一起。” 杰瑞德诧异望向多诺万,但很快点头:“是。” …… 阿斯里安在收到调令后还没有相通调令背后的意义,就得到通知,他将随多诺万领导的调查小组前往边缘星出差。时间很紧,在得知消息的第二天,他就同其他人坐上了星际舰艇。 调研小组乘坐的舰艇穿梭在宇宙间,从维斯帕到A758并没有直达航线,他们需要绕道先前往中转星,补充能源后,然后再前往A758。 此时,舰艇上,多诺万就坐在阿斯里安对面闭目养神,而其他同事看似在做自己的事情,但阿斯里安总感觉有数道隐秘的视线在悄悄观察他和多诺万。 想也知道,多数人都在好奇他和亲王殿下私下的相处会是怎样,毕竟之前宣布婚约的时候,多诺万当场就昏了过去。虽然事后皇室给出的官方解释是,亲王殿下太过欣喜激动才引发了昏厥,可关于阿斯里安少将和亲王殿下的各种小道消息就没有消停过。 传言,亲王殿下和少将早就相识,对少将极其厌恶,所以在突然知道婚约后才被气昏了过去,佐证就是各种亲王与少将过往二三事的帖子。 阿斯里安自然也对这些事有所耳闻,现在他和多诺万出现在同一场合,这确实是外界观察他们之间关系的好时机。 他能理解其他人的好奇,只是涉及到他和多诺万,他还是有些尴尬。 别说是其他人,其实就是他,到现在也还没完全适应亲王未婚夫的身份,尤其他和多诺万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简简单单……清清白白。 “杰瑞德。”多诺万掀起眼皮,瞥向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助理。 杰瑞德浑身一激灵,快速合上光脑。 他刚刚看似一本正经地坐在座位上办公,实则正悄悄在网上看网友各种臆测亲王少将不可言说的二三事看得起劲,没想到突然就被正主之一点名了。 他做贼心虚,合上光脑的动作就不由用力了许多,在安静的舰艇内格外突兀,不止多诺万挑了挑眉,其他人也侧目过来。 杰瑞德连忙凑到多诺万旁边,换上笑容掩去刚刚的尴尬,问:“殿下,您找我?” 多诺万一瞧杰瑞德这副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刚刚没干正经事,不过不重要。 他看着阿斯里安,对杰瑞德说:“昨天你的汇报中对A758的情况还有欠缺,后来回去有再深入查阅相关资料吗?” 杰瑞德一愣,他昨天汇报过吗? 不过他顺着多诺万的视线,很快就反应过来多诺万要干什么,立刻说:“有,我等会儿把收集的资料再整理一下,发到工作群里。” “嗯。”多诺万颔首,“参加上次会议的其他人也写一份关于A758的调查报告,在抵达前完成,发在工作群里。” “啊?”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还有他们的事。 一颗星球的调查报告可长可短,快点半个小时足以弄出来一份应付交差,认真起来写却要好几个小时,这样他们在舰艇上的空闲时间基本就没了。 多诺万没强制要求调查报告内容的多少,但他们谁也不想在亲王殿下面前留下能力不行的印象,只能苦着脸埋头写起来,再没心思去偷看亲王和少将之间的相处,心里的八卦之火刚燃起来就被多诺万无情地踩灭。 阿斯里安明显感觉到放在他身上的视线都移开了,悄悄松了口气,眉眼也舒展开,整个人都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多诺万又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一点,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虽然让杰瑞德发送资料是个话头,但杰瑞德还是动作很快地将整合的资料发到了群里,不止有A758的内容,连带之前的会议记录和相关文件都一并打着整合的旗号,又发了一遍。 其他人早就知道这些资料内容,倒是阿斯里安之前未参与过他们任何一场会议,对整个工作小组的计划知之甚少,现在刚好可以通过杰瑞德发的这些内容了解他马上要上手的工作。 这次他们要调研的A758不是典型的垃圾星,虽然这颗星球也以资源回收产业为主,但还有少部分服务业。上边的常住居民也不全部都是拾荒者,也有部分底层正常生活的民众聚集在整颗星球唯一正常的城市哈里亚。 这次调研,他们的首站就是A758上的哈里亚,然后以哈里亚为中心,向周边辐射,调研人口的具体分布和贫困指数。 以这颗星球为典型代表,他们将划定扶持计划的受助范围。 阿斯里安快速翻阅这些资料,很快就在心里搭起了大致的框架。 他虽然一直活跃在军队中,接触的也都是军中的事务,但他出身大家族,从小也接受过相关的训练,理解这些政务和流程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他这一看就看入了神,连周围人去餐厅吃饭了都没发觉。 舱内渐渐空荡,最后仅剩还在用功的阿斯里安和一直在闭眼假寐的多诺万,连一向跟在多诺万身边的杰瑞德都不见了。 多诺万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低头翻阅资料的阿斯里安。 以前他们在一起复习功课的时候也是这样,阿斯里安总是对学习很投入,而他则有时会偷偷捣乱,等阿斯里安发现的时候,只能无奈地看着他笑。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少将,看来你对新工作很感兴趣?”多诺万看了阿斯里安许久,也不见阿斯里安发现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 桌面上,他仍旧一本正经地端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丝毫变化。 桌面下,他的一条腿已经朝对面伸了过去,蹭着阿斯里安的小腿,横行霸道地插在正中间的位置,让阿斯里安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有点怪怪的。 阿斯里安压下心里的怪异感,抬眼看向多诺万,认真回答:“是的,如果这项扶持计划能够得到很好执行,那么会有无数人受益,他们的人生将会被从污泥中拯救,重新回到充满希望的日子。” 第42页 “嗯,看来少将对这项计划的评价很高。”多诺万微微弯了弯嘴角,“这项计划是我提出来的,少将你喜欢我这么做吗?” 边说,他伸到阿斯里安那边的腿就开始作乱,轻轻抬起蹭着阿斯里安的小腿,像是在撒娇。 阿斯里安被他蹭的腿痒,这句话像是在问他对多诺万提出这项扶持计划的看法,又像是在问他是否喜欢被这样亲近。 他望向多诺万,心里很难不多想,可多诺万那张脸上的表情又是那么正经,似乎那样的动作只是在催促他回答。 “嗯?少将,回答我,喜欢吗?” 第35章 一个拥抱 无论何时,都很重要,都很开…… 阿斯里安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 扑通, 扑通,扑通。 是他的心跳声,又像是多诺万腿上血管跳动的声音, 顺着他们接触到的地方传到了他的心里。 阿斯里安呼吸一紧,被多诺万的目光逼得无处可躲。 明明是这样正经的问话, 他原本平静的心却被扰动,混乱地荡漾开来,将他的心思搅成一团乱麻,无所适从。 多诺万还在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双熟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就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准确的来说,是多诺万眼中的整个世界, 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那双眼睛中, 仅倒映着他一个人的样子。 阿斯里安猛地站起身, 慌乱到呼吸都错了一拍。在对上多诺万惊讶但含笑的目光后,他勉强压下羞窘的感觉,快速说:“到饭点了, 殿下, 我要去吃饭了。” 说着,他就要抬脚绕过多诺万伸过来的腿离开, 却被多诺万一把抓住了手腕。 阿斯里安的视线刻意望向前方,没有回头望向多诺万。混杂着动乱的心跳声, 他轻声问:“还有什么事吗?亲王殿下。” 多诺万轻笑起来, 却没有放开阿斯里安的手腕,反而又向上握了一点:“阿斯里安哥哥,你在心急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怎么,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他的声音毫无急躁,镇静地像是在和阿斯里安讨论什么学术问题。 阿斯里安深呼吸:“不,没有,殿下,您做的很好,我……很为您骄傲。”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发轻了,最后两个字就绕在舌尖,如果不是这里就他们两个人,没有别的声音干扰,多诺万都不一定能听得清。 仅仅是“骄傲”两个字,仿佛就用尽了他所有的心力。那再正常不过的一个词,在他扑通扑通的心跳里,似乎会让他隐秘的心思露出马脚。 他很在意多诺万,这份特殊的在意被隐藏了多年。 他,从前是不敢表露。 现在……是羞怯到说不出口。 在说出这样的话后,他刻意地注意控制自己的表情和状态,想要一切看起来都像往常,却连呼吸的节奏都变得奇奇怪怪,充满了…… 刻意。 刻意的正常。 多诺万站起身,隔着桌子伸手抱住阿斯里安,下巴放在阿斯里安的肩头。 “阿斯里安哥哥,你总是那么心软又好心。你知道吗?我每次和他们讨论这项扶持计划的方案时,都总会想到你。我在想,你如果听到边缘星有这么多人能得到新生,一定会很开心吧。”多诺万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叹息。 多诺万埋在阿斯里安肩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这项计划执行起来很难,有很多阻力需要解决,有很多困难需要克服。整个工作小组,包括我,在最初的时候每天都需要工作至少十多个小时,真的很累很累。但每当我累到受不了,我就会想到你,然后就似乎又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多诺万……”阿斯里安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放到了多诺万的背上,下意识轻抚安慰。 他想到多诺万的身体是那么虚弱,这样沉重的压力和责任必须扛在肩上,该有多么累,多么辛苦。 他说不出让多诺万放弃自己的坚守多休息的风凉话,只能怜惜地轻轻揉捏多诺万的肩头。 多诺万仍在说:“收到你的调令时我很惊讶,但又很开心你能来到这里,我想要让你看到我努力工作的样子,我也想要你能时时刻刻陪伴着我。可是我又为你难过,你来到这里,离我更近了,却离你自己的梦想远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他想要得到阿斯里安,却没有想过要将阿斯里安牢牢束缚在他的身边,因为这是对阿斯里安的亵渎,也是对他的爱意的亵渎。可是没想到胡因赛德横插一脚,非要将阿斯里安调到他身边,真是发了癫瘟。 “抱歉,我不想你不开心,但又还不能在这件事上做些什么。”多诺万的额头抵住阿斯里安的肩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没有,多诺万,我没有不开心。”阿斯里安抬起另一只已经被多诺万放开的手,拥抱住怀中的人,笑了笑,“我也很开心能到这里,能和你在一起工作,虽然我并不擅长这些,可能会打破我在你心中美好的印象。但是,我很开心。” 他拍了拍多诺万的背,说:“我很怀念我们曾经并肩作战的日子,在你离开后没有人能够替代你在我身边的位置和在我心里的位置。无数次在边境的深夜,我望着宇宙中的星河,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最开始我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后来我才想明白,心里缺失的地方是因为我身边再也没有了你,没有了那个和我亲密无间的人。” 他稍稍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直到能与多诺万的眼睛对视上:“现在也很好,虽然我暂时被从军中调离,但是能够再次找回你,身边能够再次有你,我真的很开心。” 他说的是再认真不过的心里话,除去时不时心跳加速的时刻,他待在多诺万身边,总是被满足感和安宁感将他的心填充得满满当当,从一颗摇摇晃晃空荡荡的心变得结实稳定。 在那些没有见面的岁月里,他的心被愧疚感和思念吊起来悬在半空,一到深夜就晃得让他无法安睡。 八年的相处时光在整个人生尺度中或许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占满,但对于曾经二十三岁的他和如今三十一岁的他来说,已经将他整颗心挤满了回忆,再无法装下别人。 多诺万对于曾经十六岁年少的他,二十三岁意气风发的他,还有三十一岁稳重下来的他,都很重要。 阿斯里安弯了弯嘴角,再次认真地说:“我很开心,多诺万。能够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这句话无关身份,无关他们是否有婚约,都是曾经二十三岁的他和如今三十一岁的他想要对多诺万说却没有机会说出口的。 多诺万望着阿斯里安那双明亮有光的眼睛,心跳无法遏制地急速加快。 他睫毛微颤,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又将阿斯里安紧紧抱住。 过了片刻,他才头靠在阿斯里安肩头轻声说道:“我也是,阿斯里安,我也很开心能够和你在一起。” 