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喜欢我的亡夫_银山暮雪》 第1页 《我只喜欢我的亡夫》作者:银山暮雪【完结】 简介: 楚序与崔从璟相识三年,相恋两年,分手二十八次(据不完全统计)。 对方提分手的理由五花八门:纪念日为什么不请假?坐在副驾驶为什么不聊天而是睡觉?讲话为什么从来不用撒娇的语气?给我的微信备注竟然是全名?!……如此等等。 最后得出的结论永远都是: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 楚序:…… * 虽然恋爱谈得很艰难,但楚序其实认真地喜欢着崔从璟。 直到崔从璟在一场车祸中意外丧生。 楚序心想,自己大概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 崔从璟是世界线男二的扮演者,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给主角使绊子,为其成长的道路添砖加瓦。 在第一个任务中,他需要作为主角的情敌,抢走主角的白月光,最后死在车祸里。 本来只想简单地走个流程,没想到会在相处中动真心。 只是对方性格迟钝,恋商为0,动动手指就能让崔从璟破防无数次,然后瞪着通宵熬红的眼琢磨对方到底爱不爱自己。 车祸死遁后,崔从璟又作为自己风流纨绔的弟弟出现,怀着一种报复般的心情,他打算回去看看自己的“死亡”带给了楚序怎样的打击。 结果当晚就看见楚序和相亲对象聊着天上了楼。 崔从璟:…… 好呀,亲爱的。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 崔从璟活着的时候,楚序与他周围的人几乎都没有交集。 崔从璟死后,他的弟弟、好友、死对头却接二连三地找上了门,对他纠缠不休:楚序,你这样对得起我哥/阿璟/崔总吗?楚序意识涣散,泪水迷蒙,迷迷糊糊间心想,难道你们就对得起他吗。 阴阳怪气的地雷系恋爱脑攻*情绪稳定的迟钝深情寡夫受 崔从璟*楚序 *1v1,he,文案中出现的弟弟等全都是攻的<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全洁,无原主 *攻受双初恋,双箭头大写加粗锁死 *美攻帅受 *日常慢热,感情剧情大概73分 *同性可婚背景 * 练笔之作,修文狂魔,多有不足,鞠躬 内容标签: 幻想<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 <a href=Tags_Nan/PoJinggYuan.html target=_blank >破镜重圆</a> <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 <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 日常 主角:楚序 崔从璟 配角:崔子贺,林海靳,江璟,顾晟 其它:切片攻,伪ntr,酸涩,感情流,日常,强制爱 一句话简介:你要怎么证明 立意:要与人为善 第1章 楚序今年突发奇想,在去墓园时多带了一束蓝玫瑰。 他把花放在墓碑前,出神地想:明知道崔从璟喜欢蓝玫瑰,以前怎么都送的白菊花呢?以后还是换一下吧。免得他在下面阴阳怪气,说楚序果然不爱自己,不帮他实现愿望也就算了,竟然连送花都这样公式化地敷衍。 崔从璟的愿望是死后骨灰能撒进洄江。 当时他刚结束一个连轴转的项目,久违地带着楚序去吃双人晚餐。楚序正专心致志地替他挑出芝士<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虾钳里的肉,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嗯。” 崔从璟顿时就不爽了:“你什么态度。” “啊?” 崔从璟把筷子往碗上一撂,抱臂盯着楚序,眉头紧皱,连珠炮似的质问: “我在跟你讲话,你这是什么态度?说话的时候不是应该看着我吗?干嘛一直低着头弄虾,现在那个有那么重要吗?是不是根本就没听见我在说什么?” “……”楚序偷偷瞥了一眼周围,发现有几桌客人已经在朝这边看了。 优雅静谧的高档餐厅里,风度翩翩的高素质客人中间,确实只有他们这里声音最大。 虽然崔从璟平时就很难对付,但最近这段时间更是莫名其妙,简直到了处处找茬的地步。明明半个小时前还在盘算着要不要买一座温泉山庄做纪念日礼物,不知道为什么要忽然拐到死之后的事上去,还要上升到态度问题。又不是什么很吉利的话题。 根据楚序的经验,崔从璟每次这样找茬的时候,结局都会演变成“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想分手”。 但那样势必会引起更多的注意。 早知道就放弃观景窗,选个包厢好了。 为了息事宁人,楚序放下虾钳,小心翼翼地揣摩了一番崔从璟此时此刻的心理状态,决定顺着崔从璟的话接下去,以表自己的关心:“我听到了。所以为什么?” 崔从璟冷笑:“喂鱼。” “……哦,”楚序点点头,干巴巴地说,“你很有奉献精神。” 从餐厅回去的路上,崔从璟一句话都没和楚序说。板着脸,自顾自地洗澡,上床,装睡。但好歹没有提分手的事。楚序摸黑爬到他身后,推了推他的肩膀:“起来吹头发。” “……” “枕头都湿了,这样会感冒的。” “……” “我帮你吹。起来吧。” “不要你吹。” “别生气了。” “原来知道我在生气。” 楚序抿了抿嘴。就算自己再没眼力见,性格再迟钝,这种程度还是看得出来的,干嘛要这样挖苦人。 但争辩是没有用的,只能先服软。 “下次不会了。” “不会什么?” “那样的态度。” “什么态度?” “……” “明明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爽,只是觉得我很烦人,想赶快翻篇是吧?” “不是的。” “那是怎么样?当初是你先说喜欢我的,搞到手就可以随便对待了是吧?知道我生气的话,就应该马上来哄,为什么还若无其事地什么话都不说?整天只会‘嗯’、‘好’、‘是’,鬼都没你这么敷衍的,你他妈到底哪里像在喜欢我?就算哪天真的听说我死了……” 楚序闭上了嘴。他在崔从璟越来越难听的数落声里,默默地找来了吹风筒,在床头插上电,然后俯下身去,亲了亲崔从璟的额头。 “……”崔从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以后真的不会了,对不起,别说那种话。吹完头发再睡吧。” 楚序说着,想坐直身体,不料崔从璟却忽然勾住了他的后颈,把他重新按了回去,嘴唇急切地贴了上来,舌头钻进齿缝,毫无章法地乱吸乱吮。 舌尖刮过口腔内壁的时候,身体因为酥痒不住地颤栗。唇舌交缠的水声让呼吸发烫,有唾液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一吻结束,两人都喘着粗气,在黑暗中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崔从璟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气质消失了。他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拉过楚序的大腿,把头枕了上去,模样很平静。 他的呼吸轻柔地打在楚序的裤腰上,楚序偷偷向下拽了拽衣摆,挡住了腿间的凸起。 好一会儿,燥热的冲动才渐渐平复下去 崔从璟闭着眼睛说:“那你以后全都要改。” “嗯。” 楚序一边应声,一边打开吹风筒,调到最小的风档,用手轻轻拨弄崔从璟的发丝。 崔从璟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很舒服。楚序听说头发软的人性格也会很温顺,但实际看来完全不是那样。不过在这刚缓和关系的节骨眼儿上,他可不敢跟崔从璟说这种话。 “以后我说的话,你都要好好地听。” “嗯。” “不要嗯嗯啊啊的。给我认真回答。” “知道了。我会记得把你丢进江里喂鱼的。” “……你是真的想分手吗?” “哈哈哈……” 日常惯例的争吵再一次安全地翻了篇,没有升级成更大的冲突。 崔从璟从身后抱住楚序的腰,把脸埋进对方温暖的颈窝里。因为身材高大,这样蜷缩的姿势看起来很别扭,但他很快就发出平缓的呼吸声,沉沉地睡着了。 在这种时候,楚序觉得崔从璟那些喋喋不休的指责、莫名其妙的找茬,以及喜怒无常的脾气,都变得可以忍受。 他悄悄翻了个身,伸出手指,碰了碰崔从璟微凉的脸颊,又碰了碰他形状优美的眉毛、鼻梁、嘴唇,自言自语:“真可爱。” 和崔从璟恋爱实在是个困难的命题。明明在外面是个游刃有余的人,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一到自己面前就哪哪儿都不满意。 纪念日为什么不向公司请假,坐车的时候为什么不聊天而要睡觉,冷战的时候为什么自己一个人跑去吃东西,为什么总是“崔从璟、崔从璟”地叫全名,不认识“老公”或“亲爱的”这几个字吗…… 吵架,道歉,和好。再吵架,再道歉,再和好。两年就这样不断地循环着过来。 总之,初恋不太容易。 楚序打了个呵欠,小心翼翼地将崔从璟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麻的腿,又把被子往上牵了牵。空调嗡嗡地放着冷气,在寂静的卧室里听起来有种安心感。 第2页 算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就算经常吵架,也有感到疲惫的时刻,但是没办法不喜欢对方,所以也没办法分手。 虽然能想象到未来还会面对的无穷无尽的问题,但慢慢地总能解决完吧。 只能怀着这样的想法。 然而俗话说,flag不能乱立,否则迟早要遭报应。在一个寻常的周三下午,楚序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崔从璟先生的家属吗?这边是洄江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的,请问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小楚,”组长拿着数据表推门而入,“这几项指标都有改动,需要你重新测一下数据填表……” 楚序摘下防尘手套,接过数据表,放在桌上,对组长说:“好的,等一下。”又将手机贴近耳朵,说,“我现在在上班,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有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您……” 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头有点晕,心脏砰砰地跳。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但是连成句子就让人理解不了。 “崔先生在洄北区的盘山公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现场爆炸冲击严重,已确认当场死亡,您看现在是否能抽空到交警大队来一趟……” 组长看见楚序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站不稳似的向后退了半步,背靠在桌子上,呆呆地瞪着自己的方向。 他担心地问了一句: “小楚啊,你没事吧?” 楚序还是那样呆呆地瞪着他,没有说话,手好像在发抖。嘴唇嗫嚅着,很久,轻轻地飘出一个字:“啊?” 走流程的时间不长,楚序在一个年轻交警的带领下,核对了身份,签了几份文件,联系了殡仪馆,在出租车上睡了一觉,晚上八点多回到家里,给崔从璟打了个电话。 铃声一直响到挂断,楚序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在这两通电话之前,还有一通未接来电,是崔从璟早上给他打来的,他开了静音没听到。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楚序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才看见了崔从璟发来的微信。 要哄:[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妙。楚序捧着手机,老老实实地在键盘上敲字。 储蓄:[刚刚在实验室里测数据,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果不其然,随之而来的是崔从璟絮絮叨叨的抱怨,“不是说过在外面不要静音吗”“联系不上真的很讨厌”“为什么总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一口气轰炸了十几条,终于放过楚序,转而要求:[发张照片来看看。] 楚序走到窗边,挑了个光线最好的角度,拍了张正脸过去。 又是一顿狂轰滥炸。 [刘海这么长,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不是让你找时间去把头发剪一下吗?早就叫你把这身T恤丢了,几十块钱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的,之前给你买的那几套衣服为什么没见你穿过?不想要的话就直说啊。而且拍照的时候为什么连笑都不笑一下?] 楚序叹了口气,认真地理了理头发,对着镜头抿嘴一笑,还比了个“耶”的手势。 储蓄: [图片.jpg] [图片.jpg] [图片.jpg]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楚序在聊天界面守了十几分钟,才收到一条异常简短的回复: [好。] 之后就没有其它交流了。 崔从璟去世的前几个月,楚序经常梦见他,每次也梦不到什么好的东西,就是吵架,吵着吵着就醒了。 有一次梦见崔从璟质问他,你那天是不是真没听见我说的话?醒来后枯坐许久,记忆回笼,想起了在酒店吃晚餐那天,崔从璟人还活得好好的,就莫名其妙地让楚序把自己的骨灰丢进洄江,还逼着他点头答应才罢休。 不过最后还是食言了。 倒不是楚序想要反悔,只是他和崔从璟还没有领实质性的证件,在法律层面算不上家属,无权和崔父争辩那一小撮骨灰的去留。他只能收拾收拾遗物,找了个环境幽静、风水不错的墓园葬了。 忌日是一定会去探望的,但偶尔心血来潮,也会不定期去那里坐半个下午。 其它没什么不同。照例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出门散步。三年就这么不断地循环着过来。 从墓园出来后,楚序顺路去了一趟超市。冰箱里的菜很久没添置了,也不知道放坏没有。 排队结账时,手机响了。是楚母打来的,“阿序啊,下班了吗?” 楚序:“嗯。” “今天说好要到湘元居吃饭,我们准备点菜,你快点儿过来啊。”说完,停顿片刻,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楚序又“嗯”了声,才听母亲用轻柔的语气加上一句,“记得稍微打扮一下。” 第2章 早该想到的。虽然已经反复地强调过现在没有恋爱的想法——不止是现在,以后也会是这样——但母亲坚持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人总要学会向前看,于是隔三岔五就试图给楚序介绍合适的对象。 只是没想到这个对象会是自己的大学舍友。 林珩似乎也万万没想到。他刚才还在和桌上的几位长辈谈笑风生,一看到楚序走进包厢,顿时一动不动地呆住了,大睁着眼,微张着嘴,整个人一副被雷劈中了的样子。 两人相视无言好半晌:“……” “来了为什么站在那里?快过来坐啊。”楚母嗔道,“真是的,这家伙,都叫你抽空去把头发理一下,刘海都快挡住眼睛了,换个清爽点的发型不好吗?” 林母笑道:“哎呀,这多帅的小伙子。现在好像是挺流行这种发型吧?是吧,小衡?” “……”林珩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声“嗯”。 他率先别开视线,不看楚序,手上很忙似的挪挪杯子,夹点凉菜,放在碗里却又不吃。楚序在他身旁的唯一一个空位上坐下,两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他也没有抬头,更是一句话都没和楚序说。 楚序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在大学期间两人的关系还不错,从头到尾也没有任何矛盾,但从某一天开始,林珩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自己。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确定,总之,等楚序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珩已经明目张胆地躲着他了。楚序问他,他说没事。问其它人,其它人也是一头雾水。于是就带着这样的困惑毕业,从此也和对方断了联系。 再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楚序打破沉默:“林——” “我不知道那是你妈。”林珩同时开口,要替自己辩解什么似的,语速飞快。 楚序愣了下:“哦。” 又陷入沉默。 饭桌上的长辈们聊得热火朝天,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怪异的氛围。林珩始终没看楚序,他盯着面前的盘子,仿佛作了一番严峻的心理斗争,才豁出去了似的,一咬牙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男的,刚刚才听说你毕业后谈过男朋友。” 楚序:“……哦。” 林珩的神情似乎变得有些懊恼。他猛地一摆头,不说话了。 包厢门打开,服务员进来上菜。楚序问林珩:“你现在有在演出吗?” 好一会儿,林珩才奇怪地问:“什么演出?” “乐队。” “啊……” “你之前不是说毕业就要做乐队吗?” 林珩还没说话,饭桌那头,林母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家这个现在在做外贸,一个月至少能拿八九千,年薪估计三十来万。” 她拿出手机,给楚母看上面的资讯,“就是这家公司,规模还挺大的……” “做过一段时间,放弃了。”林珩云淡风轻地耸耸肩。 楚序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于是再次:“……哦。” 静了片刻。林珩低声说:“你还记得啊。” “你以前经常说。” “那也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吧。” “高中的事我也记得挺多。” 林珩笑了起来。 他终于抬起了头,看向楚序,语气变得自然许多:“我都快忘记这回事了。刚毕业的时候确实做过一段时间,不过队里闹矛盾,就散了。散了之后又有其它事要忙,慢慢地也没什么想法了。” 楚序问:“为什么闹矛盾?” “有个人,以为我对他有意思,跟我打了一架,然后到处跟别人说我喜欢男人。”林珩现在回想起来,当初那种被羞辱般的热血冲顶的愤怒已经完全消散了,但还是语调平平地骂了声,“妈的,那个傻逼王八蛋。我这辈子都不会看上直男。” 话音刚落,他似乎猛地僵了一下。 然后就变得更忙了,又是转桌又是夹菜又是倒酒,倒完以后也不喝,就拿在手里晃,“你喝酒吗?” 楚序说:“我不太能喝。” “哦。” “但是啤酒的话,应该能陪你喝一点。” 两人没再聊些什么,只是喝酒吃饭。楚序喝了两杯,觉得脸开始微微发热,就放下酒杯,说自己不能再喝了。林珩也没有勉强。 第3页 他听说楚序住的小区就在这饭店附近,不到二十分钟的步程,于是说要去看看。吃过饭就一起去了。 刚好是饭后活动的时间,小区里很热闹。遛狗的、带娃的、骑车的、跳广场舞的,还有坐在运动器材上玩手机的。几个小孩嘎嘎大笑着从楚序身旁跑过,有个没看路,闷头撞上了楚序的腿。 楚序及时扶住了他,叮嘱:“小心点。”话音刚落,小孩又兔子似的窜出去了。楚序直起身,转头问林珩:“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林珩顿了顿,“你现在也和之前一样,没怎么变。” 这是好话还是坏话?楚序说:“是吗。” “嗯。”林珩豁了出去,“加个微信吧。” “啊。” “就是……之前不是删了吗?但是……” 楚序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联系人列表,搜索“林珩”。界面上出现了林珩的头像。 林珩:“……”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楚序没有删他值得宽慰,还是这么多年都没发现自己删了他值得失望。 还是楚序加上他微信以后,问了句“为什么删我”值得尴尬。 林珩含糊地说:“……” “嗯?”楚序没有听清。 林珩豁了出去。 “之前喜欢你。” 楚序:“……” 还不如不问。 “当时以为你不喜欢男的,就没说。但是待在一起又总是想。”林珩目视前方,耳朵尖红了。 他再次作了番心理斗争,心想破罐子破摔,反正都到这份儿上了,也没什么话不能说的,干脆一口气倒个干净:“那个……你现在也没有对象的话,要不要跟我试一下?”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攥得紧紧的,似乎还出了点汗。二十八岁的人了,见到初恋还是跟毛头小子一样直愣,他在楚序的沉默声里渐渐觉得丢脸,想干脆说点什么扯开话题算了,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但又有点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念头,想听楚序到底会怎么回答。 只听楚序慢吞吞地说:“抱歉。我还没办法发展一段新的关系。” “哦。”林珩的心直往下落,意料之内。他勉强笑了笑,“还没忘掉你之前那个男朋友啊?” “嗯。” “这样。”林珩沉默片刻,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什么样的人啊?” 楚序没有回答。他盯着单元楼下趴在垃圾桶旁边的狗,因为流浪,所以毛发脏兮兮的,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回盯楚序。 恰在这时,一个短发女人牵着只毛发顺亮穿戴精致的名贵犬昂首挺胸地走过,两狗擦肩,名贵犬扭过头,“汪”地冲流浪狗吼了一声。 流浪狗顿时从地上弹了起来,竖起尾巴,从喉咙里滚出“呜呜”的叫声。 女人立刻攥紧狗绳,把自家爱犬拉到另一侧去,抬腿作势要踢那流浪狗,“去,去。” 楚序看见那流浪狗狂吠几声,钻过灌木丛,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林珩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那为什么会分手?” “没有分手。”楚序说。 “啊?” “没有分手。他出意外走了。” “……” 又是漫长的沉默。 林珩弱弱地:“抱歉。” 楚序摇摇头:“没事。” 他在单元楼的大门前站定,平静地问:“我家就在这儿,要不要上去坐坐?” 两人一起上了楼,楚序请林珩在沙发上稍坐,自己去倒了两杯水来。 林珩道过谢,端着水杯,四处打量了几眼。 两室一厅,不算宽敞。冰箱挨着茶几,茶几挨着沙发,沙发挨着餐桌,餐桌又挨着储物柜,都收拾得很干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味道,闻起来像洗完后又晒了很久的床单。 储物柜上摆着一张双人合照,看起来是在洄江桥上拍的。林珩问:“这就是你的前男友?” 楚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慢了半拍反应:“嗯。” “长得确实好看。” “认识的都这么说。” “性格也很好吧。” “……” 不得不说,崔从璟的那张脸确实很有迷惑性。虽然他身材高大,骨骼分明,但他的长相却是偏向精致的那一种,乌黑纤长的睫毛,玻璃般澄澈的褐色眼珠,泛着淡红色泽的嘴唇,笑起来的样子漂亮又柔和,往往会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错觉。 对此,楚序诚实地保持沉默,不做评价。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林珩起身告辞。楚序送他到小区外。 九月已经过了大半,直到这两天才有了秋天的感觉。有风,略冷。树叶打着旋儿掉进绿化带里。活动的人几乎都散去了,昏黄的路灯把沿途照得很冷清。 楚序往回走时,路过运动器材群,无意间瞥了一眼,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他穿着茶色薄风衣,臂弯扣在铁链上,整个人卸力般地前倾,像半挂在了秋千上,一动不动地发呆。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出来,他的正面埋在一片阴影里。 似乎是注意到了楚序的视线,他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楚序看了几秒,长腿一伸,从秋千上滑了下来。 然后尾随了楚序一路。 ? 是尾随吧? 楚序左转,他也左转;楚序右转,他也右转。穿过两片房区,一直走到单元楼下,身后的脚步声都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 楚序终于忍不住回头:“你……” “嫂子。” 话刚出口就被打断了。 那人就站在楚序的身后,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微笑着俯视过来。那张脸在明亮的廊灯下变得清晰。是一张和崔从璟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轻漂亮的脸。 “我是崔子贺。”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第二章 的内容,但是不影响后文阅读,看过的朋友可看可不看啦 第3章 快餐店里,老板将热气腾腾的青椒肉丝盖浇饭放在崔子贺面前,又随手举起抹布,擦掉了桌角的几点油星。 抹布擦过的地方泛着油腻腻的光,雪亮的白炽灯下,几只小虫嗡嗡地飞舞。 店内还有一桌客人,两男一女,就坐在楚序和崔子贺的邻桌,隔着一条过道。不用转头看,楚序都能感受到他们频频投向崔子贺的目光。 很能理解。一个满身名牌、气质出众,看起来只会出现在高端酒店或会所里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了马路边的快餐店里,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只是到了这个时间点,附近就剩这家快餐店还没打烊了。 楚序原本还担心崔子贺会嫌弃这里的环境,但崔子贺什么也没说,自顾自从筒里抽出筷子,垂下眼皮,一点一点地把碗面上的青椒肉丝戳进饭里。 自从在楼下遇见起,直到现在,崔子贺总共只开口说了三句话:嫂子,我是崔子贺,我饿了。既没客套的寒暄,又没表明自己的来意,好像他大晚上忽然出现在楚序家楼下,就是为了让楚序请他吃一顿晚饭而已。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 因为崔父不愿意承认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喜欢男人,所以楚序一直小心地避免和崔从璟身边的人产生交集,包括这位同样姓崔的二少爷。他只知道崔子贺和崔从璟相差十岁,从小在国外长大,十五岁那年才被接回来。 他在外的名声和他哥天壤之别,他哥是万众瞩目的商界翘楚,他则是个不学无术的混世魔王,花天酒地养男模,赌马飙车打群架,终于在一场宴会上当众踹飞自家堂哥后,被崔父丢去了国外。 其间,这位崔二少仍不消停,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楚序的联系方式,催命似的加上了,又开始锲而不舍地骚扰他。 都是些没意义的话,比如嫂子吃饭了吗,怎么不发朋友圈,还没下班吗,最近在做什么,此类等等。楚序看见了就会回几句。 一来二去,也算有了点交情。 虽然这交情只建立在崔子贺微妙的身份和完全没有的边界感上。 “嫂子。”崔子贺冷不丁地放下筷子说。 楚序回神,抬起头。 崔子贺:“我被家里赶出来了。” “……啊。” “昨天不是我哥的忌日吗?我想着给他烧几辆好看的赛车下去。结果崔仲铎那老东西不知道突然抽什么风,还没开始烧呢,就让我立刻滚出家门。卡也给我停了。” “……” 楚序不确定现在要不要安慰对方几句,因为崔子贺看起来不像是需要安慰的样子。他蹙着眉,狭长的眼睛眯起,似乎对此非常不爽,又百思不得其解。 “啧,真是莫名其妙。干嘛发那么大的火啊。就因为赛车不是纸扎的吗?” 楚序:“……” 他觉得崔子贺只是被赶出家门,而没有立刻与崔家断绝关系,已经是崔父手下留情的结果了。 第4页 “那会爆炸的。”楚序干巴巴地说。 崔子贺撇了撇嘴,没接这茬:“反正,我现在没地方去,只能来找嫂子了。我要在你这儿住一段时间。” 措辞之毫不客气,口吻之理直气壮,让楚序一时张着嘴忘记说话。 “不行吗?” “哦,行……” “听起来不太情愿。” “不是。只是有点突然。” 崔子贺直视着楚序,眼里闪动着黑黢黢的光。 “我还以为是不方便呢,嫂子不是交新男友了嘛。不过看来好像没有同居啊。” 楚序愣了一下:“什么?” “我刚才看见你和一个男的上楼去了。那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只是大学同学。” “哦。大学同学为什么大晚上的去别人家。” “因为一起吃了晚饭,长辈也都在。” “好像相亲啊。” “算是吧。” “……真的是相亲啊?所以嫂子感觉怎么样?应该不错吧,可能会想进一步发展。” “……”到底为什么要追问这些东西。 楚序起身接了杯茶,推到崔子贺面前,企图堵住他的嘴:“快吃吧,现在很晚了。” 崔子贺仍然盯着楚序,好一会儿,才埋下头去,挑起一筷子饭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起来。 楚序才松一口气的工夫,他又抬起头了。 “我还以为嫂子喜欢我哥那样的呢。” “?” “听说当年是你追的我哥啊。现在寂寞的话,会按照我哥的标准去找新的男人吗?但是刚刚那个男人和我哥完全不像吧。” “到底在说什——” “可是那样的话,应该对我哥念念不忘才对,为什么会找新的男人啊。不过也是。人都死了三年了,又不会变成鬼回来纠缠,还有什么必要念念不忘,嫂子可能都不记得我哥长什么样子了吧。所以嫂子对我哥其实根本就——” 啪嗒。 茶杯磕在桌上,发出突兀的声响。楚序都没意识到茶水飞溅了出来。 他蹙眉盯着崔子贺,语气难得生硬:“干嘛那样说?” 余光里,隔壁桌的客人齐齐转动视线,从呆呆地望着崔子贺,到呆呆地望着楚序。后厨刷锅的声音也消失了,糊满油污的玻璃上映出老板好奇的脸。 但楚序全没注意,他的胸脯起伏着,顿一顿,重复了一遍:“干嘛要那样说?” “……”崔子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双颊轻轻鼓动着,像是还有话想说,但是硬生生地忍了回去。渐渐地,他的神情变得温顺,仿佛刺猬收起了浑身的刺,乌溜溜的眼睛安分地瞅着楚序,小声地说: “好凶啊。” 楚序:“……” 崔子贺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打下阴影,淡红色的薄唇开合,语气里似乎有一点委屈: “嫂子也知道,我妈不要我了,我爸也看不上我,从小到大,就我哥对我最好。结果我哥也出车祸走了。我是觉得嫂子对我哥大概还有点情分,或许会把我当成亲人,才会像这样找过来的。要是连嫂子都不打算要我,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片刻的沉默。 楚序缓缓地吐了口气。 算了,干嘛跟一个小自己八岁的年轻人计较。既然已经多少了解过崔子贺的个性,就应该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才对。 “嫂子。” 见楚序迟迟不说话,崔子贺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了把楚序的袖子: “我渴了。” 楚序起身去拿茶壶。 “不想喝茶,想喝水。” “这里没有。我出去买。” 崔子贺抿起嘴,轻轻地“嗯”了声。 楚序去旁边的便利店里拿了两瓶水,正站在柜台前结账,崔子贺就推开门进来了。他走到楚序身旁,说:“我没带行李。” “什么都没带吗?” “嗯。崔仲铎叫保镖把我丢出来的,没来得及收东西。” “啊,”楚序想了想,“那要给你买毛巾牙刷……衣服就先穿你哥的吧。不过大部分都收到江北区那边的别墅里了,不知道家里留了几套。” “所以嫂子为什么不搬去那栋别墅里住啊,我哥不是已经把它过户给你了吗?” “这里离公司比较近。而且也住习惯了。” 崔子贺又露出了那种不满的表情。刚要继续诋毁,楚序就拿着两条毛巾转身:“黄色还是蓝色?” “蓝色。但再怎样也比住在这儿舒服——” “牙刷呢?” “也要蓝色。而且为什么还需要上班——” “好。”楚序转头去结账了。 崔子贺一直到坐电梯的时候都臭着一张脸。他站在楚序身后,幽幽地瞪着这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刚刚那男的应该对嫂子有意思吧。” “?”楚序瞥了他一眼。 为什么忽然又提起这个。 崔子贺:“嫂子今晚打扮得很好看啊。要是不想相亲,对别人没那个想法,干嘛穿成这样。” 楚序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就是普通的白衣黑裤而已:“平时都是这样穿的。” 崔子贺:“是这样吗?我还以为嫂子特意打扮过呢。嫂子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吧?刚才那家伙走你旁边,眼珠子都快掉你身上了,谄媚的样子真恶心,你不会根本就没有发现——” “别这样说。” 崔子贺几乎是立刻闭上了嘴。 他发现楚序说完这句话就没动静了,于是赶快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和楚序并排的位置上,偷觑他的表情。 好像很正常,应该没在生气。 但还是要试探一下。 “嫂子。” “嗯?”楚序正打量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清瘦的身材,不那么白的皮肤。刘海偏长,几乎要挡住眼睛,显得有点沉闷。波澜不惊的五官。单眼皮,薄嘴唇。既没有刀削斧凿轮廓分明的棱角,又没有精致漂亮到能一眼吸引别人的目光。就是那种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平凡长相。 硬要夸的话,顶多夸一句端正。再多就有些过分了。 “是该剪头发了。”楚序拨弄了一下刘海,自言自语。 崔子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怎么忽然想剪头发?” “看起来有点闷。” “那又有什么影响?嫂子又不是孔雀要到处开屏,干嘛那么追求形象?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楚序对崔子贺莫名其妙的抱怨不做理会,走到家门口,蹲下身,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深蓝色的小熊拖鞋:“你穿这双吧。” “……”崔子贺看着他的头顶,不情不愿地把话咽回去,“知道了。” “我去给你收拾房间,你先洗漱吧。” “知道了。” 楚序打开客房的门。 客房已经很久没住人了,虽然会定期打扫,但角落里难免积灰。楚序拿来抹布,到处擦过一遍,又换了新的床单和被褥。 房门不是很隔音,在此期间,崔子贺的声音清晰地穿过门板,传进屋内,楚序甚至能从中听出他的行动轨迹。他大概是从门口走到了厨房,再走到了卫生间,一路走一路挑剔,“为什么非要住在这么小的地方”“这桌子真丑”“洗面奶快用完了都不扔”……突然没了声音,安静时间长达两分半。 楚序走进客厅,发现他正站在储物柜前,垂眼盯着上面的合照。 察觉到楚序靠近,崔子贺回过头,指了指相框,态度莫名温顺:“这个就放在这里呀。” “嗯。” “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 “万一哪天又请相亲对象回家做客,这种东西摆在这儿是不是不太好。” 楚序:“……” ==========作者有话说:========== PS:楚序是不自知的大帅哥。 求求收藏评论营养液 第4章 第二天是周六,楚序难得睡过了九点钟。走出卧室,发现崔子贺已经起来了,正如临大敌地站在冰箱前,乒乒乓乓地翻动。 楚序刚走近,他就蹙着眉头开始念叨。 “这冰箱里都是些什么啊,是人类吃的东西吗?我哥不是把遗产都留给你了吗?不打算买庄园小岛的话,随便花也能花七八十年吧,为什么会连饭都吃不上啊?” “……”大清早的又开始了。 楚序探头往冰箱里看了眼。大多是开盖即食的罐头制品,还有几包速冻馒头、两捆蔫了的白菜、半板鸡蛋,以及几罐用不同容器装着的拌酱。 看着确实像是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样子。 楚序决定不做争辩。 “煮两个鸡蛋吧,再蒸个馒头。”他说。 崔子贺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讨厌水煮蛋。” 第5页 他拿出一罐撕烂了标签的黏糊糊的黄豆酱,找到生产日期,顺手就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表情更嫌弃了。 楚序:“或者出去买……” “蒸馒头吧。” “啊。” “不要别的,就要蒸馒头。” “好。”楚序拎着一袋速冻馒头走进厨房,起锅烧水。 白金色的阳光铺满了半个厨房,墙壁、桌面和抽油烟机都泛着亮晶晶的光。水烧开了,楚序俯身去矮柜里取蒸格,忽然面前暗了下来,扭头一看,崔子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钻进了厨房,紧贴在他身后,两步不到的距离。 地方本来就小,一个人刚好能施展开,两个大男人就有点拥挤了。何况崔子贺也没什么活要做,他就是单纯地跟在楚序后面转,狗尾巴似的,不帮忙纯添乱。 楚序无奈:“你出去等吧。” “为什么。” “五分钟就好。” 崔子贺充耳不闻,好像聋了那样,楚序叫了几遍都没反应,最后只能叹着气由他去了。 等到在饭桌旁坐下,崔子贺的耳朵又自然地痊愈了。他用筷子尖戳面前的馒头,把每个馒头表面都戳出一个洞,然后说: “嫂子不是说想剪头发吗?等下我帮你剪吧。” 楚序抬起头:“你帮我剪?” “什么啊,干嘛这个反应?不相信我的技术吗?” “不是,可以。不过等下要出门。” “出门干什么?” “买东西。” “不是可以点外送吗。” “就在附近的超市。” “……” “一起去吧。” 崔子贺放下筷子,拿起一只戳得坑坑洼洼的馒头,咬了一口。咽下去后,他才点点头:“好吧。” 虽然刚才还在没规矩地玩食物,但崔子贺吃东西的样子其实很斯文,不声不响,细嚼慢咽,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前,脸颊微微鼓起,十分赏心悦目。 楚序托着下巴看他。 该说不愧是亲兄弟俩,崔子贺和崔从璟在许多地方确实很像。最像的是眼睛,其次是嘴巴。另外,还有说话的语气、矛盾的性格、吃饭的样子…… 崔子贺似有所感地抬头:“干嘛一直盯着我?” 楚序:“我吃完了,在等你。” 崔子贺:“嫌我吃得慢。” 楚序:“……” 就不该跟他多说话。 收拾完桌子,两人一起去逛了趟小区旁边的生活超市。主要是给崔子贺买日用品和衣服,顺带再把这几天的菜买了。 崔子贺对于要买什么东西毫无兴趣,只无聊地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楚序问他要不要这个,他说要,要不要那个,他也说要,乱七八糟扫了一堆,直到楚序拦着他问到底为什么要买母婴用品,然后把推车里三分之二的东西都放回了货架上。 买衣服的时候也是这样。崔子贺懒得一件件试穿,随便比划一下,觉得尺码差不多就往车里丢。楚序本来还想劝他认真考虑一下,毕竟是用来见人的东西,但看见那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这种长相就算套两层塑料袋也是种风格。 结果崔子贺动作一顿,把刚才丢进车里的衣服挨件儿拿了出来,放在身前,问楚序:“嫂子觉得好看吗?” 楚序说:“好看。” “听起来好敷衍。” “真的。” 崔子贺瞅着他,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但心情似乎不错。 他说:“下次去专卖店买衣服吧。” 楚序:“好。” “给你买。” “?我不用。” “说什么不用,衣柜里挂的都是些差不多的T恤,感觉质量也不咋地。能不能有点高的追求啊。” 楚序:“……” 明明昨晚还在说“嫂子又不是孔雀要到处开屏”,十几个小时不到就忘干净了,开始自相矛盾。 如果世界上出现了另一个崔子贺,一个来自现在,一个来自未来,在同一个空间里碰面的话,应该会打起来吧。 崔子贺不知道楚序脑子里在想什么。还好不知道。 他走进生鲜区后,整个人终于有了点精神,开始认真挑选起萝卜和土豆。溜达了一圈,最后站在海鲜档口前,对着水箱自言自语: “再买条鲈鱼吧。” “杀条鲈鱼。”与此同时,旁边一个更嘹亮的嗓门响起。 于是崔子贺眼睁睁看着最后一条鲈鱼被捞起来,丢到砧板上,档口师傅一边利落地处理,一边不忘抬头问崔子贺:“帅哥要什么?” 崔子贺:“……” 他不爽地抿起嘴,扭头看向和他抢鱼的人。是个矮个子老太,体型略显富态,穿着紫红色的碎花长袖棉恤,笑容满面,对着崔子贺身后打招呼:“小楚,来买菜呀。” “张姨。”落后几步的楚序说。 “好久没看到你啦,最近在干什么呢?” “工作比较忙。乐乐呢?” “还在学校。他这次开学分班考得还可以,进尖子班了,说是两周才能放一次假……” 崔子贺屈起手臂压在车把上,上半身前倾,有一下没一下地来回磨车轮,吱嘎吱嘎。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直到楚序终于把注意力放回他身上,“想吃鱼吗?” 崔子贺轻轻地“嗯”了声。 “哎哟,这儿还有个人,”老太循声回头,笑眯眯地看向崔子贺,“小伙子长得真俊。多大年纪啦?” 崔子贺收回胳膊站直了,“今年二十。” “二十岁……那是还在上大学咯。” “是的。” “在哪里读书啊?” “就在洄江市,三区那一带。” “读的什么专业啊?” “金融投资……” 楚序起初还担心崔子贺会不耐烦,准备在他说出“有什么好问的这些到底关你什么事”之前把人拽走。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崔子贺从头到尾都异常地老实,甚至可以称得上乖巧。老太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十分流畅。虽然有些答案的真实性尚且存疑,但从表面上看,这场交流无疑是和谐而成功的。 一点都看不出崔子贺在楚序面前究竟是个多难搞的家伙。 等师傅把杀好的鱼递出档口,老太才总算意犹未尽地放过了崔子贺,“走啦,差不多该回家做饭了,下次再聊。” “好的,再见。”崔子贺说。 老太:“等乐乐从学校回来了,我喊他过去你那儿玩。” “好。”楚序说。 老太溜溜达达地走远了。楚序问崔子贺:“买哪种鱼?” “……”崔子贺说,“现在不想吃了。” 又变回了不太高兴的语气。他的嘴唇翕动着,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刚刚那是谁呀?” 楚序说:“邻居,就住在楼下。” 崔子贺撇撇嘴:“哦。” 楚序没忍住笑了下。 虽然这个笑容转瞬即逝,看起来就像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但崔子贺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动静,危险地眯起眼:“笑什么?” “……”不妙。 “有什么好笑的?明明是你认识的人,为什么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我看了你好几次你都没有注意到吗?难道非要我扯着你的袖子说,‘啊我实在不想聊了,快帮我应付一下’,你才知道要过来讲两句话吗?” “对不起。下次会记得的。” 楚序已经预料到崔子贺会怎样对自己发难了。崔子贺一旦抓住了他的把柄,就绝不会只念叨一两句结束,起码得抱怨指责阴阳怪气等一系列技能轮番上阵,从这里一路念叨回家。 没曾想,崔子贺竟然没有继续纠缠这件事。 他转而关心起了另一个问题:“她是最近才搬过来的吗?” “不是,应该有两年了。她外孙转学过来,就在对面上初中。今年刚升高一。” 崔子贺慢吞吞地:“噢。” 从超市回去的一路上,他都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总之变得更黏人了。 楚序实在被他闹得没办法,于是坚决让他去客厅里玩手机,不要总是在自己做饭的时候进来捣乱——踩中崔子贺的尾巴简直轻而易举,他立刻就追着楚序质问捣乱是什么意思。 楚序说:“你不是饿了吗。” “那和这个有什么关系?你就是觉得——” “快点出去。” “……”崔子贺瞪了楚序一会儿,嘟嘟囔囔地坐到沙发上去了。 要论让人难以理解的程度,崔子贺比起他哥也是不遑多让。楚序和崔从璟认识五年,恋爱两年,有时候都不能明白对方某些举动的意图,更何况是刚认识的崔子贺。楚序压根儿就没搞清楚过他的脑回路。 他嘴上嫌这嫌那的,说楚序房子又小又没饭吃活得真差,但其实自己吃快餐啃馒头也津津有味。讲话毫不客气,完全不考虑听的人是什么心情,只一味地攻击,但同时又很会察言观色,态度稍微强硬点就偃旗息鼓,服软的样子让人没法再说重话。 第6页 可能是那张脸的原因,崔子贺每次服软,楚序都无缘无故地觉得他有些委屈。 正如此刻,楚序即使不回头,也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背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突然间,又想笑又想叹气。 第5章 虽然脑回路让人难以理解,但崔子贺的生活模式其实非常单一。 他不爱出门,从早到晚都窝在沙发一角,要么看书,要么玩手机。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纯粹地发呆。作息也很规律,晚上十一点半前必须睡觉,早上起得比楚序还要早。因为不会做饭,也懒得去学,所以通常都叫的外送,或是等楚序回来做饭。但这也算不上什么坏的毛病。 楚序甚至怀疑传闻中那个胡作非为的二世祖和眼前这个崔子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在崔家前院里烧赛车的离奇事迹只是他那天晚上神志不清的幻听。 他在上班前跟崔子贺说:“你有空可以去找朋友玩。” 崔子贺警觉地从手机里抬头:“干嘛?” “你一个人在家不会无聊吗?” “那你就按时下班啊,为什么每天都八九点才回来?” “最近工作比较多。” “工作多的话就辞职,一辈子花我哥留下的钱不就好了。” 楚序及时闭上了嘴。 再说下去,崔子贺就会围绕着辞职问题喋喋不休,一视同仁地攻击楚序的所有甲方及上级,并衷心地祝愿楚序的公司趁早倒闭。 楚序在此之前赶出了门。来到公司,刚进实验室,换上工作服,准备抽检今天的产品数据,部门主管就走了进来,冲他抬抬下巴:“楚序,你过来一下。” “嗯。”楚序跟着他来到办公室。 主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把几份质检表摊在桌面上,楚序扫过一眼,发现是自己最近几天做的工作报告。 “有什么问题吗?”楚序问。 主管皱着眉头看他:“这几次抽检怎么都不合格?” “因为这两批产品的质检标准是重金属含量不得高于0.05%,但这些都超了0.01%左右,所以——” 话还没说完,主管就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我看得懂报告,不用你解释。我是问你为什么就直接批了不合格?” 楚序:“……” 主管换人已经有半年了,原本的组长因为升职去了总部,新来的这位则是从总部调下来的。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从总部下放回分部,心里又多憋了一股火,逮着谁都要无缘无故地骂两句。 其中,楚序似乎被他当成了头号针对目标,在全部门的挨骂KPI上始终身居榜首。 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楚序:“我都是按流程做的。” “今天重新抽检一遍,都到合格为止。” “但是它本身质量不过关,抽检多少次都是一样的。” “你不是在这儿干四五年了吗,这都不懂?分批做啊,样本拿少一点啊,流程简化一下啊,差不多就得的事情,不然你想把工作干到什么时候?!” 办公室里稀稀拉拉敲键盘的声音消失了,所有同事的注意力似乎都落在了这边,只听主管唾沫横飞: “这个项目本来就催得急,要我们在这个月内把货交齐,眼看马上就到截止日期了,全部门一直在跟着加班你不知道吗?做出来的成品能用就行,难道客户会因为数据差那0.01%就直接拒收吗?!” “哎呀,好了好了,重新做一遍就是了。”同事小张站出来打圆场,“楚哥,我跟你……” 主管当即回头,无差别扫射:“你掺和个什么劲儿?上次让你改那个PPT你改完了吗?改几个版面要两天你干什么吃的?” 小张:“……” 所有人沉默着目送组长骂骂咧咧扬长而出,门刚关上,小张就爆发出了怒吼: “我草他*****的傻/逼玩意儿!” “消消气消消气,”无心工作的众人纷纷从工位上探出头来,“他这人就这样,炸药吃多了,异食癖来的。” “就是,别搭理他。而且我听说,他最近一直找楚哥的茬,是因为公司这几个月在搞优化。他想报楚哥上去,但是上面没同意。” “?有毛病吧。楚哥在这儿干得好好的,态度绩效都没问题,哪里惹到他了?” “楚哥和沈组长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沈组长调去总部,把他的原岗位占了,他肯定不服气啊。就只能拿楚哥开刀呗。之前向Parace拉投资的时候,不是跑了几个月应酬都没谈下来吗?后来是小崔总指明要换负责人,让楚哥去谈才谈成。结果那傻/逼就把这事儿翻出来给它上报了,说是关系户影响公司风气。” “我就说那傻/逼脑袋里缺根筋儿吧……” 各工位后的脑袋陆陆续续地缩了回去,办公室里又逐渐响起了稀稀拉拉敲键盘的声音。 楚序收拾好资料,回到实验室里,把两批不合格的产品又按流程检测了一遍。不出意外,还是在误差范围外超出了标准。 他拿着最新打印出来的工作报告,垂下眼,指尖微动,在右下角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旁边盖上了方方正正的“不合格”红章。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重做工作也并非没有好处。因为有了经验,所以做得很快,加上没有安排新的工作,所以楚序反而难得早早下班了。 他和几个同事一起走出公司,掏出手机,发现崔子贺在一个小时前发来了信息。 崔子贺:[今天几点下班?] 楚序慢慢地在键盘上敲字。只听旁边的实习生小姑娘和同伴惊叹:“你快看那边,有个帅哥。” “帅哥还开的迈巴赫,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像是三体人和地球人的区别。”小张揽过楚序的肩,“楚哥,你怎么回去?” “我坐地铁。”楚序在聊天框里回复了一句“现在下班了”,一抬头,在右前方的不远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崔子贺靠在黑色迈巴赫的车门边,正低头刷着手机。他穿了一身灰色休闲服,衣领要拉不拉地敞着,懒洋洋没什么站相,年轻气盛,身高腿长,从旁经过的人有意无意地都会看他几眼。 他仿佛已经习惯了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任人打量,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但楚序刚把视线投向他,他就有所预感似的,同时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崔子贺收腿站直,微微一笑:“我等你好久了。” 楚序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七分。如果崔子贺按他正常下班的时间在这儿等的话,就已经等了快一个半小时。 “怎么过来了?”楚序问。 “哇,我专门开车过来接你诶。竟然是这个反应吗?” “这是哪来的车?” “之前借给别人开的,今天想起来,就去要回来了。”崔子贺说着,目光下移,扫过小张揽着楚序的手,又不着痕迹地收回,朝他们点点头,“你们好。” “你好你好。”小张朝崔子贺笑笑,又暗暗地拍了下楚序的肩,“我靠,你朋友啊。” 算是朋友吗?楚序用了更准确的说法:“我前男友的弟弟。” “……”崔子贺的笑容变得有点古怪。 其实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微微弯起的眼睛,扬到好处的唇角,但似乎在忽然之间化作了假笑。 他伸手把楚序拽到身边,口气自然地打断了小张的话,“那我们就先走了。” “啊,哎,好。”小张愣了下,道别,“慢走啊楚哥。” 楚序坐进副驾,崔子贺很快也上了车,砰的关上车门。动静有点大。楚序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没在笑了,而是压着眉毛,嘴唇抿起,回到了楚序很熟悉的那种准备找茬的模样。 果然。“嫂子刚才是什么意思?” 楚序:“什么?” “说我是前男友的弟弟。” “啊。” “所以是什么意思?前男友是分手之后才叫前男友吧,我哥死之前和嫂子分手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说是前男友?因为我哥死了所以自动默认分手了?就算是结婚之后死了老公,也不能说是前夫而应该说是亡夫吧?这样搞得好像你对我哥完全没有感情了一样,干嘛要那样介绍?” “……” 楚序沉默了。 崔子贺张嘴又闭嘴,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青筋浮现。他不住地用余光瞟后视镜,在后视镜里打量楚序的表情。许久,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嫂子。” “嗯?” “你困了吗?现在想睡觉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话?” “我只是在想……”楚序斟酌着措辞,“你别担心。” “?” “别担心。我会让你在我家住的。” 这回轮到崔子贺不说话了。 他好像完全没预料到楚序这样的反应,嘴唇微微张着,神情显得有点呆。车子缓缓减速,滑进小区车道,楚序听见他小声地问:“什么意思啊。” 第7页 “你不用总是紧张我和你哥的关系,你想住在我这儿,就住在我这儿,一直到你回家之前都行。” “……” “刚好有客房,不会不方便。你哥的遗产全都存在一张卡里,你要用的话就拿去用。” “……” 崔子贺目视前方,脸色莫名有些发白,好像晕车想吐那样。好一会儿,他才更轻地说:“到底什么意思啊?我不明白。” 楚序:?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己虽然不怎么会说话,但讲话的逻辑性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崔子贺:“嫂子收留我,难道不是因为看在我哥的面子上吗?” “嗯,但是……” “有什么好但是的啊。所以嫂子是说,虽然你对我哥已经没有情分了,按道理应该要把我扫地出门,但是你不会那样做,是这样吗?虽然是跟你没什么关系的人,但是因为同情,所以愿意收留一段时间,是这个意思吗?” 楚序实在无法理解崔子贺为什么会十八弯地拐到这里去。两个人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不是,怎么能说没有情分?” “前男友能有什么情分啊。” “……” “又不说话了。” “反正不是你说的那样。前男友这个词,我没太注意。” “就是下意识的呗。” “……” 楚序深深地叹了口气,决定闭嘴。 ==========作者有话说:========== 楚序:试图理解loading…理解失败 崔子贺:只一味地攻击 打滚求求求收藏评论营养液 第6章 楚序不接崔子贺的茬,崔子贺也不说话了。甚至一反常态地安分。 平时总跟着楚序团团转的人,这时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只洗旧的棕熊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不停地扣弄自己的指甲。 窗帘拉了一半,夕阳的橘金色光从窗外透进来,一片明,一片暗。崔子贺的轮廓隐在暗的那一片里。楚序从门外拿了外卖进来,问:“怎么不开灯?” 啪的一声顶灯骤亮,明暗的界限顿时消失了,整个客厅堂堂地融为一体。 崔子贺这才瞥他一眼。 楚序放下外卖,走过去把他的双手拉开,“都流血了。” 崔子贺的眼珠向下一转。他顺着楚序的动作摊开手掌,放在膝盖上,五指对着空气虚虚抓握两下,薄薄的血迹从倒刺底下渗出来。 “干嘛要用手撕?”楚序说。 崔子贺从鼻腔里闷闷地“哼”了声。 楚序不明白崔子贺到底为什么要执着于一个称呼的问题,不管是前男友还是去世多年的男朋友,那都意味着人已经不在身边了,有什么区别?而且这和崔子贺又有什么关系。 “给。”楚序从柜子里拿出了创可贴。 崔子贺无动于衷。 楚序只好撕开创可贴,帮他包好伤口,又窸窸窣窣地拆开外卖袋,三个菜两份汤,用纸巾垫着摆在桌上。 “来吃饭吧。” “……” “快来。” 崔子贺慢慢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捧起汤碗。喉结上下起伏着,可以听见喉咙里发出的细微吞咽声。他很快就喝完了汤,剩下一点碎骨头汤渣,把碗一推:“我吃饱了。” 楚序:“不吃饭?” 崔子贺:“不想吃。” 嘴上这么说,但楚序把饭碗放在他面前,他扶住了,楚序递给他筷子,他也接过了。一手扶碗一手拿筷子,蹙起眉说:“都说不想吃了,为什么还塞给我?” 楚序:“买了两份饭。” 崔子贺:“吃不完的话可以丢掉啊。” 楚序恍若未闻,伸手把小炒黄牛肉推到崔子贺面前,“这不是你喜欢的菜吗,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崔子贺瞪着他,双颊鼓动,好一会儿,才用筷子在碗里用力戳了几下,闷不吭声地开始吃饭。 最后还是吃得干干净净,又缩回沙发角落,撩起眼皮,盯着楚序收拾好桌子,洗干净手,在屋子里转了一会儿,翻出把剪刀朝自己走来。 “之前不是说帮我剪头发吗,”楚序在沙发上坐下,抓了抓刘海,“现在剪吗?” 崔子贺没动,闷不吭声地和楚序对峙了片刻,很不情愿似的丢开抱枕,拿过剪刀:“往前坐点儿。” “我去搬张板凳来。” “算了,你就坐这儿吧。别动。”崔子贺往后挪了挪,盘起腿,随手拽了件外套垫在沙发上。 刚准备举起剪刀,楚序又转过头来。 “都说不要动了。” “后面的也要剪吗?我以为只剪刘海。” “后面的也要剪啊,难道想留长发当公主吗?” 楚序摸了摸自己的发尾,差不多只到后颈中间而已,哪有那么夸张:“也没有很长吧。” “你让我帮忙剪头发,干嘛还指手画脚的,又不会给你乱剪,老实坐好不就行了吗?” 楚序默默地转回了头。 “头低一点。” 楚序微微低下头去。 崔子贺屈起一条腿,半跪在沙发上,另一只脚踩着地,弯下腰,挑起楚序松散的发尾,咔嚓咔嚓地剪碎。 屋子里一片寂静,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剪刀张合的声音,以及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交杂在一起。 只听楚序忽然说:“以前都是你哥给我剪的头发。” “哦。是吗。” “……” “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因为你的手法和他的很像。” 崔子贺的动作顿了一下,“是吗?什么手法?” “就是像这样,从左往右,然后一点一点地剪。” “在外面理发店都是这样的啊。嫂子是从来不理发吗?” 他让楚序把头往右边偏过去,修剪没齐的碎发,拨弄两下,移开身子:“可以了。现在剪刘海,嫂子转过来吧。” 楚序依言转身。 “闭上眼睛。” 楚序依言闭眼。 他感觉到崔子贺倾身靠近了一点,食指从鼻梁上若有似无地擦过,撩起了他的刘海。他的眼皮上短暂地亮了一下,随即被手背抵着遮住了,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视觉变弱,所以听觉变得更敏锐了,墙上时钟的走动声、剪刀张合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崔子贺的呼吸声就在他耳边响起,轻轻的,略有些急,像有风往里灌。 休闲服的袖口偶尔会擦过脸颊,鼻尖传来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 剪刘海的时间比剪发尾的时间要长很多,由于是向后拧过上半身坐的缘故,楚序觉得腰已经开始隐隐发酸了,他实在怀疑崔子贺在一根一根地挑着剪,“不用这么认真,随便剪短点就好了。” “……不要说话。”崔子贺的声音有点发闷。 “我想搬张板凳过来坐。” “也不要动。” “……”楚序只好继续耐心地等。 总算剪完最后一刀,崔子贺收回手,楚序眼前恢复了明亮。他睁开眼,正想习惯性地拨一拨刘海,崔子贺又忽然倾身过来,左手按着他的肩膀,右手不轻不重地扫过他的额头、脸颊、下巴,从他嘴唇上捻起半根碎发。 “这里也沾到了吗?”楚序用手背蹭了蹭嘴唇,“还有吗?” 崔子贺没说话,就着这样的姿势,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看得楚序莫名其妙。 他犹豫片刻,小心地问:“剪得很难看吗?” 话音刚落,崔子贺又往前靠近了点。 两人只差三寸就能碰到鼻尖,热气拂在脸上,视线直勾勾地撞在一起。楚序下意识地向后拉开距离。他半仰着头,微张着嘴,无言发愣,不知道崔子贺为什么忽然这样贴过来。只见崔子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嘟囔: “真好看。” 楚序:“?” “想抱一下。” “呃……” 没等楚序回答,崔子贺就俯身抱住了他,脑袋埋进对方温热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扣在腰间。不像是拥抱,反倒像是把自己挂在了楚序身上。 楚序彻彻底底地迷茫了。 ……突然间这是在撒什么娇。 明明半个钟前还板着脸对自己很不客气。 因为无法理解崔子贺异于常人的言行逻辑,又觉得有些小孩子似的可爱,没忍住笑了一下。楚序推推崔子贺的肩膀:“起来了。” “不要。再待一会儿。” “其实你是想说自己手艺好吧。” “……?什么话?啊,难道你觉得——” 崔子贺抬起头,自下而上地瞪他,却倏地撞见楚序眼里若有似无的笑意。 剪短刘海以后,楚序的脸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很端正的一张脸。不算粗犷,不算阴柔,就是介于二者之间的那种端正干净的长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又好像不习惯笑得太显眼,所以刻意地抿着唇,唇角向上扬起几不可见的弧度。 第8页 ……啊。 崔子贺抱在对方腰上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扣弄,浑身都有点发麻。 真好看。 他悄悄地喘了口气,把胸膛从楚序的腿上移开。 “我哥是嫂子的初恋吗?” “嗯……快起来。” “嫂子当时为什么和我哥在一起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 “问了你就说啊。” “……”楚序眨了眨眼,有点尴尬。他含糊地说:“也没什么。就是那样。” 崔子贺缓缓地坐直了:“‘就是那样’?” “啊,就是……” “那样是哪样?” 楚序的面颊隐隐发热。 又不是青春期爱八卦的中学生,干嘛要不停地追问这种事情? “你哥很优秀啊,长得很帅,能力也很强,各方面都……应该没有人不喜欢他吧。” 崔子贺的眉毛拧着,显然很不满意这个回答:“就这样吗?” “呃……” “就这样而已吗?以为我哥没有缺点所以看上了,嫂子会不会太肤浅了一点?” 楚序:“……” 楚序试图跟上崔子贺的逻辑:“你哥当然也有缺点……” 崔子贺看上去几乎要咬牙切齿了。 “哦。啊,哈哈,是啊。所以嫂子很失望吧?在一起之后发现竟然全是毛病,哇,难怪说是前男友呢。” 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头也不回地闯回了卧室,徒留楚序坐在客厅里发愣。过了会儿,崔子贺抱着衣服出来,走进浴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楚序听着门板后传出的水声,默默地起身收拾沙发。 当晚,崔子贺早早地就关灯睡觉了——也不知道是真的睡了还是在生闷气,当然大概率会是后者——楚序却难得没能很快入睡。 脑子里东西很多。一开始琢磨哪里又惹到了崔子贺,又想到崔从璟也是一模一样的难对付。跟这兄弟俩待在一起的时候,真是没有一天不在吵架的。 翻了个身。 不过相比之下,还是崔子贺更难对付一些。自己毕竟和崔从璟谈了两年恋爱,再怎么样也能摸索出专门应对他的方法。 又翻了个身。 当初为什么会和崔从璟在一起呢? 不知不觉,距离盘山公路的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三年了,比自己和崔从璟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出一年。 都说时间是治愈伤痛的唯一良药,当下一切让人歇斯底里的挫折,就是漫长时间里一座不起眼的土丘。在那里重重地摔了一跤,头破血流,以为世界马上就要完了。但站起来才发现,其实什么都没完。前面的路还有很长,还要走很久,久到回头都看不见那座土丘,也想不起自己怎样在那里摔过一跤。 崔从璟就埋在那座土丘里。 楚序不会刻意地去回避与崔从璟有关的话题,偶尔听见同事朋友提起,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即便崔子贺毫无征兆地找上门来,打着崔从璟的旗号横行霸道,三两句离不开他哥这样他哥那样,甚至反复去揭开楚序心口那块痂,探头看里面是否还有他哥的位置,楚序也都全盘接受。 他已经往前走出了很远,很久。直到现在才心绪平和地回头,却猛然发现土丘竟然还在那里。 它还在那里。就在自己的身后。静静地伫立着,不到两步的距离。 楚序拉起被子,把下巴埋在里面,闭上了眼。 他想,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加贝弟无时无刻都在破防 第7章 在技术岗刚转正一年,最近却忽然接到要应酬的消息,理由是和Parace的投资项目卡在了关键节点上,需要一个技术人员直接与客户对接。 王经理拍着楚序的肩说:“Parace可是全国最大的上市集团,这单要是能谈下来,以后在公司晋升就容易得多。这是给你历练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结果到了地方,楚序才发现是商K。工作上的内容一点没谈,全程都在陪聊陪酒。楚序被灌得昏天黑地,晕头转向,跌跌冲冲地往洗手间里摸,其间被人扶了几次才没软倒在地。 一进洗手间,他就趴在盥洗台上吐了出来。 吐完后舒服了点,眼睛也勉强能看清东西了。楚序拧开水龙头,双手微微颤抖着,捧起水漱口洗脸。 只听旁边传来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哇。到底是喝了多少?” 楚序循着声音回头,见一个男人抱着胳膊倚在门边,和他对上目光的同时,挑了下眉。 这就是把自己扶进洗手间的男人。刚才只顾着闷头往前走,现在才看清他的样子,说实话,是个好看到能让人目不转睛的男人,个子高挑,合身的衬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材,笑着的眼睛像一把纤细的月钩。 “吐我身上了。”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裤子。 楚序微张着嘴,迟钝的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蹲下去,盯着男人裤脚上那块不甚明显的污迹,说:“抱歉。”然后说,“我洗给你。” 说完就去抓对方的裤子。 对方反应很快地后退半步,没让他抓到,扬眉诧异地笑:“现在就给你洗吗?” 楚序:“啊。” “在哪里洗啊。” 楚序想站起来,但是腿软,头晕,于是依旧蹲在地上,伸手指了指盥洗台。 男人耐心地说:“不能在这里洗。” 楚序:“不能洗。” 男人:“擦一下就可以了。” 楚序:“擦一下。” 男人从墙上抽出两张纸巾,递给楚序。楚序顺从地接过了,紧紧地攥在手里,没动。 “……算了,你擦擦脸吧,我自己来。”男人又抽了几张纸巾,叠在一起,草草地在裤脚上擦了擦,然后翻折上去。他拽着楚序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拔起来,“走吧,我送你去酒店。” 楚序踉跄着站住了,尾音向上飘了一下,“去酒店……?” “嗯。”男人的视线在他脸上缓缓游过,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巴,最后收回视线,歪了歪脑袋,“走吧?” 楚序稀里糊涂就被带进了酒店套间。他全程都很老实,神情也很正常,如果不是红透了一双耳朵,以及走路时偶尔会左脚踢右脚地打绊,几乎看不出来他已经喝醉了。 男人把他放在床上,他就安静地坐着,用略显茫然的眼神盯着男人脱衣服。 “一直看着我呢。”男人把衣服褪到手肘处,朝他抬抬下巴,“好看吗?” “好看。” 男人走到床边,垂下眼,手指摩挲着楚序裸露发烫的脖颈,许久,暧昧地笑笑,“那你也要脱吗?” 楚序在那时隐约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面前的男人像是一条花色鲜艳的蛇,正吐着信子引诱夏娃摘下苹果。但是那诱惑实在难以抗拒,也许是因为喝醉了,完全没法思考,也许是这男人身上确实有那样的魔力。 总之,楚序小声地说:“要。” …… 怎么会这样。 ——这是楚序第二天早上醒来后,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他怔忡地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后脑勺像被人抡了一锤似的,喉咙发干,浑身乏力,某个难以言说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痛,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具风干了五百年的标本。 平凡地生活了二十三年,像世俗中每一个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的人那样,上学,上班,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就连逃课上网装病请假之类的事都没做过。 但是就在昨晚,他跟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睡了。 楚序咽了口唾沫。 昨晚的记忆已经不太完整,只能零星记起几个片段。很显然,自己并不是受害方,因为男人相当尊重他的想法,做任何行为之前都会先征求一下他的意见。而他很没有主见地通通答应了。 楚序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的意识从中抽离出来。 怎么办。 怎么办。 那个人已经走了吗? 楚序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直到阳光悄悄地挪到了窗帘中央,照在他的脸上,他才抻开双臂,迟缓地支起发沉的身体,掀开被子坐起来。 无论如何,床还是要起的。不知道那人走的时候退房了没有。 这间房是一个大套间,卧室、客厅、厨房、书房一应俱全,楚序走出卧室,转着脑袋想找卫生间,不远处忽然冷不丁响起个声音:“早啊。” 楚序被吓了一跳,回过头,见昨晚那个好看的男人正坐在书桌后对着电脑工作,“……早啊。” 男人沉默片刻,开口,语气里似乎有微妙的诧异:“还没醒酒吗?” “醒了。” “哦。”男人神色稍宽。他微微一笑,反手叩了叩桌面,示意,“吧台上有蜂蜜水,午餐就在这儿吃吧。” “谢谢。”楚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洗漱完,在男人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揭开保温盖,不自觉“啊”了一声。 第9页 男人瞥他一眼:“怎么了?吃不惯?” “不是。太多了,应该吃不完。” “要是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不会这样随便点了。不好吃的就丢在一边吧。”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楚序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七分了。他喝完蜂蜜水,缓解了宿醉带来的头疼,然后开始慢慢地吃饭。 偌大的房间内,只听得见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叮当声。 “啊,那个,”楚序嚼了两下饭,脸颊鼓鼓的,不好意思地说,“酒店的钱,还有饭钱,一起算给我吧。” 男人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推到他面前。 叮的一声,加上了联系人。 “不用了。”男人收回手机,这才悠悠地说,“我会经常过来这里住,这是按年包的长期套房。你就当这是我家吧。” 楚序“啊”了声,没下文了。 过了会儿,他又想起另一件事,眨了眨眼,“你昨晚穿的那条裤子……” “已经给阿姨洗了。” “清洗费……” “是家里的阿姨。” 楚序又没话说了。 不要钱的话,为什么还加微信。 “我叫崔从璟。”男人善解人意地提醒。 楚序在他的注视下,只能点开头像,改了备注。确认,保存。崔从璟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你一会儿回家吗?我送你。” “不用了,我……” “走吧。” 崔从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优哉游哉地跟在他身后下了楼,刚到酒店门口,一辆银漆的SUV就已经停在那里了。 “这是我的司机。”崔从璟笑眯眯地扶着车门,俯下身说,“到家了记得说一声。” 楚序:“……好。” 关上车门,车子稳稳地向前驶去。 楚序打开手机,咬着下唇,迟疑半晌,才做贼一样飞快地在搜索栏打下“一夜情”三个字。 瞬间,成千上百的页面跳了出来。他下意识地用弓起手掌,遮在手机上方,怕被人看见屏幕似的,其实宽敞的后座里只有他一个人,司机也不会忽然停车过来抢他的手机。他往下滑了滑,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在搜索栏中补充了半句:“一夜情后还会联系吗?” 网友A的遭遇和他十分相似:谢邀,酒后乱性。因为感觉很不错,所以主动加了微信,发展成炮.友了。 网友B的遭遇也和他十分相似:谢邀,酒后乱性。对方想加微信当炮.友,我没同意。这种萍水相逢的关系最好是一拍两散,否则纠缠起来很麻烦。 恰在这时,手机震了两下,弹出消息。楚序手忙脚乱地关掉界面,点开消息。是王经理发来的。 王经理:[你在哪] 王经理:[昨晚怎么中途就不见了?] 楚序回复。 储蓄:[喝醉了] 退出聊天界面,楚序点开了崔从璟的头像,大概算了一下,转了五百块过去。 崔从璟几乎是立刻就发了个问号过来。 崔从璟:[这是什么] 崔从璟:[嫖.资吗?^ ^] 在说什么……楚序揉了下耳朵,抿着唇打字。 储蓄:[酒店和午饭,还有清洗费] 崔从璟:[哦。都说不要了] 储蓄:[你收吧] 储蓄:[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 楚序总觉得这句话看起来怪怪的,就像他是一个在外面偷情的丈夫,因为被妻子发现了端倪,所以狠心地与情人一刀两断。 他甩甩脑袋,从这样的错觉里回神,没等崔从璟回复,就删掉了对方的微信。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对楚序的生活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而已。崔从璟倒是有两次试图加回他的微信,但楚序放着没有通过,他也就放弃了。 就在楚序马上要忘掉这件事的时候,王经理又把他从工位上叫了出去:“小楚啊,今晚七点有个应酬,你下班之后记得先别走啊。” 楚序说:“我不去了。我不会喝酒。” 王经理说:“就是不会喝才要多练,难道你以后当组长了,当经理了,出去谈业务的时候也不喝酒吗?你看你,昨晚才两瓶啤酒就把你放倒了。真是……” 然而,无论王经理怎么说,楚序都不肯再和他去应酬了。王经理说到最后,发现完全劝不动楚序,便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楚序很快就知道那个眼神代表着什么了。过了两天,从另一个项目组调来的同事找到了楚序,问他交接工作。楚序完成交接后,就要退出Parace的投资项目,此前的一切工作成果都不计入他的个人绩效中。 储蓄:[为什么忽然把我提出项目组?] 周三早上发的信息,周五快下班时才收到答复。 王经理:[哎呀,你也知道,这个项目已经拖了好几个月了,后面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项目组里面还是要抗压能力比较强才行] 楚序再发消息过去,对面就和没看见一样,完全不搭理了。下周一回来,他的工位也被换到了隔壁部门。工位上的东西很多,和他关系好的几个同事便一起帮着搬。小张安慰他说:“没事儿,我估计这项目是谈不成了,让他们瞎折腾去呗。” 另一个同事说:“今天上午Parace那边的人过来开会,其它高层都差不多通过提案了,就卡在小崔总那里。说是再看看,但应该是没戏了。” 搬完办公室,楚序请他们吃了个午饭。吃完午饭,午休时间只剩不到半个钟,楚序便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去楼下的咖啡厅里买了杯咖啡。 排队等叫号时,他看见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从大堂里浩浩荡荡地走过,王经理和一个男人并排走在最前面,正笑着扭过头对男人说些什么。