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景辰》 1. 第 1 章 清晨微雨,路途泥泞,马车行驶其中。 郑雪柔翻看着手中的画本,上面的内容是人物画像和他们的名字,与自己的关系。 因为她不是郑雪柔,她是薛一璇,来自二十一世纪,深夜办公的她因为撞到桌角意外穿越到了与自己长得一样的郑雪柔身上。 郑雪柔母亲乔霜叶为了照顾身体不好的母亲回到盛京,同时担心女儿在燕都生活得不好,便将她接了过来,这一接就是五年。 前些时日,燕都传来信件,说祖母想雪柔想得紧,希望她可以回来。 郑雪柔合上画本,记下和原主相关的人,毕竟作为薛一璇的郑雪柔可不知道谁是谁。 穿过来的那天,郑雪柔意外落水,薛一璇很快接受穿越的事实,便假装失忆蒙混过去。 “娘子,我们快进城了。”琉璃坐在左侧揭开车帘说。 青黛坐在右侧接过画本,将画本收入行囊中后,一同看去。 马车经过繁华的街道,在郑府门前停下。 待马车停稳后,车夫摆放马凳,青黛先下车前去敲门通传。 “娘子。”琉璃随其后,扶着郑雪柔下车。 郑府大门打开,郑雪柔看着迎面快步走来的妇人,是郑家老三郑楠的夫人陈云照。 她长着一双丹凤眼,左手手上戴着用金线修缮的紫玉镯,是她的陪嫁。 郑雪柔等人行礼,她笑着道:“三婶。” “柔儿说十一日便会回来,怎晚了两天?这可叫我们担心。” 她笑着回答:“说的日子只是预测,车夫、人、马都需要休息,自然要为了安全慢慢来了。” “是,是,是,都别在这干站着了,来人,快把大娘子的行李搬进去。” “是。”几名小厮应答,行李不多,几名小厮一趟就搬完了。 “祖母她老人家还等你呢。”陈云照笑着挽住郑雪柔往宅中走,“我已命人将秋枫院打扫妥当,有什么缺的一定要告诉三婶,三婶好吩咐下人去办。” “谢谢三婶,父亲不在府中吗?”郑雪柔问。 “你父亲和你三叔他们出门谈论商事,晚些才会回来。” 琉璃和青黛跟在身后,几人来到祖母的院子里。 “母亲,雪柔回来了。”陈云照扬高声音道。 “祖母。”郑雪柔几人见到祖母行礼。 祖母名崔静,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虽然两鬓发白,但身子依旧矫健。 “快让祖母看看。”大手抚摸着郑雪柔的脸,郑雪柔感受着祖母掌心的纹路,“长得越发出挑了,也长高了不少。” “是,我都差点没认出来。”陈云照在旁边应和道,又问,“月儿呢?” 还没等回答,轻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姐姐。”女生端着糕点走近,“多年未见,我好想你。” “月儿妹妹,好久不见,长得越发出落了。” 郑琪月是府中二娘子,陈云照的女儿,长着一双杏仁眼,平眉,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 “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吧。”陈云照在一旁说。 “快,坐下。”祖母一只手拉着郑雪柔,另一只手招呼郑琪月坐在旁边。 “这是我新做的糕点,姐姐尝尝。” …… 祖母有午休的习惯,郑雪柔独自一人来到花园,她没让琉璃跟青黛跟过来,坐在凉亭中,面前摆放着果盘。 “五郎君!五郎君!” 侍女的声音从远处传入郑雪柔的耳中,她同时也注意到一旁的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大娘子。”侍女慌张地请安。 “怎么了?”郑雪柔问。 “五郎君逃了课业,奴婢正在寻。” 郑雪柔瞄了一眼草丛,说:“那你继续去寻吧。”等侍女走后,郑雪柔把果核吐出来,说,“人走了,出来吧。”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草丛里爬出来,正是郑江安。 “你就是郑江安?” 郑江安身上沾有泥土,来到郑雪柔面前问:“你是来做客的吗?” “我?”郑雪柔笑着回答道,“你应该叫我一声长姐。” “长姐?那我为何从未见过你。”他保持着一些警惕。 郑雪柔心想:“原主回老家的时候,这个小不点才两岁,能记住就怪了。” “就算没见过,也应该听过吧?” 郑江安想了两秒点头,郑雪柔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他过来坐下,将自己刚剥好的桂圆递到他手中。 “能不能告诉长姐,为什么要逃课业?”郑雪柔用手拍掉郑江安身上的泥土问。 “我不想学习。” “那你想做什么?” “想像我父亲那般,征战沙场,保家卫国。”郑江安的声音很坚定。 郑雪柔没想到这么大点的孩子有那么大的理想。 郑家世代经商,不曾想郑江安父亲却有保家卫国之心,他父亲在家中排行老七,在郑江安五岁时便开始带兵打仗,母亲也跟着一同前去。 “没想到江安有那么大的想法,有这个志向是好的,可上战场杀敌,不单需要一身体力,也要知文理,通兵法。”看郑江安听了进去郑雪柔又说,“今日课业逃了便逃了,日后可不能这样了。” 郑江安点头。 “姐姐。” 郑雪柔看去,郑琪月手里拿着首饰盒。 “二姐,你不会是特意来抓我的吧?”郑江安问。 郑琪月摇头说:“这是又逃课业了?”捏了捏他的脸说,“我是来找长姐的,刚去姐姐院中,琉璃说你在这,我便过来了。” “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郑琪月坐到郑雪柔身旁,将首饰盒递给郑雪柔。 “给我的?”郑琪月点头,郑雪柔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支白玉步摇。 “当年琪月不小心弄坏姐姐一支白玉步摇,我便花了些时间,为姐姐寻来了一支更好的白玉步摇。” “谢谢。”听郑琪月这样说,郑雪柔想起妆匣里确实有一支断掉的白玉簪。 “五郎君!” 刚刚找郑江安的侍女折返回来,郑江安听见声音,撒开腿就跑,侍女就在后面追。 “慢点跑!”两人说完相视一笑。 “姐姐,过几日我与你一同出府游玩可好?” 郑雪柔点头:“好。” 日落时分,郑青山和郑楠回府。 往日便有家书往来,郑青山和郑雪柔只是简单聊了几句。 回府第二日,郑雪柔坐在院中喝茶,颇为惬意。 “雪柔!” 来人身穿紫色衣装,左手手背有痣,右手拎着一盒糕点,通过眉眼,郑雪柔认出是戴嘉云,原主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嘉云。” 戴嘉云将糕点放在石桌上,坐下拉住郑雪柔的手,说:“雪柔,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你去盛京这五年,我有多想你,每次我与父母提议来盛京找你,都因路途遥远和担心我一人前往不安全被拒了。” “我现在不是回来了。” “这是我给你带的玫瑰酥饼,你以前最爱吃的。” “玫瑰酥饼,确实好久没吃到了,谢谢。” “客气什么。” “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琉璃,把那匹丁香紫衣料取来。” “是。”琉璃回到房间去找那匹布。 戴嘉云手抚摸着布料,顺滑有光泽,说:“这么好的料子,会不会太贵重了?” 郑雪柔摇头,说:“算不上贵重,这本就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 “那我就收下了。”戴嘉云想到了什么,说,“不如一会儿我们去城东那家锦绣坊,他们家最擅长做成衣了。” “好啊,竟然等下要出门,不如再到附近逛逛?” “嗯。” 来到城东的锦绣坊,戴嘉云正在楼上雅间量尺寸,郑雪柔则在一楼看布料。 郑雪柔看见一匹蓝色带有暗纹的布料,刚伸手,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同一时间触碰到面料。 郑雪柔一愣,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娘子也看中这匹料子了?”男人问。 “我只是看料子上的暗纹特殊,只想看看,并没有要买的意思。” 戴嘉云从楼上下来,看见站在柜台前的两人:“贺璟辰。” “戴嘉云。”男人看去。 “你是来买衣料的?”戴嘉云问。 “我是替母亲选衣料。” “你们认识?”郑雪柔看着两人聊起来,开口问道。 “正好介绍一下,这位是郑家大娘子,郑雪柔,就是我跟你提过回到燕京居住的朋友。” “郑娘子。” “他是贺家三郎,贺璟辰。” “贺郎君。” 两人简单拱手行礼。 “既然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不如一起用午饭?”戴嘉云提议。 “多谢好意,等下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办,无法与二位一起用午饭了。” “那你去忙吧。”戴嘉云拉住郑雪柔,“雪柔,我们走吧。” 贺璟辰回府从马车下来看见母亲卢 晓月从府中出来。 “母亲,您这是要去哪儿?”贺璟辰问。 “璟辰回来啦,陈夫人和江夫人她们约我去打叶子戏,我先不跟你说了,她们还等着我呢。” “母亲慢走。” 贺璟辰目送母亲上了马车后回到自己的院中,木沉也正好回来。 “郎君。” “回来了,我叫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贺璟辰坐下来问。 “只查到些眉目,他们那群人太狡猾了,每次运货的路线都不一样。”木沉回答道。 在戴府,戴嘉云母亲单江雪、陈云照、卢晓月、江孟这几位夫人坐在庭院中打着叶子戏。 几人手里的动作没闲着,嘴里的话也没停着。 “听说郑家大娘子昨日回来了。”江孟说。 “云儿昨日听说雪柔回来了,立即就要去找她,还是我说人家雪柔舟车劳顿,让她好好歇歇,没想到今天就去找她了。”单江雪笑着说。 “两人从小就在一起玩,这时隔多年,关系还能似从前那般好,也是难得。”卢晓月说。 “这次回来,是不是也要把婚事提上日程了?”江孟打出一张牌问道。 “你是指与沈家郎君的婚事?”陈云照打出一张牌,说,“这事又不归我管,我怎会知晓。” “郑青山不管,乔霜叶现在不在燕都,那府中儿女的婚事不就应当你来照料了?” “江夫人是多喜欢热闹的场合,前几日还催促着让郑二娘子与李家三郎早日完婚。”卢晓月说。 江孟笑笑说:“我这也是关心孩子们的婚事,毕竟年纪也到了。” 陈云照思考了几秒说:“那这件事我等过几日再提。” “光说别家孩子的事了,陈玦可有心仪的娘子?”单江雪问江孟。 “玦儿这榆木脑袋,怎会有心仪之人。”江孟抬手出牌,腕间的镯子露出来,“五点。” 单江雪注意到玉镯,问:“江夫人这玉镯是新买的?” 江孟笑笑,点头没回答。 过了一日,郑雪柔来到戴府做客,拜见戴母后和戴嘉云在府中自由活动。 天空又下起了细雨,郑雪柔和戴嘉云坐在榻上下着棋,窗户微开,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雪柔,我有事同你讲。” “何事。” “我听母亲说她与其她夫人打叶子戏时,提到了你的婚事。” “婚事?”郑雪柔心想,“婚事?是原主原本下的婚事吗?在盛京从来没听人提过,反正他们也没提,就当不知道。” “七妹。”男人的声音传来,声音慢慢接近,“要不要一同去垂钓?” “大哥,五哥。” “这位是?”来的人问。 戴嘉云开始介绍起来,左边的是戴家老大戴顾白;与戴嘉云年纪相近的是老五戴鸿凡。 几人相互问好后,戴嘉云也说要跟郑雪柔下棋,便不去垂钓了,戴顾白说等下次垂钓邀请郑雪柔一起。 下午回府,郑雪柔问琉璃和青黛自己的婚事是什么时候定下的,是和谁。 婚事是儿时双方父母定下的,定婚之人是沈家沈林墨之子沈砚书。 等了解全部后,郑雪柔决定取消这个婚事。 次日,陈云照脸上带着笑容进入郑雪柔所居住的院中。 “柔儿。” “三婶。”郑雪柔正在种花,脸上还带着土。 “这些活怎么不吩咐下人去干?琉璃和青黛呢?” “这种花自己动手才有意思,我叫她俩去帮我弄些花土回来,三婶怎么来了?” 陈云照支支吾吾的,郑雪柔就知道肯定是为了婚事而来。 “三婶,要不要坐下来喝点水?”郑雪柔说。 “好,坐。” 郑雪柔摘下手套,给陈云照倒水递到她的面前:“三婶。” 陈云照接过杯子,放在嘴边又放下,说:“柔儿。” “怎么了?”郑雪柔喝着水。 “你还记得你儿时父母为你定下的婚事吗?就是儿时与你关系特要好,你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沈砚书。” 郑雪柔假装思考几秒,摇头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无妨,就当重新认识了,主要是柔儿年龄也到了,也该把婚事提上日程了。” “可是,如果我不喜欢沈砚书呢?儿时的事,过了这些年肯定会改变的。” “不去了解一下怎么知道呢?就当给三婶一个面子,去见一下,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郑雪柔只好点头应下。 2. 第 2 章 沈府正厅。 沈砚书坐在偏座说:“婚事?这些年只字未提,这才回来没几天就想着婚事了?” 沈砚书母亲方秋坐在正座,轻转着手中茶杯的杯盖说道:“毕竟是儿时定下的婚事,就算时间隔得再久,都是要被提起的。” “母亲,不能将这婚事取消吗?一定要见面吗?” “与郑家娘子见一面又何妨?倘若喜欢,便继续交往,倘若不喜欢,就由郑家娘子退了这桩婚事。” “母亲。”沈砚书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起身说,“孩儿知道了,孩儿还约了贺璟辰一同下棋,先告退。” 在茶楼,贺璟辰和沈砚书坐在一起下棋。 贺璟辰将白子落下,看着棋局问:“怎么了?你可输了五局了。” 沈砚书将黑棋收回棋篓说:“还不是因为郑家娘子。” “郑家娘子?”贺璟辰收白棋。 “你可能不知道,我与那郑家大娘子从小定下婚事,但之后没有任何人提起过,谁想到郑家娘子回来没几天,这婚事竟然被提起。” “你不愿应下这婚事?” “自然不愿,长辈们还约了我们明日见面。” “那便去见,把话说开即可,我觉得郑娘子也不是胡搅蛮缠的那种人。” “你这样说,像你很了解一样。” 贺璟辰笑而不语。 次日,来到约定好的地方,伙计在前面带着郑雪柔来到雅间。 “娘子,请。” “多谢。”郑雪柔进入雅间,看着站在窗前的人,“沈郎君?” “郑娘子,请。”沈砚书做了个请的手势,待郑雪柔坐下后,他问,“郑娘子要不要喝点什么?” “沈郎君,我们就把话说开了吧,也不浪费对方的时间。”沈砚书倒茶的手一顿,“这门婚事我不愿意。” 沈砚书放下茶壶,道:“郑娘子真是直爽,这门婚事我也不愿意。” “那很好啊,那就各自回府,把话跟长辈说开了就好。” “郑娘子有把握取消婚事?” “当然,不就是取消婚事,简简单单。” “那就请郑娘子说到做到。”说完沈砚书站起身,拱手道,“郑娘子如果有想喝的茶可以随意点,记我账上,告辞。” 说罢,沈砚书离开雅间,郑雪柔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着:“怎么感觉他不耐烦呢?” 贺府五郎贺亭宇金榜题名,于是在府中举办宴席,宴席上宾客云集,都是赞赏贺明中和张庭玉培养出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郑雪柔与郑琪月跟着长辈进入府中。 “雪柔!”戴嘉云起身招手,身旁坐着她的两位兄长,沈砚书也在一旁。 “父亲。”郑雪柔向郑青山请示。 郑青山还在跟别人寒暄,道:“去吧。” 郑琪月看着郑雪柔看着自己开口道:“母亲。” “去吧。”陈云照说完对郑楠几人说,“你们几位慢慢聊,我去找江夫人她们聊我们妇人的事了。” 郑雪柔和郑琪月坐到戴嘉云身旁。 贺老三的孩子站在廊下,看着正院的热闹。 “不就是金榜题名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贺亦言带着酸溜溜的语气道。 贺亦澄抓住贺亦言的胳膊,道:“二哥,别说了。” “你若是眼红,自己也去金榜题名一回,没那个本事,就少说这些闲话,这些话让别人听见了只叫让人笑话。”贺正川从一旁过来斥责道。 “是,父亲,孩儿知错了。”贺亦言立马拱手道。 “父亲,别生气,二哥不是有意的。” “这是怎么了?板着个脸?”杨一玉听见声音赶来,看着情况不对,“这么好的日子,闹什么不愉快,亦澄,苏家六娘子正找你呢,亦言,璟辰说有东西要给你。”说完向二人使眼色。 “孩儿告退。”两人行礼后快步离开。 “瞧瞧你教的好儿子,自己没本事,只知道在背后嚼舌根。” “小点声,这么多宾客呢,让别人听见不也让别人笑话。”杨一玉安抚道。 陈云照入座,江孟立马问道:“两人见面怎么样?” 陈云照摇头,说:“雪柔铁了心要取消婚约,沈郎君那边也想取消。” 坐在旁边的赵夫人搭话:“婚姻大事,怎么能由晚辈做主,乔夫人不在,你这做三婶的不帮着张罗?”一边说一边拍着她的手,“这样,我做东,给他俩一个相处的空间,让他俩重新熟悉熟悉。” 陈云照有些诧异,谁不知道方娘子喜欢沈郎君,怎会主动安排两人见面? 想来可能是为了让方娘子断了喜欢沈砚书念头,便答应下来。 郑雪柔刚刚不小心打翻了杯子,弄湿了衣服,来到偏厅清理一下,从偏厅出来,刚刚领路的丫鬟却不见了。 郑雪柔找不到回正院的路。 “郑娘子。” 郑雪柔转过身,看清来人是贺璟辰,身后的人应该是他的手下。 “贺郎君。” “郑娘子这是迷路了?” 郑雪柔点头,说:“刚刚不小心弄湿了衣服,前去整理,出来时却发现领路的丫鬟不见了。” “那我带你回去吧,这边请。”贺璟辰做出手势。 “多谢。” “不客气。”贺璟辰注意到郑雪柔所佩戴的荷包,“等一下。” “怎么了?” “郑娘子这个荷包有些眼熟。” 荷包是水绿色绸缎,手掌大小,上面绣着桂花,同色系的流苏作为点缀。 “荷包,眼熟?”郑雪柔抚摸着荷包,“荷包都长得差不多,想必是贺郎君见过相同的款式。” “可能是,郑娘子,走吧。” 郑雪柔跟着贺璟辰回到正院。 “怎么去那么久?”戴嘉云问。 “迷路了。” 看着郑雪柔回座,木沉问道:“郎君,那个荷包是有什么问题吗?” 贺璟辰摇头,说:“那个荷包我好像在哪见过。” 贺璟辰想到去年那日落水,救她的人,所佩戴的荷包就是这个款式,但那个时间郑雪柔应该并不在燕都。 …… 等宴席结束,郑雪柔回到府中已是戌时。 陈云照找郑雪柔谈论与沈砚书再次见面一事,通过软磨硬泡,郑雪柔同意了。 方娘子回府就看见嬷嬷手里的钱袋子,询问用途得知是母亲要安排沈砚书与郑雪柔见面。 火急火燎地来到母亲院中,进屋开口就问:“听嬷嬷说,母亲要安排砚书哥哥与郑娘子见面?” “是啊,毕竟二人年龄到了,婚事自然要提上日程了。” “母亲,你明知我心悦砚书哥哥,怎还撮合他二人见面?” 赵夫人手拿银剪,剪下那朵开得正艳的粉色牡丹,花坠落到案上,散下来几片花瓣。 瓶中只留有开得正盛的豆青色牡丹花。 “毕竟二人上次见面关系不和,我自然要撮合二人重归于好了不是?” “母亲,那明日我可否一同前往?” “不可。”赵夫人语气变重了起来,“明日你哪都不许去,就在房间里好好待着。” “不去就不去!我还不稀罕去呢!”方娘子嘟着嘴,哼了一声,离开赵夫人院中。 次日清晨,在汇意阁后门的店内伙计接过一女子手中的钱袋和一小瓷盒。 女子在交代着什么,离开时还环顾四周注意着街边的环境。 伙计掂着手中钱袋的重量,露出狡黠的笑容,收起瓷盒打开后院的门,先映入眼中的人是汇意阁掌柜芮凌兰,随即是将他拿下的其他伙计。 郑雪柔把花瓶挪到窗旁的花几上,仔细修剪着乱枝。 身穿浅绿色衣装的她正好和绣球花的颜色相呼应,清新淡雅。 “娘子这回府才几日,便一直被撮合这婚事,还不如当年就没定下过这婚事。”青黛在一旁说。 “今天一定要把话说明白,婚事必须取消,这一回一折腾的,真麻烦。”郑雪柔又问,“寄到外祖家的信,今日可能得到回信?” “算日子,最晚今日傍晚便能到达。” 琉璃手中拿着信件过来:“娘子,陆青樱娘子来信。” 郑雪柔把信甩了甩, 用剪刀剪开信件,信件的内容是布料的款式与价钱。 “蜡烛。” 青黛立马去点燃在桌子上的蜡烛,郑雪柔将信件放在烛火上烘烤,列距之间的空白慢慢浮现出褐色字迹,同时还散发着略微糊了的米汤香气。 信上写道“娘子所前往雅间与沈郎君雅间并非同一间。雅间将会被人指使安放不知名香料,届时屏风后男子将图谋不轨。被指使小厮已被扣下,关在后院柴房。” 郑雪柔看着信件上的内容,脸色沉重,有人要害自己。 “娘子,接下来怎么办?”青黛问。 “照常去。”郑雪柔将信件销毁,“有些事需要你俩去办。” 见面的时间定在中午,剩下的时间去置办些东西完全来得及。 “站住。”赵夫人抓住要从后门溜出府的方娘子,“我昨日不是说了吗,你今天哪都不许去。” “母亲,孩儿只是想去锦绣坊把前几日做好的成衣取回来。” 赵夫人笑笑:“这点事吩咐下人去做就行了。” 赵夫人刚要喊人,方娘子立马讲道:“母亲,成衣孩儿不确定合不合身,如果不合身可以立马在店内修改,也不必这样一来二去,省得麻烦。” “那就把店内师傅请来。” “母亲,锦绣坊生意红火,哪有时间将店内的人请来请去的!” “那好,让侍女也跟着你一起。” “多谢母亲。”方娘子一秒没犹豫应了下来。 到了锦绣坊,方娘子让侍女在外面等着,强令禁止她进来帮忙。 实际上方娘子换上新制的粉色衣装,从锦绣坊翻窗出来。 还不忘转身看着屋内,道:“想看住我?不可能。” 说完转身在街里穿行。 过了许久同行的侍女才发现方娘子翻窗逃跑了。 “砚书哥哥,你走慢点。”方娘子紧跟在沈砚书身后紧跟着他的步伐。 沈砚书停下脚步,转身问:“方娘子为什么要与我一同前来?” “我母亲说安排了你与郑娘子见面,我好奇郑娘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沈砚书露出无奈的神情,只好继续往前走。 “你都不知道,母亲今日不让我出府,我还是说要上锦绣坊取新衣服,她让侍女跟着我才出来的,到了锦绣坊我再翻窗跑出来……”方娘子在沈砚书身旁自顾自地说着。 郑雪柔坐在汇意阁对面停靠的马车内掀开帷幔一角只有自己能看清外面的大小。 “沈郎君。”青黛在店门口叫住沈砚书。 “青黛?” 青黛行礼,说:“沈郎君,我家娘子有几句话带给你。” “什么话?”青黛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方娘子,对她说,“你先上去吧,赵夫人订了雅间。” 方娘子听他这样讲,只好先上楼。 “客官,里面请。”店小二引方娘子前往雅间。 “说吧,有什么事?”沈砚书问。 “没什么要事,只是希望沈郎君在楼下稍等片刻。” “你们要做什么?” 方娘子推开雅间的门,一股浓烈的香味直冲鼻腔,皱着眉坐下道:“这是点了多少香料?” 刚关上门,在雅间的屏风后面出现一个男人抱住方娘子。 “小娘子可让我好等。” 方娘子被吓到,挣扎道:“谁!” 男人阴笑道:“小娘子莫要挣扎。”只见他一只手抚摸着方娘子的脸颊,另一只手不老实起来。 “来人啊!救命啊!”方娘子用尽全力挣扎。 尖叫声和求救声进入汇意阁众人的耳朵,站在店门口的沈砚书也听见声音,跑去二楼。 伙计推开门,手拿棍子直直朝着男人后颈,给了他一闷棍,男人应声倒地。 芮凌兰扇动着手中的罗扇,大声说道:“哪来的狂徒,敢在我店内意图不轨,快将人捆了,送去官府!” “是。”另一名伙计拿着绳子,将狂徒绑住。 方娘子缩在一旁,双手紧抓衣服,瑟瑟发抖。 芮凌兰上前帮方娘子整理衣服,安慰道:“没事了。” 3. 第 3 章 沈砚书安抚好方娘子的情绪,派人将她送回方府,沈砚书看见郑雪柔从对面的马车下来。 “你一直都在?这件事是不是和你有关?”沈砚书带有审问的语气问。 郑雪柔回答道:“劳烦沈郎君跟我到后院,我会给沈郎君一个答案。” 沈砚书随郑雪柔来到后院,陆青樱站在柴房门口,跟郑雪柔点头示意后,进入柴房。 一名伙计被堵住嘴,绑住手脚,跪在柴火堆旁。 “掌柜的。”伙计说。 陆青樱示意伙计把堵他嘴的东西拿下来。 “掌柜的,是小的错了。”被绑的伙计立马求饶。 “说说吧,你是收了谁的钱?竟然敢帮别人做有损娘子清誉的事?” “小的不知道她是谁,小的只是拿银子办事。” “还敢狡辩,就这十几两银子,你就敢拿别人娘子的清誉来换!”陆青樱将那个荷包扔到伙计面前,从身后拿出一把小刀,慢慢向他走来,“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给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扔到街上让你自生自灭。” 刀尖指向伙计,伙计被吓到,将一切全盘托出。 “给我银钱的人是方家的丫鬟,她本家住在小的隔壁,所以小的才和她相识。她今日来找小的就是说赵夫人让我把那个男人带入雅间,然后让我点燃香料。”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还请掌柜饶命。” 沈砚书和郑雪柔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贺郎君,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在汇意阁三楼露台,大夫调查着手中那一小瓶的香料。 “流指弦韵香?是什么香?用在哪里?”沈砚书问。 “是由多种花和香料制成,里面还加入少量精神类药草,少量的吸入会让人身体发热,脸色绯红,心跳加快,过度吸入会让人产生幻觉,且忘记当时所发生的事情,通常用在烟花之地。” 郑雪柔立马把香扔到一旁,拍了拍手,生怕自己的手上沾上香料,嫌弃地说道:“这不就是情药加一些非法药物的结合体?” “何为非法药物?”大夫疑问。 “禁药。”郑雪柔解释后,问道,“这个香料很贵吗?” “这个香料一钱差不多要十几两银子。” “这么贵!”郑雪柔震惊价钱后嗤笑,“他们可真是有心,竟用这么贵的香料来毁一个人。” 郑雪柔看向大夫,又说:“多谢大夫,这件事还望保密,后续还是想由家中长辈处理。” “自然。” “青黛,送一下大夫。” “大夫,这边请。” “多谢。” “沈郎君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明知有诈,为何……” 沈砚书话没说完,郑雪柔说:“为何还来?为何还要让方娘子进入雅间?为何房间还要点燃香料?” 沈砚书点头,震惊她怎会知晓自己要问什么。 “因为要让赵夫人尝到害人害己的滋味。”郑雪柔瞥了一眼香料,“房间里的香料也并非这个香料,是我将很多香料放在一起点燃所造成的。” “赵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纯坏。” “纯坏?” “想来是想让她的女儿嫁与你,但奈何我俩的婚事一直没有取消,所以她只好做这种下作的手段了。而且汇意阁人流量也算大,人多嘴杂的,但凡出点事情,那不就一传十,十传百,也让我在外面没有一个好名声。” 