只不过不是以哥哥弟弟的身份,不是以主人和奴仆的身份,而是以伴侣爱人的身份,以独占者的身份。 他收拢手臂,眼神变得幽深。 心脏强有力地在胸腔内跳动,每一次起伏都在暗自诉说。 阿斯里安,你属于我。 阿斯里安,你只会属于我。 阿斯里安,你只能属于我。 他松开阿斯里安,嘴角上扬,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那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少年,将所有见不得光的心思都掩藏在笑容下。 “好了,我们去吃饭吧,阿斯里安哥哥。” “哥哥”两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就如同在细嚼慢咽一般。 那张脸上的笑容明媚灿烂,看不到一点龌龊阴暗。 …… 一天后,他们顺利抵达A758星。 这里果然是颗破破烂烂的边缘星,虽然不像多诺万曾经待过的垃圾星那般垃圾绵延成山,却也到处飘散着垃圾处理过程中产生的难闻气味。 星际时代科技已经那么发达,却还是把这些原本正常的星球搞得污染遍地。 不过可能正是因为星际时代不断有新的可居住星球被发现,这些星球才会被随意糟蹋,毫无珍惜。从经济利益角度讲,污染式发展确实更快速高效省成本,尤其是当一颗星球并没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时。 多诺万站在舰艇内房间的窗边,闻着空气中和童年记忆中相似的气味,还是忍不住微微皱眉。 他不用看这颗星球资料中采集样本极少的健康统计表都能猜到,长期在这里定居的人寿命都长不到哪去。 第43页 估计这里的居民也知道这一点,毕竟这颗星球上的环境差是有目共睹,如果有别的更好选择,他们大概率不会留在这里。 不过很少有居民在意这些,不是他们天生不怕死,而是在发病前他们可能会先穷死,所以这里的环境是否会危害他们的健康造成寿命损减也就不重要了,对他们完全是多余的焦虑。 杰瑞德进来直接把窗户关上了,他对自己的健康和小命还是有几分看重。 他向多诺万报告:“殿下,A758星的资料和调查报告已经汇总完毕,有一处奇怪的地方您可能需要亲自看一下。” “嗯?”多诺万接过杰瑞德递过来的光脑,目光落在报告上标红放大的地方,“A758星年均能源消耗量?” 多诺万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异常,A758星作为一颗以低端产业为主的边缘星,按理说能源消耗应该远低于这个数,但现在它全年的能源消耗居然和小型制造星不相上下。 他不禁挑眉:“看来这颗星球上还有隐藏起来的产业?” 杰瑞德说道:“是的,我查过政府内部统计资料,并没有能支撑起这个能源消耗数字的产业。” 这可就有意思了。 多诺万并不觉得会有人将产业搬到这里只为了监管宽松能够偷税漏税,毕竟多出来的产业链和运输成本就远不止那些税。 那么,多出来的耗能产业会是什么? 它藏在边缘星又是为了什么? 鬼鬼祟祟,上不得台面。 多诺万嗤笑一声,手指尖敲了敲光脑:“去检测一下这颗星球上的能源活跃度分布。” 数据中永远藏着真相。 第36章 冲洗 不是说要来借浴室吗? A758作为边缘星, 其实本身的星体并不算特别小,人类在上面的活动范围也并没有受到较多地理限制。但即使如此,也只形成了一座现代化城市哈里亚。 整颗星球统计在内的正常公民约有2100万, 拾荒者的数量未知,预估至少有2.3亿。而几乎所有的正常公民都挤在唯一的城市哈里亚, 而从哈里亚向外延申,则是一望无际的窝棚和夹杂在其中的资源回收处理工厂。 从舰艇进入A758星时,多诺万就从高空俯瞰到整个哈里亚和周边区域,密密麻麻, 到处都是人和破旧拥挤的建筑或者窝棚。 这是帝国管辖范围内毫不起眼的一颗星球, 就有超过两亿人,而这样的星球在整个帝国还有好多。在星际资源爆炸的今天,人口也随着越来越多新的宜居星或是资源星的发现而爆炸, 连A758这样荒僻环境恶劣的星球上, 也挤了不少人。 从高空向下望, 这些为生活奔波的人几乎与蝼蚁无异。数量太多,又没有特殊的才能贡献,唯一的存在感只有在星球年度统计报告中人口数量一项上与其他几亿人分享微不足道的关注度。 多诺万在这种时候多少能想明白为什么帝国高层从来不重视这些边缘人, 无他, 就是人太多了。 普通人一多,对其没有那么多需求, 自然就不值钱了。甚至说,这些普通人还没有那些罪犯值钱, 毕竟罪犯可以用各种名义送到资源星的矿区或者卖到需要人类活体的实验室, 但普通人受法律保护。 不过,普通人受法律保护,却并不意味着法律可以保护他们。 在A758这样的边缘星, 亦或是多诺万以前待过的M205垃圾星,政府的管制往往是乏力的,甚至是缺失的。这样的地方,难免有各种罪恶滋生,就像M205上拾荒人吃人一样,许多健康状况还算不错的人在这样的星球上也有极高被绑架贩卖的风险。 毕竟,普通人不值钱,但人体本身值钱。 而暗地里的人口买卖交易在这些星球早已成为常态,从某种角度来讲,不值钱的人变成了值钱的货品,算得上无用资源再利用。 帝国高层对这些暗地里的交易买卖不说心知肚明,但也多少知道。 他们有人在乎吗?没有。 就像从云端俯瞰整个城市,整颗星球,越是高空,越见不到贴近泥土的人。那些渺小微不足道的无数人,从肉眼可见的小黑点到彻底在视线内消失不见,与宏大叙事融为一体,仅仅是高层的视角转换。 帝国高层总是谈些让人可敬可畏的宏大话题、宏大发展,而这些宏大到将无数管辖星球都缩小在一张星盘上的叙事,无声地将那些对于大局无关紧要的人吞噬地一干二净,连一个小黑点的存在都不会出现在战略大图中。 但是,那些被宏大叙事吞噬的人,又是一个个鲜活的人。这些人在帝国高层那一小撮的人眼中没有任何存在感,却在身旁的人眼中无法忽视。 他们会呼吸,有心跳,只要他们出现在身边十米的范围内,就会被感知,就会在另一个人眼中成为“人”。 多诺万站在窗边望着破烂的城市,捻了捻手指。 远处和M205垃圾星上相似的场景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勾起他的回忆,不止是让他想起十多年前的那段经历,更是会让他想起帕徳里娅。 帕徳里娅就像一个锚点,让他永远能够从高空回归真实的人的视觉尺度,从帝国高层惯有的宏大叙事中穿梭看到最微小的一点。 “殿下,您在想什么?”杰瑞德站在一旁,实在想不明白哈里亚的城市景观有什么看头。这里压根就没有任何景观,只有贫困和底层挣扎堆积起来的混乱灰暗。 多诺万收回视线:“没什么,我只是想到某个人和一些事。” 杰瑞德嘿嘿坏笑,特意凑近了低声问:“哪个人?是阿斯里安少将吗?我看之前我们都去吃饭,就你们两个迟迟未到,就猜到了肯定……” 多诺万单手伸手推开那颗贱嗖嗖的头,瞥了杰瑞德一眼:“你想知道我在想谁?” 多诺万挑眉:“当然是在想,如果今晚前你不把刚刚我给你布置的任务完成,就惩罚你——” “等一下!”杰瑞德觉得自己有必要自救一下。 他一秒恢复正经,拿起光脑说:“殿下,我出去接个紧急通话。” 多诺万稍稍垂眼,视线就视线落在了杰瑞德手中拿着的光脑上,光脑屏幕被杰瑞德的手指捂住了,但指缝间的空隙也没有透出任何屏幕活跃时的光亮。 蹩脚的借口。 “嗯,去吧。”多诺万微微颔首,还没说完,杰瑞德就溜出去了。 临出门前,杰瑞德特意留下了一句:“对了,少将房间内的花洒坏了,他刚刚来问过我,我让他来先来您房间借用一下,等会儿他应该就会过来。” 嗯?多诺万愣了一下,随即瞪向杰瑞德。 都知道阿斯里安会过来,那他这半天赖在这不走,是想看热闹吗? 杰瑞德缩了缩肩膀,埋头跑了,但门却故意留了个缝没关。 舰艇里的房间都不大,坐在床上就能看到门外。 多诺万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又坐到单椅上。在单椅上没坐几秒又站了起来,踱步走到门口又折返。想了想,他又坐到了床边,视线正对着门口,从那一点门缝间,刚好能看到门外走廊的动静。 他低头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呃,一分钟还没过去。 他的手撑在床上,一双长腿落在地上交叠在一起,看似随意,身体肌肉却怎么都觉得有些僵硬,就像是刻意摆出的姿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床上的被子,片刻后又抬起胳膊,单手解开了衬衫最上边的三颗扣子。 他放下手,手又撑回原来的位置,微微后仰脖颈和头,视线却始终黏在门口。 他抬手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想了想,又把衬衫的扣子解了一颗。 他两条搭在地上的长腿交换了一下位置,但好像这个姿势不太对劲,他又换回原来的样子,还是坐着不舒服。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哈里亚还是灰蒙蒙破破烂烂。 他转身又靠在窗边,视线不经意望向门口。 门口还是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他抬手又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心里多少有些躁动。 这个杰瑞德,说的等会儿是多久? 三分钟?五分钟? 多诺万又坐回到床尾,手指不停敲着床上铺着的被子。 他忍不住又抬手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他到底在干什么?! 像个……像个等待主人宠幸的金丝雀! 不过,他的肩膀松垮下来,舔了舔嘴唇,从某种意义上说,阿斯里安确实曾经算是他的主人。虽然在现代社会,曾经的贴身男仆一职被美化成特别助理,但其实在守旧的贵族家族中,特别助理依旧是主人的仆从。 而他,过去是阿斯里安的特别助理,也是阿斯里安的……奴仆,一个想要犯上的奴仆。 第44页 多诺万的喉结无意识间滚动了几下,手指也攥在一起捻了捻。 他起身打开门出去直接走到阿斯里安房间门口。 门是关着的,他抬手敲门,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不过不是被人从里边打开了,而是自己开了。 多诺万瞥了一眼门锁,这种老款门锁是不太好用,容易看着关上了门,但实际轻轻一推就开了,需要稍稍用点力磕上门,或者二次确认推拉几下。 门一开,房间内就一览无余。 阿斯里安不在这。 多诺万忍不住皱眉,不是说要洗澡吗?不在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去他的房间,那又在哪里?阿斯里安想要去谁的房间洗澡? 多诺万刚刚心里有多期待多紧张,现在就有多恼火。 但还不等他干什么,就听见浴室有水声。不是淋浴花洒的水声,而是浇水落在地上的声音……嗯??? 他眨了眨眼,几步就走到了浴室门口,直接打开了门。 一杯水又已经浇了下来,水流从阿斯里安的脊背趟过,冲掉了上面残留的白色泡沫。 多诺万目瞪口呆,大脑一阵恍惚,眼睛却下意识盯了上去,愣愣地站在浴室门口。 阿斯里安听到动静快速扭头,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盯着他的多诺万,脸轰地一下就爆炸了一样,又红又烫。 明明他们都是男人,明明在军队中也不乏有和其他人赤.裸相对的时候,但他却无法承受多诺万落在他身体上的目光。他下意识地害羞,下意识地想要回避,下意识地……身体微微颤动,连皮肤上的毛孔都紧张起来。 可能对身体的害羞不是一种基于性别的感受,而是、而是源于心底不可言说的想法,源于对某个人的在意。 他迅速抓起旁边的裤子往腿上套,但急中总是会出错的俗套定律又一次稳定发挥,他越急越穿不好,反倒是自己单腿站立的姿势让身体在情急之下站不稳了。 “小心!”一双手臂搂住了他。 阿斯里安呼吸一滞,心跳反而异常地加速起来。他吞咽了几下,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死了。 多诺万一手握住了他的胳膊,一手帮他抓住了裤子,整个人贴上了他的后背。 本来他刚刚冲澡用的是洗手池里接的温水,但现在,身体上残留的水却像要沸腾起来,烧得他心里发慌。 多诺万也好不到哪去,他在看到阿斯里安重心不稳像要摔倒时,下意识就箭步过去扶住了阿斯里安,还贴心地帮他拽住了裤子。但等扶稳了阿斯里安后,他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近,他们之间的姿势有多暧昧。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几个人结伴路过,边走边说笑,似乎在聊等会儿吃些什么。他们的声音不大,却也从房间未关上的门缝中传了进来。 仅仅一墙之隔,若是他们看到房间门没关顺便进来提醒,就会发现浴室的门也没关,而浴室中的两个人紧紧搂抱在一起,十分不清白。 阿斯里安紧张到身体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他不仅没穿上衣就和多诺万抱在一起,甚至连裤子也只套了一半,另一条腿还在裤子外边,更别说他都还没时间在多诺万闯进来后穿上内裤。 如果不是现在晕过去会让场面变得更糟糕,他都想闭上眼睛欺骗自己什么都没发生了。 “阿斯里安哥哥。”多诺万却在这时候说话了,在外边还有人、在外边的人还在说话的时候。 他的下巴从后边搭在阿斯里安赤.裸的肩头,说话间喷出的热气让阿斯里安的耳朵有些潮热发痒,“你身上还有泡沫,不先冲洗干净就穿衣服了吗?要我帮忙吗?” 他低笑了几下,真诚万分地轻声在阿斯里安耳侧说:“阿斯里安哥哥,如果你不方便,我也可以帮你冲洗,好吗?” 