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美人在娱乐圈杀疯了》 1. 重生 尺绫睁开眼的时候,一大片闪光灯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有些恍惚,朦胧之中只见到很多个光圈,再顺势抬抬头,漫天的礼花落下来。他手上拿着一个麦克风,定眼时,他听到耳边传入: “好的,让我们恭喜尺绫,以第七名的成绩出道了。” 台下是数不清的掌声和呐喊声。尺绫眨了眨眼睛,又听到主持人开始宣布起第六名的名单。他静静地听着,如果没记错,应该是—— “他就是——施齐青!” 没错。他重生了,回到了他出道夜的那晚。他看向熟悉的角落,自己的班主任林老师正在那伸长着脖子为他鼓掌,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哥哥的身影也在台边晃荡着,他正叉着腰,不知是欣慰还是感动,身上依然有很多事情在忙碌。 他本应该在泡满血的浴缸里,他理应再见不到这些面孔才对。光彩照得他眩目耀眼,他一瞬间看到了自己的泡在水里的死状,身边浸满宛若红酒的鲜红。 上一辈子,他在娱乐圈里浮浮沉沉,有好几次都爆火出圈,可最终的结果是因为车祸失去了哥哥,还没来得及悲伤,又防卫过当,手上沾染上一条人命。或许是太过悲哀了,两年的缓刑还未结束,自己便灌满了红酒,割开手腕,倒在了温暖的浴缸之中。 他依稀是记得最后很冷,可睡意已经盖过求生欲望,他合上眼永远地睡去。 死亡后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道,或许这是通天的大新闻,数以千万计的粉丝替他哀悼。可这些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回想的过程中,出道名单已经宣布到第三位了。台下粉丝依旧热情似火,奋力地为着自家偶像拼搏。 “叮——” “恭喜解锁【天之骄子】系统。” “我是ayi。” ayi,尺绫跟着在内心默念了一遍,他还依稀记得,这是他当年手机自带的语音智能助手。他当时正在被追杀,手机掉海里了,从此天人两别。 “需要我为你介绍一下系统使用方式吗?” 尺绫垂垂眼,脑海中想:“可以。” “好的,主人。”ayi的声音机械而甜美,像当年从手机扬声器里流出来的那样,带着一种怪异的亲切感,“系统功能包括:实时数据面板、回溯记忆影像、关键节点提示、以及——” 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脑海里的电子音:“第二名——让我们恭喜……” 尺绫没听清那个名字。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钝器敲击在水面上。礼花的碎屑落在他的肩头,闪光灯仍在疯狂地闪烁,台下的应援色汇成一片斑斓的光海。他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气泡里,外面的一切都被隔了一层膜,看得见,却碰不到。 “以及,”ayi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紧急避险功能。当宿主面临致命危险时,系统将自动触发时间回溯,每次回溯消耗一次‘重生额度’。当前余额:三次。” 三次。尺绫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握住了麦克风的握把。上一世他有多少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如果有这个功能,或许——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是否播放‘记忆碎片·定格001’?” 尺绫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便闪过了画面。那是他在缓刑期间的一个黄昏,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平层里,电视开着,空旷到能听到回声。屏幕上,曾经同期的练习生正对着镜头微笑,穿戴着高定服饰,感谢着亲朋好友。 而他自己,衣衫褴褛,憔悴得简直不成人样。 “不播放了。”尺绫在心里说。 “指令已接收。”ayi的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丝毫被拒绝的尴尬,“另有一项提醒:宿主当前声带状态异常,建议进行呼吸调整,否则三分钟后高音段将出现破音风险。” 尺绫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无意识地屏息。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胸口那种被压住的沉闷感稍稍减轻了一些。台上的灯光又变了一种颜色,主持人已经开始宣读第一名的名字了。他知道那个名字是谁,上一世的第一名也没有变过。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只是这一次,他的手腕还干干净净的,没有那道狰狞的疤痕。浴缸里的红酒还只是红酒,没有染成别的颜色。 “ayi,”他在心里轻声问,“重生额度能给别人用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可以。根据当前时间线,”ayi终于回答,“宿主哥哥尺言将在今夜23:47分于城东高架遭遇车祸。是否提前触发避险流程?” 尺绫忽然觉得眼前的闪光灯没那么刺眼了。他抬起头,看向台边那个正在忙碌着的身影——他的哥哥正弯着腰在调整什么设备,没来得及看自己。 “触发。”尺绫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麦克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那句话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场馆,原本喧闹的现场忽然安静了一瞬。主持人转过头来看他,粉丝们面面相觑,连摄影师都顿了一下。 尺绫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但那一刻,他的心跳声终于稳了下来。因为耳边传来了ayi的声音: “避险流程已启动。宿主,欢迎回来。” 2. 庆功 出道夜之后是庆功宴。他们下了台,到休息室去,换下自己的练习生制服。 队员们很明显都很兴奋,毕竟出道了,没什么能比今晚此刻更能证明他们过去数年的努力了。 “尺绫,你还不开手机吗?”第三名文州凑个头过来望道,他们算是很熟的那一类,毕竟尺绫在训练营里面淡淡的,没多少朋友。 尺绫拿出尘封已久的手机,摁住开机键。手机即时隔了几个月之久了,依旧还有一点电,或许是哥哥替他冲过了。 一打开,立马弹出好十几条消息。一个是以前的竞赛同学,尺绫曾经参加过数学竞赛,拿过市的特等奖,她发来了很多恭喜。 还有一些是家里人转发的信息,没多少是和工作相关的,他点开同父异母的大哥的妻子——也就是他的班主任林老师,看见了高中报名时间的通知链接。 脑海中突然闪过提示音——“叮~” 【触发任务:中考;目标:考上N市第一中学】 尺绫记得,上一世他的中考很失败,语文只考了50分,原因是有可能是粉丝也有可能是黑粉,从学校围栏翻进来专门拍摄他。为了不影响周围人的考试进度,他只好提前离场。 他这时候看着手机,轻声喊道:“ayi。” 手机并没有反应,然而脑海中很明显浮现出一句:【在的,宿主】 果然,手机上面的ayi没有了。尺绫又问:“还有什么任务吗?” 【叮~激活主线任务:成为顶流】 这个任务对于尺绫来说很简单,上一世他在哥哥的操盘下,不费吹灰之力就好几次站在顶流的金字塔上。但他有直觉,这一世恐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上一世哥哥是在他出道的几年之后才出事,这一世却提前到今晚了。他没有问系统,一听这个提示,就知道这一世时间线紊乱是必然的。混沌学里早就提醒过。 不是有了这个看似万能的系统,他就能心安,这个时空依旧危险重重。他必须十分警惕。 “有什么奖励吗?”尺绫垂垂眼,带上蓝牙耳机,轻声问。 【宿主,奖励会以阶段性来发放,形式为寿命、重生额度、许愿额度等】 尺绫敏锐地注意到“寿命”两个字,转而问:“有什么代价吗。” 耳机外是文州在不远处呼喊他的声音,“尺绫,你还不快点。” 【使用一次重生额度,减五年寿命。使用一次许愿额度,减三年寿命。宿主,需要为您查询当前寿命吗?】 尺绫捂住耳机:“查询。” 【当前寿命额度为:19】 尺绫是24岁自杀的,刚才使用了一次重生额度,扣掉了5年,而尺绫今年十七岁快十八岁,时间不多了。 “下次这种事情早点说。”尺绫没有后悔,只是对系统提醒道,ayi冒出一句:【完成中考任务,奖励5年寿命】 尺绫摘下耳机,放进蓝牙仓里。转身跟上准备出发去庆功宴的队友们。他们这个团体叫RAY,外号“睿”,因为超过一半成员都是本科生,是圈内学历很高的团体。 尺绫暂且不想自己高考考什么大学,目前的目标是考好中考。 他们上了保姆车,尺绫挑了一个靠近窗的位置坐,他很久没看过N市了。《光芒万丈》这档节目开在这里,他的家也在这里。 他上一世是在S市定居并自杀的,死前窗外的灯火很闪耀。他现在一看,发现N市的灯火也很璀璨,一点不比S市差。 “你们以后有什么方向啊。”文州问道,现在车上没有摄像机,是为数不多可以随便聊天放松的时候,即使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也不会放到网上来。 “我啊,想尝试拍一下电视剧。”第一名卓云山说道。 “我的话,老老实实做音乐就行了。”第九名小A说。 文州又凑个头过来:“尺绫,那你呢?” 其他人也望过来,对啊,尺绫呢。尺绫在训练营里可算是个大人物,他本来就不是冲着出道来的,本身也透露过好几次不想出道的意向。可以说,他能今天斩获第七名的好位置,是粉丝硬抬和他哥逼迫的,如此摆烂的尺绫能在圈里闯什么天地呢。 尺绫垂了垂眉,启唇,答道:“还没想好。” 大家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因为尺绫本身就是这样的人,总是被推着走,车内重新恢复了热烈的讨论声。但尺绫侧头望望窗外,心里已经有别的想法,他的目标是成为顶流,而且,越快越好。 这次,他真的要争第一了。 车停在晚宴厅的门口,众人纷纷下车,摄影机依旧不断闪烁,门口围栏外粉丝早就挤得水泄不通了。 “尺绫!尺绫!尺宝宝!” 尺绫闻声,却没有回头,径直走进厅里面。 庆功宴摆得很盛大,足足有三十多桌。还没入席,他们先被拉去做了一个媒体见面会,站在大型的海报前对着各家媒体的镜头,回答他们的问题。 各家媒体眼花缭乱,麦克风怼得是五花八门,主持编排:“首先,我先为大家按出道排序介绍一下:卓云山、向晓、文州、黎修、容姚、施齐青、尺绫、李沉星、小A。” 媒体按着出道排名逐个采访,尺绫目光凝视在某个焦点,看上去很认真。 “我想问尺绫一个问题。” 施齐青捅了尺绫一手肘,尺绫抬眼,媒体笑着发问:“你对以后的娱乐圈生活有什么想法呢?” 全世界都很关注这件事情,尺绫垂垂眼眉,接过麦克风,回答道:“当然是越好越好。” 一众媒体哗然,这回答可不像是尺绫的风格。要知道,他当初可是因为家里烧了没房子住才来节目组借宿的。 这样“误打误撞”的出了道,现在居然说起了向往来。 尺绫把麦克风传递下去,没过份关注媒体们的反应。他在观察,从刚刚上车开始,ayi一直没有说话。 此时,直播镜头前的弹幕: 【尺皇的眼神好像变了】 【变得成熟了,而且我感觉到了一点,野心?】 【明明是野心勃勃好吧。】 【我也觉得有点,没之前那么纯了】 庆功宴的媒体见面会结束后,众人正准备转入宴客厅。尺绫走在队伍末尾,刚进入走廊,一个穿深灰色西装,拄着拐杖的老年男人从侧边通道迎面走来,身后跟着两三个助理模样的人 。 “顾总。”走在尺绫前面的卓云山小声嘀咕了一句,其他成员也明显放慢了脚步。 尺绫认得他。顾明远,山水传媒的副总裁,圈内出了名的“毒舌伯乐”,以点评新人毒辣著称,捧过的人也确实不少。上一世尺绫没和他打过交道,只知道这人说话难听,但眼光确实准。 顾明远在他们面前站定,目光从RAY一行人脸上扫过去,嘴角挂着那种“让我看看这批货色”的微笑。他先拍了拍卓云山的肩膀,说了句“不错”,又对文州点了点头,然后视线继续往后移,落在尺绫身上的时候,顿了一下。 “你就是尺绫?” 尺绫停住脚步,微微颔首:“顾总好。” 顾明远没有接这句礼貌,反而侧过头,对身旁的助理笑着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听清楚:“就是那个家里烧了房子来节目组蹭住的?第七名?运气是真不错。” 助理干笑了两声,没敢接话。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尺绫身后的小A微微张嘴,但尺绫抬手,轻轻挡了他一下。 顾明远还在笑着,目光在尺绫脸上停了两秒,像是等他露出点什么反应——窘迫、脸红、低头……可尺绫什么也没做,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种平静里甚至带着一丝让人觉得奇怪的“熟稔”。 “顾总玩笑了。”尺绫开口,语气还是那样的平,“新团的事,顾总应该比我们费心。” 顾明远的笑容僵了半秒。他显然没想到这小孩会知道他公司的内部情况。 尺绫当初上节目时,接触过山水公司的男团“山水画”,由于他是单家独户上节目,遭受过他们的排挤,当时他没出声,后来才知道这个团一半人都是顾明远不同意,但被迫被金主塞进来的。 尺绫出事后,他们也是第一个取关的,没人比他们更快撇清关系。 【宿主宿主,你疑似有点太刚了。】ayi提醒道。 尺绫没理会,看着顾明远一阵青一阵白的脸,知道自己戳到他痛处了。 跟着团队继续往前走,没几步,忽地顾明远喊停他:“等一下。” 尺绫停住脚步。 顾明远走上前来,“你有带手机吧,留个联系方式。”一听,他一旁的助理立刻掏出手机,准备交换。 尺绫看了看顾明远,报出了自己一串号码。同行的其他团友都看得愣愣的——尺绫这是,获得了顾总的青睐? 顾明远低头看了看助理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双手搭在拐杖上,指节微微收了一下。过了两秒,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尺绫,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上是欣赏还是探究的东西。 “尺绫,”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动了动,“你最好有点精彩表现。” 尺绫垂眼:“嗯。” 顾明远意味不明地笑一下,转过身,带着助理朝反方向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拐过弯彻底消失。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文州第一个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刚说的什么新团?山水画怎么了?我怎么没听过这事?” 尺绫没答,继续往前走。 【叮~恭喜宿主潜在资源+1,人脉值上涨5点。】 3. 回家 走进宴会厅,飘出高端菜式混合红酒的香味。他们今晚又唱又跳,体力消耗巨大,又没吃晚饭,早就饿得不行了。尺绫此时却感知不到一点饿意,他的目光很快投向了另一张主桌的人——那是各大娱乐圈巨头的老板。 “走了,敬酒去了。”卓云山捧着一个酒杯,摇了摇,起身。 其他成员赶紧往嘴里扒了几口饭菜,也跟着拿起酒杯,“尺绫,你喝酒还是喝饮料?” 尺绫还未成年,按理来说,圈内的未成年最好不要被人拍到饮酒,和他年纪差不多的文州就拿的椰汁。尺绫起身,拿了一杯红酒,“走吧。” 其他人看着尺绫,觉得有些惊讶。他怎么变得这个干脆了。 尺绫在过去没少喝红酒,甚至在最后一段时间嗜酒如命,他现在这副身体倒没多少饮酒的经验,不知道顶不顶得住,可他没犹豫。 想要俘获这群老东西的心,就必须会喝酒,这些人就喜欢看小年轻喝得脸红红的样子。敬酒围成一个圈的时候,尺绫挤进去,把整杯酒一饮而尽。 其他队友看得一脸惊讶。这对吗,这不对吧。 ayi发出了提醒:【宿主,检测到你的行为正在损毁你的名誉度】 尺绫:“是吗。” 他没有理会,他宁愿走错一点,也不要走回老路。过去的他内敛得甚至有点软弱,他深刻地意识到那是不对的。 敬酒走到下一桌,他又拿了一杯新的,一饮而尽。下一桌,是同样的操作。 终于,他的举动引来了一个娱乐圈巨头公司董事长的青睐。她眯眯眼笑着道:“这小年轻,还挺能喝的嘛。” 尺绫想,快成功了。他再次端起一杯红酒。刚要碰杯的时候,一只手穿过来,接触到他的手背,握上他的手指,划动两下,接过了他的酒杯。 尺言对那位董事长笑着,代替了他的位置,然后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尺绫怔了怔,看着。 一口气饮完酒的尺言和对方寒暄了两句,回过头来看弟弟,手搭上他肩头,露出微笑:“怎么了。” 这声关心很明显是带着些许不悦的。哥哥微笑之下在责怪他自作主张喝这么多酒,很明显超过必要限量了。 尺绫没出声。接下来,都是哥哥替他喝酒。哥哥在酒桌上如鱼得水,而尺绫默默地站在一旁。由于他是一杯一杯的喝,所以尺言也要一杯一杯地续,看着哥哥几杯酒接连下肚,他一瞬间有些后悔了。 “好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庆功宴进行到尾声,尺言放下酒杯,不打算再耗下去,他面上还没醉意,但很明显,今晚是要打车回家了。 上一世他们也是打车回家的,径直回的他新装修好的房子。尺绫记得哥哥给他装修得很漂亮,是对他的嘉奖。 “直接回你家吧。”尺言说,两人站在专用的后门,等着车来。 就在叫的车抵达的时候,ayi突然冒出信息: 【警告!警告!避险系统已开启!】 尺绫脑海立马冒出念头。 “师傅,”尺言打开车门,准备坐上去“去林道路21号……” 尺绫骤然上前,握住哥哥搭在门把手上的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改口道:“师傅,去市中心,三业小区。” 