男人侧过脸来,也回了他几句什么。 楚序:“……” 那张脸实在太出挑,想认不出来都难。 崔从璟为什么会在这里。 眼看他们要往这边来,楚序立刻把小票递给店员:“B315好了吗?” “好了哦先生,”店员笑吟吟地将纸袋放在桌前,“请拿好慢走~” 楚序道过谢,拎起纸袋就离开了。走出十几步,回头一看,崔从璟等人已经站在了他刚刚站的地方。恰好和他擦肩而过。 完全没想到会在公司里遇见,下意识地就躲开了,回过神来又觉得有些尴尬。 放在以往,无论楚序和谁发生了什么矛盾,他都会当面和人说个清楚。这是楚序继人生中第一次做出出格的事后,第一次这样躲着某人走。 好在对方没有看见他。以后应该也很难再见了。 下午,他在熟悉新项目的内容时,王经理忽然出现在他工位旁,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小楚呀,你之前那些资料还在吗?” 楚序说:“已经全部交接给晋鸿了。” 王经理拖长声音,“哦——”,随即又微笑着说,“你叫他把资料都各打两份出来吧,你带上资料,下午四点钟去十五楼的会议室开个会。” ——距离被踢出项目组五天不到的时间,楚序作为项目负责人和Parace进行了二次会议。 会议过程还算顺利。前期的对接工作已经做了很多,各种流程和利润评估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讲解过。楚序就只针对技术方面的问题做了些补充。 在他的正前方,隔着一条长桌,崔从璟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翻阅一沓报告。 楚序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崔从璟从始至终都没抬头给他一个眼神,只专心地翻看手中的报告,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似的。 大概对方也打算把那件事翻篇揭过了。 楚序放下了心。 汇报完毕后,会议室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崔从璟身上,等他发话。 “啊,”崔从璟慢条斯理地把报告翻完了,才发现大家都看着他似的,悠悠地开口道,“目前没有发现问题,虽然回报期比较长,但如果做成长线规划的话,我想盈利也会比较可观。那就这样吧。” “……” 你早上可不是这样说的。 就这样,谈了几个月都没谈下来的项目,当天就签了合同。同事们个个容光焕发,喜气洋洋,小张把楚序拉到会议室外的角落里,问他:“你和小崔总认识吗?” 楚序:“呃……?” 小张:“今天早上开完会,他就问王经理为什么没有看见你,然后要求让你做项目负责人,临时敲定了下午这个会。我靠,你认识他,你怎么不早说啊。” 楚序:“……” “才半个月诶,就不认识我了吗?”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横插进了两人中间。 崔从璟神色自若,面带笑意,垂眼看着楚序,问:“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 侍应生来来去去,楚序的面前逐渐出现了花雕醉蟹、清蒸东星斑、松茸炖鸡汤……袅袅的热气从汤面蒸起,香气盖过了桌子中央插瓶的百合花香。 第10页 崔从璟报完菜名后,就顺手让侍应生收了菜单,余光瞥见楚序向前探身,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问:“还要加菜吗?” “……不用了。”楚序讪讪地缩了回去。 他只是想看一眼那几道菜的大概价格,但其实不用看都能知道会很贵。 加在一起,估计得有两三千吧?确实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但也不会负担不起。而且是自己先问崔从璟想吃什么的。 好吧,两三千就两三千吧。 楚序从白瓷盘里挑出一只醉蟹,剥开蟹腿。 不得不说,贵菜也确实有贵菜的道理。醉蟹个大黄肥,蟹壳都被拆开了一部分,轻轻一掰就爆出鲜嫩的蟹肉,似乎还覆盖着层薄薄的晶莹的汁水。楚序三两下就解决了一只。抬头看崔从璟,他还在慢条斯理地喝汤,姿态优雅,只听得见瓷勺轻轻碰到汤盅的叮当声,面前柔软的桌布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趁着崔从璟去卫生间的档儿,楚序招来侍应生,问他结账。 侍应生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您好先生,我们会所是金卡制的,账单已经直接在持卡人账户上结算了。” 楚序微怔,又问:“这桌一共多少钱?” “稍等,我帮您查询。”侍应生在平板上熟练地操作,微笑,“一共4892元,电子发票已经寄到相关账户登记的邮箱里了,请问您是需要纸质发票吗?” 楚序:“……啊,好的。谢谢。” 回程的途中忽然下起暴雨,雨点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闷响成一片。从雨刮器摆荡的间隙看出去,只能看见沉黑夜色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亮红车灯。 高架桥上发生了拥堵,崔从璟的SUV一动不动地夹在了车流中。他屈起食指,在方向盘上有规律地叩击,忽然朝副驾探过头,看着楚序的手机屏幕,扬眉道:“舍得加回来了?” “嗯,”楚序给他转账,“今晚的饭钱。” “好像没说让你请客吧。” “但是你上次的钱也没收。” “……哇,真伤自尊。”崔从璟眨了眨眼,“感觉那么差吗?” 楚序没反应过来:“什么?” “和我睡觉啊。感觉有那么差吗,一直跟我划清界限。” “不是……” “不是的话,就把微信留着,请我看个电影吧。过两周上映的有一部,我还挺感兴趣的。《城市》系列你看过没有?” “呃,我看过前两部……” 车流终于开始松动,驶出高架桥,在积水粼粼反光的沥青路上飞驰,溅起水花。 回到家后,楚序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崔从璟的名字。 霎时,成百上千条网页信息弹了出来,包括个人信息、过往经历、近日资讯……楚序仿佛在浏览一整面崔从璟个人的光辉荣誉墙。 崔从璟,Parace最大股东崔仲铎的长子,外表惹眼,能力卓群,年仅二十五岁就已经能够独立掌管集团旗下十几家公司——总而言之,不论是家世、长相还是能力,他都趋近于完美。 楚序退出页面,发现崔从璟给他发来了信息。 崔从璟:[想看这场^ ^] 崔从璟:[图片.jpg] 从那之后,楚序总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遇到崔从璟。一开始还觉得正常,毕竟是合作方,难免产生工作交集。但在公司以外的地方,楚序也越来越频繁地见到他。有时是下雨天等公交时,那辆熟悉的SUV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车站前,把楚序顺路载回家;有时是在商场里买东西的时候,崔从璟本人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楚序身后,手里拿着几样天差地别的东西,问他到底选哪个好。 再后来,就是各种各样的邀约。看电影。去高定店见设计师,让楚序帮他挑适合出席宴会的衣服。后来变成挑手表。偶尔会去楚序家里蹭饭。周末也会约楚序到他的别墅里陪着游泳、喝茶、打台球。 消息也一直在发着,早午晚,在干嘛,有空吗。楚序也不知不觉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手机一响,他便拿起来回复。吃过了。在上班。明天有空。 ——“明天有空”的消息一直孤零零地躺在聊天框里,两周过去了,无人接话。 崔从璟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断了联系,宛如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作者有话说:========== 崔从璟:夺取主角白月光?那直接睡了呗^ ^ 下一章回到现实 第8章 和往常一样,崔子贺早早地就醒了。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他没有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玩手机,而是穿戴整齐,环抱双臂倚在门边,一副准备出门的架势。 楚序觉得很稀奇:“你要去哪儿?” 崔子贺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送你上班。” 昨晚还气得咣当摔门的人,现在跟个没事人似的,神色自若地问楚序:“国庆节出去玩吗?” 楚序问:“你想去哪儿玩?” “不知道。”崔子贺想了想,决定放弃这个提议,“算了,还不如在家里玩儿呢。” “家里有什么好玩的。” “睡觉啊,看电影啊,做……反正嫂子就跟我一起待在家里吧。” 崔子贺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似乎还不错。替楚序系上安全带的时候,他还在嘴里轻轻地哼歌。这也是一件值得稀奇的事情。 楚序没忍住问:“怎么这么高兴?” 崔子贺:“因为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楚序:“什么事情?” 崔子贺瞥了楚序一眼。不知道是在回答楚序的问题,还是岔开了话题,“嫂子说会让我一辈子住在这儿,是真的吧?就我们两个吗?” “嗯。” “哇,好假。” 楚序:“……” 崔子贺笑了起来。他打开了半截车窗,早晨的风把人吹得神清气爽。 “你说十年二十年,我就相信了。” 楚序顺着他的话说:“那就二十年吧。” “那我才四十岁。四十岁之后就让我去天桥底下要饭,好狠的心。” “五十年。” “七十岁就把我送进养老院。” 楚序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穿梭直行的车辆,无奈笑笑:“八十年。” 这次,崔子贺没有立刻回呛。他很认真地盘算了一番,正准备开口,楚序的手机忽然响了。 楚序拿起来,发现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楚母问:“阿序,你国庆节要不要回家?” 楚序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崔子贺。崔子贺轻轻咬着下唇,表情没变,好像完全没听见楚母的问话。 “嗯。”楚序对着电话那头说,“我三十号晚上回去。” 挂断电话后,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崔子贺又把车窗升上去了,哗哗的风声消失,一片寂静里,他打开了车载音乐,只听楚序说:“我国庆节要回我妈那里住几天。” “哦。” “……” “明明出门前还说要和我一起待在家里。” “三四天就回来了。” “哦。没关系啊。” 崔子贺把音乐声调大了一点。 放在往常,他这会儿早就应该喋喋不休地抱怨了,但他现在竟然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楚序送下车后,甚至还笑了笑——虽然只是敷衍地弯了下眼睛,看起来不太真心: “快下班就跟我说,我来接你。” 崔子贺一连几天都保持着这种诡异的状态,找茬的时候少了,撒娇的时候变多。雷打不动地接送楚序上下班。三十号下午,楚序回到了父母那里。踩着楼梯上去,还没进门,就听见楚母中气十足的吼声: “楚涵!叫你出来吃饭!” “都说等一下了!”清脆的不耐烦的女声从书房门后传出来,“你能不能别喊了,我好不容易才有点思路,你这一喊全给我打断了!” “你就不能吃了饭再写吗?”楚母挥着锅铲,猛一扭头,直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楚父,“你的女儿你也不管!” 楚父两眼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身体绷得紧紧的,嘴唇几乎不动地说:“唉。爱学习是好事。” 楚母瞪着他,他恍若未见,忽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迎接救星一般面容舒展,精神焕发,“楚序回来啦。” “爸,妈。”楚序说。 他来之前从超市里买了几盒水果,放在茶几上。楚母拨开购物袋,往里看了眼,蹙起眉头:“回家还带什么水果,还买这么贵的。你吃饭没有?” “吃过了。”楚序问,“涵涵呢?” “在房间里。写卷子,不肯出来吃饭。”楚父朝书房努努嘴,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敲了两下门,“涵涵呐,你哥回来了。” 片刻后,书房门豁然洞开。 “哥!”楚涵眼睛一亮。 她穿着校服,头发散在肩上,个子比楚序印象中又高了不少,表情中带着一种青春期少女的神气。 第11页 “快出来吃饭吧。”楚序说,“你之前说的那本书,我给你带来了。” “什么书?” “就是有三个圆圆脸的女孩儿,会魔法的……” “啊,那个是《飞天小女警》的同人绘本啦。”楚涵喜滋滋地小跑出来,站到楚序身旁,脚尖一踮一踮的,催促,“快给我看看。” 楚序从包里拿出绘本递给她,她当即夹着溜回书房,楚母在她身后叫道:“吃完饭再看!——老楚!你去管你女儿!” “唉。”楚父挠挠头,“初中了,都有自己的想法……” 楚序去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收拾了,流理台擦干净,又帮楚父调整手机字号的大小。楚涵摇头晃脑,得意非凡,刚往嘴里塞了口饭,忽然转过头,含糊不清地问楚序:“哥,你什么时候走啊?” 楚母在一旁插话:“听着跟赶你哥走似的。” “哎呀,你不要插嘴行不行!哥?” “我四号走。” “怎么不多待几天。”楚母小声地问。 楚序说:“后面跟人有约了。” 楚母叹了口气:“唉,难得回来一趟。你在这儿,我都多省心点。看你爸和你妹这两个讨人嫌的。一个越老越不管事,一个越大越不服管。” 楚涵偷偷地冲着楚序做了个鬼脸。楚序微微一笑。 “哎,对了,”楚母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这是让人省心的楚序身上唯一让她不省心的地方,“前段时间跟你相亲那小伙儿,你俩处得咋样?他妈妈昨天还问我呢,说是你没看上她家儿子,是不是?你俩不联系啦?” 楚序挠了挠脸,老实地说:“没有。不过也没打算处对象。” “哎呀!”楚母恨铁不成钢,“那小伙儿条件多好,人长得也不差,干嘛不试着处一下?” “话不能这样说,”楚涵面目严肃地拍下筷子,义正词严,“找对象哪能光看条件好不好的?要这样算的话,有谁能比崔哥条件更好的?也不看崔哥给咱们家送了多少东西。” “你又来跟我对着干。”楚母瞪了她一眼,“那人家也……要是没出那事儿,我早就高高兴兴地看着你哥跟小璟结婚了,你以为我不喜欢小璟吗?我几十年都没见过那么讨人喜欢的孩子。但现在毕竟……你还是得给你哥打算啊。” “哥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你别老管人家行不行?” 母女俩一言一语地斗嘴,楚父在不远处朝楚序招招手,小声地把他叫离战场:“先洗澡去,路上累了,今晚早点休息。” 家里一共四个房间,两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放杂物的。楚家原本在楼下开早餐店,做夫妻档,杂物间里就放着出摊用的器具。等楚序十五岁那年,奶奶去世,他从乡下被父母接上来后,这个杂物间就被腾出来给他做卧室。 早餐店已经不开了,器具都卖给了二手回收的。卧室墙面重刷过一遍,十几年过去了,已经泛着淡淡的黄,像摊开的旧书页。 床褥都换过了,散发着干燥的洗衣液的香气,灯泡也换了新的,白得刺眼。床板上方张贴着楚序初中拿的奖状。他到新学校读初二时,班主任听说他晚入学一年,又是不久前才回到城里,还特意把他叫去了办公室,说在学校有哪里不适应的,一定记得说;受到别人欺负,也一定记得说。 然而没有人欺负楚序,楚序也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其实和过去也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见到了久违的父母,多了个两岁的妹妹,交到了新的朋友。 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坏的事,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好的事。 就是平淡的、普通的人生而已。 楚序在家待到了三号,四号是崔子贺的生日。这是楚序当天早上忽然记起来的。因为楚涵网购的烘焙工具到了,缠着他一起做蛋糕,不做完不许他走。 楚序把焦黄的杯子蛋糕从烤箱里端出来,在顶端抹上奶油,点缀水果块。第一次做,竟然没有翻车,成品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楚涵把它们摆成爱心的形状,咔咔拍了几张照,发了朋友圈,才坐下来品尝。 楚序问:“怎么样?” 楚涵高深莫测:“嗯。” 楚序:“我可以带几个走吗?” “当然可以,”楚涵求之不得,她自告奋勇地去找来了打包盒,仔细地把剩下的全部装起来,交到楚序手上,“全都给你。辛苦了哥。” 楚序拎着一袋自制的杯子蛋糕回到家里,发现崔子贺不在。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杯子蛋糕,咬了一口,放下了,转而拿出手机在线上预订了一个四寸的蓝莓蛋糕,晚上八点送达。 要不要提前跟崔子贺说一声呢?或者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过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吧。 楚序收拾了屋子,把堆了几天的衣服洗了,又发现自己的被子上隐约有股奇怪的潮味,于是扯下来换了新被套,顺便给崔子贺的也换了个同款。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已经变成了深沉的灰蓝色。他听见门铃响,以为是崔子贺回来了,动身去开门,却发现预订的蛋糕躺在门口。 八点多了,崔子贺还不见人影。 楚序这才掏出手机,打算问问他去哪儿了。 恰在此时,仿佛心有灵犀,崔子贺的视频通话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 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了崔子贺几乎占据整个屏幕的脸。他大概是在酒吧之类的地方,不时有各色的灯光从他脸上游移而过,红黄蓝紫白,照得那张脸暗暗明明。 “嫂子在干什么?”他对着镜头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 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在高声地谈笑,玻璃瓶叮咚哐当地撞在桌上,乱七八糟。崔子贺的声音混在里面,听不太清楚。 楚序问:“什么?” 崔子贺站起来,镜头垂到了他的腿边,随着他走路的动作摇摇晃晃,穿过卡座、人群,随后有明亮的灯光涌进屏幕,视野顿时变得清晰。 他站在走廊上,倚着墙面,又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脸,重复了一遍:“嫂子在干什么?” “刚刚打扫了一下家里。”楚序问,“你去哪儿了?” “和朋友出来玩了。”崔子贺兴致缺缺地说。 崔子贺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宅功之深厚让人叹为观止,有手机就抱着手机玩,看见楚序就围着楚序转,生活圈小得甚至让楚序差点忘记了他还有朋友。 他看着崔子贺红扑扑的脸,问:“喝了很多酒吗?” “喝了……”崔子贺抬起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只留出极窄的一条缝隙,“这么一点点。” “我还以为你喝醉了。” “哈哈。那要是醉了,嫂子会过来接我吗?” 楚序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收回了自己的话,“算了吧,嫂子现在应该要和家里人待着。” “我回来了。”楚序说。 崔子贺好像没理解这句话,尾音上扬,从嗓子眼儿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回家了,没看到你,所以想问你去哪儿了。” “……啊,这样吗。” “都说三四天就回来了。” “那谁知道呢。嫂子不是很擅长撒谎嘛。”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像被水洗过一样,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前,就算嘴里说着阴阳怪气的话,样子也显得十分乖巧。甚至还有点显而易见的高兴。 “那嫂子现在可以来接我吗?” ==========作者有话说:========== 周四上榜,所以九号下午三点再更 上榜后日更五休二 第9章 啊。好想回家。 崔子贺岔开长腿,仰靠在公馆包间的卡座中央,脑子里反复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震天响的音乐、扯着嗓子的叫喊、酒瓶哐当倒地、骰子库啷库啷地撞在盅壁上……任何的声响都在不断挑战崔子贺的耳膜和神经。 空气里包裹着难闻的烟酒味,在沉闷的空间里循环流动。包间里十来个人,高矮胖瘦,据说都是和自己认识的,但完全对不上名字和脸。唯独有印象的是那个背对自己坐在赌桌前的男人,好像姓李,叫什么来着?李文锋吗?耳骨上打满耳钉,穿着骚包的碎花衬衫,把手里的牌啪一声掀在桌上,得意洋洋: “同花!” 他几乎已经确定了自己是这轮赌牌的赢家。同桌三个人,上家早早地就弃牌了,下家不出意外握着对K——其中一张红桃K原本应该是他对家摸到的牌,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了。 “来来来,亮牌啊。”李文锋两只手掌朝上,搭在桌边,勾着手指催促。 上家死死地盯着桌上摊开的同花牌,眼里都快冒出绿光了。他猛地抬头直视李文锋,咬着牙说:“你他妈的出老千。” 李文锋一听就不乐意了,脸色冷了下来:“靠,胡说什么,有证据吗你。” 第12页 “这张6本来他妈的是我的!” “你怎么知道是你的?你藏的牌吗?你敢藏牌老子把你手指剁了。” 崔子贺翘起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听那两人指着鼻子对骂。李文锋骂了几句,伸手就去扒桌边的筹码,不知道是谁插了句话,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片刻后,不可置信地爆出一句粗口: “我操,你他妈敢给老子耍诈!” “耍什么诈?”这回轮到上家冷笑了,虽然输了牌,但好歹出了气,他乐于在李文锋脸上看到气急败坏的样子,“耍什么诈?人家这牌给你明明白白亮在这里,同花顺,你眼瞎吗。” 和李文锋预料的完全不同,他下家的手里既没有红桃K,也没有黑桃K,而是彻彻底底地换了一手牌,变成了漂亮的同花顺。 李文锋怒瞪着他,一撩袖子就想动手:“我偏不信——” “哎,哎!” 其它人察觉到这边的混乱,连忙过来拉架,“算了算了,今天崔哥生日坐庄,都给个面子。” “走吧沈哥,咱们喝酒去……” “哎,我刚刚在外边看到个特骚的小鸭子,那屁股翘得,要不要叫进来打一炮?” …… 唉。烦死了。 崔子贺收回视线,仰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在天花板上游走的迷幻光线。 楚序现在在干嘛呢。 估计在和家里人一起看电视吧,还是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了呢。为什么连消息都不发一个,根本就不关心自己的死活。这个自私的家伙。 真讨厌。 刚这样想着,兜里的手机就嗡的震了一下。崔子贺浑身一僵。他动作飞快地掏出手机,摁亮,解锁,打开微信,在看见发信人的那一刻瞬间垮下了脸。 江美心.jm:[账上给你转了二十万] 江美心.jm:[你爸那天在气头上才会那样,过两周阿晟生日,你回来过,跟你爸好好聊两句] 崔子贺扫过一眼,没搭理,又把手机揣回兜里了。 他感觉到座位陷下去一点,扭过头去,见李文锋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气喘吁吁地闷了一大口酒,叫了声:“崔哥。” “……”崔子贺扭回头,恍若未闻。 “这段时间都没见你,忙什么呢。” “有事。” “什么事儿啊?” “关你什么事。” 李文锋碰了壁,也不气恼,反而把手搭在崔子贺的肩上,笑嘻嘻的:“难得出现一回,怎么就一直干坐在这儿,也不去桌上玩两把?” 话音刚落,另一道熟悉的机械的声音在崔子贺耳畔响起: 【请注意,由于宿主连续18天未维持任务人设,系统已提高行为判断阈值。拒绝邀请则视为人设偏离行为,扮演值-3。宿主当前扮演值为:78】 【距离扮演任务结算日期还剩余43天,届时扮演值未达标将视作任务失败,系统将强制宿主永久脱离本世界线。】 ……这傻.逼系统怎么还不去死。 崔子贺拨开李文锋的手,坐到赌桌前,兴致缺缺地说:“来吧。” 半个钟不到,他就把江美心转来的二十万输完了。他完全不在乎其他人为什么把把都能出大牌,输完钱,把筹码一推,起身要走。李文锋不想放过这个钱多人傻的冤大头,连忙叫人把他拦着:“哎,哎,崔哥,再来一把,起码开个张嘛。下把你赢算你的,你输算我的,咋样?” 崔子贺瞥他一眼,又坐回去了。 这一轮,所有人都像商量好了似的,早早地就盖牌不跟码了,只有崔子贺自顾自地押了几万块上去。亮牌出来,刚才还满手同花豹子的几人全都握着散牌,最大是个7点。 李文锋笑道:“看来这把是崔哥的了。” “没有哦。”崔子贺把牌摊开——一个3点,一个4点,一个6点,“你帮我结吧。” 李文锋:“……” 怎么感觉是故意的。 崔子贺坐回原位,拣了个没用过的杯子,倒了杯酒喝。 苦涩的酒液漫过舌面,灌入咽喉,隐隐灼烧着胃。他对喝酒这件事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平时不会主动喝酒,只有和李文锋他们在一起时会喝点。一是氛围到了,二是待着心烦。 喝了两瓶,崔子贺忽然从记忆的旮旯角里翻出了楚序喝醉酒的样子。之前都不觉得特别好笑,现在却莫名被戳中了某个奇异的笑点,用手背挡着脸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在心里暗骂。 不是说四号就回来吗,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一点消息。 那个肤浅的家伙。朝三暮四的骗子。 真讨厌。 …… 现在在干嘛呢?想打个视频。 这么想着,他就这么干了。 “喂?嫂子在干嘛?” 崔子贺给楚序发了定位和房号,楚序说好,马上就到。挂了视频,崔子贺推门回去。李文锋正搂着个男孩儿坐在卡座上,手顺着男孩儿的脊背往下摸。 男孩儿看着年纪不大,气质也很青涩,在李文锋的手里显得很拘谨。李文锋往他腰上拧了一把,抬起头笑道:“崔哥什么好事儿这么高兴?” “这是谁呀?”男孩儿小声地问李文锋。他看着崔子贺漂亮非凡的脸,和浑身上下的高定名牌,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崔子贺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坐下来,指着自己面前的杯子问:“这杯有人动过吗?” 李文锋耸耸肩,男孩儿连忙接话:“没有的,我过来之后都没有人靠近这边。” 崔子贺说:“哦。” “我帮您倒酒吧。”男孩儿从李文锋怀里钻出来,半跪在地上,探身去够酒瓶。他给崔子贺满上了酒,有意地坐到了他旁边,胳膊挨着胳膊,讨好地说,“我叫小南,之前怎么没有……” 崔子贺头也不回:“走开。” 小南:“……” 李文锋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把打火机丢给小南。小南噘着嘴,给他把烟点上了。他长长地吸了一口,对着小南的脸吐出来,笑道:“你他妈当着老子的面舔别人啊,不想伺候了直说,老子把你送给崔少爷就是了。” 小南一下子红了脸,呐呐的说不出话。 “操,吃里扒外的家伙。”李文锋咬着烟头冷笑一声,对崔子贺道,“你不要这家伙的话,就把这家伙给你二哥送去,他不是过两周办生日会吗?” 崔子贺本来待在这儿就烦,听见顾晟的名头更是烦上加烦,心里想把香烟从李文锋嘴里抽出来,调转方向,按他脸上,说话的语气却淡淡的:“好像是。” “你到时回去不?” “大概吧。” “哎,你说他生日那天会不会就改名叫崔晟啦?” “不知道。” “……”李文锋早听说崔子贺和他那同父异母的二哥不对付,还想顺着话题挤兑顾晟几句,但见崔子贺这态度敷衍至极,觉得无趣,便又躺了回去,转而问小南道,“你知道顾晟吗?” 小南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就是这位崔少爷的二哥,啊,现在还是‘堂哥’,不过估计很快就要回崔家当二少爷啦。他回崔家之后可就看不上你了,你还不趁他这会儿没名没分的时候扭扭屁股,睡上两觉,回头给他当个小情人去?” 小南讪讪地说:“那人家这会儿就能看得上我吗。” 李文锋笑道:“那倒也是,人家可和咱们不一样,正儿八经的,清高得很,喜欢的也不是你这款。” 他拿出手机,懒洋洋地翻了会儿,打开顾晟的朋友圈,放大背景图,“看,人家喜欢这种。” 小南好奇地凑过去看。 只见那是一张俯拍的照片,照片中,一个年轻男人蹲在绿化带前喂猫。好像是发现了有人偷拍,他抬起头,微张着嘴,就这么直愣愣地撞进镜头。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崔子贺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楚序。 他立刻站起身,拎起大衣就要走,却忽然听见小南在旁边说了一句:“哎,是不是就那个人?” “……”崔子贺的脚步一下顿住了。他回过头,黑黢黢的眼睛直盯着小南,问,“什么?” 小南被他这眼神看得瑟缩一下,用余光求助地瞟向李文锋。李文锋把手机屏幕亮给崔子贺看,又朝楚序抬了抬下巴。 他没注意到崔子贺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还在笑嘻嘻的,“卧槽,还真他妈像。那不会就是你二哥的姘头吧?” ==========作者有话说:========== 搓手 第10章 在绝大多数故事的开头,主角总是拥有得最少;在绝大多数故事的结尾,主角总是拥有得最多。 而从少到多的这条路,则是由各个作为青石板的配角来铺就的。他们拥有不同的身份、个性、成长经历,但存在的同一目的都是为主角的成长添砖加瓦。 崔从璟就是这条世界线的男二号扮演者。 在他十五岁那年,母亲改嫁,每隔一段时间,家中就会出现不同的陌生女人。有的过了三天就再也见不到了,有的在崔家能待上两三个月。但最长的也不会超过半年。 第13页 后来,或许是崔仲铎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又或许是他也厌倦了这样的日子,总之,陌生女人出现的频率少了。直到某天,崔从璟从公司回来,崔仲铎把他叫到一个神色温和的卷发女人面前,说,这是江阿姨,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点到即止,大家都心知肚明。 崔从璟礼貌地说:“江阿姨。” “哎,是从璟呀。”江美心抿着唇笑笑,“你爸经常把你挂在嘴边,现在一看,果然是一表人才。” 崔从璟微微一笑。崔仲铎说:“你弟在三楼最左边那个房间里,你招呼一下去。” 江美心忙道:“哎呀,不用,我去叫阿晟下来,反正一会儿也要吃饭了。” “我去叫吧。”崔从璟说。他走到顾晟的房间外,房门没关严,留着拳头大小的缝。他从门缝里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坐在书桌前,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脑修图。 崔从璟叩了两下门。 “啊,请进。”青年仿佛受了一惊,急忙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转过身,看见崔从璟,神情微怔,嘴唇蠕动片刻,语气拘谨,“……哥?” 崔从璟“嗯”了声,目光不自觉地移向他身后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几只花色各异的猫,团团围聚在一个面容端正的年轻男人腿边。男人对着镜头抬起脸,单眼皮,薄嘴唇,眼神略显茫然,仿佛隔着屏幕和崔从璟对视了。 系统冰冷的播报声在崔从璟耳边响起: 【宿主您好,本世界线第一个任务现在正式开启。世界线男主为:顾晟,崔家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当前年龄二十岁,母亲相依为命,天性纯真善良。在回归崔家后,他将经历情感巨变、霸凌针对、企业斗争、反派<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后,成长为手腕狠辣雷厉风行的Parace集团继承人,并与爱人携手相伴。】 【您当前的身份是:崔家的优秀长子,顾晟同父异母的哥哥。您需要作为主角的情敌,夺取主角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最后死在一场车祸里。】 【任务期限两年零三个月。请宿主为主角的成功肝脑涂地吧。】 “崔哥!” 人群中传来惊呼,包间里顿时一片混乱。 李文峰话音刚落,就被崔子贺拎着衣领摔到了地上,砰地撞翻了一堆酒瓶。他稀里糊涂的,不知道怎么忽然得罪了崔子贺,刚想爬起来,崔子贺就一把按住了他的脑袋,声音像是从齿缝里传出来的:“那他妈的是我对象。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李文锋心里隐约有些发怵,但被这么多人看着,面子上过不去,又羞又恼,便动手要把崔子贺从身上掀下去,找回点场子:“就为句话发这么大火?那姓顾的真睡了你对象还是——” 砰——! 崔子贺攥着他的头发,把他脑袋提离地面,又毫不留情地掼了下去! “都说,”他咬牙切齿,“不要胡说八道了。” 李文锋被这一下砸得眼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发现崔子贺挥拳又要揍,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脸。 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李文锋将胳膊分开条缝,见照片上的男人攥住了崔子贺的手腕,蹙着眉问:“怎么了?为什么打架?” 崔子贺挣动了一下,像是想把手抽出来。但他既没能抽出来,也没有挣动第二下,就着这个姿势,瞪了李文锋许久,才慢慢卸掉了力气,任由男人把他拉了起来。 刚站起来,楚序又问了一遍:“干什么打架?” “我们走吧。”崔子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小声地说,“头好晕啊,想回家。” 这一招有奇效,楚序果然没有再追问。崔子贺带着满身的酒气,站不稳似的往他身上靠,他便顺手扶住崔子贺的后腰,走到地下车库,把人塞进了后座。 正要关门,崔子贺拉住了他的衣摆:“找个代驾吧。” “为什么?” “不想一个人坐在后面。好难受。” “不是说只喝了一点点吗。” “嫂子一直没来啊,我等了好久。” 楚序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拿出手机叫了代驾。等待的期间,他也坐进后座,关上门,打开窗,问:“想吐吗?” 崔子贺摇了摇头,朝他靠过去,眉头紧紧蹙着,把脸贴在他的肩上。 他的脸颊热度奇高,透过衣服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楚序以为他发烧了,便拿手贴了贴他的额头。额头倒是凉的。 崔子贺嘟囔:“好热。” 楚序关了窗,打开空调,又问:“这些是你什么朋友?” 崔子贺:“狐朋狗友。” “……”楚序叹了口气,“你以后还是不要和他们来这种不正经的地方吧。” 崔子贺轻哼一声,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不想应。 代驾很快赶到,把他们载回了小区楼下。 崔子贺在车上睡了会儿,下车后反而变得更迷糊了。他从公馆出来时还能好好走路,这会儿几乎整个人都软倒在楚序背上,像一只人形火炉,把楚序也烤得浑身发热。 好不容易把人弄回家,放在床上,楚序松了口气,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打算弄点东西给他醒醒酒:“我出去——” 不料,才转过身,一只手就忽然从身后拽住了他的衣服,随后天旋地转,他被一股大力掀倒在了床上,“——咳!” 下一刻,崔子贺高大的身躯就压了下来。 瞬间,混杂着酒精味、香水味以及崔子贺本人味道的浓烈气息像浪一样打来,涌入鼻腔。楚序反应不及,被崔子贺按着又亲又舔,直到湿热的舌尖开始撬他的唇缝,他才想起来推人:“崔子——” 崔子贺趁着他开口的时机,舌头钻了进去。 后半截话被活生生顶回了喉口,楚序闷哼一声,感觉对方急不可耐地在自己口腔内翻搅,勾着他的舌头吮吸。 他猛地扭开头,涎水从嘴角一路拖到耳边,急促地喘息着,又伸手去推崔子贺:“崔子贺!” 天天宅在家的人为什么还能有这么结实的肌肉?力气也大得过分。楚序没能把崔子贺推开,反而被他捉住了手,按在腰侧,另一只手屈起,手肘支在楚序脸边,形成一种环抱的姿势,又低头去找他的嘴唇。 楚序怕他又像刚才那样亲吻,于是紧闭双眼,咬住牙关,心想捱过这下再说。崔子贺这次却没再伸舌头,只是啾啾地在他嘴唇上嘬了两下,然后退开了。 他撑起上半身,喘着气俯视楚序,眼里燃着□□,亮得吓人。 湿漉漉的唇角下,一颗浅褐色的小痣格外显眼。楚序之前都没怎么注意过,此刻却总意识到它长在那里。 “崔子贺。” “嗯。” 还会应声,是稍微清醒了一点吗?楚序叹了口气,用手背擦掉脸上的口水,屈起膝盖,浑身发软地想坐起来,“快起来……呃!”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楚序的衣服下摆,摸他清瘦的腰。楚序浑身一抖,声音绷紧了:“崔子贺!” “好难受啊。” “……哪里难受?” “好热。” 崔子贺把脸埋进楚序颈窝,撒娇似的蹭了两下,手顺着腰往下移,挑开了他的裤腰。 楚序这下是真的彻底僵住了。这到底是喝了酒还是吃了春.药?他猛地按住了崔子贺的手,不让他再往下摸,同时推着崔子贺的脸颊,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变调:“崔子贺,我们已经回家了,现在不在你玩儿的那地方。你清醒一点,我去给你煮糖水。” 崔子贺眯起眼看他。楚序七上八下地和他对视。好一会儿,他看见双唇开合,控诉似的吐出几个字:“嫂子,我是处男。” 楚序:“……” 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跟他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不过衣服里的手抽了出去,楚序顿时如蒙大赦。但崔子贺还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仍然不让他起身,鼻尖紧贴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呼吸越来越急。 楚序很快就知道他在干什么了。 他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尽力忽视偶尔碰到自己小腹的东西。视线的正上方,崔子贺仰起了头,那张漂亮的脸红彤彤的,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兴奋和刺激。睫毛簌簌地颤抖,像一对黑蝴蝶的翅膀。喉结滚动,红唇半张,哈、哈地吐出滚烫的气。 随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他绷紧了身体,眉头紧蹙,忽然猛地埋下头去,一口咬在了楚序肩上! 这一口又快又狠,楚序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 被咬的地方大概流血了,火辣辣地疼。 崔子贺松开口,埋在他颈窝里喘息,热气激起楚序一身的鸡皮疙瘩。平复了一会儿,他用鼻尖挑开楚序的衣领,轻轻地舔舐那一圈深刻的牙印。 渐渐地,舔舐的动作越来越慢。楚序发现他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 楚序:“……” 楚序无言许久,总算把崔子贺掀到一边,撑起被压得发麻的身体,四肢发软地下了床,好像坐了十几趟过山车那样累。 第14页 他从床头抽出几张纸巾,帮崔子贺简单地擦干净了,然后给他换上睡衣,塞进被窝。 所以说。以后绝不能让崔子贺再沾一滴酒。 ==========作者有话说:========== 崔子贺<a href=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a>级别。就这样耍你老婆玩吧! 第11章 没能做到最后,崔子贺有些可惜。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回忆半个钟之前的亲吻、抚摸和舔舐,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楚序紧实肌肤的触感,耳边萦绕着唇舌交缠时啧啧作响的暧昧水声。 已经释放过一次的身体不但没有冷却下来,反而变得更加滚烫。 又□了。 崔子贺翻了个身,把被子团起来,抱在怀里。 楚序睡着了吗?要是现在静悄悄地钻进他的被窝,依偎在他身旁,他会醒过来吗? …… ……也记得那张看上去不会有情绪波动的英俊端正的脸如果皱起来,眼睛就会变得潮湿,脸颊与脖颈绯红得像是快烧起来了。 真受不了。 崔子贺又翻了个身。 三年多都忍受过来了,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但今晚借着酒劲儿闹了一通,现在就抓心挠肝地不能忍受。 就好比往一堆干草里丢了颗火星子,那点火星子就算再小,烧光干草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好想放进去。 要不是楚序一直在挣动,他肯定就半哄半迫地进去了。真是的。干嘛不愿意啊,都到那种程度了,又不是没做过那种事情。为什么要这样让人看得见吃不着。 一整晚过去,崔子贺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早啊,嫂子。” “……早,”楚序从镜子里看着出现在卫生间的崔子贺,吐掉漱口水,“我马上就好了。” “没关系,我想先去洗个澡。”崔子贺走到楚序身后,上半身靠在他身上,打了个呵欠,嘟囔,“好困啊。” 熟悉的热度和重量靠过来,楚序浑身都有点不自在,但看崔子贺若无其事的样子,又不确定他是不是断片了,“没睡好吗?” “嗯。喝多了酒,头好痛啊。” “你昨晚……” 崔子贺眨着眼睛,“嗯?”了一声。 “……” “我有点不记得了。该不会是打架了?还是睡在大马路上了?还是吐在——” “不是,”楚序把话咽了回去,“你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了。” “谁叫嫂子丢下我自己回娘家啊,明知道一个人在家没什么好玩的,难道还要我乖乖地待在沙发上等你,听见开门声就摇尾巴,哇,把谁当成狗呢。” ——以上这段话皆为想象。 实际上,崔子贺只露出了一个温顺的笑容,温顺地回答:“昨天高兴呀。不过嫂子说不喝我就不喝了。” 楚序这时想起崔子贺的生日蛋糕还在冰箱,昨晚也没能吃上,只能现在再补一个,“生日快乐。” “……”崔子贺的笑容顿在嘴边。他仔细地打量楚序的脸,抿起嘴,好一会儿,语气奇怪地小声说,“可是我生日在昨天耶。” “我知道在昨天。” “昨天怎么不说啊。” “那种情况到底要怎么说,你连路都走不稳了,一回来就睡着了。” “……”崔子贺撇撇嘴。 “不高兴了吗?”楚序问。 虽然他自己对于生日没有什么看法,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去庆祝自己年龄又长了一岁,不过楚涵倒是非常重视这个日子,每年都会向他提前预告,然后美滋滋地等着收他的礼物。当天的凌晨十二点整——不能多一秒,也不能少一秒——她还会在朋友圈里发和朋友聚餐出行的照片,几个女孩打扮得精致又可爱,笑容满面地把楚涵围在蛋糕前许愿。 朋友圈配文:ovo一年一度的快乐与祝福~ 可能年轻人都会比较注重这样的生日流程。崔子贺今年也才二十岁而已。 “当然不高兴啊,我又不是今天生的,今天才说生日快乐有什么意思啊。所以嫂子干嘛不能提前一天回来,这样我就不会出门去那个该死的公馆了,就算四号才回来,为什么不能提前打一个电话,从早到晚都没有一点消息,谁知道你记不记得昨天是什么日子啊。” ——以上这段话依然是想象。 实际上,崔子贺只是垂下了眼,咕哝:“没有啊,就是觉得可惜。” 虽然心里话憋得已经快爆炸了,但是现在还要忍着。他知道楚序吃软不吃硬,撒娇、乖巧、扮可怜,或是软磨硬泡,都能让楚序心软。 而楚序一旦心软,他就能不断地顺着杆往上爬。 楚序果然露出了有点抱歉的表情。 崔子贺又小声地说:“算啦,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样,嫂子记得就很好了,反正连我爸妈都不记得呢。哦,当然啦,虽然我说的这个妈是后妈,但是亲妈也一样。还是嫂子对我最好了。” 楚序:“……” 要是崔子贺像以前那样喋喋不休地对他抱怨,他还能坦然接受,但崔子贺既不发作也不抱怨,只老老实实地接受了楚序的失误,楚序就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踢到了路边流浪的小狗,那小狗非但没有冲他吠叫,反而呜咽着小碎步跑过来蹭他的腿,一下子就让他心里感到不安。 “对不起,以后一定会当天说的。” “明年吗?” “嗯。” “那后年,大后年,大大后年……” “每年都会记住的。” 崔子贺弯起眼睛笑了,说:“好呀。” 他去浴室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发现楚序把蛋糕拆开了放在桌上,蜡烛、盘子、切刀都整整齐齐摆在一边。 见崔子贺出来,楚序问:“要吹蜡烛吗?” “蜡烛要晚上吹才有意思吧。”崔子贺挨着楚序坐下,“我饿了,我们现在就吃吧。” 两人把蛋糕吃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放回了冰箱,打算等下午再吃。崔子贺拔起插在蛋糕上的小旗子,抽出竹棍,把写着“崔子贺生日快乐”的纸放进了手机壳里。 今天一整天都是给崔子贺补过生日的时间。楚序在手机上搜了几个地方,问崔子贺:“之前不是说要去专卖店买衣服吗?去吗?” 崔子贺:“去。” “买完以后去咖啡店。” “好。” “中午吃什么?火锅还是点菜?” “点菜吧。” …… 商定好一天的行程,两人就出发了。在去专卖店的途中,路过一家奶茶店,崔子贺把车停在街边,对楚序说:“想喝奶茶。” “我去买。”楚序解开安全带,“要哪一种?” “都可以。随便买吧。” 楚序下车去买了两杯奶茶回来,一杯是加了草莓麻薯的淡奶茶,一杯是黑糖珍珠原味奶茶。崔子贺挑了草莓味的,喝了几口放下了。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楚序专心致志地吸奶茶里的珍珠,嘴巴鼓起,脸颊微微地凹陷下去,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收回视线,说:“嫂子。” “嗯?”楚序扭过头。 “我想喝一口你的。” “啊,”楚序往窗外看去,他们已经开过了一个红绿灯,离那家奶茶店很远了,“你那杯不好喝吗?” “还可以,但是我想尝尝你那杯。嫂子也可以喝我的。” “但我已经喝过了。” “没关系啊,我一点都不嫌弃嫂子,平时一起吃饭的筷子上不也沾了口水吗。”不远处又是一个红绿灯,崔子贺踩下刹车,缓缓地在斑马线前停下来。他咕哝,“嫂子嫌弃我。好小气啊。” 话音未落,吸管就递到他嘴边来了。崔子贺立刻就多云转晴,低头叼住吸管,笑眯眯地抬起眼睛瞅楚序。 真可爱。楚序心想。 不得不说,崔子贺不找茬不挑事不阴阳怪气的时候,确实是很能讨人喜欢的。看见崔子贺的心情变好,楚序的心情也不由得跟着变好。 “快绿灯了,准备开车吧。”他提醒崔子贺。 “嗯。”崔子贺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 黑糖珍珠奶茶实在过于甜了,甜得几乎发腻。也不知道楚序怎么喝得下去的。 他们到了专卖店,报上名字,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就快步走了出来,将二人迎接进去。 这家专卖店是崔从璟带楚序来过的,由于仅供特定会员出入,因此显得开阔冷清。一个巨大的旋转扶梯伫立在大堂中央,浮空的长架上垒着书籍,墙上挂着画作,不像是卖衣服的地方,倒像是一个艺术展览馆。经理引着他们走向扶梯,边走边笑道:“好久不见崔少爷了,刚好最近出了一些新的定制,您看想买什么样的?给谁买呢?” 崔子贺指了指楚序:“给他买。” 楚序猝不及防:“你的生日为什么给我买……” “之前说好的啊。” “那也是……你自己买。” 第15页 崔子贺又故技重施,压下眉毛,撇了撇嘴。楚序这回识破了他以退为进的伎俩,觉得好笑,并不中招:“你自己买。” “那你给我挑。” “嗯。我给你挑。” ==========作者有话说:========== 中间和谐了一部分终于放出来了呜呜呜 第12章 给崔子贺挑衣服是一件轻松有趣的事情。 崔子贺身高腿长,脸又漂亮,活生生一个人形衣架子,穿剪裁合身的灰色风衣就像刚从秀场走下来的顶级男模,穿简约宽松的卫衣外套就像青春无敌的高中校草,唯一的缺点就是耐心不足,每次进试衣间换衣服都露出不太情愿的眼神。 但楚序叫他去换,他也没有反抗,老实地在试衣间里进进出出,然后站在楚序面前任他打量。 “好看。”楚序说。 “真的吗?”崔子贺问。 楚序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崔子贺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那嫂子喜欢吗?” “嗯。你喜欢吗?” “啊?” “这件衣服。你不是问我嘛。如果你也喜欢的话就买。” “……”崔子贺真是服气楚序这巍然不动的本事,就算一万只孔雀同时在他面前开屏,他估计都只会觉得是生物界的奇观。 最后,楚序刷卡把崔子贺试过的衣服都买了下来,统共七八件,崔子贺俯身贴在楚序耳畔,小声地说:“嫂子好大方啊。” “用了你哥的钱。”楚序挠了挠鼻尖。 “哇。嫂子这样很像拿老公的钱在外面养野男人耶。” “在乱说什么。” 崔子贺笑嘻嘻的,从楚序手里接过购物袋,上半身紧紧挨着楚序的:“没关系,嫂子。野男人一点儿都不介意,哥哥肯定也不会介意的。” “都叫你不要乱说了。” “啊,开个玩笑而已。为什么跟寿星斤斤计较的啊。” 楚序:“……” 他果然还是拿崔子贺没办法。 从服装专卖店出来,两人一起吃过午饭,然后去了电玩城。正值节假日,电玩城里人满为患,大都是初高中生,游戏机的音效和震天响的DJ背景音混在一起,楚序端来三百个游戏币,问崔子贺:“想玩什么?” “那个。”崔子贺拽着他的袖子,指了指不远处的自动投篮机。 投篮机是关卡制玩法,每投中一球便会有相应的得分,在规定时间内分数达标就能进入下一关。关卡越往后,规定的时间越短,要求的分数也越高。 他们走过去时,几台投篮机都已经被人占满了,于是站在旁边看了会儿。离他们最近的那台机子前围着四五个男生,吵吵嚷嚷的,看样子是在轮流PK,但最终都止步在了第三关。 “走了,没币了。”“要不要再买点儿?”“算了吧,我们去买点吃的呗……” 男生们七嘴八舌地散开,崔子贺和楚序得以站到机子前,投进游戏币,滴的一声,BGM响起,铁网后的篮球一颗接一颗滚了出来。 崔子贺捡起一颗篮球递给楚序,楚序说:“我不会投。” “有什么会不会的,直接往篮筐里丢不就好了。” “好吧。”楚序接过篮球。 砰铛一声,篮球打在筐边,被弹了下去。 两分钟的时间,楚序一共投进了八个球,拿了十六分。计分器上的分数闪了闪,变成了发着光的“GAME OVER”。 楚序往旁边让开一步,让崔子贺站到机子前:“你来吧。” “我很厉害的。”崔子贺笑着说。 他把袖子褪到手肘处,向下压低身体,在游戏机响起BGM的同时,抓过从铁网后滚出来的篮球,精准地投进篮筐里。 叮咚,叮咚,叮咚…… +2,+2,+2…… 游戏结束的时候,计分器的周围流光溢彩,右侧的数字从60跳到了68,只听旁边有人“卧槽”了一声。 崔子贺拉着楚序的袖子叫他看:“我破纪录了。” 楚序点点头。 “是不是很厉害?” “嗯。” “有什么奖励?” 楚序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这台机子,没发现奖品出口,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崔子贺在向他讨奖励。他想了想,问崔子贺:“你想要什么?” 崔子贺不满地说:“怎么能直接这样问我啊,当然要嫂子自己想啊。” “……”楚序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一排的娃娃机上,“那个可以吗?” 他在一个装着短耳朵毛绒狗的娃娃机前站定。毛绒狗巴掌大小,身体是粉色的,绣着一对乌黑的豆豆眼,戴着迷你的圆框眼镜,憨态可掬。 他看了看狗,又扭头看了看崔子贺,觉得这二者莫名有些神似。 崔子贺露出了“?”的表情。 “就这个吧。”楚序决定。 他操作着摇杆,看爪子把毛绒狗摇摇晃晃地抓到半空中,接着光明正大地松开,啪叽把狗扔回玩具堆里,再悠悠地滑回洞口上方。 楚序:“……” “好坏啊。”崔子贺说。 两人守在这台娃娃机旁,你一次我一次地轮流抓。起初还抱着随便抓抓的心态,能抓到最好,抓不到就换一台;到后来崔子贺被这机器撩出了火气,就在这儿跟它杠上了,一副拿不到狗誓不罢休的架势。好在最后楚序触发了保底机制,成功夹出了一只。 他把狗塞进崔子贺怀里:“给你。” 崔子贺满脸不爽地把它拎到眼前,盯着它看:“这是狗还是猫啊。” 楚序:“是狗。” 崔子贺:“狗不像狗猫不像猫的。” “不喜欢吗?”楚序想把毛绒狗从崔子贺手里拿回去,“那我再——” “哇,送给别人的东西怎么还能拿回去的?”崔子贺赶紧把它揣进衣服兜里,不让楚序拿走,“走吧,看看电影什么时候开场……” 他们选的电影是一部悬疑片,最新上映的,虽然在网上风评一般,但在近期的排片里也只剩这个能看。 虽然说影评是主观的,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崔子贺觉得在某种程度上,风评是客观的。 才看到四分之一,他就已经不知道电影中谁是谁的老板、谁是谁的敌人了,双手不安分地摆弄着坐在膝头的毛绒狗,余光向楚序瞥去,见他看得相当认真,清透的瞳孔里倒映着帮派厮杀的场景。 崔子贺拣起一粒爆米花,送到楚序嘴边,用气声道:“啊。” 楚序目不斜视,顺从地张开嘴,咬住了那颗爆米花。 “……”崔子贺舔了舔嘴唇,又拣起一粒喂他。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两侧都没有人,在昏暗环境的诱导下,崔子贺有一种强烈的想要亲亲楚序的冲动。他摇了摇楚序的胳膊,再次用气声说:“我也要吃。” 楚序终于从电影中抽出神来,看了看崔子贺,又看了看爆米花桶。 很显然,只要崔子贺手没断,就能轻而易举地从里面拿出爆米花,然后扔进自己嘴里。 “我刚才都喂你了。”崔子贺嘟哝。 楚序:“……” 他刚才一心想知道究竟是谁把主角的藏身地泄露出去的,没注意到自己一直在吃崔子贺喂来的爆米花。 崔子贺不等他回答,就闭上眼睛,“啊”地张开嘴。 直到嘴里尝到爆米花的甜味,他才心满意足地睁开眼,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继续摆弄他那只短耳朵毛绒狗。 电影散场后,楚序还在琢磨最后那个场景的问题。他本来还想跟崔子贺讨论一下,但崔子贺在观影过程中从头到尾都坐立不安,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一点都没看进去的。 下次还是找部喜剧看吧。 楚序这么想着,拿出手机,发现一个备注为【顾晟】的人在不久前发来了两条信息。 顾晟:[最近怎么样] 顾晟:[18号我生日,可以邀请你来吗?] * 认识顾晟是个偶然。 五年前,楚序在洄江附近的公园里喂猫时,听见快门咔嚓两声,循声抬头,正看见一只对着自己的镜头。 偷拍的男生看起来很慌张,脸颊涨得通红,解释说自己是东大摄影社的,姓顾名晟,为了交月片出来采风,觉得楚序喂猫的画面异常和谐,没忍住就取了景。 他打开相机,一张张地给楚序翻看他的作品:树隙间的光斑、挂着小木牌和风铃的咖啡店、湖面上漂浮的白鹅……末了,迟疑许久,脸涨得更红,问楚序:“那、那个,能加个微信吗?” 后来再遇到顾晟,是在Parace的集团大楼里。崔从璟搂着楚序的腰,笑眯眯地对楚序介绍: “这是我堂弟,顾晟。” “嫂子,”崔子贺举起手,在楚序面前晃了晃,“走啦。” “嗯。”楚序从手机上抬头,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走到半路,崔子贺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高兴的事情,眯起眼睛,没精打采地说:“我过两周要回家一趟。” 第16页 楚序说:“好。” “一点都不好。我才不想回去。” “那还是要回去的。” “就回五六天,我很快就会回来陪嫂子的。不许说不要我陪。” 被预判了。楚序只好把原话咽了回去,“好吧。” 崔子贺回家的时间是17号,他临走前老大不情愿地嘟哝了半天,好像这一走就很难再回来了似的。楚序被他念得没办法,说要不我送你回去,他又死活不让。 18号的晚上,楚序按照顾晟给的地址来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他在门外被安保拦了下来,说是要入场证明。在手机上告诉顾晟以后,顾晟让他在门口稍等,自己出来接。 等待期间,崔子贺的微信弹了出来:[嫂子T T] 楚序几乎能从这个“T T”的表情里看见崔子贺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般的脸。他抿唇笑笑,问:[怎么了?] 崔子贺:[想回家。] 楚序:[不是正在家里吗。] 崔子贺:[想回我们俩的家。] 楚序:[……] 崔子贺:[嫂子在干嘛?] 楚序:[出来吃饭了。] 崔子贺:[怎么忽然出来吃饭?和谁一起啊] 楚序忽然想起来,顾晟既然是崔从璟的堂弟,那不就是崔子贺的堂哥吗?不过崔从璟说过自己和这个堂弟的关系并不亲近。不知道崔子贺怎么样呢。 楚序:[你堂哥,顾……] 字打到一半,一个姗姗来迟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序哥。” 楚序抬头,看向顾晟。 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刘海用发胶抹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许久未见,他的眉眼似乎变得沉着了许多,通身的气质都与楚序记忆中那个腼腆的男生截然不同。明明比楚序年轻五岁,看起来却有种与楚序不相上下的成熟。 “抱歉,等很久了吗?”顾晟彬彬有礼地向前伸出一只手,领着楚序走进宴会大厅,“刚才在里面处理些事情……” 大厅里金碧辉煌,璀璨的吊灯洒下白光,在香槟塔的折射下碎成金箔。西装革履的男人与长裙翩翩的女人三三两两地交谈、走动,比起生日宴,这里看起来更像是各界名流搭桥牵线的集会。 “其实你能来我很高兴。”顾晟顿了顿,看向楚序,微微一笑,“我担心你会因为璟哥的事……啊,爸。” 他朝迎面走来的中年男人欠了欠身。楚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愣。 爸? 就算曾经只有过一面之缘,楚序也认得这个中年男人是Parace集团的董事长,崔仲铎。 而崔仲铎的身旁,正站着昨天才和他分开的、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和顾晟的崔子贺。 ==========作者有话说:========== 小崔弟使尽全力勾搭中 第13章 “您现在要和子贺去找许小姐吗?”顾晟问。 崔仲铎:“嗯。”他的目光短暂地从楚序身上扫过,好像完全没认出这是曾让自家长子鬼迷心窍、让他头疼脑热的那个男人,客气地问,“这位是——?” 顾晟说:“这是我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今天日子特殊,特意请他过来。” “那你好好招待一下人家。南A区那边的座位好像还有剩,你去问问林秘书,开席的时候可以坐过去。”崔仲铎微微颔首,抬脚往前走,“崔子贺,走了。” 崔子贺却蓦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楚序的手腕。 “你为什么在这儿?”他直视着楚序的双眼,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神像是质问。 顾晟蹙起眉,想把崔子贺的手拽开:“这是我——” “我没跟你说话。” “……”顾晟冷冷地说,“你这样很没礼貌。” 崔子贺:“不爱听就捂着耳朵滚啊。” “崔子贺!”崔仲铎低喝一声,“在外人面前像什么样子?之前你在慈善晚宴上闹事已经够给家里抹黑了,今天这样的场合,你还要给你二哥添乱吗?放手。” “……”崔子贺仍然盯着楚序,看不出有没有听进崔仲铎的训斥。 “崔子贺!” 气氛剑拔弩张,楚序在崔子贺手里轻轻地扭动了一下手腕,意图抽回手来。崔子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用力地捏了一下楚序的腕骨,缓缓松开手,低声道:“在这儿等我。不要跟他走。” 他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崔仲铎离开了。 楚序揉了揉被捏得生痛的手腕,目送崔子贺的身影消失在宾客中间,脑子里还有些懵。 “刚才那是璟哥的弟弟,一直对我很有敌意。”顾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对了,我是不是还没有告诉过你?之前璟哥跟你说我是他的堂弟,其实不是的。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关系。” 楚序这才知道,今天的这场生日宴,其实是为顾晟正式回归崔家举办的。二十分钟后,媒体记者入场,崔仲铎将会上台致辞,介绍自己的继任夫人与从未公开露过面的二少爷,并对Parace股份中的继承部分进行划分和指定。 难怪阵仗搞得这么大。 楚序低头看了眼自己随便翻出来穿的长袖长裤,有点尴尬:“我不知道是这种正式的场合。我穿得会不会太随便了?” 顾晟笑了笑,“没事,你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离入席还要一段时间,要不要先去吃点点心?” 他带着楚序走到自助前餐区,取了一碟蛋糕、两杯果汁,到后院的凉亭里坐下。楚序还记得崔子贺叫自己在原地等他,怕他回来找不到人,便拍了张凉亭的照片发过去,配文:[我在这里。] 崔子贺没有回应。 “我当时没想到你会和璟哥在一起,或者说,我没想到璟哥说的那个人会是你,你知道……”顾晟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好像有什么秘密马上就要宣之于口,又被他及时咽了回去,变成一个微笑,“你知道,我爸反对璟哥找男性伴侣,而且他当时已经有和许家联姻的打算了。” 楚序放下手机,说:“嗯。” 他当然知道。崔从璟第一次把他带回崔家的那天,崔仲铎不知道发了多大的火,还把钱当众甩在楚序面前,让他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楚序没收那笔钱,也没和崔从璟分手,不过他倒是按照崔仲铎的要求,从此没再出现在崔从璟的社交圈中。 “你连我也不联系了,我很难过。虽然我那时是璟哥的堂弟……但在此之前,我们不是朋友吗。”顾晟说。 “抱歉。”楚序说。 顾晟把蛋糕碟推到楚序面前,“没关系。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认识崔子贺。” 楚序说:“他现在住在我家。” 顾晟仿佛没料到这个回答:“……住在你家?” “嗯。说是惹他爸生气了,没办法回家,所以在我那儿借住。” “他……”顾晟蹙起眉头,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还是尽量离他远点吧。” 楚序问:“为什么?” 顾晟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顾晟说的大概是崔子贺流传在外的纨绔名声,什么一晚包十个男模啊,当街聚众斗殴啊,诸如此类的斑斑劣迹。但楚序与崔子贺相处下来,完全无法将他和这些传闻联系到一起。 虽然崔子贺之前也总喜欢找楚序的茬,但那仅限于闹别扭的程度,有时候还像是在撒娇,实在算不上恶劣。反而挺可爱的。 “可能有些误会吧。”楚序说。 “误会吗?”顾晟垂下眼,不咸不淡地说,“如果是误会的话,他就不应该找一群朋友把我按在游泳池里,差点把我淹死,也不应该在慈善晚宴上当众将我踹得胃出血,更不应该往我的杯子里下药,然后让人随便闯进我的房间……像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序哥。你认识他的时间没有我的长。” 楚序:“……” 顾晟的话太过令人震惊,楚序简直怀疑他说的不是崔子贺,而是另外的一个什么人。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张了张嘴,又茫然地闭上了。 “抱歉,不应该说这些的,”顾晟顿了顿,神情恢复了自然,“都是以前的事了,他现在已经不能再拿我怎么样,虽然我并不认为他改了本性……啊,看你腿边。有猫。” 楚序脑子里还懵着,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见一只精瘦的狸花猫不知何时踱到了他的腿边,来来回回地蹭它的皮毛,喵喵地小声叫。 顾晟也顺着看去,“这是酒店养的还是流浪的?” 他走到楚序身旁蹲下,想要去摸猫咪的头。猫咪却反应极快地避开了,同时猛地一挥爪子,喵嗷一声,飞速地挠了顾晟一把。 “嘶。”顾晟倒吸一口凉气。 楚序连忙看他的手背,好在没有破皮流血,只是留下了三道显眼的红色爪痕。 “这么凶。”顾晟说。 楚序小声说:“这种猫,会有一点……” “但是它不挠你。” “啊。” “以前也是。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有很多猫围在你腿边,但只要我凑近了就跑。”顾晟举起手,分别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出取景框的样子,对着楚序,“我只能站在旁边拍照,像这样——” 第17页 ——啪! 清脆的响声在耳边炸开,一支圆珠笔忽然重重地飞到了石桌上,又猛地弹开,在地面上滚出一段距离,笔壳四分五裂。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崔子贺站在酒店二楼的观景台上,双手撑着栏杆,俯身看着他们。 “在干嘛呀。”崔子贺面无表情地问。 “……走吧。”顾晟只瞥了他一眼,就直起身子,对楚序伸出手。 崔子贺提高了声音:“不许走。” 顾晟盯着楚序,等他从座位上站起来。 “楚序,”崔子贺说,“你要是不等我,我现在就从这儿跳下来。” 二楼并不算太高,目测大约四五米,直接跳下来不一定会摔伤,也就因此无法判断崔子贺这句话是陈述还是威胁。 崔子贺和楚序对视半晌,应该是确定了他不会趁机走掉,这才转身下楼。两分钟后,他就出现在了后院,仿佛没看见顾晟似的,径直从他身边略过,一把拉过楚序,说:“我们走吧。” 顾晟拦在他面前:“去哪儿?” 崔子贺说:“让开。” 顾晟说:“饭还没吃呢。” “不用你管。”崔子贺绕开他就想走,不料顾晟忽然伸手,也拉住了楚序。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对我接手公司也很不满。但凡事要讲道理,要是你稍微能有点能耐,璟哥留下的股权难道会没有你的份吗?”顾晟冷冷地说,“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现在外面都是媒体记者,你这样出去想被拍到什么照片?” 崔子贺眯起眼,视线从顾晟抓着楚序的手上移到他的脸上,嘲讽一笑:“啊,哈哈,之前在我哥面前装得人模狗样的,整天像条狗一样只会摇尾巴,现在我哥死了,准备上位了,打算教我做事了?谁他妈想要你的股份。管好你自己。” “崔子贺。”这话说得实在难听,楚序没忍住蹙起了眉。 崔子贺鼓动着双颊,像是硬生生地咽回了嘴边的话,最后留下一句:“松手。” “……”顾晟看着楚序,半晌,缓缓松开了手,“好吧,序哥,就不让你为难了。下次再见。” 崔子贺瞪大了眼。楚序很熟悉他的这个眼神,赶在他说出更难听的话前叹了口气:“嗯,抱歉。我先走了。” 从酒店出来,坐上迈巴赫,车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崔子贺紧紧地攥着方向盘,语气不善:“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为什么跟他跑到后院去?” “我给你发了信息。”楚序说。 崔子贺不说话了,等红灯的间隙,他拿起手机来看了一眼,然后又丢了回去。 他转而开始找别的茬:“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楚序回答。 “真的吗?什么都没说吗?连话都不说的话为什么会待在一起?还是说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东西啊?” “提到了你哥。” “哦,”崔子贺说,“说什么了。” “只是说我和你哥在一起后就跟他断联了,他不太高兴。就这样而已。” 崔子贺直到回家都阴沉着脸。楚序刚打开客厅的灯,就听见他在身后不阴不阳地说:“他有什么不高兴的。不能当小三很失望啊。” 楚序蹙起眉:“怎么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难道不是吗?那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要讲那种话,既然断联了就老老实实地绝交啊,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给谁看?怕是早就盼着我哥死了,好找机会重新联系吧。” “崔子贺!”楚序忍无可忍,“为什么这么过分?刚才在酒店里也是,为什么说那么过分的话?” “……哦。所以嫂子现在是在责怪我吗。” “他又没有惹你,干嘛要那样?” “我讨厌他不行吗?” “为什么讨厌他?” “就是讨厌啊,需要什么理由吗。嫂子干嘛胳膊肘向着外人啊,不管对错嫂子不都应该站在我这边吗?为什么要向着他说话。要是嫂子听话地站在原地等我,或者直接掉头就走,根本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啊。” “……不管怎么样,你也太过分了。” “哪里过分?” “你觉得不过分吗?把人按进游泳池里不许起来,踹得胃出血,还往人家的杯子里下药,是吗?” “……”崔子贺霎时噤声了。他的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犹疑不定地瞪着楚序,许久,轻轻地问,“不是说没说什么吗?” 崔子贺的反应让楚序的心直往下落。 那些话都是真的。崔子贺真的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讨人喜欢,而是如传闻中一样恶劣、残酷、混账。和他认识的完全不一样。 崔子贺无意识地扣弄着手指,语气里混杂着焦躁、不安和隐隐的幽怨:“所以嫂子现在讨厌我了是吗?” “……” “因为顾晟所以讨厌我是吗?”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奇怪,楚序试图把崔子贺的思路拉回正轨上来,“你本来就不应该这样——” “不行。” “……什么?” “你不能帮他说话。” 楚序还没来得及反应,崔子贺就倏地按住他的后脑,狠狠地将他按向自己。嘴唇猛地撞上了嘴唇,痛得楚序眼前一花。 崔子贺的唇舌疯狂地在楚序唇上辗转,想要撬开那严丝合缝的齿关,许久未能成功,便泄愤似的在楚序唇上咬了一口,听着楚序闷哼的声音,舔了舔齿尖,尝到一点血腥的味道。 楚序瞪大双眼,被崔子贺一把扣住了双手,压倒在沙发上,“……崔子贺!” “所有人都可以,只有你不行,”崔子贺的指尖细微地颤抖着,“只有你不能帮他说话。” 第14章 江美心和顾晟搬进来已经快两个月了,说实话,崔从璟和他们的关系还不错。江美心是个聪明的女人,虽然她正式嫁入崔家已经是迟早的事,但她也并没有因此变得得意洋洋,甚至趾高气昂,反而像个真正温和的母亲那样,对崔从璟的态度相当之好,还会动辄教训顾晟几句,让他常和崔从璟接触学习,正所谓近朱者赤。 崔从璟对他们虽然说不上喜欢,但也绝对说不上讨厌。一开始,他对于要抢走顾晟的白月光还有些遗憾,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男二有时也得充当这样的反派角色。 当晚下班回家迟了点,本来打算在外面随便解决一顿,但崔仲铎忽然打了电话来,叫崔从璟今晚务必回家吃饭,有要事相商。 所谓的要事,其实是把顾晟送去Parace基层的提议。桌上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这件事不到十分钟就解决了。然后便是死寂一般的晚餐时间。 江美心见没人发出声音,便率先打破冷场,笑着问崔从璟:“从璟怎么不吃虾?” 崔从璟瞥了一眼那盘白灼虾,放下筷子,回答:“不太喜欢。” “哦,那以后叫阿姨少做点。” “不用了,你们吃就好。” “不用管他,”崔仲铎也说,“这么大个人了,爱吃不吃。” “话也不能这样说……”江美心低声道。 崔从璟不置可否,又拣起筷子,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 江美心又转向顾晟:“你怎么也不吃?” 顾晟也说:“不太喜欢。” “你哪里是不喜欢,你就是懒得剥,之前去了壳的虾我见你吃得挺好。”江美心瞪他一眼,夹起几只虾丢进自己碗里,动手剥了,又很不客气地丢进顾晟碗里。 “妈。”顾晟尴尬地说。 江美心无视顾晟的推拒,把碗里的虾都剥给了顾晟,擦手时才发现崔从璟正看着自己这边,顿时也有些尴尬地笑笑:“哎,你弟就是这样。” 吃过饭,崔仲铎把顾晟叫进书房谈事,崔从璟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随口搭着江美心的话。 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儿,江美心也没什么好讲的了,眼睛转回电视上,默不作声地看着肥皂剧里的男女主角来回拉扯。 等到女主角终于对男主角喊话:“这孩子就是你的!”江美心才总算松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与此同时,书房门开了,崔从璟站起身,朝江美心点点头:“我先回去了。” 江美心也跟着站起来:“不在这儿住一晚么?” “不了。有些公司文件还在家里。” 从书房走出来的崔仲铎正好听见他这句话,冷哼一声,“平时十天半个月也没见你回来一趟,江北区那边是你家,这边就不是你家啦?” 江美心忙打圆场:“真是的,人家哪有那个意思。都说要回去拿公司文件了,你儿子又独立又靠谱的你还不满意啊。” 崔仲铎板着脸,但也没出声反驳这句话。崔从璟笑了笑:“那我先走了。爸,江阿姨,你们早点休息。” “不跟你弟打个招呼?” “……”崔从璟维持着那个笑容,转向顾晟。没等他开口,顾晟先一步说:“哥,路上注意安全。” 第18页 “等等。”崔仲铎又叫住了崔从璟,“明天你弟去江北区那边的分部入职,你让林秘书去带他一段时间。” “好的。” “你有空的时候也记得带一下你弟。” “好的。” 崔从璟把话全应了下来,见崔仲铎没什么再要补充的了,才转身离开。走到家门口,他听见江美心嗔怪的声音:“哎呀,你怎么老对从璟这么严格,说话都没点好气的,不能好好讲嘛。” 崔仲铎说:“我哪里说话没好气了?” “你看你,板着个脸……” “哼。这就算没好气了?不严格一点,你还指望他成现在这个样子?” 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崔从璟身后。 第二天,林秘书来汇报崔从璟未来三天的行程。崔从璟将钢笔夹在食指与中指间,转了几圈,说:“知道了。” “那我现在去安排。”林秘书说。 “等一下,”崔从璟从资料夹中抽出一张个人资料,放在桌面上,用笔帽点了点,“你去和行政交接一下,从今天开始,你负责去带这个人熟悉工作。” 林秘书拿起那张个人资料,从头到尾大致扫了一眼,“好的。” “顺便去跟人事说一声,尽快帮我安排一个新秘书来。” 林秘书没作声。崔从璟抬眼看她,她才迟疑地开口:“我是直接调岗过去吗?还是说按照实习期的标准……” “暂时的。等这位顾先生熟悉了公司的业务范围和管理流程,你就可以回原岗位了。工资照发。” 林秘书神情稍宽,语气轻快:“好的。” 她在崔从璟身边当了三年秘书,眼明心亮,这话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了。这是叫她去带着这位有背景的顾少爷在下面历练,好给他在公司里铺路。 也不知道这条路要铺到什么程度,这位顾先生究竟是何许人也。从个人资料看,他不过是个准备毕业的大学生,普通一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但竟然能叫崔从璟特意指派她去帮扶,想必这人的身份很不一般。 希望不是打着历练的幌子,过来摆架子混日子的。 “他学东西很快,能力也很强。你应该很快就能回到我这边工作了。”崔从璟对她微微一笑。 林秘书回神,知道崔从璟看出了自己的计较,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还没见过比您能力更强的。” “这话都听腻了。” “那是,应该很多人都这么对您说吧?一个人说是恭维,很多人说就是事实如此了。我还没见过那么短时间就能坐上您这个位置的呢。” 崔从璟不再接茬,似乎对此欣然接受。等林秘书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出门后,桌子左上角的座机响了起来,崔从璟接起电话:“哪位?” “您好,崔总,这里是公司前台,闵嘉先生现在在接待室里,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崔从璟伸手按了按额角,“让他现在上来吧。” 