第37章 生物实验室 可疑,可疑,可疑 我也可以帮你冲洗…… 阿斯里安简直要被这几个字烫到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多诺万绝对是故意的,故意逗他,故意看他羞窘慌张到不行。 呼。 阿斯里安脸冒热气, 却反而镇静下来。 他挺直身体,松开提着裤子的手, 任由裤子一边滑落,本来穿好的那条裤腿也退了出来。 他淡定转身:“是吗?你要帮我冲洗?” 他拿起刚刚用来往身上浇水的刷牙杯,递给多诺万,微微弯起唇角:“谢谢。” 坦然地像是出现在公共澡堂集体浴房。 其实在军队中不乏洗澡的时候帮搓后背之类互帮互助的事, 如果不是突然闯进来的是多诺万, 他压根不会慌张。 是未婚夫的名头和他心里无法言说的那些念头挑起了他的羞耻心,将原本平平无奇的事染上了一层暧昧色彩。 在这样被添加了别样意味的对视中,他才轻而易举败下阵来, 手足无措。 可现在, 尽管他的心脏还是怦怦直跳, 但在意识到多诺万的小心思后,他突然逆反心起,总归他是哥哥, 怎么能在这方面上认输? 他定定看着多诺万, 视线丝毫没有避让,静静等待多诺万接过杯子, 亦或是做出别的什么反应。 扑通,扑通, 扑通。 多诺万抬起手, 接过了阿斯里安手中的杯子。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多诺万的行动真的受到了影响,在多诺万和阿斯里安的视角里,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慢帧播放。 多诺万捏住杯子,阿斯里安的手却没有立刻撤离,顿了的那一下,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还是单纯怕多诺万没接住杯子,这点就算阿斯里安本人都分不清。 多诺万垂眼,视线落在了手中还沾着水的杯子上,余光却也不小心瞥到了阿斯里安赤.裸的身体。 他艰难地咽了咽,明明浴室里没有热的水汽,他却莫名觉得在这里边呼吸都变得滚烫。 在阿斯里安羞窘慌张的时候,他占尽上风。但当阿斯里安坦然无比的时候,反倒又是他开始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归根到底,他不是想要占阿斯里安的便宜,他只是享受阿斯里安因他而变得和往常不同,因他失去镇定,因他而心跳起了变化。 他看似面无表情地接了一杯温水,缓慢地从阿斯里安的肩头浇下,但魂早不知道去哪了,整个人飘飘然,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了。 浇了一杯水证明自己没有被阿斯里安态度的突然转变吓到后,他就放下了杯子,轻咳一声,眼神瞥到别处,说:“这样太不方便了,要不你还是去我房间,用我那里的淋浴冲洗吧。” 阿斯里安将多诺万的变化收入眼中,有些想笑。 多诺万退开一步,他反倒又上前一步,拿过多诺万放下的牙杯,动作不紧不慢地接了一杯水,在多诺万面前慢慢浇在自己身上,说:“不用了,我只是简单洗一洗,马上就冲完了,就在这。” “嗯嗯。”多诺万错开他的视线,胡乱点头,“好,那你慢慢洗,不着急,我先走了。” 他也不知道他胡乱说了什么,总之,边说,脚已经开始边往外走了,但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帮阿斯里安关好浴室和外面的房间门,以免再有哪个好心人发现阿斯里安的门没关好后进来提醒。 门磕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再推一下的时候已经被紧紧关上。 多诺万靠在门上,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搓了又搓,但脸上还是在发烫,也不知道刚刚有没有被阿斯里安看到。浴室里没什么热气,让他连找个太热被热气熏到了的借口都没法找。 浴室内,阿斯里安听到外边的房门也关上的声音,一颗心才缓缓落地,心跳却还没有从加速中恢复正常。 他将手中的杯子丢到一旁,一手扶住洗手池,一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像要顶开他的手,同多诺万一起跑出去。 他弯腰捡起地上堆积的裤子,这条裤子先是穿到没有擦干的身上,后又任由落在积了水的地上,已经湿透了,晕开深色的水迹,边角还在滴水,没法再穿了。 阿斯里安将裤子放到一边,转身望向洗手池边的镜子。 他双手撑在洗手池边,视线与镜子里的人对视,头一次感觉镜子里的自己格外陌生。 镜子里的人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脸侧,眼睛像也被打湿,带着雾气,连脸颊都被水汽晕开了红潮。他不止嘴唇红艳,连鼻尖下巴都微微泛红。 阿斯里安垂下头,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比他的手还烫。 其实他即使不照镜子也知道,他的耳朵和脖颈都红到没法看。他是什么样的状态,一眼就能被看穿。 第45页 …… 浴室的事,被他们两个心照不宣地忽略了过去,再见面的时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其实本来这也不算个事,是他们两个各自心里都装了别样情感,才变得变扭起来。要是换成多诺万撞见杰瑞德洗澡,或是阿斯里安被杰瑞德撞见洗澡,内心根本就都毫无波澜。 在抵达A758星上的哈里亚后,调研工作就正式开启了。 虽然A758星并不算大,但由于拾荒者较多,许多统计数据缺失不准,而且当地政府提交的很多文件也不乏弄虚作假的内容,所以相当于很多数据他们要重新收集整理,然后才能当作可靠信息来进行分析。 整个小组开始加班加点地干活,一干起来就昏天黑地,昼夜不分,连之前没做过相关工作的阿斯里安都没有被区别对待,也塞了一大堆工作。 这下忙起来再没有人关注亲王殿下和少将相处的八卦了,全都恨不得一分钟当一个小时用,没几天所有人都双目无神,眼下发黑。 这是另一个战场,没有炮火连天,却也硝烟不断。 这是阿斯里安与多诺万分别后第一次进入成年后的多诺万的世界。 他曾经惋惜过多诺万在那次受伤后就无缘军队,再没有机会发挥军事方面的才能。他曾经为此愧疚不已,连做梦都能梦见多诺万对他的质问。 现在看到多诺万离开军队后也有了施展才能的地方,并且还做的那么好,他的心里多少去了些沉重感,但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八年的时间终究不似八个月或是八天,他们之间有了许多陌生的事,他不再像以前那么了解多诺万的一切,有些可惜,但他又庆幸在没有他的时候,多诺万也成长得如此优秀。 阿斯里安的心情多少是复杂的。 不过多诺万就没有这方面的苦恼了,他和阿斯里安的相处时间增多,即使工作又忙又累,平时没多少时间和阿斯里安说话,但心里总是愉悦开心的。 办公时他们所有人都坐在同一个房间,而阿斯里安往往就坐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而只要一想到阿斯里安和他的距离是那么近,近到他们可以呼吸同一片空气,他就很满足,偶尔忙里偷闲还可以装作不经意地从阿斯里安脸上瞥过。 忙到飞起的小组成员没有注意到多诺万悄悄移动的视线,但只有杰瑞德发现了多诺万突然变得精致的着装,总是抽空对他挤眉弄眼。 多诺万只当杰瑞德眼睛抽筋了,依旧表面云淡风轻地坐在阿斯里安的视线范围内,在阿斯里安看向他的时候假装没注意到,但脊背却坐得更挺了,连姿势都刻意调整过,力求将自己最完美的角度对着阿斯里安。 杰瑞德对此暗中评价:忙中偷情。 不过即使已经忙到极点,也还能有让他们忙上加忙的事。 上次杰瑞德被派去调查星球能源消耗量异常的事有了进展,得到的结果令人震惊,A758星上67%的能源竟都是被一家明面上的资源循环利用实验消耗的! 研究资源重复利用的实验室消耗了最多的能源?!简直离谱他爹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这任谁也能看出来不对劲吧?哪怕它换个名字叫资源星探索实验室呢,也能给大量能源消耗找个像样的说法。 不过转念一想,A758这种边缘星治理混乱,根本没人管被异常消耗的大量能源去哪了,如果不是他们这次来调研,也压根不会发现这个问题。而A758上主要产业就是废弃资源的循环处理,这家实验室隐藏在其中毫不起眼。 杰瑞德派出了人手去实地探查这家实验室,却发现其安保严密程度超乎预期,那几个人只是一般的调查人员,虽然接受过相关训练,却也根本不可能在不惊动实验室的情况下悄悄潜入。 “看来,这家实验室有大问题。”多诺万的视线落在报告中“德里实验室”几个字上。 德里是赫赫有名的已故生物科学研究专家,被称为生物科学技术的启明灯。一家资源循环利用实验室却取这个名,着实有点挂羊头卖狗肉的幽默感,实际干的是什么,昭然若揭。 杰瑞德站在多诺万旁边,此时多诺万的房间内就他们两个人,他如实说:“现在靠调查小组明面上带出来的人无法做到悄无声息地进去查探,但如果出动当地政府直接查处这家实验室,恐怕他们又会早早转移走关键证据。”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除非您或少将亲自出马,不过我觉得为了不明研究内容的实验室冒险没有必要。” 多诺万也是这么想的,“那就走一下流程,直接调附近的驻军,闪电行动,快速控制这家实验室,能保留有多少证据就保留多少。” “是。”杰瑞德收到指令后很快就出去了。 多诺万一个人在房间内,视线又落到关于那家实验室的报告上。 “德里实验室……呵,口气倒是挺大,生物科技启明是吗?” 他最讨厌这些生物实验室和研究所了。 第38章 旧识? 已经在脑海里剁块切片了 多诺万的决定一下, 杰瑞德就光速开始执行,仅在十五分钟后就弄来了附近A753星驻军的调令。按照军队出动和赶过来的时间算,大约在45分钟后就会突袭德里实验室。 杰瑞德做完一切准备工作后, 就又来向多诺万报告。正巧,阿斯里安也在。 杰瑞德迟疑地看了阿斯里安一眼, 不知该不该在阿斯里安面前说他们的部署安排。在得到多诺万的点头示意后,他才将事情进展详细汇报出来。 汇报完进度,他又问:“殿下,您看您是要亲自去一趟, 还是我来替您和附近驻军打交道?带队过来的是威斯克那家族出身的少将, 听说是您高度重视此事,才亲自来执行这项任务。” 很显然,执行这种小任务无需一位贵族出身的少将亲自出马。这位少将亲自前来多少是因为命令是由亲王殿下直接下达, 他为了什么也显而易见。 虽然帝国王储是多纳尔, 但皇室成员早夭也是常有的事, 帝国未来的大权落在谁的手中尚未可知。 “嗯,我亲自过去一趟。”多诺万声音平静。 阿斯里安站在一侧,目光落在多诺万脸上, 开口说:“我也去。” “嗯?”多诺万诧异一顿, 转头看向阿斯里安,又低头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 “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查封一家非法实验室, 但要处理完这件事估计时间也不早了, 你要不还是别去了,杰瑞德跟着我就行,你早点睡。” 杰瑞德也跟着看向阿斯里安, 他也觉得阿斯里安没什么必要去,如果不是那位非要大材小用过来热心执行任务的少将,他都懒得出现,有这时间休息一会儿不好吗? 但是阿斯里安却说:“没关系,我平日里执行任务习惯了,而且我和威斯克那家族的尤里少将以前一起合作执行过任务,倒是殿下您不如留下来休息。” 多诺万微微眯眼,刚刚杰瑞德都没说那个威斯克那家族的少将叫什么,只是提到了些许信息阿斯里安就立刻反应过来了那个人的名字,以前还一起执行过任务,他可太了解一起执行任务会擦出什么火花了。 多诺万微微挑眉:“哦,原来是你的朋友,那我更得和你一起去见见了。” 他一锤定音,当即吩咐杰瑞德去准备一下,丝毫不给阿斯里安反驳的机会。 阿斯里安默默咽下了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不是朋友”。 时间很快就到了约定行动的时候,多诺万他们三人坐在车里,远远地望着临时调度来的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德里实验室包围查封。 尽管这家非法实验室拥有自己的武装,但面对正规军队,还是脆弱得像张复古纸,一捅就破。不过也正是这点微不足道的武装,稍稍拖延了些许时间,导致军队控制局面后,实验室存储的资料已经被销毁大半,而实验室内也一片狼藉。 “动作还挺快。”多诺万走入纯白一片的实验室,目光扫过地上到处滚的试管和培养皿,皱了皱眉头,“不会在培养什么病菌吧?这都没无害化处理。” 这并不是什么危言耸听,而是确实有不少生物实验室喜欢通过先制造病毒再制造疫苗来获利,只不过这么干的一般都是有后台的大研究所,而投放地点普遍再别的国家境内。 但……这都非法实验室了,不规范操作也不是不可能。 杰瑞德立马说:“刚用仪器检验过,暂时没发现有什么空气传播的有害物质。”但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仅针对目前已发现的病菌病毒和重金属等物质。” 多诺万扯了扯嘴角,心里对这些生物实验室抓的人更是觉得烦躁。 第46页 他摆了摆手,对杰瑞德说:“去检查一下还有什么没来得及销毁的。” “是。”杰瑞德点头,走向一旁和军队交接。 而负责这支小队的尤里少将也适时走过来:“亲王殿下,晚上好,很高兴能在此见到您,我是二十五军的尤里,仰慕您许久。” 说着,他从容在多诺万面前行了一礼。 这位贵族出身的尤里少将年龄比阿斯里安稍大,长相极其出众,一出现就好像身边冒出了一颗发光发热的恒星,一头浅色的金发耀眼无比。杰瑞德刚好和他擦身而过,都被他那光辉的容貌闪到了眼,情不自禁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辛苦了。”