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剧透我是昏君但一统天下》 1. 天幕出现 南盛国,永和十七年秋。 萧冉倚在趴在御花园的栏杆上啃着一个桃子,神色悲戚。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不小心得罪了老天爷,不然没办法解释他一个普通土木大学生在图书馆熬夜赶论文的时候打了个盹,醒来就到了类似于华夏古代的一个架空朝代。 他花了一整天时间消化原主的记忆,又花了三天时间接受现实,再花了一个月时间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好消息是他不是什么普通老百姓,而是南盛国七皇子,萧冉,不愁吃不愁穿。 坏消息是如今华夏三分天下,分别为北边的北燕,西边的西凉,以及夹在中间、国土最小、兵力最弱、还被两大强国虎视眈眈的南盛,随时可能被两大强国给灭了。 更坏的消息是南盛国内部也不太平,皇帝萧恒缠绵病榻一年多了,眼瞅着就要驾鹤西去。而朝堂上,顾、王、谢三大世家把持着从宰相到县令的几乎所有官职,皇帝的命令能不能出宫门,全看世家们心情好不好。 萧冉是有着五千年历史沉淀的,一看便明白这个局面属于妥妥的“亡国”之相。 华夏历史终他就没见过哪个南方小国能够统一天下,都是等着北方统一,然后跨过长江灭亡南朝。 这也意味着谁当下一任皇帝谁倒霉,包被后人钉在耻辱柱,骂上一句“亡国之君”。 自认资质平庸,无法挽大厦将倾萧冉决不当这个冤大头,所以他当即为自己制定了一个计划。 那就是他一定要扮演成最无能的皇子,决不能让父皇有任何可能将皇位传给自己。 而作为废柴大学生他也是极有经验的,夫子上课时他打瞌睡,老皇帝询问政务时胡乱回答,无事时他就待在自己的府中,不跟任何人交往,继续自己的兴趣爱好做做木雕打发时间…… 经过他这些日子的努力,成效也是不错的,他成功让自己活成了无人在意的小透明。 而且老皇帝有九个皇子,除了年纪最小的八、九皇子只有七岁和十岁还无力争夺皇位外,他其余几个兄弟虽然能力没多少,但野心不小,都在拼命的为了那个位置奋斗。 特别是他的二哥,刚立下了大功,如今已经是公认的储位最佳人选。 如此一来,萧冉觉得自己很是安全。 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觉,尽量避开公开活动,让自己更加没有存在感。 不过有些活动,他却是依旧逃不掉,比如今夜老皇帝在御花园中设下的中秋宫宴。 宴会听起来是个阖家团圆的场合,实际上就是一场大型政治表演。 三大世家的人都会到场,朝中重臣一个不少。 这种场合,萧冉是万万不想去的。 不说他想保持低调,他一个社恐也很是不耐烦跟一群人精打交道。 他对着身边的小太监叹了口气,“我能不去吗?” 福安露出一个“殿下您别闹了”的表情,“七殿下,陛下说过今日不仅是中秋宴,也是为救灾归来的二殿下接风洗尘,谁都不能缺席。” 萧冉认命地叹了口气,去就去吧,他就全程装傻,闭嘴不言,应当也不会出什么事。 这般想着,他将桃核扔进湖中,伸了个懒腰,对着福安道,“走吧,这个点去刚好踩点到。” 不得不说,萧冉说的踩点那是真的踩点,因为他到时众人都已经坐齐,但还没舞姬开场。 他刚走进宴会时,就感受到了众人激烈的眼神交锋。 三大世家的人分坐两侧,表面上笑容满面,但实际是都想从对方身上挖一块肉。 至于龙椅上的老皇帝萧乾,萧冉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老皇帝的脸比他上次见到时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显然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而这也意味着,倒霉蛋“亡国之君”即将上线。 萧冉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更加放轻了脚步,默默走到自己的席位,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同时在心中祈祷,不管是老皇帝还是那些世家大臣最好都别看见他。 好在其他人大概忙着斗法,没人理他这个平庸的皇子,萧冉缩了会儿后便心安理得地开始吃起了席。 只有旁边一向喜欢怼天怼地的六皇子萧煜斜了他一眼,低声嗤笑。 “七弟倒是厉害,每次开席前一刻来,来了就埋头苦吃,不知道的还以为宫里苛待你的饮食呢。” 面对六皇子赤裸裸的嘲讽,萧冉却是早已经练出了忍功,憨厚一笑。 “六哥说笑了,小弟只是饿了。” 萧煜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 萧冉心中“嘿嘿”一笑,果然只要他足够软,其余人就懒得搭理,这样他也就安全了。 宴会很快正式开始了,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老皇帝对着大臣们举了几次杯,说了好几次场面话。 只是他说一句就要咳嗽几声,掩藏不住他的年老与衰弱。 三大世家们则又含沙射影挤兑对方,说自己才是真心为国为民,希望陛下能够将更多的官位交给他们。 萧冉一边埋头吃菜,一边在心中吐槽。 呵,国家都要亡了,还在那争官职呢,真是堆蛀虫。 但他很快又恍然大悟,亡国是亡的萧家的国,这些世家到时候投降便是,依旧高官厚禄,自是有恃无恐。 想到这萧冉气得咬了咬牙,可恶的世家们! 只是他愤怒归愤怒,但却什么都不敢做。 毕竟,他真的只是个无能大学生,连班干部都没干过!他要是想干大事,恐怕只会越作越死,最后成了崇祯第二。 就在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老皇帝忽然放下酒杯,环顾四周,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 “诸卿,朕今日有一事要宣布。” 宴席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皇帝身上。 萧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老皇帝是要在今天宣布太子人选吧? 不过他就是个小透明,皇位应该跟他没关系,那他就不用担心了,还是吃饭吧。 老皇帝缓缓开口,“朕卧病已久,恐怕……今日中秋团圆,朕想在众卿见证下……” 这一刻,几个成年皇子都脸色严肃,他们都猜出了老皇帝想干什么,既期待又担忧。 而其中又以二皇子萧烁最为昂首挺胸,他可是刚立下大功,他觉得自己定然是储君之位的不二人选。 然而老皇帝的话还没说完,“轰”的一声,天空突然炸开了一片刺目的白光。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手遮眼,萧冉也被晃了一下。 等他再次睁眼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天空上方,竟然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光幕。 画面上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场景,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年轻女孩站在镜头前。 清脆的女声从光幕中传出,响彻整个皇宫,甚至整个京城。 【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历史扒一扒》!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小优~】 宴会众人顿时慌乱一片,甚至不少胆小的已经惊呼开口。 “天哪!那是什么?” “神仙显灵了?” “保卫陛下!” …… 不过到底是顾忌皇帝在场,众人很快沉声,但是脸上的惊惧却越来越大。 萧冉倒没有其他人那般慌乱,但也是瞳孔一缩。 这风格、这语气不是他穿越前在B站上看的那些历史科普视频的风格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天空之上? 等等,这是天幕?他看的成真了? 不过,他都能穿越,天幕什么的出现似乎也不意外了。 只是他记得看时,天幕介绍的内容往往一言难尽,这次又会是谁倒霉? 一阵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但又被萧冉强行压下去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这样的小透明在史书上顶天了一行字,肯定跟他无关。 民间则是没有宫宴中那么多顾忌,纷纷惊声尖叫了起来, 有的人直接躲在了桌子底下。 “鬼神现世了!” “这是神罚吗?” “天上竟有个奇装异服的女子,这是仙女还是妖女?” …… 光幕上的女子自是不知道众人的混乱,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今天我们要聊的这位是历史上争议最大的皇帝,他被无数人被抨击为“千古昏君”,因为翻开史书一看,他可谓是干了所有昏君能干的事。】 昏君?不管是朝臣还是老皇帝皆是一震,老天这是要给他们介绍一位皇帝?可为什么是昏君? 不过神迹也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只能继续听下去。 民间百姓在经过一阵混乱后,见到天降异象并为对他们产生伤害,于是以极强的适应力开始看了起来。 他们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多数人也没读过史书,在他们看来就是老天如同酒楼评书先生一般要给他们讲故事,自是求之不得。 天幕也没有让他们失望,抑扬顿挫地介绍了起来。 【首先,他不理朝政,据史书记载,他登基后前五年,上朝次数加起来不到二十次。臣子们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他在后宫瞎玩,做木工活。】 天幕画面里出现朝堂上朝臣一个个炒得面红耳赤,皇袍男子在后宫里正拿着一把刀刻木头。 朝臣们虽不知道这是哪朝的昏君,但自诩忠臣的他们已经大骂了起来。 “五年上不了二十次的朝,这国家还怎么运转?” “怎么会有皇帝不理朝政做木工?真是夭寿了!” “要是老夫碰上这样的昏君,肯定天天进谏,决不能让皇帝这般这般无能。” …… 【其次他荒淫无道,曾下令在全国范围内选拔美女才女入宫,据不完全统计,他后宫有名号的妃嫔就有几百人,没名号的更是不计其数。】 老皇帝一生风流多情,后宫妃嫔极多,但听到那个几百人也睁大了眼睛。 虽然民间总是传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但其实有名分的能有几十位就不错了。 那“昏君”怎么能纳几百位妃嫔,不说他睡不睡得过来,这后宫花费得多少? 天幕上的女子还在继续。 【第三,他大兴土木,奢靡无度,光是给他造“新奇玩意儿”的工匠就超过三千人,耗费无数民力建造各种各样的超大工程建筑。】 【第四,他极其残暴不仁,他曾将数百名死囚集中起来,进行各种实验,死囚们死状凄惨,连刽子手都看不下去。】 【第五,他迷信方术,广招方士道士进宫炼丹,搞得皇宫乌烟瘴气,有一次炼丹炸炉了,炸了一整个宫殿。】 这三段话一出,朝臣们的怒气到达了顶峰。 更有耿直老臣破口大骂,“这样的人怎么配为皇帝!就应该大臣和宗室一起废掉那昏君,另立新君。” 反倒是不少百姓心态相对平和。 “其实要是俺当了皇帝,也这般享受。” “又做梦了,俺们都是贱命,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 而萧冉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吃瓜到开始惴惴不安。 他从天幕的介绍中嗅出了不寻常的气息,特别是那“昏君”还喜欢做木工,这不是他现在经常干的吗? 而且,天幕肯定不会无故出现。 该不会真是他这个倒霉蛋成了南盛末代皇帝,眼见无望所以索性摆烂当个彻头彻尾的昏君?不要啊! 就在这时,女声最终念出了“昏君”的名字。 【相信大家肯定已经猜到了这次的主角是谁,没错,他就是南盛国的盛武帝——萧冉!】 光幕上出现了一幅画像,画像上的青年男子身穿玄色龙袍,相貌清俊,神色轻松,但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危的气场。 一瞬间,宴会上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那个夹着一块红烧肉、整个人僵在当场的七皇子萧冉。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2. 奇葩皇子们 萧冉的脸从正常肤色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色,手里那块红烧肉“啪嗒”掉在了桌上。 不详的预感成真,亡国之君这口锅最后还是砸到了他头上? 顾首辅率先打破了沉默,捻着胡须,一言难尽看着萧冉。 “七殿下……您虽然从小没有接受过帝王教育,但是也不能昏庸至此吧!” 户部尚书王威,也是现在的王家家主,补了一刀。 “盛武帝?谥号为武,似乎不算恶谥,后人这是对你嘴下留情了。” 吏部尚书谢林,也就是谢家家主更狠,直接开口。 “陛下,天幕出现也是好事,直接为您的储君排除了一个人选,也是好事一桩。” 这话一出,顿时满堂哄笑。 六皇子萧煜幸灾乐祸地拍大腿,“老七!你听见了吗?你这样的昏君不堪为帝!” 现场的其他兄弟虽然没有直接开口,但望向萧冉的眼神也几乎都是“七弟,今天开始你与皇位彻底无缘了。” 民间百姓也由之前的吃瓜看戏变得忧心忡忡。 “老天这意思是俺们马上要迎来昏君?不要啊!” “现在的日子已经不好过了,要是昏君当政,咱们还能活吗?要不然我们直接往北边逃吧。” “大家先不要慌,当今陛下是英明的,有了老天预告,他定然不会选一个昏君当继承人的。” …… 然而,他们谁都没想到被嘲笑鄙视的萧冉的心情从之前的崩溃转变为了狂喜。 天幕讲的是“历史上的萧冉”,但现在天幕把这些事情提前公开了,父皇怎么可能选一个被认证为“昏君”的皇子为继任者吗?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萧冉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了一下,又拼命压下去。 不行,不能笑! 天幕现在是在公开处刑自己,他应该表现得羞愧欲绝才对。 但他的内心却是忍不住放烟花,昏君好啊!昏君妙啊! 甚至他已经想好了后续剧本,从今天起,他就彻底放飞自我,昏庸无比,让父皇彻底对他死了心。 至于他会不会因为天幕剧透受到惩罚,萧冉对老皇帝还是有些了解的。 老皇帝说不上对儿子们多有宠爱,但也不残暴,应该不至于因为没发生的事杀亲生儿子。 顶多把他贬为庶民,给一笔钱让他当个富家翁,老老实实过一辈子。 这对于其他皇子可能是处罚,但对他可是求之不得。 他正想找个机会,隐姓埋名,然后就彻底不用担心朝堂斗争,南盛亡国了。 于是乎,萧冉当即跪下,对着老皇帝哭喊。 “父皇,儿臣不知天幕为何说儿臣继承了皇位。但儿臣才疏学浅,绝不适合当皇帝,儿臣愿退出储君人选。”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但却用复杂的眼神望向了萧冉。 对于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儿子,他并不算特别了解,也从未想过将皇位传给他。 同时,他一向看人极准,萧冉虽没什么大的才能,但并不是什么坏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宫中难得一见的好人,不仅从不参与皇位争夺,还善待下人。 这样的好孩子怎会变成那样的昏君?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 可天幕列的那些不上朝、大兴土木、广纳美人哪一条都是彻彻底底的昏君行为,这其中能有什么误会? 而且皇位为何又会落到毫无存在感的老七头上?老七前面可有六个哥哥,虽然毛病也不少,但也比老七适合继承皇位。 这时,天幕上的女声又开了口。 【当然了,以上这些“昏君事迹”,只是故事的一面,至于另一面……】 老皇帝眉头一跳,难道老七真有什么他没看出来的才能吗? 萧冉的几个兄弟们心也吊了起来,万一老七真有什么本事,他岂不是又能重回皇位继承人的争夺? 而萧冉与哥哥们担心的却是完全相反,天幕可别在这时候搞事,说他其实被后人给黑了,实际上是个大明君,那他可就彻底逃不掉了! 朝臣们也屏息凝神,等着听另一面是什么。 然而天幕此时却是话锋一转。 【另一面我们晚点再讲。】 天幕下众人:???怎么最关键的地方不见了。 萧冉:???天幕你是会搞人心的! 【今天我们先来聊聊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那就是这位排行老七,非嫡非长非幼,母亲也只是个早逝的低级宫妃的“昏君”萧冉,到底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众人心中的悲愤这才少了些,这也行吧,他们也想看看七皇子究竟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登上皇位,好提前预防。 这般想着,好几个人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瞄萧冉。 萧冉则是心头一紧,天地良心,他真的从来没有想争过那个位置! 【据史书记载,萧冉在当七皇子时期极无存在感,也从未有过任何争夺储位的举动,几乎都待在自己的府上做木工活。但谁叫他的几个哥哥暴雷的本事一个个比一个精彩,他最终只能躺赢登上皇位了。】 这话一出,众人原本集中在萧冉身上的眼神,纷纷分散到其余几个皇子身上。 什么叫做一个个暴雷?是指他们自己把自己玩死了吗? 几个皇子再无之前幸灾乐祸的表情,纷纷正襟危坐,好似要展示他们的正直与无辜。 但有其中心中有鬼,城府不深的皇子,面上已经克制不住地出现了心虚。 他们在心中期盼,天幕可千万别把他们做的那些事给抖落出来啊! 萧冉也再次紧张了起来,天幕的意思是他那几个兄长比自己还不如,所以自己最后“躺赢”了? 呜呜呜,他能说他不想要这种躺赢吗? 然而天幕哪里是能如他们愿的,很快就开始讲述了起来。 【我们按照时间顺序介绍吧,第一个暴雷作死的是二皇子萧烁。】 现场众人皆是眼皮一跳,纷纷朝着二皇子望去。 二皇子那可是远近闻名的清廉贤王,是最有利的太子竞争者啊,不然也不会被派到前线救灾,被委以重任。 二皇子萧烁经过短暂的震惊后,眼珠子一转直接跪了下来。 “父皇,儿臣什么都没做啊!这定然有误会!” 他不能慌,先否认将父皇哄过去。 几个皇子则先是幸灾乐祸了一番,但旋即想到天幕说他们都作死了,也不敢高兴太过,害怕火烧到他们身上。 老皇帝也很是不可置信,老二可是他九个儿子里最为成器的,怎么可能自己作死?还是之后发生了什么让他变了? 如果是之后发生的事,那天幕提前预告,倒是给了他提前预防的机会。 这般想着,老皇帝摆了摆手,“先听天幕所言吧,若是还未发生之事,引以为戒就好。” 然而下一刻时间点一出,所有人都是心头一跳。 【永和十七年,长江中游发生特大洪灾,受灾范围六州四十二县,受灾百姓超过一百三十万,良田被毁近百万亩,这是一场能对南盛国力造成灾害。】 【盛景帝虽谈不上爱民如子,但面对这样的灾害也不可能熟视无睹。他闻讯后紧急从国库拨银三十万两,内帑追加五万两,共计三十五万两,由户部统筹,二皇子萧烁为钦差大臣,全权总理六州赈灾事宜。】 【盛景帝之所以选择二皇子,则是 因为二皇子平日十分勤俭,从不浪费奢侈,甚至他时常劝导二儿子不必太过节俭。所以,盛景帝认为二皇子定然会将每分钱都花在百姓身上。】 【为了让前线尽快救灾,盛景帝的谕旨上还特意加上了“着二皇子萧烁为钦差,总理永衡诸州赈灾事宜,便宜行事。”】 天幕的画面同时切换,一幅泛黄的南盛长江流域地图铺展开来,永州、衡州等占据南盛三分之一国土被醒目的红色水患标记覆盖,触目惊心。 永和十七年正是今年,他们南盛正在经历这场大灾难! 老皇帝面色不虞,天幕的意思是这次救灾出了事? 可不管是二皇子的回禀,还是各路朝臣的奏折,都夸奖二皇子干的不错啊。 二皇子脸上无法抑制地出现惊慌,该不会天幕知道他做的事还要曝光出来吧?不要啊! 然而天幕不可能如他所愿,毫不留情地将一切都给曝光了出来。 【注意这四个字“便宜行事”,盛景帝的本意是给二皇子临机决断之权,不用事事回禀,省得耽误救灾,但却没想到这几个字造成了完全相反的后果。】 【一开始在盛景帝看来救灾事宜极其的顺利,他每隔三天便能收到二皇子的捷报,几乎都是赈灾粮食已经都被妥善地发了下去,灾民得到了安置,让父皇不要担心。甚至二皇子还让随行的官员在奏折中夸耀他与受灾百姓通吃同住,更是让盛景帝欣慰不已。】 【一个月后二皇子先行回朝,向盛景帝回禀此次救灾已经基本完成,前线只有少量的百姓因洪灾身亡。他还留了部分心腹继续救灾,扫尾。盛景帝欣慰不已,甚至在中秋宴上对着群臣口头上立了二皇子为太子。】 【然而谁也没想到三天后,永州知府周秉文的十二岁幼子周远,偷偷闯进了皇宫,他满身是血,衣衫褴褛,却从怀中掏出了由周秉文所写的被保护得极好的密折,对着盛景帝字字泣血,“陛下,草民受父亲永州知府周秉文所托,奏请陛下前线灾情。”】 【密折中详细记述了这一个月以来二皇子赈灾时的所作所为,盛景帝终于知道了他以为的贤王二儿子的真面目。】 老皇帝闭了闭眼,咬牙切齿,“老二,你谎报了灾情?!” 二皇子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但仍旧嘴硬挣扎。 “父皇!天幕妖言惑众!儿臣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老皇帝却摆了摆手,坚定的望向天幕,声音冷硬。 “继续看下去吧,是非曲折,朕自有判断。” 【洪灾过后的第十五天永州知府周秉文才终于等到了二皇子率领的救灾车队,然而在看见粮车后,他的希望逐渐转变成了更深的绝望。因为救灾粮不仅少,还全是发霉生虫的陈米!】 【周秉文忍不住开口提醒,“殿下,三十五万两赈灾银……就换了这些?城中断粮三天了,上百万人等着吃饭啊!”】 【萧烁却是冷笑回应,“周大人,洪水刚退,路都冲毁了,能有粮食运进来就不错了,让那些灾民省着吃不行吗?周大人你只管做好分内的事,其他的,本殿下来操心。”】 【周秉文很想大声质问是不是不想让百姓活了,但他到底不敢直接顶撞皇子,只能咬着牙让手下把陈粮掺水煮成稀粥,让灾民肚子里有点东西垫垫。】 【但五日之后,粮食还是吃完了。永州城开始大量死人,头几天是老人和孩子,后来是壮年的男人和女人,遍地尸体,甚至还有饥民为了活命吃起了地上的尸体。】 天幕讲述时,画面也随之变化。 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焦急等待救灾粮,穿着蟒袍的男子一脸倨傲,还有无数面黄肌瘦的灾民们…… 而最后,那满城尸体尤为让人触目惊心。 3. 奇葩皇子们 众人一开始有些奇怪天幕上的画面是什么,但朝中不乏聪明人,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那画面不是实景,毕竟部分场景跟如今的南盛有些出入,人的样貌也跟二皇子不同,但画面却配合着天幕讲述的顾氏,显然是天幕用某种他们不理解的手段模仿着当时发生的场景。 老皇帝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幕,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灰白。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先涌上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大太监慌忙上前拍背,递上帕子。 老皇帝接过帕子捂住嘴,但拿下来时,白色的帕子上有一小片暗红血迹。 满朝文武齐齐变了脸色。 大太监惊声尖叫,“传太医!快传太医!” 老皇帝却摆了摆手,哑着嗓子,“不用……” 随后他慢慢转过头,盯着跪在地上的二皇子萧烁,厉声质问。 “老二,你……告诉朕,天幕上放的是真的?你真的把灾粮给贪污了,让那么多南盛百姓被饿死?” 二皇子萧烁跪在地上,汗珠从额角滚落,脑子不断飞速转着。 他不能认!绝对不能认!认了他就死定了。 天幕虽然放出了画面,但那算什么证据? 他早就把所有报信的路径都给堵住了,绝不可能有人带着证据举报他,说不定是有人通过某种神异手段在诈他。 他当即狠狠地磕了几个头,声音凄厉。 “父皇!儿臣冤枉啊!那天幕来源未明,肯定是哪个奸人从哪找的邪术,想要挑拨我们父子关系。如果儿臣真的中饱私囊,父皇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收不到?” 不得不说,这话的确也有些道理,当即便有朝臣对着老皇帝开口求情。 “陛下,二皇子说得对啊,这天幕来得蹊跷,不一定为真。” 其余几个皇子本想补上一刀,但想到天幕预告过他们也会“作死”,顿时歇了坚持天幕刚刚讲述为真的想法。 当然,他们也不可能为竞争者说话,纷纷低下头闭口不言。 听着朝臣们的劝导,老皇帝又看了眼天幕,脸上的怒气稍稍减退了些。 他摆了摆手道,“先继续看天幕吧,天幕结束后朕会派人去调查真假。” 然而,这时天幕却仿佛知道二皇子的托词一般,直接将原因送上了门。 【见到百姓一个个死去,周秉文终是无法忍受下去,决定上奏弹劾。只是他一连写了三份密报,但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周秉文到底为官多年,直觉不对,当即派人调查。他很快发现,原来驿站早已经被二皇子控制,所有公文都被二皇子的人截了下来,另换了一份‘正常’的公文递上去,那些公文上均写着永州灾情已初步稳住,百姓渐安,粮草尚足。】 【这时,二皇子还敲开了他的府衙大门,冷笑威胁,“周大人,别白费力气了,本殿下出发前就已经将那些驿站给控制住了,你写十份一百份密报都没用。本皇子不想沾太多的血,你要是再那么不识抬举,本王就不是把你的密信截住那么简单了。”】 老皇帝直接望向二皇子,目光灼灼。 “驿站……你竟然敢控制朕的驿站?!” 满朝文武顿时哗然,他们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控制驿站,截留奏报,意味着天子耳目被人屏蔽! 这无异于谋反!比简单的贪污更严重! 二皇子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身为皇子,他自然知道皇帝最不能忍的是被人觊觎皇位。 他顿时心慌不已,只能强行辩解。 “父皇,儿臣没有,是周秉文陷害儿臣!” 老皇帝却是冷笑一声,“这么说你是承认周秉文有密折上奏了?你刚才不还说天幕所说的都是假的?” 二皇子顿时噎住,深深后悔自己慌乱中的辩解。 他张了张嘴,“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刚是口误了……” 老皇帝并没有继续看他,转而继续看向天幕。 但二皇子心已经凉了一半,他知道,现在虽无切实的证据,但他那精明的皇帝父亲,心中早已经有了决断。 【周秉文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夜,他也是普通人,会害怕二皇子,但想到城中的数万百姓,他最终还是决定正规途径走不通,那就派人送密信。】 【他招来了最信任七个的守卫,“你们偷偷将密信送往京城,告御状,全城百姓的命都在你们的手里了。”】 【七个侍卫也是仁义的,更何况城中还有他们的亲人呢,尽皆领命出城而去。然而出城后,他们尽皆被二皇子的侍卫们拦下。】 【二皇子顿时被激怒,派人直接将周秉文也给控制了起来,“真是不听话,早就告诉你所有的路径都被本殿控制了。本殿下知道你自诩清官,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是你的妻儿老小,可都在这儿呢。对了,你那唯一的儿子叫什么来着……周远?”】 天幕下,不少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都说祸不及妻儿,二皇子竟然拿周秉文的妻儿幼子做威胁!手段可真是狠辣! 反倒是老皇帝这一次大概是已经知道了二儿子狼子野心,淡定了许多,只是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更紧了些。 【二皇子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消息绝不可能传到京城。但他不知道的是周秉文也早就料到了,所以他还留了个后手,他赌上了唯一的儿子,让才十二岁的幼子周远进京。】 【离开前,周秉文将周远带到了城楼之上,带他看了满地的】 【周远因为身材偏小,混在灾民中竟然真的出了城。一天后二皇子才接收了消息,当即派人去追,但周远的确聪明,再加上有些运势,竟然一路避开了追捕,就这么进了京。】 天幕出现了周远的逃亡路线图,从永州到京城,直线距离不过三天的快马路程,但为了躲开二皇子的追兵,那根逃亡的红线走得极慢、极曲折,绕过了无数关卡和城镇。 周远出永州城时,是装作灾民,但走了几天,穿过大量的崇山峻岭后,那少年便如同真的灾民。 十天后到达京城城门时,少年已经瘦成纸片,浑身泥泞,嘴唇干裂出血,比灾民还像灾民,唯有那双眼睛的目光倔强不服输,而他怀中用油纸包成的密折依旧完整。 这一刻,宫宴上落针可闻。 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禁对这对坚毅的父子心生佩服与同情。 皇宫外的百姓们不少已是潸然泪下,一部分为千里外的灾民的惨状而流泪,一部分则为周秉文这样难得的好官而感动。 甚至一向高高在上的老皇帝,也红了眼眶。 他叹了口气,“若天幕为真,这周秉文父子的确是为百姓计的高官啊!” 不过感动之余,众人心中也生出疑惑,皇宫守卫森严,一个如此虚弱的12岁的小孩怎么能混进皇宫呢? 天幕很快解答了他们的疑问,但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周远到底只是个 小孩,面对守卫森严的皇宫,他自然难以进入,于是乎他想着先去京兆尹报官。然而不幸的是,多日的劳累让他倒在去报官的路上。但他也是幸运的,因为他刚好倒在了彼时正在街上售卖自己木雕活的还只是小透明七皇子的萧冉面前!】 【因为伤势过重,萧冉还将人直接带进了太医院救治。醒来后的少年见到自己竟然身处皇宫也没纠结原因,直接拿着装着密信的包裹穿过重重关卡,找到了老皇帝,呈上了密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到了萧冉身上,这中间竟然还有萧冉的事! 宫廷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心思深沉之辈,他们很快怀疑起这真的只是巧合,还是一桩故意设计。 要是后者的话,那这最终继承大统的七殿下可真是深不可测。 几个皇子看向萧冉的眼神中更是饱含着忌惮,这个七弟,之前真是小看了他,心思竟然那般深沉!以后他们要多多防备他了。 被众人看着的萧冉则是震惊在当场,两天前他似乎的确救了个少年…… 因为伤势过重,他怕民间大夫医术不精所以才带进太医院,扔给了相熟的太医。他将人扔进太医院后就没管了,毕竟太医的人品他还是挺信任信任,相信他肯定会把人治好,然后送出宫。 结果那个少年竟然是周远,之后还牵扯出那么多的事,这也太巧了吧! 萧冉一时间无语凝噎,他都能想到他那几个哥哥会怎么想他,肯定会觉得他故意布局设计二哥。 呜呜呜,他倒想呢!但他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以后哥哥们不会要联合起来搞死自己吧?! 好在这时,天幕又开了口。 【从古至今都有不少人认为萧冉是故意的,觉得没有那么巧的事。但经过历史学者考证,这件事真的是个美丽的巧合。】 【据周远的手札记载,21岁时他终于金榜题名见到了已经登基为帝的萧冉,发现了如今的皇帝竟然是当初他倒下前看到的最后一人!但皇帝陛下已经将他忘了个一干二净,甚至还私下询问他当初究竟是怎么越过重重守卫进了宫。周远将当初之事告诉萧冉后,两人一合计才拼凑出了当初发生之事。】 【对此,本up主也只能说,老天有眼啊!】 萧冉忐忑的心平复了一些,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对着老皇帝又行了个礼。 “父皇、兄长们,儿臣前日在外摆摊时的确救了一个少年,但儿臣真的不知道那人就是周远!之所以会将他送到太医院,也是因为他伤势实在是太重了,儿臣怕民间大夫不靠谱,完全没料到后续的那些事。” 盛景帝有些浑浊但依旧精神的眼睛盯着萧冉一瞬,叹了口气。 “天幕既然都说了,朕自然信你。况且哪怕你真是故意的,揭露了老二的罪行也是大功一件。对了,那少年可还在太医院?” 萧冉听到老皇帝的答复,心头微松,想了想回道,“那少年伤有些重,再加上天幕说还有几日他才会告御状,此时应当还在太医院养伤。” 老皇帝点了点头,当即吩咐身边侍卫,“去太医院把周远带过来。” 萧冉见老皇帝心思已经到了政事上,应当是没有自己的事了,他当即想缩回去,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这时,老皇帝却又转过头望向他,补了一句。 “不过,朕竟然不知朕的皇子还会在外摆摊卖木雕,你那般缺钱吗?” 萧冉:糟糕!竟然忘了还有这一茬,天幕把他的小“爱好”也给抖落出来了。 4. 奇葩皇子们 萧冉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解释。 “儿臣不是缺钱,只是木雕有些多了,府中有些摆不下,想着不如物尽其用,分给百姓。” 然而,老皇帝的眼神更加复杂。 “府中都摆不下了,你一天天花了多少时间在木雕上?” 萧冉低头不言,呜呜呜,不小心又自曝了!他就应该少跟那些人精说话嘛! 好在老皇帝没再多说,摆了摆手,“罢了,先看天幕吧。” 天幕也在继续讲述着。 【盛景帝虽然当时已经病重,但脑子却没有糊涂,很快命令心腹调查一切。】 【二皇子能够那么轻易掌握各处驿站,本质还是仗着盛景帝的信任与宠爱,盛景帝依旧掌握着朝廷大权。在二皇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自己的太子之位板上钉钉时,他所有的罪证都被摆上了老皇帝的案头。】 【经过调查,三十五万赈灾银两二皇子萧烁贪没了约二十八万两,另有各种“通融费”“好处费”不计其数。除此次救灾外,二皇子之前也经常收受贿赂,贪墨银两,他那外观的简朴的府中的荷花池里,直接搬出了几十箱堪比国库收藏的金条!】 【众人这才发现,二皇子萧烁的确不喜奢华,不喜享受,但他喜欢搜集金银珠宝,将自己的库房堆满金银珠宝啊!】 天幕上适时出现画面,装满金条的箱子从荷花池底下被抬了上来,哪怕隔着屏幕,也能闪花众人的双眼。 众人都望向了跪着的神色绝望的二皇子,眼神一言难尽。 他贪污了那么多钱,结果竟然不用,纯囤钱?他这是图什么? 天下竟然有那么离谱的人吗?而且还是个皇子! 天幕此时也发出了疑问和吐槽。 【按理说,这样的守财奴一般出在那种穷苦出生后来发迹的人身上,但萧烁是皇子啊,这幅德行也是闻所未闻。后的专家学者也只能猜测,是不是盛景帝对待儿子们比较苛刻,小时候忆苦思甜。】 朝臣们顿时将眼神飘向老皇帝,当然对于皇帝他们不敢太过明显,只敢用眼角余光看。 老皇帝虽然病弱,但依旧精明,自然知道臣子们眼神中的含义。 他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朕虽不喜奢华,但是也没苛待过皇子们。” 随后,他又冷笑一声,对着身旁侍卫们吩咐。 “直接去将老二府中的荷花池挖开,看看老二府里到底藏了多少金银珠宝。若真有那么多的金银珠宝,便不用再找其他的证据了,足以证明老二的罪,那些金银也正好重新用在救灾上。” 天幕讲述中的盛景帝也跟老皇帝是一样的脑回路。 【盛景帝将那批追回的银两,又另拨的二十万两,总计五十余万两投入赈灾,总算在入冬前稳住了永州等六州的灾情。】 【二皇子则也因为这次事故褫夺亲王爵位,贬为庶人,流放岭南,但相较于他犯下的罪,这样的处罚的确是太轻了。】 【拜他这两个月拖延救灾所致,百姓至少多死了数万人,周秉文作为难得的清廉官员,也被二皇子给活活饿死。南盛国本来国力在三国中偏弱,经此更是国力大退。】 满朝文武死寂了很久,多死数万人,谁能承担起这样的大罪? 直到老皇帝又重重地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太监们见状想喊太医,但依旧被老皇帝伸手阻止了。 半晌后,老皇帝终于平复了下来,却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朝臣们怒吼。 “都没听见吗?赶紧去准备救灾,能快一日就能多救几千甚至上万的百姓!还有周秉文这样的好官,难道不该赶紧去将他救下来,好继续为南盛所用吗?” 主管救灾、财务的吏部、户部官员连忙领命离开,完全不敢拖延片刻,生怕触怒盛怒的陛下。 而且天幕上那些画面实在是太惨了,他们也想救下更多的人。 而后老皇帝这才望向了二皇子,眼神决绝。 “至于二皇子萧烁以及他的属官们,通通都先打入大牢,等找到证据,若一切为真,择日处死才能告慰天下那么多的冤魂。” 二皇子此时已经是泪流满面,不敢再狡辩,只大喊着求饶。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是一时走偏了,父皇饶我一命吧,儿臣是你的亲儿子啊!” 老皇帝眼神闪烁了一下,的确,这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然而他抬头便又看到了天幕画面中的无数金条,脑海中又浮现出之前的饿殍遍地的画面,终究是握紧双拳,没再说话。 萧冉看着这一幕,心情也再次紧张了起来。 但这一次他并不是在担忧自己的命运,而是一阵压力袭来。 他发现想要当一个能担起天下百姓的皇帝实在是太难了,他怎么可能能做到? 另一个世界里,若是他真的成了“昏君”,那天下的百姓…… 而这个世界里,他真的能甩掉身上的重担吗?要是最终还是他当了皇帝,他能为百姓们带来好日子吗? * 距离京城上千公里的永州城内,正在忍受饥饿的灾民们看着天幕从麻木逐渐变为了激动。 他们本以为天幕不过是他们死前的幻觉,然而当听见那奇装异服的女子讲的竟然是他们永州城中发生的事后,一个接一个的人从草棚里爬了出来,认真的看了起来。 十几辆浅辙印的粮车、腐烂的粮食、二皇子萧烁让灾民“省着吃”时不屑的表情、周秉文想要告御状却反被二皇子控制了下来,只能赌上唯一的儿子、还有荷花池中数都数不清的金条…… 一幕幕都刺痛着灾民们,顿时一阵哗然。 “杀千刀的二皇子哦!他本来就出身富贵,结果还要扒我们的皮吸我们的血!” “那些金子要是能换成粮食,我的孩子就不会死了!” “我爷爷也不用死了!死前他还让我们吃他的肉,但我们哪里能忍心呢!” “周大人是个好官啊!结果却被那二皇子给抓了饿死了!好人没好报啊!” 这句话却像是火星溅进干柴。 一个青年人高喊道,“我们去府衙救周大人!不能让这样的好官被欺负!” 顿时无数人附和。 “对对对,把周大人救出来!决不能让周大人被饿死!” “哪怕我不活了,也要让周大人这样的好官活下来。” 成百上千的灾民互相搀扶着,涌向永州府衙。 府衙的大门牢牢紧闭着,十几个持刀侍卫拦在门外。 为首的侍卫拔刀厉喝,想要吓走灾民,“擅闯者杀!” 但灾民却并没有停住,反倒大声喊了起来。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把周大人救出来,他们才有可能活。 “放出周大人!” “你们把周大人怎么了!我们要跟你们拼命!” “对,不放我们就跟你们拼命!” …… 不知是谁爆发出一阵怒吼,很快第一个灾民冲了上去,然后其余灾民也跟着冲了上去。 侍卫们抽刀砍倒了两三个灾民,但后面的人却仿若未觉一般继续往前冲。 他们本就因为天幕的出现而心虚不已,见势不妙连忙跑了。 灾民们见状,直接涌进府衙,把被捆绑的周秉文救了出来。 周 秉文状态不算太好,这几日他只被守卫们用稀粥吊着命,嘴唇干裂,官服上还有血痕,但眼神却很是有神。 他环顾四周,哑声开口,“你们也都看见天幕了?” 灾民们立刻回答。 “看见了!” “大人,天幕上说的是真的吗?二皇子真的贪了我们的粮?” 周秉文的眼眶红了,“是真的,都怪本官没能保住救灾粮。” 人群爆发出哭声和骂声,震耳欲聋。 “狗日的二皇子在哪!我们要杀了他!” “天幕说了,二皇子早就回京城了。” “啊?那我们现在只能等死了,连仇都报不了吗?” …… 等灾民们宣泄得差不多后,周秉文才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失望太久所以绝望了,但现在不同了,天幕出现了!二皇子的事瞒不住了,陛下肯定也看得见!天幕上说陛下会另拨二十万两,会查抄二皇子的家产!那些银子都会变成粮食运过来!” 他每说一句,人群的骚动就平息一分,一双双只剩绝望的眼睛逐渐充满希望。 周秉文攥紧拳头,大声呼喊,“再撑几天,就几天!朝廷的粮食一定会来,我周秉文拿命担保。” 人群中,一个灾民跪了下来,然后是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跪伏下去。 “周大人……你是我们的青天大老爷……” “周大人……你的公子可千万要平安啊……” “周大人,我们信你,我们都跟着您!” …… 周秉文站在跪倒的人群中央,笑了,但笑着笑着却流出了眼泪,他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坚持都值了。 不过他并未沉溺于情绪之中,而是高声宣布之后的计划。 “本官会收缴二皇子人马余下的存粮,从现在起,永州所有存粮集中管理,我亲自盯着分派,按人头领粥,老人孩子优先,大家撑到朝廷的粮来!” 安排好一切后,周秉文看向依旧亮着的天幕。 他不知道天幕为何出现,目的如何。 但他知道,此刻永州的几十万人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心气和希望。 * 皇宫里的众人并不知道千里外的永州城发生的巨变,随着二皇子被侍卫拖了下去,宴会上一阵安静。 谁都不敢开口,生怕自己触怒盛怒中的皇帝。 甚至平时十分嫉妒二皇子的其他皇子们看着二皇子倒台,也完全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态。 因为他们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纷纷在心中期盼天幕就此结束消失。 只是,天幕却一点没有结束的意思。 【二皇子的故事就先到这,相信大家都对他因私心害死无数百姓很是血压飙升,所以作为心情调剂,我们接下来说说大皇子,萧烨!】 瞬间,宴会中众人都望向了大皇子。 特别是老皇帝的眼神,更是凌厉非常。 大皇子听到自己的名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怎么就轮到他了? 好吧,他承认他的确不算好人,但做事向来沉稳,绝没有二皇子那样的胆子干那样的坏事啊! 【大皇子没有像二皇子那样因为私心害死太多无辜的百姓,他是单纯的自己作死,字面意义上的作死,他成功让自己死在了盛景帝之前。】 【萧烨彼时三十五岁,虽然不像二皇子那般有贤名,但行事稳重,交际得体,被不少朝臣认为是最稳的皇子,母亲是顾首辅的堂妹,按理说是最倒台的皇子。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爱好,他想长生不老,特别爱寻找方士给他炼丹。】 5. 奇葩皇子们 炼丹! 满朝文武之前紧张的气氛顿时松了许多,相较于贪污赈灾银,炼丹在贵族圈子里不算什么大事。 毕竟谁过着富贵日子,不想多享受几年呢? 只是他们心中很快又生出疑惑,炼丹罢了,怎么就至于“致命”了? 不说他们这些朝臣,史书上求仙问道的皇帝都有许多啊。 话多的六皇子萧煜更是忍不住低声嘀咕,“大哥想长生不老这事儿……倒也不是秘密吧?谁不知道他府上养了十几个方士?” 大皇子先是松了口气,天幕曝光他炼丹而已,不是什么大罪。 他甚至还瞪了眼六皇子,吓得六皇子赶紧闭了嘴。 哼!他的事哪里轮得上他那几个弟弟来说? 但很快他脸色又苍白了起来,因为他想起了天幕的“致命”二字。 该不会…… 不可能!他自从寻到了仙师,精神甚至好了许多,怎么可能出事?肯定是天幕有误! 唯有萧冉此时已经了然,同情地看了大哥一眼。 他自然也听说过大哥素日爱求仙问道,但只以为大哥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但现在看来,他怕是真的信。 这时天幕画面也随之变化,出现了一个身穿蟒袍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 他双手捧着一枚黑乎乎的丹丸,神情无比虔诚,小心翼翼地将丹药送入口中,末了还砸了咂嘴回味无穷。 天幕女声很快响起。 【历史上寻求长生的帝王将相不少,但像大皇子这样虔诚的还真少,别的人虽然也炼丹,但人好歹会让人帮忙试药,但大皇子他是真的吃!】 【据史书记载,大皇子萧烨痴迷炼丹长达十余年,前后换了四批方士、七座丹房、二十多个配方。他每日服丹至少三枚,多则七八枚。只要他有个头疼脑热,他就会服用丹药。】 朝堂上先是一阵沉默,而后有人忍不住“噗嗤”了一声,发现不妥后又赶紧捂住嘴。 六皇子却没那么多顾忌,何况还记恨刚才大哥瞪自己。 于是他开口阴阳怪气道,“大哥真是胆子大啊!什么丹药都敢吃。” 大皇子此时心中也很是惊慌,但面对弟弟的挑衅,他还是下意识想要呵斥训斥。 然而话还没开口,天幕紧接着的话就让他无暇他顾。 【大皇子不知道那些丹药才是他身体不舒服的根本原因,因为丹药里还有朱砂、铅粉、水银、雄黄等物,导致大皇子体内汞铅含量早就超标了数倍。通俗点说,大皇子早就慢性重金属中毒了。】 【当然,大皇子不知道什么叫重金属中毒,他只是发现自己这两年身体大不如前,头发掉了、牙齿松了、时不时头晕目眩、偶尔还会出现幻觉。】 天幕上适时出现一幅后世风格的医学示意图:一个人体轮廓内部,肝、肾、骨骼、大脑被标成红色。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长期服用含铅汞丹丸引发的多器官损伤。 大皇子的脸从白转红,又转了黑,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 确实,这两年掉得很是厉害,而且睡也睡不好,夜晚常常惊醒,腰酸背痛。 他一直以为是操劳国事所致,但按照天幕所说…… 【然而大皇子一点没往丹药有毒的方面想,只认为自己丹药吃得还不够,毕竟他每次吃丹药后,晚上就能睡得踏实些。但其实他不过是金属中毒,麻痹了神经罢了,他那是直接晕死了过去,而不是睡了过去。】 【不过当他吃了越多的丹药,身体有了抗药性后,原本的丹药就越发无用了。他把这些都归结为丹药还不够好,决定要寻找真正的仙师!】 老皇帝作为父亲,看向大儿子的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这世上求神拜佛的人的确多,但把丹药当饭吃的他却是头一个听说。 况且他身体都已经出问题,不仅不怀疑丹药有问题,还只觉得吃得不够多,不够好,这是正常人的想法吗? 周围人望向大皇子的眼神也多了些一言难尽,大皇子这个脑子,哪怕不把自己玩死,恐怕也是难以继承大位。 但随后部分人也开始心惊胆战,因为他们也吃了丹药! 虽然不如大皇子吃得多,但也是吃了,他们该不会也中毒了吧? 想到这,部分人甚至想直接冲出去抠自己的喉咙将曾经吃过的丹药都给抠出来,只是看见御座上的皇帝,才歇了这个“不打自招”的想法。 皇宫外的百姓则是直接开口吐槽。 “看来天家人也不是那么聪明嘛,竟然吃了那么多的毒药。” “俺觉得那大皇子还没俺聪明。” “别说那丹药是好是坏还有争议,哪怕是好东西也不能无限吃啊。” …… 至于大皇子,此时已经是脸色惨白,呆呆地看着天幕。 天幕的讲述还并没有完,画面再度切换,一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手持拂尘,被蟒袍中年男子迎进了王府之中。 【经过一番寻找后,大皇子终于找到了他心目中真正的“仙师”玄清真人!此人号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丹道医术,而且他还为大皇子现场表演了所谓的点铁成赤金。】 天幕画面中,白胡子老头将铁片投入一种溶液中,而后铁片变成了金色。 【当然我们现在已经知道玄清真人只是利用了初中生都知道的最简单的化学原理,他将铁放进了硫酸铜溶液之中,将铜给置换了出来罢了。】 【从此大皇子对奉若神明,不仅拨了整整一座宅院给他炼丹炼药,还每月奉上大笔银两当“香火钱”,供奉十分丰厚。】 周围人同情地看了眼大皇子,老实说,大皇子被有这样本事的方士骗了不冤。 若是他们碰上的话,恐怕也会跟大皇子一样。 皇宫外的百姓也是吐槽中带着心有余悸。 “哇,那方士的确有些本事,要是俺看见了,肯定也会当成神仙。” “俺现在明白了一件事,皇子都找不到真正的神仙,我们这些小百姓就更别想了,以后俺再也不去求神拜佛了。” “只有我庆幸自己没钱吗?要是有钱的话,被这样有点绝活的方士盯上,恐怕我也会信。” …… 萧冉也同情地看了大皇子一眼,这就是没有学好数理化的锅啊! 以后要是有机会他一定要找个机会向天下人展示,避免大家再次上当。 大皇子的脸色更加难看,见到玄清真人之前他其实有所怀疑,但见到点铁成金后,他哪里还敢怀疑? 但现在天幕告诉他这根本不是神迹,只是那方士运用了他们不知道的知识制造的一场骗局?他被人骗了? 当然,大皇子也不愿就此承认自己被骗,他还在心中继续辩驳。 方士有些装神弄鬼的手段倒也正常,但丹药不一定为假。 他服了玄清道人的丹药后可是身体更好了啊,这总不能是骗术吧? 但很快天幕就让他心中仅剩的希望变成了更深的绝望。 【当然除了现场展现神迹之外,那位玄清真人在炼丹之术上确实“有点本事”,他炼出来的丹丸气味清冽,服用后能让人精神亢奋、神采奕奕,甚至能一天一夜处理公务不休息。】 天幕画面再度切换,萧烨服下丹药后 面色潮红、双目放光,精神头十足地跟属下交代政务。 【现代医学告诉我们,那种精神百倍的感觉,本质上是丹丸里掺了大量兴奋类矿物成分的结果。大皇子不是精力变好了,而是被透支了。】 【玄清真人的丹方里,不仅有传统的朱砂、铅粉,还加了大量未知矿物,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短期确实能让人产生精神亢奋、脱胎换骨的错觉,但实际上却是又给大皇子的身体下了比之前还要猛烈的毒药。】 这一刻,老皇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盯着大皇子看了半晌,哑着嗓子开口。 “老大,那道士……你还在用?” 大皇子嘴唇哆嗦了两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回答。 “在……在用,玄清真人最近在为儿臣炼制九转金丹,说是药性比从前的丹药管用数倍,服下后能能固本培元,延寿二十年。”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不知道心理作用还是什么,他现在觉得浑身开始疼痛。 这时,天幕适时地补了一刀。 【玄清真人给大皇子炼的最后一炉丹,叫作“九转金丹”,号称是他能炼制效用最强的丹药,直接强到直接把大皇子送走了。】 【大皇子服下第一枚九转金丹后,当天晚上就出现了剧烈腹痛、呕吐、抽搐等症状。太医赶到时,他已经口吐白沫、神志不清。太医抢救了整整一夜,最终没能救回来。从服丹到暴毙,前后不过六个时辰。】 【史书上记载,永和十七年冬,大皇子烨暴卒于寝殿,年三十有五。】 朝堂上鸦雀无声,谁都没有发声。 大皇子已经是满头冷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仿佛感受到那种剧痛正隔着时空朝他袭来。 幸好,幸好他还没吃…… 老皇帝短暂的愣神后,率先出了声。 “老大,你应该庆幸天幕的出现,让你没有吃那炉让你送了命的丹药。” 大皇子此时哪里还敢反驳,点头如捣蒜。 “父皇,您说的对!儿臣这次回去就把那玄清道人抓了,从此再也不碰丹药。” 老皇帝这才点点头,虽然心中嫌弃大儿子的蠢,但也不愿意白发人送黑发人。 然而天幕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发现,他们高兴得实在是太早了。 【当然,大皇子的死也不全因为那九转金丹,据史书记载他当时的状态推测,彼时的大皇子已经中毒颇深,顶多还有一两年的寿命,那枚药性猛烈的九转金丹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大皇子脸色瞬间苍白,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只有三年可活了?他现在才三十五岁啊! 老皇帝眼中也闪过伤痛,大儿子看来终究是不一定能活过自己了吗? 他悲痛万分,觉得老天爷就是故意折磨他们一家。 直到天幕再次开口,老皇帝再无悲痛,只觉得老大不如早死几年算了。 【最重要的是玄清真人绝不想大皇子就这么去世,因为他根本不是普通的江湖骗子,而是北燕南院大王麾下的密探头目之一,叫做完颜拓。】 【十二年前完颜拓潜入南盛,以“玄清真人”的身份在京城活动,表面上是炼丹卖药,实际上是为北燕搜集南盛朝廷的情报。他先后接触过三位皇子、五位大臣,最终在大皇子萧烨身上取得了最大的突破。】 