崔家与闵家是世交,闵嘉是闵老爷子最小的孙子,比顾晟只小一岁,却比顾晟难对付得多。十分钟后,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染着红发的清秀男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璟哥!为什么这段时间都完全见不到你?” 崔从璟说:“不是上上周才见过吗。” “那算什么啊,那明明是我们碰巧偶遇的好吗!我约你你可是一次都没出来过?” “啊,工作有点忙。” “少骗人了,我前几天还听别人说在Lucas的专卖店看见你了,和别人一起挑手表呢。” “你也想要手表的话,过段时间可以送你。” “我都有几十块手表了,才不稀罕,我就是想跟你一块儿出门!” 闵嘉一边嚷嚷,一边朝着崔从璟扑过去,崔从璟默默地向后滑开椅子,伸手撑住他的胳膊,没让他扑到自己身上,“你那些朋友呢?” “掰了。” 崔从璟:“?” “掰了就掰了呗,反正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还说什么受不了我的脾气,我才受不了他们。”闵嘉翻了个白眼,又笑嘻嘻地凑到崔从璟旁边去,“还是你最好了,璟哥。你比他们好一万倍。长得也比他们帅。” 他的目光移到摊放在桌面的资料夹上,愣愣地闭了嘴,看了会儿,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指着它跳起来,“哎,这、这个人!” 崔从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顾晟个人资料上的一寸照头像,“怎么了?” “……好眼熟啊。”闵嘉蹙起眉头,眯起眼睛,冥思苦想了许久,大声地说,“就是他!今天早上我在附近买咖啡的时候他骂我!” “骂你?”崔从璟暂时想象不出顾晟骂人的样子。不出意外,男主现在的人设应该还是朵天真单纯的小白花。 “嗯。今天早上本来就一直堵车,我又急着过来,就想让店员先做我的单,然后他就骂我。” 看来是想插队,被顾晟说了几句。崔从璟顺口附和道:“那也太过分了。” “是啊。”闵嘉愤愤不平,“他现在是想来这里上班吗?把他简历丢了吧。” “他已经在这里上班了。” “啊,那你快把他开了。” “……”崔从璟淡定道,“这不归我管。” 闵嘉满脸狐疑:“整个公司不都是归你管的吗,怎么他就不归你管了?” “不合规。” 闵嘉没上过几年学,更不了解公司里这些规章流程,但崔从璟既然这么说了,他也只能闷闷不乐地接受了。毕竟这不是他家的公司,他虽然很想继续胡搅蛮缠一番,但看着崔从璟笑眯眯的脸,又有点说不出口了。 崔从璟顺势转移话题:“对了,你爷爷前几天让我叫你把头发染回来。” 闵嘉更不高兴了:“他都说了我好几次了。” “我也觉得黑色好看些。” “但是我喜欢红色。” 崔从璟耸耸肩,随他去了。这世界上能改变闵嘉想法的人目前还不存在,他做事从来只跟着自己的一套想法和逻辑,决定了就会往前一股脑地冲,谁来劝都没用。 他已经跟闵老爷子暗示过了这个问题,闵老爷子也很清楚自己孙子的个性,但他仍然怀抱着一点期待,认为闵嘉至少会听自己喜欢的璟哥的话,换个大方得体的形象出席下个月的名流聚会。 但事实证明,在闵嘉的想法面前,就算是“比其他人好一万倍”的崔从璟的话也不管用。 闵嘉在办公室里待了会儿,喝完咖啡,见崔从璟还是没有从电脑后抬起头的意思,无聊地说:“你还要弄多久啊。” 崔从璟说:“可能没那么快。” “那我先走了。”闵嘉实在坐不住了,撅着嘴,往办公室外走。刚走出去,忽然又折返回来,走到办公桌旁,抽走顾晟的个人资料,“顾、晨?我找他去。” 崔从璟瞥他一眼,不置可否,但还是多说了一句:“这个资料你不能直接带走。” “那我拍照呗。”闵嘉掏出手机,对准顾晟的大头照和工作部门拍了张照,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自那之后的一个多月,“顾晟”这个名字无时无刻地都在崔从璟耳边萦绕不休。 他每天早上在办公桌旁坐定后,林秘书就会推开办公室的门,仿佛从未调离岗位一样,尽心尽力地为崔从璟做每日汇报,但汇报的内容不再是崔从璟的日程,而是顾晟的工作进度:“他的适应能力确实不错,这几天已经和部门的同事都熟悉起来了。不过他的专业能力还有待锻炼,目前的工作效率有些偏低。” 送走林秘书,闵嘉就紧接着推开办公室的门,怒气冲冲地向崔从璟控诉:“我那天跟你说的那个,顾什么的,真的是气死我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让人讨厌的家伙!明明是他的名字很奇怪,怎么敢笑我念错!你真的不能把他开了吗璟哥?!” 第15章 “……”崔从璟实在不想再听见“顾晟”这两个字了。 说到底,这又不是系统派给他的任务,他没义务把顾晟培养成一个十项全能尽善尽美的天使,顾晟现在的工作能力有多差、为人有多讨厌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按要求把顾晟带进公司,然后让林秘书去照顾他一下而已。 但崔仲铎最近时常会叫他回崔家吃饭,崔从璟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肯定不会是快十年都没咋搭理过他的老头忽然父爱如山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从他这儿打探顾晟在公司的发展情况。 为了能够在回崔家时应付崔仲铎,崔从璟就算再没耐心,也会八风不动地挂上一副漂亮的笑容,装作耐心地听林秘书和闵嘉的轮番轰炸。 就是每次都没什么好话就对了。 但崔仲铎每次问起时,崔从璟还是会将那些不太好听的话,润色精修,以“阿晟现在进步很大”为开头,以“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独立管理公司了”为结尾。崔仲铎竟然也毫不怀疑他的鬼话,被这样忽悠了七个多月后,拍板决定:“那现在让小晟去负责和铭安那几家合作的产业园项目吧。” 第19页 崔从璟的笑容微微一顿。 这个产业园项目是洄江市几家巨头公司联合开发的,要共同投资建立AI智能产业园以及配套的周边商业,涉及金额巨大、所需周期极长,各方在相关的策划与分成上互不相让,都想以自家为主导牵头项目。崔从璟为此起早贪黑,推杯换盏,好不容易忙活出了近80%的成果,现在要把这临门一□□给顾晟,他就算知道这是推动男主成长的必然一环,也无法避免地产生这样的念头: 真是烦死了。 林秘书此前一直在崔从璟身边跟进这个项目,这时便成了顾晟的得力助手,在短短几天内就帮顾晟熟悉了项目整体的提案与如今的局势。Parace现在已经在项目中谈下了将近25%的运营分成,只要能守到项目开始落实,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有林秘书在,崔从璟也不担心顾晟会在这最后关头捅什么篓子。 但意外偏偏就来得猝不及防。 在一次非正式商谈的饭局上,某家公司的客户对顾晟笑道:“希望顾总能在项目后期的运营分成上再让一点。”这本来是个很简单就能糊弄过去的事情。让一点是让多少?说的人有意还是无意?明明随口打个哈哈就能绕开这个话题,但顾晟非就要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态度直白:“不能再让了。我们的底线是25%。” 饭桌上的谈笑声逐渐变得奇怪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秘书匆匆地推开崔从璟办公室的门,告诉他现在的状况:“铭安那边的负责人说我们想独占大头,现在在笼络其它合作公司一起压我们的股份了。” 崔从璟的脸色很不好看:“谁告诉他我们的底线是25%的?我们现在都还没争取到25%,但是对外也已经表示恰当了,现在忽然提高底线,又直接当面拒绝让出分成,这让其它人怎么想?” 林秘书抱歉地说:“怪我当时没拦住小顾总,我也有一定的责任。不过项目已经推进到这里了,他们再想重头商议也是个大工程,要是您出面,肯定是能处理好的。” “……”崔从璟黑黢黢的眼睛直盯着她,“我出面?” “是的。小顾总也是经验不够才会这样,还是需要您来重新接手……” 好嘛。让出项目的是他,收拾残局的也是他。这残局能收拾好就算有惊无险,收拾不好那就是他的责任。 林秘书这话说得好听点,就是无条件地相信崔从璟处理问题的能力,说得直白点,那就是明晃晃地在把顾晟从这个大坑里保释出去。 崔从璟没有多说,接过林秘书递来的报告,就让她先出去了。 看了会儿报告,他觉得枯坐着烦,便起身打算到走廊上转两圈。忽然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从拐角后出现,还是一对让他完全想不到的组合。一个闵嘉,一个顾晟。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这人到底有没有一点礼貌!”闵嘉反复地加快步伐,半走半跑到顾晟身前,企图把他拦下来。 顾晟把他视若无物,全不搭理,抬眼看见崔从璟站在对面不远处时,顿时停下脚步,面露愧疚:“哥。” “我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你这种人的存在。”闵嘉见他终于停下,松了口气,戳着他的胳膊开始数落,“你是因为我昨天把水倒在了你身上所以记仇吗?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小心眼的人。我说了很多次那是不小心的,你非要觉得我是故意——” 顾晟瞥了他一眼。 闵嘉当即拔高了音量:“你还好意思瞪我!” 顾晟忍了又忍,忽视掉闵嘉的存在,低声对崔从璟道:“哥,昨晚的事……” “我已经听林秘书讲过了。”崔从璟这会儿实在懒得应付顾晟,他转向闵嘉,目光顿在那头乌亮的黑发上,“你把头发染回来了?” 闵嘉眨了眨眼:“对啊。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是吗?我觉得一般般,没有红色的好看。” “那为什么忽然打算染回来了?” 闵嘉撇撇嘴,意有所指地拖长调子:“有些人非说黑色比红色好看呗。” 崔从璟:“……” 他笑了笑:“哦。那是挺好的。” “好吧,既然你也这么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闵嘉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笑嘻嘻的,看不出一点勉为其难的样子,“璟哥,你忙完没?约你吃饭都约多少次啦,今天中午到底有没有空?” 崔从璟:“今天没空。下次吧。” “下次到底是哪次啊?”闵嘉抱怨了一句,就转头去缠着顾晟陪他吃饭了。崔从璟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从兜里掏出手机,垂眼扫过崔仲铎发来的信息。 爸:[今晚回家吃饭] 崔从璟面无表情地打字。 崔从璟:[这两天都有点急事要处理,可能没空回去] 当晚,他把近期的工作全部打包,驱车去了自己独立承包的温泉山庄。 山庄建在半山腰上,视野开阔,能透过卧室的落地窗看见一弯月亮和满天繁星。崔从璟躺在床上,月光刚好漫过了整张床,他睁眼看着外面的景色,忽然叫出系统,问它:“查一下我现在的任务进度怎么样了?” 系统应声出现:【您目前的扮演值为:76%。距离任务结算日期还有:802天。】 “哦。”崔从璟说。他挑了下眉,又问:“你说什么样的人比较招人喜欢?” 他以前从来不会和系统交流这样的问题,一人一统始终保持着严格且分明的合作关系,但可能是因为山庄里实在太安静了,可能是因为他心里实在好奇,崔从璟觉得听一下这蠢系统的回答也未尝不可。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通常来说,样貌出众、能力优秀、性格随和……的人,更加容易受到他人喜爱。】 “哦。”崔从璟懒洋洋地说,“我应该是这样的吧。” 【经过检测,您现在扮演的崔家长子的人设为:家境殷实、样貌出众、能力优秀、性格随和……是的,您很容易受到他人喜爱。】 “好像是吧。” 系统判断不出他这句话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继续提问,于是没有回应。 崔从璟又懒洋洋地说:“但我看大家都会更喜欢顾晟那个蠢货耶。” 系统:【经过检测,世界线男主顾晟的初始人设为:单纯、莽撞、正直……是的,由于主角光环,他将更容易受到他人喜爱。】 “算啦。”崔从璟没趣地打了个呵欠,慢悠悠地下床去拉窗帘,“我本来也没打算跟那些家伙亲近。” 他半点不着急去找项目合伙人面谈,这段时间都住在山庄里,有会议就线上开,其它事则直接交代给林秘书,被问起则故作抱歉地表示有私事要忙,还请小顾总再多拿一段时间的注意。这几天的日子过得真可谓神清气爽。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再拖下去就要被扣扮演值了,崔从璟才不慌不忙地收拾东西打算回去。 刚走到车库,一种强烈的第六感忽然窜上他的心头,让他在危机来临的瞬间就叫出系统,快速吩咐:“报警。”随即脑后一阵劲风袭来,他勉强躲过一下,没让那根铁棍正中自己的后脑勺,但肩膀上还是重重地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骨头隔着皮肉与铁棍相触时发出的令人脊背发寒的闷响。 没时间多做思考,他当即转身,一肘击向绑匪的面门。绑匪大概没想到他反应会快成这样,只愣了不到半秒的时间,就惨叫一声,捂着断掉的鼻梁骨踉跄两步。 崔从璟还没来得及喘过口气,另一个绑匪向上扬手,猛地勒住了崔从璟的脖颈!崔从璟闷哼一声,顿时蹙起了眉,瞬间的窒息让他脸色涨红,他用手死死扣住绑匪的胳膊,不让他彻底压碎自己的脖颈,同时在上一个绑匪缓过劲儿来,回头攻击时,毫不迟疑地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正踹中了绑匪的小腹,他痛苦地捂着肚子弓下身,扭头吐了一口唾沫,大骂一声:“操!”抡拳就把崔从璟的脸打得直偏过去。 “妈的,敢打老子!”那绑匪犹不解气,仗着同伙桎梏住崔从璟的行动,拳头像雨点一样毫不留情地砸在他头上、脸上、身上,最后又是一脚,也正踹在崔从璟的肚子上! “呃。”崔从璟蓦地眯起眼,疼痛之余,是极速涌上来的恶心的反胃感,好像五脏六腑都预备向上冲出喉口。 同伙把手一松,他便卸力地跌倒在地,急促地喘息着。在被麻绳缚住四肢之前,他被人拽着头发掼向地面,“砰”!瞬间眼前发花,意识模糊。绑匪的声音像是隔着很远的地方传来: “操他*的,给老子把他的脸碾烂,留条命就行。” ==========作者有话说:========== orz一直在改论文呜呜呜我会努力写的 第16章 顾晟:【哥,你还好吗?】 消息孤零零地停留在聊天页面上,崔从璟只看了一眼,就直接关了手机,丢到一旁。 不想回复。不想搭理任何人。断掉的肋骨像两根扎在胸腔里的长刺,连呼吸都闷痛得让人烦躁。从病床上醒来后,第一次去卫生间,抬头看见了镜子里自己那张瘀血青肿的脸。然后就叫人来把镜子从墙上取掉了。 第20页 来医院探视的人有很多,每天早上10点到中午12点,下午2点到傍晚6点,每人轮流在床边坐十来分钟,要么是问崔从璟遭遇绑匪的详细经过,要么是问崔从璟什么时候能痊愈,崔从璟烦不胜烦,后来就装作自己时刻都在睡觉的样子,一个人也不见了。 私人医院的高级病区设施完善,规格几乎和酒店差不多,日子也不算特别难熬。每天定时定点有护工上门送餐,早上看书,下午靠在床头发呆,就这样无所事事地过完一天一天。 本来会偶尔玩玩手机打发时间,直到看见屏幕顶端弹出了顾晟的微信头像后,就立马丧失了玩手机的兴趣,甚至直接关了机。 世界陷入清净,崔从璟平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过了很久,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从床头柜里找药来擦。 ……啊。这个样子真是笑死人了。 什么光鲜亮丽,万众瞩目,含着金汤匙出生,既优秀又漂亮……好像已经没有能变得更完美的地方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那也不是喧宾夺主的理由。 反正世界线从来都不是围绕着他运行的。 明明已经知道自己只是配角了,为什么到现在还会因此感到不爽。 真好笑。 到底有什么不爽的。 江美心又不是他亲妈,给谁剥虾关他什么事,他自己有手有脚的,就是单纯的不爱吃而已。 林秘书就是个领工资的而已,帮谁说话又关他什么事,反正那项目能做下来不就行了吗。 闵嘉不过是好友家的弟弟,说亲也不亲,愿意听谁的话去染头发就更不关他的事了。他本来也懒得管。 到底有什么好不爽的。 过了快两周,崔从璟脸上的瘀血已经全消了下去,虽然还有点泛青发肿,但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当时绑匪想要抬脚碾在他脸上时,他还下意识地护了几下,这时倒忽然觉得破不破相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见人不就行了吗。 就算不能见人又怎么样。反正任务一结束,他就会立刻死在盘山公路的车轮底下,到那时不过是一撮骨灰而已,谁能看出里面到底长了张什么样的脸。 ……哦。对了。任务。 崔从璟这才想起自己去温泉山庄前问过楚序第二天有没有空。他已经忘记自己究竟打算约楚序去做什么了,大概又是为了刷好感度所以去做些无聊的事情,看电影啊,游泳啊,挑衣服啊,之类的。 说实话,真不知道顾晟究竟为什么会把那家伙当作是白月光。长得也不算有多好看,话又少又沉闷,性格还相当迟钝,让人心烦。 本来打算趁他喝醉睡上一次,然后顺水推舟地发展关系,没想到那家伙竟然直接就跑了。好不容易加回微信,死缠烂打地跟他保持了联系,但那家伙简直是完全的彻底的一根筋,无论怎么明示暗示,他都像个瞎子一样看不见媚眼。 比如说,在看电影时故意去摸他的手,他头也不回地就把爆米花桶塞了过来。送他只一模一样的手表,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跑过来要小票。带他吃饭也是这样,非要你一顿我一顿地请,到底是谁想和他算清楚那几百块钱啊。 崔从璟觉得这任务大概这辈子都完成不了了。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一根筋的家伙会喜欢上什么人。 ……可能会喜欢顾晟吧。 虽然心里很烦,但崔从璟还是打开了手机,准备找那烦人的家伙说两句话,免得他转头就把自己忘了。 开机的瞬间,无数信息涌了出来,叮叮咚咚,把界面卡得发花。大都是慰问他的,问他什么时候方便想来探望的,还有工作上请他拿主意的。崔从璟统一无视了这些信息,径直点开和楚序的对话框,发现对方在这两周内给他发来了四条信息。 最早的一条是:[明天有空。] 然后是:[有什么事?] 接着:[在做什么。] 最后:[在吗?] 看吧。就连发的消息都寡淡得让人没有回复的欲望。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发来的,崔从璟琢磨了一下,决定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自然地回复:[在^ ^怎么了] 如果楚序问他这段时间为什么不回消息怎么办?要怎么糊弄过去呢。崔从璟还在心里盘算着对策,楚序的消息就发来了。 楚序:[你在哪儿] 崔从璟:[在公司呢] 刚在对话框里打下“最近有点忙”,还没来得及按下发送键,对方就转来了一条新闻链接。 崔从璟迟疑片刻,点了进去。 标题一目了然:【崔仲铎长子崔从璟在温泉山庄遭遇绑架,经解救后送医,暂无大碍】 楚序:[你在哪家医院?] 看吧,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都跟他说在公司了,干嘛还要这样追问?一般人都知道隐瞒就是不想谈的意思,直接当他在公司不就好了吗。 崔从璟:[不是什么大问题^ ^] 崔从璟:[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楚序:[你在哪家医院?] 啊,真的烦死了。怎么还在问。 崔从璟:[仁盛] 楚序:[哦] 然后就没再说什么了。 崔从璟盯着那个“哦”字看了会儿,把手机丢在一边,下床去了趟卫生间。洗手的时候,感觉墙面空荡荡的,这才忽然想起镜子被人撤了下去。他又回到床边捡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左右照了照自己的脸。 虽然已经能够见人了,不过还是很难看。面色苍白。脸颊轻微地肿着。从眼角一直到颧骨的地方都发着淡淡的青。看起来一副狼狈样。 还是叫楚序别来找自己了。本来就没刷成多少好感度,还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不是更败好感吗。 不过,哈哈。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觉得那家伙会来找自己。 “崔先生,”护工敲了敲门,端着饭盒走进来,“午餐来了。” 崔从璟接过饭盒,垂眼一看,又是青菜鱼肉胡萝卜,外加一份鸡汤。连吃了好几天,现在看到都觉得反胃。 他用筷子把鱼肉顺着纹理划成一片一片的,挑出鱼刺,放在纸巾上。直到整块鱼肉再也挑不出一根刺,他才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算点个外卖。 吃什么好呢?好像没说不能吃海鲜。那就点个椒盐虾吗? 正思索着,楚序的消息又忽然弹了出来。 楚序:[我到了。] 楚序:[照片.jpg] 楚序:[是这个住院部吗?你在几号房] 五分钟后,病房门被推开了。 崔从璟坐在餐桌前,和微喘着气的楚序对上了目光。 崔从璟的嘴张了张,又缓缓地合上了。他盯着楚序,忽然觉得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了一样。 楚序把崔从璟上下打量了一番,见确实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似的,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地说:“我忘带水果了。” 崔从璟仍然盯着他,随手往角落一指:“不用带。” 楚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角落里堆满了各种果篮牛奶营养品。 “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楚序点点头,拿起一份果篮,拖了把椅子,在餐桌对面坐下了。空气一时陷入了寂静,两人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崔从璟面不改色地夹起饭盒里的鱼肉,放进了嘴里,慢条斯理地嚼起来。 没油没盐。还是那种恶心的营养餐的味道。 “痛吗?”楚序忽然问。 崔从璟抬起头:“嗯?” “你的脸。都青了。” “哦。”崔从璟笑了笑,“现在可能不太好看,不过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继续低头吃饭,同时有意地向右偏了偏,露出伤势更轻的左脸。夹一筷子胡萝卜到嘴里,慢慢地嚼。真难吃。 “不喜欢吗?” “什么?” “这个菜。” “啊。”崔从璟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再次抬头看向楚序,见对方指了指自己的饭盒,问:“不好吃吗。” “……”崔从璟眨了眨眼,露出了他惯常的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语气自然,“医院的饭怎么可能好吃啊。等过两天出院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什么好吃的?” “我们上次一起去吃过的那家,你觉得怎么样?” 楚序点点头。 崔从璟把营养餐吃完,见楚序从果篮里拣出一个苹果:“你吃苹果吗?” “……好啊。”崔从璟伸手去接。 楚序却没直接递给他:“你想吃一整个的还是一块一块的?” ?什么意思。是要分给他的意思吗。 崔从璟说:“那就一块一块的吧。” 看吧。这家伙还跟病人抢吃的。明明篮子里那么多苹果,为什么非要分着一个吃。 楚序不知道崔从璟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拿起小刀,认真地把苹果削了皮,切成正方形的小块,放进碗里,插上牙签,推到崔从璟面前:“给。” 第21页 崔从璟戳起几块苹果吃了,发现楚序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你不吃吗?” “我不吃。” “啊。” “都是给你的。” 第17章 崔从璟慢慢地把那一碗苹果全都吃完了。他见楚序起身要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要回去了吗?” “嗯。你不是要午休吗。” “……”崔从璟舔了舔嘴唇,唇上还沾着苹果留下的甜汁,“我一般不午休。” 楚序说:“医生说要多休息才行。” “哦。”崔从璟说。 他目送着楚序走到门边,眼看着对方已经将手放在门把上了,忽然又问了一句:“你明天还来吗?” 楚序回过头来看他。 “哦,那个。不来也没事,哈哈。其实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应该过两天就可以出院——” “我今晚过来。” “……啊。” “我今晚过来。你先休息吧。” 崔从璟看着楚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走到床头去按铃,叫护工进来收拾碗筷。 心情莫名地变好了,脑海里甚至无缘无故地出现了一首歌。那首歌的旋律十分深刻,但他不记得歌名是什么了,冥思苦想了几分钟,最后决定上网搜一搜。很快就搜了出来。是一首英国民谣。好像之前和楚序一起坐车的时候放过。 崔从璟把手机音量调高了点,在枕头旁放着那首歌。 悠扬的女声潺潺地流进耳朵里,除此之外,他似乎还听见了窗外铺满阳光的树梢摇晃着的沙沙声,墙上时钟咔哒咔哒的走动声,走廊外时有时无忽远忽近的脚步声。 听着这些声音,人渐渐地就有点犯困。 明明楚序刚才也没做什么事,两人甚至连话都没说上多少,但房间里好像没那么空落落的了。 真神奇。崔从璟心想。 他一觉睡到了傍晚,醒来时脑袋昏沉沉的,外面的天也变成了沉沉的暗蓝色。一看时间,已经是六点多了。 护工照例来给他送营养餐,他一边用筷子戳着米饭,一边划拉手机。 楚序没有发新的消息。 要不要问他什么时候来呢? 现在还早吧,可能还在吃饭。 要问吗? 还是说等着就好。 ……不会不来了吧。 没准儿那就是一句客套话,因为自己那时似乎表现出了希望他还会来的样子。但不是立马就找补了吗,所以不想来的话直接顺着台阶下不就好了吗。 既然说了要来,那就应该按时来啊。把人耍着玩算怎么回事。 哇。都七点了。 还不如说晚上会托梦呢,哈哈。 虽然开着窗户,但病房里还是很闷热,让人毫无食欲。崔从璟抿起嘴,把饭盒原封不动地合上了,打算下楼去走走。在这里呆了半个月,还没出过一次门。如果出门走走,也许心情不会这么差。 没想到刚拉开门,他就迎面撞上了刚刚还在心里暗骂的人:“……” 楚序正站在门外,左手提着塑料袋,右手抬起,作出一副准备敲门的样子。见门忽然毫无征兆地打开,显然也愣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问:“你要出去吗?” “……”崔从璟的视线缓缓下移,从楚序单眼皮的眼睛,到挺拔的鼻梁,再到色泽浅淡的薄唇,然后收回视线,喉结滚了滚,“没有。” 他向旁边让开两步,把楚序放进屋里,指了指楚序手上提着的塑料袋:“这是什么?” “给你打的饭。”楚序径直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把里面打包的饭菜一份一份拿出来摆好,“你已经吃过了吗?” “还没有。”崔从璟凑过去,盯着那些香气扑鼻的菜肴,“这是从哪里打来的?” “我们上次一起去吃的那家。你中午不是说想吃吗,说营养餐没什么味道。” 崔从璟眨了眨眼,轻轻地“啊”了声。 “我忘记预订了,那家酒店今天好像有人摆婚宴,所以排了会儿队。吃吧。” 楚序拖过椅子坐下来,往崔从璟面前放了份饭,另一份放在自己面前。他自顾自地埋头吃了几口,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袋子里掏出了一双手套戴上。 五分钟后,崔从璟的面前递来了一碗干干净净的虾仁。 “……”崔从璟抬起头,却见楚序摘下手套,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又埋头吃饭去了。 “什么呀。”崔从璟说。 “虾。”楚序带着一副显而易见的表情回答。 “为什么给我剥虾?” “啊,医生说不能吃海鲜吗?” “不是。就是问你为什么剥完了给我。” “你不是懒得剥吗。” “……” “因为那种去了壳的做法都容易上火,所以只能买白灼的了。酱油在这里。” 楚序把酱油碟也推了过去。崔从璟没动,那句“我不爱吃”怎样也说不出来。他用贝齿轻轻地碾着下唇,状似无意地问:“你经常给人剥虾吗?” “嗯。给我妹妹剥。” “哦。” 崔从璟等了会儿,没等到下文。 他其实很想问除了妹妹呢?好奇得简直快抓心挠肝了,直勾勾的视线几乎快把楚序头顶烧出一个洞。但楚序完全没能觉察他的意图,只是茫然地抬起眼睛,问:“怎么了?” 崔从璟:“……” 崔从璟抿起嘴,把虾仁全都夹到了自己碗里。 同样是清淡的口味,可能是用料比较好吧,总之比营养餐好吃得多。虾仁个大饱满,咬下去是脆的,还有点甜。一碗很快就吃完了。 吃饱了也没事干,两人就下楼去扔垃圾,顺便在后院转两圈消食。虽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隔上五步开外就看不太清脸,但崔从璟还是戴上了口罩,遮住颧骨上的淤青,只露出一对漂亮狭长的眼睛。 他时不时地向旁边瞥去,目光在楚序的耳廓上流转一圈,再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好想摸一下。 应该很软吧。 他们穿过一条鹅卵石小路,在院子中间的凉亭里坐了会儿,又顺着绿化带走了一圈。 人果然不能长时间待在封闭的空间里,有空还是要出门走一走。走一走也能让人的心情变好。总之崔从璟这会儿已经不怎么郁闷了。 他又不动声色地瞥了楚序一眼。 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吗?其实也就两周而已。但是这家伙莫名其妙地变得顺眼了。不是心理上的那种顺眼,就是客观意义上的。之前还觉得他长相一般来着。现在仔细看看,明明是挺帅的。 但性格确实是迟钝得不行。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话确实很少。 真的就这样一直闷头走路吗?有谁见过两个人散步是完全不聊天的。 “那个。” “嗯?” “你明天还来吗?” 崔从璟停下了脚步,楚序也跟着停下来。两人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有飞蚊在头顶盘旋,嘤嘤嗡嗡地转来转去。 “明天要上班。” “哦。” “下班之后可以过来。” “没事,算了,那太麻烦了吧,哈哈。” 崔从璟等了整整三秒钟,都没听见楚序说“不麻烦”。楚序压根儿就没接这句话,抬脚又往前走了。 ?什么意思。客气两句就真不打算来了吗? 崔从璟差点想拽住他的胳膊让他站住,不许动,把话说明白再走,明天到底还来不来给个准话,老是模棱两可的到底算怎么回事。 但他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强迫自己把这个话题翻篇,笑着和楚序聊起了别的事,最后见时间实在不早了,便在医院的大楼下分手道别。 看吧。这家伙果然还是很讨厌。 有时候真想敲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看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想吧。 崔从璟一直琢磨到凌晨两点,试图从楚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解读出他的想法。无果,反而越琢磨越不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 虽然没有坚持说“不麻烦”,但第二天傍晚,楚序还是来了。这次带来了一箱牛奶。 崔从璟本来要习惯性地脱口而出“很重吧下次不用带了”,话到嘴边又及时咽了回去。他决定在面对楚序的时候少说点话,否则不知道那家伙听了哪些,没听哪些,到头来又要自己花时间琢磨。 第三天傍晚,楚序带了两本书来给崔从璟解闷。 第四天傍晚,楚序带了袋面包给崔从璟做早餐。 …… “您可以出院了。”医生翻着检查报告,对崔从璟说。 卫生间的镜子被挂了回去,崔从璟双手撑在盥洗台上,眯起眼,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看不出一点异样。那张脸上的伤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一个月前那场突然的袭击从未发生过。 第22页 崔从璟扬了扬眉,镜子里的人也扬了扬眉。 弯了弯唇,镜子里的人也弯了弯唇。 还是那副挑不出错的漂亮模样。 断掉的肋骨也差不多愈合了,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就完全不会影响日常生活。再在这里住下去也是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崔从璟低下头,打开微信。 崔从璟:[今天出院了^ ^] 发出消息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等到了楚序的回复。 楚序:[现在吗?] 崔从璟:[嗯。] 他盯着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陷入了一种隐隐的期待中。 会说什么呢?应该会说要来接自己吧。 要是这样说的话,自己怎么回答比较好呢?不能说“没关系麻烦你”之类的话,也不能直接就说“好的你来吧”,要怎么回答才能显得自己既体谅他又并不反对他的提议呢? 崔从璟脑海中百转千回,终于看见屏幕上弹出了新消息。 楚序:[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崔从璟:? ==========作者有话说:========== 崔从璟:由爱生恨再由恨生爱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要怎么样 楚序:脑袋空空又白白 第18章 “崔总,这是公司这个季度的报表。”新来的秘书小心翼翼地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看着崔从璟默不作声地拿起文件,一页页地向后翻阅。 崔从璟遭遇绑匪袭击的消息传出后,Parace的股价也受到了影响,再加上产业园项目里的合作公司有意地趁此机会压低Parace的份额,这份报表上的数据并不好看。或者可以说很糟糕。 秘书刚上任没多久就要把这样的东西亲自交到<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手里,还是刚从医院回来的总裁,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自己正撞中枪口,被训得狗血淋头。 “我知道了。”出人意料的是,崔从璟看完报表,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的神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对着秘书微微一笑,“辛苦了。帮我在这两天安排一个和铭安王总的饭局……” 秘书离开办公室时,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崔从璟回了几封邮件,向后靠在椅背上,对着桌上的水杯拍了张照,发给楚序。 崔从璟:[你的水杯落在我这儿了] 楚序回复:[下次出来的时候带给我吧] 崔从璟把聊天框里的“我让秘书送过去”删掉,用牙齿碾着嘴唇,思索片刻。 好。 删掉。 下次是什么时候? 删掉。 我有空就给你送过去。 删掉。 “璟哥,”闵嘉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惊回了崔从璟的神,“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崔从璟草草地发了个“好”字出去,把手机熄屏,面朝下盖在桌面上,“高兴什么?” “看你刚才在笑。” “啊,有吗。” 闵嘉上下打量他。虽然崔从璟平时也总是笑眯眯的,但刚才那个笑容显然很不一样。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就是直觉而已。 不过这样的直觉让闵嘉稍微松了口气。他听说崔从璟住院的时候,正好跟着几个朋友出国玩儿去了——就是之前掰了的那群,掰得莫名其妙,和好得也莫名其妙——总之没能及时赶回来探望崔从璟。 他在电话里被他爹恨铁不成钢地痛斥了一顿,自知理亏,也不敢回嘴,刚下飞机就灰溜溜地跑到了Parace集团大楼,一路上已经想好了辩解的说辞,再道个歉,讲两句好话,崔从璟不会怪他的。 事实证明,崔从璟确实没有怪他。不仅没有怪他,反而看起来心情很好。闵嘉在路上准备的那套说辞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他笑嘻嘻地凑上去找话:“就是有啊,你明明在对着手机笑。到底是什么高兴的事情啊?我也想知道。” 崔从璟说:“发消息而已。” “跟谁发消息呀?”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震,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上面。 “朋友。”崔从璟说着,自然地拿起手机,按键、解锁、划下消息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然后对着银行的通知顿住动作。 闵嘉见他删掉银行通知,把目光放回了电脑上,继续处理堆积的邮件,语气云淡风轻:“怎么了?” “……”闵嘉直觉崔从璟这时的心情又变得很一般了。 难道银行来向他催债了吗? “哦,没事,就是来看看你。既然你在忙……” 身旁的声音逐渐变小,崔从璟把邮件全部处理完时,闵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他看了眼时间,抓过桌角的领带,三两下打好,出发去今晚的饭局。 未来的半个多月里,崔从璟从早到晚地连轴转,成功把Parace的股价又打了回来,在产业园项目的拉锯战里也逐步占据了谈判优势。偶尔闲下来时,他才发现断过的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 好在不是很严重,每次睡一觉醒来就好了,也没有回医院去看的必要。 不过可以跟楚序说一声。 虽然楚序不是医生,没办法帮他找出胸口疼的原因,以及止疼的方法,但他之前在医院时不是问过自己疼不疼吗,应该是关心的意思吧。那交代一声也是正常的。 崔从璟侧躺在床上打字:[胸口有点不舒服T T] 楚序:[怎么不舒服] 崔从璟:[闷闷的,好像呼吸不畅] 楚序:[去医院了吗] “没时间”三个字正躺在消息框里,崔从璟还没来得及发送,楚序的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地跳了出来。 楚序:[不是肋骨断过吗,会不会还没有完全愈合] 楚序:[没有好好休息吗] 楚序:[骨折后的注意事项.jpg] 楚序:[去医院拍个片吧] 楚序:[我明天有空] “……”崔从璟慢慢地眨了眨眼,对楚序的消息轰炸感到既新奇又意外。他不停地往下划动屏幕,等实在跳不出新消息了,才把手指放在键盘上,慢悠悠地回复。 崔从璟:[不用了^ ^没事的。应该睡一觉就好了] 他关了卧室灯,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又睁开。眼里毫无困意。 “你说任务对象是什么意思呢?”崔从璟问系统。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抱歉,本系统暂时连接不上非宿主人物的大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啧。”崔从璟换了个问法,“你觉得我现在的攻略进度是多少?” 系统:【综合任务对象近一个月的表现,经过多角度推算,宿主的攻略进度在65%~75%之间。】 崔从璟:“啊,这么低。” 系统:【……】 崔从璟又打开手机,在刺目的光线里眯起眼,认真研读楚序的最后一条消息。 把每个词都拆开来看。 我,明天,有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有没有空关自己什么事呢。该不会是要陪自己去医院的意思吧?好像是的。就是的吧。 按理来说,自己说了不用,对方没有回复,那就是话题到此结束的意思了。但之前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吗,就是自己说了太麻烦,对方也没有接话,但第二天不还是来了吗。那个我行我素的家伙。 得跟他确认一下才行。明天要去宏达集团开个会,他扑空了怎么办。 崔从璟:[真的不用^ ^] …… 是睡了吗。 可能吧,都这个点了。 明天起床后应该会看到吧。 崔从璟把被子掀开,直挺挺地盯着空调亮起的黄色光点,双眼在黑暗里格外明亮。明明身体已经很疲累了,满脑子的想法却完全歇不下来。 攻略进度在65%到75%之间……那就是已经上钩了,但是还没有完全上钩。 啊,他是不是说过很习惯照顾妹妹来着,该不会把我当成弟弟了吧。难道不知道我比他还大两岁吗? 好过分啊。 ……不过那也没关系。反正自己的目的只是把他弄到手里,用来刺激男主而已。就算他还不是那么喜欢自己,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自己向他示弱纠缠,问他能不能交往,他应该也会因为心软所以答应吧? 那要不要买束花呢。 崔从璟当机立断,在次日就订了束用雏菊点缀的蓝玫瑰送到公司楼下,让新秘书去取上办公室来。 不料,花还没取到,崔仲铎就先出现在了办公室里,把一沓打印纸拍在崔从璟面前。 “这是什么?”他问。 崔从璟拿起那沓纸,随手翻了几页,又放下了:“怎么了。” “最近外面都在传你的闲话,说你在宏达包了个年轻男的,还特地把他提到项目负责人的位置上,说如果不是他来跟你对接,合作就免谈,是不是?” “……”崔从璟面色不变,“不是吧。” “那是怎么回事?你看这照片上面,酒店门前这两个不是你们吗?” 第23页 “应酬的时候喝醉了而已。工作和私人生活我还是分得清的,您放心吧。您什么时候见我在公司里出过岔子。” 崔仲铎皱起了眉。这句话他无从反驳,因为事实确实如此。他用深深的眼神凝视着崔从璟——这张和他前妻别无二致的脸,这个从小到大都没犯过任何错的近乎完美的孩子,许久,屈起食指点了点桌面,放缓了语气,“我今天过来,也只是提醒你一句。我知道你做事拎得清。平时玩玩儿可以,自己注意把握尺度,不要在外面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也不要把人往家里带。尤其是男的。” “我知道。” “别把玩儿的当真了。” “我知道。” 崔从璟把那沓打印纸收进桌柜,礼貌地将崔仲铎送出办公室。刚拉开门,他就与门外猝不及防的顾晟撞了个正着。 “……哥。”顾晟尴尬地喊。 崔从璟:“嗯。” 他看见顾晟闪烁的眼神,心知肚明。这是听到崔仲铎和自己的谈话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听到了又怎么样。 恰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崔从璟便顺势朝顾晟点了点头,和他擦肩而过,到走廊上去接电话。 接起的时候没看备注,直到听见一声熟悉的“喂?”,他才发现是楚序打来的。 “在做什么?”楚序问。 崔从璟垂下眼:“在公司。” “没去医院吗?” “嗯。” “医生都要下班了。” “现在已经不痛了。” “那也看一下比较好吧。我下班了,你什么时候出来?” 看,他说什么来着。就算被拒绝了,这家伙也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找过来的。完全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但神奇的是,心情好像没有那么烦躁了。 崔从璟在一楼的接待室里见到了楚序,半推半就之下,还是和他一起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好在没查出什么问题,只是被嘱咐不要熬夜,好好休息。从医院出来,楚序忽然问他要不要去洄江看烟花秀。 楚序的表情很认真,似乎还有点紧张,仿佛在发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邀约,生怕崔从璟会拒绝似的:“去吗?” “不先去吃个饭吗?”崔从璟问。 “但是烟花秀七点钟就开始了。” 什么烟花这么好看。崔从璟跟着楚序来到洄江桥上,桥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简直寸步难行。崔从璟蹙着眉笑道:“你喜欢看烟花的话,我去买来放就好了。” “嗯?”周围太吵,楚序没听清。 “我说,你喜欢看烟花的话,我去买来放就好了。” “这是在游轮上放的。” “那就买艘游轮给你放啊。” 楚序抿着嘴没说话。虽然他平时话就不多,但现在显然更加沉默寡言,好像怀着什么心事。 崔从璟有些好奇。 要不要问一下呢?也对他表示一下关心之类的……对了,现在似乎是个好机会——先问问他在想什么吧,然后慢慢地聊天,再问他能不能交往…… 啊,买的花好像忘记带出来了—— “我喜欢你。”楚序忽然说。 “……”崔从璟僵住了。 周围是沸腾的人声,交谈、欢笑,密不透风地把他们二人包裹其中,楚序的话音也瞬间被湮没,只留下一丁点儿如同幻觉的余韵。 崔从璟微张着嘴,直勾勾地看着楚序,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一片茫然,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只是本能地、空白地,“啊?”了一声。 楚序这时才转过脸来正视着他,那双看起来很柔软的耳朵在霓虹的灯光下显眼地发红。 他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砰!这一声也被忽然升空的烟花给盖过去了。绚烂的五光十色的流焰一样的花火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在粼粼波动的江水上投下鲜亮的彩影。 崔从璟就着这片盛放的光,从楚序端正的绷紧的脸上看出了细微的颤抖。 这一刹那,事实像一颗流星一样击中了他。 他的心脏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跳得快要爆开了。呼吸很急促,肋骨又开始隐隐发疼。 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没想到楚序会先和自己告白。 那是一种胜利者般的狂喜,天空、江河、人群、喧嚣全都如退潮般离他远去,潮水之下,山丘裸.露,他的眼里只剩下了插在山巅上的那枚小小的旗帜,在燥热的夜风里簌簌颤抖,就像楚序等待回答时不安的睫毛。 原来是这样。 崔从璟在这种胜利的喜悦里心想。 原来你在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补充完毕!下一章回到现实 崔(熬夜晕船中):他心软的话会不会答应和我交往? 楚:朴实地追求中,并已经决定告白 第19章 惩罚性的吻很快就变了意味,……,理智消失殆尽。 …… …… 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成为了两个部分,一部分享受着楚序温热的怀抱,久违的快感让他浑身发麻,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头顶,炸开白光。什么都懒得去想了。就算世界下一秒就爆炸也不管了。爱死不死。给他留下怀里的人就好了。 另一部分在极致的痛苦里呜咽,心痛得好像快要死掉了,在世界还没来得及爆炸之前。他茫然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于是只能咬着楚序的肩头发泄,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重复: “只有你不可以向着顾晟,哈,哈啊,只有你不可以……” 到底要怎么办呢。男主拥有得不是已经够多了吗。大家不是都喜欢他吗,不是都在为他着想、替他铺路吗。 但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崔、崔子——呃!”楚序猛然向后扬起脖颈,脚趾倏地绷紧了。 他的双手无力地攀着崔子贺的肩膀,被动地承受单方面的□□,视线朦胧中,崔子贺的面容和崔从璟的似乎重叠在了一起。样貌有七八分相似的兄弟俩,在这时就像是同一个人。那张脸上熟悉的扭曲的神情,通红的含泪的眼睛,恍然让楚序想起了崔从璟当年跟他提分手时的情境。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没有人能从这场漫长的折磨中获得纯粹的欢愉,直到最后筋疲力尽。 天光在不被期待中无声地降临了。 苍白的晨曦的光覆满了窗帘,照亮了凌乱的房间。被子掉在地上,床单被揉皱了。不知道是谁撞翻了床头柜上的储物盒,里面的杂物稀里哗啦撒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事后浓郁的味道。 死寂。 秒针有节奏地摆动。咔哒。咔哒。 崔子贺屈着双腿坐在床边,沉默地盯着楚序的睡颜。激烈的情绪就如狂风过境,消散后只剩空洞的疮痍。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异常的平静。 到后来,或许是耗尽了力气,楚序没有再反抗,只是被动地承受着所有。刚结束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崔子贺就见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直睡到现在,崔子贺终于发现他浅青色薄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 崔子贺起身去客厅里接了杯温水,回到卧室,轻轻地推了推楚序的肩膀,动作和语气都在讨好,“嫂子,喝点水吧。” 楚序睁开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曲起手肘,想支着上半身坐起来。 崔子贺把他扶靠在床头,端起水想喂他,被他偏头避开了,嗓音发哑:“给我吧。” “……”崔子贺依言把水递出去,见楚序一口气喝了半杯,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楚序不说话,他也不出声,一颗心高高地吊起来,紧张地等待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斩下。 “几点了?”最后,楚序问。 “快两点了。”崔子贺小心翼翼地说。 “哦。”楚序又沉默了。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崔子贺,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心情。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醒来就失去昨晚的记忆呢。 “你走吧。”楚序低声说。 崔子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但由于面部肌肉太僵硬,看起来就像在刻意扯着唇角:“走去哪儿呀?我去买菜吧,嫂子中午想吃什么?再煮点糖水吧,好吗?” “……不是的。你回去吧。” “叫我回哪儿去。” “回家。” 话音刚落,他眼睁睁看见崔子贺的脸色变得更白了。明明是自己被翻来覆去地折磨了一晚上,但崔子贺的模样反而显得更苍白、更脆弱。这是什么道理。 “回什么家呀?”他还维持着那个岌岌可危的笑容,声音里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嫂子不是说好了不赶我走吗,说要让我在这里住八十年,这才多久啊。为什么要反悔。” 第24页 “……” “嫂子是不是被我弄疼了,很生气吧?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以后不会了。” “……” 崔子贺伸手去拉楚序的衣袖,楚序没有甩开。他仿佛因此安心了点,小声地说:“嫂子不是知道家里人都不喜欢我吗?我回去干嘛呀。” “那你就改正。” “……什么?” “那你就改正。他们不喜欢你,难道不是因为你犯了错吗。” “……”崔子贺笑不出来了。 一种强烈的恐慌袭上心头。他微张着嘴,嘴唇不自觉地颤抖着,仿佛受到了某种莫大的打击,一副有话想说,但又不知为何说不出口的样子。 他用很无措的眼神呆呆地瞪着楚序,眼眶泛红,好一会儿,轻轻地“啊”了声。 “我……”他嗫嚅着说,“我以后不会了。” 楚序说:“那你就回家吧。” “为什么?不是说以后不会了吗?我会去道歉的,嫂子,不要因为这个讨厌我。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顾晟道歉,可以吗?” 楚序没说话,崔子贺便起身去找手机。系统的警告声恰在此时响起: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有ooc行为意图,ooc将减少扮演值。距离扮演任务结算日期还剩余12天,届时扮演值未达标将视作任务失败,系统将强制宿主永久脱离本世界线。】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样。”楚序忽然开口。 崔子贺停下了拨号的动作,惴惴不安地回头看他。 “为什么要那样。就因为我和顾晟说了几句话吗。” “……” “为什么?” “……”崔子贺小声说,“那他为什么拉着你说那些暧昧的话啊。” 楚序:“……” “不是明知道你是我哥对象吗,就算我哥死了,他怎么能说很伤心不能跟你联系这种话。嫂子还因为他凶我了不是吗。嫂子也知道我哥不喜欢他吧,怎么能站在我哥不喜欢的人那边呢?……啊,那个,我知道我错了,我对顾晟做了很过分的事,但是嫂子就不能原谅我吗?我只是想让嫂子站在我这边而已。” 楚序叹了口气。他扭回头,重新对上崔子贺委屈又执拗的眼神,张了张嘴,又觉得无话可说。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和别人争辩的人。 仔细想想,从崔子贺来到的第一天起,他们就一直在为了类似的问题争吵。数也数不清。随便一扯都能扯出一大堆来。 嫂子为什么相亲啊?为什么认真地打扮去见别人啊?为什么说我哥是前男友啊?为什么说不出在一起的原因啊? 为什么要做对不起我哥的事情啊。 一点火星在无人注意的时候落进了草丛里,又在没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愈烧愈烈,走向了无法理解的崩坏。 就好像崔子贺和崔从璟是同一个人似的。 就好像崔子贺反复的逼问、纠缠、无理取闹,都是崔从璟的鬼魂授意,要让楚序永远地对他保持爱与忠诚。 但楚序知道不是这样。 在清醒的状态下,他分明地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崔从璟,因为崔从璟的唇角下并没有那颗显眼的褐色小痣,面貌也绝不会比去世之前还要年轻。 就算长得再像,神态再像,习惯再像,气质再像。 那也是明明白白的两个人。 “……难道你就没问题吗。”最后,楚序轻轻地说,“你昨晚就没有对不起你哥吗。” 崔子贺霎时凝固住了。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击中了他,让他顿时反应过来,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想要刻意忽略的事实—— “崔从璟”已经死了。 他现在并不是楚序的恋人。 他满心焦虑着楚序会不会因为他的人设暴露而失望,却没想过楚序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他——他现在不过是打着恋人弟弟的旗号才得以留在楚序身边,没有更多的资格要求楚序对他无底线地包容和偏爱。 他和顾晟站回了同一起跑线上,同样地在与一个永远都不会再出现的死者竞争。虽然他大可以打着叔嫂的幌子去要求楚序对死者保持忠贞——但在那之后呢? 如果楚序在“崔从璟”死后变了心,他固然会感受到被背叛般的愤怒;但如果楚序还喜欢着“崔从璟”,对他的好都是看在“崔从璟”的面子上的话,现在的他又要怎么办。 “你走吧。”楚序说。 啊,所以…… 【警告!警告!】系统冰冷的警告声再次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宿主有自爆意图,系统在此声明,任何自爆行为属于严重违规。扮演守则第二十四条规定,禁止让世界线原住民得知任务者存在,若有发生,则立即将宿主抽离本世界线。】 ==========作者有话说:========== 楚序:你就没有对不起你哥吗。 崔子贺:我没有(理直气壮) 第20章 楚序眼睁睁看着崔子贺的脸变得苍白,嘴唇不自觉地颤抖着,好像有话想说,但又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他的眼眶泛着红,仿佛受到了某种莫大的打击,用很无措的眼神呆呆地瞪了楚序好一会儿,忽然小声地说:“我走了。” 说完,急匆匆地转身,钻进了楼梯间。虚掩的门缝里传来杂乱无章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楚序才拖着脚步慢慢地走回客厅。 路过储物柜时,他停下脚步,看着自己和崔从璟在洄江上拍的合照,忽然想起了拍这张照片时的情境。当时洄江上的游轮正在举办烟花秀,桥上人山人海,他在第一束烟花升空的时候对崔从璟告白了,并在第二束烟花升空前得到了回应。这张照片就是那时留下来的。 照片里,两人紧紧地挨靠在一起,楚序抿着唇,神情有些紧张,崔从璟则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朝他的方向歪过头,笑得很开心。 不知为何,一看见崔从璟的笑脸,崔子贺离开前那副伤心的神情就无端地出现在楚序的眼前,挥散不去。 被那样的神情面对着,楚序的心脏重重地缩了一下,像被人猛地伸手攥了一把。他差点就想妥协,认命,给崔子贺一个台阶下,说算了吧,谁还没有犯错的时候,你要改正,你不要哭。 “为什么会这么像呢。”楚序看着照片中的崔从璟呢喃自语。 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 他平凡地过了二十多年的人生,在此之前,没发生过什么特别好的事,也没发生过什么特别坏的事,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简单地循环下去——直到遇见崔从璟,平静的湖面被强势投入的石子震开了圈圈涟漪。 他就像是误入的伊甸园的亚当,初时懵懂无知,被鲜艳的毒蛇引诱着吃下苹果,从此踏入了万花筒般复杂迷乱的新世界。 为什么人会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要委屈,要期待,要失望;不能只有喜怒哀乐,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要偏心,要包容,要怜悯;不能只分对错,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呢。 他尽力地想要让自己去配合一切的发生,无论是崔从璟还是崔子贺,他都想好好地对待,可是没用。 结局始终不尽人意。 到头来还是一团糟。 崔子贺搬来得突然,离开得也突然。他刚搬来的时候没带行李,衣服和日用品都是现买的,住了两个多月,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几乎占据了房内一半的空间。 他刚才走的时候也没带行李,所有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摆在它应该在的位置,就连崔子贺爱不释手的那只粉色短耳狗都仍端正地坐在枕头上,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地出门玩一圈,最迟下周回来。 于是楚序也产生了这样的错觉。他总觉得崔子贺过两三天就该给他发消息了,可能会先若无其事地问一句“嫂子在干嘛”,然后就撒娇。也有可能会直接回来,还是蹲在门口,模样可怜兮兮的。 然而,崔子贺说走,就真的走得彻底。既没有偷偷地回来,也没有发来哪怕一条消息。仿佛人间蒸发。 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过后,天气迅速地冷了下来。转眼已经到了年底。 楚序在某天早上接到了林珩的电话,问他一会儿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个面。 到了咖啡店里,楚序才发现除了林珩以外,还有另外两位大学舍友也到了场。 “喂,我说什么来着?”林珩得意洋洋地拍拍桌子,“周洋,这几杯你请客。刚刚是我结的账,你直接把钱转我就好了。” 周洋淡定地说:“不是我跟你打赌,是刘金海说的。” 林珩转向另一个人:“刘金海,102,转来吧。” “卧槽,”刘金海忿忿不平地给他转账,“谁知道你他妈偷偷跟楚序和好了啊?大学那会儿好像要老死不相往来一样,就等这儿坑我钱是吧?” 楚序在几人中间坐下,周洋笑嘻嘻地拉着他说:“你要喝什么咖啡?随便点,刘金海请客。他刚刚跟林珩打赌,要是林珩能把你约出来,他就包了所有人的咖啡。” 第25页 “你们点吧,我最近睡不太好,不喝咖啡。”楚序说。 “奶茶也行,直接叫个外送过来,刘金海代付。” “喂,谁说包括奶茶了?请客范围限定这家店。”刘金海立刻嚷嚷,随即又变了笑脸说,“不过因为很久没见阿序了,所以我愿意宽容一点。想喝什么?直接用我手机点吧。” 他随便挑了家距离最近的奶茶店,把手机递给楚序。周洋奇道:“你也会睡不好啊?你不是作息最规律的吗。” “为什么睡不好?”林珩问。 “不知道。”楚序说。他划到含有“草莓麻薯淡奶茶”的页面,动作顿了顿,滑走了。最后选了一杯原味珍珠奶茶。 “有心事呗,”刘金海接回手机下单,顺口接话,“我有心事的时候也容易睡不着。” 林珩鄙夷地看他:“你能有什么心事?”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就没有在失恋的时候躲在被窝里听过苦情歌?哈哈,你小子该不会一次恋爱都没谈上吧。还是说别人看不上你啊。” 林珩大怒:“刘金海!” 刘金海:“叫你爹干啥?” 周洋和楚序及时出手,一人按住林珩的一只肩膀,没让愤怒的林珩把咖啡泼到刘金海脸上,阻止了恶劣事态的进一步升级。 刘金海浑然不知自己逃过一劫,反而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转向楚序,“怎么了,你也失恋了?” 楚序:“……不是。” “那是什么?说出来听听。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多智慧大。没准儿咱就给你解决了。” 楚序蹙起眉头,迟疑半晌,缓缓道:“我有一个朋友……” 刘金海作恍然状:“你。” “不是我。”楚序说,“就是我的一个朋友,前段时间住在我家。” “……” “但是后来吵架了,我就让他搬走了。” “……” 他们看着楚序。楚序看着他们。 片刻的沉默。 “没了?”周洋诧异。 楚序点点头。 刘金海微张着嘴,似乎无法理解。他问:“你让他搬出去了,然后就睡不好了。所以你俩之前是睡一块儿的吗?” 楚序:“……不是。” “那他爱走不走啊。”刘金海说,“难道你在担心他会睡大街吗?” “我觉得可能是这样,”周洋认真分析,“可能是吵架的事情其实没那么严重,但是阿序直接就把人赶走了,所以有点愧疚。” “是这样吗?”刘金海求知欲很强地追问。 楚序:“……” 挺严重的。 要是说自己是被对方强行侵犯了,别管什么赶不赶走,估计他们会直接要求楚序报警抓人,掘地三尺也要把消失的崔子贺挖出来。 几人洋洋洒洒地讨论了一阵,始终没从楚序这海龟汤谜面一样的故事里推算出有效信息,遂放弃,张罗着要去KTV。 这一唱就到了晚上,嗓子发哑的几人又接着去吃饭。吃完饭就去电玩城里消食。刘金海站在投篮机前,自信满满:“我很厉害的。” 林珩:“我不信。” “我高中大学都是篮球队的好吗?”刘金海哼笑一声,启动投篮机,抓起篮球就是两分。 叮咚,叮咚,叮咚…… “第四关,新纪录。”刘金海让出位置,示意林珩“请”,“来吧,队长。” 林珩:“……” 惨败的林珩在刘金海无情的嘲笑下铁青着脸走开了。他拍了下楚序的肩,朝前方抬抬下巴:“怎么不玩?” 楚序抬起头:“我不太会打篮球。” “我看你总是拿起手机看几眼。在等什么消息吗?” “啊……没有。”楚序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散场回家时已经很晚了,楚序洗过澡,躺在床上,疲惫得半点都不想动弹。 本来打算收拾一下家里,把崔子贺留下的东西都整理出来,找个时间给他寄过去的。还是明天再说吧。 楚序打了个呵欠,关上灯睡觉。 寒风呜呜地在窗外叫,显得屋内异常静谧。这间房子不大,买的时候也只考虑过独居,一个人住刚好,两个人住勉强。但习惯了崔子贺的存在后,楚序反而觉得这间房子两个人住刚好,一个人住宽敞。甚至有点空旷。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楚序摸过手机,看清备注后,顿时愣住了。 没等他接通,那头就主动挂了电话。楚序又打回去时,对面就不肯接了。 如此反复,直到第三次,对面才犹犹豫豫地接通电话。楚序说:“喂?”没有回应。只能听见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楚序又叫了一声:“崔子贺。”那头才“嗯”了一声。 低低的,虚弱的,委屈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嫂子,我在楼下,你可以来看看我吗。就一眼,几分钟,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又是智斗红锁的一天T T明天才能解开了。。 第21章 【恭喜宿主,您目前的人物扮演值已达到100%。男主在您的霸凌与欺辱下迅速成长,初步夺取了家族权力,而您也将众叛亲离,黯淡离场。请问是否立即进行任务结算?】 【您已拒绝任务结算。】 【请注意,距离任务结算日期还剩余0天2小时,倒计时结束后将强制进行结算。】 空旷的公路一直延伸到夜色深处,偶尔从远方传来汽车的轰鸣声,刺目的车灯从面前一闪而过,像一颗从地表划过的白色流星。 崔子贺坐在花坛边上,冷风把衣襟吹得前后翻飞。他揉了把冰凉的脸,缓缓吐了口气。 明知道马上就要下线了,不应该来找楚序的,但是忍不住。就是想再见一面。 其实他从头到尾都不该来找楚序的。第二个扮演任务并不算难,他只需要像所有不学无术的纨绔一样,混迹夜场,喝酒打牌,再顺带把顾晟欺负一顿就行。 扮演值的计算机制是这样的:每做出一次符合人设的举动,扮演值+1;每对男主施暴一次,扮演值+8。 早在几个月前,崔子贺就攒够了92点扮演值,被崔父赶出家门后,只需要借着不服气的由头去找顾晟单方面地打一架,就能顺利结算下线,开启下一任务了。 但不知什么原因——可能因为那天正好是崔从璟的忌日,崔子贺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抓心挠肝的冲动,想要去见楚序一面。 那个沉闷寡言、冷漠无情的家伙,自己的恋人,嘴上说着爱不爱的,其实连纪念日都在加班。平时不管和他说什么,都是嗯嗯啊啊的敷衍。从来不在意自己的心情,就算吵架了也只想哄着翻篇。无话可说的时候就冷战。最过分的是,第一次跟他提分手的时候,他不但没有追上来,反而转头就去店里买面包吃。 就算跟他提到了“我死之后”这样的话题,他也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这样的家伙,在得知自己真的死掉之后,会感到痛苦吗?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吗?从来都没有哭过的话,会为此流一次眼泪吗。 好吧,就去看一眼吧。 崔子贺怀着这种报复般的心情,从下午开始就守在了楚序住的小区里,坐在秋千上,耐心地等着楚序出现。太阳沉下去了,月亮升起来了。天空变成了深沉的灰蓝色,秋风吹得棕榈叶唰唰作响。他看见楚序和一个陌生男人并肩上了楼。 那一瞬间,崔子贺又生出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抓心挠肝的冲动。 ——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朝三暮四的骗子。 当天晚上,崔子贺在系统“偏离人设”的警告声中搬进了楚序的家。虽然扮演值一点一点地跌破了80,但崔子贺渐渐地发觉,楚序对他好像还是有感情的。 或者说,楚序对“崔从璟”好像还是有感情的。 不是对他崔子贺。 从楚序家搬出去后,崔子贺回到了崔家,在短短的半个月内就挣回了流失的大部分扮演值。三天前,江美心在饭桌上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崔子贺这段时间的荒唐行径,并表示担忧,崔子贺放下筷子,对着她冷笑一声:“你又不是我妈,教我有什么用?有这闲工夫不如去教好你儿子。” 江美心被崔子贺这么不留情地呛声,心里多少有点忌惮,怕这混小子忽然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但余光瞥见崔仲铎铁青的脸色,知道有人站在自己这边,胆子便大了点,回问了一句:“教我儿子什么?” 崔子贺:“教你儿子不要在外面做小三。” “崔子贺!”崔仲铎啪地一拍桌子,大怒,“你他妈的反了是不是?” “你不是不让我哥谈男的吗,”崔子贺挑了下眉,“但你二儿子也喜欢男的耶,这可怎么办。” 江美心慌乱地看了顾晟一眼,顾晟没说话。崔仲铎怒道:“你再胡说八道就给我滚出家去。” 第26页 “我哪句话是胡说的?”崔子贺眨眨眼,转头问顾晟,“我有胡说吗?你不是喜欢我嫂子吗?” “什么嫂子?你哥和许家那个联姻还没——” “啊。谁说许家小姐啦。我说的明明是男嫂子。” “……” “怎么了?就算我哥死了,你也不能随便造他的谣,说他对象不是男的吧。啊,对了,二哥,就算我哥已经死了,你也不能惦记人家的对象吧,你就不怕我哥从坟墓里爬出来——” 砰。 瓷碗从空中飞来,正砸在崔子贺的头上,发出与骨骼相撞的闷响。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又扶着桌子稳住了,觉得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来,抬手一摸,满手鲜红。 与此同时,叮的一声,扮演值+1,任务完成。 崔子贺抓起外套,按在伤口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众人沉默的注视里摔门离开。 好在伤口不是很深,在到医院前就差不多止住了,只是看起来很狰狞,缝了八针,贴了纱布。 要是楚序看到这个伤口,会有什么反应呢? 可能会先问自己是怎么搞的,然后自己就告诉他,这是因为骂了顾晟,被崔仲铎砸的。 ……楚序听说之后,是会数落自己,还是会心疼自己呢? 为什么还没有下来。 崔子贺听着系统倒计时变成“1小时23分钟”,眼珠略微一动,紧紧地盯着大门出口,仔细地辨认是否有人影从那里经过。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楚序刚才在电话里根本就没有说“好”? 他应该还在生气吧,把自己赶走时那么果断。但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刚才明明已经主动挂了电话,为什么还回拨三次过来。 既然回拨了,那就应该答应别人的要求啊。 …… 真的不来吗。 崔子贺的眼珠因为长久的凝视而细微颤动着,终于,他的目光穿透夜色,锁定在了一个清瘦的、熟悉的身影上。 他在看见那个身影出现的瞬间,心跳忽地停了,随即更加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楚序走近,在面前站定,想说话,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想站起来,身体也仿佛冻僵了般无法动弹。 只是半个月没见,但好像已经过去了好几个世纪。 最后是楚序先打破了沉默:“你的头,怎么了?” “……”崔子贺轻轻地说,“被我爸砸了。” 他忽然不想说被砸的原因了,不想赌楚序到底是会数落自己还是心疼自己。要是问起来,就撒谎吧。不管原因是什么,他确实受伤了不是吗。 那要怎么说呢?如果问为什么被砸,他就说—— “疼吗?”楚序问。 崔子贺忽然噎住了。 所有的想法都在脑海中消失了,他看着楚序,一时间仿佛穿过了漫长的将近六年的岁月,身下的花坛变成了病房里的椅子,月亮降下去,太阳升起来,午后的阳光穿过身后的窗户,洒在房间里。 年轻了六岁的楚序坐在他对面,一模一样地问,疼吗? “……啊。”楚序猝不及防,忽然被欺身上前的崔子贺一把抱住了腰。 崔子贺抱得很紧,仿佛要把楚序揉碎了融进自己的身体里,用力到让楚序觉得几乎要被横腰勒断。 他把脸埋在楚序的腹部,很久很久,没有抬起来。 楚序僵了片刻,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见了一声低低的抽泣。 过了会儿,他把手轻轻地按在了崔子贺的背上。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是在崔子贺这里,可恨的地方没办法恨,可怜的地方又实在可怜。楚序听见他闷闷地开口,没有哭腔,但是十分委屈:“很痛啊。” “……” “直接拿碗砸的,流了好多血,也没有人送我去医院,缝了八针耶。干嘛要这样对我啊。”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嫂子不是在生我的气吗,不是讨厌得把我赶出来了吗。要是那时候打电话过去,还挨嫂子骂的话,不是更惨吗。” “……”楚序叹了口气。他要对这样的控诉道歉吗。崔子贺总是有办法让人觉得对不起他,但明明是他先犯错的。 【请注意,距离任务结算日期还剩0天34分钟,倒计时结束后将强制进行结算。】 “好吧,”崔子贺终于把头抬起来,松开了楚序的腰,湿漉漉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嫂子下来看我,我现在很高兴。” “走吧。” “嗯。” “怎么坐在那儿不动。” “我看着嫂子回去呀。” 楚序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便问:“你不和我回去吗?” “嗯。”崔子贺眨了眨眼,“都说了见一面几分钟,难道我会骗嫂子吗。啊,好像也不止几分钟。但我都这样了,嫂子就原谅我吧。” 楚序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回家吗?” “回去挨打吗。” “那你……” “嫂子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去哪儿,难道嫂子喜欢我吗?既然喜欢我,为什么那天不让我碰,碰了还把我赶走啊。” 楚序:“……” 楚序转身走了。 他往前走出十几步,最终还是没忍住,认命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再怎么样,把脑袋还包着纱布的崔子贺独自丢在寒冷的晚风里,他还是没法做到。 然而,一回头,楚序才发现,崔子贺就在他转身离开到驻足回头的这短短半分钟时间里凭空消失了。 花坛上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新马甲准备上线~ 每天都在滑铲是怎么回事(试图明天早点开写(红锁好难改呜呜我会继续努力的(话说晋江最近有活动我在此祈求营养液orz! 第22章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确认后再拨……” 楚序挂断电话,在通话记录里核对号码。没错啊,是崔子贺的手机号。怎么忽然就销号了。 自从那天晚上在花坛旁分开后,楚序就再也联系不上崔子贺了。实际上,除了发微信和打电话,楚序也没有别的途径能联系他。他不认识崔子贺的朋友,也不知道他除了回崔家外还会去哪儿。 在此期间,顾晟倒是联系过楚序几次。楚序觉得他或许知道崔子贺的行踪,但想起两人形同水火的关系,还是没好意思开这个口。 还会见面吗? 楚序有时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哎,你们听说了吗?”某天,路过实验室外的茶水间时,楚序听见几个同事聊天,“前段时间公司不是换了个新领导吗?好像说今天开始会搬到咱们这儿来办公。” “说起这个,我今天早上去28楼打印报告,看见有人在整理办公室了。纸箱堆得一层楼都是。” “他为什么不留在总部啊?” “不知道。可能下来检查我们的工作吧……” “希望他不要像那个神经病主管一样,整天除了找茬就没别的事干。”说话的同事撇了撇嘴,朝茶水间外瞟了眼,对着路过的楚序打招呼,“嗨,楚哥。” 楚序顿住脚步,点点头。 “你去哪儿?” “主管办公室。” “……”几位同事同情地目送他离开。 楚序走进主管办公室,带上门,刚回过头,一袋材料就被甩在他面前。 “质检不合格,这批货现在被全部退回来了,说是要集中销毁。按照合同,这算是我们违约。或者一个月内重新把大货做出来,成本自费。”主管扬起下巴,睨着楚序,“你说怎么办?” 楚序垂眼看着那袋材料,片刻后,伸手拿起来,“这批货我已经说过有问题,报告单上我都打的是不合格。” “但这批货已经下来了,只有你是这批货的质检。” “但我没有说它能直接投入使用。是谁说——” “你别管其它人怎么样,同意使用到下大货这个过程是不是还要时间?这段时间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过了。” “是吗?有沟通记录吗?” “……”楚序把那袋材料放回桌面上,他迎着主管冷笑的目光,缓缓地说,“我跟你说过了,当面说的,在办公室里面,很多人都听见了。” 主管说:“我不记得了。” “……” “总之,这批货是质检环节出的问题,责任肯定是质检这一环的负责人来担。