尺言看过来。尺绫不带犹豫,立马上车,说:“我想去你家。” 尺言怔了怔,最终没说话,坐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司机重新挂挡,车子掉了个头,朝另一条路驶去。后视镜里,城东高速的匝道口越来越远,缩成一个模糊的亮斑,彻底看不见了。尺绫望着后视镜,慢慢吐出一口气,靠在座椅靠背上,没说话。 方才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就跟着动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上了车。 他还没习惯这套系统,这是显而易见的。实话实说,他心里面依旧忐忑不安,精神高度紧绷着。 尺言转过头来看看他,手搭在他手背上:“嗯,怎么了?” 哥哥明显不提喝酒的事,没有责怪他,给他放松的机会。可越是这样,尺绫的压力就越大,他满脑子都是系统播报的那个噩耗。 他不回自己的那套公寓,就不用走城东高速,是不是就能避开灾难。他一路上脑子都是乱的,甚至呼吸都有些急促。 直到接近12点的时候,车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尺绫看着窗外黑暗中的树停下摇晃时,一颗心才终于落地。 有用的,5年寿命没有白费。 尺言推开车门下车,见尺绫还坐在原地愣神不动,他回过头来:“怎么了,到了。” 尺绫默默地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推开另一边的车门:“嗯。” 两人下了车,司机很快就扬长而去。刚才在车上,哥哥还和司机聊了今晚发生的某个选秀节目的事,司机说他还没试过接这么多单,场面百年难得一遇。 他们站在路边,路灯静默地亮着,冬末的叶子落满了一地,树梢上又长出了新芽。尺绫抬头看看,觉得有些恍惚。哥哥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吧,上去吧。” 尺绫跟在哥哥后面,上楼梯的时候,他才第一次清晰看到哥哥的背影。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三业小区是专门租给年轻人、上班族的公寓单位,价格算中等偏上。尺绫的哥哥是一个晚出早归的电台主持,专值夜班。 这也算是半个娱乐圈的人,更别提他是台柱子,手上的资源一点不少。《光芒万丈》这档节目的制片导演还是他的旧识。尺绫能出道,很难不说没有走后门。 自从哥哥走后,尺绫才知道在娱乐圈想要挣资源是多么难的一件事,更别提他哥曾经在他身上砸了多少心思。 出电梯,开门,上锁。尺绫在玄关换了鞋子,尺言丢下钥匙,“你今晚睡我房间吧,我睡书房。” 尺绫犹豫着,微微点点头:“好。” 尺言脱掉外衣,随手放在沙发上,尺绫则是默默地打量着这间房子,算上他上一世的经历,他很久没来过了,陌生又熟悉。 哥哥住在这很久了,从高中到出来工作,他小时候来过好几回,长大后反而少了。 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父亲在他9岁那年也死了,可以说,尺绫是他哥哥一手养大的。为了照顾尺绫,他哥放弃了北大的保送,考取了本地的一所传媒学院。然而尺绫由于各种原因,学业还停留在初二,他感到十分愧疚。 “饿不饿。”尺言谙熟圈内的各项流程,知道他今晚没吃多少东西,进厨房问道:“要不要给你煮个面。” 尺绫没有拒绝,坐在了沙发上。 厨房里开始了唰唰的接水声,还有哥哥切菜的砧板声。尺绫听一阵,拿出手机,软件已经自动推送给他今晚重大新闻。 他忽视了那条写着“《光芒万丈》新男团取名为RAY”的消息。径直点进一个自带软件的论坛。 他上一世不关注这些东西,是出事后才知晓有这么个讨论内娱的软件,众人都称之为“垃圾厂”,里面鱼龙混杂,有粉丝、水军、乐子人……对于明星来说,是最快能获取自己评价的第一现场。 首页飘着一个帖子: 【《光芒万丈》男团出道,宣布取名为RAY,有没有解解来涛涛】 1L:出道名单为:卓云山、向晓、文州、黎修、容姚、施齐青、尺绫、李沉星、小A 2L:本科生占一半,赐名为“睿”。 3L:这里面学历拉胯的只有睿3和睿7了吧,不过睿3是还没到年纪。 4L:睿7也还行吧,好歹也是竞赛特等奖,智商肯定不低。 5L:这可说不好有多少水分,毕竟他哥暗箱操作能操出个花来,谁知道证书是不是花钱买的人设。 6L:我觉得会翻车,睿7一直营销的是高智商人设,从《变形人生》的时候就开始了。按之前在节目上的说法,他今年应该会报名中考吧。 7L:还有两个月就 中考了,结果出来就知道真假了。 一碗面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他抬头看看,还冒着白气。哥哥坐到他隔壁的沙发位,把筷子放在碗上,望他手机一眼,“看什么呢。” 碗里的面条整齐地码着,顶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有点焦了,葱花撒得不太均匀,集中在顶端。 尺绫放下手机,捧起面,先喝了一口汤。 烫的。咸淡刚好。 他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面条。尺言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身看他,也没说话。电视没开,客厅里只剩吸面条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 尺绫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尺言忽然开口:“你今晚不太一样。” 尺绫筷子停了一下,继续吃,没抬头。 “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喝了。”尺言说,语气不重,像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还一杯接一杯。" 尺绫嚼着面,咽下去,用筷子戳了戳那个荷包蛋的边缘。蛋的中间还有点溏心,黄色的蛋液慢慢渗进面条里。 “想试一下。”他说。 尺言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他伸手从茶几下抽出一包纸巾,放在碗边上,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了两步,开始收拾里面的锅碗。 "明天几点出门?" "十点。"尺绫说。 尺言点了点头,走进厨房。锅里的汤还热着,他盛起来自己喝了一口,靠在灶台边上,背对着客厅。 尺绫低头继续吃面。碗里的荷包蛋被他戳破了,溏心和汤汁混在一起,蘸在面条上,味道比刚才更香了一些。 他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声音轻得像是怕打扰他吃饭。 【宿主。】 尺绫应了一下。 【提醒一下您,距离中考还有43天】 尺绫把剩下的汤搅一下,放下筷子,“知道了。” 【你拥有一次系统赠送的免代价许愿机会,需要为您解锁一道今年的中考真题吗】 “这次机会能许其他愿望吗。” 【可以的,宿主。】 “那先留着。” 尺绫把碗放下,哥哥立马过来收走,他顺着目光上抬,哥哥停住了动作。 尺言“嘶”一声,歪头:“我总觉得你好像有什么想说。” “哥,”尺绫望着他喊。 他很久没这么近距离端详过他哥了,葬礼的场面浮现联翩,他还记得那天的感受。 哥哥也在看着他,他没露出犹豫,动了动嘴:“是不是要报中考志愿了。” 他没说出心里话,选择了另外一个话题。尺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我替你留了外国语一中的位置。” 外国语一中是哥哥以前就读的私立高中,保送率很高,Q大和B大率和市一中不相上下。无论如何,对于要进圈的他,看上去这都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尺绫注视哥哥太久,感觉自己眼眶有点湿润了,于是垂下眼眉:“我想考市一中。” 尺言没有打击他:“可以啊,明天和你再确认一下志愿,我记得还没截止。” 哥哥进厨房了,尺绫转过头去,湿润的眼眶再也控制不住了,他抽泣了一声,又压下去,眼前记忆不断涌现。 “ayi,”他喊,“停止播放。” ayi应答:【宿主,我没播放】 他用手臂擦了一下眼泪,衣服上湿了一块。 屋子内安静,只有水流哗哗的声音,落地窗外的霓虹灯安静地闪烁,像城市流动的脉搏。 【宿主,有件事想告诉你】ayi轻声。 “嗯。” 【你是第一个用这个系统来救别人的人】 夜走得很漫长,漫长得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在夜间忽地感到寂寞和害怕,他轻声问:“ayi,你会离开我吗。” ayi答:【不会的。我不会再掉到海里去了。】 4. 教辅 第二天,录完官媒直播后,已经是快接近中午了。没吃早餐的一行人饿得饥肠辘辘,幸亏经纪人李溪已经订了餐厅,是在一间大商场的私人菜馆里。他们走的商场偏门通道,却依旧很多人跟着他们拍照。 李溪是故意的,他们一行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这种刚出的团,最需要来自路人的热度,曝光越多越好。 进了私人包厢后,周围终于安静下来一些。文州替尺绫拉开座位,在这里就不用讲究什么排序了,大家都随便坐。 菜是提前点好的,很快就端了上来,尺绫示意服务员,要了一瓶橙汁。 “你什么时候也爱喝这种小甜水了。”文州话很多,是名副其实的话痨,大大小小他都爱过问一下。 尺绫接过橙汁:“很早就开始了。” 尺绫自小都有嗜甜的习惯,文州平常不和他一起吃饭,所以不知道。隔壁经常在一起吃饭的小A就知道了。 上一次喝饮料还是很久之前,尺绫拧开橙汁,灌了几口下肚,他有一种在喝酒的错觉。 菜上齐之后,包厢里安静了不少,都在专心吃饭。尺绫夹了几筷,胃里填了些东西,整个人才慢慢从上午直播的紧绷里松下来。 吃到一半,包厢门被敲了两下,李溪推门进来,手里攥着手机,表情有点复杂。 “都先停一下。”她说,把手机屏幕朝向大家,“上午直播的数据出来了。” 桌上一片嚼东西的声音停了,几双眼睛同时看过去。 “在线峰值破了纪录。”李溪顿了顿,“但有一个问题。” 她把手机转过来,上面是一条垫底的实时热搜的截图。词条是:#尺绫中考# 点进去,最顶上的帖子来自一个十几万粉的娱乐博主: “昨天刚出道的爱豆,今天直播里说自己要参加中考。‘睿’团这位老七是真的打算走高考路线,还是人设硬撑?还有不到两个月,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配图附了一段直播剪辑——主持人问尺绫“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尺绫回答:“先把中考考完。” 评论区已经吵成一团,最高赞的几条分别是: “笑死,一个爱豆去考中考?演戏给谁看呢。” “他初二辍学了吧,节目里不是说过吗?” “粉丝别洗了,真能考上早去读书了,还来选秀?* “万一人家真考上了呢?” “万一”那条下面跟了三四百条回复,大半是嘲讽。 卓云山皱了皱眉,放下筷子:“这也太快了,直播刚结束就被搬上热搜了。” 施齐青看了尺绫一眼,没说话。文州倒是先炸了:“不是,关他们什么事啊,尺绫考不考中考碍着谁了——” 尺绫把橙汁放下来,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那条热搜。他一条条地看了下去,表情没什么变化。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放下手机,夹了一筷青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没事。” 文州:“啊?” 尺绫又夹了一筷青菜:“让他们吵。”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论坛——昨晚看过的帖子还在首页飘着,标题下面多了几十条新回复。最后一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ID叫“专业吃瓜三十年”: 336L:我查了教育局官网,N市中考报名今天就结束了,尺绫不会还没报名吧。 尺绫看了一眼那行字,退出了论坛。然后他点开相册,翻到最下面一张截图。那是十天前林老师发给他的报名确认页面,上面清晰写着他的姓名、准考证号、以及三个志愿的填报记录——第一志愿:N市第一中学。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两分钟之后,李溪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有人扒到教育局里面的报名名单。”她抬起头,看着尺绫,“你的名字在上面,第一志愿填的是市一中。” 桌上安静了一瞬。文州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瞪圆了:“卧槽尺绫——你什么时候报的名?!” 尺绫吃着饭菜,“家里有人给报了。” “这东西不是要亲自去的吗?” 尺绫没答,继续吃饭。林老师在这件事情上比他更在意。 李溪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现在热搜上的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她截图了几条新鲜的评论: “人家真的报名了,第一志愿还是市一中。” 6等等,市一中?那个QB率全省前三的市一中?” “不是,一个辍学爱豆敢报市一中?他疯了吧还是真有两把刷子?” “关注了,坐等六月成绩。” 文州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真的有把握?” 尺绫放下筷子,拿起橙汁喝了一口。橙汁有点太甜了,但冰得刚好。他把杯子放回桌上,说了两个字:“有的。” 他说完之后,文州看了他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没再追问。施齐青在旁边默默地夹了一筷子菜,嘴角不太明显地上扬了一下。卓云山重新拿起了筷子,说:“那等成绩出来了,请吃饭。” 尺绫“嗯”了一声。 吃完饭,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大家正准备各自奔赴的时候,李溪喊停所有人:“等一下,我宣布个事。” “团综排期来了,要去外国Q市七天,大家今天回去都准备好护照。” Q市是一个维度比较高的城市,据说能感受到浓浓的法式风情。大家承应下来,尺绫没出声,临走时,李溪单独叫停尺绫。 尺绫停下脚步,李溪回着工作上的消息,说道:“我问过你哥了,你哥说你护照拿不下来,可能去不了。你要不就留下来好好准备中考吧。” 尺绫听了,这和上一世一样,拿不出护照。他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说道:“我先看看吧。” “那你回去商量好,三天之内回我。” “好。” 尺绫走出商城,前门仍旧围得水泄不通,他叫了个车。师傅很稳当地停在他面前,显得整齐的地下停车场有些空荡。 “去哪里啊?”师傅问。 尺绫思虑了一秒,犹豫着改口:“去市警察局。” 师傅倒是第一次接这个目的地,有些惊讶。尺绫上了车,没再说话。 他的护照不在家里,在警察局。 车一路开新路,到市警察局,这地方有些偏僻,路很宽敞,人流量也很少。 抵达之后,尺绫下车关门,等到出租车司机彻底离开后,他才往前走去。 不过走向的不是警察局,而是警察局正门旁边的一个小门。门的隔壁挂着一个小刻牌,上写道:【有寂司】 他没有敲门,径直压门把手,进入。 望眼过去是铜色的装潢,玻璃墙,以及一排排工位。其他人见他来了,并不意外,还在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工作。 尺绫望深处走,抵达一个合着门的办公室。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 尺绫推门而入。司徒辅正伏案看着文书,没有抬头。 他犹豫一下,还是张张口,说出了自己的诉求:“我想要回我的护照。” 司徒辅依旧没有抬头,他的笔在纸面上划了两下,拨开,继续审阅下一份文件:“没批下来。” 尺绫迟疑了。司徒辅是他的监护人,自从父亲死后,自己就一直挂在他的监护责任名下,生活起居里外进出都需要经过他及以上的层层审批同意。 按理来说,以尺绫的特殊身份,他是不能离开N市的,更别说要出国。能破例让他当明星出道,在国内飞来飞去,已经是一道天大的口子了。 【宿主,您可以启动许愿额度】 尺绫听到了ayi的话,但是没 回应,只是说:“但我想去。” 司徒辅抬头看一眼他。 尺绫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如何。他其实很久没见司徒辅了。他在S市遭受受牢狱之灾的时候,司徒辅还想帮他摆平,但是他拒绝了。从某种程度上,他的自杀辜负了很多哥哥和司徒辅花的心思。 尺绫没有得到回答,他退出去,往门外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司徒辅很忙,他要管理尺绫父亲留给尺绫的遗产,包括N市。 N市是一个特殊的城市,并不是说有多富裕或繁华,而是这里落脚着“氏族”,有的氏族表面上是上流人士,也不乏财阀世家。等上头想起管理来,N市的命脉已经被氏族牢牢把控了。 而尺绫,就是氏族首领位置的继承人,N市法理上的拥有者。 他还未成年,目前这些事务都是司徒辅和尺言在替他管理。权力好是好,代价却是来自上头的严格管控,别说出国,连出省都需要再三审批。 尺绫以前不理解,后来才明白哥哥为什么非要把他捧上明星位,捧到万人注视的灯光之下。这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他的自由。 他走出有寂司,到人行道上,沿着一大片草坪慢慢地走。他没有选择打车,因为这条路他很熟。他一个人缓缓地走,周围空无人烟,仿佛这块地是专门为他而生的一样。 他喊:“ayi,” 【在。】 “使用免代价许愿额度,我想拿回我的护照。” 【好的,主人。】 尺绫经过一文具店,停住步子,站在门口往里面望。