【所以,他怎么会害死自己最大的信息来源呢?这次翻车只能说他也没料到大皇子身体这么差。】 【大皇子意外暴毙后,完颜拓知道自己肯定要被查,当即带着他从大皇子那得到的最大的机密,也就是北部边防的换防时间表,逃了。】 6. 奇葩皇子们 满朝文武又是一阵倒抽凉气,北部边防的换防时间表,那是绝密级别的军务,只有兵部几位官员和皇帝本人知道全貌! 不过大皇子在兵部有挂职,虽然平时不管事,但大臣们在机密上也不会特意避开大皇子,大皇子能知道一些兵部机密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老皇帝的脸色极度难看,看着大皇子。 “老大,你……把换防时间表,给了那个道士?” 大皇子整个人瘫坐在席位上,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父皇……儿臣不知……只是那日玄清真人问起边关之事,说他的师兄在北燕边境行医,想避开战事……儿臣随口提了一句……” 老皇帝嗤笑一声,“随口一提?你知道这样的机密泄露,导致前线战士全都阵亡都有可能吗?要是前线出了事,将你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平民愤!” 大皇子被吓得哐哐磕头,“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道他是北燕的探子!儿臣若是知道,绝不可能……儿臣现在就让侍卫拿下那道士!” 老皇帝却直接打断了大皇子话,“够了!你不知道,你就把军机当闲话聊?朕教过你没有?军机不可外泄!北燕虎视眈眈!这些话说没说过?” “至于捉拿那道士,你以为朕还会信你的本事?御林军统领刚才就已经待人去你府上了。” 大皇子伏在地上,哑口无言,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其他几个皇子也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萧冉也心中叹气,一个看似骗子的道士先是意外能搞死大皇子,结果被查后是敌国间谍,偷走了重要情报。 这事要搁后世电视剧里,观众都得骂编剧降智脑残。 半晌后,老皇帝终于又开了口,但却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老大,至于你的惩罚,天幕说你导致了多少士兵惨死,朕就剐你多少刀。” 大皇子瞬间瘫坐在地,甚至连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等待着天幕的宣判。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天幕却是话锋一转。 【不过幸好有人意外提前察觉了完颜拓的秘密,才没有导致悲剧发生。】 大皇子心头一松:有救了,有救了!谁是我的大恩人! 【至于发现的那个人,咳咳,依旧是那个神奇的男子,萧冉!】 天幕这一段话后,整个宴会上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地转向了萧冉。 萧冉正喝水压惊,顿时放下杯子,一脸无辜。 “又、又是我?” 他身边的六皇子萧煜已经用一种“你小子果然藏得深”的眼神盯着他了。 “七弟,你到底干了多少事?” “我不知道啊!”萧冉是真的冤枉,“我最近都在府里做木工活,哪儿都没去!” 话音未落,天幕画面已经切了。 一座不起眼的民宅出现在光幕上,眼尖的人很快发现那是京城东市最偏僻的巷弄,住的都是最底层的京城百姓。 众人心中惊疑,天幕怎么会出现民宅的画面? 这时天幕女声开了口。 【完颜拓是个极其谨慎的探子,表面上是德高望重的“玄清真人”,待在玄清观中,实际上他真正的秘密据点并不在玄清观,而是东市一条巷子里的普通民宅。】 【那民宅名义上是个药材铺子,实际上是他与北燕通信的中转站,所有从大皇子府套来的情报,都是先送到这里,藏在药材货物中,再通过商队带出城去。】 【完颜拓的藏身之所非常隐蔽,在南盛潜伏十二年都没被人发现。然而呢,耐不住盛武帝萧冉爱溜达进那些小巷子啊!】 【之前也说了萧冉爱摆摊卖木雕,他的木雕很是精致,但是达官显贵里欣赏他木雕的人很少,所以他决定去售卖给百姓。他常摆摊的地方就是平民聚集的东市,一个木雕十文,销量很是不错。】 画面再度切换,穿着一身半旧不新袍子的年轻人,坐在小摊前,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木雕,小鸟、螃蟹、兔子,还有精巧的机关盒子等等,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小姑娘、小男孩围在摊子前叽叽喳喳,这个拿着木头小鸟不撒手,那个捧着木头螃蟹笑得合不拢嘴,很快摊子上的木雕便被销售一空。 虽然早知道六皇子摆摊卖木雕的事,但看着这一幕,满朝文武还是难免无语加震惊,眼神中满是“你没事吧”的困惑。 堂堂皇子,去街上跟小贩抢生意,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爱好? 皇宫外的百姓也是啧啧称奇。 “俺感觉陛下也是不容易啊,皇子们一个个真……” “不过别说这木工活真的做的还挺精致。” “要是俺有余钱,也会给家里的孩子买上一个玩玩。” “关键是他是皇子啊,要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要是有这么一项技能也还能谋生。” …… 而被瞪的萧冉也很是委屈,他一个宅男穿到古代,没法上网打游戏,就不能只能做点小手工爱好了! 老皇帝倒是没说话,只是多看了萧冉一眼。 但眼神却从之前的恨铁不成钢,变成了审视与思索。 【不过呢,萧冉在东市摆摊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距离他西边的府邸有些太远了,所以萧冉热衷于从小路穿行,然后就刚好会路过那处宅院!】 【有一天下午,萧冉收摊后抄近路回府,路过东市尽头那条巷子,无意中瞥了一眼正好瞧见了玄清真人乔装的普通的道士在跟一个商贩擦肩而过时极快地将手中的东西传递给了对方。】 【当然萧冉并没认出那是玄清真人,毕竟他跟大皇子不熟悉,也对求仙拜佛没什么兴趣。但他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这种避人耳目的交接方式,一般都不是什么正经事!】 【不过他没有声张,只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回走,但之后他留了个心眼,每次路过时都会观察一下。结果他发现那个穿灰色道袍的老头经常出现在药材铺子门口,这次他扔了一包东西进门口的泔水桶里。】 天幕画面里,完颜拓的袖子轻轻一抖,一个小布包落进了泔水桶。 片刻后,泔水桶被一个挑夫挑走,挑夫走到另一个街口,又悄悄把泔水桶里的布包捞了出来。 【萧冉见状,更是确定这其中肯定有问题!这传递消息的方式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谨慎了!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萧冉每次收摊后都装作绕路,在巷子附近转悠,观察异常情况。】 天幕下,众人望向萧冉的眼神逐渐从之前的无语变成了一丝丝佩服。 这七皇子难道真有些本事,不是完全的草包,警觉性这般厉害的吗? 然而,接下来天幕的话又让众人大跌眼镜。 【萧冉终于确定这地方有问题,然而他只是个木工爱好者,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敢自己去查?所以他把自己发现的异常记录了下来,画了那个药材铺的位置和那几个商贩的样貌特征,然后……】 天幕故意停顿了一瞬。 【他匿名将举报信递到了京兆府的门口。】 【是的,他一个皇子选择了匿名报官!】 朝堂上有人笑了一声,但又赶紧憋住,毕竟这可是皇子,不是他们能够随意嘲笑。 但他们心中的笑却是止不住,堂堂皇子发现了疑似北燕间谍的线索,结果匿名递给了京兆府? 六皇子忍不住开口吐槽,“七弟啊七弟,你怎么想的?你直接报给父皇不好吗?” 萧冉则在心里骂了一句,那时候他哪知道那是北燕间谍啊! 他只觉得那老头鬼鬼祟祟的,肯定有问题,说不准是什么江 洋大盗,京兆府管这些事,不报给他们报给谁? 当然,他面上只能委屈巴巴解释,“我当时不太确定他们究竟在干什么,怕直接报给父皇浪费父皇的精力。” 这时,天幕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萧冉的解释。 【不过还是客观的说一句,我觉得这也不能怪萧冉,那些异常最多只能说明那药铺有问题,但具体犯了什么事,事大事小,他也不知道啊!】 天幕下萧冉顿时点头,对啊!他就是这么想的!他大张旗鼓,结果最后查出来就是几个毛贼,不就是浪费警力了吗? 【而且京兆府拿到匿名信后,也没立刻查抄那间铺子,只派了两个眼线在附近盯着,记下了那些商贩的样貌和去向。】 【直到,大皇子暴毙了。】 【完颜拓当晚就收拾包裹跑路,但京城中见过的他并不少,所以很快通缉画像便被挂满了全城,萧冉一看画像就反应了过来,这不就是他当时在巷子里见到的道士吗?】 【这一次萧冉也没有再等,直接亮出了皇子身份,提醒京兆尹。京兆尹也是果断的,让手下抓人的同时也进宫禀告当时的皇帝盛景帝。】 【于是乎当天夜里,乔装打扮的完颜拓刚出城门,就被御林军拦了下来,从他身上搜出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换防时间表。北燕那一次精准突袭没能发动,北境三寨的将士们得以保全。】 【而后南盛更是通过在药房查到的情报对境内北燕的情报网进行了全面清理,一举拔除了潜伏在京城和边境的十七个北燕密探。】 【北燕直到几个月后才发现自己在南盛的全部情报网都被连根拔起了,南院大王为此气得摔了桌子,因为他在南盛经营十二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全没了!】 天幕上出现了一幅情报网被连根拔起的示意图,密密麻麻的箭头从北燕指向南盛各个城市,如今全部被打上了红叉。 朝堂上静默片刻,随即响起一阵阵克制不住低低的议论声。 大多数人都忍不住看向萧冉,眼神里满是探究。 这七皇子到底是运气好,还是真的……深藏不露? 匿名信送给京兆府,看着怂,但恰恰是这份“怂”,让完颜拓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暴露,甚至在大皇子暴毙前都没想着逃跑。 如果他提前大张旗鼓地报上去,打草惊蛇,让完颜拓提前跑了那才真的坏了事。 老皇帝靠在龙椅上,沉默了很久,然后看向萧冉。 “老七,你说实话,你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朕保证不罚你。” 萧冉也很想承认自己是如此的有谋略,但他知道他真的做不到啊! 他深呼吸一口,抬起头望向老皇帝。 “父皇,儿臣当时真的没认出那是北燕细作,要是认出了,我肯定早就报给您了!” 他的眼神和答案都坦坦荡荡,没有半点阴谋阳谋的影子。 老皇帝盯着萧冉看了几秒,最终微微点头,没再追问。 萧冉当即又低下头,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天幕这时也对大皇子之事做出了总结。 【大皇子暴毙,二皇子出事,盛景帝一下子失去了两个最具竞争力的继承人,他只能将眼神看向那几个更小的。】 【至于此次立下“大功”的七皇子萧冉,盛景帝虽然终于将一点目光投向了自己这个小透明儿子,但也只是一点点。毕竟,萧冉表现出来的不仅平庸而且懦弱,怎么看也不是当皇帝的材料,而在他之上还有好几个哥哥呢。】 【但谁也没想到大皇子、二皇子只是个开胃菜,两个最年长哥哥的倒台,除了萧冉之外的皇子们都觉得自己机会来了,特别是三、五、六皇子更是摩拳擦掌争夺帝位,但最终嘛……嘿嘿,互相坑死了对方,同归于尽了属于是。】 7. 奇葩皇子们 天幕下,众人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瞄了。 什么?这一次是三、五、六皇子一起同归于尽?他们南盛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哦! 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也都慌了,冷汗直冒,互相看了一眼,想说些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们为了那个位置自然也有过努力,不光彩的手段也有,自是心虚。 但同样的,他们也不认为自己的手段谈得上作死啊!天幕是不是危言耸听! 老皇帝则是直接闭上眼睛,他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天幕并不知天幕下众人的忐忑,仍然在继续。 【这次事件要从三皇子萧煌说起,大皇子、二皇子死后,他就成了长子,自然生出这个皇位就该是他的的想法。】 【当然在这之前,三皇子也一直谋夺那个位置,一直悄悄拉拢朝中的文臣,也有一定的根基。而这时他着急了起来,很快发现自己最大的缺陷,他没有在军中待过一天,母家也是文官,在军中毫无根基!】 【然而在这个三国并立的乱世,谁能得到军队的支持谁才能真正坐稳那个位置。所以,他做了个决定,他要去参军。】 【他主动向盛景帝请缨,说“北燕虎视眈眈,儿臣愿替父皇巡视北境军务,以安边关、抚将士”。盛景帝当时正为前两个儿子伤心,老三主动请缨,怎么看都是勤勉实干之举。于是他批准了,还下了圣旨,让北境守将周恒“好生接待三皇子”。】 【但盛景帝不知道的是,三皇子是想趁这个机会,把北境的将领们一个个拉到自己的阵营里。到时候,他有了十万边军的支持,还有谁能跟他争?】 老皇帝猛地睁开眼,用手指着三皇子骂。 “好啊,你倒是聪明,知道军权是一切的根基,直接去釜底抽薪去了。” 三皇子被吓懵了,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快速为自己辩驳,“父皇,儿臣还什么都没做啊……” 然而此刻的老皇帝本已经处在爆炸边缘,当即怒气更甚,“你还没做?那就是已经想过了!” 三皇子看着暴怒的老皇帝,到底不敢再开口了,只能跪下身来,最终喊“儿臣知罪,父皇饶命!” 他知道兵权是父皇最深的禁忌,而他竟敢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去争,父皇能饶他一条命都算仁慈。 如今,他只希望未来的“自己”能少些作死,保住自己现在的命。 然而三皇子对自己的作死技能显然是低估了。 【三皇子很快到了北方边境,见到了守将周恒,立刻开始拉拢他。然而周恒是个打了二十多年仗的老将,话不多,但很忠心盛景帝,始终客客气气、不冷不热。】 【三皇子心里不痛快,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对手握重兵的主将发作,当即换了个策略,从偏将、中下级军官入手。他天天设宴,今天宴请周恒以下的所有偏将,明天宴请中下层军官,后天单独宴请某某将军。】 【据统计,一个月里,他设了二十多场宴席,见了所有中高级将领,不仅向他们保证前程,还用金银诱惑。】 天幕画面切换。 穿着黄金甲的男子喝下几杯酒后,便示意手下抬上金银,同时对着宴席下的将领们面红耳赤地开口保证。 “这些金银珠宝只是个开始,只要你们支持本王,等本王登基,本王包你们锦绣前程。” 这话一出,席间的将领们顿时欢呼声一片,“支持三殿下”的声音不绝于耳。 天幕下,三皇子面如土色。 未来的自己怎么会做得如此的肆无忌惮?哪怕要拉拢也该私下偷偷拉拢啊! 而这时,一个酒杯砸在了他的脸上,传来了老皇帝的怒吼。 “你!你!你!个不孝子!好啊!皇帝都没当,职位就已经先许出去了,你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三皇再不敢躲,甚至都不敢再找借口辩驳,只能硬生生地承受住老皇帝的怒火。 然后他再次不住磕头,“父皇恕罪,儿臣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周围的皇子们也一点不敢幸灾乐祸,因为他们知道很快就会轮到他们了。 而天幕也的确如此。 【得意的三皇子完全没注意到,每一次他设宴都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底层兵卒,跟着一起喝酒,一起喊“支持三殿下”,看上去就是个被拉来凑数的底层兵卒,但那就是是五皇子的人。】 【五皇子萧烽是众兄弟中唯一在边疆真正历练过的,所以在军中有人脉。在知道三哥要去北境后,他便提前通知了他在军中的眼线,偷偷监视着三皇子在军中的所作所为。】 【不过呢五皇子并没有立刻告发,而是等着三皇子拉拢完边境所有能拉拢的将领。】 【是的,他要攒个大的。一个月后,三皇子见过的将领名单、许诺的每一个模糊的官职封赏全部被记录在册,送到了五皇子的案头。】 三皇子的脸由惨白变红,他本就脾气暴躁,再加上知道自己没有了未来,拉上五弟也是好的。 他当即对着五皇子开骂,“老五,你个卑鄙小人!竟然监视我!父皇您一定不能重用五弟这个小人啊!” 五皇子毫不示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这是替父皇分忧!” 两人一时间剑拔弩张,直到老皇帝开口。“你们两个混账给朕闭嘴!看天幕!然后朕一个个收拾!放心你们都跑不掉。” 瞬间,两人噤若寒蝉,继续看向天幕。 五皇子心中期盼自己的罪行可千万要比三哥少些,三皇子则开始期盼两个弟弟作一个比自己更大的死。 【拿到名单后,五皇子以最快的速度写成了密折递进了宫。盛景帝见了自然勃然大怒,在三皇子回京后直接将密折甩到了三皇子面前。】 【三皇子面色如土,没想到自己这一个月的苦心经营却成了催命符。】 【不过大概是老大老二接连出事,盛景帝人老了心也软了,这次他没有直接处死三皇子,甚至没有流放,只是将其幽禁了起来。】 【始作俑者五皇子自然觉得这个处罚有点轻,但也没多想,他本来的目的也是让三皇子失去继承皇帝位的资格,然而他这一疏忽却是为他带来了致命的危机。】 【之前也说过三皇子他在朝中经营多年,文人清流那边的关系很广。他虽然栽了,但报复心极重,本着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对手好过的想法,开始派人反过来盯五皇子。】 【不过五皇子的确算是盛景帝的皇子里最为谨慎的,再加上他本就喜欢安排探子挖兄弟们的黑料,对自己那更是慎之又慎。这样的情况下,三皇子自是很难挖到五皇子的黑料。】 【而就在三皇子一阵绝望之中,一个人的出现再次给了他希望。这个人呢,相信大家已经不会意外了,是的,那人依旧是我们的盛武帝七皇子萧冉!】 众人眼神再次飘向了萧冉,眼神中满是“又又又是你”! 萧冉则是缩了缩脖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辜。 < p>他欲哭无泪开口,“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信吗?” 天幕许久没提起自己,他才刚松了口气,但怎么又轮到他了。 要不是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都快怀疑自己了。 好在老皇帝这时为他解了围,“好了,老七都说了自己都是无意的,安心看天幕吧。” 皇帝都开了口,众人便都将眼神继续投向天幕,虽然眼角余光还时不时往萧冉身上瞟。 萧冉只能催眠自己,反正他们动作不大,就当不存在了。 同时他在心中祈祷天幕能给他留些面子,他可以接受自己被喊成“昏君”,但是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丢人啊! 但天幕并不让他如愿。 【之前说过三皇子被关了禁闭,一时间满京城的人几乎都与三皇子断了联系,只除了七皇子。他觉得三哥被现在肯定很无聊,整天闷在府里,总得找点乐子,这岂不是他木雕最大的主顾吗?】 宴席上众人先是一愣,很快便有人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这七皇子可真是时刻不忘他的木雕啊,可真是执着。 话多的六皇子萧煜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心惊胆战,脱口而出,“老七,你疯了吧?三哥被禁足了你还上门卖木雕?!” 三皇子则眼神复杂地望着萧冉,他心中嫉妒这个最后躺赢的弟弟。 但在自己已经失势后,这个弟弟竟然还来接触自己,他也不免心暖了几分。 萧冉本人此刻低下头,继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呜呜呜,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开辟新的客户,但现在怎么听着那么尴尬呢? 然而天幕接下来的话让萧冉更加尴尬。 【萧冉兴冲冲地挑了一担木雕进了三皇子府的大门,三皇子虽然无语,但是考虑到这毕竟是自己的弟弟,也没有直接闭门谢客,只冷脸表示自己的不感兴趣。】 【但萧冉却没那么容易死心,兴匆匆地展示着他的木雕,“三哥,你看我这个木鸟会动!你看这个机关多有意思……你现在在家最适合用这些打发时间了。”】 【可惜萧冉显然对三皇子的认识有误,那时的三皇子虽然被幽禁了但依旧没死心,哪里有闲心玩他那些东西呢?他讽刺开口,“七弟,我对你那些玩物丧志的东西没兴趣,你这么有本事不如去找你的四哥、五哥、六哥们,他们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比我可有钱多了,说不定会赏你点钱。”】 【三皇子这一招不仅在讽刺萧冉,也是想祸水东引。但他没想到的是萧冉却是回答他,“三哥,我早就去过五哥府上了?毕竟他最近正是春风得意,我想着他可能会买我几个木雕给府上增添些雅趣。但我去到他府上,他根本不见我,还说是自己生了病。但是我去茅厕时,明明看见皇叔宁王带着斗篷进了三哥的书房!”】 【萧冉吐槽完后,也明白了三皇子不可能买他的木雕,便也没多留,带着自己的木雕走了。】 【但萧冉没想到的是,他人虽离开了,但留下的话却是给三皇子提供了灵感。三皇子敏锐地意识到五皇子和宁王也算是叔侄,若是正常交往,完全不用那般偷偷摸摸,其中肯定有问题!】 【三皇子当即决定派人从宁王处入手,他花大价钱买通了宁王府上一个洒扫的仆人,让他在宁王书房外偷听。】 【这次偷听三皇子发现了五皇子的一个惊天秘密,那就是他与盛景帝的弟弟宁王萧衍结了盟,一起谋夺天下,并且约定事成之后他们二分天下。】 8. 奇葩皇子们 宫宴上众人一阵哗然,他们的目光不断在五皇子和宁王之间转向,甚至已经无暇顾忌又成为事件转折关键点的萧冉。 五皇子竟然和宁王勾结谋逆,甚至为了谋取帝位,还愿意跟叔叔分割江山,真是离谱中的离谱,谁还有心情一个躺平的皇子呢? 老皇帝更是拍桌起身,差点将面前桌子上的餐盘都掀翻在地。 “好好好!朕的儿子,弟弟全都打着皇位的主意。特别是你老五,你这个蠢货!争皇位也就罢了,竟然为了皇位愿意付出一半的江山!南盛本就相当于另两国更加弱小,一分为二后还能存在吗?” 此刻五皇子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脸也“唰”地白了。 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仇恨挖他料的三皇子,还是提供灵感的七弟,亦或是突然间出现抖落出一切的天幕。 最终,他只能跪地求饶,顺便甩锅给宁王! “父皇,儿臣是一时间鬼迷心窍了……” 宁王更是大惊失色,他以为天幕曝光的是老皇帝的几个儿子,没想到竟是连他的秘密也一并爆出来了。 不过宁王到底多活了十几年,很快镇定了下来,决定将锅甩开。 “皇兄,都是五侄儿引诱的弟弟啊!我只是不敢得罪五侄儿才只能勉强答应,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告诉皇兄您呢!更何况弟弟还是有一点脑子的,怎么会蠢到将南盛一分为二后,南盛还能……” 然而宁王的话音还没落下,天幕就给了他沉重一击。 【然而不管是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没有料到,宁王有自己的谋算!跟五皇子不同,宁王可不愿只当二分之一皇帝,他要当整个南盛的皇帝!】 【这里简单介绍一下宁王萧衍,盛景帝的父亲盛元帝子嗣算不得特别丰盛,盛景帝排老三,宁王排最末,为老六。而且盛元帝虽然有六个儿子,但成人的只有盛景帝和宁王,所以盛元帝也没有多犹豫便立了自己的三子萧乾,是为盛景帝。】 【盛景帝登基后对自己这个唯一成年的六弟宁王也很不错,封地富庶,食邑也是最顶级的。宁王平时表现得也十分的老实,仿佛是个没什么野心的闲王。】 【但实际上呢,宁王私底下的野心一直不小,认为自己的才能明明比三哥强,三哥不过是比他早生了几年才继承了皇位,不过是狗屎运罢了。】 【特别是在看到盛景帝的几个儿子都很抽象,没什么才能,更是嫉妒得发狂,决定要自己争皇位。】 天幕下的老皇帝深呼吸几口,冷笑着开口,“这就是你说的无辜?” 宁王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继续为自己辩解。 他知道天幕已经掌握了一切天机,他的所有伪装都无所遁形。 事实也的确如此,天幕继续扒着他的老底。 【之前说了宁王跟五皇子相勾结,但实际上他觉得三皇子、五皇子,都还算有些城府,不好控制,所以他更想推举一个傀儡上位,然后再取而代之!】 【一来二去他便盯上了六皇子萧煜!六皇子是个混不吝的纨绔,天天喝酒赌钱,满嘴跑火车,但人偏偏还有些野心,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从不觉得自己比那些哥哥差些什么,哥哥们能争得皇位,那他也能!】 【宁王很早就私下联系他,许诺自己会支持他登上帝位。六皇子一点没觉得不对,觉得自己果然是天纵奇才,被手握大权的藩王拥护,自是答应了下来。】 【三皇子向老皇帝举报了五皇子与宁王相勾结后,重病中的盛景帝震怒不已,下令彻查,结果意外在搜查宁王书房后发现了宁王和六皇子的通信,宁王和六皇子勾结之事也就此事发。】 天幕下,宴席上先是一片死寂,然后是再也克制不住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好家伙,宁王竟早就勾搭了六皇子?!” “宁王是在把几位皇子当棋子下啊!” “三位皇子可真是被人耍得团团转……” …… 他们也知道皇帝在场,不宜失态,但面对这样的惊雷,他们哪里忍得住? 悄然蹲进角落的萧冉看着天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的这三个哥哥就这么失去了皇位继承权?这也太快了吧! 