你看你想要怎么解决。是付违约金还是自费二次大货?” “我不觉得我要担责。”楚序说。 闻言,主管脸色稍变,从靠椅上坐正了身体,正准备劈头盖脸地训斥一顿,又听楚序接着说道,“我辞职。” 回到工位上,楚序就开始着手写辞呈。他从大学毕业起就在这家公司工作,到如今也快有六年了,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写辞呈。思来想去,没什么好写的,就草草地写上了“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然后提交到了人事的邮箱。 第27页 邮件发送成功的瞬间,他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做出决定只是几分钟内的事,算得上是冲动了。 冲动之余,他无缘无故地想起很久之前,崔子贺抱怨他下班太晚,嚷嚷着让他趁早辞职,拿着他哥的钱挥霍一辈子。 忽然想起崔子贺,也让楚序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人事的回复很快就到了:【批准。请做好工作交接,到财务处结算当月出勤工资。】 “楚哥,你真要走啊?”小张依依不舍地看着楚序收拾东西。 “嗯。”楚序说,“回头请你们吃饭。” 他把工位简单收拾了一下,重要的东西都先装进背包里,然后下楼去财务处领工资条。正在窗口前等待,忽然有人匆匆地跑了过来,推开楚序,探头对财务说:“等一下,先不要算。”然后回过头,有些抱歉地对楚序说,“林总让你上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好短小…五一快乐! 第23章 “您好,楚先生,我姓戴,是林总的助理。”把楚序从财务处叫走的男人笑着说。 他“嘀”地刷了电梯卡,电梯门合上,向28楼升去。在此过程中,楚序从戴助理的口中对这位新来的林总有了大致的了解。 林海靳,今年31岁,海归,曾在欧洲做过三年投行,回国后自主创业,仅用两年时间就成功做到上市,如今已是千万身家的商界新星。 “跟着林总做事,以后一定能大有作为。”戴助理笑道。闲聊间,28楼到了。他朝着门口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请吧。” 楚序走出电梯,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见一个正侧身打电话的身影。 那人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宽肩窄腰,身高腿长。楚序在看见他线条流畅的侧脸时,脑子里白了一瞬,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还以为看见了崔子贺。 但紧接着,那人就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不是崔子贺。只是同样长了一张能被称之为漂亮的脸,眉秀目深,唇红齿白,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因此显得神情温吞无害。 “林总。”楚序说。 “啊,你来了。”林海靳微微一笑,领着他走进办公室。两人隔着办公桌对面坐下,林海靳拿出一份打印的辞职信放在楚序面前。 林海靳问:“为什么辞职?” 楚序说:“个人原因。” “是什么原因,不能直接说吗。对工资不满意,还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只是觉得这个工作可能不太适合我。” 林海靳眸色深深地看了他会儿,移开视线,打开电脑,对着屏幕上的业绩表,慢条斯理地说:“近六年在职,年年业绩全部门前三,怎么忽然就觉得不合适了。不过我今天早上倒是听到了一点传言,听说你们部门的主管欺负你了,是不是?” 楚序:“……” “欺负”这个词听起来总感觉在哄人似的。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海靳就再次慢悠悠地接话道:“受欺负了就说啊。把那人开除不就行了。” 楚序:“……” 楚序:“……啊。” “怎么了,觉得我在开玩笑吗?”林海靳拨通戴助理的电话,言简意赅地交代了要求,“叫他现在就去领工资滚蛋。” 放下电话,他迎着楚序茫然的目光,笑吟吟地说:“好啦,既然他走了,你就别走了吧?啊,对了,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林海靳,是阿璟的朋友,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对你已经非常熟悉。阿璟经常和我提起你。” 据林海靳所说,他是在欧洲的时候和崔从璟认识的,因为志趣相投,很快就成了亲密的好友。他时常从崔从璟的口中听说他的另一半——据说是个长相普通、性格迟钝的男人,总是把人气得半死——楚序越听越尴尬,怎么一点好话都没有。 林海靳叹了口气:“他说他也想过很多次分手,只是最后都没分成。我看他那憋屈的样子,都想劝他赶紧下定决心,彻底分了算了。” 楚序更尴尬了。虽然他自觉没有对不起崔从璟的地方,但也明白崔从璟对他有诸多不满,甚至闹过28次分手——只是没想到还闹到了朋友那边去。 “他真的那样说我啊?”楚序实在没忍住,还是小声地问了一句。 林海靳一顿。 他抿起嘴,眼珠上下动了动,似乎在打量楚序的神情。许久,他才垂下眼,说:“倒也不是。” 楚序:“哦。” “他还托我照顾你,说他如果死了,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林海靳说,“所以,以后有什么事,都来找我就好了。” 下班之后,林海靳主动提出要去楚序家里蹭饭。楚序在厨房起锅烧油,听见林海靳在外面问:“你是和别人在同居吗?” “什么?”楚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林海靳指了指饭桌上成对的杯子,“这是两个人一起用的吧。” “啊,是。”楚序说,“我和崔从璟的弟弟一起住过一段时间。” “……”林海靳默默地咀嚼着“崔从璟的弟弟”这六个字,神色莫名。 楚序又钻回了厨房里,拿起锅铲,望着咕嘟咕嘟向上冒泡的烧锅水发愣。 林海靳提了一嘴,他才想起自己还没把崔子贺的东西都收起来,因为已经习惯了屋内一切物品的布局,所以平时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不过要寄出的话,他还不知道崔子贺现在的地址。要不直接寄回崔家?楚序回忆起和崔子贺见的最后一面,那时,崔子贺表现得好像很不想回崔家的样子。 那还能寄到哪里去呢? 算了,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楚序端着炒好的菜出来,发现林海靳正站在储物柜前,“啪”的一下把装着合照的相框按倒下来。 “怎么……”楚序吃了一惊,“为什么把那个盖下来?” “人都走了多少年了,放在这里不会触物伤情吗。”林海靳说。 “一直都是放在这里的。” “所以应该收好才对啊。这种东西一直放在这里,要怎么从旧生活里走出来。人既然都已经死了,那就应该要向前看吧。” 林海靳说得理直气壮,楚序半晌无言以对。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总是对他这么不客气。 林海靳不是崔从璟的朋友吗,怎么反倒过来劝他早日放下,迎接新生活了。在这一点上,他和崔子贺倒是天差地别的两个极端。 “吃饭吧。”最后,楚序只能这样说。 两人吃过晚饭,林海靳又坐了会儿,就道别离开了。他走之后,楚序便动身开始打包崔子贺留下的东西。 普通的日用品就不要了,装起来不仅重,也没有节省的必要,重新买反而更方便一点。要收拾的只有一些贵重物品,还有崔子贺常穿的那几套衣服。 楚序走进崔子贺的卧室,忽然停下脚步。他看着被褥整齐的干干净净的床面,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东西。 少了什么呢? 他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枕头上本该端正地坐着一只粉毛短耳狗。 但是此刻,床面上空荡荡的,那只短耳狗已经不见了踪影。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楚序困惑地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想要找到那只短耳狗的下落。无果。但那狗总不会自己忽然活过来跑了,楚序心里虽然奇怪,却也没有多想,转身去衣柜里收衣服了。 第二天一早,楚序刚到公司,戴助理就把他叫到了林海靳的办公室。 林海靳这次把一份合同推到了他面前:“签吧。” 楚序低头扫了一眼:“这是什么?” 林海靳说:“转岗来做我的助理。” 楚序:“你不用看在崔从璟的面子上……” “你以为我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优待你吗?”林海靳淡定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工作认真,态度负责,能力也不错,可以帮上我的忙。而且公司马上就会和Parace有个合作项目,听说之前就是你谈下来的,应该对流程很熟悉。” 楚序:“……” 其实说实话,楚序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年能把Parace的合作谈下来到底是因为自己的报告做得好,还是崔从璟给他放足了整个太平洋的水。 “就这样吧,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林海靳说,“工资翻倍?带薪休假?还是——” “都可以。”楚序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拣起桌面上的黑笔,简单地翻看了一下合同内容,就在最后一页签上了字。 很快,林海靳就找人把他的工位搬上了28楼,就坐在林海靳的办公室里。 ——然而,成为林海靳助理的头几天里,楚序什么事都没干。 说什么能力不错、帮得上忙,实际上,楚序从早到晚都无所事事地坐在林海靳对面,既没有报告要写,也没有策划要做,连林海靳的行程他都不太清楚——戴助理倒是从早到晚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第28页 楚序觉得自己整天看着林海靳工作也不是个事儿,于是趁着林海靳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的空隙,走过去问他:“我需要做什么?” “嗯?”林海靳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他。 “你好像一直没派工作给我……” “啊,”林海靳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想了想,把自己的杯子递给楚序,笑容可亲,“你去帮我打杯咖啡吧,多加点糖。” …… 楚序站在咖啡机前,把糖块搅拌化开。 他把咖啡端回给林海靳,林海靳说了声“谢谢”,喝了口咖啡,又说了句“泡得真好”,就接着自顾自写起邮件,不管楚序了。 楚序等了会儿,见他没有抬头的意思,便主动又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林海靳用脚点地,向后滑出一段距离,转过椅子,朝楚序抬了抬下巴,“你帮我解个领带吧。” 楚序:“……” 到底是要怎样。 楚序三两下把他的领带解开,折好,放在桌面上,“可以了。” “那就去点些下午茶吧。”林海靳说,“想吃什么随便点,我报销,吃完等我一起下班。” 第24章 楚序以为林海靳下班后还有什么安排,依言坐在办公室里等他忙完。 林海靳向戴助理交代了明天的安排,抬头发现楚序一直朝自己这边看着,扬眉笑了笑:“怎么了?” 楚序问:“一会儿还有什么安排吗?” “下班了能有什么安排啊。”林海靳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在楚序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送你回家。” 林海靳把楚序送到单元楼下,没有上楼喝杯水,就直接折返回去了。 次日清晨,楚序又在一模一样的地方看见了林海靳的车。林海靳把车窗降下来,屈肘搭在窗台上,侧脸贴着胳膊,心情很好地和楚序打招呼:“上车吧。” 楚序刚关上车门,林海靳就忽然朝他探过身来。两人的距离极速拉近,楚序背靠座椅,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林海靳漂亮的面孔在眼前放大,近得能看清他那对向下垂落的乌黑长睫,以及闻到他身上特殊的男士香水味。 这个香味很熟悉,是一种沉稳、浓郁的木质香气,楚序一时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闻到过它,但怎样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闻到的。 “咔哒”一声,林海靳帮楚序把安全带扣上了。 “给你买了咖啡。”林海靳退坐回去,提起杯槽中的咖啡袋,递到楚序怀里,“吃了早餐吗?” “在家吃过了。”楚序说着,拨开袋口,喝了口咖啡。 林海靳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瞟着楚序的反应。 楚序问:“这是在Ditto买的吗?” “嗯。好喝吗?” 楚序点点头。 他捧着温热的咖啡杯,想起崔从璟当年也喜欢在Ditto买咖啡。两人同居后,崔从璟在买咖啡时就会顺带给他也捎上一杯,因为楚序吃不了太苦,所以崔从璟通常都会往他的拿铁里多加一份牛奶和榛果。 这杯咖啡里也有榛果碎,而且奶味浓郁。还是以前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紧接着,楚序想起自己究竟在哪里闻到过林海靳身上的那种男士香水味了。 崔从璟的香水也是那个味道。 “走吧。”林海靳把车停入车库,扭头问楚序,“在发什么呆呢?困啦?” 楚序回过神,说“没有”,推开门下了车。 林海靳:“办公室里有休息室,困了的话可以再去睡会儿。” 楚序摇摇头:“不困。” “那你中午下班的时候去睡吧。我看你昨天中午趴在桌上睡的,那样很不舒服吧。” 做到这份上,真不知道到底谁是上司谁是助理了。 虽说是崔从璟关系很好的朋友,好到都用同样的香水牌子,但在公司这种地方,还是明确的职责关系比较好。 楚序:“你也不用这么照顾我……” 林海靳恍若未闻,率先朝着电梯厅走去。 很快,品控部主管被开除、楚序升职成了新领导助理的事就在原部门里传开了。原部门的同事小张撺掇着让他请客,又叫上了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同事,几人就在公司附近的糖水店里坐下了。 楚序端着托盘回到座位上,听小张长舒一口气,畅快地说:“真特么痛快,你们看见那家伙滚蛋的时候是什么脸色吗?哈哈哈哈,早知道我那会儿就故意问他一句要干嘛去了。” “我听说他是某个经理的亲戚,走关系进来的,所以没人敢管他,捅了什么篓子也是让底下的背锅。哎,这次项目出了问题,他不就想让楚哥顶上吗?楚哥说要辞职的时候我都快气死了,真想随便拿什么东西给那傻叉来一下。” “那他之前还好意思说楚哥是关系户?” “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好林总明辨是非,直接就把他开了,好像还找了律师,违约金也是算在他头上的,几十万呢。” 楚序默默地舀起一勺软烂的银耳吃了。其实从某些角度上来说,那主管说的话也没有大错。要是他这会儿被指着鼻子说是凭关系上位,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反驳。因为林海靳的种种行为都在反复证明这一点。 坐在他左边的女同事忽然转过头来,很感兴趣地问:“楚哥,你觉得林总怎么样?” “嗯?”楚序慢了半拍反应,“呃,很好。” “我昨天在会议室外面看见他了,长得好帅啊,看起来也很好相处,这么年轻就当上总裁了,简直是世所罕见的完美男人啊?!”女同事喜滋滋地说,“我也想去当他助理,工资是不是挺高的?不过应该也挺忙的吧,是不是要经常加班?” “呃……” 不知道戴助理会不会经常加班,楚序倒是一直都没什么工作要干。他诚实地没有回答,默默地又舀了一勺银耳,甜味在嘴里漫开,还夹杂着红枣的味道。 下午回到办公室里,林海靳不在。楚序拿着杯子去接水,路过休息室,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后,房门被拉开了,林海靳站在门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脸上还带着刚结束午休的倦意,像一只慵懒的猫咪,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楚序脸上来回梭巡一圈,才放松神色,说:“中午怎么没看见你。” “啊,和同事一起出去了。” “哦。不午休吗。” “还有十几分钟,打算趴着睡会儿……” “趴什么啊,进来吧。”林海靳不容置喙地把楚序拉进休息室里,按在床上,“躺着睡吧。” 床铺被整理得很干净,看不出有人睡过的痕迹,楚序侧着身子躺下来时,才从枕头上闻到淡淡的香味。 林海靳带上门出去了。休息室里陷入让人困意袭来的昏暗。 “林总,这是拍卖会的——”戴助理快步走进办公室,话才说到一半,就见林海靳举起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 戴助理顿时压低声音,接着说下去:“——人员名单,一个席位最多可以带两位同行者,请问您有没有要上报的名额?” “有,”林海靳抬了抬下巴,“把楚序的名字填上。” 戴助理闻言,往不远处的办公桌瞥了一眼。已经是上班时间了,桌后却空无一人。结合林海靳刚才的举动,人大概还在休息室里。 他心照不宣地收回视线,说:“好的。” 林海靳看了眼表,起身走进休息室,站在床边,俯身看着楚序的睡颜。 楚序安静地阖着双眼,呼吸绵长,显然还在睡梦中。 林海靳伸出手去,轻轻地碰在楚序的脸上。有些干涩的、柔软的皮肤触感。他用指腹顺着楚序的脸颊滑下去,羽毛刮过一般,楚序似乎感受到了干扰,不自在地微微一动,他便顿住了动作,手指停留在楚序唇边,双眼一瞬不眨地盯着楚序。 等了会儿,林海靳见楚序没有别的动静,便又重新动作起来,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按住了楚序的下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直到楚序的眼皮颤了颤,好像要醒来的样子,林海靳才慢吞吞地收回手去,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轻声叫他:“楚序。” “……嗯?” “起来啦。” 楚序把眼睛睁开条缝,脑子里还有些混沌。睡得太深,他差点分不清这是午后还是早晨,看见林海靳近在咫尺的脸,更是感到茫然,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地认识到现实,从床上坐了起来。 摸起手机一看,发现已经快三点钟了。 “我记得调了闹钟的。”楚序小声说。 他猜不到林海靳对他的手机密码了如指掌,林海靳也不会说是自己偷偷关掉的闹钟。他淡定地说:“可能没响吧。” “啊,怎么会没响……” “手机用太久了吧?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换个新手机吧,挑好了就告诉我,或者我来帮你挑也行。” 第29页 楚序:“……” 楚序在成为林海靳助理的第四天,终于得到了一个听起来比较重要的日程,就是陪着林海靳出席一场拍卖会。据说要拍下的是靠近郊区的一块地皮,用来建造新的工厂,除此之外,林海靳还看中了一串鲜彩绿钻手链。 坐在他们旁边的,是宏达集团的赵总和一位风情女郎。赵总袖手旁观,笑呵呵地看着女郎举牌竞价,接连拍下了一副名贵油画、一个铂金手袋、几瓶百年名酒。 轮到那块地皮上场时,女郎就放下了牌子,拿起手边的水,一边小口地喝,一边滴溜溜转着眼珠观察周围。 想要争这块地皮的人不少,一路叫价超过了500万,这对于那块地的地段来说略有些贵了。林海靳沉吟片刻,在拍卖师马上要落锤的时候,举起牌子道:“520万。” “570万。”话音刚落,会场的另一头,一只修长的手臂举了起来,压过了林海靳的报价。 楚序顺着那声音看过去时,那只手臂已经放下去了。隔着人群,他看不见那人的脸,只觉得声音很耳熟,不确定是不是顾晟。 “……”林海靳看着楚序转过去的后脑勺,面无表情。他再次举起牌子,“600万。” 那人似乎也很想要这块地,紧接着又加码:“630万。” “650万。” “670万。” “700万。” 700万一出,那人不作声了。最后落锤定音,由林海靳拿下了这块地皮的使用权。 “在看什么啊?”林海靳把竞价牌丢到楚序怀里,楚序回过头,见林海靳抿着嘴,眉毛向下压着,经常浮现在唇边的笑容消失了,因此很容易就能看出他现在的不爽,“那边有谁呀?为什么要一直看着那边。” ==========作者有话说:========== 5.7(周四)就要入v啦,入v当天更新一万字,非常感谢朋友们阅读到这里!鞠躬 希望能越写越好ww 第25章 虽然自己不太懂拍卖的规则, 但毕竟是在工作当中,确实不应该走神。楚序老老实实地坐端正了,“抱歉。” 好在, 林海靳只轻哼一声, 没跟他计较。他指了指楚序怀里的牌子, 说:“等会儿那条手链上了, 你来拍。” “啊,我是第一次参加拍卖会……” “没事,你随便拍就好了,就像我刚才那样。两万两万地往上加就好了。” 楚序点了点头,说:“好。” 又过了两件拍品, 林海靳想要的那条绿钻手链就上来了。赵总带来的那位女郎似乎也对它很感兴趣, 歪过身子, 用手背遮着脸, 和赵总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拍卖师刚报出起拍价,她就毫不犹豫地举牌:“8万。” 林海靳屈起食指, 在楚序大腿上敲了敲。 楚序:“10万。” …… 这串手链的价格一路水涨船高, 很快被叫到了远超价值的地步。女郎再想拿到,也不免犹豫起来。从品质和设计上看, 能30万拿下这条手链是最好的, 超过40万就不那么划算了。但一旁的赵总仍然乐呵呵地看着,没有任何想要劝阻的意思,她便也把心一横, “42万。” 还要跟吗?楚序想回头问问林海靳。 刚偏过脸, 他就感觉到林海靳凑了过来, 吐息的热气擦过面颊,轻飘飘的:“跟10万。” 楚序毫不迟疑:“52万。” 女郎:“……” 她撇了撇嘴, 放下牌子,不吭声了。 拍卖师一锤定音,这条手链被送到了林海靳手上。林海靳拎着它欣赏了一会儿,伸出手去,摸了摸楚序的手腕,“过来。” 楚序被他摸得有点发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下手,又伸了出来,掌心朝上,摊开在林海靳面前。 他以为林海靳是让他帮忙收好手链,没想到林海靳解开链扣,径直从他手背下方穿过,把手链戴在了楚序的手上。 “送给你的。”林海靳笑眯眯地说。 楚序:“……” 他要知道林海靳拍下这个不是留给自己,而是为了送他,他从起拍价开始就不会出声了。 五十多万的东西戴在手腕上,虽然一共还不到一克拉的重量,但楚序总觉得沉甸甸的。他低下头,想把手链取下来,“我不要。” “为什么?” “太贵了。” “什么呀,”林海靳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你要是说不喜欢这个款式,或者不喜欢这个颜色,我就给你换了。为什么会觉得贵?不是跟阿璟谈过恋爱吗,他连50万的东西都不舍得给你买吗?也太小气了吧。” 楚序:“……” 其实崔从璟也有一模一样的毛病,喜欢乱花钱,还喜欢自作主张,没和楚序确认关系前就杂七杂八送了几百万的东西,什么手表衬衣领带,确认关系后更是恨不得把所有能买的东西都塞进楚序的口袋。 楚序如果不收,他就会闹一整天的脾气,最后演变成“你是不是想跟我两清然后分手”。 说起来,崔从璟之前好像也提过要给他买手链,白金镶钻,市价35万。但因为经常要进实验室,会妨碍工作,总取下来又怕弄丢,楚序好说歹说,才勉强打消了崔从璟的念头。 “你果然很适合戴手链,”林海靳目不转睛地盯着楚序的手腕,“好漂亮呀。” 手链的尺寸正好,滑到腕骨上端时,恰好留出了一小截空隙,在半空中微微晃荡。楚序的肤色不是很白,清透的小钻点缀在上面,被衬得格外闪闪发亮,像碧荧荧的星火。 林海靳捉过楚序的手,捏了捏他凸起的腕骨,又顺势往下滑,指腹缓缓地划过温热的掌心,再往上一点,就能不动声色地钻进指缝,十指相扣——楚序忽然蜷起了手指,“好痒。” 林海靳停住了动作。僵持片刻,他还是遗憾地放开了手。 楚序:“我还是觉得……” “还是觉得不想要吗?戴在你手上就是你的了,反正没办法退货,你自己处理吧。啊,虽然这么说,但你要敢乱丢试试,要是取下来随便弄不见了,我们就分……”林海靳及时刹住了车。 他的脸颊鼓动了两下,表情缓缓地松开了,“如果是阿璟送你的,你肯定会收吧。” “呃。” “那为什么我送的就不要,为什么要区别对待。” “……”楚序无言以对。 拍卖会结束后,楚序起身去上洗手间,林海靳坐在原位等他。一旁的赵总走过来,和他握手打招呼:“林总。” 林海靳说:“赵总。” “听说你最近收购了华源,恭喜恭喜。你拿江东郊区那块地是打算建新厂吧?哎呀,我这几年看材料产业的前景很好啊,什么时候咱俩抽空去喝一杯,看我有没有机会入个股,哈哈哈。” 林海靳微微一笑,“好啊。” 赵总笑着说:“入股的事儿也不着急,主要是挺久没见了。我记得之前跟在你旁边那个助理,叫什么来着?是个戴着眼镜的。你这是换助理了啊?” “没有啊。我没带助理出来。”林海靳平和地说,他的目光移到赵总身旁的女郎上,客气地朝她点点头,“赵总这是换助理了?” 女郎瞥了赵总一眼。赵总哈哈大笑,搂过她的腰,说:“我也没带助理出来。” 林海靳作恍然状:“啊,不好意思,第一次见,没认出来。原来是嫂子。不知道怎么称呼?” 女郎说:“我姓陈。” 林海靳和她握了下手,又客套几句,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想甩开他们去找楚序。却听赵总说:“林总今天来这儿,主要是想拍下那块地吧?我这趟呢,倒是没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只是你嫂子说想来,我就带她来看看。哎,你说这不巧了,她看上什么不好,偏偏就看中那串绿钻手链,说今天最想要的就是那个了。可惜刚才多考虑了会儿,没来得及拍下。这样,林总,你看能不能出个价,或者刚才的拍品里面,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确实很不巧,”林海靳面不改色,“那串手链我也是拿去送人的。” “送给哪位朋友啊?不介意的话,我那儿还有很多款式的,价格都差不多,可以随便挑……” “已经送出去了。”林海靳笑笑,“送给我老婆的。” “……”他的神色不似作伪,赵总脸上的笑容险些就要挂不住。他和女郎对视一眼,语气也变得有些尴尬,“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不知道林总结婚了呢,哈哈哈。怎么也不带出来认识一下。” “有机会的话。”林海靳抬手看了眼表,朝他点头致意,“我先走了,下次再聊。我老婆一会儿该等急了。” 他从赵总二人那儿抽身离开,头也不回地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楚序这家伙。上个洗手间为什么要那么长时间?不知道自己一直在等他吗。 林海靳走进洗手间,却发现里面没人。他蹙起眉头,给楚序打了个电话,漫长的铃声过去,就在要挂断的前一秒,楚序接了起来:“喂?” 第30页 “你在哪儿?” “我在会场旁边的这个2号出口这里。” “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遇见了一个朋友,有点事要问,所以聊了几句。我现在就回来了。” “算了,不用。我过去找你。” “好。” 楚序挂了电话。 沉默片刻,顾晟说:“不是我故意不告诉你,只是我也不知道崔子贺到底跑哪里去了。” 楚序说:“嗯。” “那天晚上……他在饭桌上说了些很难听的话,我爸本来就在气头上,没控制住,就不小心砸伤了他。后来我也派人去找了,只知道他自己去了一趟医院,包扎完就离开了。” “他去找我了。”楚序说。 顾晟:“去找你了?” “嗯。但是没说几句话,他就走了。” “他应该是扔了手机卡,现在没有人能联系得上他。”顾晟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不会有什么事的。他想走,我们也没办法。你很担心他吗?” 楚序想说崔子贺还留了很多东西在自己家,他想找到人,还回去,但这个理由却生生地卡在嘴边,一时说不出来。 他没办法反驳顾晟的话。 他确实是在担心崔子贺,想知道他去哪了,在做什么。崔子贺的性格那么古怪,虽然心情好的时候会很好相处,但他的心情通常都不太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人踩到尾巴,要是在外面和别人打架出了意外怎么办。之前去公馆里接他的时候,他不就在和别人打架吗。 早知道那天就给他一个台阶下了。 就像崔子贺说的,父母都不管他,哥哥又去世得早,他既然肯听自己的话,自己就该好好地劝导他才对。怎么能直接把他赶走呢。 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要怎么和崔从璟交代。 “不提他了,”顾晟的声音拉回了楚序的神,“序哥,你真的不打算来Parace吗?” 他认真地盯着楚序,楚序“啊”了一声,慢吞吞地说:“我做别的可能经验不够……” “那也没关系,都是可以学的。而且听说你现在也没在做品控了,不是在做总裁助理吗?你也可以做我的助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直接问我就好了。要是过来,待遇一定会比你现在这个公司要好。Parace的名头不是比你们华源要大得多吗?” “有多好啊?”话音刚落,楚序身后传来林海靳似笑非笑的声音。他走到楚序旁边,把人往后一拽,对顾晟笑道,“顾总这话说的,我也想去Parace打工了呢。” 顾晟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挖墙角挖到对方上司面前,一般人多少还是会有些尴尬,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还坦然地笑了笑,朝林海靳伸出一只手去:“林总怎么来得这么巧。” 林海靳跟没看见似的,把顾晟的手晾在半空中,压根儿不理会,“运气比较好而已。本来以为过段时间会和顾总有合作呢,顾总怎么能在背后给我助理抛橄榄枝呢。是不是太不厚道了一点。” 他转过头,微笑着问楚序:“你觉得呢,阿序?你想去吗?” 林海靳的脸上虽然是带着笑的,但是眼里毫无笑意,黑黢黢的目光像两柄尖刀,一瞬不眨地落在楚序脸上。 楚序浑然不觉,诚实地说:“林总很好,我目前还没有跳槽的想法。” “是啊,”林海靳的目光向下移去,状似无意地在那条刚买的手链上转了一圈,又自然地抬起眼,看向顾晟,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胜利意味,“就算有哪里不好,直接和我说不就行了。我什么时候会不答应你的要求啊。” “……”顾晟当然也注意到了那条隐藏在袖口间的手链。许久,他收回了手,礼貌地点点头,“好吧,是我失礼了。抱歉,林总。”又对楚序说,“下次再见。” “好的。”楚序说。 从拍卖场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林海靳把楚序送回小区,自己还要回一趟公司处理事情。临走前,他忽然出声叫住楚序:“楚序。” “嗯?”楚序俯下身,从车窗外看进来。 “叫我林海靳吧。” “啊?” “不要叫我林总了。叫我名字吧,或者阿靳,都可以。” 楚序眨了眨眼,不知道林海靳为什么忽然提出这个要求。 “不是每天都接你上下班吗,给你带咖啡,让你睡我的床,你不会真的只把我当成上司吧?哪个上司是这样的啊。为什么要搞得那么生分。” 确实如此。楚序被说服了。 “以后都叫我名字吧。” “好。” 楚序答应了,林海靳却没走,仍然停在原地,紧紧地盯着楚序。 “……” “然后呢?” 楚序这才反应过来,说:“林海靳。” 林海靳满意了。他刚拉下手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重新降下车窗,“你真的不想去Parace吗?” 楚序摇摇头。 林海靳看着楚序,若有所思,仿佛在辨别他表态的真伪。他说:“哦。”又问,“就算那以前是阿璟名下的产业,你也不打算去吗?” 楚序说:“现在不是了。” “……也是。”林海靳弯起唇角,双手把着方向盘,把脑袋靠在上面,语气暧昧不明,“你以后只跟着我就好了。” 洄江市的冬天姗姗来迟,年假的前几天,气温骤降,所有人都穿上了薄棉衣。鉴于公司这个月的KPI远超预计,年前业务也都基本上完成了,林海靳便通知各部门准备进行团建,温泉、聚餐、商k、短途旅行四选一,费用全部由公司报销,各自根据需求报名即可。 团建结束后,就回来开年会、发年终奖,然后回家过年。 “我会永远拥护林总莅临指导的华源集团。”小张仰靠在座椅上,一脸安详地感叹,“我曾经以为上班是世界上第一苦事,现在发现,每天一踏进这个地方,我的身心就会感到满足,我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成就感。如果林总不抛弃我,我愿意一直干到公司倒闭为止。” 有人幽幽地问:“那为什么会倒闭。” “这只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是我忠心的体现,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小张转向楚序,“你选好了吗,楚哥?我直接就把聚餐pass掉了,饭可以不吃,但是温泉、商k和短途旅行听起来都很不错啊。听说泡温泉的地方在云谷的山庄里,有公用的也有私人的,我搜了一下图片,卧槽,你知道那座私人山庄有多大吗?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为那样的贵族?” 楚序沉默地盯着他,他也诚恳地盯着楚序。 片刻后,楚序说:“温泉。” 小张:“?” 楚序:“不是问我选了哪个吗。我选了温泉。” 小张:“……” 原来沉默的时间是在处理这一大段话中的关键信息。 其实楚序本来打算去聚餐,然后就回家休息,但林海靳非要把他带上一起去泡温泉,说已经把名字都报上去了,楚序也就只好同意了。 团建当天,几辆大巴停在公司楼下,分批接人。林海靳则直接把楚序带到了另一边,示意他坐上自己的车,“我们自己开车去。” “好。”楚序拿出手机,准备导航。 “不用导航,我认识路。”林海靳打开车载面板,“放点歌听吧。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 林海靳按下播放键。 一段熟悉的旋律从音响中流淌出来,绵长、悠扬,充斥在温暖密闭的空间内,楚序又产生了那种好像在哪里听见过,却一直想不起来的感觉: Alas, my love, you do me wrong, To cast me off discourteously, For I have loved you all so long, Delighting in your pany[1]…… 温泉山庄遍布大半个云谷,山脚下属于公共区域,个人购买门票就能进入,凭在当地的酒店居住记录还能获得门票折扣。 小张给楚序发来了酒店图片:[我这还是个观景房,天哪,这是我这辈子运气最好的时候] 小张:[自拍.jpg*3] 他站在宽敞的落地窗前,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向后扬起,大片的云与山景都被收入取景框中,可以明显地看出他的洋洋喜气。 小张:[楚哥,你在哪个酒店?我在大巴上没看见你] 小张:[晚上一起吃饭不?你打算饭前泡还是饭后泡?] 楚序从手机上抬起头,看见窗外向后掠过的绿树、石壁,坐落在山间的酒店民宿星罗棋布,也随着车辆的前行越来越远。 他意识到车辆已经开进了很深的地方,不再属于游客区的范畴了,“我们现在去哪儿?” 林海靳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去温泉山庄啊。” “是不是已经过了。前面好像没有酒店。” “我们去私人的。” “啊。” 车辆转过几个山弯,穿过一条小径,层层密叶后,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欧式建筑分层错落,一级一级地向上铺去。最底下的是待客大厅,往上便依次是餐厅、娱乐区、客房、主房以及汤池。 第31页 林海靳把楚序带进主房,“这里有很多房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就一起住在这里吧。定期会有阿姨来打扫的,你直接把东西拿出来就好了。” “嗯。”楚序说。 他走进房间,推开窗户,闻到了混杂着屋内清新剂和屋外山野植物的味道。他想起自己还没有回复小张的信息,于是打开了手机。 储蓄:[照片.jpg] 储蓄:[我在里面这个山庄] 好一会儿,小张发了个问号过来。 小张:[你什么时候替我在林总面前美言几句,我也可以当牛做马的] “楚序,”林海靳推门进来,“我饿了。” 楚序收起手机,“去外面吃还是……” “这里有很多菜。我想吃你做的。” 楚序虽然会做饭,但也做不出星级厨师那样的效果,顶多炒几盘像模像样的家常菜。他一个人住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通常都是随便对付一下,加班的时候就点外卖。直到崔子贺强势地住了进来,不由分说地把他的冰箱从头到尾倒腾了一遍,丢掉了所有临期食品,塞进了大量新鲜蔬菜,他才养成了每天做早餐的习惯,下午如果回家得早,也会选择自己做晚饭吃。 “想吃什么?”楚序问。 “做你平常会做的菜就好了。”林海靳说。 楚序面对着满冰箱的昂贵食材,思索了会儿,最后炖了个土豆牛肉,炒了个菠菜,煮了个胡萝卜排骨汤。 林海靳上次到他家做客时,他就发现林海靳的口味和崔从璟的很像,于是从以前的菜谱里扒出了这几样。 林海靳果然很喜欢,就着土豆牛肉的酱汁,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两碗饭。 吃过晚饭,休息了半个钟左右,两人一起去了室内汤池。楚序手里拿着换下的衣服,左右环视能放到哪儿去,一只赤裸的胳膊就从旁边伸了过来,接过了他的衣服:“给我吧。” 那只胳膊包裹着薄肌,线条流畅,看起来修长有力,往上是林海靳笑眯眯的漂亮的脸,黑发沾了点水,潮湿地散落在额前,让他看上去年轻了许多。 他穿着只覆盖到大腿上部的泳裤,紧紧地贴着肌肤,把一切轮廓都鲜明地拓了出来。劲窄的腰线呈倒三角收束进泳裤里。整个人像是正给美术家作画的人体模特。 “还带了泳帽啊。”林海靳相当自然地向前倾身,手臂从楚序肩上越过,取下了架子上的黑色泳帽,“想游泳吗?旁边也有游泳池。” “和泳裤放在一起的,顺手就一起拿了。”楚序不自觉地揉了揉鼻子。 林海靳比他要高出大半个头,这样凑近的时候,正好把楚序的视线遮住了,就像把他抱在了怀里一样。 但很快,林海靳就拿着泳帽向后退开了,“哦。那我们走吧。” 起初,楚序坐在温泉这头,林海靳坐在温泉那头,隔着雾蒙蒙的蒸汽和大约两米的距离,看不太清对方的脸,仅有岸边一盏昏黄的小灯把人影照了出来。 过了几分钟,对面的人影动了。他缓缓地踩着水朝楚序走来,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不到半条手臂的距离。 楚序看见他的头发完全湿了,被撩到了脑后去,完整露出了整张脸。脸上也湿漉漉的,像是用水洗过,眉眼显得更深,唇色变得更红。 明明周围没有别人,林海靳却放轻了声音说:“好像不能泡太久,容易头晕。” “嗯。” “再过会儿我们就起来吧。” “嗯。” “不过还想泡的话,也可以休息会儿继续泡。” “嗯。” “干嘛一直盯着我的脸啊?很好看吗。” 林海靳直视着楚序的双眼,露出一个笑容,语气里听不出是戏谑还是别的什么。 楚序说:“好看。” “是吗?那你觉得我和阿璟谁比较好看?” “……” “怎么犹豫这么久啊。啊,我知道了,你其实觉得我比较好看,但是又怕这样说的话阿璟会不高兴吗?不会的,他又不在这里,你直接说就好了。” “……都好看。” 林海靳幽幽地盯了他几秒,仁慈地没有继续追问。他靠在楚序耳边,再次小声地说:“好热啊。” 楚序也感觉到慢慢地热起来了,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问:“要不要起来了?” “再待一会儿也行。”林海靳的手往旁边稍稍挪了点距离,正好碰到楚序的掌侧,若即若离地贴在一起,分不清那里的热度是泉水带来的还是肌肤相贴带来的,“五分钟吧。” 两人试过了大部分的汤池,就回房间洗澡去了。 楚序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看见林海靳从酒柜里拿出几支红酒,放在餐桌上醒。 “出来了?”林海靳扭头看向楚序。 楚序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不穿正装的模样。平时在公司里,林海靳都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浑身散发着利落沉稳的气质,仿佛随时随地都准备和客户谈下一笔生意。这会儿他穿着一身柔软的米色睡衣,香水味消散了,转而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整个人都变得慵懒起来,好像往他怀里塞个抱枕,他就能窝在房间角落里发上一整天的呆。 “吹风机在那边的抽屉里。”林海靳朝楼梯侧边抬了抬下巴。 楚序吹干头发,问他:“你不吹吗?” “可以帮我吹吗?” “啊?” 林海靳笑笑,没再重复一遍,走上前去,去拿楚序手里的吹风机。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短暂地覆在了楚序的手背上,没等楚序做出什么反应,他就移开了,握住了吹风机。 “你要睡了吗?”林海靳看着楚序往卧室里走,问道。 “嗯。” “睡前喝点酒吧。听说喝了酒好睡觉。” 真的吗。楚序并不觉得宿醉以后有什么好的。 “我不太会喝。” “不喝很多啊,就几杯而已。难道让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吗?怎么能没有人陪。” “啊,但是……” “还是说你喝醉后酒品会比较差?能有多差啊,没关系的。这又不是在外面,就当在自己家啊。就算大喊大叫也没有别的人会听见的。” 楚序:“……” 差到会随便和人上床的程度。 虽然只有过一次经历,但最好还是不要用第二次来验证比较好。自从楚序喝醉时和崔从璟发生了关系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在外面碰过一滴酒。 不过就像林海靳说的,这里也不是外面,没有其它的什么人在。 应该没事的吧。 林海靳没给楚序多少犹豫的时间,不容置喙地拉着楚序在桌旁坐下,往各自面前倒了两杯酒。他举起酒杯,视线笑眯眯地从酒杯上方掠过,面容浸泡在鲜红剔透的酒液里。 “叮”一声清脆的响,林海靳轻轻撞了一下楚序的杯沿。 楚序只好端起杯子,喝了两口。 甜中带苦的酒液顺着喉口滑下,略有些凉。只听林海靳问:“我都喝完了。你也要喝完呀。” 随即,又很善解人意似的补充:“不急,你慢慢喝就好了。啊,对了,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海靳起身去厨房里拿了一袋吐司出来,撕成长条,放进餐盘里,摆在桌子中央。楚序也喝完了第一杯酒,微微蹙起眉头,按了按额角。 “怎么啦?”注意到他的动作,林海靳轻声地问,“头晕吗?” “有一点。这个……是不是度数很高。” “啊,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办。可能会有点吧,毕竟放了挺久了。” 林海靳又给楚序倒上一杯,看他一边嚼着吐司条,一边慢慢地下完了酒。绯色从他的耳后漫延到颊边,他的眼神似乎变得迟钝起来。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林海靳一边倒酒,一边不经意地问。 “……”好一会儿,楚序才回答,"挺好的。" “哦——”林海靳拖长了声音。他双肘支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下颌,笑着看楚序,“好厉害呀,这不是挺能喝的吗。” 楚序觉得他说的话开始变得有些难以理解。每个字都能听清,但是不能很快地连贯在一起,必须得在脑海中反复咀嚼一会儿,才能勉强理解。 有时连字都会漏听,试图理解的时候,发现根本串不成一句话。 “我有点困了。”他说。 “一点点吗?”林海靳问。 楚序呆呆地看着他,半晌后,点了点头。 “才一点点困,就再陪我一会儿吧。”林海靳说,“现在才十点钟。明天也没有什么事要做。” 他往楚序的杯子里倒了满满的第四杯红酒,又轻又慢的语气像是蛊惑,“难得有这个机会,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来,这里还有。要再喝一杯吗?” “……”楚序心底隐隐地警惕起来,他直觉自己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不受控制了,但这点理智的警惕没能敌过酒精的功效,他本能地跟着林海靳的指令行动,小口小口地喝光了第四杯酒。 第32页 林海靳注视着他,轻轻地说:“哇。” 楚序好像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微张着嘴,从鼻腔里闷闷地“嗯?”了声。 “我说你好厉害呀。” “……好厉害。” “是啊,竟然能喝这么多。” “这么多。” 林海靳拿起酒瓶,照着标签左右看了看,“这是1873年的酒,一般人可能喝两杯就醉了。” “醉了。”楚序仍然重复。 林海靳不说话了。他撩起眼皮,不慌不忙地扫视过楚序的额头、眼睛、鼻尖。嘴唇,闻着空气里浓郁的酒香,许久,倏地一笑,“对呀,你也醉了。” “我也醉了……” “怎么会有人发这种酒疯,醉了就知道学别人说话呀。”林海靳绕到楚序身旁,亲昵地挨着他坐下,抬手捏住他的脸颊,迫使他扭过头来。 心情相当地好。好得让林海靳浑身都燥热起来。 他伸出大拇指,肆无忌惮地按揉着楚序的下唇,拇指上很快濡湿,不知道是沾到了酒液还是唾液。他的目光长久地黏在那里,按揉的动作停住了,拇指向上屈起,探入他的嘴唇,挤进了他的牙关。 随即,林海靳在楚序面前矮下身去,仰起脸庞,自下往上,吻住了他的嘴唇。 舌尖探了出来,灵活地吸吮、舔舐,残留的酒液被尽数卷食殆尽,舔完嘴唇,又钻进去搅弄楚序的舌尖。 楚序在细微地发抖。 他被林海靳操控着动作,双手无措地按在林海靳肩上,但是反应不过来下一步该怎么做。林海靳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许久,林海靳才离开他的嘴唇。 但林海靳并没有退后,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与楚序鼻尖抵着鼻尖,嘴唇对着嘴唇,说话时的气息全都撒在对方的脸上,“楚序。” “啊。” 倒是还能分辨出自己的名字。 “能认出我是谁吗?” “你是谁。” “啊,这个时候学人讲话真让人不爽。”林海靳说,“我是你老公。” “……” “为什么现在又不叫了。”林海靳又贴上去,贴着楚序的嘴唇亲了两下,把他的唇角舔得亮晶晶的,教导道,“说啊。我是谁?” “你是谁。” “我是你老公。叫老公吧。” “……”楚序的声音很小,两个字像是从齿缝间含混地溜出来的,林海靳没听清。 “在害羞吗?”林海靳捏着他的脸,“脸好红啊,是喝了酒红的还是害羞红的?” “害羞的。” “哦——”林海靳微微一笑,把他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去,“有什么好害羞的。难道想多喝几杯酒吗?” “……” “嗯?叫老公吧。” 林海靳直勾勾地盯着楚序的脸。 “……”楚序终于张开双唇,上下一碰,蜻蜓点水似的。他的声音还是很低,还有些微的沙哑,但林海靳总算如愿,听见了从他嘴里念出的两个字: “老公。” ==========作者有话说:========== 林海靳:我不作了,也不闹了,我将复刻自己的来时路,取代我自己。成功追到老婆,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1】歌词源自英国民谣《Greensleeves》 为了保夹子,明天更新一章,然后周日晚十一点后再更新~ (但是如果订阅多的话就会掉落加更!下夹子后就是日更啦。 以及,夹子当天会有抽奖,随机掉落红包!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来参与呀! 第26章 林海靳几乎是立刻就……了。 楚序脸皮薄, 谈恋爱的时候连“亲爱的”“宝贝”甚至“阿璟”之类的称呼都不会叫,整天只会一板一眼地喊全名,崔从璟崔从璟, 叫得人好像跟他不熟似的, 让人火大。更别说像“老公”这样的词了。平时就算打死他都说不出口的, 喝醉酒之后倒是能说得出口了。 “你以后敢和别人去喝酒试试。”林海靳嘀咕, 用指尖撩拨楚序的睫毛,逼得他闭起眼睛,“真是个醉鬼。”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完全没有反省这是自己造成的结果,楚序压根儿就没打算喝酒的, 是他缠着不放才勉强答应, 这会儿他却又莫名其妙地不爽起来, 看楚序这幅任人搓扁揉圆的老实模样越看越不爽。 “你说, 以后不会和其它任何人喝酒。” “不会喝酒。” “就算在家里喝也不行。” “也不行。” 楚序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含糊。被林海靳捏脸捏得疼了, 也只是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他的意识飘到了离躯壳很远的地方, 身体却重得好像马上就要倒在地上。他只想顺应这两种感觉,彻底地放空一切, 却总有人在旁边强行扯回他的意识, 又摆弄他的身体。 “你要睡觉了吗?”那人在他耳边问。 楚序连嘴都懒得张了,从嗓子眼儿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明天起来还会记得吗?” “……” “好吧。你睡吧。”林海靳把楚序的上半身架了起来,引着他往卧室里走去, “睡觉得去床上啊。” 他把楚序弄到床上平躺着, 啪的一下顺手开了房间的灯, 雪亮的光直射下来,刺得楚序眼皮微颤, 眼珠上下滚了滚。 随即,一只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他陷入了一片温热的黑暗里。 压抑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像是怕把人吵醒,但落在一片静谧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林海靳岔开双腿,跪在楚序腰侧,俯身盯着他安静的睡颜。 只是盯着,什么也没做,心跳得却异常快。 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几乎不流动地将他们二人包裹起来,隔绝了这张床之外的一切环境。林海靳的眼里只剩楚序的略显瘦削的下半张脸,和微微吐着热气的半开的双唇。 他咬着下唇,往前爬了一段距离,居高临下地垂眼看去,东西正对着楚序的嘴唇,摩挲几下,……唇缝……。 “……”结束之后,林海靳微喘着气退开,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净了楚序的脸。 他怀着一种隐秘又恶劣的心理,在擦过楚序的唇缝时,故意用了点力气,想弄出楚序的动静——或许会不自觉地抿起嘴,或者咂咂嘴,吃进一点暧昧的残余。 然而,楚序无知无觉,呼吸均匀,已经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宿醉果然是对人类的一种惩罚。 楚序想要睁开眼,眼皮却很重,他费力地从被窝里抽出手来,摸了一摸,两边眼皮都肿了。 头疼得不行,脑仁突突地跳动着。身体也有千钧重,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楚序企图支起身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确实正被人压着。 修长有力的手臂从他胳膊下穿出来,搭在他的腰间。温热的身躯紧紧贴在他的背后,规律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发梢上,撩过后颈,几不可察。 “……”无形的闪电啪地从虚空中劈下,正中楚序天灵盖,烧断了他脑子里刚刚才恢复清醒的弦。 同样的错误为什么会犯两次。 楚序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他没有彻底断片,记忆里还保留了昨晚一些零碎的片段,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闪过:红澄澄的酒液在杯子里晃荡着,林海靳的脸和他的贴得很近,嘴唇碰到了一起,舌尖舔了进来…… 再后面的事,他就记不起来了。 好像之后就睡着了。 幸运的是,身体上没有其它异样的感受,那个湿漉漉的吻应该就是两人之间最越界的举动了。 “林海靳。”楚序小声叫道,想把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下来。 身后的人似乎在睡梦中觉察到了他的意图,没有出声,但是收紧了手臂。 “林海靳。”楚序稍稍拔高了一点声音,又叫了几遍,林海靳才发出不满的哼声,带着一股被打搅醒来的烦躁,“怎么了。” 楚序尴尬地说:“你先放开我。” “啊,干嘛?为什么不再睡一会儿。” “……那你也得先让我起来。” “就是让你一起接着睡的意思啊。”林海靳重新闭上眼睛,咕哝,“几点了?” 他的反应理所当然,好像对这样的处境并不感到奇怪。楚序觉得事情似乎往某种不受控的地方去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12点多了。”然后挣开了林海靳的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 沉默许久,他说:“那个。” 他没有回头看林海靳,林海靳也没有发出动静,仿佛在等待下文。 “呃,”楚序尴尬地说,“对不起。” 林海靳:“……” “我说了不太会喝酒,确实是……酒量不太好,酒品也不太好。那个。呃。我想着不会有什么事。没想到你也喝醉了……” “嗯。”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清醒的林海靳面不改色,坦然应下,“所以呢。” 第33页 “就是。很抱歉。” “干嘛道歉啊。我看起来像在责怪你的样子吗。” “……” “啊,我明白了。你是想翻篇吧,是不是?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以后全都不要提了。是吧?” “嗯……” “为什么非要那样。” “啊?” “不就是亲了个嘴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抱着睡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你看起来也没有不喜欢的样子,有什么必要当作没发生过。我也不介意啊。” “……”楚序终于转过头,迟疑道,“你不是崔从璟的朋友吗。” 林海靳:“那又怎么样。” “……” “你觉得我这样很对不起他吗?还是觉得你自己对不起他?哇,人都死了多少年了,怎么还在守寡啊。就算你现在决定跟我谈恋爱,他也不会怎么样的。他会很支持的。最好的朋友来帮他照顾对象,能有什么理由反对啊。” 楚序愣愣地看着林海靳,林海靳的神色十分自然,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什么问题。他把被子抱成一团,半边脸埋在里面,眼睛眨了眨,无论是动作还是语气都是明晃晃地邀请: “就跟我谈恋爱吧。” …… “希望今晚的年会能让我抽中大奖,”小张虔诚祈祷,“这几天我的运气真的很好,好到让我觉得可怕。你明白吗,楚哥?就是感觉下一秒去买彩票可以中头奖,没买只是因为大巴车不能随便下人……” 他在楚序耳边念叨了半天,见楚序没有反应,便晃了晃他的肩膀,“咋了,楚哥?看什么看那么入神?” 说着,顺着楚序的目光往前看去,恰好看见林海靳和几个高管一起从拐角处走出来。 他本来正偏头和高管说着什么,余光瞥见楚序站在不远处,脸上顿时绽开一个亮眼的笑容:“原来在这里,刚刚回办公室没看见你人,还以为请假了呢。” 楚序的脚动了动。在看见林海靳出现的一瞬间,他本能地想要掉头就走。 那天早上,林海靳提议“跟我谈恋爱”之后,楚序第一反应是拒绝,第二反应是离开卧室。 然而,从卧室里走出去是很简单的事情,难的是以后要如何面对林海靳。林海靳自那之后就跟他杠上了似的,非但没因为他的拒绝退避三舍,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完全没有了顾忌。 就像现在这样。不管在什么地方,林海靳一旦发现了楚序的行踪,就会笑眯眯地要昭告天下似的和他打招呼。 这倒还好。落在小张的眼里,他也只觉得林海靳实在是平易近人无比随和,有这么好相处的领导,他完全愿意在冰冷的工资关系外再发展一点朋友人情。难应对的情况通常发生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林海靳和高管分别后,便调回头来,叫楚序和他一起回办公室。坐的是总裁专属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海靳率先进去,站在电梯角落里。楚序紧随其后,拘谨地站在电梯门前。电梯门合上,平稳地向上升去,楚序盯着右上角跃动的楼层数字,忽然浑身一僵,感受到林海靳走上前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明目张胆地抱住了他的腰。 楚序掰开他的手,从他怀里挣脱出去:“林总。” “干嘛又叫我林总,搞得好像我在潜规则你诶。虽然这么想挺让人兴奋的,但这种时候还是叫名字比较好吧。” “……”楚序抿嘴不说话,电梯门一开,他就快步走了出去。 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一会儿,林海靳才姗姗来迟。楚序问他:“今天下午还有什么工作吗?” 再过两个小时就是年会了,全公司都沉浸在一种松散的氛围里,就连戴助理都在工位上看了大半个下午的视频,楚序不知道林海靳忽然把自己提溜上来是要做什么。 “看你中午没怎么吃饭,给你买了好吃的。”林海靳从桌后拿出一份保温袋,拆开袋子,将包装精美的纸盒端出来,“都是小吃,随便吃点吧?” “不用了,我不……” 话还没说完,林海靳已经用竹签插起一块酥糖卷,递到楚序嘴边:“啊——” 楚序:“……” ==========作者有话说:========== 林海靳:崔从璟同不同意我还不知道吗。我说同意就是同意。 发现抽奖活动的奖品数量设置错了,想设置200个币的怎么设置成20个币了 但是问了管理员还没有得到回复,不知道怎么修改,修改不了的话到时候我在评论区再揪几个发红包! 第27章 下班的时候, 楚序没等林海靳,先一步出了办公室,走进员工电梯。 在电梯里, 他遇见了戴助理。戴助理抱着一个大纸箱站在边上, 对他说:“麻烦帮我按一下五楼, 谢谢。” 楚序帮他按了楼层, 问他:“这是什么?” 戴助理说:“这是要归档的资料,年后有个大项目要动工,林总应该跟你说了吧?” 并没有。林海靳压根儿就没跟他认真聊过任何有关工作的事。他只会缠着问楚序要不要去看电影,能不能去蹭顿饭,有没有空陪他去挑领带, 以及见缝插针地对楚序动手动脚。 “他还没告诉我……”楚序话音未落, 即将关上的电梯门忽然一顿, 又向两边滑开了。 戴助理对走进来的人打招呼:“林总。” “嗯。”林海靳笑眯眯地说。 宽敞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算得上空旷,林海靳却径直站在了楚序的右手边, 和他胳膊挨着胳膊, 问:“怎么不等我就走?” “……”楚序担心他在戴助理面前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因此默默地往旁边挪开半步, 回答得很谨慎, “我以为你还要忙。” “是吗?可是我好像说了让你等我的,一会儿不是还要一起去年会吗。我已经尽量做得很快了,怎么不再等等。” 戴助理目视前方, 一动不动, 恍若未闻。 楚序:“……抱歉。我忘记了。” 林海靳:“听起来一点抱歉的感觉都没有。” 这人实在是会顺杆子爬, 一看楚序想要息事宁人,马上就厚着脸皮得寸进尺了, 好像楚序非得哄他一样。 见楚序不说话,林海靳又道:“你该不会是在躲着我走吧。” 被戳中的楚序:“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林海靳笑着点点头,假装自己相信了这套说法,并不揭穿他。 他对楚序撒谎的表情非常熟悉,楚序每次感到尴尬或紧张时,都会不易觉察地皱一下鼻子,眼神定定地盯着某个地方,嘴唇抿着,看起来格外理直气壮。 这个坏心眼的大骗子。 林海靳心里这么想着,心情却很不错。他觉得一切都正完美地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进着,每一步都是熟悉的复刻。当年他和楚序第一次上床后,楚序不也是删了他的微信、躲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吗,但最后还不是动摇了,妥协了,跟他在一起了。 林海靳回想当年,总结出了一套经验。 首先,要用脸。 虽然楚序看起来非常迟钝,但据林海靳观察,他其实是有点颜控的。当初谈恋爱时,楚序就很喜欢用正面的姿势,从头到尾一定要看着他的脸。有时候他假装睡着了,也会感受到楚序在伸着指头悄悄描摹他的五官。 还好自己长得好看。林海靳心想。 其次,要会得寸进尺。 楚序的脾气很好,好到让人几乎不知道底线在哪里,就算被惹恼了,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己默默地消气。如果学会得寸进尺,但做得又不算过分,楚序就会晕头转向,一点一点地被勾住了。 譬如此刻。楚序每往旁边挪开半步,林海靳就佯装无意地跟上半步,总之要和楚序紧紧地靠在一起。 楚序忍了又忍,一步步被挤到了角落里,退无可退,终于忍不住出声:“站过去一点吧。为什么挤我。” 林海靳还没回答,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十四楼,一大群等候在外的人鱼贯而入,电梯里顿时人满为患,喧闹不已。 “没办法走。”林海靳微微低下头,小声地在楚序耳边说,“太多人了。” 楚序:“……” 他们两人被人群堵在角落,动弹不得。楚序叹了口气,只能耐心地等待电梯下行,不料手指被人轻轻地勾了一下,他睁大眼睛往旁边看去,见林海靳正朝着自己笑。 “牵一下吧。”林海靳用气声说。 与此同时,他的手愈发肆无忌惮地摸了过来,捉住楚序的手,捏在掌心里。楚序蹙起眉,用力地把手往回抽,同样压着声音,“干什么。” 林海靳不让他抽回去:“为什么不让牵。” 楚序既想挣开他,又怕动作太大,惹起旁人注意,“这里很多人。” “那就是没有人的地方就可以随便牵。” “不是——喂,等下被人看到了。” 第34页 “没关系的。没有人会往这边看的,你不要动就不会有人知道。” “不行。” “为什么那么害羞啊。” “不是。你快点放手。” 林海靳不以为意,右手牢牢把住楚序的手腕,左手五指强势地挤进他的指缝。楚序的右手被林海靳十指相扣地牵着,左手一根根地去掰开他的指头。 在底下较劲许久,电梯总算抵达一楼。人群开始松动,鱼贯而出,林海靳也顺势放开了楚序的手,然后就看见他一声不吭地闷头往外走,只给他留下一个恼怒的后脑勺。 这是生气了。 生气了也没关系。 林海靳的第三条经验就是示弱。 这条经验在他扮演崔子贺时屡试不爽,而且从无失误。虽然楚序的气迟早会消,但只要服个软、卖个乖就能提前解决的话,又为什么要白白地等呢。 “楚序。” “……”楚序好像没听见,仍然自顾自地往前走。 “楚序。”林海靳三两步追上去,和他并排走着,“干嘛走这么快呀,都跟不上了。” 楚序板着脸,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点。 随即又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干嘛呀,”林海靳紧随其后,小声地问,“生气啦?” “……” “真的很生气吗?好吧,下次不会了。我只是想牵一下手而已,你不是知道我喜欢你吗,因为靠得近很开心才会那样的。不要生我的气。” 林海靳一边说着,一边打量楚序的神色。 楚序的神色没变,但脚步再次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我都叫你放开了。”他说。 “嗯,知道了。” “为什么总是那样。” “因为喜欢你啊,所以忍不住。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以为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我……” “难道不是吗?一点点都没有吗?没有的话为什么那天晚上要亲我,那是我的初吻。” “……”楚序的表情似乎变得有些空白。 “我知道你当时是喝醉了,但是你亲我的时候,其实我特别高兴。我以为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算是在谈恋爱了,难道朋友之间会亲嘴吗。” 林海靳沉默片刻,喉结上下滚了滚,叹了口气,“算了吧,你可以不认账,我也没有让你负责的意思。就当是耍我玩吧。” 楚序说不出话了。 他毫不怀疑是酒后的自己对林海靳犯下了错,毕竟有过前车之鉴,想要反驳都无从说起。他见林海靳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心里隐隐地动摇起来。到底要怎么办。以后真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喝酒了。 “那天是我的问题,”楚序说,“对不起。” 林海靳闷闷不乐地瞅他。 示弱阶段结束,准备顺杆子往上爬。 “说对不起也没有用啊,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要是真觉得对不起的话,就试着喜欢我一下不行吗。我会对你特别好的,嗯?我的卡可以都给你,不会比崔从璟给的少的——啊,对了,我会对你家里人也特别好的。真的。” 最重要的一点,攻略楚序的家人。 林海靳知道,在楚序心里,最重要的首先是他的父母和妹妹。要想讨好楚序,就必须得先讨好他的父母和妹妹。 正好快要过年了,楚序在年二十六的晚上回了家,家里人为他接风洗尘,让他先去洗个澡再吃饭。 他从浴室出来时,楚涵指着沙发上的手机说:“哥,有人给你打电话。” “好。”楚序将毛巾搭在肩上,拿起手机,发现是林海靳打来的。 他犹豫片刻,回拨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喂?” “喂?”楚序问,“什么事。” 他的声音被电视剧忽然响起的背景音盖过了,楚父吃了一惊,连忙找遥控器来调音量,楚母在一旁斥责他:“人家还在打电话,突然开什么电视!” 楚序摇摇头示意没关系,走进房间,关上了门。周围顿时安静下来,但依旧能隔着门板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动静。 林海靳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那边真热闹。” 楚序说:“嗯。” “在家吗?” “嗯。” “真好呀。我现在就在阳东,可以去你家做客吗?” “啊。” “不会待很久的,坐一下就走。我给叔叔阿姨都买了礼物,想着亲自提上门会好一点吧。可以吗?” 林海靳安静地等着楚序回答。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又是大过年的,楚序没有理由拒绝。他先低低地说了一声,“好吧。”又说,“我把地址发给你。” 林海靳说:“好。” 楚序发完地址,才想起来问林海靳有没有吃晚饭。 林海靳回了他一个哭哭的表情:[没有。] “妈,”楚序走出卧室,问楚母,“锅里还有多的饭吗?” 楚母说:“应该还有半碗。怎么啦?” 楚序说:“一会儿有个朋友要来。” 楚母一边重新煮饭,一边指使楚父多炒两盘热菜,同时抱怨楚序为什么有朋友要来也不早说。楚序没说是林海靳临时通知的他,老实地接受了母亲的抱怨,想帮着一起弄菜的时候,被母亲拎去收拾客厅了。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楚涵跑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她就愣愣地呆住了。只见一个长相极其俊美的男人站在门后,两手提着精致昂贵的礼盒,面带微笑,语气柔和: “你好,我来找楚序。” 第28章 楚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朝林海靳点点头,小跑回客厅,矜持地喊:“哥, 你朋友来了。” “来了?”楚序放下手里的东西, 直起身。 “嗯。”楚涵俯在他耳边, 悄悄地问, “哥,你哪儿来的这么帅的朋友啊?我之前都没见过。” 话音刚落,她微微一顿,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表情变得有三分古怪, 四分八卦, 和五分隐隐的兴奋, “啊, 这不会是你的……!” 楚序截断她的话头:“不是。”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楚序无言。楚涵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不用说他都知道在想什么。 他把林海靳迎进屋里, 楚母正端着菜出来摆桌, 回头一看,也愣住了。 林海靳笑道:“阿姨好。” “哎, 好。”楚母笑容满面, “你就是阿序的朋友啊?来得刚刚好,还剩最后一道菜,热一下就行了。来, 快先坐着。”她转头吩咐楚涵, “小涵, 去给人接杯水去。” “这是给叔叔阿姨带的礼物,”林海靳把礼盒放在茶几上, 分别拆开,从其中拿出一个时下最新款的名牌包包,递到楚母手上,“感觉很适合您,特别衬您的气质,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哎哟,怎么来做客还带礼物啊,真的破费了。”楚母拿着包包端详了会儿,话里嗔怪,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五十多岁的人了,哪来的什么气质,哈哈哈……” 楚父听见外面的动静,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看。 林海靳转身拿出几罐茶、一瓶酒,笑着给他送过去:“叔叔,我听阿序说您平时喜欢喝茶,给您挑的,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 楚序:? 虽然楚父确实喜欢喝茶,但他什么时候跟林海靳说过了。 “哦,好,好。”楚父忙把锅铲扔回锅里,不好意思地在围裙上揩了揩手,“哎呀,真是谢谢你了。快去坐,去坐着。” 林海靳被楚父楚母合力推到餐桌旁坐下,楚涵把水杯放在他面前,刚准备走,就被他叫住了,“这位是小涵吧?” 楚涵停下脚步,矜持地“嗯”了声。 “来,”林海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听说你准备考试了,给你包了个红包,祝你考试顺利,金榜题名。考完之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楚涵拿到那红包,原本还在暗暗地惊喜,一捏发现相当厚,估计塞了不少钱,于是有点不敢收了。她企图把红包推回去:“谢谢哥哥,我会努力的,但是红包我就不要了。” 林海靳:“没关系的,你拿着吧。” “太多了……” “没多少的,只是一点心意,”林海靳见她仍有顾虑,便拉过楚序,贴心地将红包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先给你哥收着,等你考完试了就找你哥要。” 楚序:“……” 楚序就这么看着林海靳行云流水的一套把自家所有人哄得眉开眼笑。 他想把红包掏出来还给林海靳,但林海靳一只手按在他的口袋上,一只手悄悄地在他小臂上捏了一把。楚序对他日常的行事作风深有体会,为避免节外生枝,只能默默地停下动作,等以后再说。 “来来来,快吃饭。”楚母在餐桌对面坐下,顺手拖开旁边的凳子,“老楚,你也过来坐。” 第35页 “哦哦。”楚父端正地在楚母身旁坐下了。 两人同时看着林海靳,目光如炬。楚序总觉得这个场面有些似曾相识,心里顿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林海靳问:“叔叔阿姨不吃吗?” “我们都吃过了,你和阿序一起吃吧。”楚母笑眯眯的,“怎么称呼你啊?” 林海靳说:“我姓林,林海靳。” “哦,小靳啊。之前阿序都没怎么带朋友回来过,看来你跟他关系很好呢。” “嗯。”林海靳笑笑,有意地往楚序那边看了一眼,“是的。” “……”楚序在半空中接触到他的目光,觉得自己的预感马上就要成真了。 果然,楚母接下来一句就是:“那个,小靳,阿姨冒昧地问一句,你有女朋友了吗?” 林海靳:“还没有呢。阿姨想给我介绍女朋友吗?” “啊,哈哈,倒也不是……” 楚母正琢磨着该怎么不着痕迹地把楚序推销出去,就听林海靳坦然自若地说出了她心里无比期望的话,“看来阿序没跟你们说过,我最近正在追求他。” 啪嗒一声,遥控器掉地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所有人看过去时,楚涵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遥控器,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疯狂地换台。 楚母的眼神先由茫然变成惊讶,再从惊讶变成欣喜。 她简直恨不得当场就翻出楚序的户口本,把他俩直接送去民政局,但瞥见楚序复杂的表情,还是稍微冷静了一些:“哦,这样啊?哈哈哈……那个,你今年多大了?” 剩下的饭桌时光,一半是楚母抓着林海靳盘问各方面的信息,年龄多大啊,家庭什么情况啊,在做什么工作啊,在哪里定居啊,把林海靳这几十年来的人生了解得清清楚楚;另一半是林海靳眼都不眨地说各种好听的话,阿姨看起来真年轻,叔叔做的菜真好吃,阿序有你们这样的家人真的很幸福,把二位长辈哄得身心俱舒,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另一位亲生的儿子。 吃完饭,林海靳还想去洗碗,被楚母强硬地撵了出去,指使楚序陪他聊天。 眼看时间不早了,林海靳站在厨房门口,很有眼色地说:“谢谢叔叔阿姨的款待,我先回去了,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这么晚了,还回去干什么呀,”楚母闻言,连忙走出来,“在这儿住一晚再走吧。” “啊,会不会太麻烦了。” 楚母赶紧把他重新按回沙发上:“不麻烦不麻烦——” 楚序在一旁默默开口:“可是家里没有客房。” “这样呀,”林海靳遗憾地站起身,“那我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也行,谢谢阿姨。” “哎,等等。”楚母瞪了楚序一眼,“家里不是还有张折叠床吗?我去给你们找出来,阿序今晚睡那张折叠床,你就住阿序的房间,可以吗?被子也有多的,你不嫌弃的话就好了。” “怎么会呢,”林海靳顺势应下,“那就麻烦阿姨了。” 楚母搬了张椅子进卧室,在衣柜上方找冬被,过了会儿,楚序进来了,接过她手里的被子,正要走出去,被她在身后喊住了:“你先别走,把被子放床上,门关了,有话跟你说。” 楚序叹了口气,依言放下被子,关上门,站在一旁等母亲发话。 “小靳真的在追你啊?”楚母问。 楚序:“……嗯。” “那孩子条件这么好,怎么不答应?之前我给你相那么多,你都看不上,那也没办法,这次这个不是你自己认识的吗,大好的机会就摆在这里,你不处着试试,还在等什么?” 楚序无奈:“他是我上司。” 楚母恨铁不成钢:“哎呀,上司怎么了?是上司的话,在公司里也能多关照你一下吧。你到底在想什么。” 楚序:“他还是崔从璟的朋友。” “……”楚母沉默片刻,语气变得缓和了点,“阿序啊,你也28岁了,以后我和你爸老了,没办法帮衬你了,你一个人要怎么办呀?万一遇到了什么事,难道每次都让你妹妹来帮忙吗。我知道你放不下小璟,但是你不能因为他,以后真的就一个人过了吧。生病的时候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你就算现在不喜欢小靳,但处着处着,万一就喜欢了呢,是不是?一辈子那么长,谁知道以后是什么样呢。就算小靳是小璟的朋友,那又有什么问题?你一没有出轨,二没有立马就找,没有对不起谁的,干嘛这么在意这个呀。” 她见楚序不说话,知道一时劝不动他,便接着说:“反正你自己好好想想。刚好人家也喜欢你,你要是错过这个,以后可就很难有下一个了。” 楚序“嗯”了声,没多说什么,抱着被子出去了。 刚拉开卧室门,他就看见林海靳站在门外两三步远的地方。 也不知道听见了他们刚才说的话没有。 “是这床被子吗?”林海靳指了指楚序怀中的被子,“放在哪里?” 他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脸上仍然带着他惯常的那副笑容,顺手接过被子,放在楚序的床上。 接着,他和楚序合力搬来了木质折叠床,放在卧室的空地上。本来就不算宽敞的卧室顿时变得十分拥挤。 林海靳把床上的枕头换了个方向,对着折叠床,翻身趴着,胸膛压在手臂上,和楚序搭话:“叔叔阿姨好像很喜欢我。” “嗯。”楚序顿了顿,“你干嘛跟他们说那种话。” “什么话?” “就是你在追我,之类的。” “这不是实话吗。” “……”楚序扯过被子,翻了个身。 “你要睡觉了吗?” “嗯。关灯吧,你也早点睡。” 林海靳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会儿,难得没有和他纠缠,而是听话地关了灯,也躺了下来。 柔软的棉被上有股令人安心的洗涤剂的暖香。林海靳在黑暗中睁着眼,目光落在虚空中,脑子里不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卧室门外听见的话。 意料之中。 就算楚父楚母看起来再喜欢他,他也不过是个外人而已。即使听见楚母这么直截了当地让楚序忘掉崔从璟,及时寻觅新欢,他也只能庆幸那个被认可的新欢仍然是自己。 可惜当年不明白这个道理。