最终转向走进去。老板正在给孩子喂奶,没空注意他的面容,只是丢下一句:“自己挑。” 尺绫走到教辅书那一货架,抬头,满眼都是花花绿绿的练习册。他凭借着为数不多的上世记忆,挑选出之前用过的初中教辅,各科都拿了一份5年中考3年模拟,还拿了一本很厚的覆盖全科的黄金必刷卷。他倒是没用过这个,不过是看着顺眼,就顺手拿了。 书目不少,还买了两支笔,花了尺绫好几百块钱。老板依旧没认出他,只是专心致志地哄小孩子。 他很喜欢这种平静感,没人追在后面喧哗的感觉,尽管他上一世最后都是窝在小区里,除了倒垃圾没什么走动的必要,更别提喧哗。 这是有一些不同的。尺绫想,上一世是寂寞,这一次他感觉身旁有东西依靠,没有那种孤独感了。 他走回家,林道路21号的那栋双层复式公寓。这是尺言在他搬出家住后买给他的一套房子,他们家的人都很早就独立了。现在的大房子留给了他同父异母的大哥。偶尔当医生的老三也会回去住。 虽然标的是21号,实际周边并没有民居,基本上都是树,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尺绫用钥匙开门,闻到崭新的味道。 哥哥给他装修得尽量复原旧模样,同时又贴心地添置了些有用的家具。尺绫按往常习惯一样脱了鞋,踩在斑马纹地毯上,一直到沙发前。 房屋内很通透,有大片的落地窗,外面还有一个小院子,哥哥显然是请人帮他除过草了。他以前是会种一些青瓜藤曼,但在大火里全部殒命了。他目前没有打算再种。 他放下教辅书,坐下来,翻开第一本《数学》 若点(-2,3)在反比例函数y=k/x的图像上,则该反比例函数的图像一定经过点() 他一掠眼题目,毫不犹豫地选了个C。 很明显,这套教辅的题目比他想象种要简单不少。不过他原意也就是买来熟悉一下试题形式,没打算认真专研。 他在茶几上欠身,一直写写画画,眼睫垂着。落地窗外灿烂的骄阳逐步下落,最后把空气都染成昏黄,活像烤红的炸鱼。尺绫丝毫没有注意到窗外,时而翻翻书页对答案,他今天很认真。 一声轻微的“啪”响落到他的面前,他轻微抬头,目光一怔——护照。 5. 机场 哥哥叉着腰站在他面前:“给你拿来了。” 尺绫愣住了。尺言说,“他写了一长串报告,给你争取到了。” 话语中的那个他很明显是司徒辅。尺绫没有做好心理预料,在面前翻开来,上面还记着他小时候几次出国的签注。 “签证的事也帮你搞定了,你不用自己去。到时候跟着登机就可以。” 尺言注意到他茶几上厚厚一叠的教辅书:“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考不上也没关系的。” 他最不缺的就是哥哥和林老师给他的兜底,他们两个人真的很爱自己。尺绫放下笔,哥哥打开他的冰箱,往里面望望:“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电脑在书房,你不是说要看志愿吗,拿出来登一下。” “哦。” 哥哥开始做一顿简单的饭,他今晚还要上班,将就着和尺绫在这吃。尺绫捧起新买的笔记本电脑,拿到茶几前,压着数不清的教辅书,有些陌生地点开哥哥收藏的网站。 “密码是多少。” 尺言搅和蛋液,背着身答:“你的生日。” 尺绫输入了自己的生日,页面弹出来,跟林老师给他报的一模一样。第一志愿是市一中,后面是几所保底的普通高中,有私立的,也有公立的。最下面的专科是哥哥给他报的,有电气工程,也有机器人,都是科技前沿的选项。 “满意吗。”尺言问。 尺绫合上电脑:“满意。” 虽然心里确定要考上市一中了,可越到这个时候,在哥哥面前他就莫名其妙地软弱,他垂垂眉,问:“要是我没考上怎么办。” 尺言回回头:“没考上?大不了养你一辈子。” 尺绫不出声,没考上的话哥哥只需要养他一年,其实也挺好的。 他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的黄昏,太阳像烤红的炸鱼一样肆意地散发着光束,缓缓落下。 - 签证下来后,尺绫就开始收拾行李,这次出国旅行长达十天,等到签证全部拿下来的时候距离中考只剩一个月不到了,大大挤压了他复习的时间。 他把没做完的黄金必刷卷也放进行李箱里,还有一些林老师给他印的中考知识点提纲、试卷。他收拾了两件衣服,其他东西也随意地放一下,就合上了箱子。 路过的哥哥顺道来探望他,见到他已经收拾好的行李,蹲下来打开看看:“什么时候出发啊?” “后天。”尺绫答。 翻开行李箱,尺言检查了一遍,发现还收拾得不错,这倒是有些意外。 尺绫没解释,毕竟他带着前世的记忆,成熟了不少。这种收拾东西飞哪飞哪已经经历过不少,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独立能力的。 哥哥看到他行李箱的练习题,第三次重复:“别逼自己太紧。” 尺绫“嗯”一声,知道了。 出发当天,是哥哥开车把他送到机场的,从后备箱搬下行李,交到尺绫手中,哥哥一句道:“注意安全。” 飞机这种东西是很难注意安全的。尺绫应了一声,转身拖着行李箱进入。这段行程并没有公布出来,因此当天的粉丝也很少。 坐到候机厅,尺绫戴着墨镜,安静地等待着登机。曾经有人调侃他这幅造型配上个墨镜像个盲人,事实也的确如此。尺绫的有眼病,受不了强光。 一会儿,李溪发消息过来,通知他给他订的是头等舱,有专门的候机室和登机通道,叫他尽早上飞机。 尺绫提起行李,看一眼大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可以排队登机了。他找到专属的登机口,充当第一个排队的,就站在那等。 忽地,身后传来拖轮声。一个吵吵嚷嚷的声音逼近。“让开让开。” 尺绫还没回头,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保镖涌上来,挤开尺绫,而他侧方护着的是一个戴着墨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明星。身后跟着一群热情到痴迷的粉丝:“庆庆!邹庆!” 登机口被拦住,邹庆挤到第一位,没有回头。 好几个保镖连续挤到尺绫面前,尺绫被迫退后一步,挤得他没处落脚。 尺绫抿着嘴,暂且没说话,只见邹庆打电话:“好的宝贝,我快上机了,等会儿就不能和你聊天了。” 粉丝被机场的安保人员稳定拦截后,尺绫才上前一步:“先生,不好意思,刚刚是我排在前面的。” 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字。前面的邹庆闻声,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一下他:“哟呵,你谁啊,还穿一身名牌。我是明星!” 尺绫站定着,抿出一个微笑:“我也是明星。” 听到这话,邹庆摘下眼镜:“呵,明星?”他很明显不认识他,“哪来的十八线啊。” 就算是圈里的二线三线过来,都得恭敬地叫他一声前辈,更别说让一个位置了。 邹庆伸出手腕,杵在他面前,露出一只表:“看到没,纸原家的,一百五十万!和你身上穿的一身是同一个品牌!” 尺绫看着他,没说话。 邹庆这次来N市是续签和奢侈品牌“纸原家”的代言。纸原家是享誉全球的轻奢品牌,每年上百亿创收,他刚代言完两年,效果很不错,甜头也不少。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认识吗?” 尺绫看着他。他当然知道。 上一世邹庆曾像今天一样张扬跋扈地欺负他,尺绫当时没心思放在娱乐圈里面,受了气也跟没受一样。可这一世的尺绫不同,他看着对面的张牙舞爪,手握紧行李箱,一句话不说就向里面冲,“不好意思,不认识。”</ p>邹庆瞪大着眼,伸出手来抓住他,“你等一下。” 尺绫回回头,看着他,机场远处的相机还在咔嚓咔嚓地闪,对着两个人,尺绫问:“怎么,你很想上热搜吗?” 邹庆愣了一下神,看向远处,又望回来,咬了一下牙:“你给我等着。” 邹庆松了手,此时,登机口也开放了,尺绫径直走进去。 他对一旁的助理说:“查一下,他到底是谁,我要让全平台封杀他。” 尺绫登了机,这还是他第一次坐头等舱,位置很宽敞。不久,文州也上来了,就坐他隔壁。今天的这趟航班就他们两个人,其他人因为工作都定了晚些的航班。 文州坐下:“哎呀,好久没坐过飞机了。” 接着,他开始一如既往地玩着手机,先美美逛一下自己的广场、用小号给自己帅气的混剪点个赞,然后又用小号视奸其他明星。 忽地,他“啊!”一声,忙歪倒身子拍拍尺绫:“尺绫,你上热搜啦!” 热搜词条上顶着#邹庆尺绫机场冲突#,点进去,就是一段放大的视频:尺绫在第二个,邹庆回头看着他,尺绫拖着行李箱越过,邹庆握住他手不让他走,尺绫回头说了句什么,邹庆放尺绫走了。 这段视频很明显有断章取义的意思,没有拍到尺绫站第一的时候。底下纷纷都是【尺绫冲卡了?】【他们两个在干嘛,聊天还是吵架?】【我去,尺绫在干嘛,这么勇?】 没过几分钟,词条里就已经涌现出邹庆粉丝对尺绫的讨伐。尺绫当前的粉丝只有邹庆的零头,再加上视频的误导性,连一些路人都被迷惑了。 文州有些慌乱,看着不断刷屏的评论:“尺绫,这对你很不妙啊。” 尺绫的手机已经开了飞行模式,也关停了流量,他不随意连外界的WIFI,因此没有再开。 他抿抿嘴,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坐在机头的邹庆,他此时正躺着,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啊。”文州拼命摇尺绫的手。 尺绫心里默念:“ayi,” 【在的,宿主】 “预测一下这个事件什么时候达到讨论值最高峰。” 【好的宿主,正在计算中……预计为12个小时后,也就是首都时间9点。】 尺绫算了算,这和飞机落地的时间差不多,他应文州:“不急。” 邹庆还在为刚才签下的纸原氏大单开心不已,浑身散发着喜洋洋的气息。尺绫瞥一眼他,什么话都没说。 他以为自己有站姐,有大品牌背书,有最顶级的营销团队。 但他不知道: ——N市是尺绫的——N市机场也是——N市里的纸原氏同样也是—— 6. 反击 邹庆还在美滋滋地刷热搜的时候,飞机已经平稳起飞了有一阵子了。文州依旧对尺绫身上的舆论心惊胆战,不过飞机上面信号不好,他玩不了手机,才安静下来一点。 “真的没事吗?”文州不安地说,“我觉得他特意在搞你。” 尺绫没有大惊小怪:“没事。” 文州承认尺绫他哥的营销手段很厉害,在圈内是排得上名号的,但是对面可是顶流!有好几个大品牌背书的明星!就算粉丝水军这筹尺绫能摆平,这些大品牌也不会轻易让邹庆口碑翻转的。 也就是意味着,这件事,错的只会是尺绫! 尺绫很镇定,他问空姐要了一杯橙汁,便安静地靠着。 他很耐得住寂寞,坐着不动十几个小时甚至一天都是常有的事。大半个小时后,ayi提醒:【宿主,你可以刷一下中考习题】 尺绫心里回:“在托运的行李箱里。” 【系统里有现成的,可以供您使用】 尺绫想了一下,回:“那开始吧。” ayi先给他挑了最薄弱的小科,这些都是要考死知识记住的。尺绫默默地垂着眼眉,实际脑海里早已铺张开一道道题目。 他没有草稿纸,只能靠口算能力,这对他来说还算轻松 快做完第三张试卷的时候,忽地,一泼清水落在他眼前,刹那间,湿了他的桌板和衣襟。他抬眼,见一个带着洋洋得意笑容的人脸对自己说:“哎哟,不好意思,刚刚飞机颠簸了一下。” 空姐赶忙拿来抹布,挡在二人中间。尺绫与邹庆双目对视着,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空姐在忙碌,邹庆转过身去,咬牙吐了一句:死小子。这句话很隐蔽,没有任何人能听到,但尺绫却感知到了。他没有接过空姐手上的抹布,而是重新平静下来:“ayi,继续。” 【好的,宿主。】 一道做到一半的复杂难题重新在他意识里浮现,他集中注意力做着,很快就解了一半。此时空姐为他拿来了新的毛毯,他一边得出答案,一边轻声地道出一声“谢谢。” “他也太过分了。”文州伸手帮他拨了拨弄湿的衣服,不忿地道。 只可惜,他们现在只是一个刚出道的小喽喽,无论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样的大前辈。 尺绫再度说了一句没事,做完第三套题目。他合眼休息了一下,再醒来时,已经到放晚餐的时刻了。 文州嘴里塞满饭菜,咕囔着说:“我看你午餐睡得太香,就没叫你,你终于醒了。” 他面前放着一盒饭菜,吃完这盒飞机餐,就代表着快落地了。他们此时已经越过了国境线,进入了外国领域内。 他打开保温盒盖,里面是鳕鱼意面,这是文州替他选的。他打开叉子,搅动一圈送进嘴里,前面的邹庆已经在美美喝着餐后红酒了。 很明显,他还觉得自己处在优势地位,幻想着自己的粉丝和品牌方已经帮自己打下半壁江山了。 尺绫没有理会,他吃完晚餐,用纸巾擦了擦嘴,很快又进入做题模式。他做了两套英语题目,共花费一个多小时,飞机开始落地了。 【恭喜宿主,您这套卷子的成绩是115分,比上一套卷进步了11分】 ayi帮他列好了每一次的得分,虽然尺绫不太需要。他揉了揉太阳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做题方式还是太伤神了,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 尺绫的基础还是不错的,各方面的知识面都很广阔,就是没习惯题型。一阵颠簸后,飞机平稳落了地。 邹庆要争当第一个下机的,尺绫和文州顺其自然,跟在后面。一下地,就有网了,邹庆迫不及待地捧着手机,而他助理在一旁拿着大包小包。看到尺绫,他助理都有些不好意思。 文州下梯子,立马就看手机,“我去,还在热搜上面啊,已经第一了。” 尺绫这时候才开机,没什么信息找他,很平静。 他们走到托运处,文州忽然“啊!”地一声,“我去,这什么啊。” 尺绫偏了偏头,看一眼。 刚发的: 纸原家:本公司单方面宣布停止与邹庆的一切合作。 文州震惊得捂着嘴,不是……他看了看,远处的邹庆似乎还没发现这事,而是吩咐着助理挑行李,自己则站在那在玩手机。 他带着惊讶转回来,看尺绫。 广场里正吵着架的粉丝们还没注意到纸原家官媒发布的这条消息,等注意到时,官媒底下早就挤满了维权的粉丝:“凭什么!”“凭什么签了没一天就解约”“给出理由!给出原因!” 尺绫找到自己的行李箱,弯腰拎起,文州顾着玩手机,手忙脚乱地去追自己的行李箱。 尺绫站在那等,远处邹庆那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爆鸣,他那边氛围立马慌张了。 等待他接机的不是半边江山,不是踩死刚进圈的小蝼蚁,而是掉代言!还是刚签下来的代言!! 助理这才急忙说了出口:“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他是纸原家的太子爷,纸原家掌台也就是和你签合同的那个“红隼”,就是他亲小姨!你一点都没听上。”邹庆自信满满地像照常欺负其他小明星一样发动了水军和团队。 他立马怒气冲冲的抬眼,看向尺绫这边,眼神恶狠狠的,就更黑夜里神凶恶煞的狼。 尺绫看一眼,没在意,提了自己的行李。 他走到文州身边,手臂突然被握扯一下,他回头,只见邹庆在自己面前咬牙切齿地说:“不试试你还真不知道你有多重啊。” 尺绫没应他,转过头去继续看行李传送带,邹庆继续揪住他:“你给我等着,等着啊。” 尺绫问:“等着什么。” 邹庆凑近来,把声音压得极低:“我就不信那天场内,有你粉丝的跟拍。” 只要尺绫插队刷大牌的证据不翻身,尺绫就别想出头。邹庆和纸原家的纠纷还能有官司打,这个资源一点也别想让他少占。 就在他们对峙的时候,两部手机都“嘀咚”响了一声。邹庆皱着眉低头,尺绫也随意看了一眼。 N市机场官方账号: 【近日我市机场在16号早上8点在VIP登机口处 发生一件纷争,引起激烈的网络讨论。为平和舆论,现特此将当场视频放出,供大家判断】 视频里,尺绫正端正地站在登机口处等登机,忽地,一堆乌压压的人从视频右下方出现,一路径直朝尺绫方向挤过去。画面中清晰的看到,是邹庆的团队硬把尺绫挤走,从而才获得第一的位置。然后的视频,网友不用看也知道了,就是“尺绫插队的事实”…… 这和今早喧哗一片的视频方向完全不一样, 【这,这是什么……】 【我CPU烧了,来个人解释一下】 【我的天啊,事情居然是这样的】 一早上的讨伐都讨反了,尺绫是被冤枉的,真正没素质的——是邹庆这个顶流。 【今天早上骂尺绫亖全家的快出来啊,现在是不是轮到你们亖全家了】 【尺皇厉害啊,这个机场录像这么私密的数据都能搞到】 【ZQ后台VS尺皇后台,ZQ完败】 【要对邹庆脱粉了,本来对尺绫路人好感,现在要粉上了】 【尺绫这套写真也太好看了吧,美得我流口水了,好吃好吃】 看着这些不知是水军还是粉丝发的言,邹庆抬起头,愣住,嘴巴快掉到地上去了。 怎么一回事? 再怎么可能,也不可能搬出机场这种公家性质的录像来啊,他愣眼抬头,对上尺绫目光。 尺绫似乎是审视一样看着他,就像对一件不甚喜爱的商货。“前辈,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一边,助理手上的两台手机都噼里啪啦地响——邹庆团队的电话要被打爆了,助理正手忙脚乱地接着。邹庆来不及与尺绫对峙,慌忙回过身去接听各大金主的电话,对着空气鞠躬弯腰唯唯诺诺。 一旁的文州看得痴呆了,轻轻拉了下尺绫的手:“你是怎么做到的……” 尺绫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粉丝数量,原本掉了几万粉,现在开始成千上万地飞涨。广场上不仅到处飘着那个视频,讨伐邹庆的发言,还有哥哥安排的很恰到时宜的营销图文。一刷新,就有几百条未读。 他放下手机。拎起行李,“走吧。” 【叮~恭喜宿主,人气值上升5个点,当前人气值:35。】 这距离顶流还有一段距离,但对于刚出道的小爱豆来说,已经是如灌酣淋了,尺绫意识到自己的粉丝黏性还不够,很多都是和其他人重复的路人粉,一旦出什么事自己的粉丝基地便很容易动摇,他需要找办法固一固粉。 李溪姐在群里发通知了,他们俩同时低头看看。 “到达的人有摄影师接你们,出通道看见扛大炮的就是了,对接后直接去圣诺安娜村的民宿,先收拾行李。” 他们走出去,文州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抬头张望着熟悉的国人面孔,移来移去,他就看见一个扛大炮的,定睛一看: “——我去,怎么是个外国人啊。” 此时,尺绫已经走近。对方伸出手:"Bonjour." 尺绫也伸出手,握上去:“你好。” 7. 出国 RAY团虽然说有高达一半的本科率,但实际接触过洋人的可以说几乎没有。更何况这次要面对的是法语区的洋人。 出了机场,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尾箱,尺绫抬头望望这片陌生的天空,他上一世没有来过,这一次却真的出国了。