他就说这个世界往往就是越折腾,越倒霉吧,像他躺着的才好。 不过等等,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 大哥没了,二哥没了,三哥没了……他还剩几个兄弟能继承皇位? 一瞬间萧冉开始背脊发寒,这个皇位怎么离他越来越近了? 三皇子、五皇子的脸色则从铁青变为绯红,他们自诩为聪明人,竟是被一个宁王耍得团团转! 很快他们又看向了一旁的六皇子,这个老六竟然觉得自己也能争皇位,活该被人当成傀儡! 虽然他们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不妨碍他们鄙视更蠢的六皇子。 然而在看见接下来六皇子的举动和老皇帝反应后,他们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六皇子先是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壮胆,而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地哭喊。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不知道宁王是那般的打算啊!儿臣就是……就是太想被父皇认可了!儿臣以为有人支持就能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这才被宁王利用的啊!” 老皇帝已经坐回了龙椅上,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六儿子,心情极为复杂。 他发现自己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这蠢货好歹的确是被人当枪使了,而不是主动做恶,而且也没有导致太坏的后果。 最终他闭了闭眼,叹了口气,“你今后给我歇了心思,好好当个富贵闲人。再让朕发现你跟谁勾结来往,朕直接把你送去跟老二作伴。” 六皇子明白老皇帝这算是饶了他,虽然大概率是看在他实在是太蠢的缘故。 但能保住自己的富贵生活,他还有什么可好嫌弃的? 于是六皇子当即痛哭流涕,“谢父皇,儿臣以后就在府里种花养鸟!当个富贵闲人!” 三皇子、五皇子:我们现在说是被人给利用的,父皇能让我们继续当个富贵闲人吗?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效仿,老皇帝就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至于老三、老五,鉴于你们还没开始动作,一个去琼州,一个去岭南好好反思吧!” 三皇子和五皇子还想争辩几句,然而看见老皇帝铁青的神色,最终还是闭上了嘴,纷纷磕头谢恩。 “儿臣多谢父皇不杀之恩,从此以后好好反思!” 三个皇子的处置结束,而后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同一个方向,宁王萧衍! 他们知道相较于被耍的皇子,如何处置宁王这个幕后黑手显然更加重要。 老皇帝也看向了自己的六弟,语气中夹杂着失望、心痛、怨恨等等复杂情绪。 “六弟,你是朕为数不多还健在的弟弟,以朕一直待你不薄,给你封地,给你兵权,给你爵位,结果你就是这么对待朕,将朕几个儿子耍得团团转的!” 宁王萧衍沉默了片刻,没有像六皇子那样跪地求饶,也没有像三、五皇子那般辩解,而是露出了一个堪称疯魔的笑。 他的一切谋划都被天幕泄露了,皇兄可能饶过自己的儿子,却不可能饶过自己这个弟弟。 既然自己都是要死的,不如在死前发泄一通心中的怨气。 “呵,你还不是运气好!几个兄弟死了,你这个老三才成了长子继承了皇位,我不过是比你晚生几年罢了!” “你那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废物,活该被我玩死!我死前能废了你三个好儿子也是幸事一桩啊!你现在还有几个继承人可以选?只剩个文文弱弱的老四,还有被天幕盖章的昏君!” “你只能将天下交给个昏君,最后葬送了我南盛基业!你以为你在后世史书上的名声能好到哪里去吗?哈哈哈哈!” 9. 奇葩皇子们 满堂文武再次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宁王每一句话都踩在盛景帝最痛的伤疤上,他的儿子们一个比一个废物,不堪,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的状况! 若是老皇帝暴怒了,将怒气发到他们身上就不妙了。 老皇帝听着宁王堪称疯魔的话,却没有如同大家所料的那般暴怒,反而冷静了下来。 宁王说的也是大实话,本质还是他的儿子们太蠢,不堪为帝。 而现在,他最重要的还是要在死之前定下合适的继承人。 他剩下的成年儿子里,除了被天幕盖章“昏君”的老七,就只老四了。 老四倒是个老实文静的,每天只会吟诗作对,性子不出彩也不会惹事。 如果没有天幕,让他在两个儿子中选,他也定然会选择老四,毕竟老七相较而言实在是太不着调了。 可,为何最终是老七? 老皇帝很是疑惑地望向不远处一直没有说话、容貌秀美但隐于人群的老四。 此时,萧冉掰着手指数了一通后,也发现比自己大的哥哥们只剩下一个四哥! 他下意识望向四哥,心中不断祈祷,四哥你可要千万坚持住啊!哪怕他真犯了错也一定要可以避免!他是真不像去扛下这个大锅。 四皇子萧崇很快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也明白了他们的想法。 但他完全没有自傲,只剩下紧张。 他对皇位真没那么多的野心,天幕能不能放过自己啊! 但显然天幕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皇子。 【总而言之,这次事件盛景帝直接折了三个儿子。不过个人觉得他们的余生其实并不算特别难熬,之后他们只需要彻底混吃等死,但对于已经寿数不多的急需寻找靠谱继承人的盛景帝而言,考虑的可就多了。】 【他只能从自己所剩不多的儿子里寻找相对靠谱的,于是便看向了一向老实的四皇子萧崇。】 【而这一次盛景帝终于没有看走眼,四皇子的确是个难得的老实人,不争不抢、不结党不营私,每天按时上朝、按时退朝,回了府就看书、写字、养花,堪称皇子界的模范生。】 天幕下,不管是老皇帝,还是朝臣们都松了口气。 总算!他们南盛的继承人没有全军覆没,好歹还有一个能用的! 但很快心思活跃的便又想了起来,最终继承大位的是七皇子不是四皇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四皇子也早逝了? 然而面对天幕算得上“夸奖”的话,四皇子却更紧张了。 的确,跟兄弟们比起来,他可真是老实太多了。 天幕的意思也是,他之后并没有改变。 而他唯一能翻车,不能继承皇位的原因,只有那个秘密,所以是那个秘密被曝光了? 四皇子额头开始冒出密密的汗珠,他可不可以主动退出皇位争夺换那个秘密不曝光啊?! 只可惜天幕注定不可能如他所愿。 【盛景帝考察了四皇子三个月,发现他虽没什么突出的本事,但胜在稳重本分。在经历了前面五个儿子轮番暴雷之后,盛景帝觉得老实的总比那些造反的、贪钱的、卖国的强。】 【于是盛景帝决定,他要立四皇子为太子,保障他去世后皇位能够稳定过度。然而就在他准备下旨的前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四皇子萧崇,永和六年大婚,婚后至今十二年里,四皇子府没有添过一个子嗣!不仅是没有嫡子,甚至连庶子庶女都没有一个。】 【盛景帝思考再三,还是决定延后立储的旨意,先调查一番。】 【毕竟若真是老四身体有疾病无法生育,将来谁来继承大统?虽然也能从宗室过继,但那恐怕又是一阵混乱。若是如此,他还不如一开始就找能生下继承人的呢。】 天幕下,满朝文武都不禁点头。 陛下考虑的的确很对,没有子嗣的皇子的确不适宜继承大统,他们风雨飘摇的南盛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同时不少人偷偷望向四皇子和他身旁的四皇子妃,眼神中满是揶揄。 四皇子该不会是不行吧……这可真是……四皇子妃也是可怜啊…… 四皇子自然也感受到了众人的眼神,也猜到了他们的想法。 他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菜盘子里。 他心中很清楚原因,他的身体没有问题,但真正的原因他觉得会让周围人更加侧目。 天幕能不能… … 但他知道是不能的,其他兄弟都没逃掉,自己又怎么可能逃掉? 四皇子妃林氏此时也低下头,但眼神中却没有太多尴尬。 她自然知道所有的原因,从前她一直觉得丢人所以从不跟人透露。 然而如今天幕出现,即将向全天下揭露这个秘密,她却松了口气。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天幕画面在这时切换。 一个老态龙钟的太医坐在看起来很是憨厚的蟒袍男子面前,三指搭在他的腕上。 【盛景帝也是果断的,当即以请平安脉的理由派了太医院院正去给四皇子做了一次全面诊查。】 【然而诊查结果却是四皇子身体康健,没有任何问题。】 【盛景帝顿时更加困惑了,身体康健怎么会生不出孩子?难道是皇子妃的问题?可是四皇子也不止一个皇子妃,还有许多侍妾啊,总不至于后院一屋子的女人都不能生吧。】 【无奈间,盛景帝只能暗中召见了四皇子妃林氏询问。四皇子妃自然不敢瞒着盛景帝,况且她心中也很是委屈,然后便说出了一个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消息。】 【四皇子妃说,成婚十几年四皇子从来没有与她同过房,也没有与府中姬妾同过房,所以府中这才一直没有孩子。】 宴席上瞬间死寂。 不少人的大脑有些转不过来,想不明白一个壮年男子明明身体健康,却能完全不碰女色。 少数见多识广的人,心中已经涌出了一个念头,但却不敢直说。 四皇子也再次低下头,闭上眼,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至于老皇帝,思维传统的他大脑一片空白,他血气方刚的儿子怎么可能不碰女人呢?只能盯着天幕等待答案。 天幕中的盛景帝也跟现实里的老皇帝一个想法。 【盛景帝当场愣住了,很是想不通,只能继续问四皇子妃,“不碰你,那他夜里都在干什么?”】 【四皇子妃林氏直接跪在地上,哭着开口,“殿下他……每夜都在书房里,跟他的侍卫在一处。”】 【嘿嘿,相信大家看到这已经明白了,用通俗的话来讲,皇帝,你的四儿子是个gay!】 10. 奇葩皇子们 天幕下,先是一片鸦雀无声,而后是众人止不住的讨论欲。 宫外的百姓们没有那么多顾忌,开始磕着瓜子惊叹。 “四皇子这什么怪癖?俺也听过有些穷人家会结契兄契弟,但那是没办法,四皇子府中明明姬妾成群。” “可能那些贵人们就是怪癖多吧。” “四皇子妃还有那些姬妾可真是可怜哦,这十几年都在守活寡。” “也不知道那侍卫是什么绝色,竟然能勾得皇子那般……” …… 宫中的官员们因着顾忌老皇帝,只敢用眼神开始在四皇子身上来回。 虽然他们之前没听过什么是“给”,但结合上下文不难猜出什么意思,那便是四皇子不喜欢女人,喜欢男子! 当然,官员中也不乏有见多识广之辈,好男风这种东西虽然不常见,但也不算闻所未闻。 譬如几百年前的汉代,皇帝们养男宠便很是普遍。 不过他们养男宠似乎一点也不耽误纳嫔妃啊,儿子更是不少,四皇子也不至于生不出孩子吧! 这时,天幕告诉了他们原因。 【不过呢,古人其实也不像大家以为的那么封建,事实上历史上有男宠的皇帝也不少,他们一样三宫六院,生下了许多儿子。】 【盛景帝熟读史书,自然也知道,于是他不死心问,“老四喜欢男人,这也不耽误他生儿子啊,若是……”】 【然而四皇子妃林氏沉默半瞬后,一言难尽地开口,“父皇,四皇子他对女子完全没有反应。听说,他还是下面的那个……”】 【盛景帝愣在当场,低声喃喃,“难道朕生的不是四皇子,而是四公主啊……”】 满朝文武再次沉默,好男风的人不少,这么纯正的只好男风的人却真是闻所未闻啊! 最受震撼的还是老皇帝本人,他手抖着指着四皇子,挤出一句。 “你……你……你真的对女子完全……” 四皇子直接“噗通”跪在了地上,低着头,颤抖着开口。 “父皇,儿臣的确从小到大对女子无意……儿臣也曾经逼自己,但是儿臣做不到啊!是儿臣对不起四皇子妃!儿臣也曾想过跟您坦白,但是我太害怕了,怕您怪儿臣……” 老皇帝闭上眼,接连的打击让他心中的怒火已经积攒到了极致。 四皇子喜爱男子之事的确不算犯罪,但对老皇帝的打击却一点不比其他几个皇子低。 只是他作为父亲,不可能真对自己的儿子喊打喊杀。 他睁开眼,咬牙切齿。 “你的确对不起四皇子妃还有你的那些妾室,朕会收四皇子妃为义女,为他们寻找合适的亲事。” 他顿了顿,“至于你是受人蛊惑了,罪魁祸首柳青妖言惑众、蛊惑皇子,打入天牢,择日处斩,你以后就待在府里好好改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是的,老皇帝发挥着皇帝们的传统艺能,决定将怒火撒在那个引诱四皇子的“侍卫”身上。 然而这话一出,四皇子非但没有松口气,而是直接失控。 “父皇!柳青是无辜的!当初柳青救了儿臣,儿臣看中了他,死皮赖脸用尽手段才将他留在了身边!是儿臣的错!您要杀就杀儿臣!求您放过他吧!” 满朝文武看着四皇子的模样一时间均是沉默不语,他们该称赞一句四皇子是大情种呢?还是感叹他蠢呢? 他这样不顾性命的保护情人,不说对象是男人,哪怕是女人,也得被忌惮是红颜祸水啊! 老皇帝看着四皇子这般不成器的的模样,心中更加失望。 他心底也知道老四的情人多半没什么大错,可他就是心中窝火,忍不住发泄出来。 要是老四认错也就罢了,结果这个混账刚才自己丢人都没那么慌张,现在自己一说处理他的情人,却是害怕成了这样! 老皇帝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下令将那什么柳青处死算了。 天幕中的“盛景帝”这时显然也跟他一个心情。 【彼时的盛景帝已经接连被暴击,继续发泄怒火,四皇子终归是自己的儿子不能杀,于是他决定下令处罚四皇子的情人柳青。】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处罚却是让四皇子反应极为激烈,甚至超出盛景帝当面指出他喜欢男人丢人时,四皇子崩溃磕头,磕到头破血流,更是说出,“要杀柳青,就先了儿臣吧。”】 【不得不说,抛开性别不说,这四皇子也真是难得的情种了。】 【但他却不知道,盛景帝本来只是想吓吓他和柳青,只要他们答应分手,他就会放手。而四皇这样激烈的反抗,更加激起了盛景帝对柳青的厌恶,决定要真处死柳青。】 天幕下本来还在不断磕头的四皇子顿时停下了动作,脸色苍白。 他自然也意识到现在自己的做法与天幕中的自己几乎一致,岂不是一样更加触怒父皇害死他的心上人了吗? 然而,此时老皇帝却是怒气缓下来了不少。 毕竟天幕也算帮他解释了心中的怨气,总算不用看蠢儿子继续表现情比金坚了。 【好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男人又出现了,是的,就是盛武帝萧冉。】 对于又又又是萧冉,天幕下的满朝文武已经快处在麻木的状态了。 算了,不管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似乎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出现。 老皇帝也看了眼萧冉,目光若有所思。 而此时的萧冉也已经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了。 反正经过之前几个哥哥的事后,他肯定会怀疑是一切的幕后黑手了。 这次的四哥,小case啦~ 不过,他心中还是生出了些疑惑,自己怎么会出现在那?他可跟四哥一直没啥联系啊! 况且那时老皇帝已经不剩几个孩子了,他想远离皇位,就更加不可能往皇帝跟前凑啊。 难道是他不想见到四哥倒台,自己被迫继承皇位?这倒是有可能。 这时,天幕也恰巧提出了这个疑问。 【嘿嘿,大家是不是惊呆了,为什么萧冉又在现场?可以猜猜这一次萧冉又是以什么神奇的理由出现呢?】 天幕还故意卖关子似的顿了顿。 天幕下的众人:!我们要是知道为什么还用抓耳挠腮猜测七殿下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吗? 好在天幕也没有卖关子太久,大概过了十秒钟,女声便再度开口。 【好了,答案揭晓,那是因为柳青那是萧冉在宫外卖木雕时的大客户,而盛景帝派兵抓人时,萧冉正在给柳青交货,一个机关极为精巧的木盒子!】 11. 奇葩皇子们 天幕下,所有人的眼神再次变得无语。 竟又是卖他那些烂木头,他们就不该对七皇子殿下有更多的期盼。 唯有四皇子看着萧冉的眼神饱含感激,不管七弟是什么原因帮助柳青,都是他的恩人啊! 萧冉此时的大脑也已经飞快的转动了起来,恍然大悟般圈定了人选。 他的大客户只有那一位,可他怎么不觉得那人有当人男宠的样子呢?还是他猜错了人选? 这时天幕女声轻快开口,告诉他,是的,你没猜错! 【说起萧冉和柳青的相识,要从一个极其偶然的下午说起。】 天幕画面切换,依旧是东市那条熟悉的小巷,那个熟悉的小摊。 萧冉坐在摊位后面,正百无聊赖地刻着一只木鹤。 这时,一个穿着短打劲装的高大的身影停在了摊位前,拿起地上的木雕看了又看。 【那天萧冉跟往常一样等待着顾客上门,他的生意还不错,但是大多数都是些小孩子,成年人寥寥。然而,这次却出现了一个成年男人,盯着他的木雕看了半天。】 【据萧冉之后回忆,他本来还以为碰上了抠门的顾客,想要压价,然而男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小兄弟,你这木鸟的翅膀根部的榫卯没对准,飞起来会偏。”】 【萧冉抢过木鸟,翻过来看翅膀根部查看,然后他发现榫头确实偏了一线。】 【萧冉以前常听到府中工匠“殿下刻得真好”“殿下巧夺天工”等等恭维话,但唯独柳青,第一句话就指出了木鹰的毛病,而后他又对其他几个木雕提出了不多但精准的建议。萧冉当即决定,这个人,我交定了!】 【萧冉对柳青保证,“我隔一天来东市摆摊,你要喜欢,我可以送你一些。”】 【柳青也的确欣赏萧冉的木雕才华,他笑着道,“以后我出来采买,就会来你的摊子。不过送就不必了,我有钱买。”】 【之后的柳青不仅常来跟萧冉探讨木工,提出建议,还成了萧冉最大的主顾。】 【对于这样的知音,萧冉生出将其挖到自己的麾下的想法。不过呢,柳青却是拒绝得果断,“我已有主家,不方便”。】 【萧冉也没有强求,他明白人各有志,能够在集市上交流一下就行了。虽然最后兜兜转转,柳青还是成了他的属臣,当然这事暂且不提哈。】 有着四皇子和柳青的前车之鉴,满朝文武此刻复杂的眼神看着萧冉。 他们心中还纷纷猜测那柳青是个什么样的祸国妖姬,不然怎么能“勾引”了四皇子后又“勾引”了七皇子? 老皇帝盯着萧冉的目光原本就一言难尽,此时更加复杂。 萧冉虽然是个单蠢大学生,但是在后世网络上浸淫许久,一下子便明白了他们在想什么。 不用问,他们铁定想歪了! 他欲哭无泪,连忙开口,“我跟柳青只是探讨木雕罢了,我喜欢女子的!” 周围人这才收回了眼神,继续看向天幕。 萧冉松了半口气,但心里还是忐忑。 他们看起来没乱猜了,但信没信可真说不准,天幕能不能不要污自己的名声了! 天幕还在自顾自继续。 【言归正传,柳青被抓那天,正好是萧冉约定跟柳青交货的时候,他为柳青做了一个机关极为严密,需要好几次秘法才能打开的盒子,三个月前柳青付的定金。然而柳青人刚到,官兵就紧随而至,将人给抓走了。】 【知音兼大主顾被抓了,萧冉自然不可能见死不救,当即冲上去拦,“你们干什么!他是我朋友!” 为首的军官认出了萧冉,恭敬回答,“七殿下,奉陛下旨意,捉拿逆贼柳青。” 萧冉惊了,“他怎么可能是逆贼?!他就是我一个普通顾客啊!” 军官则再次提醒萧冉,“七殿下,为了避免引火烧身,您还是别管为好。”说完,便押着柳青去了皇宫。】 【据萧冉之后回忆,他当时很纠结,毕竟他要低调,没事是不愿意往盛景帝面前凑的。但是好友出事,他也不能见死不救。】 天幕上的画面也再度切换,年轻人一脸纠结看着远去的军官们。 半晌后,他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一般,把摊子一收,咬牙追了上去。 满朝文武嘴角一抽,他们是不是该夸奖七皇子总 算勇敢了一回了吗?虽然本质也是为了他那个木雕。 萧冉沐浴着众人一言难尽的目光,却不觉得有任何羞耻。 呵,他明哲保身有什么不对?怂才能苟到最后。 他的哥哥们倒是勇敢,结果一个个把自己作死了,最后他背了那个大锅! 好在天幕还在播放,很快众人就转移了注意力。 天幕画面再度切换,来到了御书房。 老皇帝盛景帝端坐在龙案后,面前跪着一个穿着侍卫服饰、被五花大绑的男子,四皇子也被押在一边,神情绝望。 【萧冉作为宅男体力自然不如侍卫,在老皇帝即将下令将柳青乱棍打死时,他终于气喘吁吁赶到,看到这一幕后愣了,“父皇?四哥?柳青?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对于萧冉的出现,盛景帝是困惑的,毕竟他几乎从不主动出现在皇帝跟前。但这个关头,他还是耐心开口,“老七你不要管,这人竟然勾引你四哥,这样的祸水绝对不能留。”】 【据说当时萧冉听到盛景帝的话后惊讶地张大了嘴,直到侍卫拉起柳青他才惊醒开口,“勾引四哥?祸水?这怎么可能?父皇你见过他的样子没?”】 天幕下,萧冉跟着点头,对啊!怎么看柳青都怎么不像是会勾引四哥,又或者是勾引别人的人! 老皇帝也拧起了眉,看了一眼萧冉,又看了一眼四皇子,其中难不成有误会? 天幕很快揭露了答案。 【盛景帝很是疑惑,最终他决定在处死地上的男人前看上男子一眼,当即下令柳青抬头。】 【随着地上男子的抬起头,盛景帝见到了一个年纪三十上下,国字脸,脸上有疤,五大三粗,相貌平平的壮汉,跟他预想中的“妖媚惑主的男宠”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盛景帝的内心是崩溃的,他听四皇子妃说老四跟一个侍卫柳青在一处时,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来的是一个面如冠玉、身段纤细、眉眼含情的年轻男子。】 【古往今来,那些被贵人疼爱的男宠,不都是那个模样的吗?结果眼前这个……】 与此同时,天幕画面上也出现了一个长相极为粗犷的男子。 12. 奇葩皇子们 这一刻,哪怕是惯常严肃的满朝文武都憋不住了。 先是一个臣子“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般,一个接一个臣子爆笑出声。 老皇帝本人嘴角也抽搐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柳青的样子。 老四的口味可真是…… 四皇子跪在地上,脸已经红透了。 他结结巴巴解释,“你们怎么能这么肤浅!柳青虽然外表不显,但极为善良,儿臣跟他在一起有着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皇宫外的百姓更是惊掉了下巴,讨论得更加热烈。 “俺这可真是不理解那些皇子的口味了,这长相俺都不乐意俺家贵女嫁哩。” “你们说那些贵人口味这么独特,会不会有人看上俺家那个老姑娘?” “哈哈哈,你怎么又在做梦了,那四皇子是喜欢男人品味才这么独特的,你那是个姑娘啊!” …… 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震惊模样,天幕也预料到了这一点。 【哈哈哈,想必屏幕前的你肯定惊呆了吧,毕竟自古流传的男宠什么的都是些伶人啊,太监什么的。】 【其实当时的人也是这么想的,盛景帝更是直接当面吐槽,“朕以为那柳青是个何等绝色的男子,勾得老四你连女人都不碰了,结果一看……老四你这口味,真是不懂啊!”】 天幕下老皇帝嘴角又抽了抽,如果不是顾忌现场人这么多,他也的确会直接开口吐槽老四。 如今,天幕也算是帮他说了不好说的话。 【不过因为柳青的长相实在是突破了想象,盛景帝心中的怒气竟是奇迹般的消散了许多,耐下性子开始询问起前因后果来。】 【四皇子知道这是他保护“爱人”的机会,当即耐心讲述起了他和柳青的故事。】 【说起来,四皇子跟柳青的相识,的确完完全全是一场意外。】 【彼时正值乱世,盛景帝自然会要求皇子们也学习骑射兵法,方有一保之力。然而相较于其他兄弟,四皇子萧崇不仅文弱还对舞刀弄枪天生排斥。别的皇子在演武场上骑马射箭,四皇子在书房里抄书练字,别的皇子跟着武将学兵法,四皇子在书房吟诗作对……】 【盛景帝也曾逼着四皇子去学骑射,结果他拉弓拉了三下就胳膊脱臼了,从此盛景帝只能彻底死了心。】 天幕下,老皇帝嘴角再次抽了抽,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他的这些儿子哦,怎的就一个个都那般不省心!他这辈子就生不出满意的儿子吗? 不过天幕怎么提起老四的文弱?那柳青那般强壮,难不成是他强迫了老四? 很快,天幕解答了老皇帝的疑惑。 【当然,四皇子出入时惯常有无数守卫,所以他文弱一点对他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四皇子也爱读书,偶尔也会去京城的书铺淘上一些皇宫里没有的书。他带着侍卫,京城治安也不错,所以一直没什么事。】 【但是,人生难免出意外。在他十八岁一次外出时,被几个亡命之徒给盯上了,看他衣着华贵、又只带了两个随从,便动了劫财的心思。】 天幕画面切换,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身形清瘦的年轻男子,攥着一卷书,身后跟了两个随从,正从一家书铺里走出来。 他们走到一处僻静 的小巷时,几个蒙面的灰衣人冲了出来,几下解决了侍卫。 四皇子被则逼到墙角,手里的书卷掉在地上,整个人贴在潮湿的墙面上,脸白得像纸,被吓得都发不出声求救。 歹徒的匕首抵到了他喉咙前面,四皇子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但这时一个灰衣身影从旁边的院墙上翻了下来,顺手抄起墙角一根木棍,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蒙面人敲翻在地。 【是的,救四皇子的人便是柳青,于当时在绝望中的四皇子而言,简直如同天神下凡,哪怕柳青那张脸平平无奇,但四皇子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好高、好壮、好快、好……安全!】 【吊桥效应由此产生,四皇子后来说,他在那一刻的心跳,比歹徒拿刀架着他脖子的时候还快,耳根更是通红。】 【那时的四皇子自然不可能那么快分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在柳青抬脚要离开时,他一把抓住柳青的袖子,结结巴巴开口,“你、你叫什么?我要……要答谢你。” 