青黛送大夫离开后回来,将香料收起来。 郑雪柔站起身:“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沈郎君慢慢在这品茶看风景,茶钱算我账上。” 回到郑府,郑雪柔把全部都告知长辈,祖母表示生气,平日里赵夫人看着如此淡雅的人,竟会做这档子事。 郑青山说取消以后的商业往来,也要到官府讨个公道。 陈云照没想到赵夫人会这样做,对郑雪柔表示抱歉。 去找赵夫人讨个说法,赵夫人反而歇斯底里道:“那她自然可以离开,何须引人入局,何须要我女儿受这罪?你们家郑娘子就是什么好人了吗?” …… 沈砚书也跟父母劝说,说自己不喜欢郑雪柔,不想耽误人家,也不想用这种父母之命束缚住谁的一生。 所在盛京的母亲传来信件,说希望郑雪柔可找自己的幸福,说婚事如果想取消便取消,郑青山也尊重女儿的意愿。 郑府,沈府两家也达成一致,取消了这桩婚事。 贺璟辰收到消息,得知郑雪柔取消婚事,也得知在汇意阁所发生的事。 当晚,沈砚书意外落水,对外说感染了风寒,近几日不外出。 从解除婚事后,沈砚书已经五天没有露面了,几位郎君本娘子本想去看望沈砚书,没想到在街上碰见,便约着吃饭。 在字里行间,郑雪柔好像听见了只有现代人会讲的词和语句,还感觉沈砚书变得更温柔了。 因为当天只是偶然碰见,于是第二天,几人又约着出门,大家都去买些别的东西,就剩下郑雪柔和沈砚书。 郑雪柔想着昨天与沈砚书的对话。 “早上?古人什么时候会说早上了?”郑雪柔在心里念叨着,眼睛盯着沈砚书。 “郑娘子怎么了?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是有什么不对吗?”沈砚书问。 “没什么。”嘴上这样回答,茶杯放在嘴边,心里还是想着不对劲,“对了,沈郎君,我们的婚事也要提上日程了,你可有什么想法?” “婚事?”沈砚书假笑,很明显不自然地拿起茶杯说道,“婚事自然是听父母做主了。” “他果然不是沈砚书,那他会是谁呢?也是穿越过来的吗?”郑雪柔心想。 …… “母亲。” “书儿回来了,母亲刚泡好一壶新茶,快来尝尝。” 沈砚书坐下接过方秋递来的茶。 “母亲,我和郑雪柔的婚事。” “不是取消了吗?怎么又提起了?” “取消了?”沈砚书放下茶盏。 “怎么了?” “母亲,我还想起我有些事情没有办完,茶我下回再品。”沈砚书行礼后离开。 “这是怎么了?” 沈砚书去找郑雪柔,被告知她在汇意阁。 沈砚书推开门,郑雪柔坐在围栏处,帷幔轻扬,风将茶香与线香混合在一起。 “郑雪柔!”沈砚书喊她的名字。 “沈公子这是怎么了?感觉好大的脾气。”郑雪柔嘴上带着笑意。 “我们的婚约明明已经取消了,你怎么早上还问我成亲的事?” “是吗?”郑雪柔放下茶壶,看向沈砚书,眼神带了几分锐利,“忘记婚姻取消,是你贵人多忘事?还是因为你不是沈砚书?” 沈砚书瞬间哑了火,他开始猜测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 郑雪柔站起身,靠近沈砚书说:“虽然你很了解你的身份,也适应了这里,但你还是有没了解到的信息差。” “信息差?这个时代怎么会出现这种词?”沈砚书咽了一口口水,小心询问,“你……也是穿越的?” 郑雪柔点头,其实郑雪柔也怀疑他是不是穿越者,但没有准确的证据,所以只好用这种方式诈他。 …… 两人坐了下来,壶中的茶水变得温热。 “所以你是怎么穿越的?”沈砚书问。 “在办公室撞到头,醒来就到这了。” “那你穿过来多久了?” “一年多了。” “一年多了!这么久了。” 郑雪柔点头,添了一壶新茶,说:“你说你是回到家不小心把自己绊倒了,我是撞到办公桌,穿越的契机会不会都是晕倒?”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所关联,而且光我们晕倒不行,原主也必须晕倒。” “你还记得你穿过来前是几点吗?” “好像是一点半。” “一点半,我在这一年多,现代竟然才过了半个小时吗?”郑雪柔摸着茶杯边沿,“还是不理解穿越契机是什么,明明仅差半小时,我都在这待一年多了。” “那等哪天我们谁先回去了,就问对方回没回来。” 郑雪柔思考“怎么联系?” “电话啊,待这 待一年都忘记电子科技了?” “没忘,那把电话号写下来吧,到时候背下来。” 两人写下自己的手机号,交换字条。 “对了,还不知道你本名叫什么?” “刘君诚。” “薛一璇。” “对了,我前天发现沈砚书房间里有暗格,我打开发现里面都是医书,他是有学医梦家长不同意吗?” “好像是吧,他父母都是文科生,可能也想让沈砚书学文而不是学理。” “还不知道你的职业呢。” “编辑。” “医生。” “那你正好帮沈砚书圆梦了,好好发挥吧。” “这我上哪发挥去。”沈砚书又问,“我还好奇你是怎么解除婚事的。” “想听?”沈砚书点头,郑雪柔示意沈砚书脑袋凑过来,“事情是这样的……” 郑雪柔将全部事情经过声情并茂地讲与沈砚书听。 “就是这样,所以原主的婚事也顺利取消了。” “这么戏剧性!”沈砚书听完表示震惊,又问道,“那么那封信是谁写的?” “汇意阁掌柜。” “你和汇意阁掌柜很熟?” “其实我是老板,她们是店长。” “你这么厉害!”郑雪柔做出嘘的手势,沈砚书又问,“那你本金是从哪里来的?” “外祖家给的,但我没告诉她们钱用来做什么。” 过了几日,郑雪柔整个人躺在床上,手指拨动着床边挂着的流苏吊坠,嘴里嘟囔着:“好无聊啊。” “娘子要是觉得无聊,不如出去走走?”琉璃说道。 “出门?都不知道去哪。”郑雪柔快速坐起身,“不如去找祖母,她前些天还说想吃我做的双皮奶。” 郑雪柔在回府后没几天为祖母做了双皮奶,祖母吃完赞不绝口。 说做就做,半个时辰后,琉璃跟在郑雪柔身后端着做好的双皮奶来到祖母院子,进入院中就听见拨动算盘珠发出清脆的声响。 “祖母。” “柔儿来啦。” “祖母前些日子说想吃我做的双皮奶了,今天雪柔做好立马送过来了。”郑雪柔把双皮奶端放到祖母面前。 “新花样,这上面淋的是什么?”祖母看着双皮奶上的红色果酱问道。 “是樱桃果酱。” “樱桃果酱,柔儿有心了。”祖母含着笑意,品尝起来。 郑雪柔看着嬷嬷和管事站在桌案前手拿毛笔和算盘问:“这是在做什么?算账吗?” “结算上个月店铺的收入。” “祖母,我能看看吗?”郑雪柔问道。 “何止看看,要是柔儿想帮着算也是可以的。”崔静用眼神示意把算过的账本给郑雪柔。 嬷嬷拿起两三本账本,琉璃接过账本拿过来。 郑雪柔打趣道:“这我可算不过来。”说完接过琉璃手中的账本,“谢谢。” “算不过来可以学,郑家世代经商,晚辈岂不是耳濡目染一学便会。” 绸缎布料、茶叶、瓷器、珠宝首饰、香料等这些日常用品郑家都有所接触,不仅如此做海外贸易的同时,也向皇宫供货。 郑雪柔看着账本上所记的收入问道:“为何城东家的瓷器店收入比城西家的店铺少一半?” 祖母放下碗,回答:“想着将两家店铺合并经营,索性城东铺子就不进瓷器了。”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铺子的地段还不错。” “怎么,柔儿有什么想法?” 郑雪柔带着职业微笑,小心问道:“祖母,这个铺子我可以经营吗?” “你想经营?”看着郑雪柔坚定地点头,又问,“那你想经营些什么?” “当然还是瓷器。” “柔儿很懂瓷器吗?” “就当我对瓷器一窍不通,但我可以跟师傅学,万一我天赋异禀呢?” 崔静笑着,眼里都是对郑雪柔的宠溺,说:“想做便去做吧,权当锻炼自己,店铺也移到你的名下,就当祖母给你的礼物。” 郑雪柔合上账本,站起身行礼:“多谢祖母。” 4. 第 4 章 城外偏远的驿站处。 男人站在夜色中,穿着一身黑问:“都装好了吗?” “都装好了。”比男人矮半头的脚夫回答道。 其余脚夫把最后几件货物搬上车,盖住其他货物,将其固定好。 “还是老样子,记得明日酉时进城,先到城东酒楼铺子后的小巷里,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男人从怀中掏一袋银钱递给脚夫。 “小的明白。”脚夫掂量着钱袋子,谄媚道。 次日,郑雪柔来到青云瓷坊,从早上便开始制作白陶素坯,一直到下午。 酉时,运送货物的车队如约进城。 领头的脚夫发现前面检查货物的人和之前的人不是同一个人,瞬间冒出冷汗。 不出所料,那些夹杂在货物中的其他东西被发现,货物不仅被拉走,脚夫也被扣押。 城内门口流动摊贩前,一位卖五彩绳的中年妇女目睹着一切。 在她身旁十来岁的小姑娘跟着车队,看见车队停到了一座普通宅院处。 “娘子,你已经忙了一天了,要不要休息一下?”阿竹端来茶水关心道。 “等我把这个做完的。”郑雪柔正在做一个苹果形状的果盘。 阿竹歪着头问道:“娘子这个做的是什么?” “苹果。” “苹果?”阿竹疑惑。 郑雪柔思考着回答:“就是林檎。” “原来是林檎,娘子的手真巧,今日阿竹跟着娘子学到了不少新词。” 郑雪柔微笑着,接过阿竹手中的茶看向门外疑惑道:“不是说今天高岭土就能送到,怎么还没送来?” “娘子放心,晚间店内也有人的,货物晚些送来也无妨。” “娘子,不好了!”琉璃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这是?”郑雪柔刚洗好手。 “娘子。”琉璃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娘子,做瓷器的原料被扣下了。” “怎么回事?谁扣的?”郑雪柔立马惊起,来到琉璃面前问道。 “说是本次一同进城的货物出现了问题。”琉璃又小声说道,“看着腰间的令牌,兴许是太子的人。” “太子?”郑雪柔连忙解下围裙,“不行,我得过去一趟,我等了这么多天,不给我个说法就把货物给我拦下了?” “娘子万不可贸然前去。” 琉璃拦住郑雪柔,阿竹捡起掉在地上的围裙。 郑雪柔冷静下来,手指空抵着唇:“是啊,不能贸然前去,那我说找太子有要事商谈,看能不能见到太子一面了。” 郑雪柔来到那座宅院处,坐在附近的茶肆点了一杯寻常的茶,目光时不时看向门口。 她注意到,这宅院看似不起眼,但四周都有人在看守。 坐在独轮车上的车夫盯着过路人的一举一动;挑着扁担的挑夫坐在院子附近小歇,像是门卫;来回路过好几遍的人;还有附近其他几人都是。 郑雪柔心想:“看来这个事情不小啊,竟然会有这么多人秘密看守。” 付过茶钱,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推开门。 “贺郎君。”郑雪柔叫住他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郑娘子?”贺璟辰带了些震惊和警惕,用眼神示意那些要上前的人没事,问,“有什么事吗?” “这是贺郎君的宅院?”看他没回答,又继续说道,“我也不跟贺郎君绕弯子了,今日本该送到小店的货物在进城时被扣,所以我想问个明白,也想快些取回货物。” “郑娘子说的货物是什么?”贺璟辰反问,看着郑雪柔抓着自己的手。 贺璟辰注意到她指甲缝有未洗干净的陶泥残留还有袖子上的泥点。 郑雪柔松开手,回答:“高岭土,或许,我们应该进去谈?” “进去谈?郑娘子,我们这也才见过第二面。” “贺郎君信不过我?”郑雪柔点头,“也对,我也才回到燕都不久,郎君信不过我是应该的。” “虽然我不知道高岭土里面被夹带了什么,但我用我的性命担保,我绝对没有做不该做的事。” “待事情调查明白,我会亲自将货物送到郑娘子店上。” “要是没调查明白呢?” “只要调查明白郑娘子就行,毕竟郑娘子只想要回自己的货物。” “原来我也是怀疑对象。”郑雪柔点头:“好,我等贺郎君调查明白。” “郑娘子,天色已晚,需要我派人护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贺郎君还是安心调查吧。” 待郑雪柔离开,贺璟辰进入院中直奔屋内。 “郎君,刚刚郑娘子?”木沉问。 “她只是想要回高岭土。” “原来那些高岭土是郑娘子买的,我就说他们怎么可以运那么多高岭土还明目张胆地进城。” 贺璟辰拿起茶饼轻嗅味道,问:“夹带的货物清点好了吗?” “都清点好了。”木沉拿来账本,贺璟辰翻看着账本,“除去高岭土,剩下的都是布料、香料、茶料和一些银器。” “看来他们是分次运的,扣下这些不至于让他们损失太多。” “郎君,那接下来还要继续蹲守吗?” “留两个人即可,货物被扣,他们肯定会转移地方。” “是。” “还有……”贺璟辰没把调查郑雪柔说出口。 “怎么了郎君?” “没事。”他合上账本,“继续审问那些脚夫,问出来背后的人是谁。” “是。” 郑雪柔是徒步回来的。 “娘子,你回来了。”琉璃和青黛过来迎接。 “我回来了。” “娘子,高岭土的事?” 青黛小心询问,琉璃则关上门。 “货物不只是出了问题那么简单,里面一定有走私物品。” “娘子确定吗?这件事可不能乱说。”琉璃说。 郑雪柔坚定地点头道:“贺璟辰推门的时候,我透过门缝看见的,他们从原本的货物里搬出了其他东西。” “背后的人肯定是为了多赚钱,便也在货物中夹带走私物品,之后再到特定地点把夹带货物取出。”郑雪柔想到什么又问,“贺璟辰和太子很熟吗?还是太子专门找贺璟辰办事?” 青黛回答:“贺家大娘子也就是贺郎君的长姐贺念绾,现如今是太子妃。” “ 原来是这层关系,难怪他会出现在那。” 本来高岭土做成瓷泥就需要一定时间,现在郑雪柔只能先做白陶素坯了。 一座较为隐蔽的宅院内,屋内点着寥寥无几的几盏灯,跪在正中间的人无法看清坐在主座人的脸。 哐当一声,茶盏落地摔成无数碎片,茶水溅到男人的身上。 “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不仅贪心还敢大张旗鼓地进入城内!”女子虽压低声音,但声线中还是有些许稚嫩。 跪着的人声音颤抖地道:“常安娘子,小的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把检查货物的人调换,以前这样都没被发现。” “您应该庆幸,这次的货物不是全部被扣下。”常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次的亏空,只好由您补上了。” “小的一定补上。”男人一直没敢抬头,对她一直毕恭毕敬。 常安挥挥手,抬手间,她腕间所佩戴的不同色双镯互碰,发出清冷的声响。 站在一旁的侍女传达她的意思,让那个男人离开。 “娘子。”来人行礼道,手中拿着雕刻着兰花的木盒。 “夜寻,你来了。”她带上笑意。 “娘子,这是郎君命我送过来的簪子。”夜寻双手奉上。 侍女接过木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支纯金步摇。 “娘子,我家郎君还说了,近些时日无法与您相见,这些事情还要劳烦您盯一下。” “好,我知道了。”常安合上盖子,“告诉郎君,这支簪子我很喜欢。” —— “娘子,都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吗?”琉璃点上新的蜡烛。 郑雪柔穿着中衣,身上还披着一件外衣,坐在桌前画着不同陶瓷款式和纹样图,画了一张又一张。 “什么时候了?”郑雪柔画完最后一笔。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子时了。” “这么晚了吗?”郑雪柔放下毛笔,伸着懒腰,“那就先这样吧,青黛呢?睡了吗?” “她啊,实在困得不行了,我便叫她先歇息,娘子这有我就行。”边说边整理郑雪柔画的图纸。 “那你也快去歇息吧,把这些压住明天收拾也行。”郑雪柔拍着她的胳膊说。 “没关系的娘子,很快就能整理好。” “那一起来吧,你也好快点歇息。” 郑雪柔加快收拾的速度,收拾完她吹灭蜡烛,打着哈欠借着月光躺到床上。 郑雪柔盯着床顶,脑海里却想着,贺璟辰在调查走私,这对自己来说不就是一个完美的素材? 可惜自己跟他不熟,就算熟也没办法直接掺和这件事,只希望贺璟辰快点调查好,高岭土快点送回来,这样直接就能开始做出白瓷。 想着这些小事,郑雪柔一点点进入梦乡。 次日郑雪柔带着昨日画好的图纸,早早就来到陶瓷店开早会。 “改变经营模式?”副掌柜林诚疑惑道。 林诚一直在青云瓷坊兢兢业业工作几十年,怎会因为她的出现就改变他的位置,所以只好让林诚来当副掌柜。 “没错!”郑雪柔竖起食指,“平常瓷器依旧正常售卖,昨天让大家做的那些素坯就是新经营模式的第一步。” 5. 第 5 章 “就靠这单调的白陶素坯,真的行吗?”员工二顺问。 “郑娘子是有想法,陶泥都能弄出我们从未见过的样式,但这着实单调。”员工程铁也疑惑着。 郑雪柔晃动着食指,说:“不不不,这可不是普通的白陶素坯,这也不是最终的完成体,我们后续还要在上面进行DIY。” “迪艾歪?”店内的人异口同声地疑惑道。 “就是手工制作,客人们挑选自己喜欢的器具,在上面画上自己想画的纹样、晾干、上釉、进窑烧制。完成这些步骤,便大功告成了!”郑雪柔给大家分发图纸阅览,“这些是我的想法,也当作参考,当然也不止传统的纹样,也可以开发自己的想法和创意,就像这些。” 大家对郑雪柔画的图纸赞不绝口。 郑雪柔美滋滋的,心想:“当然了,这些纹样我可是想着乾隆爷的那些文物画的。” “娘子,这个是什么?”阿竹举起来问,“像蘑菇,但又有很多倒过来的触角?” “这个是水母,只不过和文人墨客画得不一样罢了,到时画出来肯定绝美。” “这个是飞鱼,也就是《山海经》中的文鳐鱼。” “这个是龟背竹,目前燕都乃至其他地区还没有,至少要很多很多年以后才能见到实物。” 郑雪开始介绍起她画的每一个图案。 —— 几名脚夫经不住审问,从他们的口中得知那处偏远驿站的位置。贺璟辰和木沉等人前往驿站时,不大的驿站早已人去楼空。 灶炉里燃烧着的木柴缝隙里透露着红色的火光。 “郎君,搜遍了,没有发现一个人。”木沉过来禀报。 贺璟辰盯着灶炉里的丝丝火光,说道:“看来他们比我们快一步。” —— “娘子,他们已经安全撤离,在找到新的落脚处之前,驿站的账本还需要放到娘子这代为保管。”侍女从食盒里拿出带有雕花的檀木盒子,里面装着驿站部分账本。 常安娘子站在薄纱屏风后面,屏风上的花卉像她发髻上的发饰。 她拿起小勺子给短尾鹦鹉喂食,瞥了一眼檀木盒子说:“那就先收起来,还是放在老地方。” 常安接过檀木盒子,侍女拉出架格左边整个抽屉,扣动右上方的扣板,在正中间与檀木盒子大小一致的木板倾斜下来。 常安将檀木盒子立着塞入,再扣上木板,说:“宅院那边近日就不过去了。” 郑雪柔把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下午回府时,身后的小厮搬运着花土放置到秋枫院。 “姐姐今天回来得早。”郑琪月正好路过郑雪柔院门前说。 “店铺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好了,就等素坯晾干了。” “姐姐这是要亲自动手种花?”她注意到院中的花,惊讶道,“是栀子花?难怪刚才一路过来,隐约闻到阵阵花香。” 郑雪柔点头,拉着郑琪月进入院中,说:“前两日就看那花贩卖的栀子花开得正好,今日也回来得早,正好有时间可以种在院中,妹妹要是喜欢,我叫人送几盆到你院中。” “那就谢谢姐姐了。”郑琪月轻嗅着栀子花的香气,轻轻抚摸着花,“姐姐等下需要我帮忙吗?” “好啊,晚些我再用针线穿一个栀子花手环送给你,戴在手腕上可香了。”郑雪柔笑着说。 再加上琉璃和青黛,几人一边干活,一边小打小闹,院中瞬间热闹起来。 “娘子。”郑琪月的侍女雪梅过来通传,“李阑昭娘子来找你了。” “快请她进来。” “是。” “李阑昭?”郑雪柔疑惑地问道。 “是李正浩的妹妹,李家五娘子。” “原来是她。”陈云照跟她讲过,郑琪月跟李家三郎也有婚事,说两人关系不错,准备过几个月举办婚事。 “琪月姐姐。”李阑昭小跑进入院中,看见郑琪月身旁的人,伶俐道,“想来这位就是郑雪柔姐姐了?” 两人客套地行了个礼。 李阑昭比郑琪月矮个几厘米,年龄相同,但自身的气质却不相同。 …… 李阑昭戴上手套,手拿花铲在院中挖坑,说:“琪月姐,听我三哥说明日要带你去看戏?” 郑雪柔问道:“看戏,看什么戏?” 郑琪月回答:“《乔玥记》,姐姐可曾看过?” “不算看过,听过。” 李阑昭好奇内容问道:“那雪柔姐能讲讲具体内容吗?” “想听?” 郑琪月李阑昭双双点头。 郑雪柔沉溺地笑笑,说:“我只记得大概其,讲的是书生与结发妻子恩爱有加,某日回府路上偶遇一娘子,没想到娘子对那位书生一见钟情,书生没经得住诱惑,后面想将她收入府中,结发之妻知晓有第一个她,定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所以她当即选择和离,去过自己快乐逍遥的日子。” 李阑昭把花铲重重地戳在土里,说:“只听戏名,谁承想会是这般内容。” 郑雪柔好奇:“怎么会想着看这个戏?” 郑琪月把栀子花放入坑里,说:“戏班是这样排的。” “三哥也真是的,怎么会想着看这种戏,还不如去茶楼听戏呢。”李阑昭把花土填平说道。 —— 次日清晨,郑雪柔还在睡梦中,琉璃和青黛轻轻推开她卧室的房门,两人手里都攥着东西。 “娘子?”琉璃巨小声地叫道。 “没醒,快进去吧。”青黛也很小声地说道。 二人轻手轻脚地来到她的床前,一左一右地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你轻点,别把娘子弄醒了。”青黛说。 “知道啦。” “系好了吗?”青黛把艾叶插到床头木缝里。 “快了快了。”琉璃系紧五彩绳,给郑雪柔盖好被子,“好了。” “那快走吧,晚点再叫娘子起床。” 两人快步离开,关门时也不忘看郑雪柔是否醒来。 卯时,郑雪柔还未睁眼,先闻到艾叶的味道,她坐起身揉着眼睛,感受到手腕上有东西在摩擦,一看是五彩绳。 “什么时候系的?”刚起床的她嗓子还有些干哑。 “娘子,你起床啦。”青黛推开门,端着温水。 “嗯。”接过杯子,笑着展示手腕上的五彩绳道,“什么时候系的?我都没发现,琉璃呢?” 刚说曹操曹操到,琉璃端着粽子过来。 “娘子起来了,粽子好了,快来吃吧。” 郑雪看着两人空空的手腕,下床从装着线的竹筐里拿出两条自己编的五彩绳。 “今天端午节,你二人怎么能不戴五彩绳呢?” “今早太忙忘记了。 ”青黛说。 “快,我给你们戴上,这可是我自己编的。” “原来前几日娘子偷偷摸摸地就忙着这事,还不让我们看见。”琉璃转动着手腕。 “好了,吃粽子吧,快坐下。”郑雪柔招手让二人坐下,问:“给祖母他们送过去了吗?” “都送去了。” …… “老夫人,这是今早大娘子叫侍女送来的粽子。”嬷嬷剥开粽叶,放入盘中。 “这粽子怎么是这个颜色?”崔静用筷子掐一块尝起来,发现里面的肉问。 “听青黛说,这个叫咸蛋黄瘦肉粽,里面不仅有瘦肉,还有咸蛋黄,糯米之所以这个颜色是酱清腌过的。” “这种吃法倒是不多见。” “说是南方人喜爱咸粽,老夫人要是吃不惯,还有甜粽。” “无妨。”崔静吃了一口,又问,“如果我没记错,那家汇意阁是不是也在去年卖过这种粽子。” “是,今年汇意阁也卖,大娘子也经常去汇意阁吃饭。” “也不知道是不是柔儿这丫头特意去学的。别干站着了,你也尝尝。” “多谢老夫人。” …… “青云瓷坊?” 方娘子坐在梳妆台前,紧咬嘴唇,手指用力划过台面,留下一道道划痕。 她从梳妆台中摸出一把偷藏的匕首,从杂乱的衣装中找出帷帽。 “你要去哪?”方娘子父亲问道。 “父亲。”方娘子转过身,用帷帽遮挡住右手手指上的伤和袖中的匕首,“今日是端午节,女儿想上街逛逛,透透气。” “这些天你都没出府,去吧,早些回来。”方父也没多说些什么,想来她也弄不出太大的风浪。 “是,多谢父亲。” 方娘子戴上帷帽,出了府没走几里停下脚步,站在人群中。 “娘子,怎么了?”侍女问道。 “我想起来我的胭脂用完了,你去刚刚的水粉胭脂铺给我买一个回来吧。” “娘子。” “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吗?”方娘子声音低下来。 “是,我这就去买,娘子在这附近逛逛,不要走远。” 看方娘子点头,侍女三步一回头,看她在那站着,不放心地去水粉胭脂铺。 透过帷帽缝隙,看侍女走远,方娘子转身穿过巷子。 郑琪月和陈云照在院中用早餐,她回想着昨天郑雪柔问她要不要加入陶瓷楼。 犹豫半天开口道:“母亲,姐姐说想让我加入她的陶瓷楼。” “你想加入?”看郑琪月点头,陈云照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筷子拍到桌子上,“这么多年,从未见婆母把名下任何产业交由你打理,你倒是想帮别人做事了。” “母亲,之前祖母就说过,说我年龄尚浅,还需多磨炼一二。现如今我加入瓷楼,一来可以帮着长姐做些事,二来也可以增加些阅历。” “你日后嫁与李家定是要管理府中事务的,哪需要你去做买卖。” “女儿也是想着多学些本事,当年女儿想跟着父亲学经商,出远门这些都被母亲否了。” “我也是担心你出远门不安全。”陈云照立马转移话题,“李正浩不是还约你出府看戏,千万别忘记了。” 郑琪月明白陈云照不想多讲,于是妥协道:“女儿知道了。” 6. 第 6 章 端午的街上热闹非凡,家家户户挂起张天师像,辟邪驱鬼、镇宅保平安;百姓们挤在桥头看龙舟,几十艘龙舟抢夺插在终点处的彩旗;雄黄酒供不应求,用于人们睡前小酌一杯,再洒于床下,使毒虫不敢靠近。 孩童们在街上奔跑,手腕上五彩绳的铃铛铛铛作响,手里拿着小小的破浪鼓。 “快!赛龙舟就要开始了!”小男孩对着同行的小女孩说,“前面有个好地方,视野也开阔。” “这是谁家的孩子,慢些走。” 孩子们挤在大人身后。 “看得见吗?上前些。”一位妇人把身后的孩子推到身前,嘱咐着,“小心些,别掉下去了。” “谢谢。” 看着桥头热闹的景象,戴嘉云不禁感叹道:“真热闹啊,真可惜,五哥感染风寒不能同我们出府,等晚些,我们买些点心带回去给五哥尝尝。” “他风寒还未痊愈,买几块解解馋即可。”戴顾白在一旁说。 “不知道雪柔的陶瓷店怎么样了,不如去看看?”戴嘉云这样问,探头看着戴顾白的神情。 戴嘉云隐隐约约地能感觉到,戴顾白对郑雪柔有好感,在贺府参加宴席时便能感觉到。 戴顾白假装思考两秒,回答道:“空手去会不会不太好,要不要给郑娘子买些点心?” “好,那就买两份,一份给三哥,一份给雪柔。”戴嘉云看破不说破。 郑雪柔给店里的几人分了粽子,拿着剩余的粽子要出去。 “娘子,你这是要去哪?”琉璃问道。 “前几日跟米铺他家孩子讲肉粽的事,说得他直咽口水,我送几个过去给他们家尝尝。” “娘子需要我们跟着去吗?” “不用,等会儿我就回来了。” “郎君,货物已经安排送回去了,对买家说辞都是路程原因,耽搁了几日。” 贺璟辰点头,问:“郑娘子的货送回去了?” “还没有。” “那我亲自送回去。” “郎君,这些小事吩咐他们去干不就行了,哪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自然要亲自送过去,再给郑娘子赔个不是。” “是。” 