尽管他不会抱怨什么。 开到圣诺安娜村,与其说是村,不如说是城镇的边缘,附近就有一个大商场,交通设施也修得很不错,看着窗外的枫树,文州扒着窗口:“哇,这就是国外吗?” 节目组没有请翻译,故意留给了团队里的本科生,提前告知过需要扎实的英语基础。就看哪位大学生能抓住机会了。 但他们忘了尺绫和文州这两个没读完高中的拖后腿分子,都没给他们请一个翻译。一路上,他们和司机都没说话,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要把自己送到哪儿去。 尺绫也一直望着窗外,他总是很喜欢看风景,尤其是这种难得一遇的风土人情。 到达民宿后,文州抬头,发出“喔!”地一声。这哪是民宿啊,这简直是别墅。 超大的地基,三层楼房,外观洋气时尚,文州第一次住这么好的。 他们走进去,地毯、沙发、景观窗……一应俱全,豪华得简直不成样子。 尺绫倒没发表意见,只是放下行李,抬头上楼梯看。文州连忙跟上去。 好床位有限,先到先得。文州一下就躺在双人房的超大床垫里,邀请尺绫:“要不要和我一起住在这个房间。” 虽然是很真挚的邀请,这同时也是有私心的,不同于尺绫半个月上两回热搜,文州更需要持续的热度,这最好的选择无疑是炒cp。 尺绫停在门口看看:“我再看看。” 他走上三楼,有一个大的双床房和一个阁楼房。他放下行李,对跟上来的文州说,我就要这个了。 文州瞪大眼,惊讶:“这个这么小。” 九人团,四个双床房,那必定是有一个人要住顶楼了,一个人住不仅代表待遇不好还肯定会少一些镜头。尺绫打开行李箱,掏出沉甸甸的习题卷,“这里比较暗,适合我。” 尺绫有眼病,不习惯强光,虽然这个维度也没多少强光就是了。 文州看到小山高的试卷:“你该不会在Q市也要……” 尺绫没抬头:“要的。一天两套。” 【尺皇好装啊,拍团综这么忙,我就不信他真的能做到一天两套】 【有必要吗……难道他真的要考市一中】 【这算不算对待工作不认真。我来是看男团的,不是看复习的】 尺绫叠好试卷,把行李箱放到角落,试了一下正对阁楼窗的台灯。光源还算合适。他今天已经做了很多套题目了,几乎每科都涉及到,纸质的就先不做了。 文州困困的先去睡觉了,天快黑的时候,其他成员也陆续到达。人齐之后,就正式开始拍摄了。 首先要解决的是晚饭问题。节目组只给了他们钱,没安排餐厅。他们互相看着,刚来第一天,人生地不熟的,统一决定自己做饭。 附近就是大超市,节目组给他们配了两辆车,黎修和卓云山充当司机。这也算匹配,毕竟排名第一的卓云山是当之无愧的队长,细心年纪大的黎修竞选了副队长,大家都没有意见。 抵达超市后,他们兵分三路,一路去买食材,一路去买日用,还有一路买调料。 尺绫被分配到买日用那块,和他待在一起的有睿3文州、睿4黎修。 他们推着一个小推车,在超大的货仓式购物商场里走。所有物品都整整齐齐码在货架上面,让强迫症看了很舒服。 他们拐过一排货架,尺绫走在最后面,文州在旁边拿着手机拍vlog素材,黎修走在最前面。货架尽头是一排放日常用品的区域,黎修对照着之前写下的购物清单,看到了放在底下的大包式纸巾,他弯腰抽出来一沓。 一个穿深蓝色冲锋衣的当地男人走过来,个子比他高出一个头,肩膀很宽。他的目光从黎修脸上扫到那沓纸巾上,当黎修转身的时候,他伸出手,直接把纸巾从黎修手里抽走了。 黎修愣住了:“喂!——Igotitfirst.” 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J’taislàavanttoi”(我比你先到。) 黎修没听懂,但对方的肢体语言他是看得懂的:纸巾已经被放进对方的购物车里了。黎修皱了皱眉,上前一步,用英语又重复了一遍:“SorryIcamefirst.Itookitbeforeyoucame.”(不好意思我先到的,我比你更早碰到它) 那个男人眯了一下眼,像是被这句英语激起了某种不耐烦,扫了一眼黎修和他身后的人,然后轻蔑地一句:“Mafamilleesticittedepuistroistsans.”(我家三百年前就来这里了。) 黎修理所当然没听懂,对方见这样,得寸进尺地一笑:“T’esperduouquoi?Magasindesouvenirs,c’estàc?té.”(迷路了?纪念品商店在隔壁。) 黎修听不懂,但他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他攥紧了购物车的把手,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Ijustwantthepaperl.”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侧了一下头,看了黎修两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货架之间清清楚楚:“Mêmepascapabledeparlerfran?ais,pistuveuxacheterdustockduQuébec?”(连法语都不会说,还想买这里的东西?) 黎修脸色微微变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法语不会,说英文人家还蔑视你来。 一片安静里,尺绫的声音从黎修身后传过来:“Excusez-moi,avez-vousterminévotrenuméro?Nousavonstousdescamérasquierent.”(不好意思,你表演完了吗我们都有摄像机录着。) 那个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T’asditquoi?”(你说什么?) 尺绫站前了两步,表情很平静,像是刚刚路过随口接了一句话。法语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流利得像在说母语:“Vosgestesetvosparolesvied'êtreerésparlescaméras.Sivousezpastoutdesuite,cettevidéoseradiffuséedanslemoier.”(刚刚你的动作和话语摄像机全部都录下来了,你再不走,这段视频就会在全世界播放。) “TouYube?Tmit ter?Vousaimeriezbiennousaccorderlesdroitssurvotreimage,-cepas?”(由管?蓝鸟?你很想把肖像授权给我们是吗?) 那个男人此时已经咬紧牙关了,他看了一眼人群身后的摄像机,摄影师正直直地对准他们俩,他又上下扫量尺绫一眼——比他矮,比他年轻,看着像未成年,法语用得虽然有点僵硬,但咬字比他见过的绝大多数游客都准。他张了张嘴,还没反呛,尺绫便又说。 “Nousserionsravisquevousnousfournissiezdutenupourl'émission,hein?”(我们很乐意你给节目提供素材哦。) 文州在后面已经听傻了。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他听得见尺绫的语气,快的、轻的、每一个停顿都像是故意的,简直像机关枪一样呛得男人说不出口。黎修站在原地,购物车的把手还在手里,他看着尺绫的侧脸,表情从僵住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那个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把购物车里的纸巾拿了出来,往黎修的方向推了一下,动作很硬,像是在扔一件他已经不想要的东西。 尺绫没有看他,弯腰,从那沓纸巾的旁边抽出另外一沓新的,看了一眼,放进了购物车里:“Excusez-moi,maisnousnevoulonsplusdecequevousaveztouché,?asentlefauve.”(抱歉,您碰过的东西我们不要了,一股骚味。) 【我靠,爽】 【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看着对方脸上的马赛克一阵青一阵白就很爽】 【尺皇好厉害!!!】 【虽然之前就说过尺皇会一点法语了,但没想到居然这么流利,简直跟母语一样。】 尺绫推着小推车走开,ayi此时冒出来: 【宿主,你的法语好厉害】 “谢谢。”尺绫回。 短暂的风波暂时结束了。文州和黎修还出于一种心神未定的状态。一个是刚出来就遭遇本地人的骚扰的惊吓,另一个是尺绫突然出头带给他们的不习惯。 尺绫对黎修轻声地讲一句:“不好意思。” 黎修立马摆摆手:“不是不是。” 他原本没想要出头的,因为一旦出头,就会抢了黎修的镜头,但后面看他实在搞不定,才上前一步。 黎修清了清嗓子,想到刚刚自己的表现,有一些不如他人的尴尬。很快,他们就调整好心态,继续逛商场。 陆续买完清单上的东西后,他们去结账。结账时还有一个本地老奶奶教他们怎么注册软件买单。文州感叹,世界上也不是所有人是坏人的。尺绫拨弄着软件在旁边应一句:“本来就是这样。” 他们这次买了68枫币也就是三百多块钱。他们提着塑料袋子出去,逐袋装车。这个时候的天已经非常昏黑了,连人脸都有些看不清。 等了一会儿后,两辆车同时出发,一起回别墅。 开车路上,开车的卓云山转动着方向盘,探探头看路况,说道:“我们今晚要不要去一下酒吧。” 车内还在思考怎么应答的时候,后排突然冒出冷不丁的一句:“好啊。” 众人纷纷震惊地把目光投向声源处。尺绫正挤在两个人的中间,默默地坐着。 谁说的好啊?是他!? 8. 酒吧 晚饭煮得很丰盛,光是厨子就有五个人,他们切菜洗菜煮菜弄得框框响,尺绫不怎么会煮饭,于是他坐到一边去看电视。 小A坐过来,抱着抱枕,“尺绫,这电视是英语的,你看得懂啊?” 尺绫看着电视,手握遥控器,稍稍犹豫了一帧,回答:“看不懂。” 【尺皇又在说假话了】 【就凭他刚刚在超市的表现我就不信他这句话】 【不过《变形人生》的时候尺皇的英语水平确实不怎么好】 饭菜端上餐桌。由于没有电饭煲,他们今晚的主食是意面,菜式倒还是国内菜那款式,讲究一个热气腾腾。 不过他们这八个人都来自五湖四海,光是一人做一个菜,都跨越了大半个国土了。 饭桌是长方形的,小A心细,知道尺绫不怎么吃红肉,特地把青菜端到他面前。容姚还做了一个很有当地特色的沙拉,尺绫扒拉了不少,很爱吃。 洗完碗之后,他们就筹备去酒吧了。文州说自己未成年去了也没意思,留在民宿里打游戏,容姚也还没倒完时差,身体有点不适,黎修说留下来看一看家……剩到最后,只有四个人出发。 卓云山开着车,载着向晓、施齐青、尺绫三个人,跟着国内的攻略找了一家当地有名的清吧。 一进去,霓虹灯的绚烂就扑面而来,里面人不少,台阶式的上下两层都快坐满了。他们挑了一个地方,先行坐下。 去酒吧这一段摄像师没有跟拍,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 几个人陆续用蹩脚的英语点完了自己想要的酒,轮到尺绫的时候,尺绫也用英语说想喝杯鸡尾酒,还没完全出口,他就被好几只手叫停了。 由于他是未成年,其他成员不允许他饮用酒精,他只好点一杯果汁。 卓云山和向晓时常都混在一起,他们到露台边上坐着看风景。而施齐青和他坐在一起,都在室内的小圆桌旁。他们不太熟,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但总不至于没话说的程度。 “你怎么好像突然喜欢喝酒了。”施齐青问,“我记得你在营里都不喝酒。” 尺绫欠身喝着饮料,被问道时,垂下眼眉,“啊,这个啊……” 他出口很轻,轻得有点像刻意的心虚逃避,“我哥叫我练一下喝酒。” 真相当然不是这个,他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回来,也带着上一世最后时光的习惯。尽管他也承认酒不是个好东西,也没多好喝,但他还是抗拒不了心理上的上瘾。 施齐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端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口,视线落在吧台后方那排发光的酒瓶上,像是在等尺绫自己多说一句。 尺绫没有多说。他低头喝自己的果汁,吸管在杯底搅了一圈,冰块碰着杯壁发出轻微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施齐青开口了:“你之前说你想考市一中。” “嗯。” “那你出来拍团综,复习怎么办。” 尺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施齐青的表情很平,不像在关心,也不像在试探,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注意到的事实。 “带卷子了,”尺绫说。 “你白天拍摄晚上做题?” “看时间。” 施齐青没有再说话。他端着酒杯,靠回椅背里,目光移向露台方向卓云山和向晓的背影。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卷着一阵淡淡的烟草味和远处街道的喧哗声。尺绫也不说话,继续喝他的果汁。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谁也没往对方那边挪一点,但也没有人离开。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施齐青忽然站起来:“回去了。” 尺绫抬头:“现在?” “明天八点开拍,我们待久了会睡过头。”施齐青看了看露台方向——卓云山和向晓正在那里举着手机拍夜景,手中的酒杯已经空得差不多了。 四个人一起走出酒吧。夜风比来的时候凉了一些,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卓云山走在最前面,向晓在旁边低声和他说着什么,施齐青走在尺绫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走到停车的地方,卓云山解锁车门,把钥匙给陪同的摄像师,尺绫拉开后排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声音被隔了一大半,只剩引擎启动的低鸣。他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街景缓慢地往后退,霓虹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滑过又滑走,像是某种他在上一世很熟悉、但这一世很少遇到的东西。 他闭上眼。 车开回民宿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文州听到动静从沙发上跳起来:“回来了?!你们真去喝酒了?尺绫你喝了没?” “果汁。”尺绫说。 文州“啧”了一声:“你果然还是不会喝酒。” 尺绫没理他,上了楼梯。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在楼梯口站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楼下,文州和卓云山在讨论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小A正蹲在行李箱旁边找充电器,施齐青站在厨房喝水,背对着客厅。 他收回目光,推开阁楼的门,关上了。 “ayi,”他喊。 在没有人的环境下使用系统,他明显放松很多,“查询实时数据。” 【在的宿主,现为你查询实时面板数据】 【健康:53/100】 【智商:89/100】 【人脉:16/100】 【人气:35/100】 【压力:77/100】 【寿命:剩余一年零三个月】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查询面板数据,首次直观感受到自己被量化成数据。他没有询问健康和智商,而是关注到压力一栏,他问:“压力值过高会怎么样?” 【你好宿主,压力值过高会导致出现幻觉、幻听乃至引发心理疾病,您目前的压力值已经很高了,建议适当娱乐】 尺绫想不到有什么可以娱乐自己的方法,他让ayi帮他调出百来道偏简单的速算题,然后在脑海中进行速算,几十道题过去后,系统显示他的压力值上涨了1点。 他停止做题。 忽地,门口响了一响,文州上来敲门:“尺绫,你打游戏不?我们差一个人。” 尺绫去开门,文州正拿着手机,火急火燎地找他,“快来打游戏,就差你了。” 尺绫手机都还没下载那个游戏,文州说不是吧你居然不玩,这个游戏可是风靡全球的,是个人都听过。 尺绫确实听过,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文州拿过他手机帮他下载,不过外国网有点慢,等了好一会儿。他一边下载一边下楼,看到大家都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正在刷手机的施齐青抬了抬眼,直起身,犹豫着出口:“你不是要……” 尺绫知道他说的是中考复习的事,他应了一句:“做完了。”便也跟着坐到沙发上,这时候游戏下好了。 文州很兴奋,“你别怕,有我带着你,保准起飞。” 他在文州的指导下选了个最简单的角色,接着就被拉入团队赛。游戏开始,客厅里同时发出5个一样的声音。 文州为了让尺绫玩得爽,一直跟在尺绫后面,看上去就像在蹦蹦跳跳,“欸欸欸,你记得买装备。不要走偏了,我们就守这路。” 对方迎面过来了,开启了技能。尺绫默默地操纵着,而文州依旧活蹦乱跳,技能是一下一下的闪,把对方打得只剩个残血。 “尺绫快追,我没技能了。” 尺绫没追上去。 文州没办法,只好原谅他。就在他冲上去拆塔的时候,忽地一连套大招打过来带走了文州。对方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偷袭他们。 文州死了。尺绫一连套操作带走了偷袭文州的那个人。 文州愣了。“你打得还挺上手的。” 尺绫没出声。要知道,上一辈子尺绫快高考时,文州还特地来学校找他打游戏,他不熟手是不可能的。 接着又是激烈的一番对战,打到最后的时候,尺绫很自觉地在原地守家,其他人进攻对方的家园。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尺绫被打死了,同时,对方的家园也被攻下了。 尺绫放下手机。 