多诺万微微颔首,眼神依旧无波无澜,如同教堂里的神像。 尤里又向紧跟在多诺万身后的阿斯里安打招呼:“阿斯里安少将,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他弯了弯嘴角,笑容灿烂的面容更显英俊。 “尤里少将,你好。”阿斯里安难得没有露出他那副温和的笑脸。 他和尤里并非是什么朋友,也不算对头。曾经他们确实一起执行过多次任务,但却没什么私交。准确来说,他们两个压根不是一路人。与尤里的样貌同样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他那过于不羁的作风,以及军队内小范围传播的风流浪荡的名声。 不过这样的名声终究不是什么好听的,因而也被威斯克那家族把消息压得死死的,只在军中小范围传播,根本出现不到贵族圈内。 而阿斯里安知道尤里的作风,也是因为一次任务结束后,尤里诚挚邀请他一起与当地出名的男女舞蹈演员共度春宵,在同一张床上进行多种人体组合排列。 那次阿斯里安黑着脸拒绝了,连委婉的贵族交往准则都忘了。倒是被拒绝的尤里毫无尴尬,笑容依旧明媚,弄得阿斯里安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思想不够开放包容了。 不过现在,看到尤里的视线在他和多诺万身上来回扫视,他的脸色又黑了,不由想起那次邀约后尤里临时搭讪了一对情侣补充人数的情景。 见鬼的开放包容! 不过虽然他心里对尤里的作风行事不认同,但他早已被贵族那套礼仪标准腌入味了,即使反胃,脸上也很难直白地将厌恶袒露出来。 倒是他的不正常被多诺万看在了眼里。 尤里刚说着:“殿下,不知你们今晚是否有时间,我想……”就被多诺万抬手打断了。 “我很忙,尤里少将,如果你没有什么正事,那么我就要去检查现场残留的证据了。”多诺万毫不留情,意思很明显了,显然现在的尤里在他这有点碍眼。 尤里出身贵族,自然不会听不懂人话,他又笑了笑:“抱歉殿下,您请。” 说是这么说,但他脚下却没动,视线仍盯着面前的两人,嘴角的笑容也不见下去。 多诺万为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转身直接伸手揽住阿斯里安的肩,带着阿斯里安往实验室里边更核心的地方走。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阿斯里安也没想到他会在外边做这么亲密的举动,一时没反应过,神色还在发愣,就被多诺万直接带走了。 实验室再往里走的地方空空荡荡,里边的研究员都已经被军队的人控制带离了,而多诺万他们的人还没有到。 多诺万并没有走多远就放开了阿斯里安,不等阿斯里安问,他就先说话了:“阿斯里安哥哥,你和尤里少将是朋友?刚刚怎么没多聊几句?没想到你的朋友中还有这样样貌出众的人。” 他面带微笑,心里却在咬牙切齿,咕嘟咕嘟酸水直冒。面对这样容貌出众的阿斯里安的“旧识”,他很难忽视阿斯里安刚刚那些许的异样。 当然,他们没能多聊几句的原因并不是阿斯里安“主观”没有聊,而是他及时将阿斯里安“强制”带走了,没让他们叙上旧。 阿斯里安没想到多诺万会先说起尤里,他心里膈应,但他的教养让他无法在别人背后说坏话,他只能摇了摇头,说:“我和他并不算熟。” “哦?是吗?”多诺万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之前阿斯里安并没有否认“朋友”的说法,而现在却又说不熟,连刚刚的表情都像在说,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多诺万平时可以心胸开阔,但绝不会是现在。 他疑心这位貌美少将和阿斯里安会不会有旧情,嘴角的笑却愈发明媚:“其实如果你想和别人叙旧,我们也不差这点时间,要不要我再把尤里少将叫过来?也好让你给我再介绍介绍他。这里边人更少,说话叙旧的环境还能安静些。” 他目光幽深地盯着阿斯里安,脑海里已经把刚见面不到几分钟的尤里少将剁块切片了。 阿斯里安抿嘴:“不用了,殿下。”他内心气恼,但到了口头上却还是只低声说出了一句:“他的生活作风不适合出现在您的面前。” 刚说完,他的耳朵就滚烫得变红了,浑身很不自在。 这样背后说别人坏话的行为,不说尤里这个人到底怎么样,但着实是有违他一向的行事原则,他从前没干过,难免有种羞耻感。 “嗯?”如果不是多诺万注意听,都快听不到阿斯里安说什么了。阿斯里安刚刚越说越轻,最后几个字都快被吞了。 多诺万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看向阿斯里安。 “哈。”多诺万反应过来阿斯里安说了什么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刚刚的烦躁一扫而空。 他可太了解阿斯里安了,要让阿斯里安这么直白地说出这些话,可太难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可以非常肯定,阿斯里安压根对尤里没有丁点好感,哪怕那张脸再璀璨耀眼,也都入不了阿斯里安的眼。 多诺万这下身心舒畅了,他压下忍不住翘起的嘴角,说:“这样啊,那就算了,我们还是工作为要,先工作吧。” 说是这么说,但他显然有些憋不住嘴角的笑意,哪像要严肃工作的样子,倒像是春风拂面,做足准备要迎接春天一样。 多诺万轻咳一声,告诫自己要收敛一点,就算知道阿斯里安对某个长相出众年龄相仿的人毫无兴趣,倒也不必这么明目张胆地兴奋。 他把目光从阿斯里安身上移开,随意落到别处,却突然看到实验台下有什么蓝色微光的东西。 他趴下俯身,定睛一看,是一支完好的试管,只不过里边仅剩残留的一点液体。 蓝色微光,有较大大概率是添加了价值极其高昂的科诺试剂。 “怎么了?”阿斯里安问。 “有东西。”多诺万边回答边找了防护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用夹子从试验台下夹出那根试管。 试管上还贴着标签,字迹被打湿,有些晕开,但仍能看清上面的标注。 【68B-HNR.A】 HNR.A可以是很多东西的缩写。 也可以是“禾诺利亚”的缩写。 第39章 68B-HNR.A 禾诺利亚 多诺万的手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 连带着被夹住的试管也晃了晃差点掉了。多诺万连忙伸手拿稳它,从旁边翻出塞子,但塞了好几下才堵住了试管口。 他的心在慌, 手也不那么稳了。 仅仅是关于禾诺利亚的一个猜想,就让他的内心方寸大乱, 久远的痛苦记忆从坟墓里咕咚咕咚地往出冒。 “你怎么了?”站在一旁的阿斯里安只看到多诺万侧过去的背影,但还是注意到了他不利索的动作和微微发颤的肩膀。 不太正常。 多诺万没立刻回答,他空着的那只手撑在试验台上,微微低垂着头, 目光落在试管上略微模糊不清的标签上, 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平稳地说:“没什么,发现了……算是证物。” 阿斯里安走到多诺万身侧, 先是看了看他的脸色, 看不出什么, 多诺万低垂着头,垂落在两侧的碎发刚好遮住了他的眼睛,让阿斯里安辨不出神色, 只觉得有些诡异的平静。 他顺着多诺万的视线, 目光同样落到了那支空试管上,除了残余的连底都算不上的蓝色液体外, 整支试管基本是空的,他的视线也下意识地移到了贴在试管外的标签上。 68B-HNR.A? 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应该是实验样本的标号? 他刚要定睛细看, 标签就被多诺万上移的拇指遮住了。他抬头看向多诺万,正好对上多诺万的目光,如同望进无尽深海。 阿斯里安心头一跳, 在脑子想明白之前,手已经握上了多诺万的手背:“你怎么了?” 多诺万的手发凉,手背上纵排的细长骨条凸起分明,明明只是拿着一支轻巧的试管,整只手却在发力。 第47页 “没什么。”多诺万弯了弯嘴角,将手从阿斯里安的手中抽出,不动声色地将试管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继续再看一看吧,虽然现场被破坏了,但他们匆忙间也不可能将所以东西都销毁干净。” 那支试管就是漏网之鱼。 阿斯里安不太放心多诺万,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但还不等他们行动,尤里少将就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尤里一脸歉意,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殿下,非常抱歉,我刚刚接到上边的命令,需要立即封存德里实验室,任何人不得在此停留,包括您。” “上边的命令?是谁?”阿斯里安皱眉,脑海中划过仅有的几个元帅和上将的名字,能够压制亲王殿下命令直达军中的也就为数不多的那几个人。 尤里仅是保持着刚刚微笑,却并不回答,但态度很坚决,已经侧开身伸出手做出请他们离开的动作了。 一个边缘星小小的实验室,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能惊动帝国最高层?那又为何要将实验室建在这里?而且还故意掩人耳目,将生物实验室对外伪装成其他?阿斯里安已经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就掩藏在这家非法实验室内。 “走吧。”多诺万对阿斯里安说,他仅看了尤里一眼,也不再多说,就率先迈步离开。 联想到诸多信息,他其实心里已经知道是谁下达的命令,又为何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他误打误撞下,竟然是又发现了隐藏在边缘星的类似帝国第三生物研究所的地方,而能令军队少将违背亲王指令却闭口不言的,应该就是胡因赛德,掌控整个帝国的皇帝。 多诺万的手插在衣服口袋中,牢牢握住那根此刻被他偷偷带走的试管。 他该感谢胡因赛德的这道命令,他本来还不确定“68B-HNR.A”是否就是代指禾诺利亚,但现在,心虚有鬼的人已经告诉了他真相。 杰瑞德已经在实验室大门外等着他了,刚刚他正和军队的人交接手续到一半,命令就传达了下来,而他也被第一时间带离了实验室。 “殿下……”杰瑞德看见多诺万出来,上前几步,目带询问,却被多诺万抬手止住了他的问话。 “先回去。” 多诺万坐上车,车子很快就启动,返回舰艇。 A758星已经入夜,外面黑沉一片,与宜居星夜晚的灯火通明截然不同。这里的人口不少,夜晚却漆黑得像在荒野,莫名带着股阴森冷寂。 多诺万闭上眼,无数长久出现在他梦中的画面不断闪过。 有纯白的房间,诡异的人造蓝天和阳光,闪烁的手术刀和针管,以及交错在其中的带着高温的爆炸,还有……禾诺利亚定格在脸上的笑容。 “你还好吗?” 温暖的手心覆盖在多诺万的手背上,轻轻用了点力握住。 “你的指尖在颤。” 多诺万无意识间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但却逃不开阿斯里安的视线。 多诺万睁开眼,稍一转头就对上了阿斯里安担心的目光。 幽暗的环境下,仅有车灯发出的光照亮路面以及又被路面上的物体漫反射回来让车内不至于完全漆黑一片。 变换的黄色微光下,阿斯里安的眼睛依旧明亮,只不过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多诺万的身上。 手上被握住的地方仍传递着来自皮肤的暖意,透着鲜活的热气。 阿斯里安的手心并不柔软,常年的军事训练让他的手粗糙而坚硬,但多诺万却感觉像被温软厚实的被子包裹住,既安全又舒服。 也让他真切地感知到,他的身边还有阿斯里安。 呼。多诺万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 他反握住阿斯里安的手,头靠倒在阿斯里安的肩头,疲惫地说:“有点累。” 阿斯里安伸手搂住多诺万,眉眼间柔软下来,轻声说:“那就休息一下。” “嗯。”多诺万用头蹭了蹭,得寸进尺地干脆侧躺到阿斯里安的腿上,又蹭了蹭。 倒是阿斯里安的手还僵在半空,不知道放在哪好,连带着整个身体都被蹭得僵硬了。 他的目光垂落下去,多诺万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极短时间内就放心地睡着了,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小片区域,看着乖巧得如同小时候。 阿斯里安在心底叹了口气,手缓而轻地落在多诺万的肩头,防止车辆急刹时多诺万的身体不稳。 其实也还是个孩子呢…… 虽然法律上多诺万已经成年,但从他年过三十的视角,躺在他腿上的人仍旧青涩,只不过亲王的衣冠庄重,落在了多诺万的身上,多数人看到的就只剩下了亲王殿下的身份。 车子安静行驶在道路上,杰瑞德的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眨了眨眼。 他敢打赌,亲王殿下绝对没有睡着。 但无论多诺万睡着了还是没有睡着,车子并没有开很久。停下来的时候,不等阿斯里安喊他,他就已经睁开眼坐起了身。 几人又回到了舰艇,他们这个晚上本来算是有收获,但由于突如其来的“上边的命令”,又让他们在明面上一无所获。 起码杰瑞德是这么认为的。 他虽然奇怪为什么突然会有“上边的命令”专门针对这家边缘星的非法实验室,但多诺万发现试管的时候他并不在旁边,所以也不清楚事情的真相,直到他们两个回到多诺万的房间后,多诺万递过来一根试管。 “拿回归序启明,务必保存完好,将它……将它给PN,具体要做什么我会直接告诉PN。” PN就是佩内在归序启明的代号。 