送完粽子,郑雪柔从米铺出来迎面碰上方娘子。 方娘子就直愣愣地站在郑雪柔面前,郑雪柔疑惑刚要绕道离开,风吹起帷帽。 方娘子缓缓开口道:“郑娘子。” “方娘子?”郑雪柔停下脚步,“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郑娘子,最近过得如何,反而觉得你的气色变得更好了呢。” “方娘子,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如果方娘子身体不舒服,还是找大夫来看看吧。” “郑娘子,你可知道发生那件事后,我过得是怎么样的生活吗?”方娘子不给郑雪柔讲话的机会,继续道,“都是你害得,你现在让我如何自处!” “方娘子,此事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一切不是赵夫人的手笔吗?我只是尽力保全自己。” 方娘子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直直向郑雪柔刺来。 郑雪柔快速反应过来后退一步正好躲开,匕首距离她只差分毫。方娘子再一次前进,身后的铺子挡住后路让她躲不开。 这一刀被戴顾白挡住了,鲜血很快染红他的衣袖。 戴顾白没有用全部的力气反拧着方娘子的手腕,方娘子因手腕的疼痛松开握着匕首的手,跪在地上。 “大哥!”戴嘉云快步上前踢走那带血的匕首。 “你没事吧!”郑雪柔用帕子按住他的伤口问道。 戴顾白看着手上的伤,语气平静:“一点小伤,无妨。” “方娘子,今日你这行为,恐怕你不再是受害者这么简单了。” “娘子,娘子你没事吧。”方娘子的侍女跑来,看见方娘子瘫坐在地上,立马来到她的身边满脸关心她。 郑雪柔语气冷了几分:“方娘子,陷害他人必遭反噬,切勿诿过于人。”看着她颓废的模样,心中不是滋味,低下头,长叹一口气,“方娘子累了,病了,该回府好好休养一辈子了,带你家娘子回去吧。” 方娘子嘶声叫喊着:“郑雪柔!” 郑雪柔没有理会,对戴家兄妹二人说:“走吧,去我那包扎一下。” “快将药箱取来,再端来一盆清水。” 几人刚要问怎么了,看见戴顾白的伤,青黛快速找出药箱。 琉璃和青黛关心着,戴嘉云向二人说了事情的经过。 戴嘉云从药箱里找出布条和止血药,郑雪柔为戴顾白清理伤口,阿竹也端来一盆清水。 看郑雪柔要为自己清理伤口,戴顾白问:“方便吗?” “那让嘉云来?” “我不行,我不会处理伤口和包扎。”戴嘉云连忙摆手。 郑雪柔卷起戴顾白的衣袖,说:“戴郎君本就是因为我受的伤,帮你清理伤口哪有方便不方便。” 伤口不是特别长,但匕首太过锋利,伤口比较深,但好在没有伤及神经。 郑雪柔拧干浸过水的布巾擦去血迹,说:“刚刚多谢刀戴郎君帮我挡下那一刀,不然那一刀就不知道刺中哪了。” “真没想到那方娘子竟然把过错都推到你身上,分明是那赵夫人害人害己。” 戴顾白看郑雪柔脸色沉重,问:“怎么感觉郑娘子脸色不太好?” 郑雪柔扯了扯嘴角,回答道:“没什么。”打开止血药的盖子,“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戴顾白点头,郑雪柔从瓶中倒出黄褐色药粉撒到伤口上,所带来的疼痛让他眉头紧蹙,握紧拳头。 郑雪柔用新棉盖在伤口上,用布条开始缠绕。 “没想到方娘子不仅会处理伤口,连包扎手法都如此精湛。” “言重了。”心里想着,同时也有点得意:“当然,这些我可都在学校学过,包扎手法确实可以。” “只可惜你这帕子沾染了血污。”戴顾白看了眼帕子再看向郑雪柔。 “一个帕子而已,没什么。”抬头对上戴顾白的眼睛,心想,“等一下,戴顾白这眼神不对,还是他长了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郑雪柔收回自己视线,继续缠绕布带系上第一扣。 “郎君,地上有血。”木沉注意到店门口那两滴血迹。 “贺郎君。”青黛拿着抹布来清理血迹。 “贺璟辰来了?”戴顾白听见他的声音。 “我来归还郑娘子的高岭土。”贺璟辰说。 “高岭土,嘉云你帮我把最后一扣系上就行了。”最后一扣还没系好,郑雪柔立马跑出来,“快,快搬进去,别忘清点一下数量。” “是。”青黛笑着向后院喊,“二顺,程铁快来帮忙。” 贺璟辰让木沉几人也帮忙搬进去,同时注意到她手上的血迹,问:“郑娘子受伤了?” “这不是我的血,是戴顾白的血。” “顾白的血?他怎么了?” “就是帮我挡了一刀。” “郑娘子,需要我帮忙吗?”戴顾白来到门口。 “不用,你还有伤呢,快进去休息。”郑雪柔回答,目送戴顾白进去。 “挡了一刀?”贺璟辰疑惑。 “就是方娘子要报复我,然后就是你刚看到的那样,这都是戴顾白的血。”说完郑雪柔问道,“贺郎君今日将高岭土送回,想来是查明白了,知道我是无辜的?” “我从未怀疑过郑娘子。” “真的?”郑雪柔抿了抿唇,“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担心如果你当天就把货物还我,会让人觉得你和我有所牵连,但你今天亲自把货物给我送过来就没事了吗?” 贺璟辰浅笑,说:“郑娘子想得挺多,这都是正常流程,扣下了他们的货物,自然要亲自过来给他们赔不是。” 郑雪柔点头:“那贺郎君挺忙的,端午节都在工作。”看一时半会也搬不完,她侧过身问,“贺郎君先进来坐坐?” “好,那就打扰了。”贺璟辰迈大脚步进入店内,坐在戴顾白旁边。 高岭土回来,郑雪柔就一直忙着做瓷泥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及他们几人,郑雪柔说他们可以先离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街巷各户点亮灯笼,粽香依旧在街头巷尾飘荡。 郑雪柔从青云瓷坊出来迎面看见郑琪月与一男子同行。 “琪月。”郑雪柔叫道。 “姐姐。” 郑雪柔与他相互行礼,也知晓此人是李家三郎李正浩。 郑雪柔问道:“原来是李郎君,你们这是要去哪?” “刚同琪月去戏楼听戏,现下正要送她回府。” “那就不劳烦李郎君了,琪月与我一同回府即可,也顺便跟她一起在街上逛一逛。” “那就有劳郑娘子了。” “这哪有什么有劳的,不是理所应当。”她拉住郑琪月的手,“告辞。” 琉璃和青黛跟在身后。 “吃饭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什么?”郑雪柔问郑琪月。 “还没,姐姐想去吃点什么吗?” 郑雪柔点头,说:“我都忙一天了,好饿。” 李正浩目送二人离开,回府路上路过卖脂粉的摊子,一名娘子的素色手帕从腰间掉落。 李正浩捡起帕子,喊住她:“娘子稍等,你的帕子。” 娘子转过身接过手帕,手指触碰到李正浩的手,小拇指轻轻划过,就像头发丝拂过脸庞。 “多谢郎君。” 李正浩快速收回手,说了句无妨转身离开。 7. 第 7 章 “姐姐,今日我同母亲讲了你让我加入陶瓷楼的事。” “三婶同意了吗?” 郑琪月摇头,回答:“没有。” 郑雪柔感受到郑琪月情绪低落,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没事,有时候只要灵活一点,还是来店里的。” “灵活一点?”郑琪月疑惑。 “假如,我店里有时候人忙不过来?我不在店内,店内就没有管事的?或者我需要有人来帮我想几个想法?”说完向郑琪月挑眉。 郑琪月意会到话里的意思,看向郑雪柔。 “只要是短期,不是长期,我相信三婶还是会让你过来的。” 过了几天,上次做的素坯都已经阴干完成,只要再修坯明日就可以把新经营模式运作起来了。 郑雪柔迈着欢快的步伐前往店里,嘴里哼着曲。 “拿上你的行李,有多远滚多远!” 路过街头巷口,男人的喊声声音和女人的哭喊声传到她的耳朵里。 郑雪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提起裙子转身就往声音的来源跑。 周围站着一些听见声音过来围观的路人。 一娘子被推倒在地,行李被扔到街上,在她身旁的理应是她孩子,从台阶上跑过来搀着她的胳膊。 “大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郑雪柔问一旁的人。 “前几年这郭娘子和离带着孩子归宗,没想到最近这父亲不让她们母女二人继续住在祖宅,日日争吵让她们母女二人离开他的宅子,没成想今天直接把她们赶出来。” “怎么说也是亲生女儿,怎么就给人赶出来了呢?”旁边的人说。 “就是说啊,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郑雪柔听到这话,从人群中穿过,快步走到娘子旁边,捡起她的行李把她扶起来。 “我们起来,慢点。”郑雪柔看她的手腕,“刚刚看你手腕怼到地上了,没事吧?” 娘子摇着头,带着哭腔回答道:“没事,多谢小娘子。” “喂!”郑雪柔对着郭娘子的父亲喊道,“她可是你亲生女儿你就这样对她!” “这是哪家的娘子,竟这般没规矩,这是我的地盘,地契写着我的名字,我想赶谁走就赶谁走。”后面讲话他背着手,就感觉自己高人一等一样。 “对,这都是你的地盘,你是能在死后把这宅院带到地府不成?”郑雪柔指着房子大声说道。 “娘子。”郭娘子抓住郑雪柔的手摇头,示意她不要讲了,眼神和神情像是说不要为自己这样,到时候会引他人议论。 郑雪柔回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没事,娘子等下跟我走就行,可以吗?”看她点头,转头继续说,“你要把她们母女二人赶出府对吧,好,竟然赶出来了,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不要来麻烦她们母女二人,也不要指望她们母女二人来照顾你!” 郭家主明显一愣,连围观的路人也议论起来。 “今日,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证,郭家不认亲女儿和外孙,还将其二人赶出来,以后,郭家人是生是死也和郭娘子无关,郭娘子他日若是闯出名堂,也不要想着让郭娘子贴补你们!” 说完郑雪柔扶着郭娘子离开,孩子也跟在身旁,人们纷纷让道,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戴顾白?” 来到青云瓷坊,郑雪柔都快成一个临时小大夫了。 本来因为戴顾白为她挡刀,她过意不去,就叫戴顾白来店里给他换药,顺便看看伤口情况。 给戴顾白换好药,也给郭巧纾看手腕是否扭伤,索性没大碍,她女儿郭念宁手上只有一点擦伤,伤口清理干净就行。 “多谢娘子帮忙,但刚刚娘子的言行会不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 “没关系,我不在意那些,嘴是长在他们身上的,他们想说什么便说,我没做错就行。” “娘子看着年纪轻轻,却感觉活得如此通透。” “他为什么一定要将你母女二人赶出来,甚至不顾及多年父女情分,难不成他还有家产要继承,怕你争夺家产?”郑雪柔问道后又补充一句,“看着也不像啊。” 郭巧纾摇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娘子,你这招人吗?” “嗯?”郑雪柔疑惑,“现在不招,怎么了?” “和离之前我一直和那位在陶阳谋生,对陶瓷技艺也略懂一二。” “当真!”郑雪柔像淘到宝一样,又故作严肃,“那娘子先弄几个试试手,之后就决定娘子是去是留。” “好,谢谢郑娘子。”她拉住她的手。 “不用郑娘子,郑娘子地叫,你我比年长,叫我雪柔即可。” 二话不说,郭巧纾和其他人一起弄瓷器,郑雪柔也在给白陶素坯修坯。 那是一个带花朵浮雕的果盘。 “郑娘子当真和我见过的其她娘子都不一样。”戴顾白坐到一旁,“勇敢,有胆识,敢说敢做。” 郑雪柔笑笑,吹走坯屑心里想着:“那当然不一样了,也不看我活在什么年代,什么思想。” “想好给她们母女二人安置到哪了吗?我可以帮忙。” “没事,我有地方安置她们母女。” “当真?” “当真,不用劳烦戴郎君费心。” “啊,碎了。”郭念宁坐在一旁打开包裹。 “怎么了?”郑雪柔问道。 “碎掉了。”她从包裹里拿出碎掉的小狗形状陶泥玩偶。 “可能是把包裹扔出来摔坏的。”郑雪柔接过来,看她委屈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姐姐会帮你修好它。” “真的?” “嗯。” …… “青黛娘子,有被褥吗?”郭巧纾问。 “有,怎么了?” “不用麻烦郑娘子给我们安排住处,晚上我和念宁睡柴房也行。” 青黛娘子把刚修好的花朵形状的白陶杯子放下,说:“等会儿娘子让我们带郭娘子去一个地方。” 那是坐落在青云瓷坊附近的一个宅院,院门很高,看不见里面,门柱悬挂着灯笼。 “郑娘子怎么没跟我们一起来。” “娘子说赚钱要紧,所以在忙完前让我们安顿好郭娘子。”琉璃回答道。 “好漂亮的灯笼。”郭念宁指着上面的灯笼。 “这个灯笼的样式我从未见过。”郭巧纾说。 “娘子说这个是五角星,也是星星的一种。”琉璃回答着。 琉璃打开院子的门,里面的景象跟外面完全不同。 外面看着很安静,里面却很热闹。 不同年龄段的女子在院子里奔跑、读书习字、刺绣、谈话、洗 衣、种菜、晒太阳。 “琉璃,青黛。” “青樱娘子。”二人叫道。 陆青樱看向二人身旁的新面孔,问,“这二位是?” “这位是郭巧纾娘子,这是她的女儿郭念宁。” “原来是郭娘子,叫我青樱就行。” “好。” “青樱姐姐!”上回跟着车队的小姑娘跑过来。 “陶陶,今天没去城门口?” 陶陶摇头。 “还劳烦青樱娘子帮郭娘子母女二人找个房间吧。”青黛说。 陆青樱笑着说:“跟我来吧,二楼有个空房间。” “去吧。”郭巧纾看出女儿想跟陶陶一起玩。 二人年纪相仿,很快就能玩到一起。 郑雪柔正要往女眷所去,半路碰上一个左眼睛有疤的老人家拦住去路。 “老婆婆,有事吗?” “娘子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是一个人来燕都谋生吗?” “我算半个本地人。” “那娘子是谁家的娘子?住在哪?可有婚配?” 郑雪柔没回话,她又说道:“放心,大娘不是坏人,只是想给小娘子介绍姻缘,要是成了你们夫妻二人日后也好做生意不是?” “不用了。”郑雪柔拒绝,“老婆婆你有点想得太远了。” “我家那位也算是有点地位的,给你介绍的人也肯定不差。” “有地位,能有皇上有地位?” “那肯定没有,主要娘子看着也乖巧,大娘还能骗你不成?” “老婆婆……真的不需要,谢谢,婉拒了,而且我有心仪的郎君。”看对方拄着拐杖,郑雪柔加快脚步赶紧离开。 路到一家首饰小摊,摊主叫住郑雪柔。 “娘子。” “怎么了?” “刚刚的大娘是不是说要给你介绍姻缘?” 郑雪柔回头看看人走没走,看人走了来到摊子盲区,对摊主疯狂点头。 “娘子可千万不要同意。”她示意让郑雪柔凑近些,“她给好娘子搭线的那些人,无非就是对娘子非打即骂,又红杏出墙的那种,根本过不了安生日子,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娘子。” “这么可恶!”郑雪柔也反应过来,“还好我没跟她讲太多话,不然她真要拉着我去见谁了。” 郑雪柔想着刚才的话:“刚刚就该讲些狠话吓吓她,都这把年纪了,还搞骗婚这种,真是不怕遭报应。” 早上郑雪柔怒骂长辈的事情传到了郑青山耳中,回府郑雪就被叫去谈话。 “雪柔,你太莽撞了,今日你那所作所为和言语,日后就不怕被人诟病?” “父亲,他们想说就说,他敢把郭娘子母女赶出府,就代表他不是什么好人,日后他那所作所为都会被别人发现和厌恶。” “郑雪柔!”郑青山语气严厉起来。 “父亲!”郑雪柔盯着郑青山的眼睛,把心里话说出来,“如果我不出手相助,她们母女二人将会居无定所,如果我不说那些狠话,他日郭家出了什么事,且不是厚着脸皮还要郭娘子来帮他们?父亲,这不公平。” 郑青山觉得郑雪柔所作所为都对,但还是担心有人议论她不知礼数。 “那你把那母女安置在哪了?” “一个安全的地方。” 8. 第 8 章 郑雪柔把青云瓷坊一楼布局修改,安置几排桌椅,让客人们可以在一楼进行创意制作。 二楼接待客人的同时,也可小歇、喝茶、看风景,同时也接陶瓷定制;侧间是郑雪柔的办公区域。 后院有一个小型的烧窑装置,侧间就是员工休息间,仓库和杂物间。 郭巧纾被留在青云瓷坊做事,郑雪柔的经营模式也吸引了很多顾客前来尝试。 郭念宁听郑雪柔的话去街头巷尾那群孩子堆里带着年龄不同的孩子过来,购买和制作几文钱的小物件,也可以让孩子们带回去宣传宣传。 郑雪柔用彩色颜料在纸上写着创意制作,画上瓷器的款式,让阿竹贴到门口的告示牌上。 郑雪柔开始打磨修好的陶泥玩偶,瞥见林诚从楼下上来,郑雪柔叫道:“林叔,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讲。” “……” “还要让其她娘子过来?” “林叔是担心娘子们抢了店内伙计的工作?”郑雪柔看林诚有一丝犹豫说道。 “并不是,只是……” “您放心,不会抢你们手上的工作,店里总共就这几个专门的伙计,我只是让娘子们过来帮助客人完善陶瓷制作,类似于一对一辅导,也顺便可以一起制作少量的器具。” “一对一辅导?” “类似于教书先生,只是不教书。”郑雪柔把自己画好的图样本拿出来说,“虽然窑厂给我们城东城西两家铺子运送成品陶瓷,但创意制作所需要的素坯需要在店内制作,如果一直由店内伙计来制作,不仅工时紧,任务重,往常的工作也没法做了。” “那么那些娘子可擅长陶瓷制作?” “擅长,我想引入的那几位娘子虽然没过郭娘子的技艺,但制作素坯对于她们来说是可以的。” “那娘子可有想好给那些娘子开多少工钱了吗?” “不用开工钱。”林诚诧异看向郑雪柔,她立马解释道,“您放心,娘子们的工钱我有别的支付方法。” 林诚和蔼地笑了起来,摇摇头,表示猜不透郑雪柔。 下午回到女眷所,郭巧纾将洗好的衣裳晾于院中的竹竿上,一点点往右移动,脚侧踢到一旁的木盆,木盆里是娘子的衣裳还有婴儿穿的小衣。 郭巧纾看着应该是哪位娘子洗好的衣服,便一并晾上。 “郭娘子已经帮我晾上了,我还想着等下来晾。” 陆青樱拿起盆里的小衣,向没人的方向抖搂开褶子。 郭巧纾一愣,问道:“这里有孩子穿的小衣,陆娘子有孩子?” 陆青樱看她震惊的模样,笑着回答道:“郭娘子不知道也正常,这两天汇意阁也忙,也没跟郭娘子讲上几句话。” “可陆娘子与郑娘子年纪相仿,怎会……?” “只怪自己当年遇到个薄幸郎,当年我未婚先孕,险些被家人打得半死,我趁夜色逃了出来,身上都是伤,没有盘缠,怕客栈的人看见我这个样子去报官,是郑娘子救了我,找大夫为我医治,给我盘缠,让我来到燕都,要是没有当年的郑娘子就没有现在的陆青樱。” 陆青樱讲起往事,就像是在身上一个无痛不痒的小伤口,等伤口长好了,就记不起来了,就算想起来,也只是过往。 郭巧纾听完眼中很明显带了几分怜惜。 “郭娘子,不要露出怜惜的表情。” 郭巧纾用袖子抹掉眼眶里的泪水,说:“那陆娘子有什么带孩子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好啊。” 二人说着笑了起来,好像也拉近了关系。 “所以这个女眷跟郑娘子也有直接的关系?” 陆青樱点头。 这个女眷住所是郑雪柔专门给遇到困难的娘子安置的容身之所,所以不同年龄段的娘子都有。 汇意阁所得利润会拿出一些用在女眷所的正常开销。但女眷所里除了芮凌兰和陆青樱没人知道郑雪柔是汇意阁隐藏的最大老板,娘子们都以为三人是关系好,同时也会收集一些情报。 娘子们会做些针线活拿出去售卖,或者做自己擅长的事情,至少都有事情可做,靠着自己生活。 郑雪柔在宅院外面站着,听着二人说完话才进入宅院。 “二位娘子在聊什么呢?” “郑娘子。”陆青樱晾完衣裳拿起木盆,对郑雪柔点头示意后离开。 “郑娘子怎么来了?不是说去汇意阁吗?”郭巧纾问道。 “本想把陶偶还给念宁,没想到午后就找不见她的人影,想起去汇意阁会经过这就过来了。”陶偶被她拿在手里。 “真是劳烦郑娘子跑一趟。”郑雪柔摇头,把陶偶交到郭巧纾手上,“娘子真是手巧,会做陶瓷,还会修缮。” “郭娘子过誉了,郭娘子在这可住得习惯?” “习惯。”郭巧纾笑着,把陶偶收起来。 郑雪柔拉住郭巧纾的手,她的手因为洗衣裳有些微凉。 “还请郭娘子不要说出我与女眷所和各位娘子们的关系,因为除了住所的各位娘子,和我信任的人,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与住所娘子们的关系。” 郭巧纾看郑雪柔讲话的神情,就像是如果别人知道了这一切,这里的一切都将不存在一样。 在这女眷所的娘子们,都是从绝境中走出来的,郑雪柔想为她们打造安身之所,想帮助她们。 郭巧纾轻而有力拍着郑雪柔的手,说:“请郑娘子放心,我就当郑娘子是偶然发现此处,和此次娘子熟络后才将我带来。” 郑雪柔来到汇意阁后院。 “娘子怎么来得这么晚?”芮凌兰从后厨出来,对郑雪柔说,“饭菜都要凉了。” “去了一趟女眷所。”郑雪柔把手里的单子递给她,说,“这是新菜品做法,我都详细写下了,有哪里我没写明白,看不懂的,记得问我。” 芮凌兰看了看,上面写着主食蛋包饭、芹菜炒粉条;甜品舒芙蕾;饮品茉莉奶绿。 “娘子总是会想出新花样。”芮凌兰收起单子。 郑雪柔、青黛、琉璃三人在楼上雅间用餐。 店内楼下男人的大喊声盖过街上车水马龙的声音。 “外面这是怎么了?这么吵?”青黛停下筷子疑惑。 “去看看。”郑雪柔说。 琉璃坐在门口,她先推开雅间的门,三人站在围栏边向一楼看去。 只见一男子晕倒在地,另一名男子一眼看就知道是跟他同行的人,蹲在他身边大声喊。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男子声音的拔高引起其他客人围观。 “客官,这是怎么了?”伙计听见急忙声音过来询问。 “你们店的饭菜有 问题!” 男人叫喊的声音引其他食客议论纷纷。 “饭菜有问题?” “吃出人命了?” “快别吃了。” “这么大的店还能发生这种事?” “发生什么事了?”芮凌兰轻轻扇动着青色罗扇缓缓走来。 “掌柜的,这位客官说吃我们的饭菜吃出问题了。” 芮凌兰看着桌子上所剩无几的菜,嗤笑一声,开口道:“客官说我们店的饭菜有问题?是想吃霸王餐?还是想讹钱?” “你胡说八道什么!就是你们店的饭菜有问题,你还倒打一耙!” “ 那看来是闹事了。”她依旧轻轻扇动着罗扇,只听见“啊”一声,男人被店内一名长得壮一些的伙计扣下,“本是来者是客这个道理,但你们清风楼的人,有点太为非作歹了吧?” “清风楼,不是那家饭店吗?他们真是清风楼的人?真的是来闹事的?” “没想到清风楼的人竟然是这种作风。” “明面争不过,竟做这种事。” “进去吧,剩下的他们会解决。”郑雪柔说完转身就看见贺郎君和木沉,带着微笑礼貌招手,“贺郎君。” “掌柜的,怎么处理?”伙计问。 “付了饭钱,扔回清风楼。”芮凌兰没多说一句话,潇洒转身离开。 贺璟辰和木沉上楼,郑雪柔就站在那看他走过来。 “贺郎君,这么巧,你也是来用餐的?” “来此地不就是吃饭喝茶,郑娘子这个也字,说得像是郑娘子不是来用餐的。” “我看贺郎君才不是来用餐的。” 贺璟辰眉头发生轻微的变化,但很快消失。 郑雪柔看着木沉的余光扫过对面雅间的门,说:“看来贺郎君约了人,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 郑雪柔三人先回到自己的雅间关上门,转身推开隔壁雅间的门。 木沉关上门,贺璟辰坐下,他站在贺璟辰身后。 贺璟辰问坐在对面的人:“太子怎么今天想着约在这了?以前不是觉得这些地方人多口杂的吗?” 太子萧锦风眉如墨,鼻梁挺直,所穿服装样式简单,素色淡雅,是丝绢布料。 “听闻汇意阁菜品特殊,有别地都吃不到的美食,这不就约在这特意过来尝尝。” 萧锦风又问,“刚刚在门外与你对话的娘子,认识?” “郑家大娘子,郑雪柔。” “原来是那位回来已有一月的郑娘子,好像与你很是熟络。” “只是见过几面。” “见过几面?”萧锦风唇角微勾,“我可从未见你与哪位娘子有话讲,就连戴嘉云天天跟着他们兄长去垂钓,你在一旁也是不熟的样子。” “您可别拿我打趣了。”贺璟辰露出标志假笑。 “好,那我们开始谈正事。” “上次那批被夹带货物中的紫貂皮来源于盛京。” “盛京。” “郑娘子是怎么知晓货物被带去哪里,怎么一回来就开始经营陶瓷楼,如此顺利帮助郭娘子母女给其安排住所,她理应对这些不熟悉才对啊。” 贺璟辰眼底一沉,问道:“你怀疑郑娘子也参与其中?” “在查清楚底线之前,任何人都值得怀疑。” 9. 第 9 章 这些时日,郑雪柔总感觉有人在跟着她,或者前来陶瓷店的客人好像一直在店内观察郑雪柔的动向。 郑雪柔今日为了搜集灵感,来到城西边逛逛。 但无可奈何身后一直有个尾巴,郑雪柔眼睛一转,快步跑到人流密集的地方,躲在一个小角落观察究竟是谁跟着她,很显然,一个身高五尺七寸的男人丢失了跟踪目标。 为了彻底甩掉他,她来到卖首饰的铺子前,拿起玉镯试戴起来。 “娘子皮肤白皙,戴上这玉镯子,衬你。” “真的吗?”郑雪柔故意放大声音,抬起手仔细端详。 那男人果然被声音吸引,看了过来。 郑雪柔余光看见,心想:“上钩了。”她放下手,抚摸着玉镯,假装满脸不舍地摘了下来放回去,“算了,太贵了。” “娘子还没问价钱呢。”老板有点不知所措,郑雪柔头也不回往反方向走,老板就在那喊,挥动着扇子,“娘子,可以便宜一些!” 郑雪柔来到自家的陶瓷店,那个男人也跟了进来,假装看起瓷器。 “大娘子。”店内掌柜拱手,问道,“大娘子今天怎么过来了?” “随便来这逛逛,顺便过来看看。”说完在掌柜耳边细语,“等下掌柜帮我拖住那个刚刚进来的人,让我有时间从后门溜走。” 掌柜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瞬间明白,点头道:“那大娘子随便看看,有事叫我。” “好,我记得上回掌柜说做好的陶瓷在后院了,我能去看看?” “当然可以了,请。” 郑雪柔来到后院,关上通往后院的门,快速从后院偷溜出去。 男人发现不对,想跟过去,但一直被掌柜纠缠。 “客官,可有看好本店的什么?” “不用了,谢谢。”说着他就要离开。 掌柜抓住男人胳膊,不停地讲道:“客官要是这些都不喜欢,我们这还有其他瓷器,比如这个来自陶阳的……” 郑雪柔索性来到城外转悠,沿着河边小路慢悠悠地走着,阳光照在河面,有少许人家在附近居住,家禽的声音此起彼伏。 树木遮挡造成视觉盲区,郑雪柔没有看见在河桥中间捞着东西的孩童,布偶顺着河流一点点飘过来,孩童半个身子悬空着,一个使劲“扑通”一声掉入河里。 “救命!救命!”孩童在河中拍打着,手脚乱挥,河水一口口灌入嘴中,顺着水流的方向移动。 郑雪柔听见孩童呼救声,着急地跑过去,就听见另一个扑通的声音,贺璟辰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快速入水去救那孩童,孩童母亲听见声音手里拿着菜筐赶过来。 