他“首战”的表现十分优异,甚至超过了文州,大家说还打吗,几个人都说累了,于是这场战役到此结束。 文州继续自己一个人打,尺绫上楼,脚步趿趿声踩上实木楼梯的时候,系统突然冒出来一句:【宿主,您的压力值下降了5点】 虽然尺绫并没感受到什么快感,但他接受这个结 果。 他回到床上,坐了一会儿后,然后躺下来。他开始想这些天的经历,上辈子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这些日子恍惚得就像个梦,踩在脚底跟躺在床上一样,轻飘飘的。 他倚在枕头上,侧侧头,看了看手机。这个时间哥哥已经睡了,并没发来消息。 他盯着手机时间看一会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尺绫是被鸟叫醒的。声音很近,像是就在窗外。他坐起来,窗台上落着一只灰褐色的鸟,胸脯是浅黄色的,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扑棱一下飞走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半。楼下还在倒时差的众人已经有动静了,厨房方向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文州含糊的抱怨声:“谁把牛奶放冷冻层了……” 尺绫洗漱完下楼。厨房里文州正对着一个冻成冰块的牛奶盒发愁,容姚在切面包,卓云山坐在餐桌边喝咖啡,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文档,标题是“RAY团综拍摄日程·第二天”。 施齐青在玩手机,坐在了个不显眼的位置。 尺绫在施齐青斜对面坐下。施齐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机屏幕敛了敛,什么也没说。 尺绫看到了今天的时间表:上午去逛教堂,下午小镇街拍,晚上自由活动。时间表很紧凑,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格子。 “今天天气怎么样。”向晓走过来问。 “很好,天气晴朗。”卓云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今天还是你开车过去么?”向晓拿起一块面包塞到嘴里。 “行啊。”卓云山没有拒绝。 简单吃完早餐后,尺绫上楼拿了一件外套,大家就出发了。行车十来分钟,终于抵达小镇上。今天的第一个目的地:圣诺大教堂。 它比尺绫想象中要大。灰白色的石墙在晴天里泛着干燥的暖光。正面是两座方形的钟楼,一左一右。中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玫瑰窗,彩色的玻璃在的光线里显得绚烂。窗户下方是一排拱门,门是深色的木头,上面钉着铁质的铰链,锈迹从钉孔边缘渗出来,像暗红的泪痕。 门开着。他们走进去。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上去更空旷。高高的拱顶撑出一片幽暗的空间,空气又冷又静,带着石料和陈年木头的气味。两侧的立柱粗壮而朴素,没有太多雕饰,只是笔直地立着。地面是石板铺的,有些地方已经被脚步磨得发亮,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油润光泽。 文州略带兴奋地跨步上前去。前方是一排排深色的木制长椅,椅背被岁月磨出了弧度。墙壁上有几幅褪色的壁画,颜色已经吃进了石头里,只剩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人形的影子。 尺绫走在队伍最后面。他的目光从壁画上扫过,又落在那些柱子上,最后落到前方的十字架上。教堂悬挂着一座巨大的十字架,被漆屠城了白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光线从高处侧面的窗子里漏进来,斜斜地打在十字架上,把它身后那面墙照得发白,冷静又肃穆。 其他人已经开始拍照了。文州举着手机绕着柱子转圈,向晓靠在墙边让卓云山帮他拍一张“有氛围感”的侧脸,施齐青和容姚在看着壁画。 尺绫一个人往前走。他的脚步很轻,石板地面没有发出声响。他穿过那些长椅之间的过道,一直走到祭坛前才停下来。他站在正中央,面对着那个十字架。光线从他的背后落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他站了一会儿,抬着头,看着十字架上的刻痕。 文州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举着手机朝他喊:“尺绫,你站过来一点,我给你拍一张。” 尺绫没有动,回了一下头。 文州趁机按下了快门键。他立马点开图片看,只见尺绫站在教堂正中央,身后是巨大静默的十字架,他回着头,姿势很明显是抓拍的,然而眼神里带着一股沉静,似乎在看着,又似乎不在看着。他的影子和十字架的影子重叠了,看起来就像是—— 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文州看着这张构图及其丰富的照片,捂了捂嘴,感觉拍得极其美妙,同时又有一点不吉利。他始终感觉不太好,连忙又说:“你快站好,我给你重新拍……” 而尺绫姿势不动,仍站在那儿,压了压颔: “我不信鬼神。” 9. 午餐 从教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Q市的阳光不像N市那样烈,薄薄地摊在石板路上,像一层温吞吞的蛋液。空气干燥,带着远处枫树淡淡的树脂味。 卓云山走在最前面,拿着手机导航找餐厅。向晓和他并肩,两个人对着一家法式小馆的评分讨论了半天。向晓说评分不高,卓云山说离得近,向晓又说照片看上去不好吃。 “随便吧。”文州从后面插了一嘴,“我要饿死了。” 尺绫带了个墨镜,走在队伍最后,鞋底踩在石板上没发出什么声响。文州回过头,举着手机朝他晃了晃,屏幕上是他刚才在教堂拍的那张照片。 “这张我真的觉得可以发。”文州说,“等你中考完了,我发出去,配文就写——‘神说要有光’。” 尺绫没接话。 “你又这样。”文州收起手机,嘟囔了一句,“那我到时候就真发了。” 施齐青走在尺绫左边,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他看了尺绫一眼,没说话,也没往这边挪。 餐厅在圣诺安娜村的主街上,是一栋两层的石砌老房子。外墙爬着半死不活的藤蔓,木质招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门口的石阶被磨得发亮,两边各摆了一盆半人高的迷迭香,被太阳晒出了一阵干燥的草本气味。 尺绫走在队伍中间靠后。卓云山刚伸手去够门把,还没碰到铜制的把手——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撑在了门框上。 不是推门,是挡。 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块崭新买的奢侈表,表盘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小块刺眼的光斑。接着是一阵古龙水的味道,比飞机上的更浓,像是临出门前又补了两下。 邹庆站在餐厅门口,半侧着身子,一条手臂横在门框上,挡住了整扇门。他今天没戴墨镜,穿了件深灰色的长外套,领口翻得很开,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打底。脸还是那张脸,但表情比在机场的时候更硬——下巴微微抬着,眼角往下压,嘴唇抿成一条往下弯的线。 “哟呵,”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巧。” 尺绫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两级台阶。尺绫在下,邹庆在上。阳光从邹庆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暗色的剪影,影子长长地铺在石阶上,压住了尺绫脚前的那块石板。 卓云山的手还悬在半空,离门把两寸。他回头看了尺绫一眼。文州站在尺绫身后,嘴张开了一半,喉咙里没发出声。施齐青的脚步慢了半拍,目光从邹庆脸上滑过去,又落回尺绫身上。 邹庆身后站着那个熟悉的助理,还是在机场提大包小包那个。助理的脸上写满了"完蛋"两个字,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在底下悄悄扯邹庆的衣摆。邹庆没理他。 对街的粉丝发现了。手机举高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有人在喊同伴,有人在调焦距。 “怎么,”邹庆歪了一下头,嘴角往一侧咧开,看起来不像笑,而是一个把嘴皮子扯起来的动作,“到了国外就没人认识你了?” 尺绫没说话。 “机场那次算你走运。”邹庆把撑在门框上的手放下来,但没有让开路。他往前走了半步,鞋尖抵在石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尺绫。“掉了个代言而已,你以为这就把我踩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小了一点,只有周围半米能听得清。 “告诉你,小朋友。”他伸出食指,指着尺绫的胸口,指尖没碰到,悬在离墨镜一尺的地方,“你连圈子的边都没摸到。你以为靠一个小姨递根橄榄枝你就能站稳?圈子里比纸原家大的牌子多的是。” 石阶上安静了一瞬。远处有车经过,轮胎碾过石板的声音拖了一小截,又消失了。 文州的脸白了。他往前挪了半步,被尺绫抬手拦住。那只手抬得很轻,手掌朝下压了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表换了?” 尺绫瞥一眼他的手表。 声音还是很轻。不急,不躁,像是在问今天星期几。 邹庆的食指僵了一下。 尺绫抬起眼,墨镜的镜片上倒映着邹庆缩小的影子。他用手轻轻一压他抬起的手臂: "谢谢你去年的辛勤付出。" 他没有等邹庆回答,擦着邹庆的肩膀往上走了一步,伸手推了门。门铃响了一声,清脆而短暂。跟在他后面的是文州,几乎是贴着尺绫的后背挤进去的。施齐青紧随其后。 邹庆的手还撑在门框上,听到这句话,脸立马变了颜色。这哪是在感谢他,摆明着是在讥讽他。 门在他身后弹回来。铃铛又晃了两下。餐厅里面光线暗了几度。空气里有烤面包和黄油的暖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蒜味。 他们一进去,老板就来招呼他们,几个人从门边往里面散。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用带口音的英语把他们引到靠窗的长桌。文州抢了靠墙的位子,坐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卓云山回头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邹庆没有走。他还站在门外,背对着餐厅,手机贴到耳边,正朝助理吼着什么。 然后邹庆也进来了。 他没有往尺绫他们这边走。他径直走到餐厅深处靠墙的一个卡座,坐下来,把菜单拍在桌上。助理小跑跟在后面,坐下来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 餐厅里本就多人,再加上顾客们的说话声,形成咕咚咕咚的起伏。但唯独邹庆和RAY的位置保持安静,空气像被拧紧的琴弦,所有人都在假装没注意深处坐着的那个人。 菜单是法语和英语双语的。卓云山翻开了,一页一页地看,翻了大概四五页,停下来。反过来递给成员们看。 “看看要吃什么。” 菜单分发着,卓云山有些担心地靠在卡座靠背上,回头看着邹庆那边,墨镜底下看不见他的神情。 他们各自点好自己想吃的菜,轮到尺绫了。他们问。 "炸鱼薯条。"尺绫说。 小A歪了歪头。他知道尺绫不怎么吃红肉,但这次点了炸货也让人意外。他没多问,记下了。其他人也陆续点完,文州要了名字最长的那道,反正也不知道是什么。 点完单,卓云山把日程表拿出来确认下午街拍的路线。向晓在旁边帮他算车程。文州趴在桌上,手机屏幕黑着,没心思翻照片。 尺绫拿出手机。 他点开聊天界面,找到了尺言。消息很短。大概三四行。< /p>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施齐青看了他一眼。隔着一个人,施齐青看不到他打了什么字。但他看到尺绫扣手机的动作,默契地不出声。 菜上来了。 尺绫的炸鱼薯条装在椭圆的白瓷盘里,两条鳕鱼排炸得金黄,面衣薄薄地裹着,边缘微微翘起来,露出里面白嫩的鱼肉。 旁边是一把手指粗的薯条,撒了海盐和碎迷迭香,搁了半只柠檬、一小碟塔塔酱。热气带着炸物的焦香升起来,和柠檬的清爽混在一起。 他拿起叉子,先挤了柠檬汁,然后切开一块鱼肉。外皮酥得掉了一小块碎在盘边。 坐在深处的邹庆也在吃东西。他面前是一整套法式大餐。前菜的焗蜗牛已经撤下去了,现在正在切一块鹅肝,半熟的截面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他左手边放着一只波尔多杯,杯壁上挂着一小圈深紫色的酒痕。两个手机搁在餐巾旁,屏幕黑着,还比较安静。助理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有一碟沙拉,但助理没在吃,助理一直在看他。 气氛大致上松了一点点。卓云山和向晓又讨论了一下下午穿哪件衣服,声音压得很低。容姚吃了一口青口,文州叉了一块自己盘子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嚼了一下,意外地松了口气。 施齐青的菜还剩下大半。他用叉子戳了一片生菜叶,没有往嘴里送,目光从生菜上移开,扫了一眼尺绫。 尺绫吃完了第一块鱼排。他倒了半杯水,拿叉子去戳第二块。薯条凉了大半,仍然挺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窗外粉丝的数量比刚才多了将近一倍,有人在玻璃窗外踮着脚往里看。 不少相机都是对准邹庆拍的。邹庆才吃到一半,菜还在陆陆续续地上,他颇为骄傲地转过头来看一眼尺绫,瞥见他碟子里寒酸的薯条,像是嘲笑他不会享受一样。 尺绫没有理会,仍然不紧不慢地用叉子吃着薯条,顺道看了一眼手机。 他定了定眼,然后息屏,手机放下。紧接着拿起叉子,戳起剩下的薯条,往番茄酱里沾了沾。 对街的粉丝群突然爆出一阵尖叫,分不清是震惊还是兴奋。有人往餐厅里指,有人已经拔腿往门口冲。玻璃窗外的人头越来越密,镜头齐刷刷地从尺绫那桌转了方向,越过过道,齐齐对准深处那张卡座。 邹庆还低着头。 他刻意摆好了一点姿势,又翘二郎腿,靠在卡座上。面前的鹅肝切到一半,边缘已经开始凝油了,浅浅的一层铺在白色的瓷盘上,刀叉搁在两边。他的手机开始响,但他没看。 尺绫也很悠闲,虽然没他松弛。他的手机同样也在响,但没邹庆的频率高 邹庆的手机开始不停地亮,消息弹出来的速度开始快起来,一条一条的推送叠在锁屏上,屏幕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的下巴和颧骨上。 助理看了手机,愣了半分钟,才回过神来凑近他旁边,嘴里一动一动地,说了一句什么。 邹庆的身躯忽地一震,他立马拿起手机,看着密密麻麻的消息……讨伐、疑问号、质问。他抬头看尺绫,尺绫却正在和队友聊天,嘴角微微上扬。 #邹庆恋情#[爆] 10. 补习 邹庆震惊地捧着手机,两只眼睛快瞪得出来了,他不可置信地翻着词条里的视频、图片……怎么回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邹庆恋情#[爆] 词条里置顶的帖子来自一个千万粉的娱乐号,发在九分钟前。第一张图是地下车库的远距离抓拍。邹庆没戴墨镜,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连帽衫,手臂搭在一个女人的肩上,侧脸靠得很近。女人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身形清晰,米白色长风衣,长发高跟鞋。邹庆认得,这已经是三个月前的照片了。 第二张是同一个车库的另一个角度。第三张是两个人一起走进电梯。后面几张是时间线梳理,配了长文分析,指向明确。帖子底下还有大大小小的营销号、水军在拼命转发。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最高赞第一条,点赞数每分钟往上跳几千: 【机场那次嘴型不是打电话叫宝贝吗,原来是真的】 【他刚不是还在Q市堵RAY吗,笑死了一面踩新人一面自己养嫂子】 尺绫把手机放下。他拿起叉子,切开第二块鱼排。面衣还是酥的,咬下去带了柠檬的一点酸。 邹庆突然暴起,他唰地站起来,愤怒得在原地不动了。几十秒后,他转头看向尺绫,顾不得门外咔咔拍照的粉丝了,径直大步冲过去。 他伸出手,想揪住尺绫的衣领,坐在外围的卓云山手忙脚乱地放下刀叉,站起来把他拦住。尺绫还在手持餐具,抬眼看了他一眼,非常平静。 “笑啊,你怎么不笑了。”邹庆吼道,周围的食客都纷纷转过头来看这场冲突。 “你敢说不是你干的。”邹庆伸出一只手指指他,狠狠地咬着牙。卓云山艰难地挡在两人中间,不敢用太大力,也不敢把他放过去,“尺绫,你好样的!” 餐桌上是一片寂静,除了尺绫的咀嚼声。 文州吓得连饭都不敢吃了,尺绫依然非常平静。邹庆见他不回复自己,更是动起手脚来,“咚”一声踢到了桌子,尺绫的白瓷盘都震了一下。 其他人都看着尺绫,尺绫把餐盘重新扶好,终于开始说话:“不是你说的,在圈子里要掂掂自己几斤几两吗。” 他缓而慢地说:“连自己有多重都不知道就来挡门了。” “你——!”邹庆又往前冲了一下。 外面的人还在疯狂录着这段视频,邹庆看了一眼,感受到他们期盼的目光,好像都在说”赶紧打起来,快点!”,他甩了手,又指他一下:“你给我等着!” 这一句话他上一次就说过了,尺绫听得耳朵起茧,“还想继续就再来。” 邹庆回到自己位置上,助理也站起来手忙脚乱的,问了一句“还吃吗?”邹庆吼还吃什么吃,看上去已经要气炸了。 