虽然归序启明中的所有人都有自己原本的名字,但他们都干非法组织了,自然要取一个流通在组织内外的代号,总不能干啥违法的事都傻傻用真名等着被直接查到家门。 “好的。”杰瑞德慎重双手接过试管,顺便看了几眼。 说这是空试管,但它还没冲洗过,里边还残留了点挂壁留下的液体。但要说装了东西,这点液体够干啥?打个喷嚏喷出来的液体说不定都比这里边的多。 杰瑞德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说:“我这就去找个恒温箱存放,等会儿就通知他们来运走。” 他端着轻飘飘的试管离开了。 房间内就只剩多诺万一个了,他躺倒在床上,只觉得身心俱疲。明明整个晚上没干什么,他却觉得浑身都没力气。 但躺了躺,他还是翻身起来,拿起光脑联系佩内。 【我在A758一家非法生物实验室发现疑似和禾诺利亚有关的物质。】 对面的信息很快回复过来:【你确定?】 多诺万输入:【嗯……本来不确定,但我们刚到,就有命令封存了实验室,连同我都不允许再进去。】 【应该是他下的命令。】 这个“他”,佩内和多诺万都清楚指的是谁。 多诺万:【东西很快就会给你送过去,你确认一下是不是……】他顿了顿,继续输入,【禾诺利亚的基因物质。】 对面也停顿了好久,才发送过来一个字:【好。】 多诺万关上光脑,又叹了口气躺倒在床上。 他的存在就证明了禾诺利亚基因的优越性足够压制住Y07基因病毒,既然他们成功了一次,又怎么会满足于成功一次?而他也不相信胡因赛德会轻易放弃他的替代计划。 八年前,他和阿斯里安在荒星遭遇算计和追杀,他勉强将已经追杀而至的敌人干掉后,再支撑不住,陷入昏迷。 当他的意识早于身体清醒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 “现在按原本的计划执行,成功率有多少?” 那是胡因赛德的声音。 即使他忘掉实验室发生的事,这么年也从帝国皇帝的各种讲话中熟悉了这个声音。 而那个原本的计划,就是以灵魂转移手术,夺取他的躯壳。 第40章 过去 相见,不如不见 在受伤的那几个月, 他的意识浮浮沉沉,清醒的时候并不算多。一方面是身上的伤势使得他精力不济,容易不知不觉陷入沉睡。另一方面则是, 他被定时注射了安眠药。 他唯一有意识的时间段,就只剩安眠药的药效散去而新的安眠药还没有被注射的那一小段时间。 这并非是给他注射安眠药的人计算失误或者配药剂量有差错, 而是他的神经先天比常人活跃,在他的身体还未醒来时,他的意识已经能先一步清醒。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当意识清醒却被困在无法指挥的身体内, 就如同陷入无法挣扎的噩梦。 第48页 他有时候会想, 如果灵魂转移手术成功,那么他的灵魂会去哪?是会直接消散?还是游荡在空气中?亦或是像被注射了安眠药后,意识被压制在身体内, 却无法控制身体? 在他仅有的意识清醒的时间内, 他只是偶尔能听到只言片语的有效信息, 更多时候,则是在沉默与安静中被抽血或提取身体上的别的物质。那些被抽取的物质的用途显而易见,总归不是为了治好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在模糊中被光脑的铃声再次唤醒了意识。 是实验室内的研究员。 那个地位不低的研究员再接起通话后, 没过多久就惊讶出声:“难道这就要放弃了吗?” 通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他努力保持住意识的清醒, 竭力去听清对话内的信息。 那个研究员听完一番话后,沮丧地说:“是, 是, 我们目前没有办法,六岁是黄金时段,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也不光是让手术在黄金时段内的成功率提高了一点。” “嗯嗯, 你说的对。唉,要是再能复刻出这么完美的实验体就好了,还好咱们还存有一些上将的基因物质,还有机会……” 他胳膊上的皮肤突然感到刺痛,冰冷的液体被推入他的体内。 不等他细想研究员的话,他的意识就又开始沉了下去。 …… 下一刻,他的意识结束了梦境中的画面,缓缓浮了上来。 周围似乎没有人,他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但他仍旧不敢睁开眼睛,毕竟没有人不代表没有监控。而且,既然他现在又清醒了过来,那么给他注射新一轮安眠药的人应该不久后就又会过来。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听到有几个人走了过来。 他集中注意力准备听他们又会说些什么,以及默默地等待着安眠药剂再次注入他的体内,迎来新一轮沉睡。 然而他等了半天,那几个人仍没有动作。既没有采集他身体的各种物质,也没有给他注射安眠药。 他心中起疑,但他耐心充足。 他不动声色继续装昏迷,一动不动,但安眠药效确实在渐渐消散,连他的身体都慢慢清醒过来,他的意识又恢复了对他身体的掌控力。 不过他还是没有动,就和往常陷入昏睡没有任何区别。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几分钟,可能是半个小时,亦或是几个小时,那几个人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低声开口和旁边的人说话。 “赛里斯,你说这怎么还不醒?应该已经过了时间了吧?” “我怎么知道?可能安眠药在不同人体内的作用时间有差别,或者是叠加了受伤的影响。” “那你说……” “嘘!保持安静。”相对威严的声音同样低声地发出提醒,“殿下随时可能清醒过来,你们不要在这乱说话。” 其他几人闻言又静了下来。 多诺万闭着眼睛,眼前虽看不到,但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想到之前研究员说的那些话,他的脑中有了一个猜想。 帝国生物实验室确实拿现在的他没办法了,胡因赛德的替换计划无法在现阶段开展,他们的科技水平还没有发展到可以侵占现在长大后的他的躯壳。 也就是说,他暂时安全。 而那些人称呼他为殿下,则很有可能是胡因赛德出于外界某些情况,或许是流言,不得不对外宣布他的存在。 他猜想,可能就是在他受伤后,医生对他进行了基因诊疗,这才从基因上发现了他的皇室血脉,从而惊动了帝国皇帝和生物实验室。 既然是这样,哪怕最初没有人知道他是胡因赛德这位帝国皇帝的直系血缘亲属,但总归阿斯里安他们和医生是知道他来自皇室,胡因赛德不可能完全瞒天过海。 而当下,灵魂替换的手术无法进行,新的如他这样不受Y07基因病毒干扰的实验体没有被制造出来,那他就是整个皇室,或者说是胡因赛德延续皇室统治的保底方案。 没有人能确保皇帝和皇帝的孩子能在Y07基因病毒的侵蚀下活多久,也没有人能确保一定能在皇帝基因崩坏前再次制造出完美抗基因病毒的实验体。如果胡因赛德无法完成他的重生,那他必须要面对的就是确保皇室的传承。 多诺万缓慢地睁开眼睛,表现出迷茫的神色,视线挨个扫过围上来的人:“你们……是谁?” …… 没过多久,多诺万醒来的消息就被送到胡因赛德手边。 “陛下,您说殿下对当年的事到底知道多少?”维德利见胡因赛德看了呈送上来的消息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忍不住开口。 据这位殿下所说,他记不得小时候的事,所以对自己的皇室身份一无所知。 事实上,研究所中也没有人会告诉他这件事。 除了,禾诺利亚。 前上将禾诺利亚带走这位从出生就一直待在实验室的殿下后究竟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而这位殿下又记住了多少,同样没有人知道。 那些掩藏在研究所下的真相,以及皇帝陛下培养出这个孩子的意图,如果没有禾诺利亚告知,这位殿下是不会知道的。但禾诺利亚既然选择冒着大罪也要带着这位殿下逃离,那么就也很可能将真相说出。小孩子的记忆很难保什么记下来了,而什么又忘记了。 胡因赛德神色平淡,对于自己心腹的提问,他只是反问:“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这……”维德利不好说这位幸运活到现在的殿下如果知道那些事,心里或许会有复仇的想法也说不定。 胡因赛德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扶手:“不会有人选择放弃安稳的权力与尊荣,而去选择为死人复仇。当利益足够大,选择过去还是未来,便成了再清楚不过的事了。” “是。”维德利明白了皇帝陛下的意思,不过,作为助理,他说:“我之后会派人时刻关注这位殿下的动向。” …… 在多诺万受伤几个月后,皇室发布了最新公告。 人丁稀少的皇室又多了一位亲王殿下,而皇室对过去隐瞒这件事的官方说辞则是为了年幼的亲王殿下能顺利长大。 但这是对民众的说辞,在帝国高层和贵族圈,并非没有同时见过索恩维拉家族继承人阿斯里安的特别助理和那位刚宣布的亲王殿下。 渐渐,就有了传言,亲王殿下流落时曾是索恩维拉家族阿斯里安的特别助理。 特别助理的名头在普通平民百姓眼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份工作。但在稍稍熟知贵族历史或本就属于贵族的人眼中,特别助理不过是他们顺应时代发展,为原本的贴身男仆一职重新设立的名称。 时代再如何变,也改不了这个职位在贵族家族中的实质。 多诺万睁眼时其实已经被挪到了伊瑟里昂宫的房间内,接下来一段时间真正的养病也都是在这里,享受真正的亲王待遇,似乎过去已如梦境,清醒后就消散了,不复存在了。 然而却仍有人坚持着过去的记忆。 在皇室公告发布不久后,就有伊瑟里昂宫的侍从来向多诺万禀告,索恩维拉家族的继承人阿斯里安想要求见。 侍从问话的时候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多诺万的神情,他们这些活在伊瑟里昂宫底层的侍从没有什么权力,却也消息灵通,虽不知具体情况,但也听说过亲王殿下和这位索恩维拉家族继承人的纠葛,在没有亲王殿下发话前,没有人敢放这位贵族少爷直接进来,所以现在阿斯里安还在伊瑟里昂宫大门外等着,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 但其实就算是替阿斯里安来禀告的活在侍从来看也不是什么好活,他还是很担心这位他们还不了解的亲王殿下会因对索恩维拉继承人的不满而迁怒他们这些来禀报消息的人。 多诺万在床上躺了数个月,被折磨了数个月,再听到阿斯里安的名字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就像如同死水的世界突然被璀璨的恒星照亮,瞬间让世间一切的美好都一股脑涌入了这原本只有压抑和黑暗的世界。 多诺万眼睛一亮,本能地就要让阿斯里安进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阿斯里安,想要见到他现有唯一的光明和温暖。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突然又意识到自己尚未分明的处境。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冷淡地对前来询问的侍从说:“不见。” 侍从愣了一下,立马低头,恭敬地说:“好的,殿下,我这就让他离开。” 侍从安静地来,又安静地离开,带着这个对阿斯里安来说的坏消息。 第49页 多诺万抿了抿嘴,他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在监视他,他不知道胡因赛德之后还会对他做什么,他不知道如果他表现出对阿斯里安的依赖,那他以后若再度需要逃走是否会牵连到阿斯里安。 他不会赌胡因赛德的道德,他不会赌胡因赛德的善心,同样他也不想用阿斯里安的安危来赌。 先等等吧,等以后再见面。 等以后他有了掌控自己命运的能力时,他会亲自下跪道歉,他会亲自对阿斯里安诉说他有多么想念。 第41章 病了? 他的道德是否有必要? 多诺万于无尽思绪中不知不觉陷入睡梦中, 而阿斯里安则还在自己的房间内辗转反侧。 他回想起多诺万之前的样子,分明就是有心事。他可以很明确地肯定,绝对和那根被多诺万从实验室操作台下捡到的空试管有关。 他当时凑过去正好看到了试管上贴的标签, 【68B-HNR.A】他还清楚地记得这串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符号,或许代表了某种意义。 他秉着尊重多诺万的想法, 忍着疑问没有再去问,也没有去查这串符号,但他直觉上的不安一直徘徊在心头,就像这座城市一样, 总感觉在黑暗处有人在窥伺他们的一举一动。 “我在纠结什么?!”阿斯里安睁开眼睛, 索性干脆坐起来打开灯,拿过床头的光脑,在搜索框内输入HNR.A进行查询, 很快屏幕上就跳出了数页的搜索结果。 排第一的搜索结果是某支股票的代码, 阿斯里安又去搜索了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 是家金融公司,怎么看也和试管扯不上关系,除非是从金融公司的高管身上提取了生物物质。 他又往下翻, 这串字母还是某个放射协会的缩写。他发散了一下思维, 或许试管内原来的液体里有某种放射性物质?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放射性物质的存储和实验不可能这么潦草, 就算是非法实验室,研究员也总会稍稍顾及一下自身的安全。而且如果真的含有放射性元素, 多诺万知道的话绝不会直接把试管塞进自己的口袋, 毕竟里面还残留有少许液体。 阿斯里安叹了口气,继续往下翻查。 下一条则是科普类的专业术语解释,核不均一核糖核蛋白A, RNA结合蛋白,调控mRNA剪接、肿瘤相关蛋白。 