贺璟辰抱住孩童,把他举高一些柔声道:“没事了。” “贺璟辰!”郑雪柔拿起一旁的长木棍伸过去,“抓住!” 贺璟辰让孩童抓住木棍,郑雪柔和妇人将其拉上岸,郑雪柔让她给孩子控水。 贺璟辰抓住那个玩偶,郑雪柔搭把手拉他上岸,没想到一脚踩到带有苔藓的石头,一个没站稳,郑雪柔顺势往后倒,贺璟辰拉住她,又因惯力,郑雪柔往前倾怀抱住贺璟辰,郑雪柔的衣衫也因此被沾湿一片。 郑雪柔有点尴尬地松开手,还没开口,看贺璟辰别过头去,她感受到皮肤上的凉意,低头一看这才明白。 孩童猛地磕了几声,把水磕了出来,看着孩子无事,妇人连忙道谢。 “谢谢,谢谢郎君。” “谢谢哥哥,姐姐……救我。”孩童道。 “没事,举手之劳。” “多谢郎君救我小儿,只是郎君这衣裳……郎君要是不嫌弃可先到我家中暂时换上我家那口子的衣裳,我好将郎君的衣服清洗一番。” “无妨,就不麻烦了。” “还是换一下吧,难不成你要直接身上湿漉漉地回去吗?”郑雪柔说。 “那娘子你呢?要换一下吗?” “没事,我把褙子晒干就行了。” 郑雪柔虽然说只把褙子晒干就行,但还是换上了妇人的衣裳。 因为没有多余的房间,只有竹制屏风在中间形成一道分界线,郑雪柔在里侧,贺璟辰在外侧。 “真没想到能在这遇见贺郎君,贺郎君是来这散步的吗?”郑雪柔问。 “算是,我也没想到会遇见郑娘子。” 郑雪柔想起来什么说道:“说来也巧,我去年也在这附近救过一位不知为何晕倒而落水的郎君。” “晕倒落水,去年?”贺璟辰顿住伸进袖子里的胳膊,疑惑道,“郑娘子不是今年才回来的吗?” “我是偷摸回来的。”郑雪柔整理着头发。 “那郑娘子还记得当年那人穿的什么衣服吗?什么时间落的水?还有那个水绿色荷包是郑娘子一直随身携带的吗?” “我想想,应该是大暑的后两天,六月二十七。其他的我肯定不记得了,荷包也算是随身携带吧,贺郎君怎么这么问?” “没事,那后来呢?” “后来我也不知道那位郎君如何了,当时天气炎热,我也因为用了太多力气晕倒了,醒来时侍女告诉我那郎君已找人安顿。” 一年前,郑雪柔在不被祖家知晓的情况下回来燕都,她先去汇意阁,再去女眷所,出城的时候偶然经过这里。 当时天气炎热,蝉鸣声叫个不停,郑雪柔和琉璃走在树荫下,贺璟辰也因为中暑跌入河里。 “好热啊,真想吹空调,吃棒冰。”郑雪柔用手扇着风,但并不解热。 “娘子,何为空调棒冰?”琉璃疑惑地问道。 “就是会让人变得凉快的东西。” “娘子,你看,那是不是个人?”琉璃抓住郑雪柔手指过去。 “人?”郑雪柔认真看着,揉了揉眼睛,说,“还真的是!” 水流推动着贺璟辰缓慢前行,郑雪柔跳进河里,琉璃在岸上,二人合力把人捞上来。 “郎君!郎君!能听见吗?”郑雪柔拍着他的脸,掐他的人中,都没有效果,“皮肤发冷,面色潮红,是中暑的症状,琉璃,先把他抬到阴凉处去。” 二人费了好大些力气把贺璟辰抬到阴凉处。 “郎君,对不住了。”郑雪柔解开贺璟辰上衣散热。 郑雪柔继续给贺璟辰掐人中做心肺复苏。 随着贺璟辰咳嗽两声,郑雪柔也因为体力过支外加低血糖晕倒,贺璟辰当时睁开眼睛,迷糊地看见晕倒的郑雪柔,慌乱的琉璃,以及郑雪柔所佩戴的那个荷包。 “贺郎君……贺郎君!” 郑雪柔的声音把贺璟辰拉出回忆,他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你衣裳换好了吗?你要换好我就出来了。” “马上。”贺璟辰快速系上系带,“好了,郑娘子。” 郑雪柔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着贺璟辰,心想:“果然脸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郑娘子,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郑雪柔摇头,说:“没有,什么都没有。” “郎君,有人找你!”妇人在外面喊道。 郑雪柔好奇地向外看去,靠在窗边,看贺璟辰和来人交谈。 郑 雪柔看着来人眼熟,努力在脑海中回想,是前天来到店里的奇怪客人。 “他们认识?”郑雪柔小声嘀咕道。 “郎君。”来人愣了一下,“您怎么穿着这身衣服?” “没事,找我有事吗?” “是有件事……”他靠在贺璟辰耳边细语。 等两人谈话完毕,贺璟辰回到屋内,郑雪柔站在窗边盯着他。 “贺郎君和那人认识?”郑雪柔先开口。 贺璟辰看来人远去的背影,反问道:“郑娘子认识?” 郑雪柔摇头:“不认识,只不过前些日子我感觉被人跟踪,店内来位奇怪的客人,都是贺郎君的手下吗?还是说,是太子的手下?” “郑娘子……” “贺郎君是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吗?我跟贺郎君把话说明也无妨,不只太子和你有眼线,我也有,所以我才会在货物被扣时直接找过去。”郑雪柔一步步走上前,“难怪贺郎君问我一年前的事,究竟是好奇我救的谁,还是想知道我回来做了什么?” 郑雪柔完全不给贺璟辰说话的机会,双臂抱于胸前继续说:“贺郎君想调查便继续调查吧,反正我清清白白,那件事我从未参与。” “我从未怀疑过郑娘子。”他盯着她的眸,眸中没有一丝闪躲,“只是那被夹带的货物中有来自盛京的紫貂皮,而郑娘子又近期从盛京回来。” 郑雪柔收回视线,低头思考,嘴里重复着:“盛京……紫貂皮?” 贺璟辰本还想着对郑雪柔说当年落水被救的人是自己,目前这个情况,怕是不能说了。 郑雪柔的衣裳已经晾得差不多了,贺璟辰衣裳底端还滴答着一些水珠。 郑雪柔快步走到河边,拿起木桶旁的木质棒槌。 “娘子,我来帮你。”从木桶中拿出衣裳铺在青石板上。 “怎好让娘子帮我?使不得。” “没事。” 刚开始只是正常的力度捶打,但最近的事情让郑雪柔很生气,于是她加大捶打的力度。 本来“梆梆”的声响,变成了“咚咚”的声响。妇人也不好说些什么,捶了不到十下。 郑雪柔长呼一口气:“舒坦。” 郑府正厅。 李正浩父亲李恒来讨论李正浩和郑琪月的婚事,身边没有旁人。 “郑夫人,我特意命人算了良辰吉日,八月初六最宜成婚。”李恒说道。 “那婚礼便定在八月初六举行,剩下的几个月也可以好好准备婚礼事宜。” “真是没想到,最终我们还是成为了亲家。”李恒像是回忆着什么。 “说这些做什么?” 陈云照挤出笑容,要拿起茶杯,李恒握住她的手,她惊惶地看向四周。 其实二人在以前就偷偷在一起过,无奈这一段情被陈云照父母当时阻拦,就连二人在一起过的事也只有陈家和李家两家知晓。 郑雪柔回府,看见自己不认识的男人和陈云照坐在府中正厅。 陈云照看见郑雪柔回来,她快速地把手抽回来,虽然隔得很远,但这个动作郑雪柔还是捕捉到了。 “怎么感觉不对劲?刚才他俩好像拉手了?眼神也不对,我眼花了?”郑雪柔在心中疑惑道。 “三婶。”郑雪柔带着笑容过来。 “雪柔,你这是出门刚回来?”郑雪柔点头,她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郑家大娘子,郑雪柔,这位便是李正浩父亲李恒,今日前来特意商量琪月的婚事。” 简单寒暄了几句,郑雪柔说自己今天太累了,便回到自己的院中。 10. 第 10 章 五月末,皇帝萧启承组织一年一度的园林游宴,富家的郎君,娘子们皆可参加。 各府马车离开城内,无数辆马车驱于不同的路线上,出了城门过了几里路便会相互碰见。 马车也因各府身份不同,样式皆不相同;马的种类也有温顺、靓丽、速度、强健,总归占一个优势。 贺璟辰与贺亭宇同坐一辆马车。 贺亭宇因为从来没有参加过园林游宴,对一切兴奋又期待。 贺亭宇收回卷起车帘的手,对贺璟辰说道:“三哥,我真没想到父亲能让我来参加今年的宴会。” 贺璟辰露出兄长的笑容,说:“这才哪到哪,之后要出去的地方还多着呢。” 贺亭宇转了转肩膀说:“这几日一直在翰林院校对古籍,整理图书,正好也可以趁着今天好好休息一番。” 贺璟辰捏了捏他的肩膀,又拍一拍。 “也不知道二哥和四妹到哪了,毕竟他二人出来得晚。” 戴嘉云自己独自一人一辆马车,马车以匀速的状态行驶中,不承想车身猛地向一旁倾斜。 戴嘉云被吓了一跳,打开车帘问:“怎么了?” 车夫下车查看,回来禀报道:“七娘子,是路边的乱石别断了车轴。” “不是吧?”戴嘉云错愕道,跳下车查看,“这么倒霉吗?” 戴嘉云本想自己坐一辆马车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郎君,前面那好像是七娘子的马车。”车夫看着前方一点点映入眼帘的马车说道。 “七妹的马车?”戴鸿凡疑惑道,揭开前车帘查看,“快到旁边停车。” 戴嘉云看着迎来的车,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大哥,五哥。” “七妹这是怎么了?”戴鸿凡问。 “车轴坏了。”戴嘉云手指过去,还没等二人开口一步登上马车。 “七妹倒是自觉,还没等我跟大哥开口就上来了。” “难道大哥和五哥还能抛弃小妹我独自过去吗?”戴嘉云说道。 “你先骑马回去吧。”戴顾白对车夫说。 坏掉的马车就这样停靠在路边,戴嘉云坐上兄长的马车前往园林。 “还好七妹走在我们前面,要是走在我们后面,车坏掉还不想搭乘别家的马车岂不是要骑马前往园林了。”戴鸿凡打趣道。 “这像七妹能做出来的事。”戴顾白跟着附和道。 “大哥五哥又打趣我!” 李府正门外,李家大郎君李怀释,四郎君李怀严同李正浩坐在一辆马车上。 三人从府中出来看见还坐在另一辆马车内的二娘子李怀汀。 李怀释问:“阑昭这是还没出来?” “阑昭说是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回去取了。” 李怀释点头说道:“那我们先行一步。” “好。” 郑雪柔看着路上沿途的风景,琉璃和青黛拿出提前备好的糕点,分给郑琪月。 “真可惜,江安不仅要学习,连年龄都不达标,根本没办法一同前来。” “想想就好笑,抱着大腿不撒手,说什么都要过来,还好祖母能制伏住他。”郑雪柔笑着说,长吸一口窗外的空气道:“是大自然的清香。” “姐姐不吃吗?”郑琪月指糕点问道。 “你吃吧,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给我准备的?” “嗯,听说最近三婶开始控制你的饮食了?” 距离郑琪月和李正浩的婚事还有好几个月,可陈云照早早地就开始让郑琪月控制饮食和身材。 “姐姐连这都知道了?”郑琪月停下放到糕点放到嘴边的手。 “没事,你现在的体重很好,只要不过度饮食,根本不需要控制。”郑雪柔打开另一个糕点袋子说,“这是你最喜欢的荷花酥。” “谢谢姐姐。” “你要是实在担心你的体重问题,我可以帮你做个饮食餐,不仅营养丰富,还解馋,也不用担心体重问题。” “当真有这种餐食?”郑琪月因为没见过,所以有点惊讶地问道。 “有啊。”郑雪柔提起了兴趣,滔滔不绝道,“就是 里面有蔬菜,也有肉,然后还有……” 戴嘉云到了地方,两步下了马车,正好碰见苏家马车在旁边。 “这不是苏家的马车?”戴鸿凡看见马车说道。 “想来是苏二郎君和苏六娘子。”戴顾白说。 刚说完,就有人从马车下来,不是苏家二郎君苏浩,是大郎君苏明杰。 “苏明杰?”戴嘉云看清下来的人,“还以为你今年不来了呢?” 几人简单打招呼后,苏明杰说:“怎么,你希望我不来?” “毕竟都不知道你去哪了,找不见你人影。”戴嘉云手指点着下巴,回忆道,“我想想,上回见面好像是几个月前。” 苏明杰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弧度,问:“你怎么记得这么细?” 戴嘉云没回答这个问题,问道:“苏清呢?” 苏清就是苏家六娘子。 “苏清和苏浩先进去了。”苏明杰回应道。 “那我也先进去了。” 园林建筑高低错落,被山体由北向东、向南环形包围,园门面向西。 进入院中还需停下马车,下车徒步走过长七米,宽二米的木桥。 桥下是一条宽五米的弯曲小溪,由北向南流动,本水曲气聚,山主人丁水主财的道理,所以并没有破坏原来的地理构造。 踏上木桥,脚下的水声泠泠作响。 庭院大门打开,低沉的吱呀声响起,侍女与小厮站在庭院中,带领各娘子和郎君前往到各自的房间,娘子和郎君住的地方各在北边与南边。 “那姐姐,我先过去了,等下来寻你。”郑琪月说。 “没事,你要是有关系交好的娘子,去找她们也行,我就随便逛逛,等下再去找嘉云。” “好,那姐姐我晚些来找你。” 郑雪柔点头,说:“去吧。” “娘子,这便是您的房间。” “多谢。” “那娘子先好好休息。”侍女说完刚要离开,郑雪柔急忙叫住她,“娘子还有什么吩咐?” “戴七娘子,戴嘉云住在哪个房间?” “戴七娘子住在从左边数第七间房。” 郑雪柔数着过去,目光落在第七间房:“好,谢谢。” 说完侍女行礼离开,关上房门。 琉璃推开窗,一眼就能看见窗外的风景,树木葱葱,空气清新;青黛抚摸案上摆放的鲜花,花香四溢,果盘里的水果也散发着阵阵果香。 郑雪柔一整个倒在床上,手摸着床上用品,冰冰凉凉的触感,刺绣与丝线的缠绕。 “果然是皇家做派,连布料都如此高级。”郑雪柔说。 “娘子要先休息一会儿吗?”青黛把果盘端过来问道。 郑雪柔坐起来,拿起桃子啃了一口道:“等会儿出去逛逛,顺便看戴嘉云在不在房中。” 休息一刻钟,郑雪柔从房间里出来,刚探出个头,郑雪柔就被人叫住。 “郑娘子?” 郑雪柔关上门,看对方是不认识的人,脸上带着些许疑惑,问道:“你是?” “我是苏家六娘子,苏清。” “原来是苏清娘子,你我二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苏清娘子怎么直接认得出来我?” “雪柔姐姐的青云瓷坊生意火热程度,我想不知道也难。” 苏清娘子看着不过十五,十六,叫郑雪柔为姐姐最不为过。 “苏清娘子夸张了。” “怎么会,等来日有空我定要去一趟青云瓷坊,到时还请雪柔姐姐亲自教我陶瓷制作。”苏清笑起来,脸上显出个小梨涡。 “好。”郑雪柔爽快答应下来。 又简单聊了几句,郑雪柔去戴嘉云房间没有找到人,想来是在院中哪处玩耍,她只好先到四处转转。 院内四处都是植物与花卉,让人看得应接不暇。 一艘木质小船在茂密的荷花池中,船上的娘子指挥着侍女折下那盛开的荷花。 贺念绾接过荷花,用指尖轻轻整理花瓣,生怕指甲给花瓣掐出印子。 “这朵荷花插在瓶子里正好,看了都让人赏心悦目。” “娘子挑选荷花的眼光最好。”侍女夸赞的同时又折下几片荷叶,放在那荷花堆里。 “再挑几枝好的,一同插入瓶中,这些稍有瑕疵的就命人制作成甜羹。” “是,娘子。”说罢又折下那嫩莲蓬,“娘子前些日子不是还念叨着想吃莲子羹,这嫩莲子做莲子羹正好,脆嫩清甜。” “好,那你快再折一些。”贺念绾接过莲蓬,轻轻一按,便捏出莲子。 “娘子,你看,那娘子是在捡槐树花?” “还真是,那位娘子我好像从未见过。” “这各府娘子有那么多,有的娘子您没见过也是正常。” “等下把船停靠在岸边,我去看看那位娘子捡槐花做什么,你带着这些莲荷回去。” “娘子,这不妥。” “有何不妥,这偌大的园林里我还能出事不成?” “是。” 待船停靠在岸边,侍女捧着那些莲荷回去。 贺念绾手执几枝莲荷用不易察觉的脚步走来,上前问道:“娘子捡这些槐花是用来做什么?” 郑雪柔精细挑选着自然脱落到地上,且没有被踩坏的槐花,捡起来放到手帕上。 郑雪柔站起身,起来得太猛险些没站稳,贺念绾扶住她。 “多谢娘子。” “无妨。”贺念绾又问,“娘子捡这些槐花是用来做槐花糕、槐花茶还是槐花酱?” 郑雪柔对着这一连三种槐花成品,笑着回答道:“都不是,是用来做手串,或者腰间挂饰,佩戴在身上,发出阵阵香气。” “头次听闻槐花竟可以佩戴在身上。”贺念绾抬头看着槐花树。 “娘子要是喜欢,我做好一串给娘子送过去?” “当真?”贺念绾收回视线,对上郑雪柔的目光,“那就多谢娘子了,我也没有什么送予娘子的,就将这莲荷送予你,可观赏也可食用。” “多谢娘子。”郑雪柔接过来。 “娘子住在哪个房间?槐花手串做好后,我叫人去取。” 11. 第 11 章 “娘子。” 贺念绾离开没多久,青黛便寻来。 “你来得正好,快把这些荷花带回去吧。”郑雪柔把其交到青黛手中。 “娘子这是自己去折的?” “不是,是偶然碰见一个娘子,她送给我的。”郑雪柔看向贺念绾离开的方向,后知后觉道,“忘记问她叫什么了。” “没关系的娘子,只要在这园林中就一定再次能碰到。” “说来也是。”郑雪柔把青黛手中快掉的荷花扶上去,“那你先回去吧,我看着荷花开得正好,我过去看看。” “是,那娘子小心些。”青黛嘱咐道。 郑雪柔来到荷花池中央的观莲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开口道:“这不是沈砚书,自己一个人观赏荷花呢?” “薛……郑雪柔。”沈砚书坐直身子立马改口道。 “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听说那方娘子当街持凶伤人了?” “这都小半个月前的事了,你才知道?”郑雪柔摇头,嘴角上扬道,“你这消息网也不灵通啊。” “我出远门了,怎么知道?” “差点忘了,你去学习去了,学得怎么样?” 沈砚书摇头,叹口气,看着自己的双手道:“天天读书,读都读烦了,我都怕我的操刀手法变生了。” “那你买几本医书,把书皮换了不就成了。” “还是你鬼点子多。” “这哪叫鬼点子?这不是上学都经历过的?”沈砚书闻到槐花淡淡的香气,“你去捡槐花了?” “嗯,晚点串成手串。”郑雪柔把掉出来的槐花重新塞入帕子里,问,“你怎么没去找那些郎君,自己一个人在这?” “不是作诗,就是题画的,我上哪会这些?”说完仰着头身体靠在围栏上。 “不是还有品茶吗?” “我也不懂茶。” 郑雪柔扑哧一笑,拍拍他肩膀说道:“让你穿过来真委屈你了。” “要和我们娘子们去赏花,做糕点吗?”沈砚书摇头,郑雪柔站起身,也不好说让他再去参加什么,“行吧,那我不管你了,我先走了。” 沈砚书听后点头。 院中另一处没有种植少量荷花的水池,附近种植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像垂柳、松树、柏树、海棠、木槿、石榴等。 炎炎夏日皆可在下方乘凉,小歇。 亭中的娘子们各持着从院中四处收集的鲜花,戴在头上,或者当即插花观赏。 距离亭子一丈五尺远的桥,桥头一边的垂柳遮挡住亭子,只能看出隐隐约约的形状,只有走到桥中间才能彻底看清亭子,和亭子中的人。 贺亭宇和一郎君一同过桥。 “我可是泡了一壶好茶,就等着和贺郎君一同品鉴了。” “究竟是怎样的茶,能让你如此喜欢,毕竟上回白云茶也没能入得了你的眼。”贺亭宇好奇道。 “待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郎君说着,手中的折扇轻轻拍打在手掌心。 “好。”贺亭宇爽快应答,走到桥中间,听见娘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一扭头看去,目光所及,一眼看见了萧沐宁。 只见萧沐宁露出如花朵一般的笑容,头上的花卉都无法将她比下去,贺亭宇看呆了,他完全一见钟情了。 “贺郎君,贺郎君。”连叫了几声都没回应他,他摇了摇贺亭宇的肩膀,“怎么了这是?” 贺亭宇回过神来:“没事,我们走吧。” “嗯。”看贺亭宇直直走在走前,他带着些疑惑,立马喊住他,“贺郎君,走反了,不是哪边。” 贺亭宇停下来,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往正确的方向走。 …… 郑雪柔沿着石子路往东南方向走,那里视野开阔,庭院中央种植着需两人方可抱住的油松一株。 油松旁设下石桌可品茶下棋,附近还有秋千、蹴鞠、投壶等设施。 墙边立了几具箭靶子,郎君娘子们站在距离靶子五十步外,娘子们仅在一旁观看,而郎君们手持弓箭。 “我试一下。”戴嘉云接过苏明杰手里的弓,试验一下拉弓的感觉,一转身就看见郑雪柔,招手道,“雪柔!” 苏明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毕竟郑雪柔是第一次前来,总要和没见过的郎君娘子们相互打个招呼。 戴嘉云把弓还给苏明杰,挎住郑雪柔的胳膊,说:“雪柔,要去玩投壶吗?” “投壶我不擅长。”郑雪柔摇了摇头,看向那箭靶子说道,“我倒是擅长射箭。” “郑娘子不善投壶,反倒善射,真是世间少见。” 一旁的胡家郎君带着轻蔑的语气走过来道,旁边还跟着两个跟班郎君。 让人讨厌的语气传入郑雪柔的耳朵里,她啧了一声,带着些讨厌的眼神看着对方,反问他:“这位郎君是很了解我?还是跟我很熟络?你话中的语气就像是说我连射箭也不行?” 胡郎君见被一娘子怼了,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随口一说,郑娘子何须介怀。” 郑雪柔听出话里的意思,他明明只是开个玩笑话,自己何必认真生气,反叫别人觉得自己小家子气。 “只是郑娘子看着就弱不禁风,只怕弓都拿不动,更何况开弓射箭呢?”胡郎君旁边的跟班笑着说。 郑雪柔根本不理睬他,说:“苏郎君,麻烦借弓一用。” 郑雪柔接过弓,拿出身旁箭筒里的一支箭。 胡郎君几人还未笑完,一支箭笔直地飞来射中他的衣袖,箭卡在上面,给他吓得愣在原地。 “郑娘子……你!”胡郎君被震惊,甚至还想斥责道。 “啊,真是抱歉,看几位郎君好奇我是否有力气能开弓射箭,这才一试,没想到却手滑了。”郑雪柔倒也没有装楚楚可怜,只是假装惊讶捂嘴,还晃了两下手里的弓。 贺璟辰款款走来,帮着郑雪柔说话:“胡郎君有点太以偏概全了,人无完人,岂能因不善之事而否定全部?” 贺璟辰和郑雪柔两人对视一眼,她并没有说什么。 “既然胡郎君好奇我的箭法如何,不如比试比试?”郑雪柔歪头点一下箭靶子那边。 “郑娘子与其和胡郎君单独比试一场,何不与我等一同比试一番?”戴鸿凡在一旁说道,“赢得人还能得到彩头。” “好啊,不知胡郎君意下如何?” “比就比,弓。”胡郎君手一伸,跟班就把弓递了上去。 郑雪柔站在空位置上,选了一把称手的弓。 郑雪柔、 苏明杰、贺亦言、郭郎君还有其他三位郎君一同比试。 贺亦言被提起兴趣,手里拿着弓说:“这引得在下也好奇郑娘子与胡郎君谁的箭法更胜一筹。” 郑雪柔笑笑没说话。 箭靶子一共四圈,分值由五到二,出界到布底上算一分,每人五箭,总分高者赢。 第一箭,郑雪柔出界获得一分,苏明杰五分,胡郎君四分。 胡郎君露出得意的笑容,嘲讽道:“郑娘子莫不是夸大其词,射箭与投壶一样不擅长?” “胡郎君可听说过禁止半场开香槟?”看他疑惑的样子,很显然他不懂,“算了,继续吧。” 第二箭,郑雪柔做好拉弓放箭瞄准的姿势,余光看胡郎君射中几分。 “苏郎君三分,胡郎君三分……”小厮看得胡郎君分后喊出来,郑雪柔放出第二箭,结实地射在箭靶上,“郑娘子,四分。” “郑娘子也许只是运气好。” “雪柔不要在意他的话。”戴嘉云在一旁说。 “我知道,第一箭只是练练手。”郑雪柔示意戴嘉云不要担心。 就这样第三箭、第四箭、最后一箭,郑雪柔的得分始终比胡郎君高一分。 分数总和,第一名苏明杰十九分,第三名郑雪柔十七分,贺亦言和胡郎君同为十六分。 “雪柔好厉害!”戴嘉云夸赞着,拍手鼓掌道。 “郑娘子真是深藏不露啊。”苏明杰说。 “苏郎君过誉了,苏郎君的箭法也很了得。”郑雪柔看着胡郎君的背影,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心里想着,“真当我射击俱乐部是白去的吗?就算不是箭箭五分,至少每箭我都能高你一分。” “你还说你不擅长射箭。”胡郎君眉眼间带着几分怒气和不服气。 “对啊,刚开始是不擅长,但熟练了起来就擅长了。”郑雪柔回答道。 “胡郎君没事的,也算是小小切磋一下,也没有说什么赌注,别伤了和气。”他旁边的另一个跟班劝阻道。 胡郎君也没说什么,气愤地离开了。 郑雪柔将自己的手收回袖子里,这个举动只有贺璟辰看到了。 “木沉。”贺璟辰叫木沉过来,在他耳边细语,“等下去把我房里那白色小瓷瓶治疗外伤的药送到郑娘子房里去。” 木沉看了看郑雪柔,没看出她有伤的样子,只能照办:“是,郎君。” 侍女把第三名的奖品端过来。 “这是什么?酒吗?”郑雪柔小心地拿起来,酒瓶瓶身没有一个字,想来是自己酿的酒。 “这是院中特意酿的梅花酿。” “梅花酿。”郑雪柔放下酒瓶,拿起酒瓶旁的香囊闻一下放了回去,“还劳烦把这些送到我房里,多谢。” “是。” 第一名得到白玉玉佩,第二名得到一份茶饼,香囊是前三名每人都有,只是香味不同。 “白玉玉佩,看着成色不错。”戴嘉云说。 “你若喜欢,送你。”苏明杰把玉佩送到她面前。 “真的吗?但这是你得到的彩头。” 苏明杰点头,说:“我用不到,把这份彩头送给你,香囊也送给你。” “那我就收下了,麻烦送到我房间里。”戴嘉云对侍女说。 12. 第 12 章 贺璟辰、郑雪柔、苏明杰、戴嘉云几人前去观赏池塘里饲养的鲤鱼。 另一边几名娘子聚集在一起戏蹴鞠。 穿着蛋壳黄色衣衫的娘子,踢着蹴鞠的脚一用力,蹴鞠飞过对面身穿雪青色衣衫的娘子。 娘子回过神来,去捡起蹴鞠,对着她说:“娘子要是踢得再猛些,恐怕这蹴鞠就要飞出院子了。” 说完其余几名娘子笑了起来,将蹴鞠踢飞的娘子只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尽量控制些。” 可能是武将世家的孩子,再加上父母的教导,力气确实会比寻常娘子大一些。 刚重新开始的几下踢得倒没什么问题,蹴鞠一直以一个匀速的方式滚动。 又是重重的一脚。 “李阑昭娘子,小心!” 李阑昭路过月洞门,蹴鞠也跟着过来。她像被定住了脚一般,只能看着蹴鞠接近眼前。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李阑昭,将她猛地向后一拉,头发上的银簪子也顺着发丝掉落到草丛里。 “李阑昭娘子,没事吧?”几名娘子过来关心地问道,看清她身后的男人,娘子们同李阑昭立马行礼,“殿下。” 来人是皇子萧寻知,他单眼皮,带了些小小的内双,笑起来嘴角微扬,透露出浅浅的弧度。 “不用这么拘谨,本就是郎君娘子们聚集在一起游玩,自然要轻松愉快才是。” “多谢殿下。”娘子们说。 等娘子们捡走蹴鞠离开。 “多谢陛下刚刚出手相助。”李阑昭看着萧寻知蹲下身在墙边的草丛中摸索着什么,问道,“陛下在找什么?” “李阑昭娘子连自己发髻上的簪子掉了都不知晓。” 李阑昭立即上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果然,原本左右对称的花朵形状簪子少了一支。 “找到了。”萧寻知找到簪子,用指腹轻轻擦去簪子上的灰尘,说,“我帮李阑昭娘子戴上?” 李阑昭有些不好意思道:“多谢陛下,我自己来就好。”说着将手伸到他的面前。 “好。”萧寻知把簪子放到李阑昭的手掌心,簪子上还有他少量的温度。 萧寻知看着李阑昭戴上簪子,眼睛对上她的眸子说:“这簪子单看素雅清淡,但戴在李娘子头上立马不一样,很适合你。” “多谢殿下夸奖。”