他拿起包闯出门外,助理慌慌忙忙地结账,门外粉丝们的手机净一色对准他旋转。 人走后,队友们都纷纷伸长脖子。 “走啦。” “好像是。” 文州这时候才激动起来:“尺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刚了!” 尺绫没有回答,文州继续喋喋不休:“一定是你哥干的,就那个主持人,对不对,你们家真有能耐啊。” 邹庆只调查了尺绫,没有调查尺绫他哥,以为他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小主持,就算有影响力也只是在小地方电视台里有影响力。 但他不知道,如果没有两把刷子,尺言怎么可能把尺绫捧上出道位,情报网、人脉、营销团队、大批量水军……他们家是一个都不缺。 想要弄到邹庆的情报何其容易,不过这也得多亏邹庆在机场喊的那声“宝贝”,不然尺绫也没不会知道他身上还有恋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尺言已经爆得很含蓄了,这个邹庆女友的正牌身份只是一个给钱就来的职业“女友”,服务过不少明星。 不久,就有人从衣着中发现端倪。找到了邹庆“女友”的社交帐号——原来是只——! 【邹庆瓢虫啊】 【这对吗】 【有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突然爆这个出来,最近也没什么大事要压啊】 【估计是尺皇干的,你联系一下上下文,也只有他有底气这样干】 【邹庆这回……是真的要死了吧。塌得也太快了】 【这下真的要尺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了】 尺绫放下手机,系统突然冒出来,ayi说:【宿主,你的压力值下降了5点】 尺绫微微笑笑,有些不明显,继续低头吃自己的炸鱼薯条。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挺爱这种感觉的。 炸鱼薯条见了底。白瓷盘上剩几根凉透的薯条,沾过塔塔酱的那一截在盘边凝了一小坨浅黄色的印子。尺绫放下叉子,拿餐巾擦了擦手。 卓云山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站起来拍了拍手。“差不多了,街拍两点开始。还有四十分钟,走回去刚好。” 众人陆续起身。文州把他那盘名字最长、吃了不到一半的菜往前推了推,嘴上还在说:“尺绫你刚才真的太猛了,你看他那张脸……”他学着邹庆瞪眼的表情,被容姚拍了一下肩膀。 “行了,人都走了。” “我就是感慨一下。”文州嘟囔着,拿起自己的手机。 结账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麻烦,老板的刷卡机出了故障,连试了三次才成功。卓云山站在柜台前等了将近五分钟,其他人靠在门口等。外面的阳光比中午更薄了一些,云层厚起来,石板路上的光影从金黄褪成了灰白。 文州凑到尺绫旁边,压低声音:“你说邹庆还会不会——” “不知道。”尺绫说。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看文州。他望着街对面,那群粉丝还没散,镜头却已经从对着餐厅门口改成了低着头刷手机。他们在激烈地看热搜。文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说话了。 刷卡机好了。卓云山付了钱,把发票叠好塞进外套口袋。一行人推开玻璃门。街上的空气比来的时候凉了一点。 云确实厚了,太阳被遮在后面,整条主街的色调暗了一个度。石板缝里的青苔颜色深了,像是吸饱了水汽。 下午的街拍很顺利,一个接着一个,又是solo又是合照。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是弄完了,而路透也早就传上了国内的网站。 【哇塞,好期待啊】 【我看睿7好像心情很好】 【感觉完全没有被邹某人干扰啊】 没有被干扰是假的,开车回民宿的过程中,大家都不自觉与尺绫多出了几分疏离感。倒不是说怕什么,只是觉得太出人意料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最终,是施齐青说的:“尺绫还挺有仇必报的。” 这个话题引起了大家的竖耳,卓云山不让施齐青尴尬,于是也说:“是啊,感觉小7好像长大了。” 小7算是团粉对尺绫的爱称,虽然更多时候是叫他尺皇。尺绫默默地坐着车,一句也没有回。他们回到民宿,昨天的几个人就开始继续做饭起来。尺绫帮不上忙,于是上楼复习。 他翻开了一份语文试卷,这算是他最薄弱的部分,上面的密密麻麻方块字看得他眼花缭乱,他做得很慢,也很辛苦,但他知道这是必须要解决的部分。 【报告宿主,您的粉丝已经达到了300万,达成阶段性奖励条件,您获得一次许愿额度】 尺绫没有管,还在硬着头皮做下去。忽地,门口敲了一下门。 尺绫微微抬头,他以为是文州又来找他打游戏,但下意识又感觉不对。起身打 开门,发现施齐青站在门口。 “尺绫,”施齐青开口,犹豫了一下,说出自己的目的: “要不要帮你补一下习。” 尺绫微怔。 施齐青半张开口,终于又是说:“我看你复习那么辛苦,时间又那么紧,想着有人带一下你应该会好点。” 施齐青是一本大学的工科毕业的,好说歹说高考也考过五百多分,大学时除了做练习生也出去当过家教,对初中内容尤其数理化还是很熟悉的。 尺绫也犹豫了一下,知道他心里是什么算盘,侧侧身,让他进来了。 窗台边上的摄像头对准着他们,施齐青进来看到他在写语文,半张嘴没说话,估计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坐下来,憋出了一句:“你的字还挺清秀的嘛。” 尺绫的方块字是一笔一划的,看上去整整齐齐很舒心。施齐青翻看了一下他的试卷,大概估摸到他的水平了,顶天也就个中等。 “你要不先做数理化吧,我比较擅长。” 尺绫看了一眼他,满足他的心愿,拿出了一套数学试卷。 两人坐在书桌前,施齐青正想教他第一题,还没看完题目,尺绫就已经选上了。 施齐青:??不是。 不过几分钟,尺绫就已经做完了选择题部分,全程行云流水,一点犹豫都不带。施齐青深深吸一口气,意识到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 尺绫似乎也感觉到施齐青的目光,动作慢了下来,他目光移到填空题那边,拿了张草稿纸。 他看着题目,有十几秒没动笔,施齐青感觉机会来了,主动伸手讲解,“你注意一下这两个变量……” 尺绫轻轻的“嗯”一声,也还没动笔,又过了几秒,他的手才开始往下点。施齐青想他终于有思路了,凑过头去一看—— “你用微积分的方法解???” 尺绫慢慢的写着,其实他已经完成了脑算了,把过程写下来只是配合施齐青。 施齐青吓得站起来,尺绫默默划掉了刚才的过程,填上答案。他其实不需要任何人帮他补习数理化,但施齐青要是想要点镜头,也不是不可以。 施齐青哑言一下,半晌,才沙哑着出口:“你有没有其他要补习的。” 尺绫还没来得及换回语文试卷,楼下便叫吃饭了。他们两个互相看一眼,默契地不再提刚才的事,齐步下楼。 今天卓云山煎了牛排,切成一小条一小条的,尺绫吃了两口,又接着吃青菜。饭桌上他们聊着明天该干嘛该干嘛,尺绫却一声不出。 他脑海里面在背诵着语文的文言文,ayi正一遍遍给他放着音频。 当背到第三篇的时候,窗外下雨了。众人抬头往外边看看,还挺大。 晚餐结束后,屋内照常开始打游戏,尺绫还要背书,没空打。于是他走到民宿门外,在长廊上靠着,对着雨幕默背。 忽地,卓云山也出来了。他也撑在栏杆上,舒一口气:“在干嘛呢。” 作为队长,他是要关心队员们的心理状况的。虽然尺绫不说,但从热搜来看,他遭遇的麻烦事可不少。必定不会舒心。 尺绫中断了背书,但没有回答。 “有事不要总是憋在心里,你老是这样。适当也要放松一下。” 卓云山说,还没等回应,他又说:“不过我觉得,你倒是变了。” 尺绫垂垂眼眉。卓云山见他不答,笑笑:“变成熟了一点。” 尺绫是变成熟了,虽然从某些方面他还很幼稚。 “你不怕吗,今天。”卓云山又说,“他确实后台有人的。” 尺绫终于出口,声音很淡,但瞬间变得很有力: “怕他干嘛。我连死都不怕。” 11. 复习 Q市的出国之旅很快就结束了,他们拍得很顺利,除了开头两天的一点小插曲外,剩下的都没有干扰。后来他们才知道,邹庆上热搜的当天,他就气得飞回国了。 大家都猜测他不会再乱来了,但邹庆立马买了些黑水军黑尺绫,攻击他是教育九漏鱼,但很快就被压下来了,没见多少水花。 尺绫对这次Q市之旅还算满意,他的中考掌握进度已达50%,同时也体会到当地的人文风情。临走时,他们还去小香兰街买了纪念品。尺绫带回国一大袋太妃糖和巧克力,又给哥哥买了条羊毛围巾,他自己还买了个陶碗,放在家里。 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飞行,他们终于抵达回N市,一个个在飞机上睡得不省人事,一落地发现马上就要入夜了,又头疼起倒时差来。 尺绫没有跟车走,他自己打了辆车,准备回家。过了一个多小时,出租车司机看着这荒无人烟的郊外,挠挠头,把他放下了。 尺绫拖着行李,开始顺着小路往里走。他不是要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回从小开始住的那个家,今晚是聚餐。 走了约莫一公里有多,面前出现大别墅。尺绫很久没回去了,幻视在Q市的民宿,两者确实有点相似之处。 门是关的,他没带钥匙,按了一下门铃。穿着围裙的林老师就这样出来了,见到他,嘴里关怀了两句,有替他拿行李。 尺绫还是自己拿行李,进门后,他抬头望了望,有些恍惚了。林老师还在做饭,匆忙赶回厨房,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尺绫放下行李,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同父异母的大哥坐在角落里的圆形茶几的边上,正看着报纸。 尺平扶了扶眼镜。两者都没有向对方说话。尺绫对这个大哥并没有别样的感情,他对林老师的感情还深过两人之间的关系。 尺绫拿出自己的手信,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有件大衣是买给林老师的,虽然现在快进入夏天了。 林老师做了不少菜,其中还专门为他做了个拍青瓜。不久,尺言也回来了。他提着刚买的熟食,进了厨房。 当医生的三哥尺尚要值夜班,抽不出时间回来,他们很快就开吃了。 菜不算少,尺绫埋头吃饭。林老师点他:“你复习得怎么样了,快开考了。” 尺绫夹了一块鸡肉,吃完后才说:“还行。” 林老师又说:“我给你从学校里带了些卷子,你等会拿回去写吧。” 林老师总是很抓紧他学习,尽管尺绫身上腥风血雨的,林老师总是只看到他复习了没、做题了没、好好准备考试了没。 尺言这个时候就没说话,林梓其实是很不赞成尺绫出道的,因为在她眼中,他们一家都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最好能再出国读个博士。 吃完饭之后,尺绫上了自己房间,做林老师给他带的那些题。他今晚不在这睡,等哥哥出发工作的时候顺道把他捎回家。写了一套半的时候,尺言就在楼下喊他了。 尺绫夹着给尺言的礼物,上了车。 开车的时候,尺言透过后视镜,望了一眼后面,出声道:“别把自己夹得太紧。” 吃完饭就写题,写完题就工作,这个节奏想压力不大都难。尺绫“嗯”一声,他很珍惜和哥哥独自相处的时光,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想。 哥哥把他送到公寓门口后,尺绫下了车,看着哥哥的车扬长而去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的礼物还没给他。 他只好把礼物抱进屋子里,暂时放在一边。重新直起身子时,他瘫到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他是有一点累了。 “ayi,”他喊道。 【在的,宿主】 “你有亲人吗?”尺绫问。 ayi用着平常的甜美又温和的声音,正经地回答这个问题:【宿主,我是系统,我是被独立制造出来的】 尺绫听懂了他的意思,但随即他又问:“真的没有吗。” ayi停顿了一秒,回答:【好吧,其实是有的】 尺绫静默地看着天花板,他感觉ayi的回答仅仅像是人工智能一样哄着他的心情,有时候假话连篇。 他没有再问,而是静静地瘫着。ayi提醒他:【宿主,你今天的文言文还没背完】 尺绫应答:“先不背了。” 过了一阵儿后,他拿起手机,打开社交软件。他的粉丝已经从300万涨到305万了,估计团综播出后会更多。 他退出去,点进论坛,没刷几页,就看到一个讨论自己的帖子。 【睿7,专用讨论贴】 0L:好的坏的都说。 35L:你们觉得睿7真能考上高中吗。 39L:以他的智商来说应该不难吧,但考N市一中可能有点难 42L:据说有人拍到尺绫在Q市也在做题,看来是认真的 51L:我才不信他能考上,就算考上了也是花钱买进去的! 尺绫手臂盖在眼睛上,放下手机,他也很希望自己能买分买进去。 他很久没这么高强度学习过了,虽然难度不高,但对于能不能抓准题目,他还是没有底的。可能经历多了就对万事抱有警惕感,反而没他以前松弛的状态了。 手机响了一下,李溪通知全员十天后有一个舞台,明天就需要开始练习。此时距离中考已经只剩下二十天不到。尺绫犹豫了一下,提出了拒绝。 李溪没说什么。在尺绫拒绝舞台的同时,李溪也停止了给他接通告,接下来的二十多天,尺绫的工作都处于空白状态。 他开始专心致志地复习。 他按照考试时间,给自己试了一场模拟考,完全按照“复习——考试——复习”的流程做。到了这个时间段,已经没有多少题好做了,更多的是知识点的巩固。 他给自己设的第一场模拟考成绩出来了。语文102,作文按市平均分算的。数学115,他给自己改严了一些。英语116,也是按市平均分算的作文,林老师总能弄到这些数据。文理小三科的数据不差,都在85~95的范围波动。 【根据历年分数线分析,宿主当前水平已达到N市第一中学录取门槛,但语文仍有波动风险。建议加强文言文虚词辨析。】 尺绫这次是用上了ayi的分数记录,他写下来,用统计学的知识算自己考上的概率有多大。他算得很保守,只有80%。 第七天的时候尺言来了一趟。没提前说。尺绫做英语做到一半听到门锁响了一下,抬头看见他哥站在玄关,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在拔钥匙。塑料袋里是冷冻水饺、几盒牛奶和一袋橙子。 尺言没问他复习得怎么样,进了厨房,把东西放进冰箱,又煮了两碗水饺。尺绫吃的时候尺言坐在对面,也没看手机。尺绫吃了大半碗,忽然想起来围巾的事。他去房间把那袋东西 拿出来,放在茶几边上。 尺言看了一眼,"什么。" "围巾,在Q市买的。" 尺言拿起来,在手上翻了一下,羊毛的,浅棕色的。他叠好,放回袋子里。 论坛上关于他中考的讨论又翻了一轮。有人说他已经退圈专心备考了,有人说他肯定考不上,有人说考不考得上又怎样反正他哥会给他铺路。尺绫没在意这些言论,退出去了。 尺言说:“过两天你学校有一次集中模拟考,林老师叫我叫你去。” 尺绫听进耳朵:“好。” 尺言看了看他,脸上不知是担心还是什么。但他没说话。他没呆很久就走了,尺绫继续背书和做题,ayi提醒道:【报告宿主,你的压力值已接近90,建议适当进行娱乐互动】 尺绫只好被迫打了两局游戏,其中一局是和文州连机的。文州在敌人的轰炸之中惊讶地道:“你这么久不冒头,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文州说话不是很好听,在这番诅咒中,尺绫确实死了。他等待复活的时间中,文州替他报仇了。 【恭喜宿主,压力值-10】 打了一场败仗后,尺绫放下手机。没过多久他就提不起兴趣做题了,他打开了电视,看一下,满屋子都是新闻的声音。 这让他想起了邹庆,现在邹庆已经是半封杀状态了,连日报都点名批评他摆架子,其他的代言也掉得差不多了。不过粉丝还很□□,时不时会跑来尺绫账号底下骂他。 【听说没有,尺皇申请了独立考场】 【就他还要独立考场?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吧】 【真的假的,消息可靠吗,我也觉得没必要】 【别人都是残疾才申请的,他凭什么,就因为是明星?】 尺绫默默看着,没有动摇。上辈子因为有粉丝闯入,所以他提前离场,这辈子必须要有预案。 背了两天书后,他收拾了一下自己,去学校模拟考。 准确来说,这场考试是一场信心考,林老师只是怕他不适应环境,才把他拉来的。尺绫在学校门口买了个包子,挂在手上从侧门进学校。 保安还认得他,知道他这个迟到大王。尺绫感觉有一点亲切,很久没这种感觉了。 走过一大排紫荆花,穿过水君子车棚,看见雪白的教学楼。他的初中是N市知名的私立学校,学费3万一学期,很多官宦子弟。他抬头,走上楼梯,记忆都不太清楚了,犹豫着走了几层楼才到。 班级里,众人纷纷埋头复习,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始考试了。教室末尾还留着他的桌椅,尺绫看着,感觉隔了五六年了。自己好像瞬间变得年轻一样,记忆夹杂他死亡再度涌来。 他让ayi把他的记忆给屏蔽了。坐回自己位置上,开始吃包子。 没有人发现他,或许是刻意不看他,毕竟这次成绩比追星重要,关系着在校最后一个周末父母对他们的态度。 尺绫吃完早餐,广播就开始响了。 这次考试比较随意,都是在自己教室考的,老师发卷子下来。传到尺绫位置上的时候,那个同学愣了愣。 尺绫接过试卷,拆开路上买的笔,开始写。 四十分钟过去了,广播突然播放下课的铃声,教室里没有动静。 尺绫写到作文了,耳边听到一点动静,他侧侧头,看到后门乃至窗边——全、是、人。 12. 中考 窗外、门外,都挤满了人,全都是年轻的小妹妹,一个两个探着头张望。时不时发出惊呼声。 聚集的人越多,班级外面就越吵闹,教室里的人还埋着首,尽力不被干扰。尺绫听着不断的人声、脚步声,什么话都没说。 不到几分钟,教导主任就出来,挥手驱散人群:“快回去上课!” 学生还算听话,人群这才逐渐散了。尺绫继续写自己的作文,刚刚开始他的思绪一直没有断,笔也没有停下来。 120分钟过去后,尺绫放下笔,他的文言文有两个点没写出来,ayi说的是对的,他的基础很差。 考完语文,由于时间紧的原因,紧接着又考物理,尺绫依旧很平稳地写。90分钟完毕后,到了吃饭时间。 尺绫很久没在学校食堂吃饭了。他有预感自己的路上会不太平。 林老师去开会了,没空管他。尺绫只好自食其力。