柳青却只是淡漠地回了一句,“随手而已,不必。”然后他抽回了袖子,准备离开。 四皇子急了,直接自曝身份,“我是当今四皇子,你身手这么好,本皇子府上缺一个护卫,你可愿意来?”】 【柳青停住了,回头看了四皇子半晌,而就在四皇子以为柳青又是在想理由拒绝他时,柳青却点头答应了。】 【唔,怎么说呢,这个相遇也算是话本里最经典的英雄救“美”,虽然性别不太对。】 天幕下,不少大臣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但顾忌皇帝在场,又赶紧捂嘴。 只是他们能忍住笑,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四皇子。 13. 奇葩皇子们 此时此刻,民间百姓却是已经毫无顾忌的热聊了起来。 “四皇子跟这柳青相遇真是堪比俺那天在酒楼听到的画本,只是角是两个男子。” “要是四皇子是四公主的话,这也算是一段佳话呀。” “你们就是肤浅,四皇子这般跨越性别的的感情不也很好吗?” “俺是老实人,俺就觉得两个男人怪怪的!不懂达官显贵们的爱好!” …… 萧冉的大脑也宕机了好一会儿,他的大主顾竟然跟四哥还有着这样的渊源? 还有四哥,真看不出来皇家里竟然能生出这样的纯情少年呢!他难道穿到了某本纯爱里? 这般想着,他也望向不远处的四哥,眼神中满是好奇与不解。 感受到周围打量的目光后,四皇子满脸通红一直到了脖根,整个人跪在地上,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砖缝里。 虽然他觉得自己爱上柳青很是正常,但被天幕这般公开说出来也实在是太过尴尬了! 老皇帝靠在龙椅上,看着自己的四儿子,眼神嫌弃、无奈、还有一丝极其微妙的好奇交织。 他活了大半辈子,奇怪的事见过不少。 但自己儿子被一个大老爷们从歹徒手里救了之后一见钟情这种故事,还真是头一回见识。 这不应该出现在才子佳人的话本故事中吗?但他生的是个儿子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只叹息了一声。 罢了,都到了这一步,他听完再处置老四还有他的情人吧。 【后来的事情大家想必都猜到了,四皇子把柳青带回了府,让其成了自己的贴身侍卫,隔三差五地找各种借口接近柳青,今天请他品茶,明天请他赏画,后天请他评价自己新抄的经文等等。】 【不过,柳青大部分时间都淡淡的,没有接受,但也没有拒绝,离开。】 【四皇子以为心上人这是害羞,毕竟男人与男人在一起,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的,但他觉得既然柳青愿意留在府上,肯定是对自己有意的。】 【于是乎,四皇子就这么坚持了十年,跟柳青却一直保持在友达以上恋人不满的状态,坚信自己只要舔得够久,就总能打动心上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柳青之所以留着不走,是因为他得找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 天幕下,满朝文武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天幕话中的含义,柳青是故意躲在了四皇子府上,别有所图? 心思活跃的朝臣们很快想起了大皇子府上那个装成方士的细作,该不会这个也是吧? 老皇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锐利的目光盯上了四皇子。 “老四,你知不知道那柳青为何留在你的府上?” 然而,此时的四皇子却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老皇帝的怒气,只呆呆的盯着天幕,嘴中不断念叨。 “他是有目的才留在府上……不是因 为心悦我吗……” 老皇帝看着四皇子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就多余问那么一句,,这个傻老四估计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老七,他看了一眼满眼“迷茫”的萧冉,冷哼一声,这小子心中只有他那个破木雕,也能指望。 看来,现在只能指望天幕了。 好在天幕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告诉了他们答案。 【从某种意义上四皇子应该感激盛景帝这次抓捕柳青,不然他的这场暗恋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等到四皇子交代完他们认识的经过,盛景帝心中只剩下无奈。萧冉见状也再接再厉,“父皇,前因后果您都清楚了,柳青只是个老实人,缘分这种事本就奇妙。而且你要真杀了柳青,不仅影响你的英明形象,四哥这个多情种子恐怕会崩溃,咱们兄弟也不多了啊!” 【盛景帝这时才突然发现,一直没存在感的七儿子竟也挺能说会道的,而且萧冉说的也的确有些道理,想要当明君的他不能随意杀人。】 【只是盛景帝又觉得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当场退步实在是有些没面子,最终他叹了口气,摆手让他们先回去,自己再好好想想该如何处置他们。】 【然而这时柳青却一点没有劫后余生,立刻离开的动作,他反倒种种磕了一个头后却对着盛景帝开口,“陛下,小人原名何青,父亲是曾经北境的威武大将军何振武,恳请陛下重查当初何振武拥兵谋逆一案!”】 14. 奇葩皇子们 满朝文武顿时为之一振,均是没想到还能听见这个名字。 何振武!在十多年前也是朝堂上有着赫赫威名的名字! 他镇守北境十年有余,是南盛难得的能让北凉人不敢随意越界的将帅之才,保了南盛十余年的太平。 然而十多年前,何振武突然间被人举报,跌至谷底,那个四皇子的男宠怎么会提到何振武? 老皇帝也怔在当场,手甚至都抖了起来。 何振武曾经是他最信赖的边将,所以,十五年前他发现自己被背叛之后才会那般的震怒。 现在天幕为何会再次提起此案?那柳青跟何振武是什么关系? 四皇子此时也终于回过了神,眼神中没有之前的迷茫,只有对爱人的心疼。 他低声喃喃,“原来是这样……他每次看到跟北境有关的东西都会走神,我居然还问他是不是想家了……我真是太无能了……” 一旁的六皇子见了,忍不住低声吐槽,“他难道不在意柳青骗他吗?一心只有恋爱真是没救了。” 萧冉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他的年纪自然不清楚何振武到底是谁。 但敏锐的他一听便知这中间肯定有大瓜,自然要认真吃上一吃。 这时天幕画面骤然暗了下来,然后再次亮起时,出现了一幅北境边关的苍茫画卷。 黄沙漫天,旌旗猎猎,一个身披铁甲、手按长剑的魁梧身影站在城墙之上,眼神尖利的望着北方。 【这里简单介绍下何振武之案,对于盛景帝而言,这个案件也是他心中一直以来的隐痛。】 【何振武十六岁从军,三十岁便升任北境副将,三十七岁接掌北境十万边防军。在他镇守北境的十余年里,北燕铁骑南下每次都在边境就被打了回去,保了南盛十数年的安宁。】 【彼时登基没几年的盛景帝对他也极为倚重,何振武每年进京述职时,盛景帝都要留他在宫中用膳,嘘寒问暖一番。】 画面再度切换,年轻的盛景帝与一个中年武将在宴会上饮酒谈笑,十分亲热的样子。 【然而永和二年,也就是十五年前,何振武忽然被人弹劾了,弹劾奏折里写着,“北境守将何振武,拥兵自重,暗蓄私甲,私通北燕,图谋不轨。”】 【盛景帝起初是不信的,但很快更多的证据被送了上来,譬如何振武与北燕将领的书信往来、何振武私造的甲胄清单、何振武私下召见的将领名单等等,由不得盛景帝不信。】 【但哪怕是这样,盛景帝也想再给何振武一个机会,他派了钦差大臣前去北部边境调查此案,然而得到的消息依旧是何振武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于盛景帝而言,自己的江山自然是最重要的,面对人证物证具在,他只能下令处死何振武一家。】 朝堂上,几个年长的老臣面色更是苍白了几分。 事实上天幕说得还是收敛了,那起案件牵连极广,不仅是何振武一家,北境十余将领被撤换,朝中上至兵部、下至地方州府,数十人因“何振武同党”的名头被贬被流。 今日殿上但凡是四十岁以上的官员,几乎都记得当年那场血雨腥风。 萧冉的神色严肃了许多,他知道北境边将、十五年前的冤案的重量,绝不只是简单的吃瓜。 这个案子一听其中便有隐情,柳青这些年为了查案看来是吃了不少苦,难怪懂那么多的东西。 老皇帝的神色更加沉重了,当初对何振武之案他其实有有许多疑虑,但面对兵部送来的证据确凿、群臣一致进谏,他当时也病着,心神不 济,只能下令处死何振武。 而现在已经知晓天幕套路的他,已经基本确定当初的案子有隐情。 所以,他冤杀了忠臣?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一般直插老皇帝的心脏,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龙椅扶手。 而这时天幕画面再度切换,一片漆黑后忽然亮起一幕惨烈的场景。 刑场上,一排人被按着跪在地上,刀起头落,血溅三尺。 【永和二年秋,何家三十余口人,包括何振武、他的妻子、两个妾室、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以及何家老宅里上上下下的旁系尽皆被处死。】 老皇帝看着天幕中极其惨烈的一幕,心中的悲痛更甚。 的确,他还将何家满门处斩了,也就是说他都没有给曾经的爱将留个后! 想到这,老皇帝身形晃了一晃,幸好他坐在龙椅之上,才没有丢人。 若是何振武真是冤枉的,他如何能当人君呢? 而就在这时,天幕女声却是话锋一转。 【不过呢,谁都没有发现,在何家忠仆用自己儿子替换下,何振武的三儿子何青跑了出去。】 天幕上的画面镜头也在此时转向,角落里,一个少年缩在人群后面,浑身发抖,双眼通红。 【这个少年想必大家已经猜到是谁,那就是柳青。他之所以姓柳,是因为那个用自己儿子换他的仆人姓柳。柳青一开始不愿替换,他不愿连累无辜之人。但那名仆人却告诉他,他得活着才能查明真相,为老爷夫人伸冤。】 【最终,何青跑了,隐姓埋名潜伏于京城中查案十余年后,终于查出了当初何家被冤枉的全部真相。】 【而他又在查出真相不久后,不幸运又幸运地被带到了皇宫之中,见到了皇帝。】 15.奇葩皇子们 这一刻天幕下的老皇帝猛地站起身,他望向了四皇子。 “柳青!不,何青在哪?赶紧带进宫来,朕要见他!” 四皇子还有些懵,他完全没想到“心上人”竟然还有这么悲惨曲折的身世,听到老皇帝的话后反应了一会儿才开口。 “父皇,儿臣怕被人看出来,不敢让他跟着参加宫宴,但又不想他离儿臣太远,所以他现在应该在外殿等候。不过,天幕之前的内容有点……儿臣不确定他会不会在原地。” 老皇帝看着自家蠢儿子的样子还是有些气不顺,但想到何青曾经最倚重臣子的儿子还是耐下了性子。 他对着身旁的侍卫道,“去把柳青找,不,请来!” 侍卫领命而去,老皇帝则继续看向天幕。 【柳青查案可谓是惊险万分,他先是待在北境几年,查过当年“通敌”的书信来源,但那只是一些零碎的证据。他知道真正的主使定然是在京城,于是乎他决定冒险潜入京城调查。】 【然而京城要危险得多,柳青得为自己寻一处能够庇护安全的地方,于是在偶然救了四皇子后,他便答应进了四皇子府。】 【柳青最初完全没察觉四皇子的心思,等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不提柳青对四皇子有没有感情,最关键的是,他是个直男啊!】 【他试图冷淡、回避,但四皇子却十分执着。柳青也想过离开,但何家的冤案还没查清,离开四皇子府就意味着失去庇护。他只能在心中对四皇子说声抱歉,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继续留在了四皇子府中,决定查出真相后再跟四皇子道歉。】 天幕下,众人的眼神再次望向了四皇子,眼神中有无语也有同情。 感情,四皇子还是单相思! 老皇帝看向四皇子的眼神也从之前的纯嫌弃,变成了怒其不争。 这小子可真是个废物!喜欢男人也就罢了,怎么连人都追不上,他喜欢哪门子的男人! 四皇子此时的内心也是煎熬的,哪怕之前已经听了天幕介绍说柳青是为了寻求庇护才留下,他也还抱着一丝期待。 而现在,天幕明白白告诉他,柳青对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情人之间的感情,打碎了他最后一点希望。 他觉得自己该怨恨的,然而他心中却生不出任何怨气。 面对父皇的嘲讽,四皇子依旧低着头,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父皇,感情之事本就不是能勉强的,儿臣不后悔。能为他所用,庇护他这十来年,与他相处这么些年,儿臣已经知足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儿臣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哪怕……哪怕他从来没正眼看过儿臣。” 老皇帝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瞬间的震动。 这个老四哦,可真是个痴人啊! 这样的无怨无悔对于老皇帝这种想要什么都要得到的人来讲,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但他没有再说“丢人”之类的话,只闭了闭眼,摆了摆手。 角落里,萧冉也偏着头看了四皇子好一会儿,轻轻叹气。 四哥倒真是个多情种子!这样都还无怨无悔! 当然感动归感动,萧冉心中更多的是可惜。 要是四皇子是对一个女子这般,自己还能救上一救。 至于现在嘛,呵呵,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哥哥们都全军覆没了,那自己…… 不会的,不会的,他还有两个弟弟呢! 虽然一个只有十岁,一个只有五岁,但是只要他能让皇帝老爹多活几年,那两个小的也未尝不能用啊! 这般想着,萧冉再次看起了天幕。 【然而柳青想要调查出真相很不容易,毕竟幕后黑手能陷害朝廷大员,自然也会进行充分的扫尾工作。所以,柳青在四皇子府隐姓埋名七八年都没什么大结果。】 【直到他在集市中碰到了卖木雕的萧冉,萧冉的一句话点醒了他。】 萧冉浑身一怔,怎的又是自己? 他跟柳青真的只是纯粹的交易啊!现在他肯定更要被人猜测是幕后黑手了。 萧冉这般想着,紧张地用眼角余光瞄满朝文武的神情。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周围人却是面色如常的看着天幕,完全不在意一般。 萧冉哪里知道经过之前天幕数次剧透,满朝文武对他突然间出现在各个关键场合已经是见怪不怪,要真是没他他们才会奇怪。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萧冉还是松了 口气。 天幕自是不知萧冉的舅舅,依旧自顾自介绍着。 【柳青会去跟萧冉买木雕,倒没有其他目的,纯粹是因为萧冉是整个东市手艺做好的木匠,而且还有许多的小巧思。】 【譬如萧冉做的放东西的木盒,可以有三层开关,只要主人设定后就几乎只有他自己能打开,又比如那些能自动飞出去的木鸟,还有那各种小机关……】 【这些东西小玩意儿看着作用不大,但难道不是在他查案、保存关键证据最好的辅助用品吗?】 萧冉嘴角一抽,虽然天幕夸他手艺好,他很开心,但是也不必这时候夸,真的很像他故意配合啊! 【因为东西实在好用,柳青也从来不吝啬夸奖,给钱也大方,萧冉便认为自己遇上了知音,两人便这么熟悉了起来。】 【人熟了后,就难免聊上几句。那天萧冉偶然提到,“这个木箱子是用北部边境的一种木头做成的,结实耐用。本来我以为京城应该不多呢,没想到周大人家竟然那么多用这种木头做成的箱子,我就去买了一点。”】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更何况是对北境极为敏感的柳青。】 【北境那种木头质地坚硬、耐潮防蛀,确实适合做箱柜,但那时的运输极费人力,所以在京城中原本不算珍贵的木材变得价格奇高,哪怕皇宫中这样的木箱也不多,普通官员的府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木箱?柳青当即发问,“哪个周大人?”】 【萧冉也没多想,直接回复,“兵部尚书周延年周大人啊!”】 【就是这一句话,让柳青觉得自己应该去探探周家,然后终于发现了幕后黑手,找到了为何家翻案的证据。】 宫宴之上,再次万籁俱寂。 不少老臣都面色严肃,额头冒出冷汗。 尤其以其中一个老臣面色最为苍白,不用问,那人便是被点名的周延年。 他的冷汗直冒,心中忐忑不已,用极大的自制力才维持住了身形。 萧冉对自己莫名其妙成了转折点这件事已经渐渐麻木,但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周延年的另一层身份,似乎是如今只有十岁的八皇子萧昀的外祖父! 该不会……八皇子也要被母家连累了吧? 16.第 16 章 萧冉赶紧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排开,不断安慰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巧……的吧! 况且哪怕真是周延年干的,老皇帝应当也不是迂腐之人,不至于迁怒未成年小孩。 萧冉这般安慰着自己,逐渐冷静了下来,但下一秒他便被老皇帝的暴怒吓了一跳。 老皇帝咬牙切齿,大声怒吼,“周延年!是你陷害的何振武!” 周延年本就已经战战兢兢,被老皇帝吼,顿时跪了下去。 不过天幕都还没揭露,他自然也不可能主动认罪,当即为自己辩解。 “臣冤枉啊!当年举报何振武的是北境几个将领,臣只是依职转呈,什么话都没说!臣与何振武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 老皇帝回想起当年的场景,何振武说的话的确为真。 当年弹劾何振武的奏折,署名的是三个北境中层将领。周延年在只是转交相关奏折以及证据,看起来秉公办事。 甚至周延年从未对案子发表过任何评价,所以老皇帝之前从没怀疑过他。 老皇帝冷冷地盯着他,“那几个将领,如今何在?” 周延年顿了顿,那几个联名上书的将领,自然早被他以各种理由调离了北境,如今散布在各地的闲职上。 他斟酌着开口,“陛下,那几个将领与臣并无私下联系,老臣也没关注他们现在在哪。臣当时也是奉命行事,若有误判,那也是臣失察之罪,绝不是陷害忠良……” 然而他话音未落,天幕画面便已切换。 深夜,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趁着夜色潜入了雕廊画柱的府邸之中。 【柳青花了半个月时间,借着夜色多次潜入周府后院的库房,然后他看到了意想不到的画面。周府的库房中竟然有大量成排码放整齐的木箱!他用刀撬开一只箱子,往里一看,竟全是开采出还没被炼成铁器的精铁!】 【当然作为现代人,大家可能会觉得囤一点铁没什么,但那是古代,铁矿属于战备物资,民间不得私贩,更不得大量囤积。】 【而且更重要的是南盛的大多数铁矿都在北部边境,敏锐的柳青很快反应了过来,这周延年定然与北境有所勾结。】 【所以在接下来几个月中,柳青又断断续续潜入周府,寻找线索。最终他在周延年书房的地砖之下发现了往来的书信和账册,发现了真相。】 【账册里记录了周家十几年来从北境走私精铁、硝石、盐铁等物的详细往来,每一笔都有明确日期、经手人和分账比例,其中最早的几笔走私记录,恰好始于何振武被处死的前后。】 【在那叠旧信件中,柳青还发现了一封周延年亲笔给当时北境一个将领写的密信,信中明确写着——何振武此人多番阻止我们与北凉之生意,他若不除,吾寝食难安啊!你们多造其‘谋逆’之证。尔等但依前议具名上书,余自有计较。】 【这一刻,柳青全明白了,原来他的父亲是因为阻碍周延年走私北境的生意,所以被嫉恨才有了之后的事。】 【当然哪怕找到证据,柳青也很难将证据交给盛景帝,他本来想徐徐图之,比如让四皇子邀请盛景帝来他的府上。】 【但机会比柳青以为得要快得多,虽然原因一言难尽,但他没有纠结那么多,果断将证据呈给了盛景帝。】 这一刻,满朝文武的目光齐齐落在周延年身上。 周延年瘫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全身抖得像筛糠,不断磕头,声泪俱下。 “臣该死……臣该死……臣一时糊涂啊!臣从小家境贫寒,是穷怕了,臣只是想给家人多攒些……都是宁王忽悠……” 这时,天幕女声 又继续补充了一句。 【除此之外,在之后进一步的搜查中还发现了周延年写给宁王的密函,上面写着“殿下放心,北境门户已开,日后货路畅通,殿下所忧之事,再无人碍。”】 【何振武一案其实是周延年出人出钱出主意,边境数个守将实施,宁王在背后提供庇护。他们为了能持续走私,共同陷害了保家卫国但不听他们话的何振武!】 众人的目光又再次望向已经被控制的宁王,眼中满是诧异。 真是没看出来,这里竟然也有宁王的手笔,以前真是小瞧了他。 相较于周延年的慌张,宁王此刻显得很是淡定,冷笑着开口。 “你还好意思说本王忽悠你?难道不是你在本王去地方上视察时主动给本王投诚示好,本王才会将你调进京城。你女儿进宫之后,自诩成了国丈对本王冷了许多,结果前两年,见成年皇子们不争气,又生出了帮你那外孙争皇位的心思,又联系上了本王。” “其实你那个小外孙年纪小,很合适本王用来当做傀儡。但本王看不上你这么变脸的样子,所以懒得搭理你,结果你现在还来踩本王?你要不要脸!” 周延年神色更加慌张,但还是想尽办法为自己脱罪。 “你胡说,证据呢?” 宁王冷笑,“你写给本王那些书信本王还藏在书房里呢……” 两人竟是就这么吵了起来,特别是宁王几乎将周延年的罪行全都给暴露了。 一旁的萧冉看着这一幕,心中感叹几个朝臣为了私欲连国家边防于不顾,难怪南盛越来越弱。 而后他有在心中吐槽,虽然但是,他们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爆啊! 宁王你曝光周延年就算了,干嘛还带八弟出场? 现在这样说了一通,哪怕老皇帝想要放过八弟都不可能了。 17.奇葩皇子们 众人愣神之际,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你们为了那些银子,就害死了我们何家全家,你们还是人吗?” 众人闻声望去,便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显然这人便是柳青,又或者说是何青。 他的身量高大,肩膀很宽,容貌比天幕画面上的男人还要糙上几分,甚至脸上还有一道横跨了大半张脸的刀疤。 柳青的身后跟着两个禁卫,但并未控制他,只跟在身侧。 进殿之后,柳青先是用厌恶的眼神看了眼周延年和宁王,而后又在四皇子身上停了停后才对着老皇帝行礼。 “罪民何青拜见陛下,天幕所言都为真,草民身上携带了部分证据,还有的藏在四皇子府上,罪民很快就能取来,请陛下重查当初何振武一案。” 之前老皇帝很是嫌弃长相粗犷的“柳青”,特别是想到老四还喜欢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现在看着这张与故人相似的脸,他却只觉得亲切无比。 老皇帝喉咙动了动,心情复杂地感叹,“你……像你父亲,何卿……当年是朕对不住他。” 旋即他颤颤巍巍站起身,走到何青跟前,将其扶了起来。 “你放心,朕一定会还你父亲一个公道。” 何青没有抬头,只用低沉的声音回答,“罪民谢陛下。” 老皇帝闭了闭眼,他知道何青对于自己冤杀何振武的事定然不可能真的释然,哪怕是他是皇帝也不可能勉强。 如今,他ye只能尽量补救。 老皇帝再睁开眼时,目光重新落在了周延年身上,声音冰冷,寒意森然。 “兵部尚书周延年陷害忠良,私贩战备,罪无可赦。今日起革职查办,家产抄没,家族中男丁流放岭南,女眷没为官奴。三日后,其本人于午市凌迟。” “凌迟”二字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凛。 他们料想皇帝不会那么轻饶了周延年,却没想到会是这么重的惩罚。 凌迟!那是要把人割三千多刀才能死的刑罚!是对待最为严重罪犯的处罚了。 周延年更是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嘴唇张合着想喊“陛下饶命”,然而因为害怕喉咙里只发出了“嗬嗬”的漏气声。 而就在这时,众人闻到了一股腥臊味,仔细一看周延年竟是被吓得失禁了! 周围人摇头叹息,胆子这么小,怎么敢做这么大胆的事。 老皇帝却是见怪不怪,直接让侍卫将人拖了下去,而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宁王。 然而这时,宁王甚至比之前那次更加疯魔的笑了起来。 “皇兄,你还没说怎么处置我呢?臣弟等了好久了。” 老皇帝沉着脸,怒目而视,“你别以为你是宗室,是朕弟弟朕就不敢杀你?你现在的罪朕赐你全尸,已经是法外开恩!” 然而,宁王却是笑得更欢了。 “皇兄你还是不了解我,与其窝窝囊囊地被幽禁一生,我宁愿直接死了。您能直接下旨,倒是懒得臣弟自己动手了,史书之上还能让你落得个杀弟的罪名,真是幸甚至哉!” 老皇帝当了皇帝这么些年,自诩已经能面对任何人的攻讦,但现在却还是愣了 一瞬。 而宁王也抓住这个空当继续骂了起来。 “皇兄,你真以为你对我很好吗?表面看起来给我荣华富贵,但实际上只是想要养废我罢了。你的那些废物儿子都能盯着你的皇位,凭什么我不能盯?” “你不让臣弟好过,臣弟自己找活路!反正臣弟在你眼里应该死了最好,那不如趁着没死,把你这江山搅个天翻地覆! “臣弟跟周延年搞那些走私,为了什么?为了攒钱!为了攒人!还有五皇子监视三皇子,也是我给他提供的主意!” “哈哈哈,现在好了,你的两个儿子自己作死,我还直接带走你三个儿子,还有你那十岁没成年的八皇子,我不信他的外祖父出了这样的事你还能考虑八皇子。废了,都废了!” 角落里的萧冉听着宁王堪比疯魔的话,只觉得心惊肉跳。 宁王!知道你勇,但别这么勇啊!真的没必要再提醒老皇帝现在只剩下自己这一个年纪稍长的皇子了! 然而仿佛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一般,宁王竟是在此刻转头望向了他! 他盯着萧冉看了两息,然后忽然“嗤”地笑出了声。 “老七,你倒是跟你的皇帝老爹一样好运,你那几个废物哥哥一个个栽了,现在看来还是你这个昏儿要继承皇位了。但是你别高兴得太早,现在内忧外患,你一个昏君上位,多半没几年就要亡国了。亡国之君可不好当哦,那些什么牵羊礼就是你的未来!” 萧冉眼皮一跳,别说了别说了,亡国之君什么下场,能有谁比他这个知晓华夏五千年历史的人知道得更清楚吗? 18.奇葩皇子们 萧冉很想硬气地回复宁王,自己怎么就不可能“带着南盛复兴,make南盛greatagain”之类的? 但他憋了半晌,也没能憋出狠话,只能弱弱地开口,“宁王,我真的没有高兴!” 