李阑昭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郑雪柔几人用散步的速度来到池塘边。 池塘假山流水入池之处荡起波纹,溅起的水花带来清凉之意,水珠拍打在绿茵之上。 池塘远处水面平静,清澈见底,时不时浮出几个水泡,金、红、银白、黑、花斑色的锦鲤看见池塘边站着的人,一窝蜂地游过来,嗷嗷待哺般聚集在一起,搅动起那本就平静的水面。 “都聚集过来了。”郑雪柔蹲下来,伸出拿弓的那只手假装投喂鱼食,引得那些锦鲤张开嘴,吃了几口空气。 “只是没有饵饼,我去问附近的小厮要一些。”戴嘉云说。 “我也去。”苏明杰也要跟着去,对留下的郑雪柔和贺璟辰说道,“你二人先好好观赏观赏。” “你怎么也跟着来了?”戴嘉云问苏明杰。 “你看不出璟辰有话要对郑娘子说吗?当然要给他二人留些空间了。” “有吗?”戴嘉云疑惑看去,他俩就安安静静地在那。 “郑娘子箭法精湛,但又好似避了些锋芒,或者说,只是为了压胡郎君一头?”贺璟辰说。 郑雪柔瞟了一眼他说:“贺郎君这是又开始打听起我了?” “郑娘子误会了。” “但愿是误会。”郑雪柔站起来,转身看向贺璟辰,长吸一口气道,“之前或许是我太着急了,我回去想了想确实应该听贺郎君把话解释清楚,我可不想像电视剧那样动不动产生误会。” “电视剧?” “没什么,我只想听听贺郎君究竟怎么说。” “……” 郑雪柔扶额摇头,说:“好,好,好,原来就是这样?”拍了拍他的肩,“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会尽力帮你。” 贺璟辰嘴角带了些轻微的弧度说:“郑娘子前几日可不是这般说辞。”语气又沉了几分,是叮嘱和担心,“为了安全,这些事郑娘子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行。” 郑雪柔表面答应,但谁会知道后面的事呢,说不定回去后就自己偷摸调查着。 “郑娘子的手没事吧?” 其实这才是贺璟辰最先想问的话题。 “你发现了?”郑雪柔把手背到身后。 “郑娘子将手弄伤,是多年未碰弓箭的缘故?还是其他?” “我本以为射箭方法都大差不差,无非就是勾弦的手指位置,放手方式这种。”郑雪柔举起拉弦的手,看着上面血痕和血道子,“看来是我想简单了,没有用过的弓,就算以前多擅长,用上别的多少还是有些不顺手。” “所以三指拉弦是你的习惯?” “算是吧?”郑雪柔也不好肯定,毕竟现代的弓也不是这种弓,拉弦又不是用一根手指。 “要不过些时日,我亲自教郑娘子练箭,将箭法再精湛精湛。” “贺郎君怎么想着教我练箭了?”郑雪柔好奇地问,“贺郎君当真如此热心肠?” “既然郑娘子本就擅长射箭,又怎可以荒废?” “好啊,别等过几天了,就六月初一。” “那不就是结束游宴后第二天。” 郑雪柔点头,说:“毕竟这几日出来游玩,不知道店铺里有没有事情等着我处理,早些练,然后继续做陶瓷店的事。” “好。” 郑雪柔对上他的视线,又移过头,看向戴嘉云离开的方向,疑惑道:“他们怎么还没回来,饵饼是现做的吗?” “想来是迷路了?” “迷路?”郑雪柔被逗笑,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迷路,没想到贺郎君也有有趣的一面。” “这便有趣吗?” 郑雪柔点头,说:“因为感觉贺郎君不会讲这样的话。” 戴嘉云和苏明杰去找饵饼确实花了些时间,喂了一小会儿锦鲤,晚间还有晚宴,于是先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和梳洗。 “娘子回来了,嘉云娘子。”琉璃和青黛说道。 “这是什么?”郑雪柔注意到桌上梅花酿前放置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白色小瓷瓶,对比酒瓶显得格外显眼。 “是木沉送来的,说是贺郎君让他送来给娘子的,说是治疗外伤的药。”青黛说。 “你受伤了?”戴嘉云关心地问道。 “没事,就是些小擦伤,刚刚射箭弄的。”郑雪柔打开盖子,将药倒在手上,“这个外伤药好温和,倒在伤口上竟然不疼。” “这么神奇?”琉璃好奇道。 “我看看。”戴嘉云接过药瓶,没有看出什么门道,只知道肯定不是普通且便宜的药。 到了晚宴时间,娘子郎君们分别坐在两侧,皇子与公主坐在娘子郎君座位首位。 太子和太子妃坐在主位位置。 今日晚宴不设歌舞,皆是娘子和郎君们展示诗词歌赋、题词品画、曲水流觞,做一些文人墨客之事。 园林外,一辆马车踩着月光驶来。 郑雪柔放下杯子微微侧身,用手挡住嘴部,小声问坐在身旁的戴嘉云:“不是说太子和太子妃也来了吗?怎么没看见他们?” “听说是有什么要紧事,今 日便不与我们同席,待明日晚上再一同入席。”戴嘉云用袖子遮挡,小声回答。 郑雪柔点头,说来她也想见见太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郎君那边一空位,终于迎来对应的人。 “陈玦郎君怎么来得这般迟?” “是啊,还以为要明日才能见到陈玦郎君了。” “既来迟,理应当罚,不如陈玦郎君自罚三杯?” 几名坐在陈玦身边的郎君说,陈玦也没半推半就,倒是豪爽地喝下三杯酒。 “ 陈玦郎君真是好酒量。” 陈玦放下酒杯,注意到一旁喝得脸色绯红,明显是喝醉了。 陈玦问道:“这胡郎君怎么喝这么多酒?” “还不是胡郎君今日与郑家娘子比试箭法,输了。” “输了”这两个字,对胡郎君来说尤为刺耳,即使他已经醉了。 他大喊道:“我没输!”同时也不慎将酒壶弄倒,酒洒了一身。 “是,胡郎君没输。”那个人随意地附和着,“快,带胡郎君去清理一下。” 一旁的小厮要扶起胡郎君,胡郎君甩开小厮的手,说:“不用你扶,我自己回去。” “这胡郎君明显被郑娘子虐得体无完肤,还不承认。”苏明杰坐的位置离胡郎君不近,但他的喊声,只要是在座耳朵好使的郎君都能听见。 贺璟辰浅笑。 除了梅花酿,院中还有别的花酿成的酒,郑雪柔多喝了几杯,感觉有些闷。 “我去附近逛逛,透透气。”郑雪柔对几人说。 “娘子我陪你。”琉璃说。 “没事。”郑雪柔摆摆手。 “小心点儿。”戴嘉云说。 “姐姐慢点。”郑琪月看着郑雪柔暂时离席,对青黛说,“青黛,等下把果酒换成果茶吧。” “是。”青黛应声后又问,“二位娘子要果茶吗?” 得到的回答是不用。 那天上的月亮月光如水,郑雪柔抬头看着空中,感受着院中这夜晚片刻的宁静。 没多久,杂乱的脚步声打乱了这片宁静,郑雪柔警惕起来,看向那黑暗中慢慢来到月光下的影子。 胡郎君出现在月色下,靠在柱子上,让自己得以站立,看清前面的人说:“这不是郑娘子?” 郑雪柔看向胡郎君,对他翻了个白眼,没讲话。 “郑娘子怎么不讲话?” “胡郎君喝醉了,怎么也不叫人跟着,万一摔了磕了的,可如何是好。” “郑娘子是在担心我?” “怎么能这么自恋?”郑雪柔皱了皱眉。 “郑娘子莫不是心悦于我?射箭比赛也是想得到我的注意?”胡郎君一步步踉跄走过来,“要是郑娘子愿意……可来我……府中做妾,我定不会亏待你……” 四下无人,郑雪柔也忍无可忍,要是不解决掉他,保不齐跟着她到哪去,她便伸出一只脚,把胡郎君绊倒撞到门上晕了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闭嘴吧你,话都说不利索,还在那说个没完的。”郑雪柔不解气,用手比划要手砍他两下的动作,又说了两句,“酒品不好喝什么酒,这放到现代早就给你抓起来了,还让你在这放肆?” 郑雪柔绕道回到席位上,看着果酒变成了果茶,问:“换了?” “看姐姐可能有点不胜酒力,便让青黛换成了果茶。”郑琪月说。 郑雪柔笑着看郑琪月,说:“有心了。” 过了一炷香时间,看胡郎君还没回来,跟着他的跟班郎君便派人去找,得到的结果就是胡郎君在廊下睡着了。 郑雪柔看着对面郎君席,手里拿着果茶笑了起来,胡郎君确实是睡着了,晕倒了怎么不算睡着的一种呢? 13. 第 13 章 郑雪柔还躺在床上睡着,枕头不在头下,被子不在身上,窗外的风吹来,让人感到清爽不闷热,能听见屋外敲门声响起,和人讲话的声音。 “谁啊?来了。”是青黛去开的门,她脚步走得很轻。 侍女端着漆木托盘站在门外,说:“这是给郑雪柔娘子和二位姑娘的早餐。” “多谢。”青黛接过托盘,放在桌子上。 “郑雪柔娘子还没有醒吗?需要送来醒酒汤吗?”侍女看见郑雪柔的鞋还摆放在床前,问道。 “没事,想来是昨日娘子睡得太晚,等一会儿就醒了。”青黛说。 “好,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多谢。”目送侍女离开,青黛关上门。 郑雪柔翻了两下身,又全身用力拉伸一下,睁开睡眼看过去。 “娘子起来啦,早餐刚刚送来,是现在吃,还是等会儿吃?”琉璃站在梳妆桌前问。 郑雪柔挣扎起身,明显还不想起床,问:“早餐是什么?” “是馄饨,看着就好吃,个个饱满,皮薄馅多。”青黛回答。 郑雪柔抻着脑袋,说:“你们先吃吧,我晾一会再吃,太烫了,我在这坐着都能看见那碗馄饨冒着热气。” “好,等下我们再伺候娘子梳洗打扮。”琉璃挑选出一些首饰放置在梳妆台上。 …… 郑雪柔换上碧落蓝褙子,内搭苍葭绿抹胸,下身为桃夭粉百迭裙。 琉璃正在给郑雪柔挑选戴在发髻上的花饰,不知道该选哪个好。 郑雪柔透过镜子看见她左一个,右一个的花饰在头发上比来比去,那认真的神情,笑了起来,手指着珍珠发饰:“戴这个吧。” “好。”琉璃放下手中的花饰,为郑雪柔戴上珍珠发饰。 “等下都有什么活动?”郑雪柔问完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依旧是郎君与娘子们各聚在一起,午后设有围猎,晚间依旧是晚宴。”青黛回答道。 郑雪柔点头,用手捋着头发,说:“那等下就过去吧。” 庭院中阳光正好,娘子们聚集在一起,娘子坐在亭下倚着凭栏,书本执于手中;桐木琴置于亭中石桌之上,一娘子手指轻扫过琴弦,留下轻音,几名娘子围在身旁,一同品弦外之音;在那树荫之下,两名娘子各手执黑白棋子,将对方棋子团团围住;娘子们赏着花,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着花瓣,轻折一支为对方戴于头上,一旁采摘鲜花的娘子,手中的竹篮已经装满新折的花;娘子坐在一旁,点香,品茶,谈笑间时间缓慢流逝。 娘子齐聚,余音绕梁,此情此景就像是一张活生生的仕女图。 郑雪柔站在院口向里望去,环视着也没能寻见昨日碰到的那位采荷娘子。 进入院中,正在喝茶的娘子目光齐齐看过来,随即放下手中的茶盏走过来道。 “郑娘子来了,我们可等了你好久。”罗娘子说。 在罗娘子身旁的陈娘子说:“郑娘子怎么才来?” 郑雪柔被两位娘子的热情吓了一跳,疑惑地问:“罗娘子、陈娘子,你们是在等我?” “是啊,听闻郑娘子擅长陶艺,我们也想学习一番。”说着就拉着郑雪柔入座。 “娘子为何突然想学?” “往年园林游宴的活动都大抵相同,虽不至于无趣,但也想添几个新花样。” “只是不知这园林是否有作陶器具与窑口,这陶瓷做成,无法烧制,终归不是成品。”郑雪柔说完小抿一口手中的茶。 “郑娘子不用担心这个,我特意命人备好了素胚和工具。” “竟然准备得这么完善?”郑雪柔眼里有些惊讶。 “听闻郑娘子的陶瓷经营,生意红火,陶瓷样式别致,所以这才想着跟郑娘子学习一二,所以昨日命人准备了这些。” “既然娘子们都这样说,我又有不应允的道理?”郑雪柔站起身,心中有些暗爽,“那我们前往偏院吧。” 郎君们所在的庭院中,无非就是赏画、作诗、游戏、喝茶、观景…… 走了一段小路,一转弯便可看见建于池中的水榭,与三曲石桥相连,风吹拂着水榭的竹帘与薄纱帷幔,同时也碰到晚宴表演舞蹈的舞姬们在附近练习。 午后,车队前往附近的围猎场,距离不远,人走过去也不过几刻钟的时间。 到了围猎场的郎君们早已换上装备,蓄势待发。 “怎么紧张了?”贺璟辰注意到贺亭宇的手有些发抖。 “是有一些,三哥,我拿起弓箭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别紧张。” “三哥今日围猎所得猎物肯定也名列前茅,为今日晚宴增添菜肴。” “我?”贺璟辰浅笑一声,“我也只会些皮毛罢了。” “三哥又谦虚了。”贺亭宇注意周围的环境,说,“我知晓三哥在避露锋芒,可三哥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贺亭宇和贺璟辰的关系,他早就知晓他在为太子做事,而一直隐藏自己。 胡郎君现在感觉就是脖子僵硬,脑袋肿胀,根本不记得后来的事。 “胡郎君这是怎么了?”贺亦言牵着马过来,看见他站在原地,手扶着脖子,问,“可是昨夜受了风寒。” 胡郎君转过身说:“原来是贺二郎君,多谢关心,只是我总觉得昨夜并非我独自一人在那亭下。” “想来胡郎君就是酒喝多了,记忆混乱了。”贺亦言牵着缰绳,问,“那胡郎君可还要参加围猎?” 胡郎君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今日我同娘子们一样,观武。” “那先告辞。” “告辞。”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刨动地面,带起碎石子和尘土。 五皇子骑着马在队伍正中间。 来到观武区,郑雪柔注意到郑琪月不在席位上。 郑雪柔问:“琪月呢?” 琉璃看了一圈,青黛回话:“刚看见二娘子同李三郎君前往围场了。” “郎君们都在那蓄势待发,李家三郎他不参与围猎吗?” “娘子,李家三郎幼时从马背上失足跌下,从此再也不敢骑马了,只要与有关马的活动皆不参加。” 郑雪柔点头,又问:“只有他二人待在一起吗?身旁可有旁人?” “这,我就不清楚了。”青黛说。 郑雪柔想了几 秒说:“我去找找看,你们在这待着。” “娘子小心点。” 李正浩和郑琪月正登上一座小山。 “来,手给我。”李正浩先一步迈上去,伸出手。 郑琪月拉住他的手,提起裙摆迈了上去,两人牵着往前走。 “到了,就是这里,可以看见围猎场,也可以看见他们围猎的动向,那边远处是山间的河流,那边……”李正浩介绍着。 “真的!”郑琪月拿出浅粉色帕子擦汗,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知晓此处的?” “自然是听郎君们谈论得知的,便想带你来看看。”见郑琪月喘着气,他说道:“你若是累了就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好,你也休息一会儿。” “着猎场这么大,能找到人吗?不是说古人最在意这些礼节吗?怎么就找不到人呢?”郑雪柔双手提起裙摆,嘴里嘟囔着。 说完她注意到草丛中的动静,停下脚步,捡起脚边的粗树枝做起防御动作,因为她不确定对方是否是有危害的生物。 一只雪白,只有后背带一块黑斑的兔子从草丛中蹦出,郑雪柔也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兔子,吓我一跳,你受伤了。” 郑雪柔抱起兔子,看它带有伤的后腿,全然不知身后树上冒出一只蝮蛇,尾巴吊在树上,身子悬浮在半空中像藤蔓一般歪扭,露出毒牙。 “没想到那只兔子跑得那么快。”贺亭宇和贺璟辰骑着马赶到附近,他先注意到,“那不是郑娘子吗?她怎么来这了?” 贺璟辰看过去,立马注意到在郑雪柔上方的毒蛇,他一箭贯喉,将那毒蛇钉在树上,毒蛇随即失去生气。 郑雪柔被突如其来的一箭吓了一跳,惊讶地向身后看去,只见那只毒蛇被钉在树上,就如同一条围巾挂在衣架上。 “郑娘子没事吧!”贺璟辰关心地问道。 贺璟辰和贺亭宇骑马倒是过来得迅速,郑雪柔还在惊吓之中没有缓过神来,二人从马上下来。 “这不是我刚刚射中的那只……”贺亭宇话说到一半就被贺璟辰用胳膊怼回去。 郑雪柔回过神来,把视线转移到贺家兄弟身上。 “多谢三郎君,五郎君。” “郑娘子怎么来这了?这箭没有眼睛,万一伤到你就不好了。”贺亭宇说。 “我来找我妹妹,没想到发现这只兔子,还有那只毒蛇。” “还好我三哥箭法精准,一箭就将那只毒蛇射中。” “别说了。”贺璟辰说。 “我三哥是有些不经夸。”贺亭宇微微向前倾身对郑雪柔说。 郑雪柔被逗笑。 “这只兔子受伤了,郑娘子是要把它带回去吗?”贺璟辰问。 郑雪柔点头,看着兔子的伤况,说:“既然发现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是要把它带回府中?”贺璟辰又问。 郑雪柔摇头,抚摸着兔子的脑袋,说:“等下回去看看能托付给哪位娘子饲养。” “如果郑娘子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倒是知道可以给谁饲养。” 郑雪柔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惊喜。 “谁啊?”贺亭宇好奇问道。 14. 第 14 章 贺璟辰让郑雪柔先带着兔子回去,说会帮忙观察郑琪月与李正浩的动向,好让二人速速回去。 “李郎君!”贺璟辰看见下山的二人,叫住他们。 “贺郎君。”两人开口道。 “贺郎君叫住我,是找我有事吗?”李正浩问。 “是郑家大娘子找二娘子有些事。” “姐姐找我?”郑琪月疑惑,“怎么没看见姐姐?” “这箭无眼,万一伤到郑娘子就不好了,索性叫她先回去了。” “多谢贺郎君告知,我正要回去。”郑琪月道谢。 “那正好,我与五弟的箭袋已空,正好回去取些箭,不妨一起回去?” 李正浩看了看二人的箭袋,里面确实已无箭。 贺璟辰问:“这路途走回去也要一刻多钟,不知郑二娘子可会骑马?” 郑琪月看一眼马,再看向贺璟辰摇头。 四人一同回去,贺亭宇牵着马,郑琪月坐在马上,李正浩同贺亭宇一样徒步。 郑雪柔为兔子包扎好伤口,将它抱在怀里,在附近四处闲逛。 “娘子,二娘子回来了。”琉璃看到他们四人回来。 郑雪柔回身,走到一旁,贺亭宇牵着郑琪月的手帮助她下马。 “姐姐。” “回来啦,多谢贺郎君帮我将二妹带回来。”郑雪柔说。 “举手之劳,等下我与五弟还要继续去围猎,就不多聊了。”贺璟辰又看了眼郑雪柔怀里的兔子,“等晚些,我再带郑娘子去见可饲养它之人。” “好,我到时等贺郎君带我去见那个人。” 说完,他们兄弟二人便前去将箭袋装满。 “李二郎君可还有什么要事?倘若没事我就先带琪月离开了。”郑雪柔浅行一礼,拉住郑琪月的手,没给李正浩回话的时间转身离开。 “你们去哪了?”郑雪柔问。 “他刚带我去爬山赏风景。” 等过了三个时辰,郎君们也是带着飞禽走兽满载而归”。 回到园林,郑雪柔抱着兔子,手里拿着胡萝卜。 “木沉!”郑雪柔叫住他。 “郑娘子。”木沉行礼,问,“郑娘子叫住我是有何要事?” “你家郎君呢?他说帮我找饲养兔子的人,怎一回来就找不见他人了?” “我家郎君正在亭中与太子妃谈话。” “在与太子妃谈话,那我便先不过去打扰了。” 郑雪柔欲要转身离开,木沉又说:“郑娘子,我家郎君所说可饲养兔子之人正是太子妃。” “太子妃要养?”顿了两秒,“那走吧。” “听璟辰说还有人要来,我特意多做了几碗莲子羹。” 侍女端来用莲花温碗盛着的冰镇绿豆百合莲子羹。 “你快尝尝。”贺念绾端起其中一碗,放到贺璟辰面前。 “多谢长姐。” 贺念绾自己留了一碗,另一碗放到还未到来的郑雪柔位置上,剩下两碗是给木沉和侍女的。 “太子妃,郎君,郑娘子带到。”木沉禀报后侧身站到一旁,为郑雪柔让出位置。 郑雪柔认出太子妃是昨日遇见的那位采荷娘子,立马行礼道:“郑雪柔参见太子妃,昨日失礼,没能认出太子妃。” “原来是郑娘子,不必拘礼,你也才回燕都不过数月,岂能知晓,快些落座吧。”贺念绾眼中带着温柔,就连语气都是温柔的。 “是,多谢太子妃。”郑雪柔落座后仔细观察着姐弟二人的相貌,心中暗念道,“果然是姐弟,不仅眉眼间有些相似,就连桃花眼都生得极好。” “长姐与郑娘子见过?”贺璟辰问。 “昨日有过一面之缘。”回答完贺璟辰,她又对郑雪柔说,“郑娘子尝尝我做的莲子羹,就是我昨天采的那些。” “多谢太子妃。” “郑娘子昨日说的槐花手串可有做好?” “做好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太子妃,就放置在房间里了。” “那我等下吩咐人去取。” 兔子在怀中动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过来的要事,问:“听贺郎君说,太子妃想养兔子?” “长姐,郑娘子怀中的兔子就是我所说的那只兔子。”贺璟辰说。 “我看看。”贺念绾接过兔子,兔鼻子轻嗅着她身上的气味,“它好像很亲人。” 郑雪柔点头,贺璟辰对她说:“郑娘子先尝尝我长姐做的莲子羹。” “好。”郑雪柔应了一下,开始品尝莲子羹。 贺念绾抬起头,看见贺璟辰看郑雪柔那眼中含情的眼神,心中已经了然。 “郑娘子,好吃吗?”贺念绾问。 “好吃,冰冰凉凉,不仅解暑,而且甜度也刚刚好。”郑雪柔回答道。 “昨日看郑娘子独自一人捡槐花,是没带侍女前来吗?” “带了,只是当时她二人不在。” “那正好,稍后派人去取槐花手串,也把莲子羹送去。” “多谢太子妃。” “怎么感觉郑娘子依旧如此拘礼,都不知道说多少句多谢太子妃了。”贺念绾笑起来。 …… 今日晚宴,太子与太子妃出席,菜品也比昨日多了几道。 萧锦风先说自己昨夜因有公事要处理,所以和太子妃才没来参加宴席,也跟一些郎君,娘子们寒暄了几句。 贺念绾看见郑雪柔对她微笑,手上也戴着槐花手串。 郑雪柔对上她的微笑,她也点头回笑。 “太子妃是在对你笑吗?你和太子妃已经如此熟络了?”戴嘉云问。 “也不算是,就是见过两次面。” “那兔子安顿好了吗?贺璟辰不是说帮你安顿它吗?” “你要不要看看太子妃身旁侍女怀里的兔子?不觉得有些眼熟吗?”郑雪柔讲完,微笑着等戴嘉云等会儿的反应。 戴嘉云仔细观看,这才反应过来,惊讶道:“原来是被太子妃养下了。” 几轮歌舞表演结束,只听萧锦风拍掌三声,下人们端着漆木盘子整齐地走来,将漆木盘放置在每人的面前。 盘中一共九道菜,每道菜都是用小巧精致的白瓷碗所盛,贴着碗边插有竹签序号。 “这些都是我特意找人搜寻制作的九道菜肴,以甲、乙、丙、丁依次排序。”萧锦风拿起桌上一旁的竹签桶,“等下我会抽选桶内的签字,抽到哪个各位就品尝哪个,猜此菜品的内容,猜中有赏,猜错也无妨。” 萧锦风将竹筒移到贺念绾面前,说:“爱妃先抽。” 贺念绾随便抽出一根竹签,将其翻转过来,念出:“庚。” 庚是一道由橙黄色块冻状与肉丝相结合的菜品。 众人尝了一口,细细品味。 “胡萝卜。”郑雪柔尝了一口,入口即化,通过味道就品尝出来是胡萝卜汁制成的皮冻。 当然别人也猜出来了。 第二抽:戊,炙梅,将红曲米制作成泥,把晒干的玫瑰花捏碎煮沸,二者相合制成糕状,淋上蜂蜜调和味道;第三抽:辛,是一道加入胡椒与姜的辛辣肉菜。 …… 萧锦风开始抽第七抽:“ 丁。” 郑雪柔看了一眼就知道这道菜都是用什么做的。 香菇,虾仁,芹菜切成丁,混合成馅料,用菠菜汁与面粉混合制成绿色面片包裹馅料,再用面皮做成竹叶在上面点缀,蒸熟,竹荪炸脆切成方块,插在一旁。 “原来之前有人来汇意阁寻求特殊菜品是用在这。”郑雪柔心想,小吃一口。 看着众人疑惑的样子,郑雪柔小声地告诉郑琪月和戴嘉云这道菜里有什么。 “怎么样,各位尝出来了吗?” “馅料由水芹,虾仁制成。”郑琪月先开口道。 “面皮则是由菠菜汁制成,琪月妹妹,这馅料里面还有一味菌,你可是没尝出来?”戴嘉云反问。 “另一味竟然是菌,当真没有品尝出来。”郑琪月拿起帕子覆手。 两人一唱一和道。 “郑家二娘子和戴家七娘子真是厉害,竟然这么快就猜出来了。”萧锦风赞叹道。 “姐姐怎么猜出来的。”郑琪月好奇地问道。 “对啊,雪柔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这是汇意阁的菜,我吃过,虽然改变了一些内容,但还是能尝出来。” “下一道……” 九道菜品猜完,舞姬们在临时搭建的戏台上舞动,晚风起伏,裙袖飞舞,帷幔轻盈,灯火晃动,音乐齐奏。 舞姬下场时路过院子外面,一舞姬的耳坠因刚才跳舞掉落在衣上,现如今又掉入草丛里。 回到房中,同舞队的一人注意到伶巧儿只有一边有耳坠。 “你的耳坠呢?”她立马神情紧张起来。 伶巧儿手捏耳垂,果然少了一只,眼神慌张惊讶道:“耳坠!” “小点声,肯定是刚才掉哪了,我同你一起去找。”她握住伶巧儿的手。 她们按照刚才回去的路线,从两端开始向中间寻找,这样也方便汇合。 伶巧儿俯下身,不知道在草丛里找着什么,手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将其拿出来,手高高举起,对准月光,像是在庆祝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却发现那不是她要找的东西,脸上的笑意瞬间转化成失望,东西被她扔了回去,环顾一圈一抬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李正浩。 两人对上视线,双方瞬间认出对方。 “是郎君你!”伶巧儿惊讶道,她认出对方是上回帮她捡帕子的郎君。 李正浩本来是出来透透风,但面对对方的搭话,他出于礼貌地问:“娘子是在找什么?” 她的手又捏上耳垂,动作有些用力,想来是因为弄丢耳坠而紧张,声音有些发颤地说:“我在找我的耳坠,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如果找不到回去又要挨骂和挨罚了。” “这夜色肯定不好找,附近灯也没有几盏,我帮你找吧。” “多谢郎君。” “耳坠长什么样子?”李正浩走过来询问。 “这个样子。”伶巧儿扯过头,用手推动着耳坠,耳坠在手掌心里展示,月光正好打在她的侧脸。 李正浩后退两步,说:“好,我知道了。” 两人分开寻找,最后在石阶旁的草丛里找到了耳坠。 “找到了!”李正浩举起耳坠。 “伶巧儿谢过郎君,真是麻烦郎君了,上回帮我捡帕子,这回又帮我找耳坠。”伶巧儿的语气中全是感谢,将耳坠握在手心。 “无妨,都是小事。” “那我便先回去了,我同伴还在那边帮我找耳坠。” “告辞。” 伶巧儿回礼,走了没几步,停下脚步转身回眸,笑着看他。 15. 第 15 章 李正浩回到位置上,尚未坐下,一阵风吹起他的衣袖,那淡淡的脂粉香气被坐在一旁的沈砚书敏锐地嗅到。 他眉毛微蹙,看向李正浩,不禁在心中暗自推测:“是脂粉香?郑琪月一直没有离席,那这股香气会是谁的?” 李正浩感受到一股目光看向他,向一旁看去对上沈砚书的眼睛,问道:“沈郎君,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摸着自己的脸,并没有摸下来什么。 沈砚书摇头,露出标准微笑:“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李郎君不必在意。” 李正浩没有继续问下去,沈砚书也没继续看他,但李正浩满脸都写着疑惑。 …… 待晚宴结束,太子与太子妃先行离开,郎君、娘子们也陆续撤离。 “沈郎君。”郑雪柔叫住他,“我有些事情找你。” 