走在路上的时候,一直有人看他,其中言语里包含“就是他啊,一直毕不了业的那个,居然当明星了。” 小孩子的言语还算平和,比这难听多的话尺绫也见过。他进入食堂,掏出许久不用的饭卡,一滴卡,没想到居然没钱了。 食堂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也越来越密集。尺绫走出去,到学校内置的小卖部里,简单买了些预制面包,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啃。 尺绫坐在长椅上,微微欠身。水君子耷拉在他眼前。 论起校园时光他谈不上有多愉快,毕竟没读过小学,认真学的也仅仅有初一一年。他记得在那一年里他没说过一句话。 学生对一个班级上出现怪胎的情感是最直接和纯粹的,更不用说这个不说话的怪胎一来就抢了全级第一的成绩。 于是,他换了一个又一个班,到最后,形成了一种对学业的惰性。尺绫想,要不是现实的紧迫需要,他大概率不会重返校园。 面包吃完了,他把包装袋捏成一个球,看了看时间,正值中午午休时分。他没有宿舍,也没什么好做的,于是打了两局游戏。 等着时间差不多到了后,他重返教室,继续完成剩下的考试。就这样考了两天后,他回到家,继续自己的复习进度。 这次考试的成绩出得很快,甚至小三科还没考完主科就出了。林老师通知他的成绩是675,总分是740。 在校内排名前50,勉强够上N市一中的线。尺绫心有点动摇,有两三天的复习节奏是乱的,后来才平稳下来。 【听说尺绫模拟考被堵了】 【还有照片流传出来】 【人家年轻小妹妹好奇去看看还不行吗,又不是中考去堵他,谁比谁高贵啊】 【中考安保严很多,不用替他担心】 尺绫想,有必要担心,上一世他就是太过松弛了。现在的处境别说中考安保,连考试的一分都不能出一点差错。 他体育没考,只有30分,也就意味着他的总分一共只有710分,想上N市一中,分数起码得稳定在680以上。他目前做过这么多套模拟卷,上680的寥寥无几。 接下来的十天不到,他一埋头在家里学习,甚至工作群的消息也不回几条,他知道这不是决定他前途几何,而是决定他命运几何。考不上,就没命了。 文州说他疯了,说不珍惜自己前途,本来人家经纪人要给他安排上星节目的,现在就因为一个不重要的学历耽误了。早些年留级的时候干嘛去了,现在出道了就说想读书。 尺绫觉得文州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是有道理。只可惜尺绫没有再倒流时光的能力,不然他就好好读书了,连道都不出。 哥哥一如既往地给他送物资,除此之外也没说什么话。 中考前三天,他上网打印了自己的准考证。考试地点还在他的初中。尺绫收拾好文具、复习资料之属,在开考前一天好好补了觉,中考当天,他六点半就出门了。 果不其然,很早就有粉丝或是狗仔蹲守在学校门口,尺绫故意绕了一个不常用的侧门。上楼后,气氛俨然不同平时的喧闹。各个埋头低首,嘴里默背古诗词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尺绫的座位被调好了,不过还在最后一排,他拿出打印成提纲的古诗词,也开始复习。 中考连续三天,他需要持续保持这样高度专注的状态。不久,语文考试准备开始了。 他申请了独立考场,有三个老师围绕他监考,这算是压力的一环,他经过多日的训练,一开始写得很顺,但写到时,他明显感觉到门外的异动。 他微微侧眼,听见楼下安保和人的争执,监考老师也凑出头去看看,然后关上考场的门。 粉丝和狗仔翻墙进来了。 尺绫只注意一瞬,便又回过头来,继续写自己的试卷。 这次狗仔和粉丝没有涌到考场门口,他很顺利地完成了语文考试。 下午,考场的安保再度加强了。听说早上被当场抓获的几个人已经进了局子,正准备往看守所送了。 尺绫一直没玩手机,然而外界对他的讨论已经是热火朝天了。甚至有人押宝,他到底能不能考上高中。 接连三天的考试尺绫都很专注,等考试结束的那一瞬,学校也终于松了口气。学校大门外全是媒体,其中一部分是报道中考的,但更多的是来蹲守尺绫的。堵门媒体的数量比往年翻了一倍。 但只可惜,尺绫早有预料,他从后门走了,一个问题也没回答。 考完当晚,他回了尺家,林老师早就做好了饭菜,等着他回家吃大餐。尺绫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整个人也很平静,这时候,李溪开始通知他,说两天后有一个杂志要拍,尺绫的暑假就这样迅速的结束了。 “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吧。”尺绫吃着菜答。 林老师知道他还行的意思。尺绫从来不把话说得很满。这次的题偏简单,应该问题不大。 接连十来天尺绫都在忙于工作,在一个片场的下午,尺绫刚补妆,手机就“滴”一声响,发来了一条短信。 【N市教育招生考试院】中考成绩,准考证号:xxxxxxxx,语文:112,数学:119,英语:116,物理:100,化学:100,政治:59,历史:57,总分:693。 紧接着,林老师给他转发来了N市各高中的投档分数线。 N市第一中学:685 N市外国语中学:679 S区第一中学:…… 尺绫考上了。 他给林老师发了一张截图,林老师过了两分钟后回:“那就好那就好。” 他轻声喊;“ayi,” ayi出现:【恭喜宿主,按目前数据来看,宿主考上N市一中的概率为百分之百】 尺绫关心另一个问题:“ 寿命什么时候到账。” 化妆师给他扑粉,与此同时,ayi回答:【等您拿到录取通知短信的时候】 尺绫默默垂眼,对自己安慰,这种事情急不来。 除了在社交软件上发给了林老师,在电话里告知了哥哥,尺绫没有再将成绩外传。但没过多久,网上出现了一条帖子。 【爆料,据可靠消息,尺绫中考496分】 0L:同校同学爆的。 1L:突击四十天能考496已经很厉害了 2L:睿7粉丝别装了,谁家好人突击40天却留了三年级啊 3L:真的假的,才496,这分数在N市连普高都上不了吧 很快,这个帖子在论坛就一直留在首页,甚至传出去到各种各样的社交平台,到处都是“尺绫学霸人设营销翻车”,甚至营销号赶着抢先一波热度,做出了配音小视频,大肆宣扬尺绫低劣的中考成绩。 尺绫点开其中一个小视频看: “谁懂啊家人们,一直追的学霸idol翻!车!啦!最近《光芒万丈》里的某知名排位7历经3次留级后,终于在今年顺利的参加中考。原本以为是一匹黑马,结果是一场巨大的‘翻车现场’——740的满分只考了496分,黑马学霸连高中都上不了。” “有网友爆料,尺绫考完当天是从后门溜走的,一个媒体都没理,疑似心虚!不得不说,这时候还得看细节啊,他拍团综拍杂志拍物料,一天都没停过,请问哪来的时间复习?最离谱的是,他粉丝还在超话里写小作文,说他‘默默努力值得被看见’,你告诉我——496分,努力在哪了?” 画面切到一条粉丝超话截图,ID被打码,内容是:“小7已经很棒了,他只有四十天复习时间。” “四十天?初中读了四年,然后突击四十天,出来考496,这叫什么?这叫‘我虽然成绩差但我努力过’人设。家人们,这种人设我见过太多了,翻车是一个比一个快,你是不信鬼神——但你也不能信你自己能考上高中啊。” 事情一出,其他队友保持缄默,但尺绫认出了好几个人的小号在营销号视频里游荡,甚至还有人点赞了。 连文州都发消息过来,“尺绫,你到底考了多少分啊。” 尺绫没有回文州消息,他的广场里也全是路人的嘲讽和粉丝的维护,甚至有粉丝安慰道:“现在中考都是55分流,你们倒好,直接看不起地球上50%的人了。” “这就是优绩主义,简直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谁让你们担先用优绩主义营销的,你们看不起学习差的人时可没现在这么中立啊。” 尺绫浏览着关于自己的这些讯息时,没什么感觉。他上二手交易平台买了一个论坛号,然后登上去,发了一个帖子。 【爆料,据可靠消息,尺绫中考693分】 0L:同校同学爆的。 很快,就有人回道: 1L:一眼假,尺绫中考体育才30,总分只有710,怎么可能考693 2L:都是同校同学,你要不和隔壁帖主打一架吧 3L:一眼假,他绝对考不了这么高 尺绫没继续回帖,他径直点开社交软件,按右上角的加号。 截屏,裁剪,添加。 无文案 [图片内容.jpg] 考试成绩:693 13. KTV 成绩一经发出,瞬间炸了。 底下的点赞一分钟几千条,粉丝们就像饿疯的狼,茹毛饮血地转发。 不到二十分钟,尺绫的成绩就弹到第一条热搜,盖住了#尺绫中考496#的词条。 全网哗然! 【woc,真的吗,不是p图吗】 【数学119,物理100,化学100,这是人能考出来的分数吗?】 【谁还记得他总分最高只有710】 【好恐怖的实力,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连营销号的小视频都换了一批:“家人们,谁懂啊!我追的明星学霸人设居然成、真、了!前脚还在全网群嘲“留级生学霸人设翻车”,后脚正主直接甩出693分成绩单,这反转速度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数学119,物理100,化学100——这三科成绩单截图一出,全网理科老师都坐不住了。这是什么天才理科少年,都是能直招进大学少年班的程度了!粉丝这下比自己考了700分还要高兴,直呼,好久没这么脸上有光了。” “当黑粉们还在争论尺绫到底考了3开头还是4开头的时候,尺绫已经美美在等N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了。什么我不信鬼神——我去,尺绫你原来瞒着我们,你自己就是神啊!” 这种打脸,吹嘘的视频一个比一个出现得快,甚至有的连之前黑他内容都不改,直接在后面续上一段“我去,这下真的被震撼到了,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尺绫倒不是有多想成为打脸人,只是他知道,自己要再不回应,就错过一次涨粉的机会了,等到舆论平稳,尺绫这才退出软件,回到和文州的聊天栏,答道:“我考了693。” 大概十几秒后,文州连发了十几个惊吓的游戏表情包!!!然后又说:“我连怎么安慰你的话术都准备好了。” 尺绫回:“你现在安慰也不是不行。” 文州:“那我们还要去KTV吗。” 尺绫:“我们什么时候要去KTV了。” 文州:“我本来是为了安慰你,想带你去宣泄一下心情的,地方我都看好了。现在还订房吗?” 尺绫:“定呗。” 尺绫是个没去过几次KTV的人。上辈子勉强被带过去两次,他不是什么唱歌好的人,甚至在训练之前还五音不全。不过文州是个很喜欢去这种地方的人,为了能笼络多一个有用的朋友,他对这些都没关系。 不久,文州发来了订好房的讯息,528的中房唱六个小时,能唱到他们喉咙冒烟。 他们约的是晚上六点,期间有不少队友都私信发来恭喜。尺绫一个都没回,忙着出发前随便弄个三明治吃。等打车的时候,他还拿在手上吃着。 坐进出租车,司机开出好一段,不断从后视镜瞄他,一阵儿后终于没忍住出口:“你叫什么名字。你长得好像我女儿追的明星啊。” 尺绫没承认,也没否认。后面司机掏出个本本给他签名,尺绫签了。 到达之后,尺绫看到一个商圈。他倒没责怪文州干嘛把房间定在人流这么旺的地方。上到顶楼,尺绫到的时候,文州已经站在KTV门口了,手里攥着手机,正在和谁发语音,语气激动:“……我真的服了,他考了693,我考九科的成绩加起来都没他高。” 文州把手机塞进口袋,大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尺绫一眼:“你穿这件??”尺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领口洗过几次有点松了。“怎么了。”“没什么。”文州伸手推开KTV的玻璃门,“走吧,就我们俩。我还叫了容姚和小A,他们说晚点到。” 文州叫的都是尺绫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即便是最少聊天的容姚,上一辈子的时候也接触过不少。在这方面文州还是细心的。 包厢在尽头。文州推开门,昏暗的灯光铺出来,屏幕正停在点歌页面,默认列表循环着几首老歌。房间里有一股消毒水和地毯混合的气味,茶几上摆着两壶提前准备好的柠檬水和一个果盘。 文州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翻歌单。尺绫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你唱什么?”文州头也没回,已经开始点了。“我不会唱。”“你不会唱歌?”“不太会。”文州转过身来看他,表情介于“你在逗我”和“算了不跟你计较”之间。 “那我先唱了。”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文州就拿起话筒,声音奔涌而出,每一句都在调上,是那种平时看不出、但一开口就让人想鼓掌的好听。他能第三名出道是名副其实的。尺绫靠在沙发上,也没拿手机,就只是听。他安静地听,倒了一杯柠檬水喝了一口,酸得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文州唱完两首,把话筒递过来:“你来一首。”尺绫没接。“唱嘛,又没人录你。”尺绫接过话筒,又放下来了。“等一下。”文州又点了一首。尺绫看了看屏幕上的歌词,字他都认得,旋律也不陌生,是他们的团歌。前奏跑完,第一句歌词蹦出来的时候,尺绫跟了一下,旋律平平地过去了,没有跑调,但也听不出任何技巧。 他在心里数着拍子,一句一句地顺过去。文州在旁边已经端起了另一杯柠檬水,喝完放下,听完了一段副歌后,突然伸手把伴奏按停了。“你这不是会唱吗。”尺绫没有否认,也没停下来唱。 不过唱到快末尾的时候,文州按停了音乐,一个是他觉得尺绫唱起来没劲,另一个是觉得现在唱这歌像营业。他们是来玩的,不是来练舞台的。 包厢门被推开,容姚和小A先后进来,手里拎着一袋零食和一盒炸鸡。文州站起来招呼他们坐,尺绫把话筒放回桌面,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容姚在他旁边坐下,小A坐在另一头,开始拆炸鸡盒子。 文州又切了一首歌,前奏刚起,尺绫就认出来了——是他哥哥在电台里经常播放的一首老歌。旋律缓缓地往前推,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的歌词上,顺着那些字一行一行地往下滑。唱到第二遍副歌的时候,文州忽然把另一只话筒递了过来:“这一句你接一下。”尺绫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在下一句入口的时候跟上了。他的声音不大,在这一段几乎重叠的合唱里,轻轻嵌着,像一个不打算被单独听清的和声。 唱完之后,文州假装震惊:“你这不是会唱吗。”尺绫把话筒放回去,拿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文州就笑了:“行,下次团综你站C位唱。”尺绫嚼完炸鸡,没有反驳,只是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这次他知道是酸的,没有皱眉。< /p>后来又唱了很久。小A唱了几首粤语老歌,容姚点了两首民谣,文州一直在换歌,把评分高的歌和还没唱过的歌来回切换。尺绫又唱了两首,都是慢歌,声音不大,旋律平顺,像是他自己也忘了自己唱过,只是顺着歌词一字一句地往前走。唱到其中一首的时候,文州忽然安静了几秒,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小A在吃水果,容姚在看手机屏幕上的实时评分——85分,中等偏上。 接下来,尺绫就没怎么拿起过话筒了。文州唱了好几首,感觉到心力疲惫了,才肯放下来。 他一屁股坐到尺绫身边,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你考了这么高分不弄个升学宴啊。” 小A在唱粤语劲爆金曲,伴奏声非常聒噪,尺绫回道:“我又没什么亲戚。”他顶多请完三个哥哥,一共也就5个人,根本不用外出吃,在家里的餐厅都能坐下了。 文州听到这,好像有点可惜的样子,如果尺绫开升学宴,他一定会去的,并且给尺绫定制一个等比立牌,挂在宴席最亮眼的地方。 不过几秒,他又叹气:"唉,不过我跟你不一样。你脑子好,我没那个天赋,我连二元一次方程都忘光了。" 尺绫没说话,更没提出什么我教你的安慰话。他看着轮到容姚唱歌,自己又主动点了一首。 四个人唱到晚上十一点,终于是结束了。文州都唱得快脱力了,他开始担忧以后自己要是开演唱会怎么办了。容姚说唱K和演出还是不同的,起码卖力程度不一样。 都快凌晨了,几个人都没正经吃过一顿晚饭,文州小A他们商量着出去吃宵夜,尺绫不饿,没有接受邀请,选择了回家。 今天的聚会就以各奔东西结束了,尺绫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看手机里的消息。林老师叫他明天去她家吃饭,施齐青也给自己发了恭喜的祝福,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消息和推送。他打开社交平台,自己又涨了十万的粉丝,那条晒成绩的帖子已经破三十万点赞,ayi出声:【恭喜恭喜,宿主的知名度+5点哦】 尺绫回到家,简单洗了个澡,紧接着躺在床上。他出浴室门的时候下意识有往楼梯下走,打算坐在沙发上继续写题。念头刚动,他才想起来中考已经结束,自己不必再如此勤奋了。 躺床上的他转转头,看到床头柜上的提纲,就一直这么看着。他这一个月以来,真的很努力。 他都不清楚自己是为何要这么努力,为了那5年寿命吗,可能是吧,反正不是为了前程。他想着要怎么花掉这五年寿命。缓缓一转身,他脑海里突然间又浮现起自己死亡的场景,他顿住—— “ayi,停止播放。” 【宿主,我并没有在播放】 尺绫不语,刚刚浮起来的场景又消失殆尽。ayi温馨提醒道:【宿主,鉴于你压力值比较大,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焦虑症的方向。需要我帮你预约心理疏导系统吗。那是我的朋友。】 “不用。”尺绫回绝。 他坐起来,一会儿后,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提纲拿过来,放进了抽屉里。 他垂目好几分钟,终于,拿出了手机。上辈子他因抑郁而死,这辈子不能再重蹈覆辙,他点开三甲医院,预约了明天的心理医生。 14.同学 小区楼下。 林博文抱着个书包,往楼上望着。