这是……啥? 阿斯里安看得一头雾水,勉强识别出他所知道的“RNA”和“肿瘤”。 如果多诺万是因为这个而变了脸色,那是否说明他之前对遗传物质和肿瘤有所关注?阿斯里安细想下,先将自己吓出了冷汗。 自从多诺万八年前受重伤后,身体就一直不好,而免疫力低下就有可能会生出肿瘤。但现有医学下,绝大部分肿瘤并不算是什么大问题,除非是罕见症。 阿斯里安为这个猜想而心慌不已,片刻后才勉强镇静下来。 应该不会,以皇室的医疗水平,不会有问题…… 阿斯里安继续往下翻,被迫看了一堆杂七杂八的广告投放,都是和“HNR.A”缩写有关的,什么国家历史公路联盟入会费用正在打六折,什么某社区更新区等待新住户…… 听上去就和他在试管标签上所看到“68B-HNR.A”毫无关系,他快速略过这些页面,却也耐心地一条一条都看过去,翻看了所有页面,直至最后沉底的那条新闻。 【震惊!帝国上将禾诺利亚危害皇室已身死,被认定为叛国罪】 在标题后跟着的信息截取内容中,禾诺利亚的名字后用括号括出了名字缩写“HNR.A”,再一看时间,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了,难怪沉到了信息检索的最底部。 阿斯里安对这条新闻还有印象,毕竟这件事在当年也是轰动整个帝国的大事,无数人惊掉下巴,难以置信。 他当时年纪还不大,仅仅是从新闻中听说了这件事,但也不由生出几分感慨。其实他再小一点的时候,是以成为禾诺利亚上将那样出色的指挥官为目标的,甚至睡前故事都是听上将相关事迹。 此时再看到这条新闻,阿斯里安心中也难免还有几分惋惜。 不过他很快就跳过了这条过于古早的新闻,毕竟这件事已经发生了许多年,而禾诺利亚上将也早就在当年的事件中死了。 他回想了一下刚刚检索出的信息,要说和试管标签上的“HNR.A”最有关的,可能就是那个什么RNA肿瘤蛋白了。 阿斯里安关了光脑,感觉自己更睡不着了。 事实上,这一晚注定有几分波折。 夜未过半,多诺万就被杰瑞德从床上挖了起来。 他之前昏昏沉沉地被困在梦里,光怪陆离的画面将他紧紧缠绕,意识半点脱不开身,根本听不到光脑上的动静,还是杰瑞德找了他房间的备用门卡,进到里边把他拍醒的。 多诺万恍恍惚惚间看到杰瑞德的大脸凑了到眼前,近到连鼻子上的黑头都能看清。 “殿下,刚收到消息,皇帝几天前昏倒后就病了,可能是基因问题导致的。” “殿下?殿下?您听到我说的了吗?” “皇帝的身体出问题了……” 明明杰瑞德就在旁边,他的声音到了多诺万耳中却像从山的那头传来的。 这接连的一句句话,和还未完全在他脑中消散的梦境混成一坨,不住地敲打他的太阳穴,阵阵抽痛。 多诺万推开杰瑞德,从床上坐起身来,过了好半天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边问杰瑞德:“你是说胡因赛德的基因病发病了?” “是。”杰瑞德凑近了低声说,“最初是瞒着人的,身边知情的人都被控制了活动范围,没收了光脑,消息传不出来。后来是有项比较重要的活动皇帝没出席,我们派人专门去查探,才发现负责为皇帝诊疗的医生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并且医药室内只有基因相关的药物有减少,虽然取用后立刻又补齐了,也没有记录,但还是被我们的人发现了。” 顿了顿,杰瑞德问:“您看我们要怎么办?要不要明天就启程回去?” 多诺万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过自己的光脑点开,果然里边有数条未读信息,还有佩内的未接通话。 “先不回去,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多诺万被从梦中突然喊醒,太阳穴直跳,“之前给你的试管送走了吗?” 杰瑞德回答:“已经送过去了,正在离这里最近的实验室里进行检测。” “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杰瑞德略有些犹疑,毕竟皇帝生病且可能不轻,可能是政权变动的关键时候。但他看着多诺万平静的脸,还是将自己要说的话吞了回去,只说了一句:“是。” 杰瑞德离开了。 多诺万叹了口气,回拨通话给佩内。 佩内那头可能正在等他的消息,在看到后立刻就接通了:“你知不知道胡因赛德的事?” 语气很急,带着股兴奋和愉悦。 佩内恨极了胡因赛德谋害了她的哥哥,任何胡因赛德倒霉的消息都能让她开心很久,更别提胡因赛德这次的病疑似是他的基因终于扛不住Y07病毒的侵蚀而引发的。 “嗯。”多诺万的声音平静,“但情况应该没有特别严重,不然不可能我刚搜查A758上的实验室,那么快就有命令下来。” 佩内的兴奋劲被他这么一说,散去了不少。 不过她又说:“但还是有可能很快发展成要他命的状况不是吗?Y07基因病毒我们这些年也研究了不少。” 确实如此,谁也无法料到基因一旦开始被破坏,最严重的后果何时会爆发。 幸运的或许是几年、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后,不幸的可能仅仅隔了一个晚上就彻底陷入昏厥无法清醒。 “多诺万。”佩内突然说,“虽然现在我们还没有把握能动皇帝,但是神不知鬼不觉除掉多纳尔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她的意思很明确了。 之前他们就考虑过是否要先除掉多纳尔,以便让多诺万成为王储,掌握更多权力,方便他们的行事。但当时考虑到胡因赛德对多诺万并不信任,而胡因赛德的身体况状还不错,可能除掉多纳尔后胡因赛德又生出新的孩子立为王储,那么他们的筹谋就成了白费功夫,还容易引来怀疑,所以才暂时放弃了那个想法。 但现在,她觉得又到了重新考虑这件事的时候了。 多诺万清楚她的考量,但是……多纳尔是无辜的,虽然这个人愚蠢,却也没有做过什么恶事。 他知道从理性角度来讲,在政治上绝不能对有威胁的人有任何同情心,泛滥的良知和道德是推他们向深渊的巨手,过于有道德的政客就是绝对的愚蠢。 第50页 “我再想想,还不到这一步。” 他没有一口回绝,也没有立刻同意。 但佩内对此并不满意,她认真地说:“你要知道,要是胡因赛德现在突然离世,顺位的第一继承人不是你,我们很难确保多纳尔继位后得知Y07基因病毒的事后不会成为第二个胡因赛德。” 他们不能赌多纳尔的人性,在面对死亡的威胁,几乎没有人能抵抗住生的诱惑,哪怕获取活下去的资格的方式充满血腥和残忍。 佩内的话戳中了多诺万心底最大的隐忧,他作为胡因赛德欲.望的牺牲品,最是清楚这一点。 “好,我知道了,再给我一些时间,也再看看情况,如果三天后胡因赛德的情况仍旧不好,我会……”他没有说完,但是佩内听明白了。 佩内叹了口气,知道现在劝不动多诺万了,加上虽然他们除掉多纳尔有一定把握,但并不是完全没有风险,她还是同意再等等。 不过,最后她最后还是留下一句话:“禾诺利亚当年就是太过心软。” 通话挂断,房间内又恢复深夜的寂静。 多诺万把光脑丢到床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心里充斥着各种念头和感受,太多太满,撑得他的胸口喘不上气。 对于胡因赛德的病,他没有任何同情或是伤感,他和佩内一样,恨不得胡因赛德早日得到报应。 但是,比起胡因赛德因病去世,他更希望的是胡因赛德在死前得到惩罚,而不是因为无可奈何的绝症离世,这更像正常的生老病死,而胡因赛德也不会因为生命走到尽头而受到起因于他的罪恶的惩罚。 他想要让胡因赛德得到惩罚,他想要让胡因赛德知道有人还没有忘记禾诺利亚,他想要让胡因赛德知道禾诺利亚的死并非没有代价。 他还想要胡因赛德知道,他从没有忘记过禾诺利亚,也从没有忘记过他因他的欲念而受到过的痛苦。 然而,还未等到多诺万和佩内约定的时间,就有消息从伊瑟里昂宫传来。 多纳尔突发疾病离世! 第42章 死亡 虔诚的修女 得到消息的多诺万, 手不由颤了一下。 他对多纳尔并无什么真切的兄弟情谊,只是和阿斯里安相处了那么久,也染上了一丝阿斯里安对生命的珍视。 即使他和多纳尔算得上竞争关系, 即使他在之前还纠结是否要抢先一步对多纳尔下手,他也依旧为这个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的人的死亡而感到叹息。 他心里想, 他的叹息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鳄鱼眼泪吗?是否也充满了虚伪?如果多纳尔没有死,那么关于那天他和佩内姑姑讨论的事情,他最终又会下何决定? 他不知道。 他有时候想,一个人就应该当一个完完全全的好人, 亦或者是完完全全铁石心肠的人。像他这样, 没有办法完完全全冷酷地处理掉会危害自己的人,也没有办法完完全全做一个不为私利伤害他人的人,或许他是个正常的人, 或许是个普通人, 但内心却也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让他无法完完全全做一个纯粹的人,纯粹的善与纯粹的恶,他都无法做到。 多诺万沉默良久, 发消息问佩内:【是我们这边动手的吗?】 佩内:【什么事?】 多诺万:【多纳尔的死。】 他不想怀疑自己的姑姑违背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但如果她真的做了,他又能体谅她的动机。他作为最后的得利者, 无法在获取利益后反过来指责,即使这个决定是在他犹豫不决时别人帮他做出的。 他静静地盯着光脑的界面, 等待着一个他不能去证实真假的答案。 佩内:【没有。】 多诺万:【好。】 以他对Y07基因病毒的认知, 其实多纳尔的状况还远没有到病毒突发,一次性致死的程度。即使Y07基因病毒过于诡谲,但其发病还没有完完全全变得毫无征兆。 但是佩内这样说, 他选择相信她。 但他同时也陷入深深的疑惑,究竟是谁动手的?趁着皇帝胡因赛德病重,趁着伊瑟里昂宫对皇储的保护有了漏洞? 是别的国家的渗透,想要除掉帝国唯一看起来健康的继承人? 还是……有某种他所不清楚的状况正在首都温瑞尔上演? 在得到多纳尔死讯前,他在德里实验室拿到的那只试管里的液体成分已经检测出了成果。 如他所猜测的那样,里边的物质属于禾诺利亚。 如此,实验室的背后绝对和胡因赛德脱不开关系。 他能猜得出为什么在边缘星会设立这样的生物实验室,这里到处是拾荒者,少一个两个,少七个八个,少几十上百个,都不会被重视,甚至不会被多少人发现。 这些拾荒者,作为“人”活着的时候,一文不值。但作为实验耗材,却价值不菲。 多诺万忍不住猜想,当他在边缘星上发现了这家实验室,甚至出动军队包围管控时,胡因赛德是否也对他产生了更深的怀疑? 胡因赛德对他没有多少信任,正如他对胡因赛德没有丝毫信任。 当年他谎称忘记了在帝国第三生物研究所的记忆,但是,这些话没有任何证据,胡因赛德选择相信他的话,并非是因为信任,而只是一种趋利避害的暂时选择。 那么现在呢? 胡因赛德生病,多纳尔死亡,这些接二连三在实验室的事情发生后有的消息,是否验证了某种异动? 多诺万的内心并不平静,但是越到这种时候,他越不能轻举妄动。 “杰瑞德。”他把杰瑞德喊了过来,“你……从现在起,随时关注伊瑟里昂宫的消息。如果皇室有了给我或者对外界的通知,立刻告诉我。” “什么消息?”杰瑞德暂未得知多纳尔的死亡,听到这样的吩咐简直一头雾水。 也是多诺万自己脑子混乱起来,没有说清楚,“多纳尔死了,真死假死还不能完全确定。” “什么?!”杰瑞德难掩下意识地惊讶,但他下一秒就收声,“是,我知道了。” 他的心怦怦直跳,说不清是在激动还是对未知的恐慌。 现在是首都温瑞尔的晚上20:37。 时间转眼即过,很快就到了首都时间10:00:00。 多诺万和帝国民众同时接到了伊瑟里昂宫发出的皇室讣告: 皇储多纳尔殿下突发重病,已于昨晚离世。 除此之外,多诺万多接到一份要求立即返回温瑞尔的通知。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在兄长离世后,他作为亲属理应参与葬礼的筹备和出席后续的葬礼。 但是葬礼很急,就定在三天后。 三天的时间准备葬礼,抢死还抢埋。 正常来说,皇室重要成员的葬礼筹备期都至少在半个月以上,而这期间,遗体就存放在普林阿诺大教堂里。 多诺万莫名有种预感,或许,胡因赛德的身体状况真的快不行了。 他几乎从未在胡因赛德身上感受到对他的父爱,但他清楚,多纳尔在胡因赛德心中的地位不同,是胡因赛德心中真真正正的孩子,也是胡因赛德最爱的人为他生下的,几乎没有多少人工干预的孩子。 多诺万匆匆赶回首都温瑞尔,在普林阿诺大教堂看到了那位和胡因赛德<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长大的、也是多纳尔并未对外公开的生母,纳希利亚修女。 宏伟奢华且高耸的教堂内,光线穿透拼花的彩色玻璃,投射在神像下的那个身影上。 纳希利亚修女闭着双眼,虔诚地跪倒在神像的脚下,默默为自己早逝的儿子祈祷,十几个小时不停地念诵圣经。 多诺万静静站在她身后,目光向前望去,神像下的棺木中存放着多纳尔的身体,丝丝凉气从棺材缝隙中冒出。所有人走近那个雕刻了华丽纹路的黑色棺材,都感受到了阵阵清凉。如果忽视掉里面存放的是一个死人留下的身体,那么这附近确实也算得上是个避暑圣地。 “亲王殿下,您请节哀。”侍立在旁的神官轻声说道。 他同样对帝国皇储没有半分感情,但是神官的职位促使他的脸上露出了悲悯略带爱上的表情。 多诺万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看着前边,甚至没有上前到放有多纳尔身体的棺材边看多纳尔最后一眼。 但是跪在前边的纳希利亚却听到了神官的话,睁开了眼睛,转过头来。在看到身后站着的人是多诺万后,她嗓子沙哑地开口了:“亲王殿下……” 边说,她边艰难地用手撑着地,僵硬地想要从地上站起来。 