戏台四处有延伸台,只有来到和离开戏台的人才会走上延伸台,二人站在那谈话,谈话内容也不会被人听见。 “我看你一直盯着李正浩,怎么了?” “他身上有别的女人淡淡的脂粉香气,如果是短暂路过,就算香气再浓也不会留下,肯定是两人靠近过,就算不是肌肤靠近。” “你确定吗?”郑雪柔看向还在等她的郑琪月。 “当然,我鼻子可是很灵敏的,只不过我闻不出用的是什么香。” “我知道了,我会让人留意着。” 贺璟辰不知何时来到二楼回廊,手持折扇,将楼下一切尽收眼底。 木沉前来传信:“郎君,经调查那些脚夫虽多数从翼州前来,但他们的祖籍并非翼州,听他们说的样子,有的脚夫还计划逃跑。” “翼州?”贺璟辰眼底一沉,连语气也沉了几分,“看来有时间需要亲自去一趟了。” 贺璟辰眼神盯着某处,木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不是郑娘子和沈郎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好像变好了。” “不只关系变好,就连沈郎君都好像变了一个人。”贺璟辰说完合上折扇。 “看你爱吃这个糕点,特意给你留的,带回房里吃吧。”看戴嘉云过来,戴顾白把糕点端给她。 “谢谢大哥。”戴嘉云接过糕点。 “七妹不是对食材本身不熟悉吗?是如何将第七道菜猜中的?”戴鸿凡问。 “是雪柔告诉我的。” “郑娘子竟然这么厉害,那她怎么没作答。” “她说这道菜在汇意阁吃过,如果回答岂不等于作弊,于是就让我跟琪月回答了。”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郑雪柔同琉璃和青黛收拾行李。 “郑娘子。”侍女提着食盒,轻叩房门。 “请进。”郑雪柔来到门口,认出来人,“你是太子妃身边的侍女。” 侍女行礼,说:“是,郑娘子,这是太子妃送给娘子的莲子。” 青黛接过食盒,郑雪柔打开盖子查看,是满满一盒,尚未剥掉外面那层嫩绿薄皮的莲子。 “这不会是太子妃亲自从莲蓬里掰出来的吧?” “是,太子妃说了,如果将外皮剥下,娘子没有尽快食用,莲子便会坏掉,所以届时还要郑娘子亲自剥皮。” 郑雪柔合上食盒盖子,行礼道:“帮我多谢太子妃,我一定会好好享用的,不会浪费太子妃的心意。” “那便不打扰郑娘子了。”说完侍女也行礼离开。 琉璃也打开食盒查看,惊叹道:“这么多,这要是剩下,都可以做莲子干了。” 六月初一。 贺璟辰安排马车接郑雪柔前往郊外的演武场。 郑雪柔身穿丁香紫罗衫、淡藤紫抹胸和百迭裙,坐在马车内的软座上。 “娘子,我们已经到郊外了,贺郎君说练箭的地方还没到吗?”琉璃有些担心地道。 “请娘子放心,我们马上就到了。”木沉在外骑马同行。 郑雪柔轻掀开车帘:“贺郎君竟已备好马车,直接过去即可,怎么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我家郎君说了,如果只有马车前来,娘子肯定会多几分警惕和疑心,索性叫我陪郑娘子一同前往。” “贺郎君真是料事如神,如若你不在,这马车我还真不敢坐,我怎会知晓要将我带去哪里。” 她又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没有职务在身应该不能随意进出演武场吧?难道贺郎君有什么秘密身份?” “郑娘子说笑了,我家郎君能有什么秘密身份,不过就是我家郎君经常去演武场找太子详谈。” 演武场外周围种有柳树,柳树形态坚韧挺拔,枝条柔顺,但风吹过又让人感觉锋利。 进入演武场并没有郑雪柔想象的那般黄土飞沙、马蹄踢踏、长枪挥舞、脚步整齐、号角嘹亮,因为……演武场里根本没有几个人。 “这演武场,就这么几个人?”郑雪柔充满疑惑地发问。 “今日是士兵的休沐日,所以不像往日那般人多,而且郎君也说了,夏天天气炎热,士兵基本都袒胸露乳,让郑娘子看见就不好了。”木沉回答后依旧带路。 箭场景色倒是不错,因为此地种有一棵高大笔直的楸树,目测有几十年的树龄,远看整体暗淡,近看是一片淡粉色,温润婉顺。 贺璟辰站在楸树下,身穿一袭白衣,只见他拉满弓,瞄准一放,连带正在飘落的楸树花一同箭中红心。 “贺郎君好箭法!”郑雪柔鼓掌称赞。 “郑娘子来了,我为你选了一把弓,你看看合不合适?”贺璟辰拿起摆放在弓架正上方的黑漆弓,“试试。” 郑雪柔接过弓,一眼就看出跟弓架上的其他弓不一样,弓架上都是黄桦弓,只有这一把黑漆弓尤为突出。 “郑娘子,开始吧。”贺璟辰开始调整郑雪柔的动作,“铺弓、扣弦、落羽、定位。” 一切完成,郑雪柔的箭对准靶心。 楸树花瓣四处飘落,扰人视线,郑雪柔移了移脑袋。 “注意力集中。”贺璟辰的手覆上她的手,帮她摆正弓箭。 他声音很温柔,并且贴近耳畔,郑雪柔轻咳一声,调整视线和角度。 “放!” 两人一同松开手,这一箭,如同精准避过花瓣一般,正中靶心。 琉璃和青黛在一旁也尝试射箭,是木沉指导的。 一个时辰后,郑雪柔也觉得累了,于是休息品茶。 “请贺郎君尝尝,这是我用太子妃送来的莲子做的莲子糕。”郑雪柔打开食盒盖子,“木沉你也尝尝。” 木沉通过贺璟辰的眼神得到允许,笑着拿起一块,道:“多谢郑娘子。” 莲子糕通体雪白,口感绵密,入口即化,楸树花落莲子糕上成为点缀。 “如何?”郑雪柔将花瓣捏在手中,期待着回答。 “好吃。” 听到回答,她嫣然一笑,感觉手中的楸树花都跟着笑了。 贺璟辰 把放在一旁的弓推了推,说:“郑娘子若是这把黑漆弓用得称手,它便归你了。” 郑雪柔坐直身子,手轻轻将弓推回,说:“这不好吧,太贵重了,而且演武场弓不是应该登记在册,数量有数的吗?” “郑娘子,你就放心收下吧,这黑漆弓不属于演武场,是我家郎君自掏腰包带来的。”木沉手里还拿着莲子糕,在旁说着。 “就你多嘴,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木沉赶忙捂住嘴。 郑雪柔拿起弓,手抚摸着上面的暗纹,说:“那就多谢贺郎君了,没想到贺郎君不仅教我箭法,又将此弓赠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贺郎君了。” “不需要感谢,不如说这些是我的谢礼。” 郑雪柔转动着眼睛,满脸疑惑道:“嗯?什么意思?” “郑娘子可还记得救落水孩童那天,郑娘子说之前也在此地救过另一个落水郎君?” “记得啊。”郑雪柔突然恍然大悟,惊讶道,“难道那个郎君就是你!” 贺璟辰点头,拿起手中的茶盏:“是。” “那这样说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郑雪柔拿起茶盏碰杯说道。 茶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茶水在盏中摇晃,她微笑,他看着。今日演武场沐休,没有士兵大汗淋漓后的汗味,只有壶中的茶香,楸树花的花香;没有士兵练习的声音,只有飞舞的旗帜,和那楸树花瓣轻轻落满地的声响。 “娘子,水烧好了。”青黛过来。 “好。” “郑娘子这是要做什么?”贺璟辰疑惑地问。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还麻烦贺郎君稍等片刻。”郑雪柔将莲子糕往前推,帮他添满茶水。 郑雪柔来到小厨房看着摆在台面上那白白绿绿的蔬菜。 郑雪柔满脸不可置信,手里各拿着胡萝卜和大白菜:“只有蔬菜,没有肉?” 青黛回答道:“木沉说肉可能昨天就用完了,还没采买,加上今天沐休,所以……” “那只能做混汤面,再加两个蛋了。”她随意打开两个墙边的调料罐,发现里面是麻酱,她向琉璃眨眼,“我们吃麻酱拌面。” “好。” “叫琉璃也过来打下手。” “是。”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碗热腾腾的面就端到贺璟辰的面前。 “这是?” 郑雪柔揭开盖子,说:“当当,属于寿星的长寿面。”她摆好筷子,“今天是你的生辰,所以还是吃长寿面最好,我们吃这个拌面。” “郑娘子怎会知晓?”他余光一瞥,看木沉心虚的样子就知道是他说的,“是木沉告诉你的?” “这都不重要。” 其实在来的路上,木沉就把今天是贺璟辰生辰的事,吐露得一干二净。 “郑娘子有所不知道,其实今天是我家郎君的生辰。” “生辰?”郑雪柔倚靠车窗,问,“那贺郎君怎么还在今日教我射箭?” “还不是因为郑娘子说要忙青云瓷坊的事,所以我家郎君只好跟着郑娘子的时间了。”木沉说完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只是可惜我家郎君早早前往演武场,连长寿面都未能吃到。” 郑雪柔听着木沉讲话的语气,心里想着:“他这是在点我?” “木沉,演武场的小厨房能用吗?” “能啊,郑娘子问这个做什么?” “你不是说你家郎君还没吃长寿面吗?” 16. 第 16 章 “快吃吧,一会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郑雪柔拌着面说。 贺璟辰注意到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将放在手边的帕子递过去:“你出汗了。” “谢谢。”郑雪柔接过帕子擦掉额头上的汗,用手招呼几人快点吃,“快吃吧,快吃吧,一会儿都坨了。” “本来想做西红柿鸡蛋面的,可惜现在西红柿、小番茄都还没送过来,要是有西红柿,我那汇意阁不知道还能做出多少菜品。”郑雪柔吃着面,心里想着。 “木沉,给。”青黛把面端过去。 “谢谢。” “贺郎君,我去厨房的时候,看那边有几匹骏马,想问贺郎君等会儿可以骑吗?” “郑娘子想骑马?” 郑雪柔点头,说的同时还看着他的眼色:“从小到大,我还从未骑过马,也没有地方去骑,所以……” “好,那等下我带着郑娘子。”贺璟辰爽快地答应下来。 “嗯。”郑雪柔笑着点头。 —— 在那密林深处,早不似从前那般郁郁葱葱,早已变成枯木枯草,山体干裂,只有耐旱的植物在山体和周围得以生存。 几辆木围板货车停在山脚底下,等着从洞口出来的人。 洞内阴暗潮湿,火把是洞内唯一的光源,青苔肆意生长,矿工们脚踩冷水,背着直不起身的背篓,里面装着的是沉重的银矿。 监工在挥动着手中的牛皮鞭,那声音划破空气,余声在矿内回荡。 “快点走!别磨磨蹭蹭的!” “说你呢!走快点!” “快走!” 那些监工怒喊道,看谁慢了一步,那鞭子便精准落在那人身上,不用看就知道,衣服下定是一条条血印。 疼痛不能让他们停下,他们只能咬牙强忍。 好几天未进一口那混着一点点菜叶的米汤,有的矿工终究是扛不住倒在地上,背篓里的银矿洒了一地。 “起来!叫你起来!”监工大步走过来挥动着皮鞭打在对方的身上,看他不动又用脚踹了几脚。 “看样子不行了,别管了,你们几个,把这些矿背走,把他抬走,别挡道了。”另一个监工闻声过来,不急不慢地指挥着。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晕倒的人了,角落里像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都已经没有了气息,被堆在一边任其自生自灭。 矿工通过狭小的洞口将银矿装上货车后,便被蒙上眼睛、戴上手铐,推上了运人的车,他们不知道会前往什么地方,也可能是另一个矿洞。 “若不是现在来回的货车会引人注意,又怎会放弃这银矿山。” 男人站在远处的枯草后面,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说。 身旁的男人说:“等旱灾结束依旧可以转土重来,而且上面也交代了,区区银矿山算什么,等找到金矿山,我们的计划会更顺。” 说完他们的脸上多了几分坏笑。 —— “母亲。”郑青山向崔静行礼问安。 “青山来了,快些坐下。”崔静直入正题道,“想来你也知晓翼州因干旱而闹饥荒。” “朝廷已经拨了粮,但似乎并不够,翼州粮价也因此上涨。” “应送到七郎那的粮可送了去?” “母亲的意思是?” “这是七郎送来的书信。” 郑青山双手接过信,书信中写道军中粮草充足,所剩粮草可渡过时日,如若粮草不够可到附近购买,那些尚未运送来的粮草可暂时送往翼州,先解翼州燃眉之急。 最后几句提到了郑江安,希望家中照看好他和他的课业,让他好好学习,切勿太过贪玩。 郑青山无奈笑笑,仔细看着书信中的每一个字:“这老七,当真是百姓至上,但也不忘自己的儿子。”他合上信件,“竟然这样,那我亲自带粮前去翼州。” “注意安全。” —— 午后贺璟辰送郑雪柔回府,马车停在郑府附近,二人同站在马车旁。 “多谢贺郎君送我回府。” “我既约郑娘子出府,自然要将你安全送回府。” 郑雪柔礼貌地笑着:“那我先回府了,贺郎君慢走。” 看几人走远,贺璟辰问木沉:“马备好了吗?” “都备好了,郎君。” “好,走吧。” 郑府门口正在准备马车,还有搬运粮食的小厮,郑青山站在门口也在忙活着。 “父亲。” “雪柔回来了。”郑青山转过身道。 “父亲这是在做什么?”郑雪柔用手随意按了两下麻袋,好奇装的是什么。 “翼州干旱闹饥荒,为父打算亲自将这些粮食送到翼州。” “翼州,饥荒。”看着一袋袋粮食搬运出来,郑雪柔心底不免生出另一种情绪,“父亲,雪柔可否与您一同前去?” “胡闹,你可知翼州现况如何?” “女儿正是知道,所以想去。” 即便郑青山说再多,郑雪柔依旧想去翼州,看郑青山这边说不过,就去找祖母,两边周旋过后,可算让她前往翼州。 回到院中,郑雪柔抽出梳妆台的抽屉,将自己藏在里侧夹层的银钱取出。 她将银钱紧紧攥在手里,前去郑青山的院中。 “父亲,这些银钱也一并拿去买粮吧,或者买些所缺或所需的物品。”郑雪柔把银钱塞给郑青山。 “你哪来这么多的钱?”郑青山看着装得满满的银袋子问。 “都是陶瓷店挣来的,还有一些是我自己的钱。” 虽说是青云瓷坊所挣,但里面也有一部分是汇意阁所挣。 “快收回去,怎好拿你的钱。” “收下吧。” 两人推搡几下,郑雪柔按住郑青山的手,眼里都是坚决。 “父亲,钱可以再赚,女儿只是想出一份力。” “好,好女儿!”郑青山欣慰地拍着她的手,眼里满是赞许。 郑雪柔回到院中,就看见郑琪月坐在院中。 “琪月?” “姐姐,听说你要去翼州。”郑琪月眼里有些担心,拉住她的手。 “嗯,你来的正好,我有些事想交由你代管。” 两人坐下来。 “什么事?”郑琪月问。 “就是陶瓷店的事,我这去一趟翼州,店里肯定不能缺少管事的。” “我不行的。”郑琪月还没等她说完,就拒绝上了。 郑雪柔手指虚抵住她的嘴,说:“你都没去试试,怎知不行?”她收回手,“很简单的,也不用去做些什么,就是日常记录这种,有什么不会的问 林叔就行,而且你不是想去陶瓷店帮我来的吗?” 郑琪月是这样说过,但没想过是郑雪柔不在的情况下,但她还是被她的话打动:“但母亲那边。” “我等会儿就去跟三婶说明情况,她肯定会允许的。”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差点忘记了,我还约了嘉云后日出门,妹妹也与嘉云熟悉了,不如妹妹代替我前去吧,顺便去汇意阁吃点好的,记到我的账上。” “好。” “青黛,帮我给嘉云传个信。” “是。”青黛回答。 另一边,常安娘子院中作起了画,风吹动着画纸哗哗作响,画中人物打扮与常安一模一样,橘黄色衣衫,戴着玉镯,靠在画中围栏上,只不过画中人物没有画上五官。 “娘子,陈郎君来了。” “让他进来吧。”常安娘子放下手中的画笔,径直走向座椅屏风后面。 “常安娘子。”陈玦缓缓走来。 “陈郎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银矿的事,还要劳烦常安娘子届时告知郎君。” “陈郎君请讲。” “银矿的矿工已尽数撤离,只不过还是有些撑不下去的人死在矿洞中,所开采的银矿也完全搬离。” “常安已记下,明日便会告知郎君,陈郎君还有其他的事吗?” “常安娘子刚才是在作画?”陈玦注意到那些画作。 “只不过是随意画画罢了,打发时间。”常安观察他的影子动向。 陈玦拿起来画作仔细端详起来:“常安娘子的画工越发精进了。”他挑眉问道,“只不过为何常安娘子画作上的人物一直不添加五官?” “陈郎君谬赞了,因为画不好,不想毁了画作,所以我从不画五官。” “常安娘子怎么不照着自己的脸来作画?”他放下画,压上镇纸,“只不过我一直好奇常安娘子究竟长什么样子,一直不露面,不知何时能一睹常安娘子真容?” “陈郎君,你越界了。”常安转过身,声音变得冷起来。 侍女立马挡住站在屏风后的常安,说道:“陈郎君,请吧。” “我只是开句玩笑话,常安娘子放心,既然是以前就定下不能得知对方相貌的约定,我自然不会违反。” 常安轻微侧头,看向屏风后模糊的身影,开口道:“陈郎君,天色已晚,请回吧。” “告辞。”陈玦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五更天,东边天色微露鱼肚白,城门开放,街市早餐店也热闹起来,一碗碗冒着热气的早点端上饭桌。 郑雪柔一到府门口就看见戴顾白和还在犯迷糊的戴嘉云站在马车旁。 “嘉云,戴郎君,你们怎么来了?” 戴嘉云猛地清醒过来,说:“昨日你突然说要前去翼州,我实在放心不下你。” “郑娘子到了翼州一定要注意安全。”戴顾白说道。 “好,我知道,我一定会注意安全。” “雪柔,快上车吧。”郑青山从马车里探出头说。 “来了,那我先走了。” “娘子。”青黛扶郑雪柔上马车。 二人目送车队离开。 戴嘉云打着哈欠,拍着戴顾白:“你不是说要多跟雪柔说几句话吗?” “注意安全,就足够了。” 17. 第 17 章 “戴家七娘子来送你,为父不感觉稀奇,怎戴家大郎也前来送你?” 郑雪柔嗅到一股郑青山正在八卦的气息。 “自然是因为戴郎君担心妹妹太早出来不安全,所以一同前来。” 郑青山发出一声闷笑:“他看着可不像陪戴七娘子,莫非你退掉与沈家儿郎的婚事是为了戴家儿郎?” “父亲,怎么会!我与戴郎君只是朋友,根本没有因为谁而取消婚事一说,是女儿自己想取消的。” “好,倘若雪柔喜欢谁家儿郎,便大胆地说,父亲定当支持。” 郑雪柔没说什么,只是立马换了个话题。 “父亲,可否把祖上祖祖辈辈的事情讲与我听?” “雪柔怎么想听这个了?” “就是想知道父亲为何自发送粮。” “好,那我就给你讲讲我们郑家祖祖辈辈的故事。” 郑家虽世代经商,但每代也会有一个或两个子孙入仕,有文官,有武将。 这一代入仕的便是郑江安的父母。 几十年前,扬州大战,所需国库支出数不胜数,郑青山祖父首当其冲拿出郑家尽数身家进奉朝廷,先帝也因此记着郑家的好。 郑家除了给皇帝内供,也经常自主救济灾民,处理力所能及的地方事务。 郑雪柔又问:“那父亲怎么没入仕?” “你看不入仕多好,我和你三叔都不喜早起,也不用在朝堂中尔虞我诈,也能知晓一手消息,这样不也很好嘛!”他拍了拍手,摊开掌心道。 “是。”郑雪柔微笑表示赞同。 “我瞧你让下人们装那一箱白泥,是用来做什么?” “这个,父亲等到时候就知道了。” —— 青云瓷坊那边,一切还是按照往常那样,店内坐满客人制作属于自己的陶瓷,娘子们在一旁协作,伙计们搬运货物,林诚在柜台核对账本,一切都是那么地有条不紊。 “二娘子。”林诚见郑琪月过来道。 “今日来的人比昨日多。”郑琪月观察着店内的人数情况。 “还不是郑娘子有想法,定下每隔七日就是会员日,当日有折扣和优惠,所以来的客人也多。” “折扣,优惠,都是没听说过的词,姐姐真是有想法。”郑琪月接过雪梅手中的画本,“对了林叔,前日您说的纹样我都画好了,您看看?” 郑雪柔担心郑琪月觉得自己没有事情做,于是就让林诚转告可以让她帮忙设计一些纹样。 “二娘子果然如郑娘子所说,擅长纹样设计。” “林叔过奖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好,也不知道郑娘子现在到没到翼州。” “前往翼州也不过三到四日的路程,想来今日便能到了。” 在翼州城外就有几堆难民聚集在一起,他们眼神紧盯每一辆马车,进城也是如此,他们坐在墙根下,身穿粗布麻衣,颧骨高耸,面色蜡黄。 城中景象给人感觉是灰暗的,粮店粮食不够,店铺紧闭大门,一些店铺门上钉着东倒西歪的木板。 发霉的饼,烂掉的菜叶,剩余饭菜的混合残渣都成为他们狼吞虎咽、疯抢的食物。 郑雪柔透过一条极小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令人喘不过气的景象。 车队停在吴府门前,郑雪柔抬头看着匾额。 “吴府。”郑雪柔念道。 “这几日我们便借住在此地,也安全些。” “父亲是跟府上有认识的人?” 小厮开始将粮食搬进府内,进入府中,郑雪柔也知晓郑青山与吴府家主一直有商业往来,所以来到翼州才方便到此暂住。 吴家家主膝下有一女,名为吴明淑,现下正在城内某地施粥放粮。 吴家侍卫在发放粮食的同时,也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给,小心烫。”吴明淑穿着简单,不施粉黛,利落盘发,将一碗碗白粥发给难民。 “谢谢。”那妇人带着孩子。 郑雪柔说:“她应该就是吴娘子了,我们先把粮食分发一下。” “是。”琉璃,青黛应道。 只不过时间有限,无法将生米做成熟粥,只能带些干粮和物资过来。 车轱辘声音和别人讲话的声音引起吴明淑的注意,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站在人群中的郑雪柔是领头人,即使她穿着简单、朴素,手上有些许小伤口,但气质,神情跟她身旁的两位娘子完全不同。 郑雪柔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将面饼给孩童后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礼貌微笑。 吴明淑也回以微笑和点头。 “原来娘子就是家父所说的郑家娘子。” “吴娘子叫我雪柔即可。” “明淑。” 互通名字后,二人关系倒有了几分亲近。 郑雪柔注意到巷子头坐在墙根下的母女,她有印象,记得这对母女领了白粥,不可能那么快吃完,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食物被抢,因为自身力量无法与对方抗衡,只能忍气吞声。 她们鞋子漏洞,露出脚趾,衣服上都是一块块颜色不同的补丁。 那孩子看着不过七岁,很乖,没有因为饿肚子而哭喊,静静地坐在她母亲身旁。 郑雪柔亲自打了满满一碗白粥,用油纸包着烤饼。 “给。” “多谢娘子。”妇人接过她手中的粥,但手指有意避开郑雪柔的手指,可能是怕弄脏她的手。 “小心烫。”郑雪柔直接拉住妇人的手,端住碗底。 其实碗一点也不烫,是温热的。 郑雪柔确定碗被拿住,又说:“还有烤饼,给妹妹吃。” 青黛把烤饼递过去。 “多谢姐姐。” “多谢娘子。”妇人一直点头,小幅度地低头哈腰感谢。 “我看您刚才领过食物了,为何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食物就没了?是被谁抢走了吗?”郑雪柔不绕弯子,直接单刀直入地问道。 “是,一直有几个人专门在附近抢老弱妇孺的食物,他们人多,我们没法跟他们硬刚。” “真是欺人太甚,不如去找一个客栈住下吧。” “可是我们没有银钱,根本没有办法……” 话还没说完,郑雪柔让她轻轻按动烤饼,她通过硬度感受出来,在那烤饼中间还有用油纸包裹住的银钱。 “娘子!”她眼神惊讶错愕,郑雪柔立马摇头示意她不可声张,她便问道:“多谢娘子,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现在没有,但以后可能会有需要您帮忙的地方。” “好,随时为娘子效命。” “快些吃吧,等下 凉了。”看她女儿头发凌乱,于是将自己的木簪戴在她女儿的头上,为她整理碎发。 “娘子,使不得,您已经送来白粥和烤饼,怎么还好收你的发簪。” “只是一支木簪没什么的,毕竟她头发有点乱,这样会遮挡视线。” 妇人把烤饼中的银钱塞入衣服最里层。 “青黛,你在这看一会儿吧,省得又有别人来抢。”她感觉有人在看她们,便看向别处,好像有黑影闪过。 “是,娘子。”青黛看郑雪柔看向别处,问,“娘子,怎么了?” 郑雪柔摇头:“没事。” “还好我躲得快。”木沉穿着粗布麻衣,退到拐角里面。 他回到客栈,关紧房门,贺璟辰也穿着粗布麻衣。 “找到了吗?”贺璟辰看着地图问。 “郎君,找到了,她现在暂住在城南的巷子里。” “好,既然我们能找到他们,不代表他们不能,我们得先一步过去。” “郎君,还有一事。” “什么事?”贺璟辰站起身。 “郑娘子也来翼州了,现下正与吴娘子在城南一同发放粮食。” “郑娘子也来了?”他又说,“那小心点,别被郑娘子瞧见。” “是。” 城西巷子里,那里面人员混杂,十几个人挤在同一个院子里,孩子的哭闹声,年长者的咳嗽声在巷里传来传去,一直不散。 地面龟裂,到处都是灰尘。 贺璟辰和木沉往巷子最里面走,走到一院门口,那木门从深褐色被晒得发白,没有生气,那贴在上面的门神年画,也被晒得只剩人形轮廓。 “郎君,就是这里。” 木沉推开木门,嘎吱声引起坐在屋子里的人注意。 院中东西四散,地上都是碎掉的碗和茶具碎片,巴掌大的院子里只有她一人。 她坐在房间中央,碎发盖住她左半张脸,风一吹,便能看见隐藏在下方的灼痕。 “郎君,就是她。”木沉只出声,没动嘴,小声道。 “你在门口守着。” “是。”木沉关上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她轻轻一瞥,语气平静,慢悠悠地说:“小郎君来这里,是来找人?还是来灭口?” 经过调查,贺璟辰得知那名叫贾斤的脚夫,偷摸在外养了外室,名为半枝。 “半枝娘子,在下……” 贺璟辰的介绍被半枝打断,她手指摩擦着磕掉一角的茶杯说:“不要说出你叫什么,如果我被抓,我的嘴可受不了严刑拷打。” 贺璟辰站在原地。 “坐吧。” “多谢。” “郎君唇红齿白,脸上虽然抹了些灰,但还是掩盖不掉郎君的气质。”她细看,带着笑意,“看着像草木灰。” 贺璟辰开始说明来意,但半枝娘子并没有透露任何一个字的打算。 “半枝娘子,你难道不想离开翼州吗?”贺璟辰从怀中掏出一袋银钱,“这些银钱,够你离开翼州,去到安全的地方,你也不至于继续在这提心吊胆。” 半枝眉眼间闪过一丝迟疑,手在桌底攥紧衣角。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也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贺璟辰点头:“半枝娘子,请讲。” 18. 第 18 章 “在城外西北方向的山林,当时并未干旱,树木还长得密,那里沟壑纵横,我只能看见他们从那里空着车进,装满车出……” 那时,翼州尚未干旱,半枝的脸也没有被烧伤,她原先也不住在这里。 贾斤本说月末会来找她,可是过了好几个月并未见到贾斤的身影,连一封信都没有,她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在她心里最好的想法就是他们的事被正室发现,最坏的想法就是他半路遭遇不测。 