只是话虽出口,萧冉也知道现场应该没几个人信。 好在这时老皇帝回过神,厉声呵斥了宁王。 “宁王,够了!既然你想死,那朕就成全你,念在你是朕弟弟,朕就不将你凌迟了,赐毒酒一杯,留个全尸吧。” “至于你的子嗣皆降为庶人,三代之内不得入仕。” 说完,他挥了挥手,让侍卫将宁王给拖了下去。 这时,天幕也播报起了原本历史中周延年和宁王的下场。 【盛景帝经过一番彻查,证明了何青所言为真后,自是暴怒,直接下令将周延年凌迟处死。但他在面对自己的亲弟弟时,还是心软了,只是将宁王贬为了庶人,幽禁一辈子。】 【然而宁王却是个心高气傲的,被圈禁一个月后,他便服毒自尽了。】 天幕下众人都叹了口气,两边世界里两人的结局竟是殊途同归了。 【而后,盛景帝试图补偿何家,询问何青他可愿入朝为官,但何青却拒绝了,“罪民现在只想送全家人回祖籍地,将他们安葬进祖坟,为他们守孝三年。”】 【何青想要为父母尽孝,盛景帝自是不可能拒绝,只能同意,然后赏赐了他一笔钱财,派了好几个宫中最优秀的工匠陪着何青一同回了何家祖籍地,为何振武一家修一座大墓。】 此刻,众人望向面貌平常的何青,眼神中透露出佩服。 何青倒真是个大孝子,卧薪尝胆十数年为家人翻案不说,竟然还拒绝为官只为家人守孝。 不过何青回了老家,那四皇子…… 于是乎,所有人再次看向了四皇子,然后便是一愣。 四皇子的神色的确不算好,但也没有怨怼的神色,只呆呆望着何青的背影。 这时天幕也开了口,讲述了四皇子的结局。 【这番结果于何青而言,算得上是个好结果,但对于暗恋何青的四皇子却算不得好。】 【四皇子也的确是个老实人,他喜欢男子的事发之后,便果断遣散了府中所有姬妾,向他们道了歉,又给了她们足够的银两,让她们各自婚嫁或回乡。】 【处理完后宅之事后,他找到了已经沉冤得雪的何青,“你真的要回家……那还回来吗?” 【此时的何青虽然感念四皇子的庇佑之恩,但他更加清楚,他要是不说实话才是对四皇子最大的伤害。】 【何青用坦诚到冷酷的口吻开口,“四殿下,未来是否还会回来,臣也不知道。天下男子也不止罪民,希望未来您另寻一位有情人。还有您的恩情,未来罪民有机会用命来报。”】 【四皇子没有强行挽留,甚至何青离开京城时,他也没直接出现,只在城楼上目送何青离开,直到何青的身影完全消失也没有回家。】 【而后他将府中何青曾经住过的地方锁了起来,保持原状,从此深居简出,似乎在等待自己哪天能用深情打动。但许多时候,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结果的。】 天幕下,此刻何青转过身望向四皇子。 他的神情自然是感动的,但眼神却依旧坚定,没有任何动摇,对着四皇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虽然没有直接开口,但显然是默认了天幕的说法。 四皇子叹了口气,却没有太伤心,甚至还笑了笑,低声开口。 “感情这种东西我知道勉强不了,不过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愿意回应我又或者我不再想你的那天。” 周围人再次在心中纷纷感叹,四皇子的痴心程度可真是一步步超出他们的预料。 要是他喜欢女子的话,他们还真愿意将家中女儿嫁给他。 虽然他要是喜欢女子,也不会这档子事了。 萧冉也很是感叹,世间感情最痛苦的莫过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四哥哟~ 唯有老皇帝看着四皇子的样子冷哼了一声,很是嫌弃。 他后宫众多,但也从来不沉迷女色,一心只有南盛的江山,可谓是妥妥的事业脑。 哪怕老四是个公主,他也看不上这作态。 一个男人不成,换一个不就行了?怎么就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不过,很快天幕的话就让老皇帝再无暇他顾。 【对盛景帝而言查清一桩案子并不难,难的是之后的工作。他本就身体不好,经过接二连三的打击,身体更是雪上加霜,少说又少了一两年的 寿数。】 【同时周延年是八皇子萧昀的外祖父,虽然八皇子年纪尚小,只有十岁,完全没有参与犯罪,但他毕竟是周延年的外孙,盛景帝总不可能再立八皇子为太子。】 【于是乎盛景帝能选择的继任者,便只剩下一直15岁的七皇子萧冉和年仅5岁的九皇子萧炎。】 宴会上满朝文武再无心思考四皇子和柳青之事,纷纷将眼神看向天幕提到的三位皇子。 九皇子才五岁,虽然出席了宴会,但什么都听不明白。 听到天幕喊到自己的名字后,抬头看了眼,然后便继续坐在母妃的怀中低下头玩手上的玩具了。 八皇子已经十岁,脸色瞬间一僵。 生在皇家的他,这个年纪便已经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多重要的东西。 但他同时也已经明白天下由父皇说了算,父皇已经放弃了他,他哪里能不满? 只是八皇子终归是小孩,脸上藏不住表情,只能低下头掩盖自己的失落。 此时的萧冉也慌了,心中不详的预感陡然升起,天幕该不会马上宣布老皇帝决定扶他上位吧…… 他也曾想过跟里的龙傲天一般挽大厦之将倾,成为千古一帝。但他穿越之前只是个普通大学生,一点本事都没有。 真让他上了位,他觉得自己恐怕会给百姓带去更大的危害。 如此一来,他觉得自己只能独善其身,将江山交给他那些有“才华”的哥哥们。 万一南盛不幸真的灭亡,出现乱世,他再用自己的本事救一些百姓。 好在这时,天幕话锋一转。 【大家是不是以为这样悬殊年龄对比下,盛景帝肯定会很快选择七皇子萧冉,那大家可就错了,事实上这中间可经历过好几番拉扯。】 【理由也很简单,萧冉不务正业,沉迷做木工,为人懒散,一看就是中庸之才,完全没有当明君的潜力。】 【而九皇子虽然才五岁,但已经十分活泼可爱、聪明机灵,每天早上都会去跟盛景帝请安,并且奶声奶气地背诗。】 【所以盛景帝不免生出念头,他不如选年纪小但聪慧的九皇子,再选择几个忠心耿耿的辅政大臣,说不准反倒能迎来明君盛世。】 【如果在坐的各位是盛景帝,你们会怎么选?】 19.躺赢登基 问话一出,宴会上又是一阵小型骚动。 朝臣们眼神在角落里神色有些呆滞的萧冉和粉雕玉琢的九皇子身上来回扫色,表情极其复杂。 天幕的问题可真是直插心窝,两种选择都有好处,但也都有无法避免的坏处,让人一时间无法抉择。 当然难题是皇帝的,他们的考量就不大一样了。 严肃!严肃!决不能暴露! 然而这时天幕却直接播报起了他们的态度。 【大臣们中支持萧冉的自然有,毕竟他已经十五岁,是个健全成年人了,不至于落得个主少国疑。】 【同时还有更多的大臣表示反对,当然这毕竟涉及到皇位,大多数不敢说得太过明显,避免惹人非议。但是,一些资格老的老臣却是直言不讳。】 【譬如三朝元老,太傅魏甸直接进谏,“七殿下如今已长成,足以见资质平庸,九殿下虽然年幼,但机敏聪慧,若好生教导,将来未必不能成器。陛下何不……”】 【魏太傅这一带头,当即便有不少臣子附和,一时间朝中“立九皇子”的风向占据了大多数。】 这一次,朝臣们都望向了太傅魏甸和七皇子萧冉。 魏太傅的这番言论可谓是赤裸裸地看不起七皇子了,七皇子不会生气吧? 要是他之后没能成功登上皇位也就罢了,若是登上皇位该不会报复太傅吧! 朝臣们心中嘀咕,思绪万千,但事件当事人太傅魏甸和萧冉却十分淡定。 太傅魏甸那是历经三朝,早已经修炼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态。 况且以他的资历,只要皇帝不是昏庸到家就不可能动他。 哪怕真动了他,他如今已经年近80,少活几年也无所谓。 于是乎,魏甸索性直接开口。 “陛下,臣跟天幕里的自己意见一致,与其立一个被天幕盖章的的昏君,不如赌一把新君。臣相信好生教导九皇子,不说成为绝世明君,但也不至于成为昏君。” 此时的萧然的确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不是愤怒与生气,而是狂喜。 魏太傅说的好,说的妙啊!就应该这么劝诫皇帝老爹,让他立九弟! 要是能将皇位甩出去,他一定会给魏太傅送个大礼! 他甚至克制不住的想,要不然现在就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把立九帝为太子的事儿给定下来,但又担心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会反倒引起皇帝老爹的怀疑。 而就在他纠结犹豫的时候,老皇帝终于开口了。 “好了,朕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朕一开始并不觉得突然间出现的天幕是好事,毕竟将皇家的丑事昭告了天下。但现在想想,天幕给了朕更多的时间好好决定继承人是谁,既然如此,那就等天幕讲述完后再决定继承人是谁吧。” “大家不必担忧,按天幕所言,朕应该还有一两年可活呢,足够了。” 皇帝都发了话,朝臣们自然是不敢不从,于是纷纷又看向了天幕。 然而此刻天幕的确又开了口,但说的话却超乎他们所有人的意料。 【观众朋友们,我知道大家很想知道为何最后还是七皇子登上了皇位,但是呢由于前面内容太过丰富,节目时长已经严重超支,所以关于盛武帝萧冉如何上位以及他的“另一面”,我们下期再讲!】 与此同时,天幕的画面渐渐暗了下去。如果不是还隐隐透着一些白光,他们会以为之前看到的只是幻像。 满朝文武:????? 老皇帝:????? 萧冉:???????? 所有人都是满头问号,甚至淡定,如同老皇帝也站起了身。 “天幕!不要停!接下来的信息对朕很重要!”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泛着莹莹白光的空白天幕。 老皇帝最终又坐回了龙椅,叹了口气道,“既然天幕还说有下一期,那咱们就姑且等着,今夜天色已晚,众爱卿先回去吧。” 满朝文武皆是人精,知道今天的天幕对老皇帝的冲击实在是大,没有谁想继续留在老皇帝跟前。 毕竟伴君如伴虎,万一被迁怒了呢? 于是,众朝臣纷纷告辞离去。 萧冉也打算跟在朝臣们身后离开,不管天幕说了什么,反正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是必要的。 而且今日他着实被吓得不轻,他只想回回到自己的卧室,好好躺躺上一躺。

然而他刚转身,老皇帝便叫住了他。 “老七,你留下来!” 萧冉只能不甘愿地停下脚步,心中欲哭无泪。 啊啊啊!皇帝老爹这是要干什么!不会是要处死自己这个预备“昏君”,好给九弟让路吧!他真的什么都还没干呢! 随后,萧冉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现自己表明态度。 他当即开口,“父皇!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各位大人说得很有道理!九弟虽然小,但一看就是聪明伶俐的!而儿臣,真的只会刻木头!儿臣是真的自愿退出皇位争夺,也有自知之明没有能耐成为皇帝,您要不考虑九……”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老皇帝便摆手示意让他停止,锐利的眼神盯住他。 萧冉被老皇帝锐利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皇帝老爹该不会连他的辩解都不想听了直接杀掉他吧! 大概过了几息,老皇帝终于开口。 “老七,你实话实说,你真的只是偶然出现在那些地方的?现在就我们父子两个人,你说什么我都不怪你!” 萧冉有些摸不清老皇帝的态度,之前不是已经问过一次了吗?难道是觉得他说谎了? 这可不成!他不能被人怀疑! 这般想着,他再次诚恳开口。 “父皇,我是真的偶然路过啊!我知道这有些太巧了,要是我不是我,我肯定也会怀疑。可是您应该了解我,我真的没那本事!而且也装不了那么好啊……” 只是在老皇帝的注视下,萧冉的声音越来越弱,因为他从老皇帝的目光中看到了不同以往的东西。 那眼神中没有不信任,也再没有了从前的轻视,有的只有深思,甚至似乎还带着些……敬畏。 半晌后,老皇帝闭了闭眼,叹了口气,“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萧冉心虚地摇了摇头。 老皇帝看着他,语气极为复杂,“你像是老天故意安排的一般,出现在哪,哪里的问题就会暴露。” 萧冉悚然一惊,老皇帝怎么搞起了封建迷信?! 虽然他的穿越、天幕的出现,本来就已经够封建迷信了。 这时,老皇帝又开了口,“朕觉得,你有天命。” 20.躺赢登基 萧冉听到“天命”儿子顿时绷不住了,要是坐实了“天命”说,那他岂不是真要跳进那个火坑? “父皇,您真的误会了!这世界上没有天命那种东西!皇帝应当是有能者居之,能给百姓带来好的生活,才是真有天命的人!但是我真的完全没有这个本事啊!” “更何况,我要真有天命,天幕怎么会说我是昏君呢?” …… 萧冉絮絮叨叨地解释了一堆,决心打消老皇帝的念头,直到老皇帝再次开口。 老皇帝捏了捏眉心,脸上满是疲惫。 “够了,朕知道你的打算,不必再说了。皇位,朕现在不会定,等天幕讲完你的另一面再说。” 说完他又摆了摆手,“你回去吧。” 萧冉松了口气但又没全部松,不用现在就被确定皇位,可这迟迟不给结果也着实纠结。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转过身离开了。 而在最后进到自己的宫室前,他看了眼天上泛着隐隐白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的天幕。 此时的萧冉心中既期待未来的天幕把他讲得昏庸些,让他从皇位这个坑中脱身。 但他又担忧他真的昏庸得太过,不仅让老皇帝对他彻底失望,真处死他这个“昏君”,还连累无辜的老百姓们,哪怕是另一个时空的百姓。 最终,他叹了口气,回了自己的寝室,睡了过去。 * 第二日天幕并没有出现,但老皇帝和满朝文武都没有着急,毕竟天幕的出现让他们有太多的事要做了。 老皇帝先是加班加点安排人去重新救灾,而后又在全国范围内清查北燕以及西凉的探子,最后又让探子去查探天幕可见的范围。 毕竟要是北燕和西凉的人也能看见天幕,利用这些信息搞事的话,那他南盛恐怕会迎来大的灾难。 好在经过一番调查后,派往各地的探子们终于确定,天幕只出现在了南盛地界,甚至只有南盛人才能看到,想对北燕和西凉人泄露消息还会被自动消音。 利用这个特点,南盛的探子们甚至还抓出了好几个别国的间谍。 接到探子们的汇报后,老皇帝松了口气,更加确信天幕是南盛的祥瑞,也更加信了几分。 当然他也没放松警惕,虽然暂时能瞒住西凉和北燕,但终归瞒不住一世,他还是得快些处理好一切,特别是继承人的问题。 而等到老皇帝将正事都已经处理完后,已经是半月之后,这时天幕依旧没有动静。 老皇帝虽然没有直说,但望向天空的频率却是明显增加了。 相较于老皇帝的热切期盼,满朝文武却是默默期盼着天幕再也不要出现。 毕竟上一次天幕出现,直接导致了一大波人遭殃,万一轮到他们了怎么办? 当官嘛,除了极少数的人外,有几个屁股真干净的? 至于继任的皇帝到底是谁,如今的他们并不太关心。 在他们看来不管是七皇子还是九皇子,未来都是“傀儡”皇帝,他们自有办法,自然没有必要再在天幕出现后冒险站队了。 萧冉则处在既期盼天幕出现,让他失去皇位继承的资格,又害怕天幕出现真坐实了他的皇位。 不过天幕显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在第一次天幕的二十天后,天幕终于再次出现。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小优,终于又见面了,大家有没有想我啊~】 相较于第一次天幕出现后的惊慌,这一次大家显然要淡定许多。 但众人的动作却依旧不慢,民间的百姓纷纷呼朋唤友,准备好瓜子看了起来。 至于老皇帝更是命人将大臣们以及相关人士都赶紧召进宫,又让人在御花园中搭好了台子,便在御花园入座,认真地看了起来。 至于萧冉,如今只有他和九皇子是剩下的唯二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所以被老皇帝又叫回到宫中居住,每日被大儒教导,可谓是苦不堪言。 见到天幕终于再次出现,他心中竟然出现了一阵轻松。 反正每天都要被大儒操练,那他不如来个痛快。 于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拖延时间,反倒十分快速地到了御花园,甚至到的时候大半臣子都还没有到。 老皇帝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坐吧,看天幕。” 萧冉也不矫情,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看了起来。 而这时天幕经过快速的前情回顾,女声也终于开启了新篇章。 【上一期已经为大家预告,盛景帝在十五岁的七皇子和五岁的九皇子之间纠结,最后在魏太傅的带领下,朝中支持九皇子的声音占据了大头。】 天幕画面切换,出现了五岁的九皇子。 他正被乳母牵着在御花园里追蝴蝶,圆嘟嘟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跑起来摇摇晃晃的,确实可爱得紧。 【一边是可爱的幼儿,一边是雕木头十分木讷的脸,大部分人的心恐怕都会偏。所以盛景帝很快便决定选择九皇子,并且暗中为九皇子布局。】 【他先为九皇子选了三位当世大儒做师父,又安排了四位老成持重的辅政大臣,甚至他连“太后辅政”的预案都做好了,九皇子登基时才五岁,头几年必然需要有人垂帘听政。】 【选继承人从来不止是选继承人本人,更要看继承人的母亲,继承人的母家,盛景帝也知道这点。】 【而九皇子的母亲德妃赵氏,出生于顶级清流世家赵家。德妃的母家赵家更是世代书香,满门清誉,在朝中不结党、不营私,是出了名的道德楷模。】 【德妃本人虽然年轻,但是一向贤良淑德,熟读经史子集,在后宫里不争不抢,熟读女戒女德,盛景帝觉得若她当太后垂帘听政,定然能与前朝的辅政大臣们一道管理好南盛。】 这时,众人的眼神尽皆往德妃望去。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容貌不算绝美,而是清丽秀美,神态很是端庄大方,哪怕被天幕夸奖也不见任何窃喜的神色。 按理说这种场合德妃不该出席,但九皇子是储位最佳人选,却不能不到。但他只有五岁,不可能单独入座,老皇帝便让德妃带着九皇子而来。 而且,老皇帝也的确想多观察一番德妃。 老皇帝见状也在心中点头,德妃的确不错,难怪能生下九皇子这般聪慧可爱的儿子。 只可惜,她太过年轻了,进宫时已经是他的暮年,生下的儿子也才五岁,要是早上十年就好了。 【反观萧冉的母亲原本只是宫女,因家境贫寒入宫,被醉酒的盛景帝宠幸后生下了七皇子,然后被封为了贵人。但她长相一般,再加上没什么才华,并不受宠,在后宫完全没什么存在感。】 【大概是年轻时当宫女身体亏空太多,她在萧冉十岁时便感染风寒去世了。】 【同时这也意味着萧冉完全没有母家扶持,哪怕真让他当了皇帝,皇位也不一定坐得稳。盛景帝自然不希望新君的母家太过强势,但也绝不愿朝中无一人支持新君。】 满朝文武的眼神再次看向了萧冉,复杂的眼神中还带着些同情。 他们都在心中暗叹,七皇子如此平庸似乎也怪不得他,母亲资质一般还早逝,能像如今这般不出错已经不易了。 萧冉听着天幕将皇位引向九皇子而开心的同时,也在心中抱怨。 够了啊,骂他就骂他,怎么还带上了他已经去世的母亲了?缺不缺德! 好在天幕也并未停留太久,很快回到了正题。 【然而盛景帝自以为算准了一切,但却算不准人心。朝中那些支持立九皇子的大臣,到底是真心为国,还是另有盘算?】 【事实上,其中自然有一部分真心觉得九皇子聪明,赌一赌兴许能成。但这些人只占少数,以魏太傅为代表,他是真的想教出一个明君,但他太老了,年近八十岁,还能撑几年?】 【而绝大部分是想趁着幼君登基攫取权力的文官和武将,他们不关心九皇子能不能成材,甚至他们盼着九皇子不能成材,等到盛景帝死后,就动些手脚干脆将九皇子养废。】 【哪怕九皇子真的聪慧有本事,到他长成时也已经过了十来年,足够他们把南盛的朝堂从上到下换一遍自己人,攫取大量的利益。】 【七皇子虽然平庸,但到底已经有了基本的认知,不像幼儿那般好蛊惑。而且年纪已经到了亲政的时候,他们也没有理由光明正大掌控朝政大权,转个弯再操控什么的还是没那么爽。】 天幕下,萧冉嘴角一抽。 他该不该感激一下天幕没有将他骂成真正的傻子,还给他保留了些面子? 大部分朝臣却是背脊一僵,特别是之前力主立九皇子为储君的更是面色苍白,天幕自然戳中了他们心中的真实想法! 什么明君昏君都是虚的,他们想的最多的自然是自己的利益。 相较而言,幼儿还是比十几岁的人好掌控,这才是他们鼓吹立幼的最根本原因。 当然他们现在不可能不打自招,纷纷换上了严肃面容,绝不能让自己被皇帝看穿。 老皇帝的脸上却是没太多的表情,只淡然看着天幕。 他熟读史书,自然知道立幼子的风险,更不信朝臣所谓的忠心。 此刻,他更加想知道原本的自己放弃立九皇子的原因,是否还有救。 天幕也没有让老皇帝失望,很快开了口。 【除了朝臣们外,还有最重要的一方势力,自然是九皇子的母亲德妃赵氏还有母家赵家。他们自然支持九皇子继位,但同样有着别的打算。】 老皇帝瞬间看向了德妃赵氏,眼神锐利,她果然不是之前自己想的那般贤惠大度。 很快天幕便坐实了老皇帝的想法。 【我们先来说德妃,之前说了她贤惠大方,在后宫不争不抢,但原因不是她没手段和野心,而是她实在是太过有野心了。她的野心从来不在当个宠妃,而是借妃嫔这个身份,成为这个帝国权力最高的女人!】 【她成功生下了九皇子,而后悉心教导儿子,养好、养聪明、养得讨老皇帝喜欢。然后等老皇帝驾崩,儿子登基,她垂帘听政,成为南盛国实际上的掌权者。】 【一切发展得比德妃预想得还要顺利,她之前还担忧九皇子成年哥哥太多,皇位很难轮到自己的幼子。但成年皇子接连暴雷,直接为她扫清了大部分障碍。】 【德妃甚至生出了“她是天命之女,生下的儿子是天命之子”的想法,不然怎么会她还没来得及自己动手,皇位就这么落到了她的手上呢?】 21.躺赢登基 一直维持着端庄神态的德妃脸上终于出现显而易见的慌张,但在极强的自制力下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的确有野心,可她什么都还没做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老皇帝跟她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确保炎儿坐稳皇位,其他的手段他应当没那么在意。 德妃这般想着,当即对着老皇帝行礼。 “陛下,都这个时候了臣妾要说对那个位置完全没想法,想来大家都不会信,臣妾也不会这般虚伪。但臣妾作为母亲,所作所为定然都是为了炎儿,这跟陛下您是一样的啊!” 老皇帝看着德妃,这倒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个时候的解释竟然也直戳他心窝。 但他也的确不完全拒绝女人的野心,只要这个野心在他框定的范围内便行。 于是他摆了摆手,平静开口,“你倒是坦诚,起来,先看天幕吧。” 天幕中的盛景帝也跟他一个想法。 【盛景帝虽算不得千古一帝,但也不蠢,不可能被女人耍得团团转,从他属意九皇子后就更多地开始关注德妃,也发现了她远不是表现出来的贤惠大度。】 【譬如她经常召自己的母亲进宫,表面是想念母亲,实际上是跟家里商量该如何收拢更多的势力支持九皇子登基。】 【同时,她还与负责盛景帝身体的太医搞好关系,用她的话说,那是方便她时刻关心盛景帝的身体。当然实际上是为了什么,大家就见仁见智了。】 【其实盛景帝并不完全排斥德妃有野心,一个强势的母亲替年幼的儿子守江山,未必是坏事,只要她最后还政于儿子便行。】 【可能养出德妃这样颇具野心的赵家,会是真正的没有野心的清流吗?】 老皇帝呼吸一滞,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赵家家主赵恒想的是先拥护九皇子登基,而后德妃垂帘,那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他们打算让赵家继续多与皇室联姻,让赵家的血脉渗透进宗室。第三步嘛……】 【赵恒曾私下对心腹说了一句话,“德妃再能干,再大权在握,也不过是嫁给别家的女儿。九皇子虽然是我的外孙,但长大了他会怎么想可说不准呢。历史上翅膀硬了的皇帝杀舅舅杀外公还少吗?与其等他杀我们,不如我们提前动手。到时候,江山姓赵还是姓萧都是我们说了算!”】 天幕下,满朝文武的脸色都变了。 “江山姓赵还是姓萧都是我们说了算”这句话已经不能叫野心了,这叫做“篡位”的明确宣言! 听着天幕的诉说,萧冉表情如同便秘。 他倒不意外赵家的野心,毕竟华夏历史上外公把外孙的皇位篡了的早就有了。 但他意外赵家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就不能等着老皇帝死了后,再谋划谋朝篡位吗? 半场开香槟什么的,要不得啊! 赵恒自然是面色最为苍白的一个,哆嗦着嘴唇跪了下来。 鉴于之前天幕的本事,他知道辩解天幕是假的,皇帝定然不会信,他只能另辟蹊径。 “陛下,天幕中的事都是未来才发生的,现在臣绝对没有这么做啊!” 之前还端庄的德妃也无法稳坐泰山,跪了下来。 “臣妾承认,臣妾确实盼着炎儿登基,也确实想垂帘听政,臣妾不瞒陛下。但赵家的事臣妾真的不知!赵家是臣妾的娘家,可臣妾先是炎儿的母亲,再是陛下的妃子,臣妾怎么会去支持娘家篡自己儿子的位置呢?” 她说着,转头狠狠瞪了赵恒一眼,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赵恒被那一眼瞪得怔住了,甚至磕头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老皇帝看着眼前的闹剧,心情却还算平静。 他并不意外赵家的野心,熟读史书的人都知道,外戚想趁着幼主登基攫取权力,取而代之的,历朝历代都不少见。 况且有天幕的预告,他早在心中设想了数条他放弃立幼,选择萧冉的原因。 至于德妃,他也相信她的话,当太后还是当公主只要脑子正常的都应该怎么选。 于是他只冷哼道,“既然都觉自己无辜,那就先看吧。” 天幕女声也在继续。 【德妃并不知道赵家的计划,她以为赵家只是想让她做权倾朝野的太后,这样赵家也能跟着沾光,她也没料到她那个慈眉善目的父亲,心里竟然想对外孙取而代之!】 【但有一件事德妃是知道且积极参与的,那就是他们都要不顾一切推九皇子上位,扫清一切登位的障碍。】 【所以她敏锐地察觉到某天开始盛景帝突然间从之前坚定支持九皇子登基,变得模棱两可了起来。】 【德妃自是要调查一番,然后便发现盛景帝的态度变化是因为他查到了赵家私底下的动作——赵家在老家的别院里,私造了几百副甲胄!】 【那些甲胄从永和十二年也就是九皇子出生后,赵家就开始准备了。】 朝堂上,朝臣们均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五年!赵家在九皇子刚出生的时候就开始准备甲胄!这意味着他们早就在打算谋朝篡位了! 第一个站了出来说话的竟是之前力荐九皇子的魏太傅,脸色铁青。 “陛下!私藏甲胄,按我朝律法,一副以上即为谋逆!赵家藏了几百副,这就是谋逆大罪!请陛下严惩不贷!” 赵恒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糠。 他刚才还在用“自己什么都还没做”来狡辩,但天幕却直接拆穿了他所有的借口。 这一刻,赵恒只能拼命求饶。 “陛下!臣……臣冤枉啊!那些甲胄是老臣为了防匪患才备下的!现下流寇多,老臣也是不得已才准备的!” 老皇帝冷笑一声,“防匪患要用甲胄?一藏藏几百幅?还恰好是九皇子出生后?你真把朕当成傻子了!” 赵恒嘴唇哆嗦着,还想再狡辩几句,但老皇帝已经对着侍卫挥手。 “来人,把赵恒拿下,押入天牢。赵家满门禁足,待朕派人查抄之后,再做处置。还有赵家私藏几百幅甲胄,满朝文武竟然无人发现,究竟是谁在包庇他们家都给朕好好的查!” 侍卫顿时上前将赵 恒架起来往下拖,赵恒犹不死心疯狂哭嚎。 “陛下饶命!老臣一时糊涂啊!德妃!德妃你替我说句话啊!” 德妃跪在旁边,嘴唇紧抿,一个字都没说。 她自身都难保,怎么可能替父亲说话?幸好天幕证明了她不知道赵家的计划,不然现在她也得被拖下去。 而且她心中也记恨赵恒,他不想着托举女儿和外孙,竟是想谋夺外孙的皇位,她怎么可能不气? 如今的德妃只在心中期盼,原本的自己可千万要聪明些,证明自己能控制住野心勃勃的娘家。 然而她不知道于她而言,更多的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盛景帝查出赵家私底下的动作后,没有立刻处置,毕竟一旦处置了赵家,他在继承人的选择上就再也没有了退路。】 【所以盛景帝打算先行观察一番,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德妃能否管好赵家人,确保九皇子皇位的安全。】 【而德妃并不知道盛景帝的想法,她在思考她要如何做才能确保九皇子登基。如今盛景帝和赵家是必然不可能共存了,摆在她面前的就两条路。】 【第一条路是她主动舍弃赵家,向盛景帝投诚,交出所有赵家人参与的证据,与娘家划清界限。盛景帝应该不会迁怒她,保留九皇子的继承资格。】 【第二条路则是她装作不知,继续跟娘家站在一起,扫清一切障碍尽快让九皇子登基,等自己垂帘听政之后再对娘家人徐徐图之。】 德妃脸色瞬间苍白,她太了解自己了,心中早已经明了她定然会选第二条路。 她从小在赵家长大,哪怕不满父亲野心太大,但那到底是她的娘家,是她全部的根基。 哪怕九皇子能登基,没有家族谁来给她撑腰?她会变成一个孤家寡人的太后,拿什么去跟那些世家大臣斗? 老皇帝看着天幕,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德妃,忽然开口问。 “德妃,你觉得天幕里的你会选哪条路?” 德妃伏在地上,嘴唇张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这时,天幕女声已经替她回答了。 【德妃枯坐了一夜后,选了第二条路。】 德妃彻底瘫倒在地,嘴中喃喃。 “陛下,臣妾错了!臣妾是被逼无奈啊,若是没有娘家,哪怕炎儿坐上了皇位,也坐不稳啊!” 老皇帝看着这个一向让他省心、讨他喜欢的妃子哭得梨花带雨,心生怜惜。 德妃的确极其聪慧,哪怕现在的理由都让他动容——若是没有娘家支持,九皇子的位置坐不稳。 老皇帝叹了口气,刚想让德妃先起来,但天幕接下来的讲述却是让他再也无法淡定。 【德妃向来是个决定做什么就要做到极致的人,在做出选择后,她将目光投到了盛景帝身上,这个九皇子登基路上最大的障碍。】 【那时的盛景帝虽然病重,但是是活几天还是几年却谁都说不准。与其天天提心吊胆盛景帝会不会处置他们赵家,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送盛景帝上路,推九皇子上位。】 22.躺赢登基 天幕下,老皇帝震惊地看着德妃,嘴唇哆嗦,“你你你!” 德妃被这般骇人的眼神看着,一时间愣住也没立刻辩驳,只呆呆望着老皇帝。 于是,两人一时间竟是就这么望着对方。 登基二十余年的老皇帝难得地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于是他也没强求,索性继续望向天幕。 【德妃很快借口身体不适,召来了之前便已经打好了关系、负责盛景帝身体的太医院院正张景和。】 【事实上德妃除了跟张景和打好关系外,她也私下命人打探到了张景和的黑料,之前一直没发作,目的就是在关键时刻用上。】 这时天幕画面也再次转换,身着宫装的美妇冷笑着看着眼前须发皆白的男子。 “张院正,陛下近日龙体不安,本宫听说有一位药对陛下的病极有助力,让陛下少些痛苦。” 张景和面上笑呵呵,但拒绝得没有任何迟疑。 “娘娘,陛下的药方不是轻易能更改的,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然而,德妃却是冷笑着开口。 “张太医,三年前你私吞了一批从南方送来的珍贵药材,其中还包括上贡给陛下才能吃的顶级人参,然后倒卖到黑市上发了笔横财。你,还记得吗?要是陛下知道了……但你要是听本宫的,九皇子登基后,本宫保你未来的荣华富贵。” 张景和的脚步顿住,脸上出现害怕与纠结。 最终,他咬牙道,“德妃娘娘,臣听你的差遣。” 与此同时,德妃身旁大宫女把从兜里掏出一沓银票递给了张景和。 【其实,德妃让张景和加的那味药并不是毒药,甚至是补药,但若跟盛景帝正在吃的另一味主药同服,就会让人昏沉嗜睡、心肺功能逐渐衰弱。在外人看来,那只是寿数将近的人越来越撑不住罢了。到时太医把他身体的恶化归结为“天命已至”,不会引起任何人起疑。】 天幕下,死寂一片。 更改皇帝的药方,这就是赤裸裸地弑君啊! 满朝文武都惊讶地望向德妃,他们没想到天幕播放至今最为大胆的事竟是德妃一个女子所为。 别的皇子也就是想争夺皇位,也没人敢对皇帝做什么,哪怕是嚣张的宁王。 甚至民间的百姓也不禁感叹了起来。 “哇,竟然敢谋害皇帝!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果然最毒妇人心,胆子太大了。” “就我觉得德妃这么做也正常吗?她要是不动手,谁知道皇帝哪天处置她。” …… 老皇帝也再淡定不起来,手猛地攥紧了龙椅扶手。 他望向德妃的眼神中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怜香惜玉,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德妃,你竟然敢给朕下药!” 德妃整个人已经瘫了,她张着嘴想喊“没有”,但整个人因为害怕,竟是一句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我……我……没……” 这时,一旁的九皇子看着母亲的样子,更是吓得“哇”地哭了出来,“母妃……母妃……” 童声稚嫩,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更加不是滋味。 稚子无辜,但母亲的错却注定会连累稚子。 德妃则是被自己儿子的哭声惊醒,扑到地上磕头。 “陛下!天幕里的臣妾定然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的!臣妾当时以为您要废了炎儿!臣妾没想害死您啊!那药只是让您睡得沉一些,绝不会要您的命——” 老皇帝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给朕下药,然后告诉朕不会要命?德妃,你跟你爹是不是都当朕是傻子?” 德妃彻底哑了,再也说不出一个辩驳的字。 天幕还在继续。 【其实,从现在的角度来看,德妃也真是权斗届的豪杰,她的出手极为果断,甚至连盛景帝这个老狐狸都没发现自己的药竟然那么快就被换了。】 【而当之后他有所察觉后,又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失去了思考调查的能力,被德妃的人给困了起来。】 【如果不是之后的意外,德妃恐怕真的会成功送走盛景帝,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成为权侵朝野的太后。】 【所以,大家可以猜猜那个意外是什么呢?】 天幕女声再次故意停顿了一下,众人下意识朝着萧冉看去。 老皇帝也看向了萧冉,目光灼灼,完全不似之前的恨铁不成钢、嫌弃等等眼神,有的只是欣慰。 不过同时他也心中对天幕也有些不满,这都什么时候了,天幕竟然还卖关子! 接收到众人大量目光的萧冉可谓是欲哭无泪,呜呜呜呜,他真的什么都没干啊!为什么大家都默认是他了? 而这时,天幕终于揭晓了答案。 【哈哈哈,大家是不是都猜是萧冉发现的?那可都猜错了,这一次不是萧冉。】 萧冉顿时大松了口气,要又是他莫名其妙发现的话,他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身负什么气运系统了。 周围人也都收回了目光,但也没特别失望,他们也知道不可能事事都那么巧。 然而这时天幕却是又话锋一转。 【但是呢,这人还是跟萧冉有些关系,大家可还记得之前二皇子一案时前往京城送信,被萧冉偶然带进太医院中的少年周远。】 萧冉刚放下的气又提了上来,事事都要跟他扯上关系是吧? 好在这一次天幕紧接着就介绍了起来,众人都更加关心事发经过,并没有对萧冉有太多的关注,萧冉这才放下心,继续看了起来。 【那次送信之后,盛景帝感念周远的不容易,父亲周秉文还因为救灾被二皇子害得失去了生命,于是乎盛景帝便让周远留在国子监学习。】 【周远因被太医院的慕丘救了命,为了感念太医的恩情,闲暇时便时常去太医院帮忙,同时也学些基本的药理好备作来日使用。】 【慕丘在太医院中只是小角色,自然没资格给皇帝看病。但他需要干些杂活,譬如整理药材,处理药渣什么的。慕丘彼时已经七十多岁,年纪大了,于是一些杂活便被他安排给了周远。】 【周远是个认真的孩子,再加上他是真心想学些药理,于是乎便在盛景帝的药渣中发现了端倪,然后报道给了慕丘。】 【慕丘这个年年纪其实也都是混吃等死等退休了,所以对于朝中大部分的事儿他都明哲保身。然而这是涉及到皇帝的事儿,哪怕是胆小如鼠的他也不可能不管。】 【慕丘人微言轻,朝中也没有交好的大官,也不清楚朝中的派系,摸不准哪些是德妃的同党,他认识且信任的就只剩七皇子萧冉了。】 【于是慕丘找了个借口,拎着一包药,装作送药去了萧冉的府上。】 天幕下,满朝文武再次望向了萧然。 所以,冥冥之中最后还是绕到了萧然身上? 23.躺赢登基 被众人看着的萧冉双手捂脸,内心不断吐槽。 “慕丘你个老混蛋,我平时对你也不错,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这么敏感的事你去找魏太傅或者京兆尹不行吗?我真的只想远离是非当个闲王啊!” 但抱怨无用,天幕已经继续讲述起他“营救”老皇帝的过程了。 【彼时萧冉正在府上悠闲地雕着木雕,毕竟在他看来盛景帝信任德妃母子非常,九皇子登基是板上钉钉的事。】 【用他的话说,这种时候他更要做出一副对权力不关心的样子才能安全嘛。咳咳,当然我怀疑这只是他给自己找的托词,毕竟他一直这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当然这是不是重点,我们还是具体讲讲慕丘去见萧冉时发生的事。】 天幕下的萧冉再次咬牙切齿,都知道不是重点了,干嘛还多此一举?直接讲重点不好吗? 天幕自然不会搭理萧冉,画面切换,竟又开始模拟出当时的状况。 【蟒袍青年正在院子里刻一只木鹤,很是入神。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进到院子中,他将手中的药包“砰”地一声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殿下,老臣来给您送药。” 青年却并未抬头,依旧干着手中的木工活,随口回道,“我又没病,你送什么药?确定不是你有病?” 慕丘沉默了一下,脸上出现一言难尽的表情,显然被气得不轻,深呼吸几口平静下来,小声开口,“殿下,这药是给陛下的。” 这一刻蟒袍青年瞬间抬起头,眼神锐利无比。 慕丘笑了,“七殿下,您果然不是看起来那般的糊涂,老臣一点就透了。”】 天幕下,这次满朝文武是再也克制不住望向了萧冉,眼神中全是“好家伙!你果然是装的”。 老皇帝看着萧冉的目光,更是开始隐隐发光。 萧冉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他该怎么解释他的确不傻,但是真的没装呢? 算了,不说了,都到了这步了再解释什么也没必要。 这时天幕画面一黑,女声继续开口。 【慕丘将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冉,听完之后,萧冉沉默了很久,内心纠结要不要去出这个头。】 【毕竟那时的他一心想躺平,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几个哥哥斗得你死我活他从不参与,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他也不发言,甚至在盛景帝面前他都尽量让自己毫无存在感。】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有人要杀他爹!】 【萧冉让慕丘先回去,不要待太久引起其他人的怀疑。而后他在院子枯坐了两个时辰,是的,他纠结了,毕竟他躺平多年手下毫无势力,他去救人恐怕会死得更快,要不然还是跑路算了。】 老皇帝看向萧冉的眼神暗了暗,显然很是不满,这臭小子竟然现在还犹豫,不应该立刻进宫救父吗? 被老皇帝看着的萧冉心中很是委屈,他这么考虑有错吗?他的命也是命啊! 好在天幕女声很快又开了口。 【不过,最终萧冉还是决定要去救盛景帝,除了那点父子之情在,更多的是考虑到德妃都敢杀皇帝了,哪怕他再无心政治,德妃恐怕也不会放过他。】 老皇帝自动忽略了后半句,心头一松,这小子虽然怂了点,但至少还是愿意去救他这个老父亲的。 总算,他还有一个愿意救父的儿子! 这般想着老皇帝期待着看着天幕,希望能看到老七拼尽一切救父的场景。 但很快老皇帝就失望了。 【不过呢,这件事自然不是他一个废物皇子能搞定的,萧冉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从后门出了府,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是的,思考再三的他还是决定将救父之事外包,交给能撑住这件事的人!】 【而他选择的是,德高望重且一向号称忠君爱国的魏太傅!】 天幕下,不少人脸上嘴角一抽。 这倒真是七皇子的风格,又去找帮手去了,连去救驾这样的大功都不敢自己直接去! 老皇帝自然不免失望,这小子还是没支棱起来,自己怎么就生出个这么怂的儿子。 不过失望过后,他又在心中思考起来,魏太傅之前可是一直主张立九皇子的啊!老七竟然会选他! 但细细想来,这个人选又十分的精妙与大胆,他究竟又是运气好?还是深思熟虑后料想到了一切? 前者也就罢了,要是后者…… 就在这时,天幕画面再度切换。 【魏太傅府上,年近八十的魏甸正在书房里读一卷书。 忽然间,老管家进了门提醒,“老爷,七殿下来了。” 魏甸抬起头,一脸惊讶,“哪个七殿下?” 老管家叹了口气道,“就是那个……刻木头的七殿下。” 魏甸脸上的表情更惊讶了,“老夫跟七皇子素无往来,也就他年少时老夫为他上过几趟课,他还经常故意绕着老夫走,他这时来干什么?” 但很快,他又摆了摆手道,“罢了,来者是客,让他进来吧。” 很快萧冉被引进书房,见礼之后甚至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魏太傅,德妃要害父皇,她在父皇的药方里加了一味药,于是救命的药变成了催命符。” 魏甸手里的书卷“啪”地掉在了桌上,半晌后才回过神开口,“殿下,您告诉老臣这件事,就不怕老臣是德妃的人?毕竟老夫之前可是极力支持九皇子登基的。” 萧冉没有犹豫地答道,“太傅您提议九皇子登基并不是为了私欲,而是为了天下,您是觉得自己能教出一个好皇帝。若是您真是德妃的人,朝中早就没人能跟赵家争,德妃怎么会这么着急害死父皇吗?” 魏甸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起来,“殿下看着闷声不响,原来心里什么都明白。” 萧冉沉默片刻后回道,“……太傅您别夸我了,我现在腿都是软的。”】 天幕下,朝堂上有人忍不住“噗”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这七皇子可真是,每次当他们想夸奖他聪明有为,马上他就会露出他的胆小懒散。 魏太傅则摸着胡须点头,不错,七皇子总算有些优点了,眼光不错,知道他是大大的忠臣,所做一切都为了南盛。 老皇帝看着萧冉嘴角也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想笑还是想叹气。 不过他现在能确定一点,老七不是他以为的那般无能。 天幕女声 在这时再启。 【事实证明萧冉的选择极为正确,魏甸做事也比萧冉果断得多。他当夜就联合了他确定的禁军统领,先是将赵家和德妃宫殿给围了起来,而后又带着另外的太医去皇帝寝宫将被控制的盛景帝救了出来,用重新用药为盛景帝治疗。】 【第二天,盛景帝终于醒了过来,脑子也终于恢复了清明,魏甸也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禀告给了老皇帝,其中包括萧冉发现的药渣异常来找她合作。】 【据说当时盛景帝疲惫地靠在床头,叹气开口,“朕那么多儿子,到头来竟然是老七这个一天到晚刻木头的在紧要关头救了朕。”】 天幕下,老皇帝看着萧冉,心情跟天幕中的盛景帝可谓是一模一样。 到头来,最后愿意救他性命的竟只有老七这个他一直看不上的儿子。 不过幸好天幕出现,他提前知晓了一切,许多事还能补救。 而此时的萧冉也终于懒得躲了,但他面对老皇帝的夸赞还是有些心虚,摸了摸头对着老皇帝开口。 “父皇,其实救您也是救我自己来着,轻重缓急儿子还是分得轻的。” 老皇帝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小子究竟是实诚还是蠢,这种时候不该跟朕表忠心吗? 等等,他一直说自己不想当皇帝,该不会是真心话吧? 这一刻,老皇帝心情很是复杂,作为从来将权力视为毕生追求的他很是不理解这种“淡泊名利”的想法。 他叹了口气,“论迹不论心,你救了朕一命,朕会记得的。” 萧冉张了张嘴,很想说要真记得自己救他一命的恩情,能不能不要将皇位那个大坑甩给自己啊!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天下大部分人都不会理解他想躺平的想法,更何况是醉心权力了一辈子的便宜皇帝爹。 算了,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一步了,还是继续看天幕吧。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盛景帝雷厉风行地安排了后续事宜,他让禁卫将德妃、张景和还有赵家人押到了宫殿之上,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宣布了对他们的处置。】 天幕画面再次变换。 【须发皆白、满脸疲惫的龙袍老人瘫坐在龙椅之上,但眼神依旧锐利,声音冰冷。 “九皇子萧炎才五岁,不过一无知幼儿,朕不会迁怒他。” 德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老皇帝的下一句话浇灭了她心中所有的侥幸。 “德妃赵氏竟敢谋逆犯上,罪不可恕,但念其生育皇子有功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终生不得出。” “至于赵家,意图谋逆,满门抄斩,太医张景和本应治病救人,却为私欲谋害朕,与赵家人一道处死。” “至于九皇子,送出京城,封地南边一个富庶些的州,安安稳稳当个闲王吧。” 德妃瘫在地上,失声痛哭,“陛下!炎儿才五岁!您不能让他一个人出京!” 然而盛景帝没有再看她,只让旁边的侍卫将其拖下去。 德妃被拖走的时候,九皇子哭着往前追,但被乳母死死抱住,只能凄厉地喊,“母妃……母妃……我要母妃……”】 但那声音越来越小,最终随着天幕画面消失。 24.躺赢登基 萧冉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权力诱人,太多人为了那把龙椅飞蛾扑火,直至燃烧了自己。 九弟才五岁,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失去了母亲,被送出京城去当个富贵闲人。 不过说起来,这似乎正是他想要的结局啊!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想得开,爱躺平的,也不知道九弟长大后会如何想。 此刻的老皇帝没有功夫关注萧冉,作为成熟政治家的他从来没有太多温情可言。 他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德妃,语气冰冷开口。 “天幕既然都说了惩罚,那就按天幕中朕说的办吧,德妃褫夺封号,打入冷宫。” 德妃知道自己都做出了弑君的事,再怎么辩解都是无用,索性擦干眼泪,望向老皇帝的眼神中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小意,只有冰冷坚决。 “陛下,说实话,要不是天幕突然的出现,臣妾也定然会做出与天幕中的自己一样的选择。这天下有能者居之,凭什么我争不了呢?” “我只是运气不好输了罢了……” 老皇帝看着德妃的模样,有些愣住。 德妃竟没有求饶,甚至完全不后悔,同样是夺位失败,倒是比他那几个儿子有胆色得多啊! 而发泄完的德妃没有再看老皇帝,而是转头望向了萧冉。 萧冉一愣,心中顿时发毛。 德妃这是干什么?不会是要学宁王那般骂自己一通吧? 这时德妃开了口,语气温柔了许多。 “七皇子,你的确有天命,我愿赌服输。” 萧冉下意识地反驳,“哪有天命这种东西……” 但话还没说完,德妃又开了口。 “七殿下不用多想,我只是想求您登基后不要迁怒九皇子,留她一命,让他能当个悠闲自在的藩王。” 萧冉在心中叹了口气,德妃这是作为母亲在最后为自己的儿子争取,也是可怜她的慈母心哦。 他本就不是会迁怒小孩的人,自是点头,“我会照顾好九弟的。” 这一刻德妃笑了,“谢七殿下,这我就放心了。” 然后她伸出手,任由侍卫将她的手锁住,然后押着她离开。 老皇帝看着这一幕,心中叹了口气,老七倒的确是个仁善的。 虽然作为皇帝这是大忌,但作为父亲,听到他的保证却是让他异常安心。 而且,他的确没人可选了。 这时,天幕女声也开始做此次事件最后的总结。 【虽然盛景帝成功活了下来,但经过这一番折腾,身体又垮了一层,太医判断他活不过三月。而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能再拖了,他要将皇位尽快定下来。】 【盛景帝在御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他拟了一份立储诏书,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萧冉”,而后将萧冉招到了御书房中。】 天幕画面切换到了御书房,老皇帝靠坐在龙椅上,面前的案上摊着诏书。 年轻的萧冉被叫进来,站在殿中,低着头。 而后盛景帝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老七,你过来,看看,朕写的对不对。” 萧冉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展开圣旨,看到上面自己的名字后,他并没有露出之前的一直以来的忐忑,而只是叹了口气。 “对的,父皇,您能立的儿子只剩下我了,虽然这显然并非你我所愿。” 盛景帝转过头,脸上带了些笑意,“今天,你终于不装傻了。” 萧冉却是摇了摇头,“父皇,儿臣真的没装傻,儿臣只是知道自己恐怕扛不起这个江山,所以……” 盛景帝却是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可是朕没有别人了,而且……”他顿了下,“朕觉得你能担。” 萧冉愣住,眼神中有着不可置信。 盛景帝笑了笑,“朕当皇帝几十年,虽然也曾看错人,但也更看对过更多的人。朕相信你什么都没做,但老天爷把每一个关键的地方都让你经过了,证明你就是老天选择的人。” 说着,盛景帝竟是伸出苍老的手握住了萧冉的手,眼神灼灼地盯着萧冉。 “老七,答应朕,一定要用尽全力保下南盛的江山,这不仅是我们萧家的江山,也是南盛老百姓的天下。” 萧冉被盛景帝那灼热的目光看得呼吸一滞,看着那道诏书沉默了很久。 半晌后他磕了个头,语气无比郑重,“ 儿臣,尽力一试。” 天幕画面缓缓暗下,众人的目光逐渐回到现实。 老皇帝看着身旁的萧冉,眼神同样灼热。 “老七,你听到了吗?” 萧冉还有些恍惚,但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在心中不断哀嚎“我不想”。 他在想天幕上那个说“尽力一试”的自己,那个自己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了,认真到他自己都有点恍惚,那个“萧冉”真的是他吗? 但他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那个“萧冉”就是他。 当扛起天下的人只剩下他时,他也不会当逃兵。 而这时,老皇帝看着他又开了口。 “朕的立储诏书,跟天幕里的一样,老七,你愿不愿……” 这一次是老皇帝的话还没说完,萧冉便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不像之前犹犹豫豫,反倒十分坚定。 “儿臣,尽力一试——” 全场再次寂静一片,他们知道这场皇储之争在突然间出现的天幕下以别样但快速的方式定了下来。 他们心中有担忧,有怀疑,但却无法反对,因为七殿下继位已经是如今的最优解了。 老皇帝对于萧冉的果断也有些惊讶,毕竟之前他可是再三推辞皇位。 难道,他之前是装的? 不,他当了几十年皇帝,不至于分不出真假? 之前的萧冉是真的不想当皇帝,但现在没有再推辞,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位置只有他了,所以哪怕不情愿也只能扛起责任,又何必再说那么多的废话呢? 想到这老皇帝难得的对萧冉的满意多了些,老七总算有了些自己的影子。 他再次开口,打破沉默,“好,朕等着看你的‘尽力一试’。” 说完,他转头面向满朝文武,“传朕命令,册封七皇子萧冉为太子。从今以后,朕会亲自教导七皇子处理朝政。” 