第51页 “小心!”神官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马上要跌倒的纳希利亚,并好心地慢慢扶着纳希利亚往多诺万的方向走了几步。 长时间同一个姿势的跪地祈祷,让纳希利亚僵直发麻,一动浑身就又酸又痛,腿完全使不上力气,几乎全靠着神官的搀扶才勉强没有倒下。 “亲王殿下……”纳希利亚看向多诺万。 可能是因为这里仅有她和多诺万与多纳尔有着血缘关系,这才让她想要对陌生的多诺万说些话。 “坐在旁边说吧。”多诺万示意神官将纳希利亚扶到旁边的长排座椅上。 他对胡因赛德厌恶至极,但对这个自己将自己困在教堂和神像前的憔悴女人生不出恶感。 纳希利亚艰难地坐下,腿放在地上,依旧呈现着不自然的姿势,看着古怪又别扭。 她看向神官,说:“神官,请您让我和亲王殿下单独说几句话。” 神官点点头,以为她是想安慰多诺万,他想了想也好,就退到了教堂门口,只远远地看着他们。 “你想说什么?”多诺万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纳希利亚,双手抱臂。 纳希利亚扯了扯嘴角,想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没有那么沉重和哀伤,但她笑不出来,表情反而有种抽搐僵硬的扭曲,最后她还是放弃了,直接说:“多纳尔其实不是自己病逝的。” 多诺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对于她所说的,他早有预料,现在不过是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到了应该算较为确切的真相。 纳希利亚低头苦笑:“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在你回到的皇室的时候。” 她抬头,与多诺万对视上:“当然,这和你无关。” 多诺万无语,这当然和他无关。 但纳希利亚紧接着又说:“是胡因赛德做的。” “什么?”多诺万一怔。 纳希利亚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许多:“如果你相信我,那么我会告诉你,多纳尔的死是他的父亲亲自下的命令。” 多诺万久久不能言语,定定看着纳希利亚,判断着她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为什么?”多诺万冷静地问。 纳希利亚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说起:“多年前,我和禾诺利亚也曾是好朋友。我,胡因赛德,禾诺利亚,我们三个人的关系很好……” 那时,年轻的胡因赛德刚刚继承皇位不久,正野心勃勃想要大干一场,却得知自己的基因中潜伏着至今无法攻克基因病毒。 这种基因病毒就像是对皇室的诅咒,数百年来阴影随行,皇室中的每个成员都无法摆脱它的死亡恐吓。 而现在,得知真相的胡因赛德,也陷入到了心理泥潭中。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皇室成员的早逝只是因为身体不好,而他从小就积极锻炼,完全看不出一丝毛病。 但是基因病毒就是那么不讲道理,早在他们有了自己的意识前,病毒就在基因里写下了他们最终早逝的宿命。他们也无法得知,什么时候就是他们生命最后的终点。 这对野心勃勃的政治家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他有那么多理想想要达成,他有那么多宏愿想要完成,他还想要成为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但这一切都可能因为基因病毒的存在而戛然而止。 胡因赛德消沉了一段时间,纳希利亚和禾诺利亚作为他最好的爱人和朋友也由此得知了这件事。 但胡因赛德没有认命,反而开始积极组建生物实验室,为狂热的研究人员提供大量支持。 他想要改命,他想要找到打破宿命活下去的办法。 终于,有一天,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找到抗性基因。 那些他们寻找很久的稀有珍贵基因,就来自她和他共同的朋友,禾诺利亚。 只是,实验室给出的方案却并不如人意。 胡因赛德灵魂的延续,建立在另一个生命灵魂的消亡上。 从血缘关系上来讲,那个希望会是胡因赛德与禾诺利亚共同的孩子。 胡因赛德在想了几天后,最终还是打算先瞒着禾诺利亚。而纳希利亚也知道这件事,却也选择了隐瞒。 她清楚她的自私,无论生命是如何诞生的,当灵魂存在后,就不仅仅只是冰冷的实验品,而是有了自己的情感,有了真正的生命。而他和她,都在推动着这个新生命被掠夺存活下去的机会。 但她不可以去阻止,不仅仅因为胡因赛德是她的爱人,更是因为那时她和胡因赛德的孩子多纳尔已经出生,她想要孩子的父亲活下去,也想要她的孩子从另一个孩子的诞生中寻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几年后,一个基因实验的产物诞生,成了胡因赛德灵魂复生延续政治理想的希望。 而纳希利亚也进入教堂成为了最虔诚的修女,祈求为自己和爱人赎罪。 但一年后,禾诺利亚仍旧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那个有着他和胡因赛德血脉的孩子的存在。 第43章 死,都死 呵呵 “我很抱歉。”纳希利亚原本遵循贵族礼仪挺直的背垮了下去, 双手捂住脸,看不清神色,只能听到声音有些闷, “可能这件事一开始就是错的。” “你想说什么?就为了在我面前忏悔?”多诺万冷眼旁观。 丧子加上此时的情绪波动,让纳希利亚显露出些许苍老。不是容貌上的苍老, 而是身体内的精气神被抽走了大半。 纳希利亚没有立刻说话,她缓了缓,才抹了抹眼角,恢复成多年来早已习惯的贵族仪态, 继续说:“胡因赛德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了, 基因病毒这次发作得比往常都要猛烈,即使是实验室最新研制的药物也不再起作用。其实我和他都清楚,他的时间不多了。” 多诺万心头一跳, 面上却依旧不动如山, 安静地看着纳希利亚。 纳希利亚叹了口气:“你觉得如果胡因赛德离世, 而多纳尔继位得知基因病毒的真相后,他会对你做出什么样的事。” 多诺万不语,虽然在过去几年, 多纳尔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看起来并无多少恶意, 但他从不会赌一个手握整个帝国最大权势的人会被权力和欲.望扭曲到怎样的面目全非,更何况他们的兄弟情谊也没有比纸厚到哪去。 “我们都不能确定还未发生的事情, 对吗?”纳希利亚像在询问,但又用着肯定的语气。 “所以, ”多诺万挑眉, “你是想告诉我,我的那位皇帝父亲杀掉自己最爱的儿子是为了我这个最初的实验品?” 纳希利亚定定看着多诺万,说:“无论你相不相信, 但结果就是这样。在他心中,你仍是他的儿子,仍是皇室血脉。” 多诺万大笑起来,笑到腹部的肌肉都开始酸痛。 他百分百地相信纳希利亚刚刚说的话,确实,到了现在,他在胡因赛德心中,确实是儿子,也确实是皇室血脉,但其中不掺杂一丝温情。 他只能说,对于胡因赛德来说,即使是多纳尔在他心中的地位,也比不过皇权和皇室的延续。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是多么了解胡因赛德,仅仅是从纳希利亚美化过的只言片语中,他就猜到了胡因赛德的心思。 禾诺利亚死了,想必留下的可以用作实验的也不多了。 这么多年,胡因赛德拼命地想要再造出一个他,却至今未能实现。 他的出生和存活,就是一个奇迹。 胡因赛德没有时间了,他不敢赌下一个奇迹的出现是在什么时候,他也不敢赌到了多纳尔这一代能有足够的好运。 为了皇室能够平稳地延续,他狠心舍弃了自己最爱的儿子,逼不得已选择了他认为最正确的道路。 其实胡因赛德早该知道,早在多诺万六岁那年过去后就该知道,皇室未来唯一的希望就是多诺万,只是他不甘,他不愿,他不想就那么潦草死去,不想放弃自己手中的权势。 什么政治理想还未实现,什么未来伟业不可中道崩殂,统统都是借口,都是掩盖他对死亡的恐惧的借口。 他想要活着,哪怕肉身无法延续,他也想要灵魂不死。 如果在多诺万六岁那年他成功了,成功获得一具不受基因病毒侵扰的身体,他就真的会停下来吗? 当然不,艰难却成功只会催生出他无尽的欲.望,从不会早逝,从正常贵族的寿命,到永生,他想要的是长久握住手中的权势。 但现在,他没有机会了。 第52页 与其去赌多纳尔的幸运,更稳妥的方法就是将皇权和皇室的延续交托给多诺万。 他其实早就知道,多诺万的出现就是皇室的希望,只不过,在多诺万六岁之后就不再是他的希望。 他的希望碎在了多诺万六岁的最后一天,事实上也是碎在了禾诺利亚带多诺万出逃的那一天。 多诺万站在原地大笑了许久,笑到纳希利亚都目露惊惧和慌张地站了起来。 说真的,他为自己对胡因赛德的了解而感到恶心。 多诺万结束了大笑,只觉得这些事足够荒唐和可笑。 他看着眼神慌乱的纳希利亚,说:“其实你可以不用再当修女,也不用再在神像面前忏悔。” 纳希利亚愣住。 多诺万弯了弯嘴角,用了纳希利亚之前和他说话时同样的句式:“如果你相信我,那么我会告诉你,禾诺利亚不会原谅你们两个,多纳尔也不会原谅你们两个。” 纳希利亚瞬间脸色苍白,踉跄朝后退,却被后边的长排座椅撑住了身体。 多诺万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教堂。 他无法说纳希利亚在这些事中究竟是否无辜,但无所谓了,这些真相除了他所知道的那一部分,剩下的都在纳希利亚和胡因赛德口中,真假他也无从分辨。 或许纳希利亚说的都是真话,但言语是巧言令色的工具,只要稍稍修饰,就可以轻易变换成另一幅模样。 他现在就是想狠狠戳纳希利亚的心。 以及,还有胡因赛德…… 如果胡因赛德的生命真的没剩下几天,那他还有时间为禾诺利亚报仇吗? 如果在他让胡因赛德为禾诺利亚的死付出代价前,胡因赛德就死了,那他这些年的努力又算什么?禾诺利亚的死又算什么? 胡因赛德活着,他还有机会让这个无情无义的人受到惩戒,但死了呢?还没有受到应有惩罚就死了呢? …… “佩内姑姑,开始吧,没有时间等不到以后了。” “你确定吗?他就快要死了,你只要静静地看着他去死,那样没有一点风险。但如果现在就动手的话,我们还没有完全的把握,你……”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急促的光脑提示音突然响起,接连不断,像是得不到回音就绝不罢休。 与此同时,杰瑞德敲了几声门后,就直接推门就来了:“殿下,帝国皇帝病逝了!” “什么?!” 【什么?!】 杰瑞德的声音大到连通话那头的佩内都听到了。 【是杰瑞德吗?他刚刚说什么?】 “帝国皇帝一分钟前病逝了!”杰瑞德气喘吁吁地说,他低头看了看光脑,“两分钟前!” 一分钟前还是两分钟前,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多诺万对着光脑那边的佩内说:“胡因赛德死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可以很确定自己不会为了胡因赛德的死而难过,但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又酸又闷。 他想,胡因赛德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刚刚不久前,他还在和佩内姑姑商讨他们的报复,商讨他们要如何为禾诺利亚讨回公道。 可是现在,他们的仇人死了。 不是因为他们的报复和惩戒,也不是因为任何人的报复和惩戒,没有带着被批判的苦痛,仅仅是因为不可抗的基因病毒发作死了。 怎么可以……这样? 多诺万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坐了下来。 他的心里空落落的,既不因为胡因赛德的死而难过,也没有任何兴奋或喜悦。 他很想哭,不是因为胡因赛德,而是为了他自己过去的那些年月,为了早已离世的禾诺利亚。 但他也哭不出来。 他曾经把胡因赛德当作此生最大的敌人。 为了战胜胡因赛德,为了成功审判胡因赛德,为了让胡因赛德付出代价,他努力拼搏和隐忍了那么久。 但现在……他在快要靠近成功时,胡因赛德自己死了。 从结果上来看,胡因赛德死了,他的仇人死了,他所痛恨的人死了。 可他呢,对于胡因赛德的死亡毫无参与,他过去所做的那些努力还没有派上用场,就彻底失去了作用。 “殿下,您还好吗?”杰瑞德看多诺万神情恍惚,收敛了原本的喜悦,担忧地半蹲下来对着他。 “我……”多诺万卡壳,他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抬手拿起光脑,对着通话那头同样陷入沉默的佩内说:“先这样。” 说完,挂断了通话。 他转头看向杰瑞德,杰瑞德的那张脸上还残留有些许笑意。 他问:“杰瑞德,你说,我们这算是复仇成功还是没有成功?” “嗯?”杰瑞德不解,“您为什么这么问?” 多诺万说:“他还没有接受应有的审判,没有接受做坏事的处罚,甚至我都不确定他是否知道有这么多人想要他死。然后,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他顿了顿,“我说的这些,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殿下!”杰瑞德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无论他因为什么而死,只要这个世上再不存在这个人,我心底就止不住地高兴,止不住地开心。” “只要……”杰瑞德深呼吸一口气说,“只要我知道他死了,那就足够了。