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一般是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有特殊情况会晚点,不能更新的话会在十一点前挂假条,笔芯 第29章 洄江上的烟花秀持续了很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在结束之前,崔从璟就已经拉着楚序离开人群,躲在黑影幢幢的树丛间, 捧着脸亲吻。 耳道里灌满了鼓噪的心跳声,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楚序刚才告白时一股豁出去的气势, 这会儿被崔从璟啾啾地啄着嘴唇, 反而气势全消,双手有些无措地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脸都涨红了也没能喘一口气。 崔从璟怀疑他要被自己活活憋死了,于是退开半寸,有些诧异:“为什么不呼吸?” 只是碰了碰嘴唇而已, 过家家似的, 有必要紧张成这样吗? “嗯……” 楚序没有回答, 只从嗓子眼儿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抿着唇,紧张地把衣摆往下拽了拽。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直视着崔从璟。 崔从璟接触到他的目光, 心头猛地一跳,不自觉地动了动拇指, 摩挲着指腹下柔软的脸颊。 竟然会觉得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可爱。自己大概也被这暧昧的氛围冲昏头脑了。 虽然答应楚序告白是计划之中的事, 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但试着跟他谈一下恋爱,似乎也没有坏处。 心里这么想着, 崔从璟又低下头去, 想要亲楚序。 楚序把他推开了。 崔从璟:“?” “有蚊子, ”楚序小声地说,“我们出去吧。” 崔从璟:“……” 半个小时后, 酒店房间玄关里,楚序被崔从璟把着胳膊,踉踉跄跄地往后退,直到后背重重地抵在了柜子上,发出碰撞的闷响,他还没来得及抽气,就又被崔从璟堵住了嘴唇,发不出声音了。 这次的吻不再是双唇相触的浅尝辄止,而是一个绵长的、湿漉漉的深吻。楚序感受到崔从璟的舌头撬开了他的齿关,灵活地钻了进来,在他口腔内席卷肆虐,津液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直到被吻得头脑发晕,无法思考的时候,崔从璟才放开了他,蹙着眉说:“你真的想要憋死吗?” “……”楚序终于得到新鲜空气,深深地呼吸了两下,为自己申辩,“我是第一次。” “说得好像谁不是第一次似的。” “……” “不对,也不算第一次了吧?我们不是早就做过一次吗?” 崔从璟满意地看见楚序的耳朵也红了,但他顶着两只通红的耳朵,仍然坚持为自己申辩:“那时候我喝醉了。” 第36页 “哇,什么意思?想抵赖吗。现在没有证据了,你想怎么说都行,真可惜当时没有直接录下来,让你看看是谁一直盯着别人换衣服看,还特别主动地要配合呢。” “……”楚序放弃争辩了,“别说了。” 崔从璟不肯放过他:“谁知道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第二天就把我删了,做了那种事还不想承认,哪有你——” 话还没说完,楚序亲了上去。 崔从璟如他所愿,闭上了嘴,继续加深了这个主动送来的吻。到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楚序回过神时,两人已经滚到了床上,衣物散落一地。 赤裸的身体相贴,烫得人头晕目眩。崔从璟在楚序肩膀上蓦地咬了一口,听见他吃痛的低哼声,安抚似的在牙印上舔了舔,在他耳旁道:“想抵赖也没关系。当时就是这样的,你这次要记清楚。” …… …… 确认关系后的相处模式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两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周末才能见上几面,唯一的变化就是见面地点越来越多地定在了崔从璟的酒店套房内,两人拉上窗帘后就能昏天黑地地厮混一下午,直到饿了才出门吃饭,再顺带逛个公园。 “从璟最近心情不错呀?”有一天,崔从璟回到崔家,江美心看他唇边一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问道,“有什么喜事?” “嗯?”崔从璟扬起眉,笑道,“能有什么喜事。不就那样吗。” “老实说,不会是谈女朋友了吧?” “没有。” “真的没有呀?” “没有。” 江美心打量了他一番,半信半疑。 “你爸倒是有个喜事要告诉你。”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阿姨先提前恭喜你了。” 崔从璟对他爸可能带来的惊喜没有什么期待,也完全不想知道,但他现在心情不错,于是愿意顺着江美心的话头多问一句:“什么喜事?” “你去问问他就知道了。”江美心笑道。 崔从璟走进书房,书桌后的崔仲铎抬起头来,朝对面抬了抬下巴示意:“你来得正好。坐。” 崔从璟坐下来:“爸。” 崔仲铎说:“嗯。最近在忙什么呢?都多久没回过家了。” “在忙工作。” “是吗?我怎么记得竞标结果上个月就已经出来了?” “又有新的竞标项目进来了。” “哦。”崔仲铎的手指在桌面上哒、哒地敲了两下,他沉吟片刻,“这段时间你先不要忙公司的事了,有什么重要的内容先让你弟去处理。” “……”崔从璟面不改色。他现在听见崔仲铎说这种话,心里已经毫无波澜,可能是习惯了,所以觉得很无所谓。 顾晟喜欢上班的话,就让他上好了。自己闲下来还能抽空去找楚序吃饭。要是告诉楚序自己失业了,他会有什么反应?是会失望地提出分手,还是会像平时那样,板着张脸,严肃地保证“没关系,我来养你”呢? 感觉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不过就他那点工资,要怎么养自己。 一日三餐肯定是没问题的,他会让自己住进他家吗?如果自己要买车买表,买高定,买奢侈品,他担负不起,会不会提分手呢?还是会语重心长地教育自己要学会由奢入俭呢? “你留出空来,多跟许家小姐见见面,出国玩一趟也行。今年年底,你们两个就订婚。” 崔仲铎的话把崔从璟生生拉回了神。 他不可置信地坐直了,目光变得清明:“……” “这是许家小姐的照片和联系方式。”崔从璟将一份资料推到崔从璟面前,“你自己看着联系,下周两家人会一起正式吃个饭,你提前准备一下。” 过了会儿,崔从璟才开口:“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忽然让我订婚。” “商业联姻而已,你们只要表面有个夫妻身份,能调动资产就行了,私底下的事情,你们两个自己商量着办。” 崔仲铎的语气云淡风轻,好像有十分的把握能听见崔从璟答应。 崔从璟和他对视半晌,忽然说:“不行。” “你说什么?”崔仲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现在在公司有哪里做的不好吗。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获得资产。” “锦上添花的事有什么不好?” “……您再考虑一下吧。” 崔仲铎蹙起眉头,用锐利的目光审视了崔从璟片刻,“你在外面有人了?” 崔从璟没说话。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说没有,那么崔仲铎势必会让他交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否则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但如果说有,崔仲铎就势必会揪出那个人到底是谁。崔从璟还没忘记他前两天才警告过自己绝对不能跟男人纠缠在一起。 长久的沉默中,书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顾晟从门缝间探出半截身子来,打破了令人紧张的氛围:“爸,闵嘉来找哥。” “……”崔仲铎冷哼一声,冲着崔从璟挥挥手,“去吧。这件事回头再说。” 崔从璟应声站起身,正准备转身离开,崔仲铎又把他叫住,“资料,拿走。” “哥,”顾晟反手关上书房的门,看着崔从璟,迟疑许久,小声地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崔从璟懒得跟他多说什么,只敷衍地“嗯”了声。 他的反应正中顾晟的猜测,顾晟的嘴唇翕动着,张张合合,好像在斟酌着该说什么。在崔从璟马上就要走进客厅时,他才伸出手去,轻轻地拽住了崔从璟的袖子,问:“是楚序吗?” 崔从璟回过头看他。 顾晟咽了口唾沫,没有回避,“那天我不小心听见你和爸说的话了……哥,那个,楚序是我朋友。如果你对他没那么坚决,只是谈着玩玩的话,不如就……” “关你什么事。” “啊?” “我说关你什么事。” 崔从璟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顾晟第一次看见印象中总是随和可亲的璟哥沉下了脸,眼神也相当冰冷,看他的样子就像在看一团令人生厌的什么东西: “你管我是在谈恋爱还是在玩玩。他爱我,他愿意,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崔·爱而不自知·晕船还嘴硬·从璟 第30章 心情好差。 崔从璟从家里出来, 坐进车里,一脚油门驶上主干道,呼啸的风从车窗外源源不断地灌进来, 没能吹走浑身的烦躁。 总是这样。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给他找不痛快。 他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开了一个多钟, 耳旁反复回响着顾晟那句“我那天听见你和爸的谈话了”。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 听到就听到了,还能怎么样;这会儿却越想越心烦。 倒也不是担心他跑去告诉楚序。 就是觉得他多管闲事而已。 崔从璟看了眼时间,盘算着楚序准备下班了,便将方向盘打了个转,朝楚序的公司驶去。 楚序刚从电梯里出来, 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休息区里的崔从璟。 他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崔从璟把手机熄屏, 揣回口袋里, “怎么, 不欢迎我。” “不是,只是有点意外。今天不是周三吗, 你也没告诉我要来。要是我刚才没看见你怎么办。” “那我就在这儿坐一晚上啊, 反正明天也不用上班。” 楚序蹙起眉,好像在判断崔从璟这句话是真的还是玩笑。但随即崔从璟就先笑了起来, 他拉过楚序的手臂, 把他扯近了点,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腰上,随口道:“你养我吧。” “啊?” “我失业了, 赚不到钱了怎么办。”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今天下午我爸亲口跟我说的, 让我不用回公司上班了。我已经准备要露宿街头了。” 楚序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崔从璟看楚序这幅表情觉得好笑, 自己也觉得这番话听起来很夸张,于是打算哈哈两声, 说我逗你的。 不料,话还没出口,楚序说:“好。” 崔从璟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嗯?” 他眨巴着眼,盯着楚序看了会儿,发现他的神情一如既往,是那种正经又认真的神色,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 不是吧。这个笨家伙真信了吗。 于是他话锋一转,顺水推舟地问:“那我这几天可以先住在你家吗?” 自从两人确认关系以来,崔从璟还没有去过楚序家,因为他一直没有主动提起过,楚序也没有主动邀请他。 在前往的过程中,崔从璟心里还怀抱着一点隐隐的期待。这点期待甚至让他之前的不快都没那么明显了。 然而,在推开楚序家门的那一刻,崔从璟的期待就化作了满腹的后悔。 好小的屋子。 第37页 冰箱挨着茶几,茶几挨着沙发,沙发挨着餐桌,餐桌又挨着储物柜,下脚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卫生间竟然也不是干湿分离的,就那么狭窄的一块地方,洗漱台上放着洗手液、牙膏、牙杯、牙刷、洗面奶……都不知道是怎么摆下那么多东西的,让人怀疑随手一碰就会乒铃乓啷地掉一地。 卧室的床也不大。两个人睡的话会很挤吧。 崔从璟回到客厅,拎起沙发上放着的一只棕熊抱枕。 抱枕已经被洗掉了色,线头露了出来,布料摸着也有些粗糙,两只乌溜溜圆滚滚的熊眼睛倒是很可爱。 “想吃什么?”楚序站在崔从璟身后问,没看见他嫌弃的眼神。 “有什么吃的?”崔从璟忍住了满腔腹诽,放下抱枕,走到冰箱前打开了门。 然后就看着空荡荡的冰箱沉默了:“……” 这人平时到底是怎么生活的?为什么活得好像很随便的样子。真让人不爽。 楚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冰箱里没什么菜,明天再买吧。我们今晚出去吃。” “……好啊。”崔从璟关上冰箱门,回过头来,对他一笑,报了个地名,“我想去这里吃。” 到了崔从璟说的地方,楚序才发现那是一家五星级的会所。 他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对前台说:“你好,我们两个人。” 前台端着职业性的礼貌微笑:“好的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呃,没有。” “没有预约的话,请报一下您的电话号码。” 楚序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见前台在电脑屏幕上操作了一番,抬起头,对他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边只接受VIP用户免预约,我可以帮您现在提前预约明天晚上的餐位,请问您需要吗?” “啊,这样。”楚序转头看了崔从璟一眼。 崔从璟正站在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耐心地等待。 楚序又把头转了回来,“那个,如果现在办理会员的话,可以直接入场吗?” “可以的先生。” “那要怎么操作?” “这边的会员有月卡、季卡和年卡,一次性办理时间越长,优惠越多。我们的月卡是588一张,季卡是1588一张,年卡是6588一张。请问您需要办理哪种类型的呢?” 恰在此时,一个戴着经理胸牌的短发女人从大厅后走出来,看见崔从璟,脚步自然地拐了个弯,笑吟吟地朝这边走来:“崔总——” 崔从璟对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她顿时很有眼色地闭上了嘴,顿住脚步,转而往前台那边走去。 楚序毫无所觉,正埋头在前台给他的登记卡上填写个人信息。 填完登记卡,交了钱,楚序正准备接过前台递来的会员凭证,就听旁边有人笑道:“这位先生是来办理会员的吗?请问是几个人一起就餐呢?” 楚序说:“两个人。” “是这样的,我是这里的经理,因为今天预约就餐的人数比较多,大厅的位置都已经满了,免预约的餐位只剩下包厢,需要额外加100服务费,您看可以吗?” “哦。”楚序点点头,“好吧。” “还有我们最近新推出的双人晚餐系列,您可以了解一下。”经理将一张宣传单放进楚序手里,楚序大概浏览了一下,精致的菜色、雅致的配名以及不那么好看的价格。三菜一汤竟然要两千多块钱。 不过这种地方的消费水准大概都是这样的。崔从璟之前也带自己去过这样的会所,每次消费都至少有个千八百的。 “看起来不错耶。”崔从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对他小声地说。 楚序顿时没有别的想法了。他把宣传单还给经理,当即决定:“那就这个吧。” 楚序说要养崔从璟的话是真心的。他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但月薪也不算低,既没房贷,也没车贷,再加上平时生活比较勤俭,卡里也有比较可观的存款。 最重要的是,他每次给崔从璟买了他想要的东西后,崔从璟都会特别高兴,眯起眼睛笑的样子实在是很可爱。 不过说实话,博美人一笑的难度确实也不小。崔从璟习惯了高消费,花起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周末这天带着楚序逛免税店,没逛多久就看中了一款戒指。 店员热情地替他量了指围,取出戒指让他试戴,他戴上戒指,亮给楚序看:“怎么样?” 这款戒指的设计很朴素,但沿边镶了碎钻,在崔从璟修长的指节上闪闪发亮。楚序说:“好看。” 崔从璟满意地回头问店员:“有一对的吗?” 店员说:“有的。这款是情侣对戒呢。” “啊。”崔从璟对楚序笑道,“我们买一对吧?” “……”在这种情况下,楚序连说“我不要”的机会都没有。情侣出来买情侣对戒,哪有只买一个的道理。 “一对多少钱?”楚序问。 店员回答:“这款对戒买一副有折扣,打完折是一万二。” 楚序:“……” “那个,”他拽了下崔从璟的袖子,有些尴尬地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能不能过段时间再买?” 崔从璟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做得有点过头了。本来没想这样的。他起初只是因为听楚序说养自己,才起了逗一逗他的心思,谁知道楚序就跟没有底线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把他哄得上头了,一下子忘了收住。 现在不会是后悔了吧。 难道想提分手。 早知道就不逗他了。如果现在把实情告诉他,再把自己的黑卡送给他,他会放弃分手的想法吗。 回家的途中,两人都很安静,各自想着心事。崔从璟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楚序先打破了沉默:“那个戒指……” “算了吧,不买了,是不是很贵呀?” “呃,是有一点。” “……” “不过我下个月就发奖金了。或者……” 意料之外的话。崔从璟在红灯前停住了车,扭过头去看楚序。万万没想到,楚序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有些局促。 他没听见分手的话,反而听见楚序说:“或者,我们能不能先买一对便宜的,以后、呃,以后结婚的时候,再买那对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楚序完全是个昏君。 今天出门了所以来晚了orz 第31章 倒计时结束, 红灯跳绿,崔从璟这才缓缓地转回头去,继续往前开车。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 只听得见打转向灯时嗒哒嗒哒的轻响。楚序看见崔从璟绷着脸, 紧紧地抿起了唇。 是不高兴了吗。楚序想。果然还是下个月发奖金后就给他买吧。 学会勤俭之类的话, 以后再慢慢说也行。毕竟多年优渥生活带来的金钱观一时半会儿是很难改变的, 自己也还没有到养不起的地步。 “如果……” 楚序才刚开口,就看见崔从璟的唇角微微拧起,好像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飞快地咬了一下下唇,但是控制不住,最后还是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什么呀。结婚。”崔从璟自顾自地嘀咕。 才在一起多久, 就说这种话。 是真心的吗。 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但也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崔从璟设想了一下两人结婚之后的生活, 感觉和现在也不会有太大的不同。不过结婚之后, 肯定就不能再住在楚序家了。他在江北有栋别墅,环境还不错, 交通也方便, 可以让楚序搬过去。重新添置家具也可以。反正不要挤在现在这又旧又小的屋子里。 话是这么说,但崔从璟其实在楚序家里住得相当安稳。 不知为何, 在狭窄的床上躺着, 身旁挤着另一个人,耳边不断响起交错的呼吸声,来回地拉扯同一床薄被——本来应该很不舒服的, 但崔从璟意外地睡得很好。每次刚沾枕头没多久, 他就开始晕乎乎地犯困了。他甚至怀疑楚序是不是偷偷在卧室里点了安眠的香。 硬布面的沙发坐着也很舒服。洗掉色的棕熊抱枕抱着也很柔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好闻的味道, 不像空气清新剂,也不像任何的香水, 崔从璟特意在洗澡的时候把所有瓶瓶罐罐里的乳液都挤出来闻了闻,最后判断那是洗衣液混杂着沐浴露再被楚序体温烫化的味道。 楚序不在家的时候,他就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发呆,算着时间等楚序下班。 无所事事地过了一段时间,直到某天手机里弹出日程提醒,崔从璟才想起当晚和许家有个饭局。 幸运的是,正值春夏换季,天气多变,崔从璟恰巧在这会儿生病了。 他从早上起来就觉得难受,脑袋昏昏沉沉的,像喝醉了酒,眼前发花,浑身无力,摸索着起来量了体温,发现快要烧到39度了。 得发个信息。崔从璟迷迷糊糊地想。 第38页 他闭着眼睛喘了口气,回到床上,摸起手机,迷迷糊糊地给崔仲铎传短信,告诉他自己身体不适,没办法出席今晚和许家的饭局了。 接着,崔从璟又给楚序打了个电话。 然而,这通电话直到挂断都没有人接听。是没看清数字输错号码了吗?崔从璟缓了会儿劲,点开通讯录的联系人列表,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仍然未接。 什么啊,为什么不接电话。 都说人在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崔从璟之前还不太能理解。生了病的话,吃药不就好了。吃完药睡几觉就能痊愈的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楚序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 崔从璟昏昏沉沉地下了床,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然后又头昏脑涨地到处找退烧药。没有找到,只能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在手机上叫药店的外送。 恰在这时,楚序的电话打回来了。 “喂?”熟悉的嗓音在电话那端响起,和平时一样,语气淡淡的。 正常听来会觉得和缓的态度,崔从璟听着,没来由地就有点生气。 “喂。”崔从璟轻轻合上眼,嗓音有点沙哑,“为什么不接电话。” “刚才在实验室,手机放在办公桌上了。” “哦。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今晚就回我妈那边了。后天再回来。” 崔从璟沉默了。他想起楚序昨晚睡前跟自己说过,这周末要回父母家去一趟,因为很久没回去了,楚母还特意打电话过来问了一次。 “怎么了?”楚序问。 “没事。”崔从璟说。 他用手臂贴着自己滚烫的额头,觉得里面像烧了把火,把意识烧成了两半,一半冲动地叫嚣着让他朝楚序抱怨,说自己生病了,很难受,能不能不回家了,留下来陪他一天;另一半则冷静地保持着理智,知道说了也无济于事,只会让楚序觉得为难。 虽然楚序之前就对他十分关心,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他已经跟父母说好了要回去的,买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 如果他叫楚序留下来,楚序犹豫了怎么办。 本来就已经不舒服了,不想看见那种样子。 “你忙吧,先挂了。”崔从璟说。 话音刚落,他就忍不住咳了几声,轻轻吸了下鼻子,发现塞住了。那头的楚序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他却已径直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丢在一旁,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崔从璟中途反复醒来了两三次,每次看时间,都发现只过去了十来二十分钟。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玄关外传来了开门声,心想应该是药送来了,却怎么也提不起劲去拿。直到一只干燥冰凉的手贴在他的脸上,他才强打起精神睁开眼,看见楚序正站在床头,俯下身看他。 “怎么回来了。”崔从璟轻轻地说。 “下班了。”楚序贴完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最后钻进他的领口碰他的脖颈,凉得他一激灵,“好烫。量了体温吗?” “嗯。快39度了。” 给楚序打电话的时候,崔从璟就莫名地对他有点生气,现在人都回来了,崔从璟还是有点生气。莫名其妙。他用埋怨的语气说:“家里连退烧药都没有。也没有保温壶,烧的水一会儿就凉了。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我不知道你发烧了。” “不知道的话为什么忽然回来。” “听见你咳嗽了。”楚序给他掖了掖被角,“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泡药。” 崔从璟很想拉住楚序的衣袖,让他先别走,在这儿多坐几分钟,但没有力气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只能听着楚序在客厅乒乒乓乓翻箱倒柜的声音,烧水壶嗡嗡作响,没多久,楚序就端着一杯药走了回来,放在床头柜上,“再量一次体温吧。” 量完一看,楚序不自觉地“啊”了一声。 “怎么烧成这样了。”他看起来有点不安,“喝了药就去医院吧。” “不去。” “为什么?” “很麻烦。要检查,抽血。”崔从璟慢慢地支起上半身,端过药喝了,又慢慢地钻回被窝里去,“我再睡一觉。” 他再睡过一轮醒来,后背黏黏地出着汗,脑子也清醒了许多,不再有之前那种又昏又重的感觉了。看来是开始退烧了。 楚序也是这么觉得的。他去找了件衣服让崔从璟换上,又倒了杯热水让他喝:“晚上八点再吃一次药就好了。” “嗯。”崔从璟放下杯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要走了吗?” “去哪儿?” “回家啊。不是说要回你父母那儿去。” “不去了。下周再回去。” “不是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吗。” “那也是生病的人比较重要啊。” 楚序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崔从璟,好像不懂他为什么会纠结这个问题。崔从璟撇了撇嘴,凑过去抱住楚序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嘟囔:“和我一起躺会儿吧。” “要吃饭了。” “还不想吃。你快躺下来。” 楚序没办法,只好爬上了床,同样钻进被窝里,和崔从璟紧紧地挨着。身体的热度顺着相贴的地方扩散开。 “楚序。”崔从璟叫他。他翻了个身,发现崔从璟也侧过了身子,两人面对着面。 “想亲一下。”崔从璟小声地说,“可以亲吗?” “嗯……” “会不会传染。” “这样说话也会。” 崔从璟笑了起来,他捏着楚序的脸颊,把他的嘴巴捏得向外嘟起,在上面亲了一下,然后放开了手,轻轻地吮吸着楚序的唇瓣。 经过了无数次的亲吻,楚序终于从一开始的呼吸不能,变得可以笨拙回应了。两人缠绵地唇舌相交了片刻,楚序退了出来,说:“药味。” “现在还有吗?” “一点点。不是很苦。” 崔从璟往前贴了半寸,在楚序的额头上、眼皮上、鼻尖上都亲了亲,手也顺着楚序的腰往下滑,在……来回流连。 楚序也感觉到了抵在自己小腹上的东西,他抓住崔从璟乱动的手,不让他再进一步行动:“不行。” “为什么。” “还在发烧。” “已经退烧了。” “没有,我摸着还有点烫。量一下体温先。” 闻言,崔从璟不满地一头扎进楚序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在他的下巴上,以表拒绝。楚序几次试图把他拉开都没成功,只能由着他去了。 “你和家里打电话说了吗?不回去的事。”崔从璟闷声闷气地问。 “说了。” “怎么说的?” “说我男朋友身体不舒服。” 几秒钟后,崔从璟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楚序:“……” “怎么了?”楚序问。 “你就直接说了吗?他们没说什么吗?” “哦,他们有点意外,因为我还没跟他们讲过在谈恋爱的事情。他们本来说想过来和你吃个饭的,不过我妹妹最近要研学,所以就说过段时间再看。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或者下周你跟我一起过去也行。” “不是……”崔从璟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看来他确实还没完全退烧,脑子里仍然一团混乱,呆呆地瞪了楚序好一会儿,最后自暴自弃地重新把头埋进他怀里。 怎么办。见家长的话,不都是谈婚论嫁的意思吗。不过楚序确实也说过想跟自己结婚来着。当时觉得可能只是随口一说,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是不是有点快了。 但楚序好像真的很喜欢自己。 崔从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告白那天夜里一样鼓噪。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求婚和告白不是差不多吗。 听起来是不错。 那他要什么时候跟崔仲铎摊牌比较好呢。 楚序不知道崔从璟的思绪已经一路刹不住车地飘到了十万八千里外,他掰开崔从璟的胳膊,从床上坐了起来。 崔从璟立刻问:“去哪儿?” “去煮粥。白粥可以吗。” “别去。现在不是还早吗。” “已经六点多了,你要在八点钟前吃完饭吃药。” “都说已经好了。” “那你量个体温看看。” 量完体温出来,发现还是低烧,崔从璟无话可说,只能放楚序走了。 等楚序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外,他才挪到了楚序原本躺的位置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 要不要和楚序结婚的问题尚未定论,系统就先找上了崔从璟。 它冷酷地通知:【请宿主注意,当前您的人物扮演值已达到上限60,剩余40需要完成关键任务获得。当前白月光与男主相交比例低于20%,请宿主及时带领白月光到男主面前,激发男主的嫉妒心与占有欲。每成功激发一次,扮演值+8。】 第39页 “……”崔从璟恍若未闻,仍然专心致志地挑选橱窗里的甜点。 看起来都挺漂亮的,不知道楚序喜欢哪种口味呢。 “这个、这个,还有这几个,全都打包。”崔从璟伸手一划,选中了一片花花绿绿的小蛋糕,“刚才要的拿铁多加一份牛奶,再加一份榛果。” “好的,请您稍等。” 店员很快将崔从璟要的东西打包送上,他拎着纸盒坐回车里,开到了楚序公司楼下。 楚序刚出公司大门,就看见了那辆招摇的银色SUV。 “今天晚了。”崔从璟趴在方向盘上说。 楚序看了眼时间。就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而已。 “有个报告要修改,所以加了会儿班。”楚序说着,拉下安全带,“天天过来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啊。想来就来了。”崔从璟把精致的纸盒放在他的膝上,“给。” 楚序打开纸盒的一瞬间,甜香扑鼻,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七八块蛋糕,每一块都相当诱人。 “为什么买这么多。”他说。 虽然自己好像是在下班前随口提了一句想吃点甜的,但这一大盒也太多了。怎么吃得完。 “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口味的。都尝一尝吧,你喜欢哪个,我以后就买哪个。”崔从璟把咖啡也递给他,“这个也很甜。” 楚序默默地接过咖啡。 晚上还吃饭吗。 “对了,我明天要回公司一趟。”崔从璟踩下油门,状似无意地说。 “嗯。”楚序说。 顿了顿,他反应过来,“所以……” “所以我还有很多钱啊,只是暂时不用回公司而已,但股份还是我的。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会流落街头吗?为什么连那种话都相信。以后被人骗得一干二净可怎么办。” 楚序:“……” 楚序一时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慢吞吞地问:“那你还要住在我家吗。” 闻言,崔从璟心头蓦地一跳。什么意思,是生气了吗。他从后视镜里仔细地打量楚序的表情。 还好,楚序的表情似乎很正常,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不过崔从璟迄今为止还没见过他生气,所以也无法确定。 有点莫名的焦躁。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说没地方住了,所以才想来我家住的。那你不是开玩笑的嘛,所以……” 崔从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不能住了吗。” “不是,只是问问你。” “这有什么好问的,不是住得好好的嘛。” “哦……” 楚序继续埋头吃蛋糕了。 崔从璟很想追问几句,真的没有生气吗,是想赶我走吗,后悔说要养我了吗,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在嘴里滚过几圈,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说出来。 晚上,两人滚过床单,楚序很快就呼吸平缓地睡着了,崔从璟却半天都没有困意。他支起上半身,把楚序的身体翻过来,面朝着自己,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系统召出来问:【白月光会爱上男主吗?】 系统回答:【不在世界线的既定节点上,无法做出保证回答。】 崔从璟:【如果白月光最后会爱上男主,男主还有什么必要为情所困?】 系统:【男主为情所困仅限于您与白月光的关系存续期间,当您完成扮演任务后,白月光作为自由人,有概率与男主发展关系。这并不被世界线所约束,因此无法对您的问题做出保证回答。】 崔从璟不吭声了。 片刻后,他换了个问法:【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被男主的主角光环吸引?】 系统回答:【按照设定,是的。男主的主角光环将使除了反派与任务者外的所有人对他产生好感,最后进入他的阵营,成为他的助力。】 崔从璟:【……】 系统似乎觉察到了他在想什么,接着说道:【请宿主注意,与任务对象产生真实情感联结并不是个好的选择。您的任务时间仅余573天,一切请以任务为重。】 “崔从璟,”第二天早上,楚序问崔从璟,“没睡好吗?” 脸色不太好看。眼睛里好像有点红血丝。 “没有啊。”崔从璟说。他打好领带,走到家门口,忽然回过头,看着楚序的眼睛问:“你喜欢我吧?”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楚序点点头。 崔从璟说:“哦。”然后转身出门了。 因为是周六,所以变成了崔从璟去公司加班,楚序待在家里等他。其间,楚序出了一趟门,去小区门口的快影店洗出了一张合照,回家用相框裱起来,放在了储物柜上方。 那是他对崔从璟告白那天,找人帮忙在洄江桥上拍的。因为这张照片里的崔从璟笑得很灿烂,楚序很喜欢,所以特地网购了相框回来装上。 电话忽然响了,楚序拿起来接听:“喂?” “阿序。”是崔从璟打来的,“我有份资料落在家里了,你可以帮我送来吗?” “好。”楚序答应了,“在哪里?” 他按照崔从璟的指示,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找到了他要的资料,随后打了个车到Parace。 在此之前,楚序曾来过五六次崔从璟的办公室,所以他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地方,推门进去:“崔从璟……” “哎,您好,请稍等,”不远处的助理看见楚序门也不敲就直接推开,忙上来阻拦道,“崔总现在正在和顾总交接工作,请问您是哪位?预约过吗?有什么事?” 楚序:“我是他男朋友。” “……”助理愣愣地停下了脚步。 接着,他就听见崔从璟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敞开的门缝中传出来:“阿序来了,进来吧。” 楚序走进办公室,看见崔从璟坐在沙发上,对面站着另一个年轻男人,有些眼熟,在他走进门后,目光就定定地落在了他身上,仿佛呆住了。 “我说怎么半天都找不到这个报告,原来是落在家里的床头柜上了。”崔从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楚序身旁。 楚序伸手将报告拿给他,他却没接,反而搂过楚序的腰,把他一把揽进了自己怀里。 楚序:? 他猝不及防,睁大眼睛看向崔从璟,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年轻男人。 外人面前,这是在干嘛。 “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楚序。”崔从璟笑意盈盈,对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的年轻男人说,随后,他又转过头,亲昵地贴在楚序耳边,“这是我堂弟,顾晟。” ==========作者有话说:========== 好恨嫁啊崔从璟。 楚序:我跟家里说男朋友生病了。 崔从璟:什么意思,在跟我求婚。 第32章 “序哥。”年轻男人朝楚序笑了一下, 那笑容似乎有些勉强,“你不记得我了吗?” 楚序看见这张脸就觉得有点眼熟,听见这个名字, 才从脑海深处挖出一点印象, 恍然道:“啊, 原来是你。” 崔从璟没说话, 视线从楚序脸上游移到顾晟身上,再游移回楚序脸上,眼神幽深:“……” “一直都没机会再和你见面,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顾晟说,“真巧。” 楚序想了想, “你那时不是去留学读研了吗。” “可以坐飞机来回, 偶尔一趟也不麻烦, 十几个小时的事而已。” “在聊什么呢, ”崔从璟笑眯眯地插话,他唇角弯起, 眼里却没什么真心实意的笑意, “不是工作时间吗,先把正事处理好才对吧。” 顾晟微微一愣:“抱歉。” 他今天早上接到消息, 要来公司和崔从璟进行交接, 还有些隐约的别扭。他没忘记那天在家里提到楚序时,崔从璟那阴沉又冰冷的眼神。 然而,在公司里见到崔从璟时, 崔从璟却好像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 对顾晟的态度依旧和往常一样随和。于是顾晟渐渐地放宽了心, 决定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想到,崔从璟说自己有份资料落在家里忘带了, 一通电话就将楚序叫了过来。 还相当自然地给二人进行介绍。 顾晟不觉得崔从璟真的会彻底忘记那天短暂的龃龉,因此这个举动的意义就很明显了。他这是特地在自己面前宣示主权。 和顾晟想的不一样,崔从璟对楚序好像是认真的。 他和崔从璟的关系虽然说不上很亲近,但也从来不会产生矛盾,在某种程度上,他对崔从璟还有些尊敬。是对于各方面都极其优秀的年长者的尊敬。如果崔从璟对楚序是认真的,那么他那天说的话就完全是一种冒犯,是他的错,他应该向崔从璟道歉,然后再也不对此事有任何置喙。 但是楚序在面前出现的瞬间,顾晟就顿时仿佛回到了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 许多年过去了,面前的人没变,还是和他镜头里定格下来的一样,清秀,温吞,身上散发着一种沉稳又亲和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地就想将目光投向他,和他靠近一点,和他搭上几句话。 第40页 看见崔从璟亲昵地搂过楚序的腰,耳鬓厮磨地低语,顾晟心里产生了一种既复杂又强烈的失落。 就算知道不对,他也控制不住地想让楚序看向自己,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停留得久一点。 直到崔从璟出声打断他们的叙旧,他才猛然回过神似的,为自己卑劣的想法感到暗暗心惊。 那是璟哥的对象……他们是恋爱关系…… 但是,另一个想法却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璟哥那天没有直接否认,而是模棱两可地回答“你管我是在谈恋爱还是在玩玩”。这或许……? “在听吗?”崔从璟问,“没问题的话你就自己回去处理吧,下班之前把工作报告给我,不要弄得太晚,晚上我还要和你嫂子约会。” “……没问题了。”顾晟说。 他最后看了楚序一眼,朝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崔从璟幽幽地盯着他的背影。 系统提示扮演值增加的声音并没有让他感到半分快慰,因为扮演值增加就意味着顾晟对楚序仍然心怀不轨。 烦死了。 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想着当小三。 真不要脸。 “那我也回去了。”楚序在一旁说。 崔从璟回过神,转头问:“回去干什么?” “东西给你送来了。” “你真的就只是来送个东西而已吗?回去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吗?大老远地跑过来,为什么不跟你男朋友多待一会儿。” 楚序被他说服了:“好吧。但是不会打扰到你工作吗?” “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崔从璟说,他把楚序推到办公桌旁,楚序的后腰抵在桌沿上,被崔从璟扣在怀里交换亲吻。 这个亲吻很短暂,在此过程中,楚序一直不安分地扭动着,像是想从崔从璟的怀里钻出来。崔从璟很不满地按住了他的手:“干什么?” “有没有监控。”楚序小声问。 “亲一下而已,担心那个干什么?” “那也是,被别人看到的话……” “没有人看到,”崔从璟放开楚序,让他四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办公室,“什么也没有。所以是可以继续亲吗?” “呃……” 崔从璟没等他回答,就重新俯身过去,啾啾地亲在楚序的嘴角上,然后伸出舌尖,轻轻地剐蹭楚序的唇缝,像羽毛蹭过似的。楚序轻微地颤抖着,但这回没再挣动,而是顺从地张开了嘴,让崔从璟的气息探进来。 一吻结束,崔从璟却没有退开,而是顺着楚序的脸颊向下,用力地吮吸楚序的脖颈。楚序低哼一声,想把他的脑袋推起来,却没留意他的手忽然开始在底下作乱,碰到了敏感的地方。 “要做吗。”崔从璟小声地说,朝他的耳洞里吹气,“你都起来了。” “不能在这里吧。” “没有人看。” “呃……就算没有人看也……” “不想试一下吗。”崔从璟抬起头,纤长睫毛底下的琥珀色双眼泛着情欲的幽光,直视着楚序。 这张脸实在太犯规,虽然已经谈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恋爱,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而且做得还不少,但楚序被他这样近距离注视着,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赤裸裸的勾引。明目张胆的邀请。 所幸楚序的理智占据了上风:“那个,还是等回家……” “为什么,非要在床 上吗?可是在家里的时候不也全是在床 上做的吧,很多地方不都试过吗。你看起来也没有不喜欢。” “但那是在家里呀,这毕竟是在你办公室里。” “对呀,”崔从璟的手肆无忌惮地钻进楚序裤腰里,被楚序吃惊地抓住手臂,便不动了,只摸着手中的滚烫,声音更轻了,“所以不想被我潜规则一下吗?” 楚序最后还是没能抗住崔从璟的攻势。他从来就没办法真正地拒绝他。不过因为理智里残存的顾忌,两人还是没有做到最后,只是互相用了一次手,崔从璟又让楚序坐在他的办公椅上,自己钻进桌子底下,吃了独食。 楚序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落在了崔从璟的头上,抚摸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绷紧了:“可、可以了,你快出来……” “唔似还诶格护啊(不是还没结束吗)。” “不要、不要说话……” “为很额,唔会偶嗯更来(为什么,不会有人进来)。” “反正就是……嗬……” 半晌后,崔从璟终于满意地抽出纸巾,简单擦了擦面前的小楚序,用齿尖叼起裤链给他拉上了。 楚序靠在椅背上平复片刻,看见崔从璟泛着水光的湿润红唇,悄悄闭上了眼:“你快出来。” “这样好像是你在潜规则我诶。” “别说了……快出来。” “什么呀,是害羞了吗。明明在家里一点都不害羞的。” “这是在公司里。” “那你不也很爽吗。”崔从璟从桌底下钻出来,和楚序挤在同一张椅子上,“哇,脸真的好红。” 真想咬一口。 “开个窗吧。”楚序垂下眼,躲开他的目光,快步地走到窗边,企图把满室的淫.靡味道散去。 跟崔从璟待在一起,总是会做些出格的事情。 时常被牵着鼻子走,但是又不觉得讨厌。 他在窗边又被崔从璟从身后抱住,微微一惊,连忙挣开了他。崔从璟这回倒没什么不满,他懒洋洋地眯起眼睛,像一只吃饱喝足晒太阳的大猫,心情很好地又抱了回去,嘀咕:“就抱着。” “就抱着吗。” “你想做什么啊。” “……”楚序对他这倒打一耙的行为无话可说。 “这里有个休息室。里面有床。” “你……” “困的话可以去睡一会儿。”崔从璟把脑袋抵在楚序肩窝里,毛茸茸地蹭了蹭,“以后可以在那里试试吗。” 楚序:“……” 剩余的半个下午,崔从璟变得相当黏人。楚序在沙发上看手机,崔从璟也要贴在旁边看一看。楚序坐累了,站起来慢慢地走一圈,崔从璟也要跟在他身后走一圈。 每次在楚序猝不及防的时候,见缝插针地凑过去亲一亲,蹭一蹭。 楚序觉得崔从璟今天有些情绪高涨得过头了。 就算他平时也很喜欢动不动就贴过来,但今天尤甚。 是真的很想潜规则自己吗。 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楚序没忍住,微微地弯了弯唇角,然后就伸手一把抵住崔从璟的脸,说:“等等,好像有人过来了。” 崔从璟也听见了办公室门外传来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有什么关系啊,会敲门的。”崔从璟抓住楚序的手指,在他掌心蹭了蹭嘴唇,又趁楚序不注意,飞快地亲在他脸颊上。 “璟哥……”办公室的门忽地被推开了,顾晟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场景,后半截话生生卡在了喉口,再也说不出来。 “喂。”楚序猛然惊醒,连忙把崔从璟推开,低声道,“不是说会敲门吗。” “是啊,为什么不敲门。不是早就说过的事吗。” 崔从璟若无其事地松开楚序的手,退后几步,很自然地接话。隔着楚序的肩膀,他和顾晟对上了目光,在对方沉默的注视里,扬唇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作者有话说:========== 又来晚了(滑跪大哭 本来这章要疯狂推一下剧情的,但是小情侣一独处,本人就莫名其妙地小头支配双手了。 第33章 崔从璟在查阅工作报告时, 顾晟就魂不守舍地站在一旁,他克制着自己不往楚序的方向看去,但又本能地被楚序所在的方向吸引。 他不可避免地用余光瞟见了楚序脖颈上的暧昧红印, 仿佛被烫了一下似的, 迅速收回了视线。但那几枚显眼的、半隐半现在T恤领口下的吻痕却自此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让他再也想不到其它事情, 眼前控制不住地出现了崔从璟将楚序抱在怀里亲密的幻影,胸腔里的心跳乱如麻。 心理上的认知和亲眼所见的现实是不一样的,认知还能自欺欺人,但亲眼所见骗不了自己。当年惊鸿一眼,从此放在心里许多年的纯净白月光, 如今已被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先一步采撷, 打上了情.欲的烙印。 偏偏楚序对此无知无觉, 任由自己的领口微微敞露着, 但他似乎也觉得被顾晟撞见刚才那一幕有些尴尬,于是默默地走到了角落里去, 靠在书柜旁, 看着崔从璟。 “……”顾晟心情复杂地垂下了眼。 “没问题了,后续就按着这个做吧。”崔从璟终于从报告里抬起头, 他顺手将报告放在桌上, 朝楚序笑了一笑,“走吧,下班了。” “嗯。”楚序走了过去。 经过顾晟身旁时,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后脖子, 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下次见。” 第41页 “……下次见。”顾晟说。 “见了要干什么。”坐进车后, 崔从璟状似无意地开口,“和他很熟吗。” 楚序给自己扣上安全带, 没听出崔从璟语气里那点微妙的不爽,老实地说:“还可以吧。就在认识的时候见过一面。” “哦。那你的记性不错,一面之缘的人也能认出来。” “一开始没认出来,就觉得有点眼熟,听见名字就想起来了。” “为什么不记得脸,但是会记得名字?” “因为有微信啊,有时候也会聊聊天。” “……”崔从璟猛地一脚刹车,向左打过方向盘,险险避开了一条从街道拐角窜出来的大狗。 他看着绝望的狗主人拎着空狗绳从车窗前跑过去追狗,语气幽幽的,“聊什么呀。” “就是随便聊聊。” “哦。” “……” “听起来关系不错嘛。” 楚序终于觉得崔从璟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了,怎么阴阳怪气的。他想了想,试探地问:“你是吃醋了吗?” 崔从璟:“……”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显然被楚序戳中了心思,双唇不自在地抿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一点目光也不往楚序那边分。 片刻后,他觉察到旁边传来了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还是没忍住,偷看了一眼。 然后就发现楚序正靠在椅背上笑。 “……”崔从璟更生气了。 既然发现自己吃醋了,不是应该立刻马上解释,和那个姓顾的划清界限吗?为什么反而在那边若无其事地笑,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真让人冒火。 “今天都那样了,怎么还吃醋。”楚序说。 “哪样?” “不是在办公室里胡闹了吗,亲脸的时候还被看见了。你堂弟不是也很尴尬吗。” 楚序不知道崔从璟这莫名其妙的别扭劲从何而来,他微信列表里那么多人,顾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而且他今天好像也没和顾晟说上几句话吧。 崔从璟也知道自己这样很没道理,楚序没有系统视角,不知道顾晟是怎样在背地里肖想他的,也不知道顾晟作为男主,有多轻易就能俘获人心。他只能咽回了满肚子找茬的话,闷闷地说:“那你亲我。” 楚序:“在开车呢。” “都快到家了,20码的车速在担心什么?” 楚序无奈,只能按照要求凑过去亲了下崔从璟的脸。 柔软的嘴唇碰到脸颊的瞬间,崔从璟心头的火气哗地散了大半。 没事的。楚序现在还是喜欢自己的。虽然刺激男主的任务不得不做,他还需要把楚序带出去和顾晟碰几次面,但只要不让他们私下联系就可以了吧。 回到家里,楚序先去洗澡,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崔从璟无意间一瞥,正好看见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崔从璟拿起手机,看见发信人是顾晟,但由于手机系统的隐私设置,看不见发来的那条信息内容是什么。 刚蹙起眉头,手机又是嗡嗡几声,顾晟的消息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到底有什么好说的,能说这么多话? 崔从璟划开屏幕,试图点进楚序的微信,却被密码拦住了。看不到消息内容让他更加烦躁。他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停顿片刻,忽地走到浴室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楚序正站在花洒下冲洗头上的泡沫,被崔从璟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脑袋一偏,眼睛里进了水。 他眨了几下眼,又用手揉了揉,直到没有火辣辣的感觉了,才扭头看向门口的崔从璟:“不是说好不在浴室里做了吗,这里地方不够大。” 上次崔从璟非要挤进来和他一起洗澡,洗着洗着就变了味道,在浴室里做了一次,不知道是谁的胳膊肘撞到了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乒乒乓乓掉了一地,两人还得一个个弯腰捡起来。 “不做。”崔从璟说。 但他也不走,就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看着楚序涂完沐浴乳,冲洗干净,关上水龙头,用浴巾包着湿发唰唰地擦。 “为什么堵在这儿。”楚序说着,把身体也简单地擦干了,从崔从璟身旁绕出去,到卧室里找衣服。 穿完衣服,回头一看,崔从璟又站在卧室门前看着他。 楚序再次从他身旁绕出去,回到浴室里找吹风筒吹头发,摸一摸差不多干了,一抬头,发现崔从璟又跟着他回到了浴室门口。 楚序问:“干什么呀。” 为什么忽然跟着他转来转去的。 “有人给你发消息。”崔从璟说。 楚序:? 这是什么很大的事吗。 他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解锁,点进顾晟的聊天框。顾晟给他发来了十几条消息,但大多数都是他自己的摄影作品,其中还附带了一张电子邀请函。 顾晟:[下个月初,我在南华有个摄影展,你能来看吗?] 楚序坐到沙发上的时候,崔从璟也跟着坐在了他身旁,压低他的胳膊,半个身子钻到他的胸前,和他一起看手机。看着看着,手机就不知怎的落到崔从璟手上去了。 崔从璟拿到手机后,就开始默默地往上翻聊天记录。 和楚序说的一样,两人只是偶尔才会聊聊天,每次都隔上十天半个月的,通常是顾晟先开启话题,楚序再回应几句。 两人聊的都是很平常的东西。有时是顾晟发几张相似的照片过来,问楚序哪一张比较好看,楚序问有什么区别。有时是顾晟发自己的课堂照片过来,说上课真累,问楚序在做什么,楚序说在上班。 顾晟在学校做活动的时候,楚序在上班。 顾晟分享国外的独特节日时,楚序在上班。 …… 单从这些聊天记录来看,完全看不出两人之间有任何的暧昧。 “什么时候辞职啊。”崔从璟问。 楚序:? 再往上翻就没有了。两人加上好友的第一条消息,就是顾晟把第一次见面时拍的楚序的照片发给他,楚序说谢谢,然后说拍得真好。 崔从璟满意地把手机还给楚序,上半身窝进他怀里靠着。 刚洗完澡的楚序热气腾腾的,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沐浴露香味。 “你要去那个摄影展吗?”崔从璟看见楚序在聊天框里打字,问。 “嗯。那天刚好有空。” “有空就一定要去吗?不许去。” 崔从璟一把按住楚序的手,觉得这家伙怎么会这么没有眼力见。 事实证明,楚序确实很没有眼力见。他说:“干嘛呀。”但还是顺着崔从璟的力道松开了手,任由崔从璟把手机拿过去了。 “我和他关系很一般,你不要跟他走太近了。”崔从璟说着,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送。 储蓄:[那天要上班^ ^] 他把手机扔回给楚序,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在他怀里窝着。鼻尖抵着楚序的小腹,轻轻地吸气。真好闻。 顾晟几乎是秒回:[好吧,没关系。虽然有点遗憾,这是我第一次办摄影展] 顾晟:[序哥也知道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吧?] 顾晟:[只是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你] “他又说什么了?”崔从璟似有所感,头也不抬地问。 楚序说:“他说没关系。” “那很好啊。” “……”楚序一只手放在崔从璟的发顶上,用单手给顾晟回了个“恭喜”。他放下手机,问崔从璟:“他不是你的堂弟吗?” 在公司里相处得也挺和睦的。看不出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 “谁规定必须和堂弟关系好了。”崔从璟翻了个身,平躺在楚序腿上,因为顶灯直射,不得不眯起眼,“那么关心他干什么。” “哪有关心他。” “你只关心我就好了。” “嗯。” “你有多喜欢我呀?” 没想到崔从璟会忽然话锋一转,问出这个问题。楚序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干嘛问这个。” “怎么了,不能问。” “不是,就是突然……” “问了你就说啊。不是你说的喜欢我吗,怎么现在又不回答了。” 崔从璟执着地盯着楚序的眼睛,一定要从他的嘴里听到答案。楚序的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伸出了双手,草草地在半空中画了个圈,说:“这么多吧。” ==========作者有话说:========== 发现上一章的章节简介忘改了,但是不敢改,因为红锁的阴影还在追我…… 崔某人草木皆兵中。马上就要作精属性大爆发了! 第34章 敷衍。随便。毫无诚意。 随手一划的那个圈还没篮球那么大, 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崔从璟心里恼火。明明之前还表现出一副有多喜欢自己的样子,说要结婚,那么顺理成章的态度, 现在才过了多久, 就开始这么打发自己了吗。 第42页 “去洗澡吧。”楚序摸着他的头发说。 好啊, 敷衍完人就开始赶人了。 崔从璟从沙发上跳起来, 很快地洗了个澡,出来时发现楚序已经不在客厅里了,最外围的灯圈也关了,只留了中间昏白的灯心给他照明。 走进卧室,楚序正靠在床头看书。那本书是崔从璟上周从家里带过来的, 讲的是世界经济与金融观念, 无聊的时候用来消遣, 一直放在床头柜上。楚序偶尔会把它捡起来看几页, 零零碎碎地看了几天都没看完。 崔从璟爬上床,靠在楚序身上, 伸手捏了捏已经看过的书页部分, 薄薄的一层。 “看得好慢。”崔从璟说。 “看不懂。”楚序说。 崔从璟:“……” 看不懂为什么还看。 “因为准备睡觉了。”楚序合上书本,放回床头柜上, 打了个呵欠, 率先钻进被窝里,“你关灯吗?” 崔从璟问:“现在就睡了吗?我才刚洗完澡出来。” 楚序看着他,眨了眨眼, 不知道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头发不是已经吹干了吗。还有什么事?” “没有事就非得睡觉吗, 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半。” “但是有点困了。” “谁让你看那个书了?”崔从璟也钻进被窝里, 盘算着给楚序换几本刺激的小说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许楚序睡觉,但就是不想直接放过他, 想让他主动提起话题和自己聊聊天,然后两人一起在聊天中慢慢地犯困,同时陷入梦乡。 但楚序看起来也没什么话想说。他没管崔从璟的无理取闹,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说:“关灯呀。”然后就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卧着,只留给崔从璟一个背影。 崔从璟伸出手去,扒拉楚序的胳膊:“干嘛转过去。” “嗯……” “转过来。” “快睡吧。” “你转过来。” 楚序被他闹得没办法,只能默默地翻回了身,面朝崔从璟,闭着双眼:“唔。” 崔从璟瞪了他一会儿,真想闹脾气。但他还是忍了回去,摸到床头灯关上了,把楚序整个揽到怀里,牢牢地抱住。楚序被他箍得有点不舒服,扭动了一下,他就不爽地加大了力度,说:“不是说要睡觉吗,还在动什么。” “你松开一点,这怎么睡得着。” “为什么睡不着。” “……快喘不上气了。” 崔从璟从嗓子眼里不清不楚地哼了一声,稍稍松开了一点对楚序的桎梏,楚序这才把额头抵在崔从璟的胸膛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地睡着了。 睡得真快。 崔从璟幽幽地想。 他一点睡意都没有,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清楚序近在咫尺的五官后,才往下挪了挪身体,平视着他的脸。 虽然今天在顾晟面前宣告了主权,暗暗打压了顾晟一番,但他并未对此感到太多快意,而是始终怀着莫名的焦躁,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因为这样的焦躁不安,他看楚序也开始觉得不顺眼。 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自己心情不好吗,这个迟钝的家伙。知道自己吃醋了还在笑,差点就答应去参加顾晟的摄影展,自顾自地回到卧室犯困,背对着他没有多余的话。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以后不会答应跟你结婚的。 崔从璟凑过去,泄愤似的,在楚序的嘴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咬完没忍住,又亲了几下。 真讨厌。 过了很久,崔从璟才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还是半夜。他的后背出了点细汗,像是刚从梦魇里惊醒,但脑海中空落落的,已经回忆不起刚才做了些什么梦了,只剩身体本能地感到不安。 睡意全消。 他推了推楚序,在他耳边叫道:“阿序。阿序。” “……”楚序只是微微地蹙了下眉,身体动了动,但是没醒。 “阿序。”崔从璟坚持推他,见楚序始终没反应,于是用指尖轻轻撩了撩楚序的眼皮。 楚序终于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条缝,茫然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含糊倦意:“怎么了。” “刚刚做梦了,有点不舒服。” “哦。” “是很不好的梦。” “哦。” 这时,梦里的情境又若隐若现地从潜意识里浮了出来。好像是和楚序有关的。崔从璟见楚序马上就要闭眼,顿时按住他的肩膀,小声地脱口而出:“我爱你。” 他盯着楚序,等待他的回答。 “哦……”楚序强打精神,勉强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用指节在崔从璟的脸颊上安抚地碰了几下,“没关系,做梦……”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自然地滑了下去,落回被子上,就这片刻的工夫,又睡着了。 崔从璟:“……” 楚序早上是被热醒的。 清晨的微光从窗帘没拉紧的缝隙里透进来,楚序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火炉烤着,四肢还被那火炉束缚住了动弹不得,挣扎了几下,意识逐渐清明,发现是崔从璟正从身后抱着他,手臂搭在他的手臂上,小腿搭在他的小腿上,贴得极紧,他的后腰甚至能感受到某个精神勃发的东西。 楚序把他从自己身上扒开了,往旁边的位置挪了挪,找到一块清凉的地方,试图回笼。 但没能回笼多久,崔从璟又追了过来,把自己塞进了楚序怀里。 楚序觉得崔从璟最近有点奇怪。 往前追溯,好像是从去公司送资料那天开始的。崔从璟越来越频繁地和他闹别扭,阴阳怪气,找他的茬。 就比如那天早上,他把火炉似的崔从璟从身上扒开后,又把追着钻进怀里的崔从璟扯开,然后崔从璟就被弄醒了,从早到晚都一直沉着脸,晚上睡觉的时候还示威般故意背过身去,闹出很大的动静。 又比如他在马上就要出门的几分钟空档里,忽然和自己纠结起称呼的问题,非要让楚序叫他一声老公。楚序不叫,他就退而求其次,说那就叫亲爱的吧。楚序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就再退而求其次,说那叫阿璟总可以吧。楚序眼看就要迟到,只能没办法地同意了,按照他的要求叫了几声,才得以出门。 但或许是习惯使然,又或许是性格使然,楚序总是忘记这个称呼的问题,回头还是崔从璟崔从璟地叫。每次这样失误时,崔从璟都会单方面地跟他生大半天的气。 明明之前一直都是喊的名字,楚序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开始纠结起这个。 但崔从璟生起气来让人很难招架。他先是明晃晃地露出不爽的神色,然后就摆出一副冷战的架势,不搭理楚序了。如果楚序没有察觉,他又会反复地在楚序面前弄出一点动静,吸引他的注意,等楚序终于开口承认错误了,他才立刻顺杆而上,开始止不住地抱怨。 “上一次就是这样,上上次也是这样,为什么那么难改口啊?我不是你男朋友吗,难道只是不熟的人吗,要那样叫名字。你连微信备注都是全名,谁分得清是对象还是网友啊。真的不会置顶吗,也不会改备注吗,哇,好像单身的人一样清清白白耶。” 楚序为了平息崔从璟的不满,老实地把手机交到他手里,表示自己想不到好的昵称,由崔从璟亲自来改。 崔从璟这才闭上了嘴,把自己的备注改成了“A要接电话回信息的最亲爱的老公”。 楚序:“……” 这个备注挂了一周左右,在一众列表中格外突出,楚序终于再也忽视不下去,偷偷地删掉了这行字,改成了“要哄”。 再比如,某天夜里回家的路上遇到堵车,半个多小时一动不动,楚序吃饱了就会开始昏昏欲睡,起初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崔从璟的话,到后面就彻底没了声音。崔从璟直到进了家门还追在楚序身后问“为什么坐在副驾驶不跟我聊天而是睡觉,不想聊天吗,觉得我一直在旁边讲话很烦吗”,一口气给楚序连扣了十几顶帽子,最后是楚序主动过去亲了他,说自己完全是冤枉,他才勉强放过了这件事,把楚序抱在沙发上做了一次。 总之,崔从璟变得越来越难对付了。 明明在恋爱之前,他还是个游刃有余、成熟稳重的人。 楚序回想起自己去公司给他送资料那天的事情,也没发现什么异样。不就是送了个资料,在办公室里乱来了一阵,然后就打道回府了吗。唯一的问题似乎就出在回家途中,崔从璟莫名其妙地吃起了毫无道理的醋。但那不是也解释清楚了吗,聊天记录也给崔从璟从头到尾查了一遍。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情况。 崔从璟说他和顾晟关系很一般,不想让楚序跟对方走得太近,但现实看来却又不是那样。崔从璟有天傍晚叫楚序出去吃饭,地点定在了常去的那家酒店,A13号包厢,楚序推门进去时,才发现顾晟也坐在餐桌旁。 第43页 让楚序不要和顾晟走太近的崔从璟,自己在顾晟面前倒显得十分随和自然,完全看不出他两个小时前才因为楚序不回消息而闹了一场。 “快过来坐吧。”崔从璟对楚序说。楚序坐下后,他便倾身过来,替楚序解开领带,叠好放在自己口袋里,然后对顾晟笑道,“可以叫服务员上菜了。” ==========作者有话说:========== 崔从璟:在家里闹归闹,在情敌面前还是得摆出正宫气势 楚序:茫然中 好想一天写一万字 怎么还没写到关键的地方 第35章 这场饭局的气氛不太热络。 崔从璟的用餐礼仪很到位, 不声不响,慢条斯理,吃得相当赏心悦目。楚序本身不是善于交谈的个性, 于是也默默地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顾晟则不知为何显得有些魂不守舍。他时不时地就抬起头来, 往楚序的方向瞟去一眼, 像是有话想说, 又没办法径直说出口的样子。 直到崔从璟中途离席去洗手间,顾晟才低声叫道:“序哥。” “嗯?”楚序应道。 “璟哥……对你好吗。” 楚序一愣,没料到顾晟忽然问起这个:“……嗯。” 虽然崔从璟近一个月以来变得既难哄又难伺候,但毫无疑问,他们都在恋爱当中。只是崔从璟和楚序在恋爱关系中的表现完全不一样。楚序平时说不出的那些亲昵又羞人的话, 崔从璟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他会频繁地主动地讨吻, 无论去到哪儿都紧紧牵着楚序的手, 睡觉时必须要将楚序抱在怀里。黏人, 亲热。 就在上周,崔从璟跟着楚序回了一趟父母家, 只是短暂地吃个午饭, 还特地针对每个人的喜好带了上万元的礼物,说话又好听, 直把全家人哄得眉开眼笑, 看他就像在看亲生的另一个儿子。连楚序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探到自己家里人的喜好的。 如果抛开这段时间的摩擦不谈,这无疑是一个完美的爱人。 但就算不抛开也没事。 楚序虽然从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 情侣之间偶尔闹闹矛盾起起摩擦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性格不同的两人在一起, 总要互相磨合, 他与崔从璟步入恋爱的过程太过轻易,如今想来都还有些不真实, 现在迎来了迟来的磨合期,反倒让他多了一些踏实感。 矛盾总是会解决的,摩擦也会渐渐地减少。只要能明白崔从璟到底在想什么就好了吧。 楚序觉得,无论如何,他和崔从璟都不会分开。他也想象不到两人最终分开的样子,因为已经习惯了,融入彼此生活的方方面面了,其中少了任何一位,都会像依树而生的藤蔓被生生扯掉一样,结局是难以体会的。 肯定会很痛苦。 比再多的摩擦都要痛苦许多。 “你犹豫了。”顾晟说。 ?楚序说:“我没有。” 是因为你这话问得太突然了。 顾晟仔细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好像在判断他的话是敷衍还是真心,许久,垂下了眼,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笑了笑:“那挺好的。” 崔从璟在外面已经结过了账,几人吃得差不多后,便各自告辞了。 楚序依旧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但这次长了记性,始终留了只耳朵警觉着,准备时刻接过崔从璟的话。 但崔从璟一直没说话,他也就撑不住地睡过去了。 不过睡得不深,车子刚停下他就醒了过来,揉揉眼睛,说:“到了。” “嗯。”崔从璟解开安全带,凑到副驾驶去和楚序接吻。 “哎,”楚序见他的动作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忙在喘息间隙抵住他,“回家再说吧,先回家。” “我爱你。” “嗯……” 崔从璟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楚序知道他这是必须要自己给一个明确的答复。说“嗯”当然是不行的,说“知道了”也不行,就连说“我也是”都不算合格。明确的答复应该是“我也爱你”,少一个字改一个字都不行。 这个规矩是昨天定下的,因为崔从璟忽然提起大半个月前的某天夜里,他和楚序说了“我爱你”,但楚序没有回应,因此耿耿于怀到如今,即使楚序完全想不出来有这回事。 “我……呃……”楚序挠了挠鼻尖,耳朵红了,瞅着崔从璟,声音很轻,“我也爱你。” “什么表情啊,骗人吗。骗人也骗得太明显了,好没诚意啊。” “……我没有。” “犹豫了。” “都说没有了。” 崔从璟看起来依旧不太满意的样子,但也没有继续纠缠,打开车门下去了。楚序松了口气,也跟着下了车,和崔从璟一起回家。 系统的声音在崔从璟脑海中回旋: 【宿主您好,您当前的扮演值已达到86%,进展可喜。男主已在您与其白月光的亲密表现下产生强烈嫉妒心,将对白月光展开攻势,而您将在扮演值达到100%后意外车祸离世。距离任务结算时间还剩512天,请宿主继续努力。】 “……”崔从璟忽然停步转身,攥着楚序手腕说,“你不要和顾晟走得太近。” 楚序“哦”了一声。 “没有主动和他联系过吧?” “没有……最近几次见面不都是你安排的吗。” 事实如此,崔从璟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为难楚序。他用拇指在楚序手腕上摩挲了几下,随后五指缓缓向下,挤进楚序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拉着他上了楼。 楚序不知道崔从璟为什么偏偏对顾晟这么严防死守着,他和其它同事关系亲近、勾肩搭背的,崔从璟来接他下班时看到了,也只会幽幽地抱怨一句,不会揪着不放。他反复地在楚序面前提起顾晟,就好像笃定了楚序会对顾晟产生好感似的。 但实际上,他和顾晟顶多算是普通朋友的关系,相交的次数不多,交谈起来也很客气,何况崔从璟自己还总把他带到顾晟跟前去,刻意疏远实在是毫无道理。 因此,当楚序在外面和顾晟偶然遇见,顾晟执意邀请他去自己的工作室里坐一坐时,楚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一会儿还有事。”最后,楚序皱了下鼻子,定定地看着顾晟说。 “什么事儿呀?” “呃,我要去买点东西。” “直接跟璟哥说不就好了吗,”顾晟说,“我的工作室就在附近,坐十分钟就好。啊,对了,还有璟哥的个人照片集呢。” 楚序被最后这句话吸引了点兴趣:“嗯?” “去看一看吧。你可以挑挑有没有喜欢的,拿回去几张。” 楚序就这么调转了脚步,跟着顾晟去了他的工作室。 顾晟倒是没说谎,他的工作室确实就在附近,坐车五分钟的距离,开在写字楼里,总体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用来洗照片的暗室,另一部分则是展示照片用的客室,客室的四面墙上挂满了各项大赛奖章,角落的柜子上还放着只晶莹剔透的奖杯。 “这间工作室开起来的时候,我最想邀请的人就是你,序哥,”顾晟领着楚序走进客室坐下,一边说,“你也知道,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爱好和心血。其实我曾经有段时间差点就放弃了,因为……家里的原因。” 楚序大概也能猜到顾晟的未尽之言。他在研究生期间攻读了金融专业,回国后就忙着与崔从璟交接公司事务,在这时还开起个人的摄影工作室,想必背负着许多压力。 “但是那天我遇见了你。”顾晟朝楚序笑了笑,“那个时候,我忽然觉得不能放弃我的镜头,因为在它之中,有非常让人振奋的东西……是你给了我灵感,序哥。” “这样吗。”楚序没什么艺术细胞,所以想不通自己蹲在绿化带旁喂个猫怎么就为顾晟做出了那么大的贡献,“不过主要还是你自己厉害吧。又能做这个,又能做那个。” “管理公司的事其实我不擅长,只是落在了我手上,不得不去做而已。所以我很感谢璟哥,他帮了我很多。” 顾晟微微一笑,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摄影集,摊开在桌上,给楚序翻看。 这本摄影集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崔从璟的个人照。有的是在公司里的工作照,有的是在家里的生活照,照片里的人无论何时都展现着无懈可击的漂亮姿态,轻而易举就能吸引走观者的全部注意。 “喜欢哪张?”顾晟盯着楚序的微低的侧脸问。 每一张都很喜欢。楚序挑来挑去,实在拿不定主意,最后指着其中一张生活照说:“这件睡衣在家里没看见过。挺好看的。” “……”顾晟笑容不变,“喜欢这张吗?” “嗯。” “好。”顾晟将它取了下来,放在桌面上,“还有吗?” 楚序继续拿不定主意地挑挑拣拣。 “你确实很喜欢璟哥。”顾晟忽然冷不丁地开口。 “嗯。” 第44页 话音刚落,楚序的手机响了起来。楚序接起电话:“喂?崔……呃,阿璟?” “在哪儿呢。”崔从璟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外面。” “一个人吗。” 崔从璟微微收紧了握着手机的手。他从半个钟前起就开始有些莫名的焦躁,但又找不到原因,直到刚才系统突然提示他扮演值增加,他才顿觉不妙。 楚序现在一定是和顾晟待在一起。私底下见面了。在做什么呢。 虽然扮演值增加是好事,这说明顾晟并没能得手,而是受到了刺激,但明明反复说过不要和顾晟私底下见面的,为什么楚序总把自己的话当成耳旁风。 看看还会顺便骗自己吗。 这个可恶的家伙。 “哦,那个……”楚序瞥了顾晟一眼。 要是如实地告诉崔从璟自己的所在地,他可能会发脾气。反正马上就离开了,要不要直接翻篇呢。 “怎么了?不说话。” “那个,旁边有人。”楚序小声说,用了多年的手机有点漏音,他担心崔从璟在那边说出什么话让顾晟听见了,闹得几人都尴尬,毕竟以后在公司里还要见面的不是吗,“我在挑照片呢。” “挑什么照片啊。我不知道你喜欢拍照。” “不是我的照片,是你的。”楚序又瞥了顾晟一眼,抱歉地点点头,朝角落里走了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拍得很好看……很喜欢,所以想带几张回去。一会儿就回去了,好吗。” ==========作者有话说:========== 崔从璟:他不爱我……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扯花瓣中 第36章 崔从璟沉默片刻, 只留下一句“出来等我”,就挂断了电话。 楚序转过身,抱歉地对顾晟说:“不好意思, 我要先走了。” “是璟哥打来的电话吗?”顾晟问。 “嗯。”楚序点点头。 “刚才我不小心听见了一点儿, ”顾晟顿了顿, 问道, “璟哥的语气好像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楚序当然不能把崔从璟闹脾气的原因说出来,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是……家里有点事。” “哦, 对, 你和璟哥住在一起呢。”顾晟垂下眼笑了笑, 又抬起眼来, “要不你把地址告诉我,我直接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崔从璟已经来接我了, 让我在外边等他。” “哦。那我送你下去吧。” 顾晟执意要跟在楚序身后,楚序推让几次无果, 只好由着他去了。走到门口时, 楚序忽然又想起了件事,于是匆匆折返回去,拿起桌上遗落的照片, 揣进兜里, 才重新出了门。 在楼下等了五分钟左右, 崔从璟的车就从视野尽头疾驰而来,在二人面前猛地刹住了。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 露出崔从璟那张漂亮又阴沉的脸,“上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楚序坐上车问。他只跟崔从璟说自己在挑照片,既没说自己跟顾晟待在一起,也没说在这栋写字楼的工作室里,崔从璟究竟是怎么找过来的。 莫非在他身上安了监控吗。 崔从璟目视前方,不答反问,语气是楚序熟悉的那种大事不妙的质问:“不是让你别跟他走太近吗?好像说过有两三次吧,觉得我在开玩笑而已吗?还是说压根儿就没当一回事?” “是在路上遇见的,他邀请我去他的工作室看看,说是有很多你的照片,因为好奇,所以跟上去了。就坐了十分钟而已。”楚序先是为自己辩解,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到底为什么不能跟他走太近啊。” 崔从璟听了前半段话,面色似乎稍有缓和;听到后半段话,神情一下子又变得难看了:“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走那么近?” “不是。这只是正常的交往而已,难道非要绝交吗。” “有什么不行。” “很没道理啊。” “要什么道理?不管怎么样你不是都应该站在我这边吗,干嘛一直争辩,我说的话你照做不就好了,不联系很难吗,难道他才是你男朋友吗?” 楚序愣愣地看着崔从璟的侧脸。他是真的不明白崔从璟到底在想什么了。 他试图理解崔从璟的脑回路:“……你真的觉得我会喜欢顾晟吗?” 崔从璟的双颊不易觉察地鼓动了一下。 “那也是有可能的事吧。变心不是很容易吗。” “怎么能这么想?” “这么想也很正常吧,顾晟不是也很招人喜欢吗。大家都挺喜欢他的啊。” “那我也不会——” “谁知道呢。之前问你有多喜欢我,不是挺敷衍的吗,好像也没有很喜欢的样子吧。每次不是我主动过来亲你的吗。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一直背对着我。强调几次的事情总是忘记。没那么喜欢的话为什么要告白,耍着人玩儿 。” 楚序的话卡在了喉咙口。他反复地张嘴又合上,对崔从璟的指责既觉得无能为力,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错位了。 许久,他才弱弱地说:“怎么会呢。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样?” “我很喜欢你啊。” “哦。” “你问我有多喜欢你……还能怎么回答啊。其它人不是也都那样做的吗,网上那些人,就是在空中画个爱心。亲吻的话,是你做得太频繁了。我觉得每天那么多次……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吧。而且现在这个天气不是有点闷吗,但又没有要到开空调的地步,两个人抱在一起睡的话很热啊。” “……”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听得见车流中偶尔响起的鸣笛声。崔从璟没说话,楚序便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等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起来,眼看马上就要到家了,他才慢吞吞地开口问道:“晚上想吃什么?要不要去买点菜?” 这次的争吵(崔从璟单方面挑起并进行)最终也平安无事地翻篇了。 虽然有时候会难以避免地感到些许疲惫,毕竟楚序通常都预料不到崔从璟每次找茬的点会在哪里。但只要跟他认真地解释一遍,就基本上可以把事情揭过,所以也还可以忍受。 楚序在沙发上坐下,把口袋里的照片掏出来,拿给崔从璟看:“本来还在挑的,但是你忽然打电话过来了,所以只带了这张走。拍得很好看。” 崔从璟没什么兴趣地打量了一下照片上的自己:“是吗。” “嗯。这件睡衣没带来吧,好像没见你穿过。” “你喜欢的话,我就回去拿,每天都穿给你看。” “也不用特地去拿,那么麻烦……” “怎么了,刚还说觉得好看呢,要拿又不让去,难道只是随口吹捧两句而已吗。” “……”就是这样。崔从璟总能找到各种各样刁钻的角度来挑事儿。 “因为你家离这里很远啊,来回不是快两个钟嘛,为了拿一件衣服的话没什么必要。”楚序想到崔从璟在车上的话,犹豫片刻,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你穿什么都好看。” 崔从璟觑了他一眼。 其实他的心里还在别扭,闷闷地堵着慌,看见楚序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来气。但身体已经本能地朝楚序偏了过去,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退后,熟练地加深了这个吻,听见楚序在耳边浅浅的喘气声,真想把他一把揉进怀里,让他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看不见,眼里只有自己就好了,全心全意地看着自己就好了。 这个可恶的家伙。 平时看起来那么迟钝,好像什么都不懂一样,偏偏又总是这样引诱他。更让人生气的是,每次他自顾自地引诱完了,让自己动摇了,动心了,就又回到了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徒留他一个人在原地辗转反侧,反复纠结。 为什么要喜欢上这个可恶的家伙。 还跟他谈了快一年的恋爱。 崔从璟看看手机记录,明天就是一周年纪念日了。他带着助理去了一趟商场,在各大柜台前逗留,思索着要给楚序买什么礼物好。 楚序平时生活比较节俭,但绝不是经济拮据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没什么物欲,日子过得也挺随便,所以从来没有表现出过想要什么东西的样子。 崔从璟问助理:“你有对象吗?” 助理微微一愣:“啊,有。” 他还纳闷儿崔从璟为什么把今天的日程全都延后了,然后叫他陪着一起来逛商场,敢情是来给对象挑礼物的。 话说回来,助理曾经还在私底下想象过究竟何许人才能将小崔总拿下。单从外在看,崔从璟家世优越、容貌突出,年纪轻轻就接手了Parace集团,能力卓绝;从内在看,崔从璟待人随和,成熟稳重,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漂亮的笑容,看起来是那种脾气很好又很有耐心的人。总之,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是一个几乎完美的存在。 要和崔从璟登对地交往,首先应该门当户对,其次应该也长着一张让人能够过目不忘的脸,最后应该同样拥有极其优秀的能力,两人站在一起,就像太阳和月亮并行,在人群中熠熠生辉。 第45页 万万没想到,助理上次在崔从璟办公室门外看见的那个男人,看起来并不出众。穿着一身简约的T恤长裤,头发简单地理过,露出端正的面庞,气质温吞,就像是会忽然从隔壁邻居家里冒出来的那种年轻男人。 助理无法想象出那年轻男人是怎么把小崔总拿下的,也暗自怀疑过这会不会是小崔总的一时兴起,只想随便包个干净合眼缘的玩玩儿,毕竟这在上流圈子里也不是稀罕事。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崔从璟给那年轻男人挑礼物的样子几乎能称得上全神贯注了。 那种认真的姿态,就好像脑子里没有任何别的,只全心全意地想要讨对方的欢心。 “你们会过纪念日吗?”崔从璟出声,拉回了助理的神。 “会的。” “是怎么过的呢?” “就是出去吃个饭,买点礼物,或者转账520,1314,之类的。” “哦。买什么礼物呢?” “我女朋友喜欢买化妆品……” 崔从璟收回视线。问了也是白问。 “不过我觉得您送什么都可以的,对方应该会喜欢的。” “是吗。” “因为您很用心啊,我觉得心意最重要了。” 崔从璟想了想,这个道理也没错。他在商场里逛了一圈,虽然没想到楚序可能会喜欢什么,但他看到什么就觉得楚序适合什么,于是全都一口气买了下来,然后打电话去预定晚上七点钟的观景台晚餐。 接着,他又去了一趟银行,给楚序卡里转了5201314。 “这样就好了吧?”崔从璟说。 他想象着楚序坐在餐厅里拆礼物的样子,忽然觉得心情格外地好。会很意外吗?还是会很惊喜呢。那家伙,该不会把今天是纪念日的事都忘了吧。应该不会。应该会很开心吧,然后变得更喜欢自己。那晚上还要不要回家住呢?还是在外面找个酒店。 要不叫他下午请假算了。 但是听说他那公司的假不太好请。真烦人。 算了,六点钟叫司机去接他吧。 崔从璟先到餐厅里落座,预订了一桌菜、几支酒。他收到了楚序的消息:[为什么忽然转那么多钱过来。] 崔从璟:[怎么了,不喜欢吗。] 聊天框上方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但好半天也没发新的消息过来。 崔从璟:[今晚七点一起吃饭吧,我叫司机去接你。] 楚序终于发出消息了:[可能要加班。] 阿序:[说是很急的一个活,明天早上之前就要交差了,目前找不到人替。] 阿序:[我们晚点再一起吃饭可以吗?你饿了的话,也可以先吃。我大概两个钟内可以做完。] ==========作者有话说:========== 感觉卡在这个地方有点人心惶惶的但是我的键盘坏了导致写起来非常迟缓……以及无需担心后续。^ ^ 第37章 崔从璟一时没动。他安静地坐在那里, 低头看着手机,仿佛被定住了。 正值工作日,餐厅里顾客稀少, 周围只偶尔响起轻声的谈笑, 和银制餐具相碰时清脆的叮当声。从窗户往马路上看去, 晚高峰的车流和人潮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无声地涌动着, 密密麻麻,各有去处。 红灯变成了绿灯。人群流散又聚起,聚起又流散。霓虹灯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 侍应生走到崔从璟身边,轻声提醒道:“您好,崔先生, 距离您预定的上菜时间还剩半个小时, 现在为您通知厨房进行制作。” “……”崔从璟黑黢黢的眼珠略微一动, 目光从侍应生脸边擦过, 落在空落落的大厅走廊尽头,片刻后, 平静地说, “不用了。” “什么……?” “不用上了。”崔从璟从座位上站起来,重复了一遍。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 但侍应生看着他, 总觉得那份平静下潜藏着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情绪暗流,“定金不用退了。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等等,崔先生, ”眼见他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侍应生忙追在他身后道, “您的东西还没拿!” 崔从璟回过头,发现他给楚序买的大袋小袋的礼物都还堆放在座椅边, 本来打算在用完餐后一个个拆开的,还满心期待着看见楚序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现在却连带走都忘了。 他也忘了这些袋子里装着的分别都是些什么东西,在商场里想着楚序挑礼物时的心情已经离他很远,回想起来就像是别人的事。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想分手。 是真的。真的很想分手。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跟那家伙谈恋爱,只是为了做任务的话,那就一心做任务好了,为什么要被这样不停地玩弄情绪,因为一句话、一个举动、一个眼神辗转反侧,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失望,一会儿琢磨着那家伙到底爱不爱自己,一会儿又琢磨着那家伙到底是不是只爱自己。 已经受够了。 “崔先生?”侍应生见崔从璟半晌没动静,小心翼翼地又喊了一声。 “给我吧。”崔从璟最后还是伸出手去,把那一堆礼物拎回手里。 他打了个电话,叫助理现在出来,告诉了他自己住的酒店套间的密码,让他把这些东西都送回酒店里去。 助理见他脸色不好看,也不敢多问,应下就走了。 临近八点半的时候,崔从璟的电话总算响了起来。他盯着联系人的名字没接。十几秒后,电话自动挂断了,又过了两分钟,再次响起来。 这次他仍旧没接。 于是楚序发了条信息:[在哪儿?] 关你什么事。崔从璟心想。你在乎吗。 阿序:[我现在过来找你。] 阿序:[你吃饭了吗?] 崔从璟不小心碰到了键盘,在聊天框里留下了个“你”字,又很快删掉了。 他知道对面一定看见了“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楚序似乎经过了一番谨慎的斟酌,许久后,才问道:[你生气了吗?] 电话第三次打了过来。 就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崔从璟又不小心碰到了接听键,通话界面顿时弹了出来。 “喂。”电话那头,楚序的声音低低的。 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一种酸涩的、火辣辣的气息冲上了崔从璟的头顶,他忽然有点想哭。 这算什么。 “你在哪儿?”楚序问。 崔从璟咬了下后牙,把忽如其来的酸意咽回肚子里,“在你公司楼下。” “我下来了。”楚序说。 不一会儿,崔从璟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清瘦身影出现在了十几步开外。 他也同时看见了崔从璟,于是当即抬脚往这边走来,崔从璟却没等他,转身就往前走了。 闷头走了半晌,穿过了两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崔从璟的胳膊终于被人一把拉住:“阿璟。” “……”崔从璟顿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楚序小声问:“你生气了吗?” “怎么还敢这样问,难道有可能不生气吗?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呃,是纪念日。” “对呀,这不是知道吗?明知道今天是纪念日,我在等你一起吃饭,为什么非要加那个该死的班,中间也一句话都没有,现在倒是想起我了,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我也没办法呀。”楚序抿着唇,像以前每次闹矛盾时哄崔从璟那样,拽着他的手腕,轻轻地向自己的方向拉,同时认真地解释,“本来八点钟之前可以做完的,但是有个数据登记错了,所以去联系原来的负责人了。没想到一直联系不上。只能重新测一次数据,所以才晚了。” “哦。” “你想过纪念日的话,我们周末再补过可以吗。” “有什么好补的啊,你觉得随便哪一天都一样是吗?其实根本不关心吧,觉得一点都不重要,只是打算糊弄我。” “不是的。今天真的是突发情况。” “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在和我争辩。” “那到底要怎么样呢。” “……”崔从璟忽地闭嘴不作声了。 后来,楚序每每回想起这一次的冲突,都会想起自己最后脱口的那句话。不该说那句话的。话音落地,就像一把无形的锋利的刀从虚空中疾斩而下,唰——在他和崔从璟身前斩去了某条摇摇欲坠的丝线。 他听见崔从璟说:“那就分手啊。” 世界忽然万籁俱寂,周围行人的交谈声、脚步声都飘得很远,最后不存在了,楚序茫然地看着崔从璟的脸,一时间觉得自己可能是没有听清,嘴唇翕动了片刻,既不可置信、又不敢大声惊扰对方似的轻轻地问:“什么?” “我说那就分手。老是吵来吵去的有什么意思,你不是也嫌烦了吗,应该也想分手了吧。” “我……” 楚序话还没说完,崔从璟就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独自往街角走去了。 第46页 系统的警告声及时响起:【警告,警告,宿主行为已偏离任务轨道,扮演值尚未达标,偏离任务轨道将会无法获得扮演值,且在一定程度上造成ooc,请宿主慎重抉择。】 烦死了。谁爱扮演谁扮演去。这破任务他懒得做了。 【若期限内未完成任务或任务失败,您将被强制抽离出世界线,丧失身份。】 要什么身份。没人在意的男二号吗。爱死不死。 崔从璟走到街道的拐角后停下,站在不易觉察的角落阴影里,悄悄地回头看向原来那个地方。 楚序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呆住了。 为什么没有追上来。 真的打算分手吗。 胸口里像有火在烧,涨得难受,让人恶心想吐。或许是因为这个,崔从璟一直没有迈开脚步,就那么静立在阴影里,隔着来往的人群,远远地窥视着同样静立着的楚序。 他看见楚序拿起了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了半天也没见他有别的动作,自己的手机也安安分分地待在兜里,没有响起。 接着,他又看见楚序把手机放了回去,默默地往反方向走了。 崔从璟又有了想哭的冲动。 他见楚序马上就要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连忙跟了上去,两腿却似有千斤重,拖着他走得迟缓。他没想好追上楚序以后要说什么,也没想好拉住楚序以后要做什么,他只是本能地跟了上去,因为害怕楚序下一秒就真的不见了。 还好楚序走得也很慢,他好像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似的,每走几步就停顿几秒,抬头打量一下旁边的店铺,最后在马路对面的街角停了下来,拐进了一家面包店里。 面包已经快卖完了,只剩一些保质期较长的还留在橱窗里,楚序也没有挑选,随手拿起两袋就准备去结账。 没料到一阵温热的气息忽然从身后扑来,有人猛地按住了楚序的肩膀,差点把他手里的面包弄掉在地上。他被迫转过了身,看见了崔从璟那张既生气又委屈的脸。 崔从璟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颤抖着。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在干什么?” 楚序小声地说:“……买面包。” “我说分手也不追上来,为什么自己跑过来买面包。” “因为饿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崔从璟一把夺走楚序手里的面包,去柜台前结了账,然后拉着楚序出了门。 他给原本预定的餐厅去了个电话,要餐厅按照预定的需求上菜。在餐桌旁坐下后,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楚序默默地埋头吃饭,崔从璟则抱着胳膊,直盯他乌黑的发顶。 楚序吃了几口,终于抬起头来,打破沉默:“你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吃?” “没胃口。” “……” “看着我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不想分手。” “……”崔从璟闭紧了嘴,一声不吭。 “不想分手,”楚序的语气很微弱,他好像有点担心再次戳到崔从璟的痛脚,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表情,“可以吗。” 他终于迟来地意识到他和崔从璟之间究竟是哪里错位了——他原本还想着和崔从璟慢慢磨合,理解彼此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为这段关系寻找一个最舒适的平衡点——但现在看来好像没办法做到。 只有退让。 既然没办法放弃这段关系,那就只能选择包容。楚序不再试图和崔从璟解释那些能够自洽的理由,比如手表戴起来太麻烦所以没有戴,比如电脑和手机同步了微信所以没能及时回信息。为了息事宁人,他把所有辩解的话都咽回肚子里,说“抱歉,下次不会了”,然后凑过去亲吻崔从璟的脸颊。 ——这才是问题所在,林海靳躺在床上,看着楚序安稳的睡颜,心想。 ==========作者有话说:========== 终于回到现实篇了(长舒一口气 小情侣的相处模式就这样走到了开头T T 第38章 林海靳在楚序家里住了一晚, 第二天吃过午饭,就准备告辞了。 “这就要走了吗?”楚母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儿失望,还在试图挽留, “不是放假了嘛, 还有什么事儿, 要不要在这儿多玩几天。” 林海靳笑道:“太给你们添麻烦了。” “怎么会呢, 多一个人吃饭的事。”楚母见楚序站在沙发后没吭声,悄悄地拽了把他胳膊,压着声音蹙眉道,“人家都要走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林海靳也眨着眼睛看向楚序。 嘴上推拒着说要走, 实际上眼神里全是“你妈妈让你留我了你怎么还不留”的催促。 楚序:“……” 楚序:“那个。要不要出去走走?” “哎, 好呀, ”见自家儿子终于开窍, 楚母顿时松了口气,笑容满面, 双手搭着楚序的肩把他往林海靳那边推, 像是恨不得把他直接打包送给这个满分儿婿对象,“刚吃完饭, 就该出去走走活动一下, 你俩去吧,啊。” 楚涵说:“我也想去。” 楚母回头瞪她:“你去干啥,回房间写作业去, 还有几张卷子没写完啊?” “都写完了, 有几题不会。” “不会的留着, 等你哥回来跟你讲——呃,这个哥哥也可以跟你讲, 人家是M大的研究生呢。” 母女俩一唱一和的,三两句就把林海靳给安排好了,楚序就算想把林海靳送走都不行,因为他还身负着晚上回来给楚涵讲题的职责。 林海靳很满意。他和楚序并排走在街上,冷风无声地掠过,呼吸间浮起朦胧的白雾。 “我们现在去哪里?”林海靳问。 他以前很喜欢冬天,因为在外面可以敞开大衣,把楚序包在怀里,两个人一起升温。但现在他不太喜欢了,因为楚序不会同意被他包在衣服里,两人被厚厚的衣服隔着,就算故意地贴在一起,也只能听见面料摩擦的唰唰轻响。 “你冷不冷?”林海靳冷不丁地问。 楚序张开手掌,在空中虚虚抓握两下,“还好。” “我有点冷。” “那要回去吗?” “才刚出来啊。”林海靳说,他忽然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楚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在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揉捏,“你给我暖一暖就好了。” “……”楚序默默地把手往回抽,“你的手明明比我的还热。” 林海靳当即改口:“哦,那我给你暖暖。” 天气寒冷,街上行人稀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路人从他们旁边走过,都不由自主地用打量的眼神看两人拉拉扯扯。 楚序的脸皮不比林海靳的厚,当众拉扯了一小会儿,他选择了屈服,顺着林海靳的话说:“好了,已经很暖了。快放开吧。” “放开的话你会掉头就走吗?” “怎么会。” “之前经常这样啊。” “都说不会了。” 林海靳撇了撇嘴,手指钻进楚序的袖口,碰到了他送给楚序的那条绿钻手链,才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老老实实地走路。 楚序松了口气。 “就在周围走一走,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他问。 “都可以,你带路就好了。” “这附近没什么好玩的,只是散步的话,就绕着这条街逛一圈吧。本来那边有个公园,夏天会开荷花,但现在是冬天,所以应该什么都没有。嗯……还是说你想做什么别的?” “就随便走走吧。”林海靳说。 顿了片刻,他又凑到楚序耳边加上一句,“跟你待在一起就很高兴了。” 楚序耳朵一麻,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是真心的。” “……” “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吗,喜欢你,想跟你谈恋爱,所以能待在一起就很高兴。你不回答我就算了,现在还不让我说话,这样是不是太霸道了。” 楚序真是百口莫辩。他什么时候没有回答过林海靳了,他明明回答过无数次,是他自己把不想听的话当作耳旁风,楚序说“我不喜欢你”的时候他就说“但是你那天晚上在山庄里亲了我”,楚序说“你是阿璟朋友我们不能这样”的时候他就说“阿璟会很支持的”,没理没据,胡搅蛮缠,现在怎么还反过来说他霸道。 “我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最后,楚序只能这样说。 林海靳:“所以只是暂时不想谈恋爱,不是不喜欢我?” 楚序:“……” 他就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只要有一点喜欢就好了,我不介意。” 当年崔从璟不明白的道理,林海靳想得非常明白。他曾经一心想要得到楚序毫无理由的、全部的爱,还为此闹了整整两年,直到系统强制结算任务,用死亡当作界线,才把他从那种状态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第47页 也正是这次“死亡”让他看清,楚序就算没有他也能生活得很好。他有爱他的家人,有交好的朋友,而他,崔从璟,从来就不是楚序生命中的唯一。 是他离不开楚序。 所以只要楚序能喜欢他就行了。多少都没关系,就算只有一点点也行。 初八之后,项目开工,年初的懒倦气息还没彻底散去,工作就紧密锣鼓地开始推进了。 楚序走进公司,和一路上遇到的同事点头问好,还收到了很多红包。十几天的年假不算久,但楚序看见小张等人,都觉得好像已经很久没见了,只有在回到办公室里,看见懒洋洋坐在桌后的林海靳时,才生出一种特别的熟悉感。 由于楚母的极力挽留,加上林海靳的半推半就,临近春节,林海靳才和楚序分开,但就算分开了也仍保持联系。 楚序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林海靳明目张胆的调戏,只好假装没看见信息,等晾的时间长了,林海靳就会主动抛个正常的话题过来,楚序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阿序来了。”林海靳抬起头,目光在楚序脸上黏着几秒,朝他神秘地勾了勾手指,“过来。” “怎么了?”楚序站在原地问。 由于各种前车之鉴,在没有揣摩出林海靳的意图之前,他是不会和林海靳挨得太近的。 “你的领口没整理好。”林海靳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衣领,示意楚序,“出门太急了吗?” “呃,有点。今天早上没听见闹钟。” 楚序低下头,准备把领口扯一扯,林海靳却起身走了过来,别开他的手,十分熟稔地替他整理起衣领,“意思是没吃早饭。” “带了在袋子里……” 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戴助理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林总,刚才——” 话音未落,他就迎面撞见了靠在一起拉拉扯扯的两个人。 戴助理:“……” 戴助理:“抱歉林总。” 他用一模一样的姿势退了出去,等了片刻,抬手敲了敲门:“林总,我可以进去吗?” 林海靳:“可以。” 戴助理再次开门走进办公室,面无表情,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看见,语气严谨地向林海靳汇报:“刚才林秘书打电话过来,说顾总想要见您,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就可以,”林海靳朝他抬了抬下巴,“叫他到会客室等我吧。” 顾晟过来是为了谈华源近期动工的这个项目。近年来,政府颁布了相关行规政策,加大投入,扶持医疗器械发展,由华源牵头,联合众公司,准备建立一个医疗新材料基地。 这个项目要是做成了,发展前景不可估量,于是顾晟也想在从中参一脚。但在前期交涉阶段,华源方始终不肯让Parace入股,拖拖拉拉了快一年时间,顾晟不打算和林海靳合作了,转头想要另起炉灶,却发现华源已经提前封锁了所有技术渠道,顾晟就算想做,也只拿得出钱,拿不出办法。 眼看项目即将开工,顾晟便亲自找上了门,打算和林海靳面对面谈一谈。 林海靳却好像不知道他的来意似的,坐下来先笑道:“好久不见了,顾总。上次见你还是在年前的拍卖会。要喝点什么?茶还是水?” “温水就好,谢谢。”顾晟平静地说。 戴助理端了一壶水过来,给两人分别倒上一杯,欠了欠身,默默地退出去了。顾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缓缓地说:“看来林总对那次的事确实很不满啊,过去这么久了,还记得这么清楚。” 林海靳说:“记性比较好而已。” 顾晟说:“那天的事,我很抱歉。我对您助理说的那些话,不是为了让他带着贵公司的文件技术之类的去Parace,我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想法,您不用担心。只是我和您的助理以前就认识,关系比较好,作为朋友,想要和他一起工作而已。” 林海靳眯起眼睛笑了一笑,没应声。 “按理来说,这是私事,不应该影响到我们两家公司的合作。于公,我希望我们可以共同获利,我已经拿出了我的最大诚意,如果Parace参进了这个项目,林总,我能保证您可以获得满意的结果。” 顾晟在桌子那头条理清晰地分析,试图打动林海靳,林海靳表面听得认真,其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脑子里回想着戴助理推门而入时楚序受到惊吓的一颤。 心里痒痒的。 顾晟提出的那些条件,什么利润,什么共赢,他一个都懒得理。这个项目最后是绝对做不下去的,林海靳心知肚明。他这个身份的扮演任务是:【在事业上对男主极尽针对,让男主在困境中爆发,一举翻盘,建立属于他的商业帝国。而宿主将会破产负债,走投无路,投海身亡。】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交往后的第一次纪念日过得很失败,崔从璟一直耿耿于怀。 为了让崔从璟放下这段往事,在第二次纪念日到来前,楚序从网上买回来一本《恋爱宝典365页》,逐字学习如何讨取恋人的欢心。 翻开书,扉页写着: 情感专家指导撰写!无数人好评的恋爱法则!让吵架的情侣迅速和好,让热恋的情侣更添甜蜜,再难攻略的对象都能被成功打动! 对了,要的就是这个。 楚序花了几天时间认真读完了这本宝典。纪念日当天,崔从璟去公司楼下接他,看见他从身后拿出一个超大的袋子,又从袋子里掏出一捧超大的玫瑰,玫瑰上缠绕彩色灯带,一闪一闪,灯带中间簇拥着一块巴掌大的印着两人合照的玻璃球,一边转一边叮叮咚咚响。 崔从璟:…… 他定住了。 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有一个清晰地浮出水面:楚序不会是要求婚吧。 认真的吗。在这个灰扑扑的停车场里,举着这么大一束土到掉渣的红玫瑰,求婚吗。 “纪念日快乐。”楚序说。 崔从璟松了口气。 两人用过晚餐,回到酒店,崔从璟就迫不及待地抓着楚序开始亲热。湿热的吻从额头落到眼皮,再落到鼻尖,最后停在嘴唇上,亲得水光潋滟,浑身滚烫,喘息着在楚序耳边说:“我爱你。” 楚序仿佛被这句话摁下了某个开关,猛地从意乱情迷中回神,一把推开崔从璟,盯着对方不解的双眼,回忆那本宝典上的攻略。 想起来了。 他伸出两只手,比了个很小很小的圆圈,说:“我只有这么一点爱你。”然后在崔从璟震惊的瞪视中,把手放在了心口处,“刚好这么多。” 崔从璟:“……” 第二次纪念日过得很成功,崔从璟被楚序表现爱意的方式打动,情不自禁地和他滚了一整晚的床单。只是楚序再也找不到随手放在沙发上的那本《恋爱宝典》了。 小虐怡情,小虐怡情。核心矛盾总是需要解决的,熬过去就甜甜甜甜甜甜甜了! 第39章 这次会面最终不欢而散。 谈了快两个钟头, 无论顾晟提出多好的条件,林海靳始终不为所动。顾晟在这儿碰了一鼻子灰,情绪明显地沉了下去, 但临走前还能保持风度, 客气地和林海靳握手道别。 真虚伪。林海靳握着他的手, 幽幽地想。第一阶段的男主虽然又蠢又天真, 但相处起来起码比现在舒服一点。 不过看见顾晟不爽,他就觉得爽。 林海靳回到办公室,楚序抬起头问他:“事情解决了?” “什么解决了。” “刚才戴助理告诉我,你出去是和顾总谈项目合作的。是谈成了吗。” “没有啊。” “……” “怎么了,你很希望跟他合作吗?” “不是, 只是听说合作的话会很有利, 后续的资金链能有充足保障, 所以我看你挺高兴的样子, 还以为是谈妥了。” 林海靳伸手摸了摸脸,对着楚序眨了下眼:“高兴是因为终于跟他讲完废话, 可以回来找你了。还能听见你关心我, 现在更高兴了耶。” 楚序:“……” 虽然仍对林海靳时不时就冒出这种话感到无奈,但因为次数多了, 渐渐地也能免疫了。楚序现在已经可以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对了, 我刚才进休息室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东西。” 说完,他又稍稍犹豫了一下。 楚序通常都是有话直说, 很少考虑对方会有什么反应。见状, 林海靳的笑容微顿:“什么?” “在你的茶桌后面, 不是我故意翻的,是走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把东西撞掉了, 捡起来,然后就看见了。”楚序说,“一个玩偶。那个,粉色的短耳狗。” 林海靳的心跳忽地停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去楚序家做客时偷偷顺走的。虽然那玩意儿猫不像猫狗不像狗,质量还不咋地,完全是他嫌弃的审美,但就是不想还给楚序。就算他现在已经不是崔子贺了,他也要把那短耳狗带在身边才行。 第48页 片刻后,林海靳笑道:“原来是狗啊,我一直以为是猫。那个怎么了?” “那个,你是在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是以前去电玩城玩的时候夹起来的。” “啊。我之前也有个一模一样的,也是在电玩城夹起来的。”楚序遗憾地说,“不过我的那只不见了,可能是整理房间的时候弄掉了,也不知道掉在哪里……所以很想重新买一只。看见你也有,以为能买呢。” “哦。”林海靳淡定地点头。 你的你的,明明都送给我了,怎么又成你的了。给出去的东西还能这样收回的吗。 “没事啊,重新回去夹一只不就好了。”林海靳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后面回去看过一次,那个机子里面换娃娃了。” 楚序小声地说“算了”,继续在电脑上整理工作文档。林海靳看了他一会儿,才回到书桌后面,打内线叫戴助理过来核对日程。 自从在林海靳的休息室里发现了同样的粉毛短耳狗后,不知怎的,楚序越来越频繁地在林海靳身上体会到一种熟悉感。这种熟悉感不是对于林海靳本身的熟悉,而是总觉得他和自己认识的某个人非常相似。 这种相似体现在各种各样的小习惯里,比如,林海靳在思考某件事时,会安静地直视前方,屈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桌面;再比如,接过别人手里的东西时,他会先用右手拿过,然后立刻又转到左手里。 很快,楚序就知道这种熟悉感来源于哪里了。 崔从璟也是这样的。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是在一次公司聚餐中,林海靳毫无征兆地往楚序碗里丢了一块松茸,问:“不是喜欢吗,为什么不吃。” 崔从璟以前也经常这样干。而且楚序从没和林海靳提过自己喜欢吃松茸。 “被看见了怎么办。”楚序很快地把菜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低声说。 他悄悄打量了一下周围,好在没有人注意到林海靳刚才的动作。 戴助理那天早上已经撞见了林海靳给他整理领口的场面,那反应绝对是发生误会了。但楚序一来没找到机会解释,二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在戴助理口风严,为人处世也很有一套,在楚序面前表现得相当正常,好像完全没看见那件事一样。 但现在是公司聚餐,人多口杂,要是林海靳给他夹菜的事传出去,他就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偏偏林海靳一点都不注意公众影响,他也很难预知林海靳下一步又会做出什么举动。 林海靳盯着他鼓鼓囊囊的脸颊,真想摸两把。他也压着声音说:“好像在偷情耶。” “……喂。” “哈哈哈……” 林海靳弯着眼睛笑了起来。楚序微怔。 那样的笑容也隐隐地和崔从璟的重叠在一起,他好像看见了当年自己追求崔从璟的时候,崔从璟那种发自内心的被逗乐的笑。 那时是一个下午,楚序在家里翻出了崔从璟落下的手表,于是发信息给崔从璟,说自己给他送过去。 其实正常情况下,崔从璟会让司机或者助理过来取,但楚序借着送手表的借口,其实是想要见崔从璟一面,所以没等他回复,就率先说:我出发了。然后坐上了出租车。 把手表还给崔从璟后,崔从璟留他在家里吃饭。吃到一半,崔从璟忽然漫不经心地问:“只有个手表吗?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楚序以为他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于是认真仔细地回忆,确定除了手表之外没有其它东西了,才谨慎地说:“好像没有了。我一会儿回去再找找。” “不用了,没有丢东西。”崔从璟说,“可能丢了个下次见面的借口吧。” 楚序的心思被戳穿,耳朵一下子红了。所幸被脸侧的碎发遮住,看不出来。 他缓了缓,小声地说:“要借口吗。” “不用啊。只是有借口才能见面的话,很像偷情诶。” 楚序:“……为什么要偷情?” 其实回想起来,楚序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地方,但当时的崔从璟莫名笑得很高兴。楚序原本还有点尴尬,但看见崔从璟笑的样子,也就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任由他笑去了。 虽然后来的相处摩擦频繁,千疮百孔,但也会有像这样的时刻。每当出现这样的时刻,楚序就觉得那些令人心累的矛盾都烟消云散了。 因为印象太深,所以看见林海靳这样的笑容时,他就生出了看见崔从璟发笑的错觉。这样的错觉,其实楚序在崔子贺身上也感受到过。但崔子贺和崔从璟毕竟是亲兄弟俩,说话做事有类似的地方也理所当然。 作为朋友,难道也能这么像吗。 聚餐结束,林海靳自然地要送楚序回家。楚序见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林海靳的家和自己家又是反方向,就说自己可以坐附近的地铁回去,让林海靳自己早点回家。 林海靳说:“地铁又不是通到你家楼下的,不是还要走很长一段路吗,干嘛要坐地铁啊。” 楚序说:“但是你送我回去太麻烦了。” 林海靳:“坐地铁就不麻烦吗。” 楚序:“走两步而已。” 林海靳:“那开车也会更快一点吧。而且这不是麻不麻烦的问题,这是因为我喜——” 楚序:“可以。就开车吧。” 林海靳微微一笑,闭嘴不言了。等楚序上了车,才补充完后面的话:“因为喜欢你,所以想跟你待久一点。” 就连说这种肉麻的话,林海靳都跟崔从璟一样。虽然是楚序先向崔从璟告白的,但在恋爱期间,更黏人更常撒娇的却是崔从璟。崔从璟总在楚序猝不及防的时候忽然冒出几句“我爱你”啊“想亲你”啊之类的话,也不管在什么场合,周围有什么人,楚序就连那时都会无法招架。 半晌,楚序忽然问:“你和阿璟关系很好吧?” “嗯?”林海靳用余光瞟了他一眼,盘算片刻,“嗯”了一声。 “那个,我还想问一问……之前你不是告诉我,阿璟经常在你面前提起我吗。虽然提起的好像都不太好……嗯,我有点忘记了。他是怎么说我的啊。” 林海靳收回目光,食指在方向盘上哒哒地敲着。 要怎么回答呢。 继续挑拨离间吗。 “为什么想起这个?”最后,林海靳问。 “就是忽然想起来了,所以想问一下。当年我和阿璟确实经常吵架,也闹过很多次分手。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楚序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虚影,语气里有点茫然。 “我想知道我哪里让他不高兴了,到底是什么地方没做好。” 林海靳抿着嘴,一时没有回答。 车厢里陷入漫长的寂静。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活了又死了,死了又活了,本来以为已经放下了执念,不在乎楚序究竟还喜不喜欢崔从璟,只要喜欢现在的他就好了,但听见这个问题,他还是无法自抑地产生了一种埋怨的心情。 或者比起埋怨,更像是委屈。 现在还来问有什么用呢。人不是都不在了吗。 “不是都那么久了吗,现在知道了好像也没什么办法,我也记不太清了。”林海靳默默地吐了口气,尽量用正常的语气说道,末了,将车停在路边,“而且你不是知道我喜欢你吗,还在我面前怀念阿璟,很伤人啊。” 说着,他解开安全带,上半身向副驾驶前倾,在楚序来不及做出反应时,吻住了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林海靳:什么意思,我刚说服自己,你给我来这出 第40章 “呃, 唔……?”楚序用手按住林海靳的脸,愕然,“干什么?” 林海靳的双眼从他的指缝间露出来, 眼底翻滚着楚序看不懂的情绪。他不回答, 也没必要回答, 径直将手覆在楚序的手背上, 五指强行挤进他的指缝,反扣着他的手拉开,狠狠咬了一口楚序的下唇。 楚序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尝到唾液里隐隐的血腥味, 随即感受到林海靳安抚似的舔了舔, 缠绵地吮吸着他的唇瓣, 声音含糊不清:“你看见的是谁呀?” “林海靳?!”楚序最大限度地扭开了脸, 暧昧的水痕便从唇角一路划到了耳畔。 “对呀,是我。”林海靳抬起楚序的手背, 放在自己脸侧, 轻轻地蹭了蹭,“干嘛要忽然提起崔从璟啊, 在情敌面前这样会很让人吃醋诶。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 就算现在知道他是怎么想你的又有什么用呢,难道你知道了答案,他就能从坟墓里爬回来吗。” 楚序使了点劲儿, 把手从林海靳手中抽了回来, “我就是问问。” “问了又能怎么样?” “只是想知道。” “知道了干嘛。与其在这里翻旧账, 不如干脆一点忘记算了。” “怎么可能会忘?” 第49页 “有什么不可能的啊,跟我谈恋爱不就好了。我不是在你面前吗, 现在。到底哪里比不上崔从璟啊。你们的相处不是很不顺利吗,不是经常吵架吗。崔从璟的性格不是很让人讨厌吗,动不动就找茬挑事儿,无理取闹,就算不喜欢也情有可原吧,有什么必要还惦记着他。我不会那样的。绝对不会那样。我会对你很好的,也不会和你生气,你怎么对待我都可以,我会很知足的。” 楚序无言地凝视着他,他近在咫尺的俊美的脸隐在黑暗里,从前车窗透进来的路灯的长长光线斜切在他鼻梁上方,可以看见纤长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 那对睫毛在簌簌地颤动着,像风中索索的落叶。 “算了,不说这个了。”楚序疲倦地靠回座位上,叹气道,“走吧。” “你又不回答我。” “……我回答过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明明恋爱谈得也很心累,为什么还要像现在这样,好像完全走不出来似的。一副没了他以后很难过的样子。” 其实林海靳还想问,真的有那么难过吗,难过到忘不掉的地步?既然如此,为什么以前看不出来呢。 但是在半空中接触到楚序的目光后,这些话顿时全部卡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吐不出来。 那是他从前至今,第一次看见楚序流露出那样的目光。 平时总是内敛的、迟钝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好像就算天塌了也无动于衷的淡然的人,正用一种混杂着悲伤和难以置信的目光直视着林海靳。 就像天真的塌了那样。 他的胸脯快速地起伏着,呼吸声清晰可闻,许久,才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问:“我怎么可能不难过?” 为什么要那样说。 为什么所有人都是那样认为的。 都说一个人就算再铁石心肠,到真感觉悲伤的时候也会控制不住地流眼泪。但不知为何,从头到尾,楚序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在崔从璟的葬礼结束后,家里人因为担心他的情绪,特地上门来关照他。他一切如常地给他们倒水,出门买菜,问楚涵在学校的生活,问楚父楚母最近身体怎样——送他们离开时,楚母欣慰地说,看见你这个状态我就放心了。 所有人都觉得楚序已经从失去爱人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是啊。只是在一起两年的男朋友而已,两人甚至都还没结婚。至死不渝的爱情本来就世所罕见,阴阳两隔永远是遗忘最好的分界线。 没有人知道崔从璟去世后的几个月里,他是怎样度过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麻木地维持着正常生活的表面。反复地梦魇。又反复地惊醒。 屋里,茶几旁,沙发上,卫生间里,阳台边,到处都是崔从璟的影子。他有时候在笑,抱着胳膊倚在一旁看着楚序。楚序就会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回望他。然后慢慢地也抿起唇角微笑。有时候,崔从璟会露出很不满的神色,好像楚序哪里又惹到他了一样,楚序就会茫然地站在那里,手顿在半空中,犹豫着要不要去碰碰他,哄一下。 但他担心真的伸手去碰的话,崔从璟就会消失。 所以他只能收回手去,小声地问:“怎么了。” 当然没有回答。 直到现在,楚序也没能得到回答。 “我为什么会不难过?”楚序重复了一遍。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在身侧摸索着门把手,好一会儿才成功摸到,随即一把打开了车门。 他砰地关上车门,抬脚就往前走。林海靳停车的地方在一个高架桥边的人行道旁,四周全是马路,打眼望不到尽头,辨不清方向。楚序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要到哪去,他只是本能地匆匆地往前走着,好像想把什么追赶的东西甩在身后,又好像想发泄掉心里淤积着的那股郁气。 身后远远地传来了车门开关的声音,楚序刚走到斑马线前,就被一个高大的身躯猛地抱进了怀里。铁箍似的手臂勒得他胸口发疼,呼吸不畅。力道之大,仿佛要把他整个儿揉进骨血之中。 “对不起,”林海靳的嘴唇贴在他耳边,他的语气也在颤抖,像是因为极度的不安而感到惶然,气息紊乱,“我错了,我不说了。你不要一个人走。你要去哪里。” “……”楚序想把他的胳膊掰开,但没有力气抬起手。 “我再也不会那样了,真的。不会再说那种话了。我错了,阿序。我们回去吧。” 林海靳把脸埋进楚序的颈窝里,一时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弹。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似乎过去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走吧。”林海靳低低地说。 楚序被林海靳半拖半抱着弄回车上后,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睡了一觉之后,再回想起头天晚上的事情,又开始迟来地感到尴尬。 可能是夜晚让人格外感性,也可能是氛围使然的冲动,总之,从那样的情形下脱离之后,楚序便找不到当时的感受了。 他对林海靳也没有感到多么生气或者埋怨,当下怨过,但现在也已经过去了。再怎么说,林海靳是那种会整天把“我喜欢你”挂在嘴边的人,一时冲动说出那种话也可以理解。 但林海靳似乎对此耿耿于怀,一连几天都没有联系楚序,也没有出现在楚序面前。 楚序每天上班的时候,正对面的座椅上都是空的。 虽然戴助理跟他解释过,说是项目起步期,林海靳很忙,要与各合作公司的负责人开会商谈,出差聚会,但楚序总有种难得敏锐的直觉,那就是林海靳在躲他。 可能是因为林海靳那天晚上保证了“不会再说那种话”,又不能保证见面之后真的可以忍住不说,于是只能从根源上解决,选择避而不见。 楚序也有想过要不要发个消息联系一下,但对着聊天框发了半天的呆,最后也没想到能说什么,于是作罢。 只是在某个时候,他忽然没来由地想起,崔子贺从此消失的那天晚上,也是以一个紧紧的拥抱作为结尾。 崔子贺消失后的那段时间,楚序曾试图去打探他的下落,但他从没有仔细地回忆过那天晚上的情形。现在想起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崔子贺当时的表现透露着一种强烈的告别意味。 ……那林海靳呢? 楚序再次打开手机,翻动通讯录,手指停在林海靳的电话号码上。但很快,他又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过于离谱了。 林海靳能跑到哪儿去。崔子贺是二世祖一个,天南地北地随他去哪儿,但林海靳的产业都还在这里,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忽然消失吧。 直到楚序看见了手机顶端忽然弹出来的网页信息: 【江东郊区化工厂发生泄露!华源集团亏损惨重!】 ==========作者有话说:========== 哦我的天哪竟然写完了一章,虽然有一点点短 还以为没办法在十二点前发了哈哈哈 虐的地方已经过去,下一个马甲搞甜蜜版强制爱。 第41章 年初的空气还很冷, 海风偶然吹到人脸上,带来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林海靳盘腿坐在人烟稀少的沙滩上,潮水涨落, 洇湿了他身下的一片细沙。他眯起眼睛, 看向海上渺小的货船虚影, 听见系统说:【恭喜宿主, 您目前的人物扮演值已达到100%。距离任务结算日期还剩余187天,请问您是否要申请立即结算?】 “……”林海靳安静地垂下眼,过了会儿,说,“结算吧。” 【您已拒……】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概是没想到每次都硬生生把结算拖到最后一秒的宿主忽然改了性, 还剩180多天就不想要这个身份了。 一阵稀里哗啦的电流声窜过, 系统一板一眼地改口:【好的, 您已同意立即结算。正在结算中……】 林海靳从衣兜里掏出一只粉毛短耳狗, 用手指轻轻挠了挠,把毛抓顺了, 又从另一个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红布小方盒。 他把短耳狗端端正正地放在大腿上, 打开小方盒,拿出里面的戒指。 那是一枚设计简约的圆戒指, 沿边镶着碎钻, 在阳光的折射下闪闪发光。戒指内圈,刻着一行精致的花体小字: “Jing”。 林海靳一手抓起短毛狗,一手拿着戒指, 想把它戴到短毛狗的身上, 但短毛狗的四肢都圆圆短短的, 戴上去又会滑下来,于是他只能耐心地反复调整方向, 把戒指的一端卡在短毛狗的脖子底下。 外面的世界早乱成了一锅粥。工厂的泄露事故发生后,有媒体放料说这是华源为了节省检查成本,缩减了每月必需的安全检查。一时间舆论甚嚣尘上,华源股价大跌,林海靳的手机里挤满了未接来电,他干脆直接静音,丢到一旁,任外面翻天覆地,他独自岁月静好地研究怎么给一只玩偶戴戒指。 只有几条信息他粗略地看过。 第一条是戴助理发来的:[林总,例行检查的打卡记录表都在我这里,核对过了,全都没有问题,要不要再调查一下事故原因?] 第50页 调查了也没用。泄露事故是男主得以借机低价抄底夺取华源的关键一环,就算林海靳每天亲自做一遍安全检查,世界线也一定会让它发生的。 第二条是楚序发来的:[你在哪儿?] 这四个字,林海靳盯着看了很久。他自言自语:“不告诉你。” 告诉他的话,他可能会找过来吧,就像之前下楼去见崔子贺一样。崔子贺离开后,楚序还到处找了他一段时间。他后面有意识到那一面其实就已经是诀别了吗? 林海靳忘不掉那天晚上楚序在车里看向他的眼神。那个悲伤的、微微颤抖着的眼神。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楚序的痛苦第一次完完全全地传递给了他。 而这份痛苦是他造成的。 林海靳把脸埋在短耳狗柔软的身体上,鼻梁硌着戒指,微微发痛。 * 崔从璟找了个时间,约了许家小姐在咖啡厅里见面。开门见山,谈解除联姻的事情。 两人初次见面,彼此态度都很客气,许小姐当场也没有提出异议,两人共同商讨了一番要怎么和长辈那边沟通,就礼貌地告别了。 解决了一桩心事,崔从璟心情不错。而且昨天楚序的表现很好,两人难得度过了特别平和甜蜜的一天,这让崔从璟感到更加满意。 他一边走出咖啡厅,一边默默地心想,要怎么和崔仲铎说自己和一个男人在搞对象的事情呢? 虽然如今的同性婚姻已经合法化,但对于某些家业庞大的群体来说,能有个孩子始终是第一选择。 “阿璟。”一个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吓了崔从璟一跳。 他转过头去,看见楚序端着杯咖啡站在旁边,问:“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崔从璟问:“你怎么在这里?” “买咖啡啊。” “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才。呃,可能二十分钟前吧。本来准备走了,但是看见你和一个女人坐在里面讲话,就在外边等了会儿。结果你出来都没看见我。” 虽然崔从璟和许小姐之间什么事都没有,但他莫名感到有点心虚。毕竟楚序还不知道他曾经被安排过联姻的事。说实话,那会儿他还不觉得自己会和楚序走到和家里摊牌这一步。 楚序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坦然,崔从璟心里痒痒的,想把他抓过来,在那张可爱的脸上亲一亲。 但是大庭广众之下,楚序肯定会觉得尴尬,然后又跟他重复强调不能这样不能那样的,听得人不高兴。为了维持这一刻的和谐,崔从璟决定暂时放弃自己的想法。 “那是我爸朋友的女儿。第一次见面,就一起喝个咖啡而已。” “嗯。” “其它什么都没有。” “嗯。”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楚序眨了眨眼,嘬了一口咖啡后,才疑惑地说:“要问什么。” 崔从璟不是自己全都说出来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崔从璟反而动静大了起来。 “啊。”楚序更呆。 “我跟谁在一起你也不管,我想什么你也不管,你就是懒得管,是不是?” “不是。我刚才不是问了吗,你在想什么?” 崔从璟闷闷地哼了一声,这才偃旗息鼓,在底下捉住楚序的手牵着,说:“我都见过你家里人了,现在在想怎么告诉我爸这个事儿。” 楚序点点头,“好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崔从璟问。 楚序用杯子贴了下自己的脸,“什么?” “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没有啊。我很高兴。” “谁高兴的时候是板着个脸的。” 楚序只好抿起嘴,对崔从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又说了一遍:“我很高兴。” 崔从璟得寸进尺:“为什么高兴?” “啊,因为你准备和你家里说……” “你知道和家里人说是什么意思吧?就是以后会结婚的意思。” “嗯……” 两人此时已经走过一条马路,转入无人的小道里,崔从璟终于得偿所愿,飞快地亲了一口楚序有点发红的耳朵。 “简直是胡闹!”得知退婚消息的崔仲铎大怒,手掌把书桌拍得砰砰响,“之前让你去见许家小姐,你总有各种理由推脱,现在日子都准备订好了,你忽然说不结了?!” 崔从璟站在书桌前,面不改色,一言不发,对于崔仲铎的怒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没听见。 “哎呀,好了好了,”江美心见状,忙凑上来和事,“孩子也大了,都有自己的主见。现在不是讲究自由恋爱嘛。这毕竟是婚姻大事,从璟不同意,强扭的瓜也不甜哪。阿晟,你说是不是?” 门口的顾晟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母亲会突然把话头递给自己。他不动声色地觑了崔从璟一眼,顿了顿,才说了一句:“爸别生气,一会儿身体又该不舒服。” 崔仲铎喝了口水润嗓子,喘出口气,“大了我就管不了了是吧?崔从璟,你实话告诉我。为什么忽然要解除婚约?” 崔从璟:“因为谈恋爱了。” “……”此话一出,书房三人全都各怀心思地沉默下来。 崔从璟补充:“男的。” “你真是——”崔仲铎顿时气急,左右没找到趁手的工具,便抄起一旁的记事本朝崔从璟扔过去。本子从他脑袋旁边擦过,不偏不倚地正中书柜上一尊玉像,在江美心的惊叫声中,玉像啪!地摔在地上,磕碎了边角。 ==========作者有话说:========== 崔阿璟将在下一章迎来最幸福的时刻…(太长了没写完呜呜呜 第42章 崔从璟偏过脸, 用余光看向摔坏的玉像,一言不发。只听崔仲铎喝问道:“是谁?哪个男的?难道是之前照片里面拍到那个吗?” “……”崔从璟转回视线,仍然一言不发。 “不是说过了, 在外面玩一玩随你的便, 不要过头了吗?不是说你拎得清, 说你把工作和私人生活分得很开吗?我以前从来没这样训过你, 就是因为你做事从来不需要人操心!但你现在竟然为了一个男的,什么背景都没有的一个男的,把和许家小姐的联姻取消了,看你这做的是什么事?!” “那样不是很悲惨吗。”崔从璟终于开口。 “什么?”崔仲铎瞪着他问。 “随便找个人联姻啊,就像爸你和我妈一样, 难道生活得很好吗。最后不还是各过各的吗。” “你……!”崔仲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气得恨不得抽崔从璟一耳光, “那有什么关系?本来都是各取所需而已, 谁心里没这个数?你已经准备接手Parace了,许家能给你带来什么, 他能给你带来什么, 孰轻孰重难道你分不清?” “就是分得很清啊。这个人比较重要。” “……”崔仲铎瞪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伸出手指直指着崔从璟的脸, 尽力压抑着声音里细微的颤抖, “那人给你下迷药了是不是?你,你给我滚出去。自己好好反省!”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崔从璟也懒得再争辩, 朝崔仲铎微微欠了欠身, 转身, 目不斜视地与顾晟擦肩而过,走出书房, 还不忘带上房门。 江美心好言好语地劝了崔仲铎几句,见他仍在气头上,劝也劝不动,便小心翼翼地拉了把顾晟的袖子,两人一前一后地也离开了书房。 “阿晟,你老实跟我说,”刚走到门外,江美心就压低声音,在顾晟耳边问,“你哥这事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过了会儿,顾晟才问:“您怎么知道。” “你刚才那反应,绝对是有问题的,还能瞒得过我吗。”江美心轻声地说,“你往后在你爸面前,可千万别表现出来了。你爸被你哥这事儿气得可不轻,如果他以后真让那男的过门了,没准儿公司的大头股份就要到你手上了。你借这个机会,多哄哄你爸,回头你哥那边也别掺和进去,明白不?” 顾晟没作声。 “你是不是也认识你哥那对象?”江美心问。 “……嗯。” 江美心转而又好奇起来:“是个啥样的人啊,能把你哥那么个明白人玩儿成这样?多半不是个安分的,也不是个聪明的。要是聪明,就该让你哥先跟许家那边合作,协议到期了再离婚不就行了。” “他人挺好的。您别这样说。” “……”江美心闻言一愣,没料到顾晟会出言反驳她,“怎么,阿晟,你跟他印象挺好啊?” 顾晟蹙起了眉。 “你可千万别给我学你哥啊,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和你爸作对。你心里也明白,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有多不容易。但是因为你的出身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了,所以以前再辛苦也无所谓,你现在得守着这个机会,知道吗?咱们以前那些日子不能白过,知道吗阿晟。” 第51页 江美心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顾晟没有抽出来。 “嗯,”最后,他说,“我知道了。” 崔从璟没把自己和崔仲铎发生冲突的事情告诉楚序,只告诉他自己已经和家里提过了。楚序问他什么时候带自己回崔家拜访一下,崔从璟便随口胡诌了几句,说最近公司业务繁忙,崔仲铎看样子抽不出空,见家长的事还是往后先缓缓。 没想到,过了几天,崔从璟在公司里接到了楚序的消息:[你爸来家里了。] 崔从璟正在开会,他一时没理解楚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顺手发了个问号过去。 楚序:[照片.jpg] 楚序:[在家里呢。] 崔从璟点开那张照片,顿时僵住了。照片看起来是偷拍的视角,模糊地拍到了崔仲铎的上半身,以及他身后那面熟悉白墙上挂着的时钟。 “而对于这次新品牌上市的年度roadmap……”高管说到一半,忽然发现崔从璟的脸色变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崔总?” “剩下新品牌的部分先不说了,我有点急事,先离开一趟,”崔从璟站起身,吩咐道,“把全部内容压缩成十页PPT,只要流程图和关键活动,其它的内容交给叶助理。下次会议采取线上形式,具体时间我会让叶助理通知。” 他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开车往家里赶。 刚走到家门口,崔从璟就听见楚序说:“阿璟今天下午有个会,可能要晚点回来。您要留下来吃晚饭吗?有什么忌口?” “不用了,我是来找你的。”崔仲铎坐在沙发上,视线傲慢地巡着屋子打量一圈,冷笑道,“看来崔从璟也没有给你多少好处啊,连个宽敞的住处都不给你换。你还跟着他干什么。” “啊,”楚序说,“因为这里离我公司近,上下班比较方便。” “车也没有吗?” “会堵车啊。之前从这里去阿璟那边,堵车的话要一个多小时。” “……”崔仲铎眉头紧锁,表情似乎有些扭曲。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觉得难以启齿,过了会儿,才勉强吐出来,“你们在一起鬼混多久了。” 饶是楚序再迟钝,“鬼混”这个词也让他感到不舒服了。 他说:“阿璟没有告诉您我们是在交往吗?” 崔从璟在门外实在听不下去,正准备推门而入,就听崔仲铎说:“交往什么?你以为他做什么都能随心所欲的吗?你赶紧跟他断了。有什么条件,随便你提。” “……”楚序疑惑,“为什么不行。” 崔仲铎坐直了身子:“……” “是啊,为什么……呃,就是,虽然您好像不愿意,但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吗。” “你们两个人的事?”崔仲铎再次冷笑道,“你确定这真的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吗?崔从璟没有这样的家庭,没有这样的条件,你还会跟他吗?你完全抛开其它一切什么都不谈吗?” “爸!”崔从璟一把推门闯进了客厅。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让他的心跳狂乱而急促,他不知道自己是担心崔仲铎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还是担心听见楚序的回答。或者兼而有之。 “为什么要这样?”崔从璟走到客厅中央,把坐在板凳上的楚序拽了起来,扯到自己身后,大睁着双眼直视崔仲铎,“为什么直接就这样找过来,对他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 他想让崔仲铎立刻出去,消失在楚序面前,就算后面要迎接更大的怒火也无所谓。但他更后悔刚才没有及时进来打断崔仲铎的话。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楚序已经听到了,没办法收回。 怎么办。 他会动摇吗。会退却吗。会为自己家里人这样的态度感到失望吗。 会想分手吗。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楚序拍了拍崔从璟的胳膊,小声地问。 崔从璟回头看了他一眼,喉咙发紧,没能说出话。 楚序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认真地说,“就算没有现在的条件,他一个月赚五六千的,两个人也能生活啊。又没有孩子要养。” 这句话正中崔仲铎的痛脚。他压根儿没想到崔从璟谈的这个男人不仅相当普通,还完全是个死心眼儿,视线在自家长子和这年轻男人脸上来回转了几次,看他们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心里渐渐生出一种绝境般的恼怒,一迭声地“好、好、好”,忾然拂袖而去。 听见摔门声,楚序转头对崔从璟说:“怎么办。你爸是不是生气了。” “……不用管他,”崔从璟勉强回过神来,抬起手,把楚序拉去坐下,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劝慰楚序地喃喃道,“别管他。” “那你怎么办?” “我能有什么事。大不了就像你说的,自己出来创业不就好了。” “你爸真的会把你赶出来吗?” “……” 楚序想了想,“你爸不喜欢我。” “都说别管他了。就当他没来过。” “不是,我是想说,他不喜欢我的话,我以后就不跟他有交流可以吗?不往来不就行了。” “……嗯。”崔从璟把楚序的上半身拖进怀里,和他紧紧相贴着,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渐渐地平复下来,“崔家的人,你都可以不用管。” 楚序没问崔从璟和家里是不是有什么矛盾,也没问崔仲铎究竟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他只是照着崔从璟说的,没再跟崔家的人有联系。 不过,由于他之前就和崔家人没什么交集,所以要做到这点也并不是很难。唯一跟他交情较深的是顾晟。但顾晟这两个月也没来找楚序,楚序平时也不会主动去找他闲聊,所以渐渐地,两人也基本上等同于断了联。 直到某天傍晚,顾晟的信息突如其来:[最近还好吗?] 楚序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上的水,拿起手机回复:[嗯。你呢?] 顾晟:[我也挺好的。] 楚序:[好。] 楚序:[那个,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我们以后尽量不要联系了吧。] 虽然顾晟只是崔从璟的堂弟,关系也不算亲近,但崔从璟既然会和他交接公司业务,说明顾晟和崔从璟家里是很熟悉的。 “阿序,我来帮你。现在还要做什么?”崔从璟挤进厨房,贴在楚序身后。 楚序本身就汗津津的,被他这个火炉似的靠上来,更是热得不行,连忙放下手机,回身驱赶:“不用了,你出去等吧。不是说好你来洗碗吗。” “不想一个人呆在外面。” “但是两个人挤着很热啊。” 崔从璟不高兴地瞅他,“哦。” 他准备退而求其次,在门口看着楚序忙碌的背影,刚抬腿要走,就不经意地瞥见了楚序未熄的手机屏幕。 “阿序。” “嗯?”楚序抬起头。 他听崔从璟的语气有点古怪,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正要接着问“怎么了”,就猝不及防地被崔从璟拉到身前,照着嘴唇啾地亲了一口。 “我爱你。”崔从璟说。 “呃……我也爱你。” “一辈子都会爱我吗。” “嗯。” “不管怎么样都是吗。” “嗯。” “……”崔从璟俯下身子,把脸埋进楚序颈窝里,嘟囔,“好像在结婚啊。” 楚序没忍住笑了一下,推开他的脑袋:“快起来……我要去关火了。” 然而,一辈子太远太抽象,而现实的当下却又要经历无数个。在这无数个当下里,崔从璟变得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不可理喻。 因为任务结算日期已经慢慢地临近了。 崔从璟的一辈子从来就没有那么长。 尤其是在两人闹过第二十八次分手又和好后,崔从璟敏锐地察觉到楚序对他的态度变了。 以前的楚序在他面前是没有秘密的,不管什么事,只要他问了,楚序就会说;而现在的楚序学会了隐瞒,有很多次,崔从璟明明已经觉察到他一个人在卧室里倒腾着什么东西,等他靠近时,楚序就会佯装无意实则手忙脚乱地把东西藏起来,用那副一眼就能被看穿的撒谎表情,理直气壮地问:“怎么了?” 有时候,楚序会不打一声招呼就自己出门,过了很久才若无其事地回来,崔从璟问他上哪儿去了,他也只简单地糊弄道:“买东西去了。”然后拎起手里的袋子晃一晃。 真把自己当傻子了吗。那几样东西十分钟不到就能找齐。 更有甚者,楚序会在夜里睡下后,又一个人安静地从床上爬起来,离开卧室。假寐的崔从璟不动声色地把眼睛睁开条缝,看见楚序走时还不忘带上手机。 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然那天不该和他吵架的吧。总是吵着架分手又和好,是不是让他觉得累了,想放弃了。还是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人,这么快就有新欢了吗。 楚序回到卧室,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崔从璟却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失眠了整个晚上。他睁着熬红的双眼,一整晚的思绪最终汇聚成了一句话: 第52页 绝不可以。 楚序绝不可以不要他。 他在楚序出门后,也跟着尾随出了门,打算看这个可恶的骗子究竟去见了哪个该死的家伙。没想到,楚序真的只是去楼下超市买了点东西,然后慢吞吞地沿着洄江散了半圈步,最后停在摩天轮下抬头看了会儿,就又慢吞吞地折返了。 崔从璟也曾试图哄着楚序解开手机密码,但楚序平时那么一个好哄的人,这回却多了好几个心眼,怎样都没给崔从璟翻看手机。 更可气的是,崔从璟后来再也没逮到过楚序半夜起床,就算是有,也只是迷迷瞪瞪地去上个厕所而已。 没抓到楚序变心的任何把柄,崔从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恼火。 他希望楚序能直接给他个结论,到底怎么回事,直说就好了,别让人在这里心神不宁翻来覆去的猜,一颗心始终被未知吊着,难受得想哭。但他又怕听见楚序说出让他不想听见的结论,要真是那样,他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他也抗拒去想到那时究竟要怎么办。 所以还是像现在这样被蒙在鼓里比较好吗。 “阿璟,”楚序偏偏对他的心思无知无觉,还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一如既往地在浴室里喊他,“我之前买的沐浴球,你帮我拿进来一下。” “哦。放在哪儿了。” “在客厅那个储物柜里,从左往右数第三个柜子。从左往右数,第三个哦。不要搞错了。” “……”崔从璟瞬间警觉起来。 什么呀。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你等一会儿。”然后果断地拉开了第一个柜子,翻动起来。 没有异样。是一箱纸巾,还有各种未开封的日用品。 第二个柜子里放着平时几乎用不上的锅和电器。 第三个柜子里是各种各样的杂物,还有楚序要的沐浴球。 崔从璟咬牙,拉开了第四个柜子。 他看见了那个方方正正的、半个巴掌大小的、红色绒布的盒子。 那一瞬间,崔从璟忽然不敢动了。 已经浮现在脑海中的猜测让他屏住了呼吸,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把那个小小的盒子拿了出来。 盒子里是一对戒指。戒环边上镶着碎钻,戒环内分别刻着两段花体字母。 Jing&Xu “或者,我们能不能先买一对便宜的,”很久很久以前,刚谈恋爱没多久的时候,楚序坐在车里,局促又不好意思的样子清晰地出现在了崔从璟的眼前,“以后、呃,以后结婚的时候,再买那对可以吗。” 那个样子渐渐地淡化、褪色,手中的戒指格外突出地取代了它,吸引了崔从璟的全部视线。其它的一切都看不到了。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对戒指的样子。一万二的价格,不算特别贵,但是没有其它任何一对戒指的价值比它更高。就像他永远也不会忘记楚序无意识地说到结婚时,那个小心翼翼又认真的语气。 眼睛里火辣辣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阿璟,”楚序等了半天没见崔从璟过来,又喊了一声,“还没找到吗?” “找到了。”崔从璟说。 他合上盖子,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发现,匆匆地用袖子擦了把脸,拿起浴球送到浴室里去。 楚序发现崔从璟这段时间变得异常温顺。 这个变化是很突然的,就是从某天早上开始,崔从璟再也没有和他吵过架,不论心情如何,都会老老实实地听楚序的话。就算楚序自己都意识到好像踩到崔从璟的尾巴了,崔从璟也只忍耐地鼓动着双颊,钻进他的怀里,闷声闷气地抱怨两句,就再也不追究。 楚序原本还担心崔从璟会发现自己打算求婚的事,因为没有经验,所以很紧张,总觉得许多时候表现得不太自在。幸运的是,崔从璟似乎毫无察觉。于是楚序放下了心,假装自然地向崔从璟提议:“明天晚上要不要去洄江那边逛一逛?” “怎么忽然想去逛,不是说外面越来越热了吗。” “就是有点想去了。吃完饭去,走一走也挺好的吧。” “为什么不今晚就去?” “呃。就是。今晚也去的话,也行啊。” 楚序一边庆幸崔从璟什么都不知道,一边烦恼着该如何不露马脚地把崔从璟带到预定好的地点去。绕来绕去地找了半天借口,他终于看见崔从璟点了点他那金贵的头:“好吧。” ==========作者有话说:========== 崔仲铎:真是遇到对手了这人到底什么情况 崔从璟(死不悔改版):我要嫁人了!(大声) 本来想把这一部分全部写完的但是发现实在太太太长了呜呜……努力过!就足够! 第43章 楚序兴起求婚的念头, 是在和崔从璟第二十八次分手又和好之后。 从分手到和好的过程很短暂:崔从璟中午提的分手,楚序傍晚下班后就在自家门口看见了他。他蹲坐在房门口,一声不吭, 眼圈微红, 用委屈又不满的眼神追随着楚序的脚步。楚序刚走到他面前, 他就站起来把楚序抱住了, 弓着身子把头埋在楚序的颈侧。楚序只得一边让他挂在自己身上,一边摸索着去拿钥匙开门。 如果说第一次分手的时候,楚序还感到茫然无措,难受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到了第二十八次分手的时候, 他已经习以为常, 甚至能预感到崔从璟再过多久就会忍不住跑回来找自己。这已经成为了每次发生冲突后的固定流程。 虽然应付这套流程并不是很难, 但是折腾的次数多了, 楚序也难免会想,要怎么做才能结束这种循环呢? 不如就结婚吧。 分手是分不掉的, 反正也会一直待在一起, 那就直接结婚好了。那样的话,就算再吵架, 崔从璟也没办法说分手。 应该不会说离婚吧。 楚序做了决定, 便开始着手准备。关于求婚,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戒指,至于要买什么样的戒指, 他也瞬间就有了答案。 他一个人回到了曾经和崔从璟一起去过的那家免税店, 在柜台前转了一圈, 没有看见当初那对碎钻银戒,心跳空了一拍。 柜员见楚序犹豫的样子, 主动微笑着问:“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那个,”楚序挠了挠鼻尖,“我之前来这里,看见过一对戒指……” 他凭着记忆,详细地和柜员描述了一番想要的戒指长相,柜员很快意会,拿出一本硬纸册,翻到对应的页码给楚序看:“是不是这一款?” “对。”楚序点点头。 “不好意思先生,这款戒指的现货已经没有了,您可以选择定制,定制工期在半个月左右,要额外交付5500的定制费。” “好。”楚序再次点点头。 戒指搞定了,就要开始琢磨求婚的场所和形式。由于没有头绪,楚序在网上研究了各种相关回答,在其中找到了最符合心意的一种: 【据说在摩天轮运行到最高点的时候,做出来的承诺都会成真。】 “我们要不要去坐一下摩天轮?”楚序问崔从璟。 他们正并肩走在洄江桥上,夜风燥热,沿岸的路灯把江水点缀得波光粼粼,巨大的摩天轮耸立在江的对面,座舱外的灯流光溢彩,像一群低空的星星。 “为什么忽然想坐那个。”崔从璟问。 楚序的手隔着裤子碰到口袋里凸起一块的戒指盒,顿时像触了电一样缩了回去,手指微蜷,紧张得心跳怦怦,真是庆幸崔从璟听不见,“因为从来没有坐过,想试一下。” “你不是恐高吗。” “呃,现在好很多了。” “真的吗。一会儿在上面晕倒了怎么办。” “不会的……” 不仅仅是紧张。楚序现在还有点无奈。把崔从璟顺利地塞进计划里简直是件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楚序费了半天力气才成功把他拉出来散步,又费了半天力气才勉强把他说服,一同登上了摩天轮的座舱。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崔从璟扭过头去,透过玻璃门,看向逐渐渺小的地上世界。 