不管是死是活,总归要去寻找,于是她想先在城附近碰碰运气,出城没多远便看见有商队往西北方向前往,半枝立马看见队伍里的贾斤。 她悄悄跟了上去,时不时靠着其他车队的遮挡,看着他们前往山里,半枝不敢贸然前进,便躲在对面隐蔽的角落里,靠着树木和草丛遮挡,一等就是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后,她听见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发现那些本来没有装货物的车被装满了东西,每辆车上面还盖着一层厚厚的布,看不出来装着什么。山路石子颠簸,一块只有鸡蛋大小的灰黑色石头从车上掉落,却好像没人发现,也没人捡起。 等车队走远,半枝拖着发麻的腿前去查看,捡起那黑色的石头,握在手中带有凉意,举起石头对准阳光,好似从缝隙里出现一道银光。 话毕,半枝便将搁置在墙角的架子移开,墙面底端有个洞,像是老鼠洞,洞口被石头堵住,半枝用木簪松动石头,取出藏在里面的银矿。 “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他们在开采银矿。”她垂下眼,掌心抚摸自己脸上那凹凸不平的疤痕,“同车队人的家中都发生了意外,我也担心自己被发现,便躲在这里,我怕有人记住我的脸,所以只好……” 贺璟辰手握银矿:“半枝娘子放心,我会让你安全离开翼州。” “多谢郎君。”半枝道谢后双手紧握银袋,就像握紧了自己的生命。 他们之所成为脚夫,多数是因为他们腿脚不好,或者被打伤的,就算跑,也跑不了多远,而且他们的妻儿在他们手上,他们也不敢声张,但半枝和贾斤的关系,自然越少人知晓越好,或者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 “后院那些白泥,是用来做什么的?”吴明淑端来白面馒头,放在一旁,同郑雪柔坐在廊下的栏杆上,问道。 “自然是用来做陶瓷的。” “做陶瓷?” 郑雪柔拿起一个馒头,点头问道:“明淑,这儿有哪家不开的陶瓷店吗?”问完她咬一口馒头,干得很。 “陶瓷店?”她努力回忆,“确实有几家陶瓷店歇业了,或者店家不干了,店铺也因为没有出售便一直闲置着。” “那你能带我去吗?” “能是能,但有的店铺都用木板封上了,也进不去啊。”郑雪柔感觉有些可惜,吴明淑又说,“这样吧,我去问我父亲,看他有没有认识开陶瓷店的人。” “好啊,要是这样就方便多了,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 第二天一早,吴明淑手拿钥匙带郑雪柔去陶瓷店。 “就是这了。” 吴明淑让同行的小厮拆掉钉在门上的木板,拆掉最中间的木板露出锁住店铺的铜锁。 “这间店铺是父亲朋友经营的,但因为翼州现状,于是他们便离开了翼州,店铺钥匙也交由父亲保管。”吴明淑说话间将门锁打开。 推开门,门轴闷响,风吹进店内扬起灰尘。 “先把白泥搬进来吧,麻烦了。”郑雪柔挥了挥手,打散空中的灰尘说。 小厮们开始将白土搬运到后院,郑雪柔去看店铺本身的陶瓷泥。 因为存放方式和温度问题,泥上都长满了绿黑色的霉斑。 “雪柔,这些都发霉了,还能继续用吗?”吴明淑用手指轻轻戳着泥问。 “当然能了,到时候往窑里一放,就是高温杀菌。” “菌?哪种菌?” “就是这种霉,也算一种菌,食物发霉,也算菌。”郑雪柔手指着那陶瓷土。 “水打来了吗?”郑雪柔看琉璃走过来问道。 “打来了。”她答道。 郑雪柔特意让人到城外去打的水,就是路程有点远。 “行,那我们开始吧,先给窑生点火,让它恢复一下温度。” “是。” 郑雪柔双手沾满泥浆,仔细将白泥制成一个个容器,做好的放在一旁阴干。 “雪柔,做这个真的有用吗?”吴明淑在一旁帮她少量添水。 “我也不知道,就看到时候能不能达到预期了。” 郑雪柔想做出白瓷可以出售,金银流动,然后在外采买粮食,依次循环。 她是这样想的,但能不能成,还要另说,或者做成的白瓷容器也可以用来存水,还干净,没有杂质。 又过了一天,郑雪柔去寻高岭土,来到城外西北处的山林。 那里树木早已干枯发白,遍地枯草,根本不用担心在此地迷路或分不清方向。 吴明淑、琉璃、青黛也跟着同行。 “郎君,这边矿山这么多,单凭你我二人真的能找到那座银矿吗?”木沉跟在贺璟辰身旁,手中拿着一部分画上红叉的地理图问。 贺璟辰刚要回话,听见有脚步声立刻警惕起来,侧身躲到一侧:“有人来了。” “郎君,不只一个人。” “这些山都是没有被开采的?” 郑雪柔的声音传来。 “嗯,这一片被开采的山没有几座。” “是郑娘子的声音。”木沉又疑惑道,“她们是也来找矿的吗?” 郑雪柔看这都不是要的矿土,快步来到一侧,一扭头就看见贺璟辰和木沉站在那里,惊讶道:“贺郎君!你怎么在这?” 贺璟辰微笑回答道:“郑娘子,好巧啊,我来此处理些事情。” “来这?” “他是谁啊?”吴明淑加快脚步过来问。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燕都贺家三郎贺璟辰,这位是吴府七娘子吴明淑。” 郑雪柔向对方介绍道,二人也简单回了个礼。 “贺郎君什么时候到的翼州?” “前几日。” “前几日?”郑雪柔点头又问道,“贺郎君怎么没问我是什么时候到达的翼州,还是说贺郎君早就知道我在翼州了?” 问的时候郑雪柔身子微微向前,看着他的眼睛。 “郑娘子说笑了,怎么会?” “骗人,以贺郎君的实力,想来应该在我来的那天就应该知道我在翼州了吧?” “还不知郑娘子来这里是做什么?” “找高岭土,你呢?”郑雪柔注意到木沉手中的图,那画着叉叉圈圈的红色墨水透过图纸背面,她直勾勾地看着,问,“贺郎君是来找什么东西的吗?” 木沉注意到她的视线,反应过来,将手和图背到身后。 贺璟辰盯了一眼木沉,又快速转移话题道:“郑娘子不是说要找高岭土,不如一起?” 郑雪柔说:“一起?” 吴明淑拉住她的胳膊,笑着对贺璟辰说:“雪柔,贺郎君都这样说了,那就一起吧。”又在她耳边小声道,“看样子他一定在找什么东西,既然他都开口了,不如看看他究竟想找什么?” 郑雪柔细想,点头赞同道:“既然贺郎君都这样说了,那就一起吧。” 同时她的尾音轻轻拉长。 找了一座又一座山,都没有收获,郑雪柔从直线走法变成蛇形走法。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郑雪柔终于找到了高岭土。 郑雪柔在山周围随意走着,手里摆 弄着高岭土,突然感受到一阵凉气,看着杂草堆在那里,和四周显得格格不入。 郑雪柔好奇后面有什么,又担心后面会有什么,于是犹豫地伸出手扒开杂草,太阳光照进去,只能看清一小部分。 “这是……洞口!”同时也注意到和碎石子混合在一起的碎银矿,大声喊道,“你们快来!” “怎么了?”吴明淑问。 “这有个洞口,还有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郑雪柔举起银矿说。 “郎君!”木沉道。 贺璟辰问道:“郑娘子,能给我看看吗?”他接过银矿,仔细观察,没有任何隐瞒,道,“是银矿。” “银矿!” 洞口不大,需要弯腰进入,只能单人通过,进入洞口走个十来步,人才能完全站起来。 一点点走到下面,地上有零零碎碎的碎银矿,越往下走,一阵阵臭味扑面而来。 “好臭啊!”吴明淑皱着眉,捂住鼻子。 贺璟辰和木沉手中的火把微微晃动。 “啊!”吴明淑看见那些躺在那里的尸体尖叫起来,捂住自己的眼睛,手颤抖地指过去:“尸……尸体。” 郑雪柔看见了,但没看清,贺璟辰快速挡住她的视线。郑雪柔虽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明白过来他是担心自己看到尸体会感到害怕。 郑雪柔也感到有些不适,毕竟以往看电视剧都是那种特效妆或者特效道具,看了也不会觉得有太多不适,但现在是真正的尸体躺在眼前。 气味、样貌、声音、环境…… “要是受不了,你们先上去,我和木沉探查一下再上去。”贺璟辰说。 “对,我们快上去吧,我受不了了。”吴明淑摆手道,琉璃和青黛扶住她。 郑雪柔深呼吸,嘱咐道:“那你小心点,要是一刻钟没有出来,我就来找你。” “好。”贺璟辰侧身挡住郑雪柔可以看见尸体的视线。 火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郑雪柔的手里,贺璟辰的手指划过郑雪柔的手,火把的光亮描着两人的轮廓。 贺璟辰和木沉开始观察矿洞内的情况,银具模子、铁镐、竹筐、油灯都静静地堆在那里,上面覆盖一层厚厚的灰。 贺璟辰手捻工具台上的灰,说:“看样子,他们是十多天前离开的。” 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大块脏得发黑的布盖在那里。 木沉揭开布,说:“郎君,这里还有银矿。” 贺璟辰盯着那几筐还没被运走的银矿说:“看来就是这里了。” …… 几人一同走下山,郑雪柔和贺璟辰走在前面,他们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贺郎君查出什么了吗?”看他没回答,又问,“那座银矿山,便是他们用来走私的,对吧?” 贺璟辰眉毛挑了一下,试探地问道:“郑娘子,你都知道了?” “当然了,木沉手里的画图,那座被私自开采的银矿山,还有我要回高岭土那日,贺郎君从院中出来,我从门缝里看见的那些货物,这些不都是很明显的答案吗?” “郑娘子观察力还真是惊人。” “贺郎君过奖了,所以你专门来翼州,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 “没错,但我们还是晚来一步,那些矿工已经被转移,矿洞内还有几筐银矿,想来是没能一次性都运走。” “贺郎君一次性跟我讲这么多,难道是把我当成自己人了?” 贺璟辰语气温柔道:“难道不是郑娘子太过厉害,贺某也只好如实告知,况且银矿山之事郑娘子也已知晓。” “贺郎君需要我的帮助吗?”郑雪柔认真地问道。 二人双双停下脚步。 “多谢郑娘子的好意,但为了郑娘子的安全着想,这件事知道的越少越好,参与的也越少越好。” 19. 第 19 章 “所以,贺郎君为什么也要跟过来?”郑雪柔手抵着下巴疑问道。 “自然是来帮郑娘子做些事情了,这样我在翼州出现,也不会引起燕都背后之人的怀疑。” 郑雪柔一想,好像是有几分道理,但免费的劳动力上门,不用白不用。 郑雪柔手拍桌子,桌子都跟着晃动,说:“行,正好吴明淑和青黛她们正在给难民发粮,我这也没什么人。”说着便挽起衣袖,“既然贺郎君说要留下,那也别闲着,帮我打下手吧。” “打下手?” “难道贺郎君只想在这干坐着?”她看向门外,“那这要是让谁看见了,怎么会不引起怀疑?贺郎君不在燕都好好待着,就只为来到翼州在这儿闲坐着吗?” “好啊,郑娘子想让我做些什么?” 郑雪柔拍了拍手,手指指向周围不同的地方道:“倒水,切泥,割坯,就看贺郎君能做什么了?” 郑雪柔将白泥拉坯成型,贺璟辰在一旁给郑雪柔用来沾水的碗添水。 “为什么郑娘子会对陶瓷技艺如此熟练?” 贺璟辰以前就想问来的,毕竟郑雪柔回到燕都没多久,就擅长陶瓷技艺和店铺经营,难免惹人好奇。 郑雪柔在脑海中思考要怎么回答,余光能看见他一直看着自己。 “贺郎君可以理解为在盛京这几年,我遇到一位来自陶阳的老师傅,并且向他拜师学艺,也因此我的陶瓷技艺大增。” 其实并不是,还不是因为薛一璇自己就是陶阳人,从小在陶阳长大,家中也做着陶瓷生意,开了一家小店。薛一璇从小耳濡目染,虽然不算多么精湛,但至少精通。 “那郑娘子为何会想来翼州?” “不知道怎么同你讲。”郑雪柔放慢手里的动作,“你可以理解为我听过、看过、了解过,但没有真切地去经历过,但这几日我来到翼州真切地见过、看过、听过,我知道我来对了。” “为什么来对了?” “因为我想看见人人吃饱饭,不再饥寒受饿。” “所以郑娘子才会想到开渠引水,陶瓷存水,换粮这些?” 郑雪柔已经向郑青山和吴明淑的父亲提议这些事,列出一大堆解决方案,二人觉得可行,但执行也需要些时间。 “嗯,但还有其他的没有做呢。” “其他的,什么?” 郑雪柔将做好的白瓷割坯下来,展示晾置在一旁,继续说道:“自然是将难民登记在册,以工换粮。” 郑雪柔弯腰拿放在一旁的泥,几缕秀发便从她肩头滑落,险些落在那泥泞的地面上,贺璟辰抬手接住。 郑雪柔抬头看见他的手接住头发,拿起泥笑着说道:“贺郎君真是眼疾手快。” 说完她抽回头发,乌黑的发丝在他的掌间、指缝间游过,柔顺、细痒、微凉。 “怎么了?”郑雪柔看他发愣问。 “没事。”贺璟辰回过神,收回手。 “娘子,贺郎君,该吃饭了。”琉璃从后院端来一大碗白粥、馒头和些许咸菜。 “我帮你倒水。”贺璟辰拿起水瓢。 郑雪柔本想喊琉璃帮忙倒水洗手,没想到贺璟辰倒快一步。 “谢谢。” 细细的水流从手上流淌,郑雪柔手上的泥搓几下就能搓干净,她看着指甲缝里的泥,也不用在意太多细节了,毕竟吃完饭还要继续做陶瓷。 “贺郎君打算什么时候回燕都?”郑雪柔甩干双手问。 “过些时日的,怎么,郑娘子这是要赶我走了?”贺璟辰打趣道。 “怎么会。” 琉璃在桌前将白粥一碗碗盛出来。 “多谢。”贺璟辰坐下,接过白粥问,“木沉呢?” “木沉和青黛去统计粮食剩余了。” “你也坐下一起吃。”郑雪柔帮琉璃拉出凳子。 郑雪柔一直搅动着碗里的勺子,琉璃见状问道:“娘子在想什么?” “就是不知道琪月那边怎么样了,能不能适应。” “娘子放心,二娘子心细认真,一定能替娘子经营好陶瓷店的。” 燕都夜色已深,街巷灯火照明,风吹动着灯笼,光影晃动,人流走动。 一只三花猫猫从屋脊上跳下来,竖着尾巴在人群中穿过,琥珀色的瞳孔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一孩童拦住它的去路,孩童将手中的肉饼分给它一半,一猫一孩童在街边大快朵颐起来。 “走吧。”孩童的母亲拉住孩子的手走进身后的揽音阁。 揽音阁店内座无虚席,所到人员皆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 “听闻这白栀娘子特意花一个月时间去练习此物,今日总算能亲眼一见了。” “是啊,这白栀娘子的名声谁不知道,这舞艺更是惊动燕都。” “真想快点见到白栀娘子!” 来客的讨论声,被白栀在楼上雅间里听得一清二楚,她浅笑,不急不慢地对着铜镜描眉。 “琪月。”李正浩来到青云瓷坊,额头还有些许细汗。 “正浩,你怎么来了?”郑琪月手里还拿着要给客人的纹样图册,用帕子将他额头上的汗擦去。 “府上的小厮说你在这,今日不是约好一同去揽音阁吗?” “我忘记了,主要店里最近单子有点多,我实在脱不开身。” “不是暂为看店吗,怎么这些事情也要你去做?” “是长姐交代的事情,所以我想做到最好,不敢懈怠。” 郑琪月把图册交给客人,又前往后院,检查烧好的瓷器,看是否有瑕疵,李正浩就这样跟在身后。 “这次我就不去了,你不是还约了其他郎君,别让他们等急了。” “那,等你什么时候空下了,我们再一起去。”李正浩用手将郑琪月脸上的红色粉末抹去。 郑琪月拉住他的手,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说:“等长姐回来,我一定陪你去。” 李正浩来到揽音阁,看见站在二楼围栏边的朋友,挤过人群来到他旁边。 “李郎君怎么才来,好在白栀娘子还未出场,不然你可要错过了。”那人看向身旁问,“郑娘子没有跟你一起? “琪月实在脱不开身。” “那真可惜,今日见不到白栀娘子的表演了。” 李正浩微笑没说话。 在舞台后方,伶巧儿悄悄揭开幕布一角,看着台下的景观,合上幕布她深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紧张吗? ”和她穿着一样舞服的娘子问。 “有一些。”伶巧儿紧攥着双手。 “有什么好紧张的,就跳一小段就下来了,别紧张。”她拍拍伶巧儿的肩安慰道,又走向别处。 小厮将几处的灯笼熄灭,揽音阁瞬间暗下来,来客们也静了下来。 先是伶巧儿她们来到台上,随着乐器的伴奏,手中的纱跟着飞舞,朦胧、轻盈。 她们聚在一起,将纱抛向上空,还没等纱落下来,她们旋转到两侧,重叠的纱后浮现出人影。 “是白栀娘子!” “白栀娘子!” 白栀身背过身,微微转头,她的笑和眼神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她身穿白净素衣,白色纱带盘在发髻中,转头时,头上的珍珠好似发出柔光。 李正浩因为人太多,有些喘不过来气,拍同伴肩膀道:“这人太多了,我去外面透透气。” “白栀娘子还没表演呢。”看着李正浩摆手离开,他无奈道,“真是的。” 李正浩来到后院,就听见有人的哭泣声。 “谁?”李正浩有点害怕,但还是壮着胆上前询问。 “抱歉,是我打扰郎君了。”伶巧儿用衣袖擦着眼泪,一抬头。 两人一起惊讶道:“是你!” “这是第三次见到郎君了。”她笑着说。 “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刚才太紧张了,舞蹈没跳好,出错了,被骂了。”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一滴滴往下掉。 “只是被骂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李正浩不解,说,“出错,我怎么没看出来?” “郎君看见我了?” “嗯,因为眼熟,所以看见了,认出来了。” 伶巧儿抹掉眼角的泪水:“郎君光听我说了,还不知道郎君叫什么?” “李正浩。” “伶巧儿。” “李郎君不看白栀姐姐跳舞吗?” “我觉得里面太闷了,索性就不看了。” “那李郎君慢慢吹风,我先回去了。”伶巧儿还没走两步便踉跄一下,啊一声,手随意一抓,抓住李正浩的胳膊。 李正浩慌张看去:“怎么了?” “这个舞我本来就学了没几日,今日练习时就不小心将脚崴到了。”伶巧儿说着轻轻扭动着脚腕,衣袖也向下滑落,露出一片片青紫色淤青。 “你手上有伤?” 伶巧儿遮住手腕,说:“没事的,多谢李郎君关心,我们舞姬被打是常事。” “我先送你回房间吧。” “多谢李郎君。” 没想到伶巧儿没有拉住李正浩的手臂,而是直接拉住他的手,紧紧握住。 她的手纤细,还有点冰凉。 送伶巧儿回房间,扶她坐在凳子上,帮她倒了一杯茶水。 伶巧儿双手紧紧拉住李正浩的手,一只温热,一只冰凉,眼神像是在诉说,李正浩是为数不多关心她的人。 李正浩感觉氛围不对,但楼下的欢呼声将他拉了回来,他快步离开关上房门。 伶巧儿望向紧闭的房门,又望向他刚才倒好的茶水,楼下的奏乐声传了上来,她嘴角浅浅弯出一个弧度,带着几分羞意。 20. 第 20 章 陶瓷店被交由吴府打理与经营,原主人早已在别的地方经营别的铺子,生意蒸蒸日上,原主人说了,只要陶瓷铺一直在,吴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至于那座银矿山,贺璟辰给身在燕都的太子飞鸽传书,太子收到信件将银矿山的事情禀明给皇帝,皇帝知晓后没有大举行动,而是暗中将银矿封锁,秘密调查。 “时间真快,没想到这就在翼州待了十来天了。”郑雪柔翻看着难民登记在册的名单。 “娘子每天都忙着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清瘦了许多。”青黛端来从燕都自晾的桃干,语气关切道。 “有吗?”郑雪柔双手摸着自己的脸和腰说,“还好吧。” “等娘子回到燕都,如果有什么想吃的一定要告诉琉璃,琉璃和青黛去给你买来。”琉璃说。 青黛点头,认可琉璃所说。 “好。”郑雪柔抿了抿嘴,“这样一说,我倒是有点想吃小酥肉了。” 说完几人笑了起来。 …… 在上次之后,李正浩架不住朋友的热情邀请,对方说一定要带他完完整整地看一遍白栀娘子的表演,一有白栀娘子的表演,李正浩就跟着朋友来一次揽音阁。 表演归表演,但伶巧儿也跟李正浩一回生二回熟,有时她还让小厮偷偷给他们桌多上一些糕点,正当别人感到疑惑的时候,李正浩便能看见伶巧儿站在不远处向他点头示意。 可能是因为伶巧儿不似那天那个样子,李正浩也就没有过多的躲着她。 但他的那位朋友又叫了几位朋友过来,谈论间,桌上的酒盏也多了起来。 李正浩感觉自己有些醉了,和朋友说要出去吹吹风,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李正浩睁开双眼,屋内的环境让他感到陌生,而且肩膀处还传来一阵阵温热的鼻息,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香气。 他咽了咽口水,有点不敢往床的一旁看,但看着另一旁散落在地上、桌子上的衣服,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还没等他起来,一旁的伶巧儿快速坐起身,慌乱地抓起被子捂住自己,双手紧攥着被子往后倾。 “伶娘子!”李正浩从床上跌下来,站起身,语气不敢相信地问,“伶娘子,昨日……我们?” “李郎君难道看不出来吗!”伶巧儿不敢大声喊,怕被别人听见,“本以为李郎君是正人君子,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不记得了。”李正浩揉着太阳穴。 “不记得了,难道李郎君是打算不承认你昨日做过的事情吗?”她快哭了出来,语气哽咽道,“就算伶巧儿身份低微,但也是清白的娘子,怎就……” 李正浩转过身努力回忆,好似昨日自己出来吹风,不小心跌倒了,有人扶起自己,将自己带到这里,再然后,就和伶巧儿发生了关系。 “可是昨日,我没有喝很多酒啊。”李正浩挠着头,自言自语道。 伶巧儿盯着李正浩的背影,失望道:“李郎君,你走吧,昨日之事伶巧儿不会对外透露出半个字,就当没有发生过。” 李正浩小心翼翼坐到床边,说:“伶娘子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伶巧儿抬起头,眼里都是惊喜:“李郎君,此话当真?” “伶娘子清誉因我而损,我理应对你负责,我会选一个合适的日子向家父家母提议,将你娶进门。” “李郎君。”伶巧儿眼角留下感动的泪水,她抹下眼泪,“李郎君这样说,伶巧儿便放心了,这个时间点揽音阁的大家应该还在收集露水没有回来,李郎君快些从后院离开吧,被别人看见就不好了。” 李正浩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耳坠,是上回园林游宴戴的那副,再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眼里不由多出一份怜惜。 …… 李正浩从伶巧儿房间里出来,白栀因为看到先出来的是个男人,便立马躲在一旁。 送走李正浩,伶巧儿回到房间,拿起放在梳妆台上的香炉。 “伶巧儿。”白栀敲响她的房门,“我帮你把早饭端来了。” “来了!”伶巧儿拿手帕盖住香炉,去开门。 “白栀姐姐。”伶巧儿脸上带着笑容,接过餐盘,“多谢姐姐,快请进。” 白栀看着她眼角泛红,问:“你哭过?” “许是因为刚才眼里进沙子了,我多揉了几下。” “是因为刚才那个郎君吧?”白栀坐下直入正题道。 伶巧儿手中的筷子滑落,挤出一抹笑容:“白栀姐姐,你在说什么呢?” “他昨夜留下来了?”她摆正筷子,看向被盖住的香炉,“该发生的事情,也发生了?” “白栀姐姐,求你不要说出去好不好。?”伶巧儿抓住白栀的双手恳求道。 “伶巧儿,你叫我怎么说你好?” “白栀姐姐放心,李郎君是好郎君,他说会对我负责的。” 白栀嗤笑一声:“这是负责的问题吗?”她抽出手将伶巧儿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这难道不是行为的问题吗,你这样做郑家娘子会怎么想?” “白栀姐姐。” “伶巧儿,希望下回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做这种事。” 白栀站起身,说完便离开房间。 伶巧儿眼含泪水,将香炉里的香灰倒在花盆里,又在上方盖了一层土。 …… 吴明淑带着人,拉着装有粮食的车过来,说:“雪柔这些粮食我先让他们搬到后院了。” 郑雪柔快速看一眼:“好。” “搬吧。”吴明淑拍拍手,指挥着,说完拉住郑雪柔的胳膊,问道,“怎么今日没见那位贺郎君?” “他,他是大闲人吗,怎么可能天天都来,问他做什么?” “关心嘛。”吴明淑说着肩膀撞着郑雪柔的肩膀,“你不觉得,贺郎君对雪柔你稍微有点意思吗?” “这从何说起?”郑雪柔疑惑地看向吴明淑。 “就是在一些小事情上,比如贺郎君对人帮忙的态度不一样,对你就是那种全力帮助,对别人就是尽力帮助。” 郑雪柔歪头,满脸都写着“有吗?” “说曹操曹 操到。”吴明淑招手道,“贺郎君,木沉,你们来啦,你们先聊,我去后院看一下。” “木沉,去帮一下。”贺璟辰说完问,“郑娘子和吴娘子站在店外是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就是聊聊天,顺便看看天空。” 郑雪柔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在天上高高挂着,云朵有些黑沉沉的。 郑雪柔又问,“果干好吃吗?” 贺璟辰点头:“好吃。” “听琉璃说,她送果干的时候看见木沉在收拾行李,你们这是要回去了?” 贺璟辰点头回答:“出来也有些时日了,也该回去了。”贺璟辰侧身对着她,问,“郑娘子什么时候回去?” “自然是要看我父亲什么时候回去了。” 话还没聊几句,郑雪柔明显感受到有水滴滴落在脸颊上的感觉,她用手擦去,那不是汗,随着水滴落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听见那些难民欢呼起来,她才确定是下雨了。 “下雨了!”两人一同感叹道。 郑雪柔伸出手掌感受着,这场中雨对于翼州来说,是上天带来的礼物,也像是希望。 “下雨了,郑娘子不进行你的工程了?” “走吧,组织村民存水。”郑雪柔转身进入店内喊:“明淑,琉璃,青黛,下雨了!” 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将放置在屋檐下的白瓷缸上的石板打开,也将一些白瓷缸放在空旷的地方,连陶瓷店的后院也放了好几口缸。 雨下得越来越密,顺着屋檐形成一道道水流,顺势而下,形成弧度流淌进白瓷缸里。 溅在缸圈边缘的雨水,散成细碎的水珠,再滴落在青石板上四散开来,水珠顺着白瓷缸外壁缓缓下滑,形成一道道水痕。 连绵细雨,给予希望。 这雨差不多下了一个多时辰。 等雨停后,郑雪柔等人回到陶瓷店,脱下蓑衣摘下斗笠,每个人的衣服下摆和鞋都沾染上了雨水和泥土。 “我去烧些热水,等下给娘子和郎君解凉。”青黛说。 “我去给娘子们找身干净的衣裳。”