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活着才对他自己来说有意义。死了,一切就都化为虚无了。虽然我有时候在想,消灭一个人应该是消灭一个人的精神,消灭一个人的信念。可是精神和信念都是依托身体而存在的,都是依托物理存在而存在的。” 他握住多诺万的胳膊,坚定地说:“请您不要纠结那些我们永远无法知道的答案,我们的生命还长,不应该将宝贵的时间放在烂人身上。” “好。”多诺万勉强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站起身,“走吧。” …… 伊瑟里昂宫胡因赛德的卧室内,面容苍白却依旧得体的帝国皇帝,安稳地躺在床中央。 如果不是鼻尖没有呼吸,心脏不再跳动,谁也看不出来曾经执掌一个庞大帝国的人就这样安静地离开了这个世间,松开了他紧握权势的手。 多诺万站在床边,他的身后是维德利宣读帝国已故皇帝遗嘱的声音。 重要的官员和帝国核心贵族层都在这里,将原本宽大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或许对胡因赛德的死有过短暂的哀悼或感伤,但很快这些难能有的情感就被利益得失所占据。 维德利念完胡因赛德的遗言,自己仿佛也老了好多岁,也不知道是为了胡因赛德的死而难过,还是为了他自己戛然而止的前途而难过。 他上前恭敬地对多诺万说:“皇帝陛下,请您尽快主持前任皇帝陛下和多纳尔殿下的葬礼。” 胡因赛德在留下的遗言中要求,在三天内将他的遗体火化后下葬,生怕晚一天,就会被回过神来的多诺万报复鞭.尸。 多诺万还不至于恼羞成怒做这样的事,对着一具早就没有感受的尸体发泄。 但胡因赛德自知他曾经对多诺万做过什么,在死前依旧不忘三番二次对身边人强调,要在火化前看管好他的遗体。 多诺万对上维德利尴尬的眼神,只觉得可笑。 第44章 他的过去 我爱你 人群散去, 胡因赛德的遗体被运往了普林阿诺大教堂,和多纳尔的棺材并排在神像下放得整整齐齐。 无论他们生前是皇帝还是皇储,是父亲还是儿子, 在死后,在教堂, 在这一刻,都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公平,棺材质量和位置都对齐得非常平。 多诺万懒得站在这多一秒,看着棺材放好转身就走。 事实上留守在教堂内的人也没有多少, 对于活着的人来说, 陪伴着已经不能给他们带来权力和利益的胡因赛德和多纳尔毫无用处,仅有维德利和纳希利亚看上去有几分真诚哀悼。 但对于维德利,或许哀悼的更多是对自己可以预见不会变好只会更差的前途, 其中夹杂了些许这些年来和胡因赛德这位主人的情谊。 而对于纳希利亚, 哪怕这是她的爱人, 但也抵不过自己的亲生儿子。自己的爱人谋害了自己的儿子,她虽然能理解胡因赛德的“大义”,却也心中难免怨恨。 第53页 她既是怨恨胡因赛德为了皇室利益竟然这么狠心, 也是怨恨她自己的无能为力, 还有……被压抑了多年的愧疚。 她还没有老到神志不清,但每晚已经开始反复梦到那些因为她和胡因赛德私欲而死去的人。有些人在梦里有姓名, 有些人在梦里没有姓名。 她有时候在想,她的爱人在生命走到末尾的最后几天, 是否也会梦见这些? …… 多诺万坐在伊瑟里昂宫的花园中, 此时正是繁花锦簇时,大自然的规律并没有因权势滔天的帝国皇帝的离世而改变,生机勃勃的花朵也不会因帝国皇帝的死亡而凋谢。 倒是园丁原本想应景地把花园里五彩斑斓的植物换一遍, 打造哀思哀悼主题的花境。皇宫的园丁从园林学院毕业后就很少有机会做这方面的主题设计,正兴致勃勃地想要尝试,不过还没来得及行动,刚上交了新一版设计图纸,就被杰瑞德把设计打了回去,只能遗憾地把图纸塞到光脑废弃方案的文件夹里。 现在,多诺万已经是这座宫殿的主人,这座宫殿运转的中心。 阿斯里安作为原本的亲王未婚夫,现在的皇帝未婚夫,哪怕伊瑟里昂宫里的侍从摸不清新任皇帝对他的态度,也不再敢拦着他进来。 于是,阿斯里安在花园里看见了面无表情望向远方的多诺万。 他以己度人,在他的眼里,多诺万的身影就多了一层哀伤,虽然他实际上感觉这更像是一种茫然和落寞。 他走到多诺万身边,蹲在椅子边,轻声说:“你还好吗?”他顿了顿,“皇帝陛下。” 多诺万侧过头看向阿斯里安,伸手将阿斯里安从地上拽了起来,拉到了怀里抱住。 阿斯里安下意识朝周围环顾,却发现带他过来的侍从早就消失不见了。 花园的植物繁茂,他不知道外围是否还有人,但这里,在这片空间里,就好像只有他和多诺万两个人而已一样。 他刚开始有些僵硬,但渐渐又放松下来,任由多诺万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 多诺万埋在阿斯里安肩头深吸了几口气,声音发闷地说:“我确实有些郁闷,不过不是因为胡因赛德死了,而是我没能亲手杀了他。” 阿斯里安心头一跳,无论是多诺万对已故皇帝毫无敬意地直呼其名,还是多诺万话中对自己父亲的恨意,都让他惊愕而意外。 但他什么也没说,比起高高在上的已故皇帝陛下,比起那个他印象中冷酷无情的政治机器,他更愿意相信多诺万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 多诺万笑了笑:“你知道为什么你初次见到我的地点是在垃圾星上吗?” “是因为政治斗争而走丢的吗?”这是阿斯里安过去一向所认为的“真相”。 “不是。”多诺万否认了,“不是走丢,是出逃。” 出逃?阿斯里安心头又是一跳。多年前的多诺万只是一个孩子,作为帝国皇帝的亲子,他能因为什么事而至于出逃? 多诺万又问:“你还记得多年前被定性为叛国罪的禾诺利亚上将吗?” 阿斯里安脑海中浮现出前不久他查询试管上标签内容时看到的那篇报道。其实这些被帝国宣判为叛国罪的将领的事迹几乎被抹去了,帝国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些帝国的“叛徒”在叛逃前都为帝国做出过怎样的贡献。 阿斯里安心中若有所感,回答:“知道。” “其实,禾诺利亚是我的另一位父亲,也是带我逃走的人。” 多诺万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阿斯里安却总觉得带着淡淡的伤感。比起胡因赛德的死,他似乎真真切切地为他的另一位不为人所知的父亲的死而难过。 阿斯里安收拢手臂,将多诺万抱紧在怀中,想要给予他些许安慰。 “阿斯里安,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不是皇室官方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是我……是我亲身经历,以及所思所想的事。” “好。” …… 多诺万将自己小时候在实验室里的日子大致说了说,那些平实的话语容不得细想。对于一个孩子而言,那样的日子太过残酷。 这不是当时能立刻感知到的残酷,而是随着时间推移,随着这个孩子回归到正常生活后,他会渐渐发觉以前受到了怎样非人的折磨,他会意识到自己经历过怎样无情的对待。 阿斯里安从小就是大贵族继承人,家中和睦,虽然并没有被长辈骄纵,却也没有受过多少委屈。多诺万的经历是他无法想象,即使只是听多诺万说,他也心中抽痛。 他知道他永远无法感同身受多诺万承受过的痛苦,越是清楚这点,他心中越是对多诺万感到怜惜与不忍。 “多诺万……” “别动,听我说完,我不知道我看着你的脸的时候是否还有勇气说完。” 多诺万抱紧阿斯里安,头仍旧靠在阿斯里安的肩膀上。 他们看不见彼此,但无疑,现在他们的心就是最靠近的时候。 多诺万又说起了和禾诺利亚相处的时光,明明是二十多年的事了,但他好像桩桩件件、每分每秒都记得一清二楚,连禾诺利亚嘴角笑容的角度都没有一丝模糊。 他的嘴角带笑,心中的痛苦却比刚刚讲述那些研究员是如何切割他的身体、用他的身体做实验时还要多,就像是用一把钝刀,一寸寸地慢慢锯着他柔软的心脏。 “多诺万……”阿斯里安收紧双臂,不忍心再听下去。 明明多诺万的语气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说的也是童年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刻,但在美好故事中另一个主人公已经早早离世的前提下,却也如此悲伤。 多诺万说:“你知道吗?我想要为他报仇,我想要让他能够真正安息,可是,可是……在我努力了那么久,还没有真正开始我的复仇的时候,他就死了。” 多诺万平静了片刻自己的情绪,才继续说:“不是被谁刺杀,也不是被哪个同样心怀仇恨的人杀死,而是死于他最恐惧的基因病毒。” 多诺万自嘲一笑:“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死于他一直最害怕、最想要改变的死法,也算是一种惩罚。但是我呢?我这些年又算什么?” 他不再隐瞒,将十六岁后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给阿斯里安。 包括他暗地里做的那些算得上造反的事。 也包括他的顾忌,包括他刻意对阿斯里安冷漠疏远的原因。 “对不起,那些年我不是不想见你,但我确确实实伤了你的心。”这是他早就想要对阿斯里安说的,这是他早就想要为之道歉的。 阿斯里安愈发为多诺万感到难过,他说:“我知道,没关系,只要你没有真的怨恨我,只要我们之间的情谊还在,那就足够了。” 多诺万更加用力地抱住阿斯里安,闭上眼睛,眼尾溢出些许眼泪。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才又说话:“现在回看,我这二十多年,满腔对胡因赛德的仇恨终究没能化作对他的惩戒,过去没做到的,未来也无法再做到了。这么多年的谋划最后仍旧一场空,就好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一场对手都不知情的笑话。” “多诺万……”阿斯里安抿紧嘴唇,只觉得自己的心跟着多诺万一起在沉痛。 多诺万笑了笑,松开了抱着阿斯里安的胳膊,稍稍后仰,与阿斯里安隔开了刻意看清彼此的距离。 他的眼中仍有水光,但却也明亮:“这些年,唯一真真切切让我拥有过的,就是你对我的情谊,但是,你知道吗?阿斯里安,我早就不想要你我之间所谓的情同兄弟的情谊了,我对你的感情早在多年前我们一起训练的时候就变质了。” 他定定地看着阿斯里安:“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阿斯里安怔住,心脏却自己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你可以爱我吗?就像我爱你一样,就像真正心意相通情浓意浓的未婚伴侣一样。”多诺万问。 阿斯里安在多诺万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又清晰,又陌生,像是在惊讶,又像是……在雀跃。 他抿了抿嘴,只觉得脸在发烫,耳朵也在发烫。 他想,他是在被逼着给出一个答案吗?可他却又那么甘之如饴。 他对多诺万的心思也早就变了质,变了味。这种情感曾让二十多岁的他感到惶恐,怀疑自己是个心术不正且卑劣的人。 而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光明正大可以恩恩爱爱在一起的理由,甚至全帝国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他们是最合法合理可以相爱的人。 他还有什么顾虑来拒绝一片真挚的爱意?他还有什么理由来拒绝他所渴望的爱意?又有什么让他还不能袒露自己的真心? 【正文完结】 “我爱你,阿斯里安。你呢?”多诺万同样心跳加速,哪怕猜到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阿斯里安不会拒绝他,可当一个确切的答案还没有抵达时,他仍旧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忐忑。 他对视着阿斯里安的双眼,屏住呼吸,等待着一个亲口说出的回答。 “我也爱你!” 阿斯里安的话说得很快,还不等多诺万回味,这句加速版的我爱你就说完了。紧接着,阿斯里安就双手捧住了多诺万的脸,没有给多诺万任何拒绝或者反应过来的机会,直接就亲了上去。 迅速,而猛烈。 甚至嘴唇都撞到了多诺万的牙齿。 多诺万眼睛一亮,啃了回去。 两个都没有什么接吻经验的年轻人,在最冲动最火气旺盛的年纪,碰上了最爱的人,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稀烂的吻技,却有着最诚挚的心。 久久,四根香肠两两分离,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又抱在了一起。 阳光正是明媚,花香正是当时。 多诺万想,他终于得到幸福了吗? 原来,他也可以这么幸福。 他的下巴搭在阿斯里安的肩头,呢喃:“我好爱你,阿斯里安哥哥。我好爱你,阿斯里安。” 阿斯里安和他有着同样的心情:“嗯,我也是……好爱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爱着你。” 他们两个人安静地抱在一起,哪怕没有再说话,心也被幸福的感觉填得满满当当。 …… “对了,你刚刚说你可以通过改变基因变换容貌?” “嗯。” “所以,我在维斯帕的货车上、调查委员会的监禁室里、还有探索星的地下岩洞中,遇到的那个人是你,对吗?” “咳,亲爱的,你听我解释……” “……” “……”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