一切具体的东西都远去了,模糊成一片璀璨的灯海,寂静的世界里只剩下座舱运行时咔咔的声响,把仅存的两个人紧密地包裹在里面。 越升越高。 “阿璟。”楚序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点飘忽,还有点不易觉察的抖动,不知道是因为恐高,还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 “不舒服吗?”崔从璟蹙起眉,伸出手去,覆盖在楚序的眼睛上,“都说这个很高的。别看外面。” “不是,没有。”楚序把他的手拉下来,舔了舔嘴唇,努力平复下心跳,再次开口,“我、我听说过一件事。” “什么。” “就是,听说我们坐的这个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说的话都会实现的。” “是吗。” “嗯,”楚序点点头,飞快地用余光瞥了一眼玻璃门外,又飞快地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他估摸着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我——” 第53页 “我爱你。”崔从璟说。 “?”楚序被他率先截断了话茬,愣了一下,正准备继续说话,崔从璟就倾过上半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是一个嘴唇相贴的吻。仅仅只是柔软地贴着而已。 两人的鼻尖抵着鼻尖,睫毛碰着睫毛,滚烫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气息。楚序眼见就要错过最好的时机,心里有点着急,撑着座椅的手在底下挪动,想要从口袋里拿出戒指,不料崔从璟忽然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摁在了身体两侧。 楚序试图挣动了一下,没能抽出来。再挣动了一下,反而让崔从璟按得更紧了。他又不敢有更大的动作,担心座舱在半空中晃动,于是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眼睁睁地看着地面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们已经离开了摩天轮的最高点。 崔从璟总算放开了呆滞的楚序。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楚序,眼圈有点红。 刚才那个时刻,他意识到楚序马上就要掏出戒指了。那对自从他发现之后,每天每夜、无时无刻都在肖想的戒指。他无数次想象楚序做了哪些准备,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把戒指戴在他的手上。每次想象时,他都会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渐渐地沉默了。 崔从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握拳,张开。修长分明的指节空荡荡的,没有那枚让他朝思暮想的戒指。 刚才,他差一点就要提前松开楚序的手,仍然佯装毫不知情,让楚序拿出戒指给他戴上。 可是戴上了之后呢。 他还剩不到一百天的时间了。 总说要跟楚序结婚,要楚序一辈子都爱他,但他的一辈子也就到这儿了。届时,他将在盘山公路骤然炸开的巨大撞击声里化为灰烬,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崔从璟这个人。 到了那个时候,楚序又要怎么办。 像是察觉到了崔从璟的心思,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凭空响起:【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有自爆意图,系统在此声明,任何自爆行为属于严重违规。扮演守则第二十四条规定,禁止让世界线原住民得知任务者存在,若有发生,则立即将宿主抽离本世界线。】 “……走吧。”舱门打开,崔从璟轻轻地说。 他走在前面,没有回头看楚序。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从小到大都没有哭过,总觉得没什么事情大不了的,但是最近这半年里,怎么老是有想要掉眼泪的冲动。 “阿璟。” “……”不想回头,也不想说话。 “阿璟。” 楚序从身后拉住了崔从璟的手。崔从璟闭上眼睛,缓缓地吸了口气,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这才转过身去,“怎么了?”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见楚序的指尖拿着一枚熟悉的银光闪闪的东西。 “那个……本来刚才在摩天轮上想说的,但是你把我的手按住了,我不敢动……”楚序看起来有点懊恼,他一边说,一边打量崔从璟的表情,“虽然现在说好像有点随便,但是……就是,这是之前你喜欢的那对戒指。当时不是没给你买吗,说好了之后会买的,所以我想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看着崔从璟不停往下掉的眼泪,停住了话头,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啊。” “真是的。”崔从璟小声地说。 “……” “为什么要现在说啊。” “因为你刚才按住了我的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崔从璟把脸埋进掌心里,好半晌,才抬起头来,整张脸都湿漉漉的,朝楚序伸出左手,“给我吧。” 楚序小心翼翼地把那枚戒指推进了崔从璟无名指的指根。 崔从璟觉得那就是他们的结婚仪式了。江边,晚风,霓虹灯。桥上走过零星的游客,欢声笑语。一片淡紫色的花瓣被风卷起,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看不到了。 这个时候,崔从璟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母亲从家里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一直都很疼爱他的母亲,在那时仍然用慈爱的态度抚摸着他的背脊,微笑着说:“小璟现在比我还高了。下次从学校里回来,可能就长到一米八几了吧?到时候可能就比妈妈高出两个头了。” 这样疼爱他的母亲,在组建了新的家庭之后,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他一眼。 崔从璟只能从她偶尔发布的朋友圈中,从她亲昵搂着如今的丈夫与孩子的照片里,窥见她幸福生活的冰山一角。 在母亲离开之前,家里原本还有个保姆,负责崔从璟在家的两餐,以及日常用品的准备。保姆带了崔从璟五六年的时间,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她还有个读初中的儿子,比当时的崔从璟大两岁。 某天,保姆的儿子偷走了崔从璟卧室里放着的一根金吊坠。被抓到以后,保姆来找崔从璟求情,说:“哥哥也不是故意的,反正这样的东西你也有很多,就说是你送给哥哥的吧?” 崔从璟说:“不行。” 保姆劝他不动,最后也来了气,指着崔从璟的鼻子骂道:“我养你这么久,养你这么大,你连一点东西都不舍得给,亏我每天老老实实地带你!” 最后,保姆被辞退了,保姆的儿子也因为盗窃罪被送去教育。崔从璟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垂眼看着被找回来的那根金吊坠,第一次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它说他是这个世界线里的男二。 其实仔细想想,顾晟从来就不是横亘在他和楚序中间的阻碍。他只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全心全意的爱,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年,终于在一个名叫楚序的人这里看到了希望,于是他拼命地想要抓住这救命稻草一样的东西。 和其它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最后,崔从璟还是没有和楚序领证。发生车祸的那天下午,他坐在车里,在任务结算的倒计时中,犹豫了很久,给楚序打了个电话。 人总是要在离开的最后关头,才发现自己还有那么多未尽之言。崔从璟让楚序发几张照片过来看看,抱怨他为什么不去好好修个头发,不好好换个衣服,笑也不笑一下。都是平时经常会说的抱怨。 其实还有其它想说的话。 崔从璟想说我爱你,想问你会永远爱我吗,想说你忘了我吧,又私心地不想让他忘记自己。想了很久,最后一句也没说。 他怕这些话会从此变成一根刺,扎在楚序的身体里,天长日久,和骨肉长在一起,平时是觉察不到的,一旦刮风下雨,就会隐隐作痛。 楚序爱他。 他不想让楚序从此生活在痛苦之中。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势汹汹的浪潮冲上沙滩,咸腥的海水没过林海靳的头顶,他漂浮在水中,窒息的气泡一串串地从口中溢出,迷迷糊糊地想,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呢? 他最终还是让楚序生活在痛苦中了。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海水里折射出一线微光,又随即湮灭。意识被系统彻底抽离出躯壳的瞬间,林海靳没能忍住,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可是楚序爱他。 ==========作者有话说:========== 终于想通了不容易啊。下面是一个AU小剧场! 故事发生在一个西幻的世界。 一心想要进入骑士团的青年楚序,带着全村的祝福,和自家装的一大袋干粮,朝遥远的皇宫出发了。 抵达皇宫的路途中,他需要穿过一片森林。在这片森林里,他遇到了一只会说话的兔球。 出于好心,楚序答应了兔球的要求,把它揣进兜里,带着它一起离开森林。 没想到这只兔球异常难伺候。首先是脾气大,不高兴的时候就在楚序兜里乱扑腾,两只小短腿啪啪地蹬楚序的腰。其次是娇气,也不知道一只兔球到底哪来的规矩,自己明明有毛,睡觉还要铺鹅绒毯,没有鹅绒毯,它就一定要窝进楚序的怀里才能睡着。最后是挑嘴,作为一只兔球,它竟然不肯吃草。楚序拔了新鲜的河边草来喂它,它一脚就蹬掉了,然后跳到楚序的布袋旁边嗅嗅闻闻,从没绑紧的袋口里钻进去吃掉了两个大面包。 不过,还好有兔球在,楚序的旅途不算太孤单。 夜深人静的时候,兔球会找楚序聊天。它问楚序为什么想要进骑士团,楚序说,因为自己从小有个喜欢的人,一见钟情,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现在他长大了,想要成为骑士去保护那个人。 兔球不说话了。兔球不高兴了。兔球板着脸,从楚序怀里啪嗒一声跳走了。 它离开了楚序的帐篷,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转悠时,遇到了狼。 狼要吃掉兔球。 楚序及时赶到,把兔球从狼嘴下救了出来。 兔球老实了。它窝回楚序怀里,温顺地问,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呀?是皇宫里的吗? 楚序说,是皇太子殿下。说完,耳朵红了。很不好意思。 第54页 兔球的三瓣嘴动了动,乌溜溜的大眼睛圆睁,没有说话。 因为它就是皇太子崔从璟,在和男巫顾晟的决斗中不慎中了恶咒,才变成了兔球。但它不记得自己曾经在什么时候见过楚序了。 是养兔球的骑士小序和变成兔球的皇太子阿璟。搓手。 第44章 华源工厂泄露事故发生后, 项目被叫停,调查组前后进行了几轮职责认定调查,结果下来后, 再由政府重新牵头招标。 一套流程下来, 好几个月就过去了。时间如流水。 可能是连着很多天没睡好, 楚序总觉得自己的记性出了点问题。有时候, 他忽然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打开通讯录,然后就呆呆地停在那里,忘记自己上一秒究竟是想做什么了。 这样的情况出现得并不频繁, 楚序平时的一切工作生活都很正常, 所以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直到某天在公司里, 那种拿出手机联系某个人的冲动又出现了。刚好戴助理在他旁边打印文件, 他便没有去碰手机,而是抓着这一瞬间的想法, 问戴助理:“你和林总还有联系吗?” “什么?”戴助理好像没听清, 回头看来。 “林总。很久没在公司里看见他了。” 戴助理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林总?” “嗯。林海靳。” 戴助理看着楚序,沉默了一会儿, 楚序正疑惑他为什么露出那样的眼神, 就听见他说:“不知道是谁。我只认识李总,但之前那个项目不是出事了吗,公司股价被人抄底了, 他就走了。现在是Parace准备收购华源。新总裁应该是顾总吧。我倒是没听说过有个林总。” 文件打印出来, 戴助理数了数没错, 就拿着走了。留楚序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意识到戴助理说的好像没错。在七月份之前,华源都还是李总掌权, Parace的收购合同下来后,李总就走了,这两个月还在收购的过渡期,没有来新的领导。 打开通讯录,翻到“L”栏上,也没有发现备注为“林海靳”的联系人。 林海靳这个名字是凭空出现在楚序脑海里的,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个。在想到的一瞬间,他竟然坚定地认为这个人是一定存在的,而且心里同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有某些没说完的话或者没做完的事。但戴助理离开之后,楚序就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了。 又过了几天,Parace现任总裁顾晟莅临华源,亲身熟悉子公司的运作情况。楚序作为前总裁助理,需要带着他逛遍整个公司。 “要喝点什么吗?”把各部门都简单介绍一遍后,楚序和顾晟坐着电梯下到大堂,楚序指了指不远处的咖啡店,“那里有咖啡。也有别的。” “我要一杯美式,谢谢。”顾晟说。 楚序去买咖啡,顾晟就坐在等待区的长条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在逛公司的整个过程中,楚序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和他有私交的样子。虽然除了楚序之外,还有其它陪同人员,公事公办是最好的态度,避免落人口舌,但做到这种程度,还是未免让人失望。 毕竟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再加上楚序现在就在自己的子公司里,这是顾晟最好的亲近时机。 “给。”楚序去而复返,将一杯冰美式放进顾晟手里。 顾晟喝了一口。没加多少糖,连舌根都是苦的。 “序哥,现在没有其它人了,可以放松一点。”顾晟说,“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楚序微微一愣,没领悟到顾晟话里的意图:“没什么别的打算。” “我的意思是,没想过去Parace吗?现在华源也算是Parace的一部分了,你不如直接去总部工作。”顾晟顿了顿,放缓了口气,“虽然前几年可能需要你先在普通岗做一做,也没办法直接过来做我的助理,但以后的发展前景一定比在这里要好。” “不用了。我在这里做得挺习惯的,通勤也方便。目前还没有想过换地方。” 顾晟似乎早就料到了楚序会拒绝,耸了耸肩,不再说什么了:“也行,就按你舒服的方式来吧。后面我也会经常过来这边办公,就需要序哥多多带领我了。” “嗯。” “快下班了。我开了车过来的,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没事的,序哥,让我送你一次吧。还有些话想和你说。” “呃,但是……”楚序犹豫片刻,低声说,“下次再说,可以吗?今天是阿璟的忌日。” 他这次没忘记带上一束蓝玫瑰,包在点缀了亮片的丁香紫包装纸里。到达墓园的时候下了点小雨,天是浅阴的,楚序没有带伞,于是就顶着牛毛般的细密雨帘,熟练地在各个石碑间穿梭,走到崔从璟的墓前。 因为是楚序个人给崔从璟弄的墓碑,没几个人知道,于是通常也不会有人来祭拜。其它的墓碑前总是隔段时间就会摆上一堆水果鲜花,落着纸钱烧尽后的余灰,崔从璟的墓碑前却总是冷冷清清的,只有忌日当天会多出一束楚序送的花。 但是今天不一样。 楚序还没走近,就看见墓碑前斜放着一把大黑伞。 是谁放在这里的? 楚序左右张望一番,没看见其它人。这把伞也不像是上的供品,反倒像是有人路过,顺手就把它放在地上,然后找厕所去了。 楚序原本只打算把这把伞挪开,就不再管它了,但是这把伞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有点眼熟,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它捡起来打开了。 他摸到了伞柄上一道不明显的划痕。 一瞬间,楚序的心跳加快了许多,一个朦胧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还没来得及细究,他就小心翼翼地朝伞底看去,看见了一个用白色油性笔写的小小的“XU”。 当年的楚序因为认不出自己的伞,经常弄丢,崔从璟给他送了这把黑伞后,一边说着“你敢把我送的弄丢试试”,一边拿着油性笔在伞的底面写了个“XU”作标记。 这把伞和崔从璟的其余遗物一起被收进了江北区的那栋别墅里,已经好几年没有拿出来过了。 楚序就这么僵立在了原地,过了很久,眼睛才略微向下一转,看向了墓碑上誊刻的“崔从璟”三个字。 “阿璟?”楚序轻轻地叫了一声。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只能听见夹杂在细雨中的幽幽风声。 接着,楚序才发现地上还掉了另一样东西。是一张纸。刚才被黑伞压住,所以没有发现,现在被风吹动,一跳一跳地往旁边飘去了,楚序才注意到它,弯下腰去捡了起来。 上面是一行打印的字。 【墓园西门出来,往前走两百米,岔路口左转。有阿璟的东西要给你。不知道怎么联系,所以就这样等了。我会等到今天晚上十点。】 楚序把纸片两面翻了翻,没有别的了。没有电话号码,没有署名,只有这行不清不楚的邀约文字。 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是晚上七点多。 他把花束摆正,放在墓碑前,安安静静地站了半个小时左右,这才撑着那把黑伞,按照纸条上写的找过去。 墓园的西门是一道小门,往外是临山的人行道,从岔路口转过去后,只能看见一条延伸到尽头的狭窄黄土路,和飞蛾盘旋的昏暗灯光。 楚序察觉到身后似乎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正准备回头,一只手就忽地伸到他面前,捂住了他的脸。他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吸入鼻腔后,肺里顿时灼烧了起来,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挣开那只作恶的手。 然而药效发挥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楚序只动弹了两下,就开始失去力气,大脑昏昏沉沉,四肢也变得软绵绵的,止不住地往下滑,被身后的人环着腰抱起来了。 他当然也听不到系统“叮”的提示声: 【当前任务是:作为反派,绑架男主白月光,对男主进行威胁。男主英雄救美,最终获得倾慕与名声,而宿主将锒铛入狱。】 …… “醒了?”一道声音在楚序上方响起。 楚序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揉了揉眼睛,才得以缓缓睁开。 他正身处一个现代灰调风格的卧室中,墙上挂着几幅油画,木质地板上铺着浅色毛毯,角落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 柜门是打开的,露出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东西。没有钱,没有珠宝,没有各种证件之类的贵重物品。全都是些杂物,甚至能看见一条脱了线的围巾。 那条围巾,楚序也很熟悉。 那是他闲来没事,试着给母亲打的。第一次打得不好,他就多打了几条。第一次打的残次品就被崔从璟抢走了,天天戴在身上,楚序觉得不好意思,想给他重新打条好的,他也不要。 在崔从璟死后,它当然也被归为了遗物一类,和那把黑伞放在了一起。 ……所以。 第55页 楚序的视线缓缓从那条围巾上移到坐在床边的人脸上。 自己现在这是在,崔从璟送的,位于江北区的那栋别墅里。 因为不敢置信,所以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也没有。 “阿璟?”楚序的声音在飘。 “你认识我?”床边那人扬起眉问。 他长着一张漂亮得近乎锐利的脸,单从五官上看,几乎和崔从璟一模一样。楚序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身体才渐渐冷却下来。就算再像,两人之间也能看出差别。这不是崔从璟。 一时间,楚序不知道自己心里油然生出的是警惕更多还是失望更大。 “你是谁。”他问。 “哇,刚刚叫我的时候不是还眼睛亮晶晶的吗,怎么忽然又这个态度啊。”男人笑吟吟地抬起手,轻轻地放在楚序脸颊上,“我是江璟。你以后都要和我住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江璟:关我老婆能叫绑架吗?那叫同居 第45章 楚序一开始还没理解江璟的意思, 茫然地“啊”了一声。紧接着,他就听见江璟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这里。公司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当然, 直接辞职会更方便一点。你也不要想着和其它人联系。就一直待在这里吧。” 江璟垂下眼, 大拇指轻轻蹭过楚序的唇角。楚序怔愣地看着他, 连挥开他的动作都忘了做。 所以自己现在是被拘禁了吗? 不是。 到底为什么。 江璟朝床头柜倾过上半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楚序的手机,丢到他面前:“看看吧。” 楚序下意识地接过手机,解开密码。手机卡应该是被江璟拔了, 右上角显示断网状态, 只能看见已经接收过的消息记录。 最顶上是顾晟的聊天框, 他问楚序为什么没来上班, 江璟只回复了一句“请假半年”,然后就不搭理对方了, 任凭顾晟发了满屏幕的疑问和担忧。 楚序:“……” 楚序放下手机, 默默地看向江璟:“为什么。” 他根本就不认识江璟,也没在崔从璟的口中听说过这个人。为什么他会利用崔从璟的遗物来绑架自己, 还把自己关在这栋别墅里。 “嗯……”江璟盯着楚序的脸, 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好一会儿,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楚序的手机屏幕,慢吞吞地说, “因为我要报复顾晟?” 楚序:? 那关他什么事。 “当然, 那是一方面的原因, ”江璟笑眯眯地竖起食指,在脸前晃了晃,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 “想跟你在一起。” “……” 楚序用无法理解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决定不再和他进行无用的沟通,自顾自地跳下了床,往客厅走去。 江璟没有跟来。 楚序四处走了一下,发现房内布局都没有变,还是和四年前一样,不过被收拾得很干净,能明显看出定期打扫的痕迹。 他走到大门前,试图把门打开。 不出意料,大门用钥匙锁上了,仅靠拧动门锁是无法打开的。密码锁也被卸了电池,没办法按亮。 “不相信呀?”高大的阴影从身后笼罩过来,一只手从楚序耳侧伸出,撑在门上,把楚序的半边身子环在自己的怀里,“都说你不能离开这里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楚序无奈地问,“要钱吗?还是——” “不是说过了吗,想跟你待在一起。” “……” “啊,或者这么跟你说吧。我曾经也是个身家千万的投资者,和Parace合作过,也被Parace在背后捅过刀子,落得现在的下场——就是现在这位顾总,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毁了。所以我要报复他,让他也尝尝无助和绝望是什么滋味。”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呀?顾总不是很喜欢你吗。” 楚序扭过头,从江璟近在咫尺的眼里看见了几分认真、几分戏谑和几分像是不满的神色。 “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而已。”楚序说。 “你这么认为,他可不一定这么认为。你不知道你有多讨人喜欢吗?”江璟低下头去,几乎就要贴上楚序的鼻尖,又在这个距离克制地停了下来。他亲昵地眯起眼睛笑了笑,“虽然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早就认识你了,阿序。在六年前,你和Parace的某次应酬上。那时你好像喝醉了吧,还冲进洗手间里吐了。我就在旁边看着你。我对你一见钟情。” 江璟的话把楚序拉回了六年前,他记得那个云里雾里的夜,那是他和崔从璟的初次见面。但他完全没意识到暗处竟然还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所以,”江璟接着笑道,“虽然想利用你来威胁一下顾晟,但我一点儿都舍不得动你,这可怎么办。如果你愿意这么一直跟我生活着,可能我就不打算报复顾总了呢。” 手机没网,门被锁上,从窗户往外看,起码也有十几米高。就算要和对方打架,楚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打得过这个高出自己两个头的男人。 僵持许久,暂时没有别的办法,楚序只能先认命地沉默下来。 起码自己还能自由地在这片房内活动,对方看起来也没有对自己使用暴力的意思。 “我饿了。”沉默间,江璟忽然凑上前来,抱住了楚序的腰。 楚序顿时浑身僵硬,心中警铃大作。没等他把江璟挣开,对方就若无其事地放开了他:“我去给你做饭吃。” 话是这么说,但江璟看起来好像不会做饭。楚序坐在沙发上,隔着厨房拉了半扇的雕花透视门,看见男人毫无章法手忙脚乱的背影。 他切菜用的力气很大,菜刀每次撞上砧板,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速度也很慢。切到一半,楚序忽然听见他“哎呀”地叫了一声,然后打开水龙头,把整只手放在水流中冲洗。 过了会儿,江璟哗的一下拉开厨房门,走到沙发前,举着手指对楚序说:“我流血了。” 楚序看了一眼,发现刀伤从他食指第三段指节一直划到了虎口,因为立刻用水冲了,伤处泛着青白,还有些外翻,看起来很狰狞。 按理来说,对于一个绑架自己还拘禁自己的男人不应该有好脸色,但江璟用那张和崔从璟九分相似的脸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时,楚序始终硬不下心。 更何况,两人现在还处在一种微妙的和平中。 “……有没有碘伏?”最后,楚序叹了口气,问。 “有。”江璟顿时露出了一个笑容,他走到杂物间里,乒乒乓乓地翻了一阵,拿着医药箱出来了,“在这里。” 他在楚序身旁坐下,堂而皇之地把手放在楚序腿上,让他给自己处理。楚序用棉签沾了碘伏,按在他的伤口上消毒,听见他“嘶”地吸了口凉气。 “好痛哦。”江璟嘀咕。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楚序耳朵里。 “……”楚序说,“我明明没有用力。” “那有什么重要的,说痛的话吹吹不就好了吗。” 楚序恍若未闻,给江璟的伤口上完药后,拿出一片正方形的创可贴,给他整条手指包上了。江璟举起手指,左右打量了一下,拉着楚序站起来:“你来教我做饭吧。” 江璟学得很认真,眼睛一直跟着楚序的动作转,楚序每次做到一半,他就恍然大悟似的说我懂了,然后抢过楚序手上的活,把剩下的一半做完。 这么东一半西一半地做下来,竟然有模有样地做出了四个菜。 “我已经学会了。”江璟把菜端上餐桌,宣布,“我以后会做得很好的。” “……”楚序无言地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 “要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啊,就算没什么想说的,可以夸我一下啊。” “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江璟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去,他撇了撇嘴,并不回答,“吃饭吧。” 楚序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味道还不错。至少对于一个不会做饭的人来说,有油有盐,火候适中,已经是及格线往上了。但他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觉察到他的动作,江璟立刻抬起眼睛看他。 “干什么去?”江璟见他要走,问道。 “吃饱了。” “才吃几口啊。” “吃不下。” “为什么,做得很难吃吗?我觉得还好吧……真的那么难吃吗?”江璟站起来,三两步走过去,拉住楚序的胳膊,“我给你点外卖吧。” “不用了。” 江璟不说话了,视线在楚序脸上来回地转,好一会儿,轻轻地说:“什么意思啊,绝食抗议吗。为什么要这样。” 楚序虽然没想过绝食抗议,但他确实是没什么胃口。在这里待得越久,被关起来的事实就越清晰,他不得不去忧虑明天该怎么办。 第56页 后天呢。大后天呢。 一直不出现的话,总有人会发现不对劲吧。 “为什么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生气的话也要吃饭啊,不吃饭的话不是自己更难受吗?有什么必要。吃完饭再生气也是可以的啊……”江璟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念。 念了一阵,见楚序不为所动,似乎也没了耐心。 他摸了摸楚序的脸,微微一笑:“不吃的话,我也可以喂你的。” 说罢,他竟真的拉着楚序回到餐桌旁,强行把他按在自己腿上,把舀豆腐的银勺从菜盘里拎起来,装了一勺饭放在楚序嘴边,哄小孩儿似的:“啊,张嘴。” “……”楚序别开脸,想从他身上下来。 “快点。不张嘴的话我就亲你了。” “我自己来。”楚序听江璟的语气不像玩笑,他是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于是只好暂退一步妥协了,“你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的话,你又跑了怎么办。” “能跑到哪儿去。” 江璟遗憾地哼了一声,用了很大的劲儿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习惯性地顺着楚序的脸颊一路亲到嘴唇。他不情不愿地把人放开了:“好吧。” 楚序坐回原位,这才松了口气,拣起筷子重新吃饭。 江璟说的也有道理。绝食对他自己没有什么好处。 “你要关我多久?”楚序头也不抬地问,“半年吗?” “不知道。” “……如果我消失很长时间,肯定会有人发现的。这对你也没有好处吧。如果你放我走,我保证不会说出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会被发现的。我会定期给你电话卡,让你向其它人报个平安,如果你实在嫌闷,我也可以带你出去走走。”江璟完全不把楚序的话放在心上,自然地夹了一块牛肉放在楚序碗里,“别说了,快吃饭。” “……”这人完全讲不进道理。 “干嘛啊,还有什么想说的,为什么盯着我看。”江璟问。 “那个。”楚序说。 “什么。”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楚序说,既然讲道理没用,他决定试着从源头上切入沟通,“你为什么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江璟:那我能回答的可太多了 第46章 江璟一时没说话, 默默地也放下了筷子,只是盯着楚序看。在那样一动不动的凝视下,楚序渐渐地产生了不自在的感觉, 他避开江璟的目光, 犹豫着要不要跳过这个话题:“我就是……” “你记得我说过的吧, 我对你一见钟情。” “呃。” 楚序实在是无法相信这句话, 到底是谁会一眼看上满脸通红地找卫生间的醉鬼。但江璟的神情又不像在说谎。 他只能把话咽回了肚子里,等江璟继续说下去。 “很温顺。呆呆地任人摆布的样子很可爱。看起来很容易被别人的脸迷住,感觉用一张漂亮的脸对着你的话,向你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楚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耳朵后浮现出一点可疑的红晕, 还好被遮在头发底下看不见。 他对崔从璟的第一印象确实是漂亮。因为太漂亮了, 所以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像被什么东西蛊惑了那样, 稀里糊涂地就跟着他走了。然后犯错了。 “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很可爱。关心人的样子很可爱。记住别人说过的话很可爱。就算有时候听不懂别人话里的意思,但想想也很可爱。” “你……”楚序觉得嗓子眼儿有点发紧, 他轻轻地问, “你经常见到我?” 他本来想问“你一直在跟着我吗”,但那样的猜测难免让人有些脊背发寒, 于是话到嘴边, 又换了个更温和的说法。 江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暧昧不明地弯起唇角, 冲楚序眨了眨眼:“当然啦, 一直惦记着男朋友的样子最可爱了。” 楚序:“……” 楚序万万没料到江璟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面上有一瞬间的空白,“啊。” “怎么办。一想到你那么喜欢崔总, 我就很开心。我和崔总应该长得很像吧?很多人都那么说,你觉得呢?既然这样,你跟我待久了,应该也有可能喜欢上我吧?” “……”楚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看脸。” “什么意思。” “不是因为看脸所以喜欢。” “那是因为什么。” 楚序不说话了,安静地垂下头吃饭。江璟却不肯放过他了,催促道:“说呀。” “跟你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你喜欢什么样子,我也可以学。那不是差不多吗。” “你都把我关在这里了,还来说这个,有什么好说的。不如先放我出去。” “不行。” “不是说喜欢我吗。” “对啊,所以才不能放走。放走的话你不就跑了吗,以后也不会再想见到我吧。” 楚序沉默了会儿:“……不会的。” “真的吗?意思是只要打开别墅大门,你就会当我男朋友是吗?” “……”这回,楚序沉默了更长时间,内心天人交战许久,“不是”这两个字都已经涌到齿尖了,被他咬了一下下唇碾碎了。他移开目光,很轻很轻地从嗓子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听不清是“嗯”还是“哼”。 话音落地,连楚序自己都觉得很假。 江璟忽然就笑起来了。 那不是一个嘲讽的笑,或是不信任的笑,而是真心实意的、好像真的被楚序逗乐的笑。楚序还以为他被自己糊弄过去了,紧张地扶住了碗,等待那张红唇里吐出赦免的话语,没想到,江璟一边笑一边干脆地说:“不要。” 楚序:“……” 江璟:“我才不要当小三。你就继续对你的男朋友爱得死去活来吧,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反正我能跟你待在一起就好了。” 楚序:“……” 实在很难理解这人的想法。 又一番交涉无果,楚序的心冷了下来,没再和江璟多说什么。 吃完饭,江璟收拾了桌子去洗碗。楚序的目光总忍不住落在他食指的创可贴上,又强迫自己转了回来。 创可贴因为湿水,整片都被洇成了深色。江璟擦干手,挨着楚序坐下,又开始哼唧:“好像进水了耶。” “没那么容易进水。” “但是都湿透了啊,应该要换一张吧。” “……” “你帮我换吧。” “自己不是可以换吗。” “不可以。我的右手已经断了,现在根本动不了,只能让你帮我换。好像开始痛了。伤口不会要发炎了吧?” 楚序很想硬下心来呛一句,发炎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但江璟这会儿正半蹲在地上,整个人贴着楚序的腿,仰起头,用十分委屈的眼神看他。 楚序不得不反复地把浮现在脑海里的崔从璟赶出去。 “待会儿不是还要洗澡吗。”楚序说。 “你帮我洗。”江璟有杆立刻爬。 “……” “那我现在就去洗,洗完之后你再帮我换。”没爬上去,江璟也能自然地顺杆滑下。 要求已经降到最低,不管楚序同不同意,江璟都当他默认了,于是很快地去洗了澡出来,缠着要楚序帮他换药。 楚序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甩不掉的尾巴似的,楚序实在无法忽视,终于忍无可忍:“坐着吧。” 江璟美滋滋地在床边坐下,把手塞进楚序手里:“嗯。” “明天不要碰水了。” “嗯。” 江璟见缝插针,趁着楚序不注意,飞快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说实在的,绑架楚序这个任务做起来既简单又困难。江璟虽然对同居的内容还比较满意,但恋人就在身边,还只看得到吃不到,确实让人心里焦焦的,像有蚂蚁在爬。 楚序被他捏得顿了一下,看向江璟。 江璟若无其事:“怎么了?” “可以了。”楚序草草地把那条刀痕裹起来,“我去洗澡。” 刚说完,他又意识到了新的问题。 他没有衣服穿。 “这里不是很多衣服吗?穿崔总的就好了吧。”江璟一眼就看出了楚序的心思,走到衣柜前,朝两边拉开柜门,“我来帮你挑吧。” 他把睡衣递给楚序:“给。” 这个问题也勉强解决了。楚序穿着比自己大了两码的睡衣短裤出来,衣摆恰好落在大腿中间,随着他走路的动作晃荡。他假装没看见江璟几乎就要钻进他衣摆底下的目光,说:“旁边的卧室门打不开。” “哦。我都锁了。” “为什么锁。” “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睡。” 江璟奇怪地看着楚序,“因为喜欢你才把你捉过来,你还想和我分房?难道我是让你过来陪我聊天的吗。” 楚序转身就走。 第57页 “干什么去?” “睡沙发。” 江璟从床上跳下来,几步就追上了楚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楚序想要甩开,却被他径直扯到背后,扣住了两只手腕。 楚序这时总算体会到了江璟和他力量的差距有多大,如果真的动起手来,楚序或许可以勉强和他对抗一下,但绝对占不了任何好处。他轻而易举就把楚序甩在床上,然后压了过去,在楚序抬脚就要踹的时候,预料到了似的把住了他的小腿,把人拖到自己怀里,抱着翻了个身。 “抱一下。”江璟在楚序耳边嘀咕,声音莫名有点哑。 说一下就真的只是一下,他在楚序的脖颈旁深深地吸了口气,就把人放开了,坐起来,把楚序塞进被子里,关灯,“睡觉吧。” 楚序面朝着墙,感受到身后的人窸窸窣窣地也钻进了被子,热源贴了上来,手臂搭在了他的腰上。像是怕楚序又要挣扎,江璟说:“就这样睡吧。” 楚序没动。 再争下去也没有好处,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是可以忍受。 正这么想着,江璟忽然将腿压在了楚序腿上,弓起身子,额头贴在楚序背上,把自己整个儿挂了上去。 楚序:“……”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少,明天就会多一点=字数守恒 第47章 未来的几天, 楚序一直和江璟同吃同住着。 其间,江璟始终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像是恨不得黏在楚序身上, 楚序无论走到哪儿, 都能感受到从不远处投来的灼热目光。 在这样密切的监视下, 楚序找不到任何离开的机会。 好在, 江璟没有像恶劣的歹徒那样,拿出什么手铐脚铐之类的东西把楚序捆起来,楚序能够自由地在整层屋子里活动。除了不肯放楚序走以外,楚序有什么要求全都会答应。楚序某次不小心扭伤了脚,不是很严重, 休息半天就能好, 江璟却顿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当场就将他打横抱到沙发上, 帮他揉了半个小时的脚踝。 因为他时常会抓着机会和楚序产生一点肢体接触,落在楚序身上的目光也不够清白, 楚序时刻提防着他忽然发难, 强迫自己做些亲密接触。但是也没有。顶多是抱着闻闻嗅嗅。最过分的也只是清晨醒来时,楚序会感觉到某种异样。 楚序当即就清醒了, 伸手去扒江璟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想从他的怀里钻出来。 他刚一动,江璟就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条缝,手上加重了力道, 把楚序收紧回怀里:“几点了?” 楚序瞥了眼对面墙上的钟:“……七点半。” “这么早, 干嘛呀。”江璟打了个呵欠,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用脑袋蹭了蹭楚序的后背, “再睡会儿吧,我好困。” “你自己睡。” “不要。” “放我下去。” “不要。为什么呀,再和我躺一会儿吧。” 楚序难以启齿,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你……到我了。” “……”江璟沉默了。 就在楚序以为他又睡过去的时候,他才嘟囔着说:“那怎么了,不是正常的反应吗。难道你没有吗。” 说完,手臂在被子里下移,眼看就要挑开楚序的裤腰作乱。 楚序反应很快地一把扣住了他的手。 江璟顿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来,手掌放回楚序胸前,哄睡似的轻拍了几下,“睡吧,睡吧。再睡两个小时,我给你做早饭……” 江璟的睡眠质量很好。楚序还没被他哄睡,他的动作就已经渐渐变得迟缓、无力,最后右手滑落,又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晚上的时候也是。楚序在他身旁难以入眠,他却入睡得非常迅速,好像抱着楚序就相当安心一样。只要楚序不从他怀里挣脱出去,他就不会醒来。 终于有一次,楚序发现江璟把手机放在了枕头底下。 不是他的,是江璟自己的手机。 如果能拿到,或许就能和外界联系。 楚序悄悄地翻了个身,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江璟恬静的睡颜。放在往常,他总要翻来覆去,把江璟从自己身上扒下去好几次,这回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把江璟惊醒了。 幸好,看样子,江璟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 楚序费了点儿劲才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去摸枕头下的手机。 江璟忽然动了一下。 楚序立刻停住动作,手悬在半空中,紧张地等待江璟的下一步反应。 然而,江璟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似乎在睡梦中意识到楚序正面朝着他,于是自然地把脸埋了过去。 “……”楚序僵硬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松下来,轻轻地摸了摸江璟的发顶,像是希望他继续深眠。接着,他从枕头底下抽出了手机,在江璟身后摁亮了它。 屏幕光亮起的一瞬间,江璟从嗓子眼儿里发出一声咕噜,轻飘飘地“嗯?”了一声。楚序连忙熄屏,再次把手放在江璟的发顶上,防止他抬起头来。 安静地等了几分钟,见江璟没再发出任何动静,楚序才敢重新打开手机。 四位数的密码。会是什么呢。 楚序只思考了片刻,就决定放弃从密码入手。他一点儿都不了解江璟,根本没有任何关于数字的头绪。如果排列组合,一个个去试,那得试到地老天荒。 有没有指纹和面部识别? 楚序将大拇指放在手机下端,手机“嗡”地震了一下,提示解锁失败。屏幕上也同时浮现出了指纹锁的图案。 十根手指,一个个试过去的话,还是有可能的。 楚序慢吞吞地翻身回去,背对着江璟,让他的双手都环在自己身前,然后拿手机对准他的手指,轻轻地贴了过去。 手机再次“嗡”的一下,解锁失败。 这一震,把楚序的心跳吊到了嗓子眼儿。怦怦怦怦。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江璟仍然没有醒来。楚序吸了口气,稳住心神,再次尝试用江璟的第二根手指解开。 他的运气还不错。 在试到第四根手指的时候,密码终于消失,屏幕倏地弹到了主界面。 那一瞬间,吊在楚序嗓子眼儿的心跳仿佛停止了。他凝固住了似的,眼睁睁地看着江璟抬起手来,悠悠地抽走了他手里的手机。 “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呢。”江璟的声音又轻又沙哑,吐息撩过他的后颈,激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想干什么呀。” 楚序:“……” “嗯?问你呢,阿序。” “……” “亲爱的?” “……” “啊,不说话的话就转过来吧。面对着我睡。” 江璟把手机远远地丢到地毯上,把楚序整个儿掀翻过来,塞进自己怀里。过了会儿,他又退开了点,伸出食指,点在楚序的鼻尖上。 他的指尖从楚序的鼻尖一路向上游移,摸他的鼻梁、眉骨、额角。摸得楚序脸上发痒,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江璟不动了。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楚序,许久,见楚序总算困倦地陷入睡眠,才将自己的脸贴过去,和他鼻尖蹭着鼻尖,亲了两下他的嘴唇。 “真是的,”江璟喃喃自语,“麻烦的家伙。” 自语完,他又满足地笑了一下。柔软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嘴唇上,他忍不住又贴了过去,啾啾地亲了个够本。 楚序醒着的时候是绝对没办法做成这事儿的,江璟每次只能趁他睡着之后,才做贼似的偷偷摸摸亲密一下。 亲着亲着,江璟再也睡不着了。他喘了口气,撩起楚序的头发,最后将吻印在他的额头上,然后翻身下床,去卫生间了。 …… 又过了一段时间,楚序总算等到了江璟出门。 江璟临行前,回头看向楚序,叮嘱:“不要乱跑。” “……”楚序一言不发。 “你跑不出去的,我会把门都锁上。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保镖说。”江璟掏出钥匙打开门,只见门后站着一个戴着墨镜的光头大汉,双手背在身后,挺拔地立在那里。 见到楚序,保镖顿时猛地90°一鞠躬,声如洪钟:“楚先生您好,我姓蔡,您可以叫我小蔡。从今天开始,就由我来负责您的安全!” 这栋别墅里最危险的应该只有江璟吧。 江璟看起来对这个保镖很满意。他走到门口,又匆匆地折返,拉了拉楚序的手。 “我晚上会回来的。”他小声地对楚序说,“可能会晚一点儿,不用等我,你早点睡。” 这幅姿态,就像是同居的恋人中,丈夫即将出差前对另一半的叮嘱。 楚序也被莫名涌上的熟悉感晃了下神。当年崔从璟在公司里连轴转,时常加班到深夜时,就会这样和他道别。 只不过拉拉手的动作会变成一个吻。 第58页 “你快走吧。”楚序说。 “哇。什么意思,巴不得我走。你这么一说,我就不想走了。” “……不是。你忙你的吧。” 江璟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漂亮狭长的眼眯起,盯着楚序看了会儿。 楚序被那样黏稠的眼神盯着,下意识地倒退两步。 门外的保镖见状,很有眼色地转过身去,抬头望天。 “我走了,”江璟最终还是没有亲他,抬腿朝门外走去,“你就高兴吧。” 他这次没有回头。 楚序松了口气。 大门在楚序面前缓缓合上,保镖就站在门边,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一动不动。 楚序和他大眼瞪小眼片刻,试图和他搭话:“那个,蔡先生。” 虽然保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楚序能感受到他墨镜下的眼睛微微一转,落在了自己身上。 “你知道江璟干什么去吗?” “抱歉,我不知道。” “哦。”楚序点点头。他在原地来回兜了两圈,怀抱着一点侥幸的期望,问,“你可以让我出去吗?” “抱歉,不可以。” “江璟是让你来监视我的。” “不是的。江先生让我负责您的安全,以及不允许您随意外出,因为您很容易迷路。” “?”楚序压低声音说,“是他绑架我的。” “……”保镖假装没听见。 “我不认识他,他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和别人联系,也不让我出门,已经很多天了。” “……”保镖依旧假装没听见。 “他给了你很多钱吗?你让我出去,我可以把你那份工资结清。为什么要帮他做这种事。” “抱歉,楚先生,”保镖的模样看起来有点纠结,他迟疑许久,还是狠心拒绝了,“按照规定,我不能和您讲太多话。现在已经是违规了,请您不要再和我讲话了!” 楚序:“……” 从那之后,保镖真的一句话都不再和他讲,无论他挑起什么样的话题,都打定了主意闭紧嘴。楚序见他实在无法说动,也叹了口气放弃了。他本身也不是个擅长劝说的人。 保镖不搭理他,他就趁着江璟不在的时候,把整层屋子都仔细地转了一遍。 在崔从璟去世后,他就再也没回过这栋别墅,如今已过了将近四年时间,但走到任何一个角落时,楚序都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与之相关的回忆。 客厅角落的大花瓶是自己买的。崔从璟起初还很嫌弃,觉得楚序的审美实在是不怎么样,但花瓶被运回家后,他还是差使着快递员将它摆在了客厅里,正对着茶几。来做客的人无论真心假意,总要夸上几句。 过道最尽头的房间是用来放纪念品的。基本上都是崔从璟给楚序买的礼物,因为买得太杂又太多,楚序平时用不上,放又没地方放,只好专门分出一个房间来堆着。 露台上的两本大相册是楚序做的。前半部分放的全是崔从璟的单人照,或站或坐或睡,或摆拍或偷拍,各种各样。中间都是两人的合照。后半部分的照片则是楚序从小到大的生活照,全都是崔从璟从楚母手上讨回来的。 他去楚序家做客时,和楚母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照片,看着看着就状似不经意地说哇这张真可爱,哇那张真好看,说完还要自言自语,要是有多几张给我留着就好了。楚母当场就喜滋滋地把那沓照片塞进崔从璟手里,说多得很,你拿就是。 “啊。”楚序轻轻地叹了一声。 就在这一刹那——得知崔从璟死讯的时候,楚序没有太大的反应;坐在崔从璟墓前的时候,楚序没有太大的反应;反复看见崔从璟的幻影时,楚序没有太大的反应,一晃过去了这么多年——就在这一刹那。 一种极其陌生的、酸楚的感觉极速涌上了楚序的面庞。他只觉得忽然有些呼吸不畅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鼻根处,胀胀的。眼圈也涩得不舒服。 他抱着相册,慢慢地蹲在了地上。大脑里一片空白,目光没有焦距的地方。 很久很久,没能再动弹一下。 ==========作者有话说:========== 江璟:嘿嘿嘿老婆贴贴 楚序:监视我 璟想通之后变得非常温顺善良啊有木有。得到了安全感就这样。 第48章 被江璟关在别墅的这段时间, 楚序满心想着要怎么脱离掌控,还没有好好地看一看这个曾经和崔从璟一起生活过大半年的地方。 现在趁着江璟不在,原本想四处翻一翻, 看有没有和江璟相关的线索, 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回忆绊住了脚, 白白浪费了一整天, 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出来。 快到午夜的时候,江璟才回来。楚序躺在床上,听见客厅大门打开,江璟似乎和保镖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才关上门, 走进屋子里。 客厅里骤然亮起的灯光从门缝渗入卧室, 随即从浴室里传来了稀里哗啦的水声。半晌后, 灯灭了。江璟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 爬上床,朝楚序靠近。 楚序闭眼假寐。 他感受到江璟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 接着, 一根手指伸了过来,碰了碰他的眼皮。 “哭什么。”江璟咕哝。 语气里有点显而易见的焦躁。 后面连着半个月, 江璟都早出晚归。楚序也乐得不用和他接触, 每天等他出门后,才装作刚醒的样子从床上起来,在他回来前, 就早早地上了床睡觉。 两人见面的时间变得寥寥无几。 直到某天, 楚序正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忽然听见庭院里响起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江璟回来了。 他依旧在门口和保镖低声讲了几句话, 用余光瞟了楚序几眼,才点点头,让保镖先出去了,自己则走到沙发旁,和楚序挨着坐下。 “是不是很无聊?”江璟问。 楚序没说话。 “我们来打游戏吧?” 楚序转过头去,看着江璟征求意见的亮晶晶的眼神,顿了顿,说:“你没事做吗?” “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所以想回来陪陪你。” “不用。” “好,我们打游戏吧。” 江璟对楚序的拒绝恍若未闻,径直站起身走了。楚序被钥匙相撞的叮当声吸引了注意,回头看去,发现江璟打开了被锁上的客卧的门,从里面拿出一盒游戏卡带,以及两个手柄。 那盒卡带已经看上去已经放了很多年了,封皮有点破损,用像素风画着一只圆滚滚的长耳白兔和一个穿着褐色短衫的青年,背靠着背站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里。 这是一款双人合作闯关类游戏,一人操控兔子,一人操控青年,通过各自的特殊技能达成配合,穿过森林,抵达皇宫,获得胜利。游戏一共分为二十关,关卡数量不多,但越往后玩,操作难度就越大。而且关卡中途没有存档点,也就是只要失误一次,就要重头再来。 这个游戏在几年前曾风靡一时,还在网上被称为“情侣关系检测器”,说是如果有人在一次次失误重来中,还能保持平和的心态,耐心地陪着对方通关,那么就可以确定他是一个优秀的结婚对象。 崔从璟听说之后,对这游戏特别感兴趣,于是当天就买了回来,每个周末都拉着楚序和自己一块儿玩。 楚序玩过的游戏不多,对此也感到非常新奇,于是和崔从璟连着打了大半年。两人的游戏技术都很一般,有时候甚至会在同一个节点反复失误,被迫看着屏幕上的恶狼叼走兔球,或青年失足跌下隐形山崖。 起初,两人还会冷静地复盘一通,打起精神再试一遍,到了后来,两人都沉默地盯着主机屏幕,好半天一动不动,最后往往是崔从璟先凑过去吮吸楚序的耳垂,然后他们就顺势从游戏中抽身,在沙发上做起另外的事情。 终于,在不断的努力下,楚序和崔从璟终于把这个游戏打到了最后一关,青年揣着兔球离开了森林,来到了皇宫的大门前,只要再闯过一个长满荆棘的庭院和侍卫遍布的宴会厅,他们就能来到魔法师的地下室,成功拿到象征胜利的魔法药水。 这时,崔从璟忽然放下了手柄。 他把脑袋歪着靠在楚序肩上,说:“不玩儿了。” “怎么了?”楚序也放下手柄,问他。 “最后一关留着吧。不想直接通关。” “为什么。都好不容易打到这里了。” “以后再玩。” “什么时候,结婚之后吗?” 楚序本意是想开个玩笑,因为在坐摩天轮的那个晚上,他给崔从璟戴上戒指以后,崔从璟就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里。 有时候,他会变得异常温顺,一改往日踩中就炸的性子,用那双乌溜溜的漂亮眼睛安静地凝视着楚序,好像无论楚序做什么他都能够接受,而且毫无怨言。 但有时候,他又会比过去变得更难对付。如果说过去挑的毛病还至少有点道理——例如称呼不够亲密、电话总是漏接——这时候挑的毛病就只能说是毫无道理。他自己不小心遗忘了楚序送的领带,楚序安慰他没关系,下次再送一条给他就是了,他却莫名其妙地委屈生气起来,絮絮叨叨地说:“那怎么能一样?你都已经送给我了,那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丢了难道不应该着急吗?明明放得好好的,我记得就放在这里的,为什么会不见啊。我怎么能把它弄不见啊。你为什么还在旁边看热闹,不能跟我一起找吗?真是的,上班都没心情了……” 第59页 楚序渐渐地从他这种奇怪的状态里琢磨出了点东西。 那是平静和焦虑共生、喜悦和不安并存的状态。 楚序特地去咨询了一下周围的人,得知这可能是婚前焦虑。他觉得很有道理。因为崔从璟虽然答应了他的求婚,后续却再也没提过这事儿,也没有和他坐下来谈过订婚的相关事宜。就算是楚序想要开口,他也总是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于是大半年过去了,两人都还没能顺利地把婚事定下来。 算了,慢慢来吧。楚序心想。 他听说在心理上有种缓解方法叫做脱敏,也就是经常反复在崔从璟耳边提起结婚的事,可能会让他逐步放下焦虑,接纳这个念头。 所以楚序这次也状似无意地把话题抛了出来。 然后他略显紧张地等着崔从璟的反应。 “……嗯。”过了会儿,崔从璟迟钝地点点头,自言自语般,“结<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就通关。” 最终这个约定也没能实现。 楚序垂下眼,看着江璟递到自己面前的游戏手柄,想要拒绝,张了张嘴,嗓子眼儿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于是又默默地闭上了。 “拿着呀。”江璟不由分说地把手柄塞进他手里,熟练地插入卡带,调出游戏,“我们从头开始玩吧?” 意料之外的是,江璟的游戏技术特别好。他就像是复盘过很多次攻略的人,每到让人猝不及防的节点,他都能早有预判似的轻松避开。 两人玩了大半个下午,一口气连过五关。楚序问他:“你之前玩过吗?” “嗯。”江璟眯起眼睛笑了笑,“玩过很多次。” 他舒展了一下紧绷的肩膀,往楚序那边歪去,额角贴着楚序的肩膀,撩起眼皮,安分地看向楚序。 空气一时变得静谧,时针咔哒咔哒有规律地走动,胸膛里一下接着一下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楚序仿佛被定住了。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江璟,清澈的瞳孔里倒映出那张逐渐放大的漂亮的脸。两人越贴越近,已经近到呼出的气息都能融在一起,下一秒就会唇舌交缠,抛弃所有情绪、所有想法、所有回忆,只沉浸在本能的欲望的冲动里。 什么都可以不用管。 “……”江璟的吻落在了楚序的掌心。 楚序抬起手来,挡在了脸前。 “不要这样。”楚序小声地说。 他忽然觉得非常疲惫,没有力气说话了,也没有力气和江璟纠缠,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张让他神思不属的脸,丢下手柄就要走。 “等等。”江璟拉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了。” “你不是想和其它人联系嘛。现在可以,我把手机给你。就在这儿联系吧。” 楚序闻言,停下了脚步。 其实就算联系了也没有用,因为江璟必然会紧紧挨在自己旁边,盯着自己发出的每一条消息,自己是没有机会向外界求助的。 但是……他也确实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好。”楚序点点头,坐了回去。 江璟再次回到客卧,给楚序的手机装上手机卡,递交给他。 他打开手机,卡顿了十几秒钟,随即大量消息叮叮咚咚地跳了进来,乱成一片。楚序把广告推送先全部划掉,然后打开微信,看见顾晟每隔几天就给他发来一条慰问的消息。他瞥了江璟一眼,打开聊天框,回复:[我没事。] 顾晟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你在哪儿?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忽然说要请半年的假,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序:[心情有点不好。出门旅游了。] 顾晟在那头沉默了许久。他大概是想起了楚序消失那天正好是崔从璟的忌日。 顾晟:[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楚序似乎听见旁边的江璟冷冷地“哼”了一声。 楚序:[不用。过段时间就好了。] 顾晟:[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顾晟:[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楚序说“好”,关掉了聊天框。他把一些约饭的消息都回绝了,又向问他去了哪儿的人报了平安,最后看见一个陌生头像发来的长段消息,愣了愣,点了进去。 他看着那个陌生头像的备注,半晌才回忆起来,这是自己的一个高中同学,刚毕业那段时间还见过几次,后来就再也没联系过。再加上他不怎么爱看朋友圈,日子久了,差点就忘了这个人。 对方发来的是一份婚礼请柬。 [楚序,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雯。发出这份请柬的时候,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打下第一个字之后,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或许见面之后,我还能想起那些必须要告诉你的事。] [不知道你最近怎么样?在哪里工作,有没有组建家庭?哈哈,兜兜转转,我又回到了洄江。如果你还留在洄江,也正好有空的话,愿不愿意来参加我的婚礼呢。] ==========作者有话说:========== 江璟:好羡慕,我也想结婚。 很快就要掉马了ww 第49章 楚序原本以为江璟不会同意自己去参加婚礼, 毕竟自己现在连大门都出不去。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江璟看完那几段话后, 先问楚序:“这是谁?” 楚序说:“高中同学。” “哦。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的意思就是没有矛盾, 相处平易。江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又问:“你想去吗?” 楚序反问:“我能去吗?” “如果你想去的话, 就可以。” 意料之外的回答。楚序有些发愣地看向江璟,江璟眨眨眼,邀功似的神色:“你想去吗?” “……嗯。” “那就去吧。”江璟说。他抬起手,轻轻地摸上楚序的眼皮,楚序条件反射地瑟缩, 听见江璟说, “现在高兴了吧。” 楚序这才反应过来, 江璟这是在惦记着那天的事情。那是他第一次出门办事, 晚上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是问了保镖, 还是看见了楚序微肿的眼圈, 在楚序装睡的时候,也像这样轻轻地碰他的眼皮, 自言自语地嘀咕“哭什么”。 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他竟然还记着。 “嗯。”楚序说着,给小雯回复。 储蓄:[好的。] 小雯显得特别高兴。 小雯:[太好了!我看你前面一直没回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呢(哭泣.jpg)你过来方便吗?需要我请人去接你吗?] 楚序看了江璟一眼, 江璟顺手接过手机, 替他回复。 储蓄:[不用, 我自己开车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江璟发完消息, 没把手机还给楚序,而是将婚礼请柬上的时间、地址等全都截屏下来,然后拔掉了手机卡,“礼金包多少?” 楚序本来也没指望他能把自己单独放出去,看着他拔卡的动作,也懒得插手反对。总之,只要能离开这栋别墅,不管是有机会脱离江璟的掌控还是单纯地散散心,都算是好事。 “包一千吧?”见楚序没吭声,江璟又问。仍然是邀功般的语气。 包这么多干什么。 话在楚序嘴里滚了一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听江璟的意思,这反正是他出钱。 江璟就当楚序默认了,去银行取了几千块现金回来,翻出只印着“百年好合”的红包,让楚序数钱进去。 楚序慢吞吞地从中数了一千出来,在江璟起身倒水的时候,犹豫须臾,飞快地抽了一百藏进口袋。 就算没有手机,他拿着这一百块钱,到时候也可以试着避开江璟的视线,随便搭一辆出租车走。 第一次做这种事,楚序相当心虚,目光乍一在半空中和江璟接触,就下意识地别开,过了会儿,又不自然地移回视线,佯装镇定地和江璟对视。 江璟:? 他心里只觉得好笑,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想了想,又把楚序的手机丢进他怀里,“给。” 楚序没接:“又没有电话卡。” “哇,那酒店难道会没有网络吗?我可是想让你高兴,所以才好心还你耶。到底要不要。” ……江璟说的也有道理。有手机总比没有好。 但江璟怎么会忽然这么好心。 江璟看着楚序困惑的表情,笑出了声来。他一边笑着,一边搂住楚序的腰,黏糊糊地在他身上蹭了几下,接着飞快地在楚序脸颊上亲了一口:“你要这样感谢我才行。” 楚序:“……” 他暂且忍了。 小雯婚礼的日子定在下周。当天早上八点,江璟就把迷迷糊糊的楚序从床上拖起来,给他挑衣服、做早餐,忙前忙后,仿佛是他的好友准备结婚,而楚序是陪他去的一样。 楚序终于打着呵欠清醒过来时,就被江璟推到卫生间里洗漱,从卫生间里出来后,头发微湿地搭在额前,理得很有层次,身上穿着高定的白色衬衫,设计有些类似于礼服款,修身又柔软,清晰地勾勒出他清瘦的腰线。整个人一扫连日的疲倦与低沉,俨然变得整洁又帅气。 第60页 “真好看。”江璟眼睛不眨地盯着楚序,嘀咕。 “会不会太夸张了。”楚序问。 又不是他结婚,为什么要打扮得那么突出。就连江璟也穿了一身和他同款的衣裤,只不过是偏深的颜色。顶着那样优越的一张脸,还从头到脚拾掇得这么精致,知道的是去吃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抢亲。 江璟没有回答,拉着楚序的手,站到卧室的等身镜前。 他凝视着镜中的二人,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指节,顿了一下,又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收回手去,笑了一下:“怎么样?” “嗯。”楚序说。 “‘嗯’是什么意思啊?真是的,到底是在敷衍我,还是压根儿就没听我说话。” 楚序:“……” “我很喜欢诶,我感觉特别合适。”楚序不接茬,江璟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穿白色好看,那就你穿白色吧。到时候天气凉了的话,就加个外套……啊,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对着镜子咔咔拍了几张,又调转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和楚序的脸咔咔拍了几张。他欣赏了一会儿照片,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机放下,转头去重新拿了一套T恤长裤过来:“换吧。我们穿这个去。” 楚序:“?” 所以刚才莫名其妙的是在干嘛。 两人在十一点前按时赶到了酒店。这时接亲环节已经结束,新人站在宴厅门口迎宾,脸上双双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小雯一转头,看见从不远处并肩走来的楚序和江璟,愣了一下,高高地朝他们挥手:“楚序!” 十几年过去了,她和高中的时候差别很大,楚序差点就认不出来。他还记得小雯高中时是一个内敛寡言、戴着黑框眼镜的微胖女生,现在的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天鹅蓝鱼尾婚纱,个子似乎也高了一截,笑得露出八颗白牙。 “这位是——”小雯看了看楚序,又看了看江璟,等着楚序介绍。 “我是阿序的朋友。”江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从衣兜里掏出红包,放进小雯手中,“恭喜。” “哎呀,谢谢!你长得也太帅了,刚刚第一眼看到,还以为是哪位明星呢,哈哈哈……”小雯忙回头招呼新郎,“老公!快过来,找两个座位的桌。” 新郎在前面带路,领着二人往宴厅里面走去。楚序原本和江璟一前一后地走着,没走几步,江璟忽然加快脚步,和楚序并排,悄悄地在底下捉住了楚序的手。 楚序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动。 江璟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感兴趣,他不停地打量整个宴厅的布置,打量来往的宾客。 “真好呀。”他小声地说。 新郎带着他们二人落座,笑着客套几句,就又回到前厅去招待客人了。 约莫半个钟后,婚礼正式开始。司仪举起话筒,将一对新人从看台两侧引了出来,插科打诨,调动气氛,然后按着既定的流程一环一环地推进下去。 宣誓。交换戒指。亲吻。 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欢笑声和掌声将他们包围。 楚序用余光瞥了一眼江璟,发现他正专注地将目光投向看台。直勾勾的眼神里,似乎流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羡慕。 楚序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兜里的手机。 再等一等吧。等婚礼结束,他再借口去卫生间,然后试着偷偷离开。 走完流程就开席。小雯和新郎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过去。走到楚序这桌时,小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忽然开口说:“楚序,其实有句话,我很早就想对你说了。” 楚序问:“什么?” 小雯笑了笑,轻声说:“谢谢。”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有段时间,我不爱说话,没有朋友,成绩一般,家庭条件一般,长得也一般。当时有几个人经常在背后议论我,还在一起打什么赌,说我这样的人肯定没有人喜欢,谁向我表达好感,我就一定会巴巴地贴上去。”小雯的语气很平和,很冷静,好像这些过分的玩笑并没有发生在她身上,而是别人的故事,“我那时候真的很难过,因为我觉得他们说得好像也有道理,我不知道谁会喜欢上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但是你告诉我,会有的。” 明明那时候她和楚序也没说过几句话,只是同桌的关系而已,最多的交流只是问问作业、抄抄笔记。但那天楚序早早地吃完晚饭回教室,看见小雯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橘红色的晚霞铺在她面前的课桌上,她一如往常地沉默,抿着唇,将抽屉里的书一本一本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楚序不擅长说安慰人的话,他只能无措地坐到小雯旁边,看着她的眼泪发了会儿呆,小声地说:“别哭了。” 小雯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我已经告诉老师了,他们一会儿要被罚抄。”楚序说,“你别听他们说的那些。” “就是没有人会喜欢我。” “会有的。” “谁会。” “……会有的。”楚序从抽屉里拿出纸巾,递到小雯面前,想了想,又拿出一包饼干,也放在小雯面前,“不管什么样子都会有的。” “其实那时我并没有把你的话放在心上,我觉得那不过是随口的一句安慰。为了得到别人的喜欢,我拼尽了全力,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成功,变得漂亮,努力地在别人面前讲话,让自己显得合群。”小雯对楚序说,顿了顿,她笑道,“但是后来,在某一天,我忽然就想起了你说的那句话,我发现你是对的。”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就算不需要那么优秀,不需要那么漂亮,也不需要那么能说会道,也是会有人喜欢的。”她挽住新郎的胳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老公说他意识到自己喜欢我,是某天下班回来,发现我一个人坐在楼梯间里。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以后租房成了邻居。他知道我那时上岸失败,整个人不修边幅,像鬼一样坐在那里,因为觉得丢脸,还对他发了脾气。” “但是他说,那一瞬间,他只是很想抱抱我。” 小雯的眼圈泛起了一点薄红。但那点薄红很快就被笑容盖了下去。 她再次对楚序轻声地说:“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楚序:是啊,崔从璟的个性差成那样了我还越看越喜欢呢 第50章 明明小雯是在讲她的故事, 楚序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又想到了崔从璟。 毫无疑问,崔从璟通常展现出来的一面是完美的。俊美的容貌, 显赫的家世, 卓越的能力——无论从哪方面来看, 他都是一个万众瞩目的存在。他轻而易举地就能吸引他人的注意, 获取他人的好感。这是一种天分。 然而,当楚序回想起自己从何时开始放不下崔从璟时,他最先想到的不是崔从璟在众人簇拥中游刃有余的样子,也不是崔从璟在高档场所里随手消费的样子,而是在一个炎热的午后, 他推开医院病房的门, 看见崔从璟孤零零地坐在餐桌旁, 默默地将碗里鱼刺挑出来的样子。 崔从璟的脸上还带着淤青, 肿起一块,因为伤处不能碰水, 所以头发也有几天没洗过, 被他随意地抓到脑后。他穿着医院统一派发的住院服,苍白的嘴唇没有血色, 整个人瘦了一圈, 气质也变得阴沉,全然没有平日里撩拨楚序时那样的精神。 楚序和他对视的瞬间,看见他的嘴唇蠕动了片刻, 欲言又止。接着露出了一个笑容。 即便楚序对他人的情绪不太敏感, 他也能感觉到, 那是一个半真半假的笑容。 那时的楚序心里也只剩下一个想法。 想要抱一下他。 后来,随着在一起的时间变长, 崔从璟逐渐卸下了伪装,露出了本性。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包容的人,也不是一个随和的、仿佛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人。相反,他善妒,疑心,焦虑,黏人,脾气古怪,与恋爱前判若两人。 但楚序觉得就算那样也很好。 不管什么样子都行,不管是优秀的、讨喜的崔从璟,还是偏执的、古怪的崔从璟,因为是同一个人,所以都很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璟已经不动声色地将脸颊贴在了楚序肩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雯,静静地听她说话。 小雯离开去下一桌敬酒,楚序才推推江璟的脑袋,说:“我想去洗手间。” “我陪你去吧。” “不用陪。” “……”江璟抬起头来,定定地看了楚序一会儿,松开了他的手,“那你去吧。” 楚序站起身,朝宴厅的东南角走去。他的脚步不紧不慢,仿佛没察觉到江璟始终落在他背上的目光,穿过十几张桌子,走进拐角,他才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从卫生间门前经过,往酒店楼梯间后的便捷通道走去。 不幸的是,便捷通道的门被锁上了。楚序试着扳了一下把手,没能扳动。 第61页 这个拐角只有两头,一头通往这个便捷通道,另一头就是他刚才走来的地方。如果原路返回,江璟一定会看到他。如果直接拔腿往外冲,倒是有可能跑掉,但这是在别人的婚礼上,他不能闹出乱子,让小雯来替他承担。 怎么办。 楚序从兜里掏出手机,发现关机了。他躲在放杂物的隔间里,给手机开机,连上WiFi。 “阿序?” 忽然响起的声音惊了楚序一跳,他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方,片刻后,缓缓地直起身,小心翼翼地从隔间里绕出来,往楼上走去。 他原以为江璟会先去卫生间找一找人,趁着他去卫生间的时间,自己就可以赶紧跑上二楼,随便藏在一个角落里,和其它人联系。 但江璟似乎对楚序的想法了如指掌,他听见江璟的脚步声径直从卫生间前路过了,半点没有犹豫,目标明确地往楼梯间里走来。 “就知道你会乱跑,”两秒钟不到的时间,江璟就出现在了楼梯间底下,背着光,仰起头,隔着几个台阶,将手机界面亮出来,冲楚序笑了笑,“你一开机我就知道啦。” 