短暂的沉默后,朝中顿时一片山呼万岁。 萧冉转头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没有太多豪情,他看了眼天幕,又看了眼老皇帝屁股下的龙椅,心中只剩下淡淡的沉重。 不管他愿或不愿,这座风雨飘摇的江山终究还是落到他肩上了。 25.“傀儡”皇帝 山呼万岁之后,朝中便有臣子贺喜,说些“恭喜陛下寻找到了优秀的继承人”,“南盛定当更加繁荣昌盛”之类的贺词。 萧冉听着朝臣们恭维的话,虽然知道这些人不一定真的这般想,多半是只是说些场面话,但依旧尴尬。 毕竟,他属实算不上什么优秀继承人。 虽然他答应尽力一试,那也是因为被逼得没办法了,他心中完全没底的好吗? 他真的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有本事,也真的很害怕把南盛带亡国了! 要不,还是说点什么降低大家的预期算了? 然而天幕先已经开了口。 【按照一般龙傲天的套路,大家是不是觉得这就是萧冉这位主角奋起的开始了?哈哈哈那大家就想错了,人的能力是不可能突然提高的。】 【虽然萧冉答应了尽力保住南盛江山,盛景帝死前也着实为萧冉铺了些路,但彼时南盛可谓是内忧外患,治国也从来不是有决心和毅力就能做好的。自古多少君王初登基时雄心勃勃,而后面对现实便逐渐消沉,乃至最后沉迷酒色后宫。】 【永和十八年冬,盛景帝驾崩,一个月后萧冉正式登基称帝,隔年改年号为“永泰”,十六岁的萧冉正式开启他的统治。】 天幕画面切换,年轻的萧冉穿着厚重的龙袍,端坐在金銮殿上,看着下面山呼万岁的群臣们。 他脸上维持着一副“我很严肃”的表情,但细看却能发现他神色中的不自然,显然对当皇帝这件事机器不适应。 【然而,登基于萧冉而言不过是事业的起点,远不是终点,一上位便立刻遭受到了帝王事业上的重大打击。】 【萧冉根基浅,再加上素日里从未展现出任何治国才华,甚至连当初萧冉对盛景帝的保证都没有第三人知道,朝中大臣们虽然喊着“陛下”却几乎没有人把他当回事,只把他当作是坐在龙椅上的傀儡。】 天幕下,满朝文武挺直背脊,冷汗直流。 虽然他们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天幕能不能不要说的那么直白,老皇帝还在呢! 他们只能在心中期待,天幕千万不要点他们的名。 老皇帝叹了口气,没在意“永和十八年”这个他去世的年份,毕竟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寿命最多一两年了。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自己刚登基时朝堂的混乱局面,那时他已经当了好几年的太子,早就有了自己的班底仍觉得手忙脚乱。 老七这刚成为储君不到两个月就匆忙登基,恐怕连一个可信任的臣子都没发展出来。 幸好这一次天幕出现,他应当有更多的时间替老七铺路了。 萧冉内心则是生无可恋,他就说这个皇帝不好当吧,傀儡什么的他早有预料,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去抢皇位这个烫手山芋。 然而天幕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头大。 【不过对那时的萧冉来说,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他刚登基没什么权力,做好了每天上朝当傀儡的打算。但是后来他发现他连当“傀儡”都当不清净,因为朝中各派为了各自的利益在大小事务上吵翻了天。】 【其实在盛景帝丧仪阶段朝廷中各个派别们便疯狂吵,但那时大多数都是些的小事,萧冉觉得他们吵吵也就罢了。然而萧冉没想到在涉及到民生大事上,朝中竟也为了自己的利益吵翻了天,完全不顾百姓,使得各项】 【永泰元年春,萧冉的第十次朝会上,天下盐价飞涨,盐政问题被彻底引爆。】 皇宫内,朝堂再次安静了下来。 满朝文武皆是人精,他们一个比一个清楚这其中有多少猫腻,甚至不少人或者是家族还参与其中。 相较于那些虚无缥缈的政策,这盐政可是真切地跟他们利益相关了,难怪朝廷会吵成那样。 老皇帝也是眉头紧锁,他自然也知道盐政出了问题。 但其中的事实在是太复杂,他这几年身体不好,完全没精力管。 没想到这个雷竟然爆在了老七刚登基时,哪怕是刚登基的自己,恐怕也是搞不定的,也真是难为他了。 萧冉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已经开始发愁了。 盐政改革,这简直就是个巨坑,谁不知道盐政里猫腻巨多啊! 他一登基竟然就碰上这样的难题,可真是命苦。 不过,现在天幕曝了出来,依照便宜老爹的性格应该会解决的吧?那样岂不意味着他可以把锅甩给便宜爹? 这般想着,萧冉难得地目光灼灼地望向老皇帝。 此时的老皇帝刚想安慰一番老七,便感受到了萧冉的眼神。 大概是因为是父子,他瞬间明白了萧冉眼神的含义,嘴角一抽。 这小子,怎么净想着甩锅! 不过对于盐政他其实也没想好该怎么做,正打算听天幕分析出要害,再“抄”一“抄”天幕里的解决办法呢~ 算了,老七也的确有些倒霉,自己当爹的就不跟他计较,还是先看天幕处理正事吧。 【南盛的盐政承袭前朝旧制,官营专卖,既官方在盐场制盐,然后由户部统筹、地方盐运使送到各地售卖。初衷是保证食盐这样利益巨大的必需品掌控在朝廷手中,既能保证朝廷税收,也能避免食盐价格炒得过高,能让百姓吃得起盐!】 【这套体系看起来颇为健全,毕竟已经运行的几百年,但同样的也被无数人发现了无数漏 洞,可谓是千疮百孔,而最直接的结果就是民间盐价飞涨,百姓吃不起盐了。】 天幕画面变化,出现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永和十年,官盐每斤四十文! 永和十五年,官盐每斤八十文! 永和十八年,官盐每斤一百五十文! 永泰元年,官盐每斤二百二十文!黑市的私盐价格更是涨到了每斤三百文! 【可以说短短十年时间,盐价翻了将近六倍!】 【但百姓的收入呢?当时一个普通平民家庭的收入大概在20贯左右,多年未涨。但盐是人人必需的,人不能不吃盐,所以哪怕盐价再涨,百姓也只能咬牙买。古人没有冰箱,耗盐甚至更大。据统计,普通家庭往往需要拿出超两成的收入买盐!】 【而那些买不起的,就只能吃淡食,长年累月下来,浑身无力、面黄肌瘦,连地都种不动。】 天幕画面再次变换,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农手里捏着几文铜钱,站在盐铺门口犹豫了半天,最终转身走了。 天幕下,民间百姓情绪瞬间激烈了起来。 如今的盐价虽然没有天幕画面中那般的高,但已经不低,掏空了他们无数积蓄。 于是乎,无数老百姓便骂了起来。 “老天终于道出了我们的辛苦了,这盐价一天高过一天,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都快买不起了!” “狗日的,那些达官贵人不仅收我们粮食税,还在盐上赚了我们仅剩的积蓄!” “究竟有没有人管管啊!” …… 但天幕接下来的话却更让百姓们心凉。 【其实盐价问题已经了很多年,越演越烈,但大概是因为还有严重到生出祸乱或者牵扯太广,所以朝中大多数官员都视而不见,毕竟他们又不可能吃不起盐,甚至不少人还参与到其中牟利。】 【至于盛景帝,他自然也有所察觉。但作为一个成熟的帝王,他也知道盐政背后的坑有多大。彼时他已经精力不济,继承人的问题都让他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情管?再加上盐价问题在他任内时勉强还能算过得去,盛景帝自然能拖就拖了。】 百姓中情绪激动的已经有人哭出声来。 “原来那些达官贵人们都知道,只是不想管罢了。” “非但不想管,他们还想从咱们身上吸血罢了。” “那咱们还有活路吗?连皇帝老爷都不想管呢,唉……” …… 就在众人心生绝望时,天幕却是话锋一转。 【不过呢,这个天下总是不缺真的为百姓着想的好官,第一个把盐价危机摆到朝堂上的人,是一个年轻御史沈昭。】 26.“傀儡”皇帝 天幕下所有人皆是一愣,沈昭是谁? 还不待众人反应,天幕画面再次切换。 一个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人站在朝堂正中,手里捧着一封奏折,脊背挺直。 【沈昭出身家道中落的寒门,幸好家中还有些藏书,才能得贵人青眼,入朝做了官。所以他有许多普通老百姓的故人,便早早发现普通人在日益高涨的盐价下不堪重负。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一直默默收集了各州盐价飞涨的证据,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上奏。】 【只是盐政之事滋事体大,他入朝为官的这段时间又刚好碰到朝廷因为继承人的问题而十分动荡,所以他一直没有发作。】 【当然新帝刚登基的时候也不是好时机,毕竟新帝登基往往以稳为主。但,沈昭没办法了。】 【这时官盐都已经涨到了二百二十文,甚至还常常买不到。百姓只能去黑市购买私盐,但私盐价格更高,且每天都在涨,可以说盐政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沈昭的奏折上得虽然有些匆忙,但却是极尽详细地列出了这些年他找到的证据,其中包含了盐□□败的各个环节,譬如盐运使虚报损耗、盐商囤积居奇、地方官员吃拿卡要等等,每一条都有据可查!】 【沈昭同时也清楚他的奏折得罪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这条线上的所有人,甚至是整个体系,一旦上奏,他仅仅是丢官多半都是最好的结局。】 【但他最终还是将奏折递了上去,在奏折末尾写了一句话——臣知此奏一上,必得罪朝中无数。但盐为民生之本,今价飞涨,百姓淡食者众,臣若不言,何以为官?臣只愿陛下能对盐政做一场彻彻底底的清洗改革,给百姓一条生路!】 天幕下,之前还愤愤不平的百姓们怒气消退了许多,脸上露出感动的神色。 “天下还是有好官的啊!还有人管咱们!” “只是不知道新帝会不会管哟,那位新君俺也不说他昏庸,但他的确不太扛事……” “唉,至少现在有人管了,只要有人管就有希望。” …… 而在这时,京城一处最普通的底层街区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问身旁的儿子。 “沈昭?会不会是十年前住咱们那个小昭子?他好像成了官了,而且一个月前,他还带着盐来送给咱们这些老邻居呢!他还记得咱们哟!” 老妇的儿子眼中也带着光,“娘,肯定是他,朝中没有那么多同名同姓的官吏,也只有他才记得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皇宫中,老皇帝更是感触,眼眶甚至都有些红。 他当即开口,“沈昭也是一心为民啊!他在哪?是否已经入朝为官?” 而大部分朝臣们却是神色不虞,不详的预感更甚。 天幕该不会把他们做的那些全部给公开了吧?那他们还能保得住他们的利益吗? 另一部分完全没有参与盐政的臣子们则是开始左顾右盼,寻找“沈昭”。 毕竟现在要是将那些搞事的人给搞下去,他们不就有机会上位了吗? 只是这个沈昭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似乎没听过呢? 但好在还是有少数臣子知道沈昭的,他现在还是个七品小官。 要是不是老皇帝发话,以防天幕提及,所有京官都要进宫等待,他那种级别恐怕都没有进宫的资格! 当然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众人便都知道沈昭是谁,朝着末尾处望去。 沈昭被天幕点名还是有些懵的,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天幕搞错了,但是听到“盐价”二字后,他确定是自己了,因为这是他一直以来最为挂怀的事。 既然天幕在这时曝出,那他就应顺应形势向皇帝和未来的新帝报告缘由。 若能提前解决,那也是一桩好事。 这般想着,他当即勇敢地站了出来,几步向前,来到中央处,对着老皇帝和萧冉行礼。 “臣沈昭拜见陛下!天幕所言完全属实!天幕上的那些证据臣已经搜集了大半,只是没能随身携带,但臣可以随时回去取了交给陛下。” “如今虽还不到天幕所言的境地,但已经有许多百姓快买不起盐了,臣请陛下重视!避免出现天幕中那般严重的后果。” 老皇帝对于这样一心为民的年轻人颇具好感,当即挥手。 “起来吧,天幕既然都已经指出来了,朕绝不会不管,先听着天幕,天幕结束后你再回去取证据也不迟。” 沈昭见老皇帝这般和善,自是应是。 天幕还在继续。 【奏折递上去后,朝会顿时就炸了,因为这份证据里可谓是涉及了朝堂大半部分朝臣,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当天朝会就是一场针对沈昭本人的围剿,特别是在盐政利益颇多的世家们轮番出列,从“身份低微”骂到“越级上奏”,再到“编造证据”、“挑拨君臣关系”,最后直接建议将沈昭“交大理寺治罪”。】 沈昭听着天幕女声叹了口气,果然那些人不可能放过他。 而且新帝刚登基,天幕直接用“傀儡”形容,保不住他也就罢了,盐政改革不会也就此夭折吧? 想到这,他顿时担心不已。 老皇帝也在心中叹气,他自然能想到当时朝堂的反弹,哪怕是他也不一定能完全保住沈昭。 至于萧冉,也不是他这个当爹的看不起他,但萧冉之前展现出来的能力,实在是不像是能保住沈昭的模样。 而一旁的萧冉也在心中叹气,可惜了沈昭这样的忠臣哦,怎么就碰上了他这个“傀儡”皇帝! 果然还是该出手时就出手,要是在他便宜爹当政期间,至少保住自己性命要容易许多。 这般想着,萧冉认真注视、起了不远处的沈昭,为他可能得命运担忧。 一瞬间,他突然间觉得眼熟,他怎么好像见过这人?该不会他也是自己木雕的顾客吧? 很快天幕就证实了他的想法。 【就当群臣们以为随意拿捏刚登基的馅饼蛋子皇帝时,坐在龙椅上的萧冉终于开了口,说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p >天幕画面中,龙袍青年脸上依旧带着仿佛清澈的愚蠢,“两年前,你是不是还从东市我的摊子上买了个木盒?” 沈昭呆若木鸡,怔愣了半晌后才点头,“陛下!当初那个摊子上的人竟然是你?” 天幕下,满朝文武皆是一惊,这特么也太巧了吧!七殿下究竟是什么命哦! 沈昭也看向了萧冉,“七殿下,您……” 萧冉嘴角耸了耸肩,“我也没想到,只能说我的手艺太好了,吸引了许多顾客。” 一旁的老皇帝嘴角一抽,很是无奈,但大概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并未开口。 天幕女声继续。 【哈哈哈,是的,萧冉在自己卖木雕的大业中再次遇见了关键人物!这运气简直没谁了。】 【而两人在“认亲”后,萧冉又曝出了一个更猛的料。】 天幕上龙袍青年依旧懒懒散散的样子,“朕记得朕那天给你送盒子时,你刚好在盐铺,问了好一阵掌柜的盐价的问题,当时朕还想你是不是想要开盐铺呢,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随后他又望向群臣,“这奏折里的大半证据,当时朕都见到了,朕之前天天往市井里跑,盐价涨成什么样朕心里清楚!其他的朕也不多说了,还是想想怎么降低盐价吧。” 天幕下,满朝文武嘴张得更大了,这可真是越来越巧了。 难道……七皇子真是天命之人? 甚至沈昭也呆愣在原地,疯狂回想,他怎么觉得似乎没这档事呢? 随后他转头望向萧冉,用眼神询问真假。 萧冉跟沈昭对视的眼神中满是疑惑,他也不知道啊! 难道是还没发生?可是天幕都说了“两年前”,按理说已经发生了啊! 这时,天幕女声再度开口。 【哈哈哈,大家是不是觉得太巧了?事实上史学家们也觉得太巧了,相较于萧冉与何青的相遇,这一次他和沈昭一起发现盐政证据的信息只存在萧冉的口中,所以部分史学家怀疑这事是萧冉为了保沈昭编出来的。】 天幕下满朝文武的嘴顿时闭上,取而代之的是“七皇子你竟然这么奸诈”的眼神。 萧冉则是挤出个尴尬的笑,救人的事怎么能称为“奸诈”呢?他只是“被逼无奈说些善意的谎言”罢了。 好在这时天幕女声很快继续,众人再没空再思考萧冉的“谎话”。 【当然这事的真假其实并不重要,反正当时萧冉认了,那就成了事实。在萧冉随意甚至是懒散的一番话后,原本义愤填膺指责沈昭的群臣们顿时没了言语,毕竟他们心中虽不把萧冉当回事,但也不敢把皇帝说成做伪证。】 【而且不少朝臣包括世家们也知道盐价即将崩溃,到了不得不改的时候。】 【然而盐政贪腐的证据只是第一步,毕竟盐乃民生大事,朝堂里的人大多都是人精,一看便知道真假,而盐政改革也从来不仅仅是看那些所谓的证据。】 【关于盐政究竟如何改革的讨论,才是真正的天雷钩地火,吵翻了天。】 27.“傀儡”皇帝 天幕女声用一种“看热闹”的语气开始讲述了起来群臣的争吵经过。 【首先开炮的是以魏太傅为首的清流派,这批人以“天下为己任”,张口闭口都是圣贤之道,推崇以德治国、以礼教化百姓,遵循先人之道,可以说是理想化到了极致。在盐政上,他们也是如此。】 【魏太傅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头却是一点不小,首先出列,而他的看法也跟他的性子一样耿直,主张彻底改革!】 天幕画面再次切换,魏太傅虽然须发皆白,但声音中气十足。 “臣请陛下废除所有私设关卡!裁撤盐运使之职!官盐由朝廷直营直卖,各地设官办盐铺,统一售价!至于那些借着盐政吸血蛀虫……” 他顿了顿,目光冷冷扫过一旁的三大世家的人,“该查的查,该办的办!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周围世家的人均是脸色大变。 天幕下,魏太傅昂首挺胸,显然很赞同天幕中自己的提案。 他知道他的提案定然会遭到世家的剧烈反对,但是他都这把年纪了,还怕谁? 朝堂上世家人也如天幕上的世家人那般脸色大变,不少人甚至暗戳戳用仇恨的目光望向魏太傅。 这个老匹夫真是!他自己在盐政里获不到利就这么折腾他们是吧!装什么清高! 而且他真以为改革有那么简单吗?要真是那么简单,为什么几百年来皇帝都动不了他们? 老皇帝也看向了魏太傅,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个老魏,年轻时还没那么耿直,年纪大了就越发无所顾忌。 要是盐政改革真那么容易的话,他哪里这么久不动? 这时,天幕女声继续开口补充。 【魏太傅的方案听起来很好,非常理想。既然各级贪污受贿多,那就干脆朝廷统管,平价直供。】 【但问题在于,魏太傅把事情想得太理想化了。南盛当时盘根错节的势力太多,地方上的盐运使背后有世家、有宗室、有武将,说裁撤就裁撤,那些人手里的权力交得出来吗?官办盐铺的官员谁来派?派的人会不会又变成新的蛀虫?】 天幕下,魏太傅捻着胡须,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但没开口反驳。 因为天幕说的确实戳中了他的死穴,他也确实没想好具体怎么管,怎么“直营直供”,他只是先提出一个理想方案,毕竟他都这把年纪了,总是想尽可能多得留下些东西的。 但显然,他的提案很难成功。 天幕很快证实了这点。 【朝中自是不缺人精,世家派立刻抓住了漏洞,并且加以反击。】 画面再度切换,一个稍微年轻的老头慢悠悠地从班列中走出来。 他先朝萧冉拱手,然后转身面向魏太傅,脸上挂着一副“我尊重老前辈”的神情,但话却一句比一句扎心。 “太傅所言,顾某不敢苟同。盐政承袭前朝,已施行数百年,自有其道理。太傅说要彻底清洗,但请问清洗之后,谁来接手?朝廷有那么多可用之人吗?各州府有那么多仓储吗?沿途有那么多官铺吗?” 他顿了顿,接着逼问,“何况盐政可是我南盛最大的税收来源之一,如今边关紧张,每年都需要大量军费,要是军费出了问题,那便边境不稳,太傅你要拿南盛的安危冒险吗?” 【这是当时顾家家主顾首辅的一番话,不仅戳中了方案难以实操的死穴,还占了大义,可谓是句句踩在魏太傅的软肋上。】 【魏太傅被堵得面红耳赤,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你们说怎么办?”】 【而世家派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很快王家家主户部尚书王威,接过了话头。】 天幕上又出现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开口。 “太傅不要着急,臣以为改革肯定是要改革的,但不妨循序渐进。先裁撤两道最贪的关卡,处理几个最明显的贪官,看看效果,再慢慢推开。如此一来,既不伤筋动骨,又能稳步改善,何乐而不为?” 【大家听起来王威的建议是不是挺合理的?的确,世家在确定盐政要改革后便在私下商议,弃车保帅,牺牲掉一小部分利益保住他们大部分利益。】 【但其实如果查查王威的名单就会发现他说的那“两道最贪的关卡”是顾家的人把控的,而他那句“先处理几个最明显的贪官”列的也基本上是顾家和谢家的人,王家的关卡和人一个没列。】 【当然外部派系的人不懂,但顾首辅和谢尚书一听就明白了,不过他们也知道此时不是内斗的时候,强行忍住了怒气,支持王威徐徐图之的提案。】 天幕下,顾首辅和谢尚书顿时瞪向王威,这个卑鄙小人!竟然那个时候还那么多的私心,当面插刀他们! 可正普通天幕所说,现在也不是内斗的时候,老皇帝可比萧冉那个傀儡皇帝要难对付得多,现在更不是他们内斗的时候。 至于王威,被天幕点名,他更没空管其他两大世家的想法,直接跪地求饶。 “陛下!臣冤枉啊!盐政生意是臣祖辈传下来的,这么多年也算保证了盐政的稳定运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臣维护自己的利益也只是人之常情,请陛下宽恕。” 随后顾首辅和谢尚书也都跪地磕头,跟着一起“请罪”。 萧冉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这三人虽然话说得漂亮,但是实际上也是在仗着家世有恃无恐。 毕竟,世家势力太大,哪怕是皇帝也不能随意动他们的。 他那便宜皇帝爹真的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吗?无非是世家的人不好动罢了。 龙椅上的老皇帝看着他们这幅模样的确厌烦不已,但没说更难听的话。 杀掉这三人容易,他们背后的世家却不好对付。 事实上他是特意挑的这三个不算聪明的人成为他们家的掌门人,他才能相对掌控住三大世家。 若是换成了真的聪明人成为家主,恐怕现在还要更难办。 于是乎,老皇帝叹了口气,“继续看天幕吧。” 【清流和三大世家吵了三天,毫无结果。第四天,他们换了个策略,开始拉拢军方。】 【顾家动手得最快,他们选择拉拢回京参加国丧还没回北境的周恒。】 天幕画面切到一个私宴场景,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 顾首辅坐在主位上,对面是一个穿盔甲的将领。 一向高傲的顾首辅笑眯眯地给对面的将军斟了一杯酒。 “周将军,您难得回来一趟,好好歇息一番,北境将士辛苦,咱们都知道。盐政若是大改,废了关卡,沿途盐税没了,朝廷税银必然短收。税银少了,军饷可就不那么宽裕了。周将军以为呢?” 周恒沉默了片刻,只回了一句,“末将只戍边,不管盐政。” 【魏太傅等人也没闲着,他选择拉拢京城禁军统领刘崇。】 天幕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头发更白的老人看着身旁的军装中年人,言辞恳求。 “刘将军,盐政改革利国利民,长远来看军饷只会更稳。将军若支持改革,老夫愿在朝上为禁军多争些 粮饷。” 刘崇同样面色平淡,“末将只负责京城守卫,不问盐政。” 【表面上来看,军方两大将领的表态都很中立,并没接受,但实际上他们在等待哪一派出的价码更高。】 【顾首辅给周恒开了“北境军饷加拨三成”的条件,魏太傅给刘崇开了“禁军粮饷由户部直拨”的条件。】 【两大武将虽然表面上没应,但在之后的朝会上,却是在言语上若有似无的帮拉拢自己的一方。】 周恒还在北境守卫,不在朝上,刘崇却是老皇帝的近臣,就在皇帝身侧站着。 他当即跪了下来,但声音不见慌张,只有忠厚。 “陛下,臣也不知道臣未来会不会像天幕中那般做,但是臣觉得臣也是为了手下弟兄,毕竟他们养家糊口都不容易。” “还有周将军,臣猜测他应该也跟臣一般想。” 老皇帝看着眼前的心腹,他自是信任他的,也知道粮饷对于军队而言有多重要。 而且他也一直知道抓大放小,对于忠心耿耿的臣子,不能一点容不得一点沙子。 他当即挥手,让刘崇起身。 “起来吧,朕知道你的苦心,你们能面上保持中立已经不错了。” 这时天幕也认证了这一点。 【当然我个人觉得这两位将军接受拉拢也不全为自己的私心,毕竟想要当个好将军就得给手下士兵发足够多的粮饷。而他们生在三国混战的乱世,士兵是真的会死的,想要为他们多争取点福利也很正常。】 【除这最主要的三派外,其实还有些小派别,譬如宗室,但是宗室因为盛景帝之前的儿子实在是作死得太多,导致势力衰微。】 老皇帝和仅剩的几个宗室,嘴角均是一抽。 也没想到几个皇子作死竟然还有这种功效,不过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又譬如寒门,因为当时还没有正经的科举,所以人数极少,不成气候……所以这几派就先不提了。】 位于人群末尾几个好不容易得到机缘成为官吏的寒门子弟,先是叹气他们果然弱小,无法跟世家抗衡。 但旋即他们又抓到了“科举”二字,那是什么?天幕的意思是科举之后他们这些寒门子弟就能出头了? 呜呜呜,天幕能不能多介绍一下? 只可惜,天幕并没有介绍太多细枝末节的打算,很快回到主题。 【介绍完这些派别,大家应该可以预想到当时的朝堂有多乱,哪怕是萧冉说话都没人听,整整近十天时间,盐政改革的方案进度还是0!】 老皇帝看了眼一旁的萧冉,眼神中满是“你也不容易,难怪之前不想当皇帝呢。” 萧冉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嘴角一抽,在心中“呵呵”了几声。 不然呢?虽然他没预料到具体的场景,但早就知道这皇帝不好当。 不过他知道自己看起来起来乖巧,但却不是真正老实听话的好学生,应该不会真的一直忍受他们的废话? 天幕很快就证实了萧冉的预感。 【朝堂上吵翻了天,本就十分不耐烦的萧冉干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天幕画面再度切换,坐在龙椅上的萧冉将手中的奏折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从御案下面摸出一块木头和一把刻刀,低头开始刻。 【是的,萧冉直接在朝堂上开始刻木头了。这一幕被史官记了下来,成为了大家“萧冉昏庸”的铁证之一。】 【而萧冉的举动也让各派沉默下来,再不复之前的争吵,统一战线对着萧冉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