琉璃说。 “郎君,木沉回去给你取件干净的衣裳。”木沉说。 “贺郎君要是不嫌弃,我这有干净的衣裳。”郑雪柔说。 “无妨,只要能穿即可。” “那我去帮你找一下。” “多谢郑娘子。”贺璟辰谢道。 等换好衣服,几人围坐在一起,手里都捧着一碗热水。 “真神奇,这雨说下就下了。”郑雪柔盯着外面还在淌雨的屋檐,心中不免有些感叹,“正好瓷器什么的都做完了,该不会真有什么魔法吧?” “魔法?”吴明淑问。 “就是法术的一种,能点火、能飞、能治疗、能伤人、能变成东西,这种。” 贺璟辰说:“郑娘子好像总是有新鲜的词。” “现在雨也下了,下一步该做什么?”吴明淑问。 “自然是将白瓷缸半埋入地下,不仅可以降温,也可以减少缸里的水分蒸发。” 21. 第 21 章 过了几日,郑琪月和李正浩上街采买一些东西。 “正浩,你看这支簪子如何?”郑琪月拿起一支银簪,看向他问道。 李正浩点头,语气平淡道:“好看。” 郑琪月又拿起一支发钗,问:“这个呢?” 李正浩还是一样的语气回道:“好看。” 一直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回答,郑琪月瞬间感觉失了兴致,放下手中的簪子,说:“不看了,我们回去吧。” “怎么了?”李正浩突然有点不知所措,问,“不是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呢吗?” “是,还有好多东西没有买,但是你的心,在这吗?”郑琪月手指着他的胸口,点了两下,说,“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我的错,我的错。”李正浩立马安慰道。 “前几日你就说有事忙,脱不开身,今日好不容易能出来了,你又……” 李正浩立马打断道:“好了,好了,不说了,你看好什么我都买给你,别生气了。”说完李正浩掂了掂他的银袋。 “不全都用你买,我也可以自己买。”说完她看向旁边的成衣铺子,“我上回定制的衣裳应该做好了,我去看一下,你在这等我。” “嗯,快去吧。” 等郑琪月和雪梅进入成衣铺里,李正浩身后传来声音。 “李郎君?”伶巧儿用试探的语气道。 李正浩转过身,惊讶道:“伶娘子,你怎么在这?” “我出来采买些小物件,在远处看着背影有些熟悉,没想到真的是李郎君。”看着他时不时向一旁看去的眼神,问,“李郎君,是和郑娘子一起出来的吗?” 李正浩点头:“我还没告诉他们你的存在,所以还是不要撞见的好。” “伶巧儿知道了,李郎君今晚会来找我吗,我想与李郎君说一些话。” “好,如果方便,晚间我便来找你。” 郑琪月让铺子的人把成衣直接送到府上,出来时看见李正浩和一娘子在讲话,过来时,那娘子早已离开。 “正浩,在看什么呢?”郑琪月看向伶巧儿离开的方向,“你刚刚是在和谁说话吗?” “是,有一娘子问我这荷包是哪里买的,我说这不是买的,是特别的人亲手为我绣的。”李正浩眼不眨心不跳地说道。 郑琪月看着香囊,那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的,她笑着说:“那我们走吧,长姐生辰也快到了,我想给她买些东西。” “嗯,那我们去四处看看,有什么适合郑娘子的。” …… “这些文人墨客用的东西,我当真不会挑选。”戴嘉云放下手中的砚台对着戴顾白说,“我还是给雪柔挑些别的东西吧。” “那七妹你先去看看别的。”戴顾白好像站在这走不动道一样。 戴嘉云立马读懂他的神情,打趣道:“大哥这是有看好的东西了?” “你快去挑吧。”戴顾白抬手将戴嘉云转向一边说。 “好,知道啦。” 戴嘉云笑着看了戴顾白一眼,来到店内另一侧,被整齐摆放在那里的镇纸吸引住目光。 那些镇纸形态各异,有卧着的兔,俯卧抬首的鹿,一排形态各异的鸭子,还有怀中卧着小狮的侧卧狮子,以及羊、虎、犀牛等。 镇纸材质也不同,有玉、石、水晶、象牙、陶瓷、金属、木。 戴嘉云随意拿起一只玉制的,贴在掌心,手指触碰到刻面,感受到凹陷,翻过来一看,底下刻着字。 “掌柜的,这镇纸还能刻字吗?”戴嘉云手指抚摸着雕刻的纹路问。 “对,不仅能刻字,还能刻图案,娘子想刻些什么?”掌柜和蔼地问道。 “我还没选好呢,等一下吧。” “好,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你要买镇纸?” 戴嘉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抬眼看去。 “苏明杰,你来这做什么?” “买宣纸。”苏明杰举起拎着的宣纸,又问,“你买这个要送人?” “嗯,送人。”戴嘉云仔细翻看,看镇纸是否有瑕疵,“等会儿还要麻烦掌柜的帮我刻字呢。” “刻字,是给……”苏明杰把话收了回去,换一种方式问,“刻什么?” “当然是祝福的话了。”戴嘉云又拿起另一个仔细看着。 “怎么不买一对,你二人正好一人一个。” 戴嘉云看向苏明杰赞同道:“你这个建议很不错,那么让我看看还有什么适合雪柔的呢?” “你是买给郑娘子的?” “对啊,不然呢?” 最后戴嘉云选好两对玉制的镇纸,交给掌柜在上面刻字。 掌柜低着头,在镇纸的底面定好位置,刀尖平缓而有力地在上面雕刻。 …… “三哥回来了,跟琪月姐姐今日上街逛得如何?”李阑昭抱着猫走来询问。 “就买了些娘子用的小物件,还有糕点什么的,你看这些有你喜欢的吗?”李正浩打开几个装有首饰的木质盒,“剩下的就送给母亲了。” 李阑昭将猫放在石桌上,它在那些礼盒之中随意游走,它一眼注意到那带有流苏的方匣子,用爪子拨弄起来。 “小心点。”李阑昭制止住它,将它抱下来,又打开那方匣子,里面是支银鎏金钳镯。 李阑昭拿起镯子,问:“这支镯子,是买给琪月姐姐的吗?” “小心点。”李正浩没回答,只是将其拿回,放到方匣里。 伶巧儿当时盯着这支银鎏金钳镯出神,她将其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仔细感受着其温度和雕刻的纹路,最后不舍得地将其放下离开,这一切都被李正浩看在眼里。 也正因如此,李正浩在郑琪月没发现的情况下,悄悄买下这支银鎏金钳镯。 …… “这么快就开始整理行李了?”吴明淑按住郑雪柔整理行李的手,坐到一旁,眼里满是不舍。 郑雪柔含着笑意斜看一眼,把行李推到床的另一边,坐到旁边,说:“怎么?舍不得我?” 吴明淑点头。 “这也是没有办法,我总归是要回去的,而且后续也都安排好了,最近事情也有些起色。” “那等以后,你还会来翼州吗?” “当然。” “那位贺郎君怎么提前回去了, 我原以为他会和你们一起回去。” “他,可能是有事,而且我们又不是一起来的,怎么能一起回去。” 吴明淑抱住郑雪柔,语气里全是不舍,说:“记得想我,记得翼州还有我这一个朋友。” 郑雪柔轻拍吴明淑的后背,说:“我会记得,书信往来我也不会断的。” 吴明淑又问:“你送回燕都的信件,应该能到了吧。” “算日子,今晚应该到了。” 郑琪月端着绿豆汤来到崔静的院子里。 “祖母。” 崔静手里拿着信件,连忙招手道:“琪月来啦,正好,雪柔让人从翼州传来的信件,快与祖母一同看看。” “姐姐写的信?” 嬷嬷接过绿豆汤,郑琪月坐到崔静旁边。 信里写道郑雪柔和郑青山在翼州经历的事情,用什么办法处理,也写到过几日就会从翼州回来。 “姐姐要回来了。”郑琪月激动道,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瞧把你开心的。” “姐姐回来后一定会有很多想吃的东西,我这就要准备起来了。” “不急,明早儿去也一样,先陪祖母一起饮用这绿豆汤。” “是我太着急了。”郑琪月坐下来,端着多出来的一碗说,“这多的一碗也是给嬷嬷的。” “多谢二娘子。” …… 一封信件来到揽音阁伶巧儿的房内,伶巧儿打开信件,换上一身素衣从后院出来,来到并不热闹的地段。 只有昏暗的月光能看清周围的事物,伶巧儿一点点往前走。 “你来了。” 伶巧儿停下脚步,转过身,李正浩手拿着灯笼站在她身后。 “李郎君。”伶巧儿问道,“李郎君这么晚叫我出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东西?什么东西?” 李正浩把灯笼放到一旁架子上,从袖里拿出那带有流苏的方匣子,说:“打开看看。” 伶巧儿接过匣子将其打开,惊讶道:“这是!” “我今日看你在铺子前看着这银鎏金钳镯看得入迷,又不舍得放下,想来你一定是喜欢,我便买下了。” “多谢李郎君,但这太贵重了。” “没有多贵重,你就收下吧。”李正浩借着微弱的烛火看着她的眼睛,好似里面有星光般。 “那,李郎君能帮我戴上吗?” “好。” 李正浩拿起银鎏金钳镯,戴上的时候,手指会时不时碰到伶巧儿的手腕,他也顺势收起触碰到的手指。 伶巧儿看他认真的模样不由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李正浩问。 “没什么。” 等戴好后,伶巧儿看向自己的手腕,再看向李正浩,并抱紧他。 “谢谢李郎君,伶巧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这,这有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李正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不知所措,但好像对伶巧儿更喜欢了几分。 伶巧儿睁开眼睛,她的神情就像是抓到猎物般。 22. 第 22 章 等郑青山和郑雪柔等人回到燕都,大家寒暄过后,用过晚饭,郑琪月二话不说就拿着书本和糕点来到郑雪柔院中。 郑江安也想过来,奈何他的功课没有完成,郑楠也在他房中一直看着他,盯着他。 “郑江安前几日没完成夫子安排下来的功课,被父亲狠狠训斥了一顿,现在正看着他呢。”郑琪月说。 “是该好好管教了,课业不完成怎么行呢?” 郑琪月又问道:“过几日便是姐姐的生辰,姐姐可有想吃的或者什么想要的?” 郑雪柔手拿着糕点,思考了一会儿摇头说:“没有,想吃的也吃到了,想要的东西,现在还没有什么想法。” “姐姐再尝尝这个,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郑琪月把另一盘糕点推到郑雪柔跟前。 “虽然我这才刚回来,你正好也过来了,我就一同问了,青云瓷坊经营的怎么样了?” “我就知道姐姐会关心陶瓷店的事。”郑琪月拿来的书本里就夹着账本,她把账本翻到有标注的一页,手指着:“从这开始便是姐姐不在这些时日,青云瓷坊的收入与支出。” “那让我好好看看。”郑雪柔拿起账本,一页页翻看,她看得很快,或者说,她只是在看账本最后的总合。 郑雪柔合上账本,点头称赞道:“不错,上面每一条都记得清晰明了。” “多谢姐姐夸奖。” 郑雪柔手指敲了敲账本,目光看向郑琪月。 “姐姐,可是有什么不妥?”郑琪月问道。 郑雪柔摇头:“没有,等我一下。”说完她拿来纸笔,开始写起来,“我算个东西。” “姐姐要算什么?” “净利润。” 郑琪月想了几秒,脱口而出:“净利润一共一百零七两。” 郑雪柔刚写下两行数字的手一顿,问:“你都算好和记住了?” “嗯,只是没有写在账本上,但记住了。” “那真是可惜,没法让你见到我展示伟大的加减乘除公式了。”郑雪柔放下毛笔。 “何为加减乘除?” “算盘的另一种。”郑雪柔把净利润写在账本上,说,“这一百零七两,全送给你当嫁妆吧。” 郑琪月愣了一下,立马说道:“姐姐,这太多了,而且这是青云瓷坊所挣,是属于姐姐的,我不能收。” “对啊,再把这七七八八的钱减下去,剩下净利润都是我的,进的是我的口袋,所以我可以随意支配。” “可是……” 看她还要推脱的样子,郑雪柔立马说:“要是不行就当是你的工钱,明天再跟我去趟陶瓷店,把钱带回来,然后再告诉三婶一声。” “好,多谢姐姐。” 郑雪柔想到之前沈砚书说的话,还收到来信,说他多次前往揽音阁,于是问道:“你最近有和李正浩出门,或者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吗?” “有,前几日我还和他上街采买物品。” “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郑琪月摇摇头,说:“应该没有吧。”说完她又把其余两本画本打开,“这些是我画的纹样,姐姐看适合用在陶瓷上吗?” …… 六月二十三日。 郑雪柔起床梳洗过后,吃上一碗热腾腾的生辰面,面宽而柔韧,鸡肉撕成细丝,鸡蛋圆润,汤底鲜嫩。 正午时分,青云瓷坊大多数的客人都去吃午饭去了,店里也没有太多的人。 “雪柔!我们来了!” 戴嘉云倒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郑雪柔正整理着画笔,抬起头应道:“嘉云,戴郎君。”同时也看见和他们同来的贺璟辰,“贺郎君怎么也来了?” “刚在街上碰巧碰到的,他说也没什么事,就想着叫他来一起为雪柔庆生。” 贺璟辰微笑着说:“只是我这来得突然,并未给郑娘子准备礼物,还望郑娘子不要怪罪。” “瞧贺郎君这话说的,礼物都是小事,心意到了,人来了就行。”郑雪柔把画笔收入笔筐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忙完了。” 来到二楼,戴嘉云打开木匣盒,里面装着的是一只白玉兔和一只水晶鹿镇纸。 “这是,镇纸吗?”看木匣盒上刻着的店铺名字,又看两只不一样问道,“这个怎么一样一只,正常不是一对一样的吗?” 戴嘉云点头,回答道:“我一共买了两对,正好我们一人一只。” “谢谢。”郑雪柔说。 见她喜欢,戴嘉云又说:“起初我想买些首饰,胭脂什么的送你,后来一想,你打理店铺,笔墨纸砚是日日都要用的。胭脂水粉这些我们可以以后一起去买,只是这文房物件,我实在不知道你的喜好,看到这镇纸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会喜欢。” 郑雪柔把镇纸收入木匣,戴嘉云看一眼戴顾白,和他手中比较大一些的木匣子。 “对了,贺璟辰,我突然想起来我上回选了一个小白瓷瓶,我想在上面写些东西,但实在想不好写些什么,你帮我参谋参谋。”说完,戴嘉云拉走贺璟辰,没给他考虑的时间,只为了给郑雪柔和戴顾白留下二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嘉云这么明显地把贺璟辰拉走,就留我和戴顾白在这是做什么?”郑雪柔不禁在心中想。 “七妹为郑娘子选了镇纸,我也不知郑娘子的喜好,怕选错了,所以选了一套最不容易出错的文房四宝。”说完戴顾白打开木匣子。 “戴郎君有心了。”郑雪柔说。 掀开铜扣,笔墨纸砚安稳地搁置在里面。 笔是狼毫笔,最适合写字跟勾线。 墨是松烟墨和油烟墨,靠近闻还有一股沉香味。 纸是带有暗纹的生宣和熟宣。 砚是端砚,拿在手里温润如玉。 戴顾白说是直接买的一套,但无论怎么看,郑雪柔都觉得是精心挑选后包在一起的,而且看着也不便宜。 “多谢戴郎君,但这有一些太贵重了,要是单挑一样出来我还可以接受,但这一整套我实在不好收下。”郑雪柔轻轻推动木匣。 “郑娘子是担心太贵了吗?”戴顾白手指轻滑过木匣子边缘,“只是写字的东西,哪有什么贵重不贵重,又不是金子银子做的。” “戴郎君说的是,那我便收下了,会同嘉云所送镇纸一同使用。”郑 雪柔合上木匣,把礼物收起来,说,“不知道嘉云说的小瓷瓶怎么样了,一起看看去吧。” 几人聚在一起,青云瓷坊热闹起来,但郑雪柔还是感觉内心有些空落落的。 因为这是郑雪柔的生日,而不是薛一璇的。 她也会想念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郑雪柔坐在后院的竹椅上,轻轻打磨着手中马克杯形状的素坯。 贺璟辰敏锐地察觉到郑雪柔的情绪,来到她的身旁问道:“郑娘子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你有些不开心?” 郑雪柔被戳中了内心,淡淡地回答道:“没什么,就是在想人能不能过两次生辰罢了。” “两次生辰?” 听他疑问的语气,郑雪柔摇摇头:“当我没说。” “那么,那个生辰对郑娘子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贺璟辰问。 郑雪柔愣了一下,看向他,又低回头说:“算是吧。” “那么郑娘子是否方便告知于我,那个具有意义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吗?” 郑雪柔停下手中的动作,问:“贺郎君这样问,是想到时候给我过这个有意义的日子吗?” “嗯。” “九月二十七。”郑雪柔嘴角带着笑意回答道。 “好,我记下了。” …… “李郎君。” “你怎么出来了?”李正浩左顾右盼,语气有些急道,“不是叫你在里面等我吗,万一被认识的人看见怎么办?” “伶巧儿下回会注意的。”伶巧儿低下头说。 “我不是在怪你,我们快进去吧,外面热。”李正浩立马换了种语气道。 几位娘子聚在一起,一同前往茶楼的二楼,走在李怀汀身侧靠近窗户的娘子说。 “怀汀可是好久没跟咱们姐妹聚在一起了。” “前些日子家母病了,我要时常陪在身侧,如今家母病好了,我才好出来。” 李怀汀转过头回答道,同时也透过窗户看到站在墨香斋楼下的李正浩。 “正浩。”李怀汀停下脚步,看见他在安慰着谁,行为举止关系亲密,仔细看去,是不认识的娘子,“她是?” “怀汀,怎么了,快进来啊。”最后进入雅间的娘子催促道。 “来,来了。”李怀汀又看了两眼,想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看着二人一同进入墨香斋,这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进入墨香斋,挑空的大堂,明亮的环境,矮桌,软垫,檀香。 墨香斋里有藏书阁,有雅间,人们聚集在一起讨论、、写作、绘画、品茶。 李正浩和伶巧儿一前一后进入雅间,李正浩握着伶巧儿的手,二人共执一笔,画着自画像,他带着她画下一笔笔。 “眉毛这样画,眉尾稍稍压下去。”李正浩慢慢画下伶巧儿的眉,收尾。 “李郎君画得果然好。”伶巧儿举起画纸仔细看着,把画纸放到一旁,铺上一张新的画纸,“我也想为李郎君画一幅。” “好啊,不知道巧儿你会画出什么样的我呢?” “那让巧儿好好看看李郎君的眉眼,我一定要仔细画下。” 23. 第 23 章 “墨悲丝染,诗赞羔羊,景行维贤,克念作圣,德建名立,形端表正,空谷传声,虚堂习听,祸因恶积,福缘善庆,尺璧非宝,尺璧非宝……” 院中都是郑江安背书的声音,几只燕子飞来在屋檐上歇脚,引得他看去,顿时忘记接下来的内容。 “尺璧非宝,寸阴是竞。”先生拿起折扇轻敲郑江安的脑袋,让他收回注意力。 郑江安只是看了一眼先生,也跟着重复一遍:“尺璧非宝,寸阴是竞。” …… 待今日教学结束,几人坐在正厅谈论着什么。 “先生要回老家?”崔静有点着急道。 “先生怎么好端端地要回老家了,是有什么先生不满意的吗?”陈云照在一旁问道。 先生摇头,语气缓和道:“只是老家有一些家事,需要我回去一趟。” “那么,先生要回去多久?”崔静问。 “最快一个月。”先生说。 “一个月,那这一个月,江安的功课怎么办?”陈云照又问。 “那定不能让小郎君的课业荒废,我心中有合适的人选,他定能暂替我一个月,负责小郎君的课业。” “先生所说的这位是谁?”崔静问。 先生捋着脸上那黑白相间的胡子,无声地笑了,说:“贺家三郎,贺璟辰。” 贺璟辰这个名字一出,就让在场的二人不由得一惊。 “贺家三郎,那不是出了名的文不成武不就,先生怎么会推荐他?”陈云照又看了一眼崔静,继续问道,“要是让贺家五郎贺亭宇来还可以理解,但贺家三郎?” 先生依旧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们不懂。 “夫人这就说错了,武,我并不了解,咱先暂且不说,但文,贺璟辰一定行。” “先生为何如此笃定,莫非贺家五郎金榜题名也少不了贺家三郎的功劳?”崔静问。 先生点头,回答:“正是老夫人所想。” 陈云照多少还是有些不敢确信道:“但贺家三郎愿意来教江安吗?” “凡事总要试试看。”先生说。 崔静点头:“既然夫子都这样说了,那我们便去给贺家递拜帖。” …… “难道先生是因为我太淘气,或者觉得我笨,所以才让别的先生来教我吗?”郑江安同先生一同往大门走,撅着小嘴问道。 “孩子淘气是天性,我从未觉得小郎君笨,你很聪明,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一个月后,我还会继续教小郎君。” “那我便等先生回来,同时课业也不会落下。”说完郑江安对先生行了一礼。 待李怀汀回到府中已是申时。 李怀汀站在池边,看着池中的鱼儿游走,问刚回来的侍女:“正浩回来了吗?” “还未。”侍女回答道。 李怀汀一直想着李正浩和那位娘子前往墨香斋的事,看着二人举止亲密,李怀汀不由得皱了一下眉。 说:“算了,去找大哥和四弟吧。” “等一下就把这些好好收起来。”李阑昭对着侍女说。 侍女手里提着竹编书篮,二人往院中走,恰好碰见李怀汀。 “阑昭。”李怀汀唤道。 “二姐。” 二人停下脚步,李阑昭身边的侍女微微往后退一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带着一丝警惕。 “这是刚回来?”李阑昭点头,李怀汀看见侍女手中又问,“书篮里装的是什么?” “是我刚刚寻来的一些书籍。” “感觉五妹最近收集书籍次数变多,究竟是什么样的书籍让五妹这样喜欢?” “只不过都是一些散文诗集,每次只能寻到一两本,所以看起来才多,二姐要是喜欢,我亲自誊抄一份送到二姐院中。” 李阑昭打开书篮,拿出最上面的一本递给李怀汀。 李怀汀轻轻将书籍推回去,柔声说道:“不用麻烦五妹,要是五妹下回还去寻一些什么诗集,要是能帮我带几本曲谱回来最好了。” “好,我到时定会为二姐留意。”李阑昭把书籍放回书篮回答道。 “对了,五妹知道正浩今天去做什么了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二姐是有事找三哥吗?” “没事,就是看他现在还未回来,随便问问。” “那二姐要是没事,我便先回去了。” “好。” 李怀汀来到李怀释院中,快步走来,还没看见人影就喊道:“大哥,四弟。” 二人正在院中将晒好的画卷收起。 “二妹。”李怀释道。 “二姐。”李怀严道。 李怀释给李怀汀倒了一杯茶道:“怎么了这是,怎么感觉火急火燎的?” 李怀汀喝了一半,将茶杯放下,说道:“就是今日……” 李怀汀将今日所见告知李怀释和李怀严,二人听后也大吃一惊。 李怀严说道:“不会看错了吧,三哥当真?” 李怀汀语气肯定道:“当真,我看得一清二楚,错不了。” 李怀释问:“这件事你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我还问了阑昭,她也不知道正浩今日去找谁做了什么。”李怀汀说。 李怀释说:“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尤其是二叔,二婶,毕竟这是他们日后和郑家的事,得让他们自己知道,自己解决。” “我明白。” 李怀严问:“那要怎么样才能让二叔,二婶自己知道,自己发现?” 三人面面相觑,在心中已有了一记。 李怀汀说道:“那就只能制造机会。” 郑家拜帖来得快,贺璟辰才刚刚回府,还没推开院子的门,就被叫到卢晓月的院中。 卢晓月停下正在喝茶的手,说:“璟辰,快来。” “怎么了母亲?”贺璟辰眼里有一些疑惑。 “郑家今日送来拜帖,说教习五郎君的教书先生,也就是教亭宇的先生需要回到老家一段时日,让你暂为教书先生一职。”卢晓月把拜帖放在桌上,“先生今日也过来找过亭宇,也告知我是他推荐你去的。” 贺璟辰拿起拜帖,仔细查看起来。 卢晓月又问:“如果你不想去,要我找个理由给你回绝了吗?” 贺璟辰将 拜帖放下,笑了一下说:“那郑家五郎只不过是位七岁的小郎君,在外人看来,我教他绰绰有余。” 卢晓月知道贺璟辰隐藏在着自己,所以在外人看来他完全是一个闲散郎君,就算惹事也有人为他兜底。 第二日,贺璟辰穿着一身素衣,显得身子单薄,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小厮引路,领着贺璟辰前往郑江安的院中。 郑雪柔正巧路过,在拱门处探出脑袋:“贺郎君?” “郑娘子。”贺璟辰停下脚步。 郑雪柔也走了过来:“贺郎君,你怎么会在这?” “来给七郎君当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我昨天听祖母和三婶提过,但没想到会是贺郎君。”郑雪柔侧身让路,“那贺郎君快些请,别耽误了时间。” 小厮刚要继续引路,贺璟辰又说。 “不急,郑娘子这是要出门?” “自然是像往常一样,去青云瓷坊。” “那郑娘子慢走,注意安全。” 二人互相行了个礼,郑雪柔笑了笑便先离开,贺璟辰也继续跟着领路的小厮前往郑江安的院中。 待郑雪柔坐上马车,不禁在心里有一丝疑惑。 青黛问道:“娘子这是在想什么?” 郑雪柔回过神:“没什么,就是刚才碰见贺郎君,他就是来教江安的教书先生。” 琉璃说:“贺郎君来当教书先生,难怪刚才见到木沉从府外离开。” 郑雪柔手抵住下巴:“这个贺璟辰当真是闲散郎君吗?” 李正浩又来到揽音阁,店内伙计带着他穿过人群,来到顶楼,在一间房门口停下,伙计叩响房门,一楼的声乐和屋内的回应一同传入耳中。 “进。” 伙计推开门,见揽音阁掌柜坐在书案前,她穿的、戴的,无一不展示着身上的珠光宝气。 “这位郎君来找我所为何事?” “在下此番前来想为伶巧儿脱籍。” “脱籍?”掌柜的险些噗嗤一声笑出来,摇摇头,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难怪最近伶巧儿出门次数变多,原来是找好下家了。” 李正浩没有回话,但听到下家一词,让他着实有一点不适。 掌柜盯着李正浩的反应,于是又开口道:“想为伶巧儿脱籍,很简单,二百两。” 李正浩眼睛睁大,眉毛高挑震惊道:“什么?二百两!” “郎君这是什么表情,伶巧儿好歹也是从我们揽音阁出来的娘子。”她说着便拿起一旁的账本翻看起来,“我们这的娘子舞蹈演奏样样精通,一名娘子一年培养所需花费便是一百多两,但伶巧儿不一样,这五年,她舞蹈演奏时好时坏的,一年便算四十两,应该不过分吧?” 李正浩看着掌柜翻阅账本。 她又继续说道:“是二百两白银,又不是二百两黄金,莫不是郎君连二百两都拿不出来?还大义凛然地说要带走伶巧儿,给她脱籍。” 李正浩攥紧拳头:“给我几天时间。” “郎君大可放心,时间有的是。” 李正浩离开时,掌柜又说:“郎君慢走,好好送送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