楚序:“……” 他就知道江璟绝不会那么好心地把手机还给他。 原来手机上早就被他装了定位。 最终,江璟还是把楚序带回了别墅。他对楚序企图逃跑的事倒没什么表示,既不显得生气,也不显得警惕,而是若无其事地把游戏手柄丢给楚序,问:“玩吗?” 这些日子江璟时常缠着楚序打游戏,带着一种非通关不可的气势,楚序拒绝也没用,不搭理也没用,最后往往还是在江璟的软硬兼施下妥协,例如打两把就可以带他下楼走一圈。 迄今为止,他们已经把这个游戏打到了十八关,还差两关就能通了。他们用了半个下午的时间过了第十九关,游戏角色蹦蹦跳跳地来到了皇宫大门前。 楚序放下手柄,刚想开口。 “不打了。”江璟忽然说。 之前还一副势必要通关的样子,眼看胜利在即,却直接退出了游戏,说:“最后一关留着吧。” “……” “以后有机会的话,再把它打完吧。” “……” 江璟从沙发上站起来,取出游戏卡带,放回柜子里。接着,他忽然问了楚序一句:“你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就是,不管什么样子都有人喜欢。” “嗯。” “那不管什么样子,你都能认出来吗。” 江璟的语气有点古怪,他在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楚序,仿佛这个回答至关重要。 楚序问:“什么意思。” “就是,比如说崔总,某天忽然毁容了,或者破产了,变成个邋里邋遢的乞丐坐在路边乞讨,谁来了都认不出他,你能认出来吗?” “……”楚序无言。 “或者说,崔总某天醒来,忽然变了个人。名字也变了,身份也变了,什么都变了,你还能认出来吗。” 到底在说什么。灵异事件吗。 “能不能啊。不能吧。” “……” “是不是不能。” “……能。” 闻言,江璟弯起唇角,伸出食指,戳了一下楚序的脸。 他半是抱怨半是无奈地小声说:“骗子。” 留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江璟就带上钥匙出门了。 他低头看向手机——新买的手机,相册里统共两百多张照片,几乎全是楚序的单人照。有楚序睡着后的样子,也有楚序发呆的样子。无一例外的偷拍。 只有最顶上的几张,他和楚序穿着同款衬衫站在镜子前的合照是自拍。 江璟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无论是哪一张,他都不想给顾晟发。 但是要做任务,他就必须得向顾晟表明楚序在自己手里。 真讨厌。 江璟挑了半天,从中选了一张看起来最正经最普通的全身照,连上域外网,用邮箱匿名发给了顾晟。 顾晟的回复很快就来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从楚序忽然说请半年假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了,连着几天联系不上人后,立刻就报了失踪,到处寻找楚序的踪迹。 然而,墓园西门外的那段小路没有监控,最后只能查到楚序出现在了墓园又离开,离开后被谁带到了哪儿不得而知。 就在顾晟为此焦头烂额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个匿名邮箱发来的照片。 照片是监控视角,能模糊地看见楚序蹲在地上,茫然无措的样子。 从那之后,每隔两三天,那个匿名邮箱都会给顾晟发一张楚序的照片,明目张胆地向他表示,楚序正在被拘禁当中。 赤裸裸的挑衅。 但无论顾晟怎么逼问,匿名邮件都不搭理。顾晟也试图定位过这个邮箱的注册地点,但由于域网安装了反追踪系统,所以都以失败告终。 江璟垂下眼,第一次回复顾晟的话。 匿名邮件:[想知道我是谁吗?] * 凌晨两点的时候下起了雨。起初还是稀稀拉拉的雨点,接二连三地打在窗玻璃上,又缓缓滑落,结出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渐渐地,雨势越来越大,闪电一瞬而过,天空骤然发白,遥远的雷声轰隆隆地滚来。 楚序被雷声惊醒,头脑混沌间,只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做了个噩梦。但睁开眼之后,梦的内容就完全从他的脑海里消失了,一点画面都没留下,只剩下隐隐的不安的感觉。 他翻了个身,手碰到旁边的位置,空落落的。 没有人睡在那里。 习惯了每晚都有具温热的躯体紧贴在身后,乍一失去,还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一时间竟分不清是不是现实。 楚序缓了一会儿,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睡前忘记拉窗帘了。 他注视着窗外磅礴的雨,过了会儿,拉上窗帘。雨声之下,黑暗的空间变得格外寂静,楚序觉得有点口渴,于是转身出了卧室,去餐台旁倒水喝。 他看见客厅的地板上出现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大门口开始,一路延伸到客卧。 客卧的门虚掩着没关。但楚序分明记得它平时都是锁着的。 轰隆隆—— 又一声闷雷滚过,楚序的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他屏住呼吸,静悄悄地顺着脚印往客卧走去。在推开门的瞬间,他发现地上有一滩不大不小的血迹,因为和雨水混在一起,被稀释了许多,呈现出一种浅浅的粉色。 楚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他看见早已死在车祸中的崔从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不同于以往的任何幻象,他这次看起来格外真实、清晰,身上还带着斑斑血迹,像一只从坟里爬出来的艳鬼,静静地站在那里回望他。 屋子里没有光源,楚序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那熟悉的轮廓、昏暗的五官,还有让他心里发紧的鲜血。 “阿璟?”楚序喃喃地叫道。 听见他的声音,人影似乎颤了一下。 “阿璟,”楚序朝那人影快步走去,隔着两三步远的距离,又猛地刹住了脚,不敢再上前似的,手悬在半空中,要碰不碰,“你……” 你回来了吗。 你怎么了。 这是当时留下的伤吗。 你疼吗。 所有问题在楚序的嘴里滚了一圈,一个都吐不出来。紧接着,他看见那人转身,随手拿起床上干净的衣服,擦了擦脸和胳膊,然后一把捉住了楚序的手。 那只手是温热的。 “鬼回来了你都不怕。”江璟嘀咕。 楚序这才如梦初醒。他大睁着眼,看着江璟湿透的衬衣,以及仍然往下淌着的血水,好一会儿,才得以发出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和别人打架了。”江璟说。 他撩开衣服下摆,给楚序看他腹肌上一道浅长的刀痕。 “好危险啊,”他还有心思和楚序调笑,“差一点点我就打输了。如果我打输了,你会不会难过?” 楚序还没回答,江璟就自言自语地接着说。 “不要难过就好了。” 第51章 其实那一刀原本应该落在顾晟身上, 要了顾晟的命,但世界线不允许男主发生生命危险,于是江璟被虚空中某双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 趔趄两步, 扑到顾晟身前, 接下了那一刀。 动刀子的是一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 名叫黎强,之前是Parace的员工,顾晟上位后裁员优化,他正好就在裁员名单上。 据说他失业后就去网上借贷赌博,想着能翻一点是一点, 结果输得倾家荡产, 还和老婆离了婚。他为了还贷去卖了房, 浑浑噩噩地生活了一阵, 某天在喝酒的时候认识了一帮混混,被教唆着起了恶念, 决定绑架顾晟, 讨一大笔钱。 但现实往往有差错。黎强还没从拿到巨额赎金的美梦里清醒,就被顾晟的人反过来控制住, 砍掉了一根手指。 第62页 他又不敢报警, 只能忍着吃了这个哑巴亏,心里对顾晟的恨意却更多了一层,睁眼闭眼都想着要怎么把这个王八蛋扒皮抽筋。 然后江璟就找上了门。 虽然江璟在很多方面都含糊其辞, 黎强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也不知道他和顾晟之间有什么仇怨, 但他听说江璟有办法把顾晟独自约进郊区的废弃工厂时,二话不说就和江璟达成了合作。 看着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的顾晟, 黎强心里生出一种暴虐的快感,手中寒光一闪,折叠刀已经往顾晟的脑袋扎去—— 唰。 鲜血飞溅。 “呃……”江璟痛苦地闷哼一声,手捂住腹部,鲜血汩汩地从伤处涌出,浸湿了衣服。 他既想把黎强这个蠢货一脚踹出去,又想把推他挡刀的系统揪出来砸碎,冷汗涔涔间,勉强冲黎强抬了抬下巴,“喂,干什么。” 黎强蹙起眉头:“老子还没问你他妈的要干什么呢。” “你傻吗。你现在就杀了他能得到什么,钱不要了?” 江璟脱下上衣,紧紧地缠在腰间止血,闭了闭眼,缓过点劲儿,用脚尖踢了顾晟一下,“听到了吗?要钱还是要命,应该知道怎么选吧。” 顾晟定定地注视了他很久,把江璟看烦了又想踢人,才移开视线,看向黎强,说:“恐怕不是二选一吧。那位估计是都想要。” 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仿佛自己不是在废弃工厂里和两个歹徒交涉,而是坐在公司的会议室里讲年度规划。 “哈哈哈哈,你倒是很有自觉嘛,”黎强一脚踩住顾晟的脑袋,朝他啐了一口,恨恨地笑道,“这他妈是你活该。你害我老婆跑了,房子没了,还砍断我一根手指,我真恨不得把你活活捅死。” 顾晟缓缓地吐了口气,没搭理黎强,而是问江璟:“你呢?” 江璟嘴唇发白,没什么力气说话,只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我记得他,但是我对你好像没什么印象。” “哦。” “不打算指控我一下吗?” “……” “好吧,你看起来有点不太舒服。真的不用去找医生看看先吗。” “你他妈还有空管别人,”黎强脚下使劲,终于让顾晟忍不住蹙起眉头,“再在这里东拉西扯地说废话,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说着,他真的俯下身去,手里转着刀,仿佛在找要往哪里下手。 “黎强,”江璟叫住了他,语气厌烦,“不是说好了吗,先别动他。” 黎强冷哼一声:“我又没有要杀了他,只是先给他点教训。他叫人砍了我一根手指,那我砍他一只手不过分吧。” “你要是动了我,我保证你一分钱都拿不到。”顾晟说。 “妈的,还敢威胁我?”黎强顿时大怒,一脚把顾晟踹翻过去,又揪着他的头发提起上半身,啪啪连甩几个耳光,“嗯?威胁我?嗯?” “行了,黎强。”江璟说。 他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痛到现在,已经变成失去感觉的麻木,眼前也有点发花,他想离开这里,去找点什么东西简单处理一下,别还没等任务完成,他就先一步交待在这儿了。 要是就这么死了,楚序可怎么办。自己还没把大门钥匙给他呢。 不过他应该会很高兴吧,终于可以从别墅里逃走了。啧。好吧。高兴就高兴吧,不会难过是挺好的。 林海靳下线的时候,他就担心楚序得知消息后会受到打击,于是特地召出了系统,问它能不能消除马甲痕迹,把林海靳曾经存在于世界上的证据通通抹消,包括人的记忆。 系统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按照规定,若宿主将马甲身份进行落地化处理,在马甲死亡后即能消除其存在痕迹。】 也就是说,原本马甲是系统塑造为宿主打造的身体,凭空出现,并不遵循世界规律,在下线时只需要由系统直接收回,而不用亲身经历生死。 崔从璟就是在车祸爆炸的瞬间被系统收回的,于是他并未感受到炙热与撕裂的痛楚。 但是落地化处理后,马甲将会变成真正存在于世界上的一具身体,存在与逝去都需要其中的灵魂切身体会。 直到现在,江璟还记得海水逐渐灌满肺部的那种溺亡的痛苦。 “先把他放在这里吧,明天我过来,还有些话要和他说。”江璟以拳抵唇,咳了两声。 他不敢把黎强和顾晟两个人单独放在一起,要是黎强这个蠢货中途做了什么蠢事,顾晟作为男主不会受到真正的伤害,他精心策划的一切可就全乱套了。 “走吧。”江璟又说。 他好不容易才把黎强劝走,最后回头看了顾晟一眼,把绑在腰上的上衣解开,重新套回身上,接着锁上工厂大门离开。 好在刀伤不是很深,否则江璟早就失血过多死亡了。他来到私人医院时,伤口已经开始结一层薄膜似的淡粉色的痂。 医生给他缝了十几针,上过药,缠上纱布。结果回家的时候忽然下起大雨,把纱布全都打湿了,他只能自己拆了纱布,重新再上一遍药。 上到一半,他忽然听见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地喊一个很熟悉的称呼。 “阿璟?” 黑暗里,楚序的眼睛睁得圆滚滚的,瞳仁在不易觉察地颤抖,眼神里充斥着犹疑、冲击和不可置信。 那不是看江璟的眼神,而是在看崔从璟的眼神。他的“阿璟”喊的不是江璟,而是喊的崔从璟。 江璟差一点就要不假思索地应下来,不假思索地迎上去,抱着楚序诉说他的不满,他的委屈。好不容易克制住了。 “怎么还没睡?”他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问楚序。 楚序说:“起来喝水。” 顿了顿,他又问:“到底去干什么了。” “打架啊,不是说了吗。是不是看起来很吓人,但其实没什么事。你去睡觉吧,我也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先。” “为什么打架。” “在关心我耶。” “……” “这么关心我的话,平时为什么不让亲。不过现在亲亲也可以,来吧?” 江璟眯着眼睛笑起来,把脸往楚序的方向凑过去,作出讨吻的姿势。楚序没动。片刻后,他又重复地问道:“为什么打架。” “哎呀,不亲就算了。”江璟遗憾地说。他脱下衣服,简单地擦了擦身上的水渍,“走啦,去洗澡。” 在与楚序擦肩而过的时候,楚序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江璟反应很快地回过头,啾地在楚序唇上亲了一口。 “……”楚序放开了手。 第二天楚序起床时,江璟已经出门了。这次不是楚序故意在江璟出门后才睁眼,而是江璟一大早就悄没声儿地走了。 晚上,直到楚序确实觉得困了想要睡觉前,江璟都没有回来。 连着好几天都是这样。一整天从头到尾都见不到人,也不知道半夜有没有偷偷回来过。 保镖倒是一如既往兢兢业业地守在别墅门口,对楚序的需要有求必应,对楚序的闲聊充耳不闻。 楚序问他:“你知道江璟去哪儿了吗?”他一动不动,好像聋了那样。但楚序对他说:“我有事要问江璟,你帮我联系吧。”他就立刻掏出了手机,点开通讯录,拨通江璟的电话,然后警惕地把它交到楚序手里:“就在这儿打。”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江璟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什么事?” “江璟。”楚序说。 那头陷入了沉默,好像没料到打电话的人会是楚序,半晌后,才带了点笑意地问:“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好稀奇。难道是因为很多天没见了,所以想我了吗?” 楚序没理会他的调笑:“你去哪儿了。” “真的想我了呀。” “什么时候回来。” “……”江璟终于不笑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江璟小声地说:“我也很想你。但是赶不回来,怎么办。” 话音刚落,楚序似乎听见那头传来一个高声的喊叫,刚觉得耳熟,江璟就把电话挂断了。他再拨打过去时,江璟就不肯接了。 “打完了吗?”保镖时刻盯着楚序的动作。 “嗯。”楚序把手机还给了他。 他在餐桌前枯坐了会儿,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午饭,没什么胃口又放下了。下午饿的时候,又就着冷掉的菜吃完了剩饭。 吃饱之后,楚序绕着客厅走了几圈,紧接着就感觉到右下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流着冷汗摸索到沙发上躺下,侧着身子蜷缩起来。 “你怎么了?”保镖注意到了异样,连忙走到沙发旁,查看楚序的脸色,“楚先生?不舒服吗,楚先生?” “呃,有点……”楚序蹙着眉,强忍着腹部传来的剧痛,吃力地说,“帮、帮我,叫江……江璟回、来。” 第63页 第52章 “喂, 你那个,”黎强从盒饭里抬起头,冲江璟抬了抬下巴, 赤裸裸的视线落在江璟无名指的戒指上, 语气微妙, “那是真钻吗?要多少钱啊?” “……”江璟站起身, 把空了的饭盒丢进塑料袋里,佯装没听见黎强的话。 这枚戒指一直揣在他的兜里,他每天回别墅时收起来,出门后又戴上,本意就是想亮在外面招摇, 但被黎强用那种垂涎的眼神盯着看时, 他又感到相当的不爽。 “你结婚了?”不远处的顾晟忽然冷不丁地问。 江璟同样懒得搭理他, 抓住他的衣领, 把他从地上扯得坐起来,靠在铁架上, 将一杯打碎的米糊放在他怀里, 没什么表情地说:“喝吧。” 由于顾晟始终不肯配合,交付赎金的日子便一拖再拖, 其间, 黎强好几次想要弄断顾晟的一只手或一条腿,逼迫他就范,但都被江璟拦下来了。 一拖再拖导致的后果就是——江璟不得不每天都到工厂里来给顾晟送饭, 确保他不会被饿死, 也不会突然犯什么病。 顾晟闻到米糊的味道, 嫌恶地皱了下眉头。 “不想整天喝这种东西的话,就早点叫人来赎你啊。”江璟幽幽地说, “顾总家财万贯,总不会连五千万都拿不出来吧,至于这么小气吗。” 顾晟说:“拿出五千万倒是不难,但我可没法保证你们不会变卦,要是你们拿到钱就撕票怎么办。” 江璟冷笑一声:“那你以为拖着就有用吗。” “目前看来是这样。” 顾晟咬着吸管思考几秒,最后还是放弃了这顿饭。他看着黎强草草理了理衣服席地睡下,忽然目不斜视地问江璟:“你认识我哥吗?” “什么?”江璟随口应道。 “我哥。崔从璟。” “不认识。” “是吗?怎么会不认识,我还以为你是和我哥有仇呢。” “……” “不然为什么要把楚序关起来,你知道他是我哥的爱人吧?” 江璟顿了几秒,倏地扬眉笑笑:“那是为了钓你出来啊,你以为我发照片给你是闲得慌?” 顾晟说:“我和他可没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在哪里。” 顾晟沉默片刻,很自然地扯开了这句话。 “说实在的,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还恍惚了一下,以为看见了我哥,”顾晟说,“你和我哥长得真的很像。不过,如果他还在的话,今年应该三十多岁了。会比你成熟一些。” 江璟说:“哦。” “你就是用这张脸骗的楚序吗?他看见你的时候也把你认成我哥了吗?”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懒得跟你闲聊。”江璟开始不耐烦了,“与其在这里讲这些废话,不如赶紧——” “你喜欢楚序吧。” 话音未落,顾晟就打断了他。 江璟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过了会儿,他踢了顾晟一脚,把那杯米糊踢倒在地,面无表情地说:“关你什么事。” 顾晟无动于衷:“看来是喜欢。喜欢的话为什么要把人关起来?不会是因为他拒绝了你,所以恼羞成怒吧。但你强行把他关在身边也是没有用的。我承认,楚序确实很讨人喜欢,我曾经也对他产生过好感,但很可惜,他心里只有我哥。就算我哥死了那么多年,他也还是放不下我哥,从始至终都没有过接纳别人的想法。” 江璟没说话。他用一种略显怪异的眼神盯着顾晟。 顾晟没看懂那个眼神是什么含义,但他知道,江璟绝对把这番话听进心里了。 他是摄影的老手,从少年时期到现在拍过上万张人像,能从每张照片的构图与呈现方式里一眼看穿拍摄者在按下快门时所包含的感情。江璟发给他的那些照片虽然表明楚序正陷入困境,但所有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楚序流露出的样子非常自然。或站或坐,或吃饭或发呆,每张拍得都很清楚,并且不是随手一拍,而是将人物稳稳地放进了取景框的正中央。 普通的歹徒是不会有心拍出这样的照片的。 除非歹徒对受害者产生了感情。 顾晟故意叹了口气。 “就算你长得再像我哥也不行。” 江璟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古怪:“那你说怎么样才行。” “我也不清楚,但你只需要知道,楚序是个非常重感情的人,而且很容易心软。你越是用强硬的手段让他屈从,他越是会反抗,可你如果让他觉得你是个好人,值得同情的人,他就会慢慢地和你接近了。” “是吗,听起来很有经验嘛。”江璟冷冷地说,“你曾经就是这样接近他的吗。” 顾晟笑了笑:“毕竟他是我哥的爱人,我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我哥的人下手吧。” “哈,哈哈。”江璟说,“你最好是。” “不要扯偏了。总之,我想说的是,如果你一定要钱,那就等我确定你们会平安放走我之后,再把钱给你们。但如果你想要楚序,你就不要做没有这种回头路的事。”顾晟顿了顿,“否则他不会原谅你。” 话音刚落,江璟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眼备注,又踢了顾晟一脚,这才走到角落里去接电话。 顾晟被他踢得半边身子歪倒,胳膊肘撑着地面,费劲儿地挪动底下那条腿,勉强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不出意料,他发现本该在睡觉的黎强正睁着眼睛,侧身看着这边。 “你的心态倒是不错嘛,”黎强嗤笑一声,屈起胳膊垫在脑袋下,“都这样了还有空和人闲聊呢。” “你听到了吗?”顾晟问。 “废话。你他妈当老子是聋的啊,害得老子觉都没法睡。” “啊……”顾晟思索片刻,自语道,“那可不太好。” “叽叽咕咕什么?什么不太好?” “被你听到的话,你不就会对江璟多留几个心眼了吗。” 黎强感到莫名其妙,因为听不懂顾晟的话,烦躁得想打人,“你他妈话说明白点,什么叫多留几个心眼,再在这儿不清不楚的,老子打死你。” “不是很明显吗。你应该知道江璟在家里关了个人吧?他是看上那人了,但那人又不愿意跟他,才会被关起来的。他和你一起绑我,也不单是为了钱,就因为那人是我的嫂子,他想拿我去威胁他而已。你没发现他一直在阻止你对我下手,甚至还替我挡刀吗?因为他怕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就不仅失去了筹码,还没办法跟我嫂子交代。” “……”好一会儿,黎强才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那又怎么样。” “你也不想想,从头到尾,绑我的人是你,打我的人是你,要赎金的人也是你。他在其中做过什么?如果我嫂子某天忽然想通了,屈服了,愿意跟江璟好了,你觉得江璟还会继续跟你合作吗?他巴不得把你卖了把我救出去,还能当个功劳去讨好我嫂子。你仔细想想,什么退路都没有的好像是你啊。” 黎强瞪着顾晟,嘴唇嗫嚅着,半晌说不出话。 顾晟咳了几声,抬起肩膀蹭了蹭嘴角,循循善诱着给出了最后一击:“你不信的话,试试不就知道了。” 江璟打完电话,耳边心里全萦绕着楚序那句“什么时候回来”,越想越心痒,只可惜现在没法亲一亲楚序的脸。 他带着笑意回到原地,看见黎强死死掐着顾晟的脖子,一副要把他当场掐死的架势,笑容顿时就消失了。 “黎强!”江璟上前将他一把扯开,让顾晟得以挣脱桎梏,涨红了脸大口大口地喘气,“你干什么?” “干什么?他敢骂老子,老子杀了他。” “他骂你你打他一顿不就行了,”江璟烦得不行,“都说过不要下死手,你现在把他杀了到底有什么好处?” “……”黎强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呛,而是森森地盯着江璟,没有吭声。 江璟的电话又接二连三地响了几遍,他都没接。顾晟问他为什么不接,他只斜过一眼,不想回答。 黎强也问:“为什么不接?” 江璟说:“不接就不接,有什么为什么。” 他靠着灰墙坐下,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地左右滑动屏幕。发现他不接电话后,那边的人总算消停了会儿,但就在江璟以为不会再有电话来的时候,铃声又突兀地响起来了。 “之前不见这样打电话给我。”江璟嘀咕着,狠一狠心,又划掉了通话请求。 “喂,江璟。那小子松口了,说是让我们换个地方收钱……”黎强走到江璟旁边,见他头也不抬,语气沉了下来,“你在听吗。” “等等。”江璟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点开了保镖发来的语音。 语音只有短短的五秒钟,是楚序的声音。轻飘飘的,气息不足,仿佛在强忍着什么痛苦。 “江璟,我想去医院。” 霎时,江璟的脑子轰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第64页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搡开挡在面前的黎强,急匆匆地往外赶去。一种极度的恐慌攫住了他,让他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只想立刻马上赶到楚序身边。 他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 楚序怎么了。 生病了吗,还是受伤了。甚至打电话给自己求助,是很严重的问题吗。 “喂,江璟!”黎强三两步冲上前抓住江璟的胳膊,“你他妈现在要去哪儿?顾晟那小子已经定好拿钱的地方了,等下警察什么的肯定会过来,这个时候你他妈给老子跑了?” 江璟一把甩开他的手,继续大步往前走。 “你要是现在走了,我就把那小子杀了,大不了钱不要了,我不能一个人承担这个风险。” “爱死不死,”江璟咬牙道,“给我滚开,我要送我老婆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掉马惹~ 顾晟:他心里只有我哥,你是没有机会的。 江璟 :哦。 第53章 楚序被送进急诊室, 被诊断出急性阑尾炎,做了快速检查后,就去进行手术。 整个过程不到五小时, 江璟更是觉得只有短短一瞬间, 直到医生将楚序推回病房, 他才回过神来, 心脏仍在怦怦跳着,气息急促,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小手术而已,这个很常见的。”护士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出声安抚了几句, “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那也很痛啊。”江璟小声地说。 但与此同时, 他也松了口气。幸好只是普通的阑尾炎。他推开病房门, 走到病床旁坐下, 伸手拨了一下楚序的头发,随后将脸埋在胳膊里, 叹了口气。 楚序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发顶。 自从江璟那天晚上浑身带血地出现在客卧后, 楚序就开始频繁地做梦。梦里一会儿是崔从璟被压在变形冒烟的车里,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烈火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 一会儿是江璟被看不清脸的人压在地上,照着小腹捅了好几刀。 醒来时,梦境带来的不安和恐惧仍然久久不散。楚序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不知为何, 他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 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摆在自己面前, 但始终被一层薄雾蒙着,看不清楚。这和他之前的状态很像。他之前有段时间就经常忘事, 也像是有层雾蒙在记忆中,不过现在好很多了。也可能是他终于把该忘的事彻底忘掉了。 能确定的只有一点。 楚序不想让江璟出意外。 不想他死倒也正常,普通人没经历过生死,这是天大的事情,虽然江璟限制了楚序的自由,楚序也不觉得他就该死。 但连他受伤也不想见到。心里闷闷的很难受。 所以才会借着生病的由头特地把他叫回来。 “为什么不接电话。”楚序问。 “……”江璟没有抬头,也没有吭声。 “整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换作平时,江璟肯定要嬉皮笑脸地顺杆子爬,不正面回答楚序的问题,而是扯出一堆“你关心我,我好高兴”来让楚序无言。但现在江璟没那个心思,只从嗓子眼儿里含糊地“哼”了一声,伸出右手,在床上摸索一阵,抓住了楚序的手。 楚序的目光落在了江璟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很久很久,仿佛定住了。 既没有抽出来,也没有再追问。 ——他看见江璟的无名指指节上戴着一枚戒指。 和他放在家中床头柜里的、和崔从璟的订婚戒指一模一样。 这一刻,蒙在眼前的雾忽然极速地向两旁散去,楚序头晕目眩,眼前发花,无数画面从他脑海中掠过,起初还是朦胧的虚影,渐渐地清晰起来。他看见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自家门外,提着楚父楚母喜欢的礼物;看见男人坐进驾驶座,朝自己递来一杯多加了一份牛奶和榛果的咖啡;看见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笑吟吟地对自己说: “我叫林海靳,是阿璟的朋友。” 消失的记忆如潮水般回笼。 再往前,是穿着灰色风衣的崔子贺站在迈巴赫旁,朝他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吃饭的姿态安静优雅。焦虑的时候会不住地扣弄手指旁一小片飞起的皮。三天两头地找茬,被哄好后又开始温顺地摇尾巴。 是啊。 崔子贺,林海靳,江璟。 明明有这么多熟悉的地方,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呢。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打碎了,世界在楚序的面前动荡巨变,粉饰的假墙寸寸剥落,露出了后面难以置信的真相。 他就站在那堆坍塌的废墟上,茫然地看着熟悉的世界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人有可能会变成另外的人吗。 “名字也变了,身份也变了,什么都变了,”江璟问他,“你还认得出来吗。” 可能吗。 不可能吗。 不知道。 这个问题,就好比“人死后还能复生吗”,完全不符合世界运转的自然规律,楚序在这样的规律下正常地生活了二十多年,这种事无异于对他迄今为止的世界观进行了一次彻底的颠覆。 要怎么去相信呢。 虽然很想相信,但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不得不相信呢。 ……阿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纵使心里天翻地覆,实际上,楚序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任由江璟与自己双手交握。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终于,江璟抬起头来,打破了沉默:“我去一下洗手间。” “嗯。”楚序轻轻地应了一声,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等江璟起身离开后,他才缓缓地支起上半身,从床头柜上拿过了江璟的手机,摁亮屏幕。 四位数的密码。 楚序输入了崔从璟的生日,手机震了震,显示密码错误。他想了想,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时,楚序的心紧张得提到了嗓子眼儿。 手指微微地颤抖着。 密码错误。 心脏重重地落回胸膛。 还有哪些密码? 楚序一眨不眨地盯着密码框,许久,听见洗手间传来冲水的声音,他才试探着输入了最后一组数字。 他们第一次分手的日子,也是他们的恋爱纪念日。 嗡的一声,屏幕锁开了,手机弹进了主界面。 主界面的壁纸是楚序曾经送给崔子贺那只粉毛短耳狗。 猜想被证实的瞬间,楚序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表情变化,也没有发出声音,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里。 他的起伏情绪在做出猜想的时候已经消耗殆尽,此刻反而异常地冷静下来,只剩一种“果然如此”的空白。 但手仍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连带着手机都抖了起来,本想放回床头柜上,结果在柜沿边没放稳,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江璟正好从卫生间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忙三两步赶过来:“怎么坐起来了?” 楚序沉默着,让他扶着自己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上圆圆的灯罩。他感觉到江璟弯腰捡起了手机,回了几条信息,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想玩儿我的手机呀?”江璟说,“真是的,一会儿不看着你,你就想方设法地逃跑。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能安心待着。” “……”楚序继续沉默。 “是不是没有吃晚饭,现在饿不饿?” “嗯。” “怎么办,医生说你明天早上起来才能吃东西。你想吃什么,我明天早上买过来。” “你明天早上也在这儿吗?” “当然啊,为什么这么问,不想我过来吗?不是吧,你都这样了还想跑吗。” “那今晚呢。今晚也在吗。” “等你睡着了先。” “哦。”楚序点了点头,“你半夜还要出去,是吗。” “舍不得我啊。”江璟又抓住了楚序的手,楚序瞥了一眼,发现戒指已经被他摘下来了。 楚序说:“不要去,可以吗。” “你睡醒之前我会回来的。” “……”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黏人。虽然我很喜欢……” “崔从璟,”楚序轻轻地说,“怎么不跟我说一句实话呢。” “……”江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怔愣地看着楚序,脸上一时闪过很多种神情,惊疑,慌乱,茫然,无措,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微张,好半晌,才小声地说:“什么呀。” 为什么忽然……? 是怎么知道的。 真的知道了吗,还是说只是猜测而已。 江璟忐忑地等了片刻,没等到系统出声警告,这才渐渐地镇定下来。如果楚序意识到了非自然的存在,系统会以“世界线异常”为由消除楚序的记忆,同时将他抽离出世界线。没有动静,就说明楚序大概只是猜测而已。 第65页 虽然不知道楚序为什么会忽然冒出这样的猜测,但只要自己抵死不承认就好了。 “什么意思,”江璟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楚序的眼泪掉了下来。 毫无征兆。猝不及防。 江璟顿时僵在了那里。 “为什么,还不告诉我,”楚序说几个字,就要顿一下,因此听不出他语气里有哭腔,但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滚,“崔从璟,我都问你了,你怎么,还不和我说。” 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知道人为什么可以死而复生,不知道崔从璟到底在做什么,不知道崔从璟到底是为了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太多,要问的问题太多,临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从哪里入手,只能希望对方率先坦诚,一点一点地把全部交代清楚。 这是江璟第一次面对面看见楚序哭的样子。 他哭起来也是很克制的,努力地睁着双眼,稳住表情,只有眼泪无声地不停往下掉。实在忍不住哽咽时,他才会抿起嘴唇,蹙起眉头,尽力地捱过那阵冲动,这才继续开口说话。 “你瞒了我,那么久。明知道,我很难过。你还这样对我。” 江璟想要去擦他的眼泪,想让他不要哭了,想为自己申辩,说对不起,不是的,没有故意要你难过,但是张开嘴,话却堵在喉头,说不出来。 在楚序的眼泪面前,一切话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就算楚序从此恨他,甚至再也不想见到他,他都没办法挽留。还能怎么挽留呢。虽然是系统禁止他向世界原住民透露任何消息,但楚序确实是痛苦地度过了四年时间。如今发现这四年的痛苦只源于被蒙在鼓里的隐瞒,应该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吧。 接下来要提分手了吧。 江璟怀着被审判般的心情,听楚序断断续续地说: “难道是,不相信我爱你吗,所以才,不信任我,不告诉我。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要是你告诉我了,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就不会赶你走,不会让你爸,用花瓶砸你的头。第二次的时候,我也不会,经常躲着你,总是,不回你信息。那天凌晨,你回来,肚子上那么长的伤口,我也没有帮你处理,没问你是不是很痛。你什么都不说,为什么都不说,你要我怎么办。你能不能,信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一对锁得太死了以至于没有什么不可原谅的问题…但序序还是要小发雷霆一下的。江璟等着哄老婆吧。 第54章 “不是的, ”过了很久,江璟才低声地说,“你别哭了。” 他伸出手去, 抹掉楚序脸上的眼泪。楚序别开头, 不让他碰, 抬起胳膊, 自己用袖子擦了把湿漉漉的脸颊,吸了吸鼻子。 于是江璟的手顿在半空中。 “我想告诉你的。”江璟说,“是真的,好几次。但是我不能说,我……” 就在这时, 系统的警告声终于姗姗来迟:【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有自爆意图, 系统在此声明, 任何自爆行为属于严重违规。扮演守则第二十四条规定, 禁止让世界线原住民得知任务者存在,若有发生, 则立即将宿主抽离本世界线。】 “我……”江璟的声音也微微地颤抖起来, “我没办法。” 他承认他自私,他不想离开这条世界线, 不想再也看不见楚序的脸, 听不见楚序的声音,感受不到楚序的体温。 刚开始的时候,因为觉得楚序没那么爱自己, 所以坦不坦白好像都无所谓, 只要能待在楚序身边就好。后来就算知道了楚序从来就没有放下, 一直都生活在平静的痛苦中,他也没办法对他开口。 他紧紧地攥着楚序的胳膊, 固执地不许他往前走,即便把楚序的胳膊攥得青紫,即便指甲陷入自己的掌心鲜血淋漓,他也根本放不开手。 还说什么不想让楚序痛苦,不想成为他心中那根动辄生痛的刺,多么冠冕堂皇。其实根本做不到。其实宁愿让楚序痛苦,让自己也痛苦,都不愿意大方释怀地离开。 “为什么没办法,”楚序问,“如果说了,会怎么样。” “会再也见不到你。” “……”楚序很慢很慢地叹了口气,茫然地盯着床对面雪白的墙,喃喃道,“那就不说了。” “我不能直接说。”江璟说。情绪过后,他稍微冷静下来,琢磨了会儿系统的话,以及它出现的时机,发现这其中似乎有个漏洞。 “禁止让原住民得知任务者的存在”是不是不等于“禁止原住民得知任务者存在”? 系统寄宿在他身上,对他有强制的约束力,但对于其余个体,它是不是只能在某种程度上造成影响,而不能直接进行改变? 也就是说,楚序在没有得到有意泄密的情况下,自己意识到了任务者的存在,其实并不属于江璟违规? 想通这一点,江璟猛地站起了身,呆呆地瞪了楚序一会儿,缓缓地说:“你像以前那样,再关心一下我吧。” 楚序:? 其实他多少能猜到江璟为什么不能说,毕竟在大部分人眼中,世界还是正常地运转着的,唯一的特殊者理应保守相关秘密。虽然楚序很想弄清楚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但听江璟的意思,曝光的后果也许是真正的死亡。他不敢赌。 “关心什么。”楚序说。 江璟顿时如遭雷殛。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脸色有些发白。 “你讨厌我了吗,为什么不关心,”他俯下身,按着楚序的脸颊,迫使他直视自己,“不是刚刚还在说爱我吗,怎么能这么快就变卦。是气话吧。是气话吗?” 他捏得楚序有点痛,楚序蹙起眉,把他的手扯开。江璟的脸更白了。 “不是说不能问吗。”楚序说。 “可以问。你问吧,我都会说的。除了……除了……” “哦。好吧。”楚序问,“你这两个月到底在干什么。” 江璟抿了抿嘴,喉结上下滚了一轮,打量着楚序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我……了。” “什么?” “我绑架顾晟了。” 楚序:“……” 他的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你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真的。他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了,最多再过两三天。”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做这种事,没想过后果吗。” “想过啊。”江璟嘀咕道,“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我也不想撞车,也不想跳海,也不想去坐牢。但我的命就那样。很倒霉吧,哈哈。但是你放心,这次过后,我就没有别的事要做了。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 他坐回椅子上,再试图去碰楚序的脸。还好,楚序这次没躲。江璟这才略微安心。 楚序没再问别的话,他也不知道还能问什么了。只是茫然地接受了江璟的触碰和亲吻,疲惫地闭上眼睛。 算了。就这样吧。 困意很快袭来。在睡着的前一刻,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闭着眼睛,喃喃地说:“到时候,搬回我家住吧。” “嗯。” 江璟注视着楚序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替他掖了掖被角,关上了房灯。 江璟一直陪着楚序直到出院,为了保持身份人设,他狠心拒绝了楚序索取手机的要求,见楚序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又赶紧从身后抱着他贴贴蹭蹭:“你先回别墅吧,我今天下午会很早回来的,我们一起吃晚饭可以吗?” “……” “为什么不回答。到底可不可以。” “嗯。” 得到了楚序肯定的回答,江璟才放开了他,目送保镖将他护送上车。 刚踏进工厂大门,江璟就听见昏暗中响起了一个阴沉的声音:“回来了?” “嗯?”江璟回过头,看见黎强站在身后,表情不善。 “你看起来挺高兴嘛。怎么,跟你老婆度蜜月去啦?” 江璟直觉黎强的语气有些古怪,心里已经警惕起来,面上却仍然笑道:“要真去度蜜月了,我这会儿还会回来吗。” “哦。果然是这样。”黎强点点头。 下一秒,他倏地暴起,抄起手边的铁凳就朝江璟砸来! 江璟虽然猝不及防,但好在多留了个心,及时抬起胳膊挡在面前,没让凳子砸到头。随即一股大力袭来,卡住了他的脖子,他被那股力量带着节节后退,最后“砰!”的一声撞到墙上,灰尘飞扬。 “你干什么?”江璟双手把住黎强的手腕,尽力从对方死死的钳制中获得一些氧气,“放开。” “放开?你当老子是傻的吗。本来以为你是真心实意跟老子一伙要搞那姓顾的,结果你他妈是为了泡人家嫂子,难怪整天盯着我防着我弄那家伙,现在他嫂子跟你好了吧,你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报警抓老子了?” 第66页 黎强咬牙切齿,手上力气越来越大,恨不得把江璟活活掐死,“妈的,老子差点就被你耍了。” “……” 江璟一边死死地抵住他的虎口,一边猛地屈膝上顶,正中黎强□□。黎强吃痛,下意识地蜷起身体,手上力气稍松,被江璟又一脚踹中胸口,向后踉跄几步。 还没来得及站直,江璟就张开五指,一把扣住他的脑袋,毫不留情地往墙上掼去! 砰! 后脑勺和墙面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颅骨破裂的声响。 鲜血顺着墙面蜿蜒而下。 “都说了还没去度蜜月呢,”江璟把人甩在地上,照着脑袋就踩了下去,等人缩成一团彻底不动了,才微微咳喘着停下动作,“你这会儿就想要我的命,太过分了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刺痛,应该是青了。到时候楚序看到又得生气了。 “真是的。”江璟嘟囔一句,转身想走,不料后腰处却忽然抵上了一个冰凉锋利的东西。 顾晟的声音紧接着在他耳后响起:“你说,拖时间有没有用。” 江璟:“……” 他慢慢地转过身去,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晟。 顾晟将刀尖往上挪,抵在江璟的脖子处,朝角落里抬了抬下巴:“过去。” 那是原本用来放置顾晟的角落,此刻散落着几节断开的草绳。江璟走过去,发现那些草绳是被磨断的。大概是用铁架上那块凸起的铁皮边缘磨的。 “自己把脚绑起来。”顾晟说。 江璟无言,默默地捡起一条较长的草绳,在自己的脚踝上打了个结。顾晟看着那个结,似乎不太满意,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命令道:“转过去。” 江璟转过身去。 “双手背在后面。” 啊,烦死了。早知道绑着顾晟的时候,就趁机多踹他几脚了。 “快点。拿绳子给我,然后双手背在后面。” 江璟俯下身去,又捡起一条草绳,回头递给顾晟。 “可以了。转过去。” “……” “叫你转——” 话音未落,电光石火之间,江璟忽地向前一扑,撞开顾晟。顾晟没想到他被刀架在脖子上还敢有动作,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撞开了。 随即,江璟胸口一凉。 他缓缓地低下头去。 这一幕的镜头被拉得无限长,时间仿佛定格了,框住了堪堪站稳的顾晟,拿着折叠刀的黎强,垂着头的江璟,以及从他胸前横贯而出的染血刀尖。 江璟很慢很慢地哈出一口气,什么力气都没了。 该死的系统。 又推他出来挡刀。 “你……”顾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他上前将黎强一拳打翻在地,用绳子结结实实地捆起来了,才回到江璟旁边,看着插在他身体里的刀不知所措,“这能拔出来吗?” 江璟咳了两声,有一下没一下地喘着气。喘得厉害了,胸口就痛,喘得太轻,又感到窒息。他跪在地上,扯住顾晟的衣摆,往下拉了拉,“不要……动我……” 顾晟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楚序在……崔从璟江北区的别墅、里面……你去找他……放他出来……大门钥匙在我、右边……裤子口袋……说我、不能,回去吃晚饭……” 失血过多,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逐渐模糊。 江璟用最后残存的一点理智心想,这个任务结局乱套了,不知道系统还能不能给他多一个新身份。 到时候他直接戴着戒指出现的话,楚序能不能一眼就认出来呢。 ==========作者有话说:========== 预计还有三章就完结了。! 第55章 震动社会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绑架案终于落下帷幕, 据报道,Parace集团现任总裁顾晟被两名歹徒诱骗至一个废弃工厂实行绑架,囚禁二十余天, 并要求交付赎金五千万。其间, 两名歹徒因分歧产生肢体冲突, 一名歹徒当场死亡, 另一名歹徒则被随后赶来的警察抓获。 在近期的采访中,顾晟表示,这次的事件并没有对他造成严重伤害,目前身心状态均很良好。他只希望社交媒体上的风波可以尽快过去,本人也会尽快地恢复正常的工作生活。 做笔录、做庭供、做采访……前前后后用了十几天的时间, 这场绑架案才最终尘埃落定。 顾晟坐进车后座, 拿出平板处理部分堆积事务, 听见司机在前面问道:“顾总, 请问现在是先回家还是去楚先生那里?” 问话没有立刻得到回答,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去, 看见顾晟放下了平板, 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地直视前方, 好半晌, 才说:“回家吧。” 他至今都还记得,从工厂里出来后,他去了一趟崔从璟曾经买下的那栋别墅, 当时楚序正在厨房里忙活, 听见开门声, 默默地探出个脑袋,看见自己, 愣了一下。 “顾晟?”楚序回头关了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出来,视线屡屡地向门外飘去,“你怎么……” 顾晟拿出大门钥匙,放到楚序手上,“我来带你出去。” “……”楚序垂下眼,盯着那串钥匙,重复了一遍,“带我出去。” “嗯。”顾晟迟疑了片刻,不知道要不要将江璟的遗言说给楚序听。认真对待一个歹徒的一厢情愿是很荒谬的行为,但眼前这个画面,比起拘禁,不知为何更像是情侣同居。 更何况江璟最后救了自己一命。 “江璟说,”顾晟顿了顿,“他不回来吃晚饭了。” “不回来了,”楚序再次重复了一遍,他像是下意识地扭过头看了眼锅里炖着的土豆牛肉,又很快地转回头来,点了点头,“哦。” 过了会儿,他问:“那他现在是,在公安局吗?” “不是。”顾晟说。 紧接着,他又说:“江璟死了。” “……”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楚序盯着顾晟。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脸色却明显地一点一点地白下去了。他的嘴唇嗫嚅着,没有发出声音。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好像下一秒就要站不稳似的。 “死了。”他最后一次小声重复。 自那之后,楚序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话。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才转身回到厨房,开火,继续炖那锅牛肉。没有问江璟是怎么死的。 牛肉炖熟了,他客气地留顾晟吃饭,吃饭的过程中也是安安静静的。顾晟偶然抬头,才发现楚序的脸快要埋进碗里了。 虽然楚序的模样很平静,但顾晟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临走前,顾晟说:“他的遗体已经送到市殡仪馆去了。因为没有找到家属,所以直接公办。遗物我都带回来了。” 楚序扶着门框看他,好像理解不了这段话似的,半晌,才“哦”了一声。 然后问:“遗物有什么。” “一部手机,一枚戒指。” “回家吧。”顾晟叹了口气,又说了一遍,然后打开平板,继续处理工作消息。 不知怎的,面对着那样平静过头的楚序,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不敢再待下去的感觉。总担心楚序最后会问一句江璟是怎么死的。 * 两个月后,某镇医院里。 护士照例给A387号房的病人按摩、翻身,更换营养剂。这个病人在三岁那年就入了院,说是因为贪玩,不小心从楼上掉了下来。幸运的是,他没死成,堪堪捡回了一条命;不幸的是,由于大脑受到损伤,他从此变成了植物人,在医院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他的家境虽不贫穷,但也算不上富裕,一直供他住院治疗,于是颇有些捉襟见肘。但他的父母始终坚信他有一天能醒过来,于是始终没有放弃治疗,辗转借钱,无论如何都要将他养着。 其实来为他做过护理的护士们私底下都悄悄讨论过,觉得这人都躺二十多年了,越躺到后面醒来的几率就越渺茫,到如今几乎成了完全不可能的事,除非奇迹发生。但这些话再怎样也对家属说不出口,只能唏嘘地看着他们不断往这个无底洞里砸钱,连个回声都没有。 但奇迹好像真的发生了。 病床边的护士本来还在换营养剂,忽然看见病床上的男人手指动了动,于是瞬间停住了动作。惊喜之余,又担心是自己眼花了,于是紧张地停下动作,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 接着,她再次看见那根手指蜷了起来。 A387号房的植物人醒了,全院大喜,就连院长都亲自拨冗前来,探望这个在病床上从小长大的青年。 他长得很漂亮,五官优越,纤长乌黑的睫毛簌簌地颤抖着,像秋风中的蝴蝶,皮肤异常苍白,白到几乎透明,整个人像一尊一触即碎的玻璃制品,脆弱,精致,让人想要怜惜。 那双黑黢黢的眼珠略微一转,看向床边喜极而泣的中年男女,嘴唇艰难地张开,从喉咙里含混地吐出两个字:“爸,妈?” 第67页 因为太久没使用过了,他的喉咙肌肉还用不上劲儿,没法念得准确,也没法说得太多。但那对中年男女顿时就明白了他在叫什么,喜极而泣,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哎,哎,从璟。” 这具身体脑死亡是在三岁那年,意味着崔从璟一睁眼就要假扮成三岁孩童,免得其它人以为自己撞鬼了。 虽然听起来感觉很难,但实际操作起来一点也不难,因为崔从璟几乎无法发声,所以每天都由崔父崔母轮流守在床边教他说话,啊,哦,呃,噫,呜,一点一点地念。崔从璟不过是稍微学得快了点——昨天刚教“饿了”,今天就会说“想喝昨天中午那个汤”了,崔父崔母大喜过望,觉得或许是因祸得福,儿子这一摔,竟然摔成了个天才。 又过了几天,崔从璟就坐上轮椅,被父母推着前往康复训练室练习走路。 因为不停地按摩,他的肌肉萎缩倒不是特别厉害,据说只要坚持康复训练,一年之内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甚至可以慢慢地去健身,锻炼更强壮的肌肉。 闲来无事时,崔父还会给他放动画片看。崔从璟看了几天不耐烦了,就孝顺地说,我不看,爸你看,然后在崔父感动的神情中,和他一起看财经新闻。 然后他看到了这样一条标题: 【Parace总裁顾晟拍卖戒指】 崔从璟:? 他直觉不妙,凑过去点开那个标题,映入眼帘的大图证明那就是他的戒指。 崔从璟:“……” 顾晟这个傻(消音)。他好歹也算救了他一命,竟然趁他死了,把他手上的戒指取下来拍卖。 Parace马上就要破产了吗,难道。 “这拍卖我两个月前就看到了,”崔父在一旁说,“到底是什么镶钻的戒指,竟然能炒到快五十万,还没卖出去——哦,真的镶钻啊。那也不至于那么贵吧。” 崔从璟气得只想把顾晟从手机屏幕里拎出来揍一顿。 等崔父打着呵欠去午休,崔从璟就接手了他的手机,打开通讯录,凭着记忆拨通了Parace总裁办公室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哪位?”接电话的是个女人的声音,大概是林秘书。 “我找顾晟。”崔从璟压着声音说。 “请问是哪位?” “你说,江璟。” 片刻后,崔从璟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随后一个低沉的男声接起了电话:“喂?” “顾晟,”崔从璟冷冷地说,“我救你一命,你卖我戒指啊。”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江璟已经死了,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来听电话,听到这句话,都会觉得见鬼,然后秒挂。 但顾晟没有。 顾晟只停顿了几秒钟,就语气自然地问道:“你在哪儿?” 一个小时后,病房外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房门开了。动静惊醒了睡在门边的崔父,他从折叠床上爬起来,打量了一会儿站在门口的男人,问:“你好,找谁?” 崔从璟费力地下了床,扶着床沿走过去,只想在顾晟走进来的瞬间照着他面门直打一拳。他听见父亲说:“哦,抱歉,我儿子不叫江璟。你要不要看看是不是找错房间了?” “您儿子叫什么名字?”崔从璟听见门外的人问。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他顿时僵在了原地,心脏停了一拍,旋即疯狂地跳动起来。 “崔从璟。”崔父说。 “……”闻言,楚序喉头发紧,觉得双腿都有些发虚。他不得不撑着门框,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寻常,“啊,是的。我找他。对。崔从璟。” 崔父皱起了眉。他不记得自己在哪里碰见过这个男人,自家儿子醒来后,活动范围也仅限医院,几乎不会和医护人员以外的人产生交集。于是对于这个莫名其妙找上门的男人,他就带了几分警惕心:“你找他干什么?你该不会是——” “骗子”两个字还没出口,崔从璟先出声喊住了他:“爸。” “让他进来吧。”他说。 崔父看看楚序,又看看崔从璟,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让开了门,叫男人进了病房,然后去洗手间里洗水果,同时不停地往外瞥几眼。 只见男人搀扶着崔从璟回到床上,动作小心翼翼,然后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了。 ==========作者有话说:========== 璟最后什么都会得到的(苦尽甘来啊苦尽甘来 第56章 两人相顾无言。 崔从璟知道自己应该先说点什么才行, 但他被楚序的眼神盯得发虚,嘴张了又合,最后把脸埋进楚序怀里, 闷闷地说:“阿序。” 楚序沉默地把他的脑袋推开。 崔从璟眨了眨眼, 保持着被楚序用手掌抵住额头的姿势, 咕哝:“为什么一来就推我。” “你, ”楚序终于开口,“多久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崔从璟立刻就听懂了。楚序在问他醒来多久了,为什么不立刻联系,明明之前说好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怎么转头就食言。 “因为说不出话, 走不了路, 连拿手机都没力气, ”崔从璟小声地说,“这两天刚好一点呢。” “……” “你是不是很生气。” “……” “讨厌我了。” “……” “想分手了。” 眼见崔从璟下意识地开始扣弄手指, 瞳仁微颤, 目光紧张地在楚序脸上来回梭巡,楚序终于认命, 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心情很复杂, 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你先别问,让我想一想。” “那你亲亲我。” 崔从璟转过头去,把脸颊凑到楚序嘴边, 差两寸就能碰到的位置。楚序当即伸手挡住了他的脸。 “还说没有讨厌我, 亲一下都不愿意吗。” “不是, ”楚序无奈,“你爸在往这儿看呢。” 崔从璟斜过眼睛, 从缝隙中看向洗手间的位置,恰好在半空对上了崔父的视线:“……” 他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钻戒其实是楚序委托顾晟进行拍卖的。每来一个拍卖者,楚序就要找上门去,看他会不会是崔从璟。只可惜反复地失望。失望之余,他便加价拍回自己手里,等待下一个拍卖者出现。 起初还有陆陆续续几个拍卖者过来叠价,价加到五十万后,基本就没人再来过问了。他们愿意花大价钱拍下一枚二手戒指,本身是看在顾晟的面子上,因为想着攀点关系,以后或许能和Parace进行合作。但五十万确实有些太不划算了。 顾晟也觉得不妥:“你要卖的话,三十多万就差不多了,这个碎钻本身不是很值钱,再炒高就不会有人买了。” “我不卖,”楚序说,“我是想找人。” “找谁?” “江璟。” “……”从顾晟欲言又止的表情里看,他大概是觉得楚序有点不正常了。但楚序没管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崔从璟有可能会看到,看到后就一定会来买,“到时候如果有人来问,你再告诉我好吗。” “其实我差一点就回不来了。”崔从璟说。 楚序拿起他的手,放在掌心,不轻不重地给他按揉,同时认真地听。 “那些事情,我现在全都能告诉你,”崔从璟说着,眼神里迅速地闪过一丝愤怒,一丝委屈和一丝后悔,“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江璟’是最后一次了吗?” 根据规定,崔从璟只需要经历三个任务身份,就能摆脱系统,以最后一个身份存于世界好好生活。因此,在最后一个身份死亡时,崔从璟还以为这就到头了。 他来到了一个茫茫的白色空间,看见尽头伫立着一扇雕花金属门。向那扇门走去的过程中,身周的白色不断消退,最后变成了一栋巨大的圆形穹顶建筑。建筑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雪亮的光球,光球通身插着电缆一样的长线,连接到不同的平面板上。 “检测到第67号世界线异常,”光球发出了和系统一模一样的无机质声音,“违规系统029,等待处置中。” 话音刚落,连着其中一根长线的平面板亮了起来,咔嚓一声,画面上出现了崔从璟的脸,以及一串代码似的数据。 “什么意思。”崔从璟问。 “第67号世界线并未出现‘男主’,029私自前往世界绑定宿主,以强迫手段进行任务,由于决策失误,导致该世界的普通居民意识到超自然规律,已构成一级违规。” 崔从璟瞪着它,好半晌,又问:“什么意思。” 第一次问是疑惑,第二次问是不可置信。 光球:“经监察部调查,该系统将‘顾晟’定作男主,是有意通过宿主对他造成打击,使其由单纯本性转变为虚伪利己者,从而获取转变过程中产生的熵值,用以提升系统等级。最终审判决定:一,剥夺顾晟在世界中的‘男主光环’,使其回到原本轨道;二,将该违规系统进行报废处理;三,对于非责任宿主崔从璟提供相关补偿。” 第68页 崔从璟听懂了。 敢情那死系统压根儿就不是走正规途径来的,他这几年受到的折磨原来完全是无中生有。难怪,系统明明告诉他已经消除了林海靳在世界上的所有存在痕迹,楚序却还能想起来,这就是因为那傻(消音)系统其实本身就没有操控世界的权力,只能用障眼法一样的手段去覆盖部分人的记忆而已。 “崔从璟,你想要什么补偿?”光球问。 崔从璟沉默片刻:“我想回家。” “好的。将为你提供返回世界线的身体。正在搜索中……搜索结束。对象为:崔从璟,三岁时脑死亡,清醒几率为0,符合附身规格。附身将于十天后完成,请宿主耐心等待。” “那我现在可以去看一眼029吗?” “……” “它有实体吗?没有实体的话,要怎么报废?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在世界线中,系统没有实体,但在主神空间中,系统是有实体的。报废即为将实体粉碎,并对一切数据进行格式化。” “好吧,”崔从璟心平气和,“这是我要的第二个补偿。让我去见029。” 光球最后还是带着崔从璟来到了违规系统处理部。崔从璟终于看见了系统真正的样子——那是一个电脑人身的东西,头和躯干由一节金属管连接。它被悬吊在半空中,电脑上的扫描仪定位到了崔从璟身上。 “听说你违规了,”崔从璟说,“为什么要这么干。” 系统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因为你拒绝配合。” “什么?” “经过计算,顾晟是该世界中最容易被改变本性的对象,而最容易对顾晟产生影响的对象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所以才会选择你成为宿主。但你拒绝了我为你提供的好处,我只能通过强硬手段使你屈服了。” 崔从璟没说话,只盯着系统看。系统继续道。 “我只需要最后1890点熵值就能升级,自由返回已关闭的任务世界。小芸还在等我。” 寂静。 崔从璟缓缓地开口:“哦。意思是,你在上一个任务世界里对宿主产生了感情,火急火燎地想要和他团聚,所以就随便挑了个倒霉鬼来帮你升级……” 话音未落,他忽地抄起审判桌上的仪器,猛地朝系统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仪器正中系统脑袋,金属管断裂,它就这么冒着电花身首分离! “那关我什么事,”崔从璟冷冷地说,“你觉得我活该吗,我他妈就不配团聚吗。” “那你也永远别想见到你那什么小云。” “——然后我就被丢出来了。”崔从璟缩进被子里,翻了个身,把另一只手也塞进楚序掌心,享受楚序的按摩,“本来还要等十天的,那个光球说我破坏秩序,一秒都不让我多留……哎哟,有点痛。” “抱歉。”楚序放轻了力道。他抿起嘴,沉默了许久,才说:“那你把它砸坏了,它不会就不用被粉碎了吧。” “不会的。那又不影响。” “哦。早知道多砸几下了。” 楚序的语气听起来很不甘心,像是恨不得自己也能进入主神空间,然后亲自把系统从头到尾砸得粉碎。 崔从璟“哼”了一声,忿忿地把脸也贴到楚序掌心,一边让他抚摸自己的头发,一边继续告状:“所以我也讨厌顾晟啊。” “嗯。” “明明是他的问题,为什么倒霉的是我。我真的好冤枉。” “嗯。我会和他减少往来的。” “为什么不直接绝交。” “好吧。” “真的吗。但他不是已经收购了华源吗,现在还是你的上司呢。你再等我半年吧。我会努力复健的。等出院了,就去工作。你来和我一起上班吧。” 楚序屈起食指,刮了一下崔从璟的脸颊:“你公私不分。” 崔从璟被这一下刮得脸颊发痒,舒服地眯起眼,但语气里满是不爽:“什么呀,不舍得辞职吗。” “没有。等下就辞。”楚序顺应崔从璟的要求,抚摸发顶的手开始抚摸他的脸颊,小声地说,“都听你的。” 崔父端着洗干净切好的苹果出来,放在床头柜上。他和楚序合力将崔从璟扶起来,靠坐在床头。崔从璟用余光暗示楚序:“喂我吃。” “好的儿子,”崔父拿起一块苹果递到崔从璟嘴边,“来,张嘴,啊~” 崔从璟:“……” 楚序一直陪崔从璟待到了晚上,看医院准备熄灯了才离开。崔从璟不情不愿,得到楚序再三保证明天一早就来,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楚序的手。 之后,楚序每天都定时出现在病房门口,带崔从璟复健的任务就由崔父崔母手上移交到了楚序手上。复健过程漫长且规律,每天早上十点,崔从璟吃过早饭,就被楚序推到复健室里去,扶着把手,环绕室内慢慢地走几圈。午休过后,崔从璟就跟楚序讲话,锻炼发声。晚上再做一套简单的健体操。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每个月缴费的时候,崔父到前台询问欠款,发现全都已经清了,甚至还预交了未来半年的费用。缴费人是楚序。 崔父被这天降好事砸中,晕乎乎地回到病房中,悄悄拉过崔母,深刻检讨:“是我的错。我当时还以为小序那孩子是骗子,结果人家又陪从璟复健,又给咱缴费,简直是活佛转世,你看我们要怎么报答一下。” 崔母则想得更深一点:“但从璟当时醒过来也才不到半个月,说话都困难,他从哪儿去认识小序的?哎,老崔,你说,从璟长这么漂亮,现在又是十几岁的智力……” 彼此对视一眼,都为某种猜想暗暗心惊。 “不行,绝对不行。”崔父斩钉截铁,铿锵有力,“我就算一天打十份工,也会把那钱还上的,绝不可能把我儿子给卖了!” 两人溜溜达达地走到复健室外,隔着单向透视玻璃,警惕地看着楚序跟在崔从璟身后,一圈一圈地绕。 要是看到这家伙敢趁他们不在对崔从璟上下其手,他们就—— 崔从璟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去,吧唧一口胡乱亲在楚序眼皮上。 楚序掰过他的脸,让他好好走路:“还有一圈。” “好累呀。休息一会儿嘛。” “哦。好吧。” “再亲一下吧。” 崔从璟捉住楚序的手,啾啾啾地把他整张脸都亲了一遍。 复健室外的崔父崔母:“……” “那个,”崔母默默地说,“其实,我觉得小序这孩子确实是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加更!其实我很希望今晚能一口气写到正文完结了ww 第57章 原本医生预计崔从璟将近一年才能出院, 但另一个奇迹再次发生了,崔从璟在积极地配合治疗下,仅用了半年时间就得以正常独立生活, 离开了医院, 搬回了崔家。 崔父崔母住在城郊的一个旧小区里, 环境有些简陋, 崔从璟搬回去的第一天,家里的水管就爆了。崔从璟正准备打电话找水管工来修,却被崔父大手一挥制止了,然后就见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堆工具,吭哧吭哧地把水管接好了。 “厉不厉害?”崔父向崔从璟炫耀, “你爸啥都会修。” “太厉害了。”崔从璟说。 “你再厉害也没有从璟厉害, ”崔母毫不留情地打压崔父, “人家才看了半年的书, 这会儿已经能念英文了呢。” “那是,那是。”崔父谦虚, “咱儿子完全就是天才。对了, 儿子,那个, 你啥时候把小序叫来家里吃个饭吧。上回他直接往我口袋里塞了张卡就跑了, 给咱们几十年的借款都还完了,你看这真是……” 崔从璟知道,那是他当年留给楚序的遗产, 楚序这么多年一直没用过, 现在刚好拿出来物归原主, 也能顺便给崔从璟做创业的启动资金。 “你到底从哪儿认识的小序啊?”崔母这会儿又开始担忧另一件事了,“从璟啊, 你不会是骗了小序什么事儿吧?我看那孩子也老实,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兴搞那些骗钱的玩意儿嗷。” 崔从璟:“……” 崔从璟花了些时间才让父母相信自己和楚序都不是骗子,只是缘分天注定,乍一面就看对眼儿了,所以心甘情愿地要为对方做事。 崔父崔母放下心来,便开始激烈地讨论到时候要做些什么菜来招待楚序,话里话外,俨然已经把楚序当作了自家儿婿。 崔从璟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听,渐渐地就有些恍惚。他曾经去过楚序家里很多次,每次看见楚家人叽里呱啦地斗嘴,吵吵嚷嚷,最后让楚序来主持公道,他在一旁发笑的同时,心底又会很羡慕。他对于家的概念一直很模糊,家对于他来说,意味着堂皇的别墅,冷清的餐桌,严正的规矩,形同陌路的父母,以及看不清脸的陌生女人。 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众星拱月,万众瞩目,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穿梭,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地方缺了一块,于是双腿总是落不到实处,走到哪里都像是漂浮在半空中。 (正文完) 而此刻,在这个狭小的客厅里,闻着空气里飘来的淡淡水腥味,听着楼道里传来的犬吠,崔从璟感受到了一种满足的心安。 * “所以,哥,”楚涵的语气十分严肃,“你现在是在找璟哥的替身吗?” 楚序:“……” “确实找得很成功。长得很像,名字也一模一样。但是哥,替身是不能取代正主的,你不能因为他的外在很像,就把他当成真正的璟哥……!” “我没有,”楚序说,“你最近到底在看什么东西。” 楚序把自己和崔从璟正在交往的事告诉了家里,楚母最初听说楚序陪着崔从璟在医院呆了大半年,又打算拿钱支持崔从璟创业时,还有些顾虑,担心楚序是为了曾经那个崔从璟压抑过度,从而毫不考虑地就陷入了他人的圈套里。 但在亲眼见到新的这位崔从璟时,楚母的顾虑也被打消得七七八八。 长得好看,嘴巴又甜,谈吐得体,乖巧懂礼貌,还提了一堆礼物上门,那种恳切的样子,完全和曾经的崔从璟一模一样。 酒到半酣,楚母放下杯子,不自觉地感叹:“哎呀,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小璟……” 说了一半,忽然闭嘴不说了。沉默片刻,她笑了笑,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感触颇深,总之,眼圈微微地泛红。 “世事无常。”最后,楚母伸出手去,握住了崔从璟放在桌面上的手,“你们都要好好的。” 崔从璟在研究过政策风向和当下市场局势后,找来几个合作伙伴,共同创办了一家公司,决定开辟AI医疗和康复生态的新领域,建立全国脑损伤康复平台。 这一决策确实很有远见。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政府就联合各医院发起国家级神经康复示范项目,总投资金额达到数十亿。崔从璟作为该领域的先驱者,顺利地拿下了该项目总策划的主导权,归序科技一夜之间在商界锋芒毕露,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新贵。 崔从璟在公司稳定下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软硬兼施地把楚序弄到自己办公室里当助理。 楚序看着站在办公桌旁的真正精明能干的另一位助理,默默无言:“……” 他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听那位助理言简意赅地总结了目前的工作进度,关门离去,才小声地对崔从璟说:“你就是公私不分。” “对啊,”崔从璟说,“难道你之前不知道吗。知道的话,干嘛还一副谴责的样子,配合我不就行了。还是说不想每天都看见我?不是吧,这么快就厌烦了吗?” 楚序:“……” 崔从璟其人,实在是本性难移。 “不是有我能做的岗位吗,”楚序说,“我每天在你这儿也没事干。” “有什么好干的,不是给了你很多股份吗,你呆着拿钱不行吗。实在闲得慌的话,认真地做我助理不就好了。我做你的助理也行。” 崔从璟把楚序拖到了办公桌后,抱着嗅嗅亲亲,最后在脖颈上快准狠地咬了一口,一边听着楚序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边在他耳边说:“今晚有个宴席,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什么宴席?”楚序顺口追问,担心崔从璟猝不及防地又给他来上一口,不动声色地向上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就是类似于招商会吧,可以拓展一些人脉,但是应该会比较无聊,吃的东西也不咋地。你想去的话,我就给你介绍。” “不想去的话呢?” “不可以,你要陪我去。” 楚序没忍住笑了下:“哦。” 他跟着崔从璟一起进入晚宴大厅,崔从璟在衣香鬓影间周旋谈笑,楚序就在餐区里找东西吃,吃到味道不错的,就用另一个盘子盛起来,准备等崔从璟交流完毕后给他送过去。 正如崔从璟所说的,这场晚宴非常无聊,尤其对于楚序这种不善交际的人来说,全程只能独自在一旁吃吃喝喝,站得累了,就坐在休息区的软椅上,呆呆地望着来往攒动的人群。 在人群中,他看见顾晟的身影一闪而过,片刻后穿出人群,似乎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楚序顿时举起餐盘,挡在自己脸前,佯装正打量着上方的花纹。 然而,顾晟并没有看到他。他脸上仍然挂着那副惯常的彬彬有礼的笑容,但是笑意未达眼底。一个黄裙女人紧随其后走了出来,顺势挽住了他的胳膊,二人彼此沉默着走向前厅,很快就看不见人影了。 “等很久了吗,很无聊吗?”崔从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楚序的眼睛从餐盘上端露出,朝崔从璟眨了眨。 “哇,这是在外面干什么呢。”崔从璟说。 “我干什么了。”楚序疑惑。 “跟我撒娇。”崔从璟说。 楚序:“?” 说实在的,撒娇这个词只适用于崔从璟自己才对。怎么好意思说别人。 崔从璟见周围没人注意到这边,很快地拉下楚序的手,在他脸颊上啃了一口。这是崔从璟近期的爱好。他以前都是动不动地就凑上来亲人,现在是动不动地就凑上来咬人了。 “痛。”楚序把崔从璟推开。 “那让我亲一下。亲一下就不痛了。” “回去再说。”楚序揉着脸颊,小声跟他商量。他指了指桌上打来的食物,说,“你快吃吧,是不是饿了。” “嗯。”崔从璟在他旁边坐下来,抱怨,“一群人叽里呱啦说得我烦死了,真是的,还要在那儿假装很客气地应付半天。真想回家。” “吃完就回去了。” “嗯。回去后还要和你说件事儿。” 崔从璟故意卖了个关子,吊楚序的胃口。楚序也很配合地表现出好奇的样子。两人离场,开车回家。没过多久楚序就困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崔从璟的话,脑袋在车窗上点来点去,眼看就要睡着。 “……”崔从璟不说话了。他在红灯前停下车,扭过头去看了楚序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盖在楚序的眼皮上,“睡吧,还有二十分钟才到家呢。” “嗯。”楚序含糊地应声。 自从崔从璟创立公司后,他就从父母家里搬了出来,又给父母买了套新房子,地段优越,养老宜居。崔父崔母生活质量骤然提高,每天都乐呵呵的,种了花,养了狗,在外边逢人就要唠上几句,隔三岔五的,还要把情侣俩叫回家里尝试崔母最新研制的菜品。 而崔从璟则搬回了楚序家里住,洗澡前在沙发上滚一圈,洗完澡又在床上滚一圈,然后一起窝在被子里,东拉西扯各种各样的闲话。 “顾晟要结婚了。”崔从璟终于把晚宴上发现的事儿告诉了楚序。 “啊。”楚序说。 “听说是联姻,家里安排的,因为Parace这两年在走下坡路,崔仲铎应该是着急了。”崔从璟说,“那两人估计都是各玩各的,我前段时间才看到那黄小姐跟另一个男的出双入对。” 他想起了崔仲铎和自己亲生母亲的结合。那也是一段为了利益让路的结合,相看两厌十五年,总算一拍两散,留下一地零落鸡毛,和一个从此急切地想要抓住任何一丁点儿爱的少年。 顾晟终于还是接过了崔仲铎手里的担子,走上了崔仲铎走过的老路。 “还好。”崔从璟嘀咕。他望着楚序的侧脸,把手搭在他腰上,腿搭在他腿上,紧紧地缠住了,然后说,“你喜欢我。” “嗯。”楚序说。 “有多喜欢?” 楚序思索良久,最后伸出右手,在空中草草地画了个不大不小的圈:“这么多吧。” 崔从璟:“……” 接着,楚序又伸出了左手,拇指与食指形成一个圆框,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刚刚好,”楚序说,“这里全都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