今天他姑姑喊他过去吃饭。虽然说是吃饭,实际上是来N市上补习班顺道解决中午的午餐问题。 他是今年刚中考完,分数703,第一志愿是N市第一中学。N市的教育资源好,这是社会各界都认同的。 在楼下磨蹭了半晌,林博文翻来覆去地看手机上姑姑给他发的地址……应该是这了吧。他上楼,摁下电梯,怎么感觉略显破旧。 林梓家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里,虽然不算新,但地理位置很好,不远处就是菜市场、学校,很多人买来当学位房。 尺平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就是看中了地理位置,虽然有点旧了,但两口子上下班都方便,也算有个用处。 林博文上到相对应楼层,对着门牌号,门没锁?他轻轻一推开,看到客厅里居然坐着个年轻男人!他惊吓得立马合上门,不会走错了吧。 他再次翻看手机的地址,抬头看看门牌号,没错啊,难道是栋数错了?这么想的时候,屋子内突然传出他姑姑的声音,林博文这才发现自己没走错。 小心翼翼推门进入,他闻到熟悉的煲汤香味,姑姑正在厨房里面,林博文还在瞄坐在客厅的那个身影,林梓听闻声响,出来招呼他,“博文,来了啊,自己坐吧。桌上有水果吃。” 林博文越过餐厅,到客厅里,只见年轻男子搬了张小椅子坐在茶几前看着电视,嘴里嗦着李子,也没回头看一下自己。他坐到后面的沙发上,缓缓放下书包。 他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完全不认识。 林梓端出一碟菜来,林博文转过头,犹豫着要不要帮忙。他看吃李子的那人还在定定坐着,便也打消了想法。 林梓走出来,看见不相干的两人,说道:“你们怎么不交流一下,马上是同学了,以后在学校里有个照应。” 林博文:什么同学?? 尺绫回过头来,看看林博文和林梓,林梓又立马对着尺绫说道:“别坐那么近,眼睛要瞎了。” 尺绫挪动凳子往后搬了5厘米。 林博文怎么看眼前这个人也不像个学生啊,更别说是马上进入高一的学生。他再度打量,还是不敢相信。 电视里播放着综艺,林博文不爱看明星不明星的,于是他打开了手机,刷起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以初中同学为主,小学的时候大家都还没手机呢。他刷着刷着,看到一个以前对她有好感的女生,那个女生发了两张图片,文案是:“我和宝宝都上岸了。” 林博文点开图片,一张是女同学自己的成绩单截图,672分,一张是尺绫那条晒成绩动态的截图,693分。 还没看完,上面又提醒他发布了新内容,还是这个女同学发的,“刚查完录取分数就能看到宝宝的新团综,好幸福!” 连着的是六张截图,全是一个头发微卷、面相出色的青年的截屏。林博文开始琢磨起来,就是这个人考了693啊,还和他一个考区,虽然没有他高,但是挺厉害啊。 他翻来覆去研究这个女同学发的图片,最终在第一条动态的截图那里找到了他的名字——尺绫。 嘶,这个姓氏有点熟悉。他忽然想起姑丈也姓尺,可能有连带关系吧,听说姑丈家人才辈出。他打开百年不进一回的社交软件,搜索这个人,显示出来: 【RAY-尺绫】 第一条动态是在国外拍的街拍图,林博文点开来看,嘶……是挺好看的,他连续翻了好几张图,直到翻到一张背影。 他一顿,抬头,眼前坐着那个年轻男子的背影。 他又一低头,看着图片,然后再度抬头。 他扶了扶眼镜,拿起手机,和面前背影举成平行角度,左右对比。 不是,为什么长得一样啊! 他还没出身,厨房的姑姑便喊了一声:“尺绫,你想吃酱油鸡翅还是蒸鸡翅。” “都行。”尺绫答。 林博文愣了,不是,他刚刚听到了什么?尺什么,绫什么……他再度认真看了一下手机上明星的脸,再看看眼前电视里的倒影,不是,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 虽然林博文内心早就万马奔腾了,但尺绫没有回头,也没有发现身后的异样。他仍然坐在那张小椅子上,膝盖微微分开,嘴里嚼着李子,正盯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画面里有人在搞笑的环节里摔了一跤,他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换台。 他的李子吃完了,侧侧身子,把核丢进垃圾桶里面,又伸手拿起了几颗李子。 林博文震惊了。这次他真的看到尺绫的侧脸,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明星! 林梓喊:“可以吃饭了。” 尺绫按下暂停键,手里的李子刚刚好吃完,径直走向餐桌入桌。林博文望着他的动作,嘴巴半张大着,自己却定定的,好像忘了自己的存在。直至林梓喊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踉踉跄跄地走过去。 尺绫已经用筷子夹起菜来了。林梓知道他不爱吃肉,但依旧把鸡翅放在他面前,希望他多补充一些营养。 她给侄子也夹一个鸡翅,“别害羞,吃多点。” “你们没聊过天吗。”林梓问。 尺绫没出声,一昧吃鸡翅,林博文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博文在姑姑的气氛逼迫下,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问尺绫:“你也是今年中考的吗。” 尺绫抬头看看他,“嗯。” “你多少分?”林博文顺水推舟问。 尺绫夹了一筷子青菜,很平静,“693。”然后又低头继续吃了。 林博文瞬间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挺大明星架子的,不就693吗,比他还少十分。结果,林梓补充道:“他体育只有30分。” 林博文眼镜差点掉下来,“不是——” 林博文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忽然觉得今天这顿饭格外漫长。窗外的蝉鸣一声比一声尖锐,空调的冷气扫在他的后脖颈上。尺绫又夹了一只鸡翅,啃得专专心心的。 林梓说:“博文他语文很好,你可以向他学习学习。” 尺绫点点头:“好,那加个联系方式吧。” 林博文:?? 真的假的,这么轻易。 尺绫立马调出二维码让他扫,林博文懵然地扫了,不过几秒,就跳出“好友已通过”的消息。 林博文压制住自己看他朋友圈的欲望,把手机翻个面放在桌面上,继续吃饭。然而此时尺绫已经快吃完了,碗里就剩几粒米饭,他手臂一跨,又夹一筷青菜。 两人自此就再也没有交流。 吃得差不多,林梓问尺绫:“你下午有什么安排,要不还留在我这吃。” 尺绫摇摇头:“约了医生。” 林梓问:“什么问题啊,身体不舒服吗?” 尺绫点头:“有点。” 林梓没再继续多过问,尺绫吃得差不多,起身,林梓对他说,我收拾吧,你别错过时间了。尺绫背上自己的挎包出门。 他没有坐电梯下楼,而是走楼梯。上一世他也见过林博文,不过就三两次,不是很熟。他以前到没在意多少,但今天看来林博文的一举一动都符合他的年纪,很有小孩子心性。 尺绫不说自己有多大,但始终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对一些东西看得很淡,包括没什么用的人际关系。 他打了车,刚到楼下没多久,车就到了。 N市第一医院是全市最好的医院,不过心理障碍的不是强项。尺绫预约是纯粹离得近,再加上不想被狗仔拍到去精神病院。他预约的时候心理科只剩下一个号了,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好运。 到达医院,他戴着医用口罩进了门,搭乘扶梯上了楼。 心理科被安排在一个稍远但安静的角落,尺绫报道后等号,他的名字在屏幕上不断滚动。他这时候想也许该去约私人心理医生的,但现在说晚了一点。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广播喊道他的名字,尺绫进入502室。他约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医生,长相很温和,医生看了一眼他,温声跟他说,可以摘下口罩。 尺绫听话摘下口罩,医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大概是职业操守决定了她不认识他。她温和地询问尺绫有什么问题,尺绫看地面,微微加深了呼气,说:“我经常看见自己死了。” 医生抬着头,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翻找一张白纸拿起一支笔:“你是指,你经常看到自己去世的情景,然后感到害怕是吗。” 尺绫犹豫了一下:“也不是害怕。” 他认为自己可能有一点焦虑吧,虽然算不上担心,但总会惦记着这件事情如何发生。 医生点点头,继续问,“平时有幻视、幻听的现象吗。”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就像在问吃过饭了吗。 尺绫想到ayi,这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幻觉,但他还是答:“没有。” 医生开给他一份量表,尺绫到另一个诊室做完后,电脑当场给出了答案。 【中度焦虑】 他拿着结果回到医生那,医生看了一眼量表,又问他:“平时是不是接触很多关于‘死’的字眼,比如网友骂你啊之类的。” 尺绫想了想,虽然原因大概率不是这个,但确实有不少骂他死全家的。 最终医生给他诊断是伴随焦虑状态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并叫他不要上这么多网,看这么多关于自己的负面新闻,最好定期去做一下心理疏导,同时给他开了一些抗焦虑的药,一天吃一回。 他拿到药,立马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在自动售货机买了个面包,就着药吃下去。ayi提醒道:【宿主宿主,建议你接受一下我朋友的心理治疗,它是很优秀的系统……】 尺绫正准备拒绝,ayi又突然拉响了警报【注意,注意,宿主哥哥正在朝这边走过来】 尺绫一抬头,见到大门外正走进来一个气质特别的青年,是他的三哥。 15.对手 尺绫的三哥是教授医师,在N市医科大学和N市医科大附属第一人民医院就职。他很年轻,少年班出身的,才二十多岁。 论起关系来,尺绫对这个同胞哥哥不亲不淡,更多的是对方出于职业和性格的疏远淡薄,这个三哥和谁都很少接触。尺绫记得清楚,大概只有借助他的职业权益做体检的时候,才能勉强说上两句话。 上一世尺绫落魄的时候,这个哥哥也没伸出援手,大抵是性格使然。尺绫并不怪他,毕竟他也没能帮助对方什么。 尺尚朝这边走来,两人目光刚好撞上。尺尚认出了他,尺绫以为他不会关注自己,但尺尚调转一下脚步,径直朝自己走来了。 他走近,看到了尺绫手边透明袋子里的药,尺绫这才反应过来,但已经为时已晚了。尺尚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挂的哪个医生。” 尺绫犹豫了一下,回答了。尺尚又说:“那你按时吃药。” 尺绫其实是不太愿意被家里人知道这件事的,他上辈子也没告诉过任何一个人。更何况,让尺尚知道还好,他不会过多问,但要是让尺言知道了,必定会刨根问底的,ayi和重生的事就很容易暴露。 他可以对外强硬,但对家人始终是容易心软,尤其是经历过生离死别之后。尺绫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你别往外说。” 尺尚没答,而是打开手机,给了他一个联系方式:“有空可以找她聊聊。” 尺绫也没应答,尺尚说完,就往里面走了。尺绫看着他的背影,搜了一个这个医生的名字,是精神医院的主治医师。他默默收起来,大概率不会用上。 在医院坐了一阵,他叫车,忽地,ayi提醒他:【恭喜宿主,中考奖励5年寿命已到账,当前寿命额度为:24】 尺绫这才翻看消息,其中有一条静默消息显示,他已成功被N市第一中学录取。 ayi又跳出:【下一阶段任务,高考……】 尺绫没有听完ayi的话,因为车已经来了,他上了车,手机又跳出一些消息。 李溪:【这个月28号有一个电视台的晚会要上,明天起集合训练,一个也不准少。】 作为男团,这种舞台在工作中并不少见,尺绫对此持一般态度,他本来就不擅长唱跳,更喜欢拍拍悠闲的综艺,最好是能出去旅游的那种。 但工作始终是工作,想要维持当下的生活,就必须接受。他回复了一个好,没过多久,文州就发来了和他一起打游戏的邀请函。 第二天,他到了练习室。 RAY的练习室在N市传媒产业园的B栋三楼,走廊很长,墙上挂着他们出道夜的巨幅海报。他推开练习室的门,镜子墙把整间屋子反射得比实际大了两倍。地板是新打的蜡,空气里有柠檬清洁剂的味道。 文州已经到了。他盘腿坐在角落里,腿上摊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嘴里塞了半个,看见尺绫进来立马兴奋,大喊:“你昨天游戏打得真帅,我觉得你飞速进步,可以去当职业选手了。” 尺绫没理,他对职业选手并不期待。施齐青靠在镜子前压腿,一条腿架在把杆上,额头抵着膝盖。他听见门响,抬了一下眼,然后又低下头去。小A在另一边对着手机扒舞,黎修要出通告,容姚还没到。 不到十分钟,舞蹈老师也进来了。老师姓赵,三十出头,扎一个紧得发亮的高马尾。她一进来就把音响打开了,节奏震得镜子都在颤。 “来,先过一遍上次的动作,我看你们忘了多少。热身自己来。” 这段舞他们已经学过一轮了,去Q市之前扒了一半,回来后各忙各的散了半个多月。别人的肌肉记忆还残存着,尺绫没什么天赋,基本上全忘光了。跳完一遍后,赵老师没说话,只是把音乐又从头放了一遍。第二遍,尺绫的动作依旧不理想。 “停。”赵老师按了暂停,“尺绫你先站旁边看他们跳一遍。” 尺绫退到镜子墙边上,靠着把杆站着。文州一边跳一边朝他挤眉弄眼,被赵老师一个眼刀飞过去,收敛了。 看了两遍后,尺绫重新跟上去。这一次好了一些,手和脚基本在拍子上,虽然细节还是不到位。赵老师没有再单独点他的名。排练的节奏继续往前推进,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人的T恤后背都湿了一片。 中午休息。外卖的沙拉和鸡胸肉堆在走廊的长椅上,大家席地而坐。文州边吃边刷手机,“尺绫,你就好了,现在都叫你大学霸呢。” 尺绫的成绩依旧在网络上热烈讨论,尤其是N市一中出了录取名单后,无论是粉丝还是黑子,都把名单上的“尺绫”翻烂了,截图都能截出上千个版本。 尺绫没有回答,拆了一盒沙拉。施齐青在旁边拆开鸡胸肉,接上话:“对了,那你读完高中三年都22岁了,人家都大学毕业了啊。你打算怎么办啊。” 尺绫答:“跳级。” 施齐青微微一愣,但这个答案还在他预料之中,只不过他没想到尺绫回答得这么干脆。 施齐青笑了一下,又继续问道:“那准备考什么大学?要不来当我师弟。” 这时候尺绫才想到昨天ayi说的话,他并没有听清ayi给他的目标。他想了一下,说,可能考点好的学校吧。 施齐青一听就有点僵硬了,这话听着像是在说他的学校不够好。 文州注意到尺绫说错话了,但看尺绫好像不自觉或是不悔改的样子。他连忙说:“还得是学霸,我的话能考上一个传媒学校就很好了。” 文州也是再过一年就高考了,只不过他的重心基本都放在工作中,进学校和其他同学一对比简直就跟文盲一个样。 尺绫试图召唤ayi,但ayi没出来,他感觉自从自己吃过药后,ayi出来的频率就变少了。 下午的排练从两点开始。尺绫这次认真不少,属于是把大致动作都记住了,虽然跳得不够好,但上舞台是足够了。挥洒了几个小时汗水后,天已经快黑了,这时候赵老师才叫停。 文州和容姚他们商量着一起去吃晚饭,尺绫没什么意见,也一起跟过去。传媒产业园的附近有一个大商场,里面有不少种类的菜肴。几个人抱着手机选来选去,最后订了一家店的火锅。 他们走出训练室,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标发着绿荧荧的光。不过幸亏他们人多,光是走路声就够热闹的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文州突然往尺绫身后躲了躲,尺绫回头看他,只见文州盯着一个方向,顺着望过去,也见不远处有一群人。 尺绫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群人各个身材都很标致,像好几条香蕉在路上走。 香蕉们越来越近,这时候尺绫才发现他们是朝这边走来的,施齐青明显也注意到了,放缓了脚步。 “云山不在吗?”对方领头的说。他们是和RAY同期的男团SIS,不过热度没他们大,两家粉丝经常打架。 为首的程自秋和卓云山是同一间公司的,但听说两人关系一般,甚至不太对付。施齐青客气地回:“云山今天有通告,怎么了。” 对方扫了他们一眼,一共就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尺绫身上,顿了顿,又笑回:“你们是不是也要上K市的那个晚会。真巧啊。” K市晚会节目单已经流出,在网上引起激烈讨论,一下子请两个对家竞争关系的男团,两家粉丝恨不得在社交平台上掐得你死我活。到时候势必要分出个高低。 施齐青从对方的话听出了些许挑衅的意味,对方又看了看尺绫——这个唱跳基础最弱的成员,略施关心地又道:“你们记得好好练习,我们到时候观摩观摩,向你们学习一下。” 对方笑一下,带着整个团走了。文州这时候才从尺绫背后出来,一声“切”,“不知道在高傲什么,热度又没有我们高。” 施齐青看看手上这几个兵,小的小,老的老,还有几个人没来,叹了口气。对方虽然热度不如他们高,但论起基础功来,比这帮兵们高出不少,他也研究过对方的舞台,台风很好,舞蹈也很齐,要到那天真拿来比较,必定会被吊打得落花流水。< /p>施齐青有些担心地看着尺绫,他今天的表现确实很拉团体后腿,文州知道这眼神什么意思,他护着尺绫,拉开话题:“反正明天我们就人齐了,我不信我们练不过他们。” 众人走到附近的商场,这商场人流量倒是不多,不过吃喝玩乐一应俱全,跟随上三楼,文州还在碎碎念刚才的事。 小A叫他别念了,转头众人就走进火锅店,冷气和夹杂辣椒的气味飘来,尺绫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店家很快就按照套餐来上菜了。 等食材烫熟的过程中,尺绫打开手机,开始搜刚才的那个男团。上辈子他仅仅是略有耳闻,没接触过,这次倒有正面交锋了。 容姚坐在他隔壁,看到了他搜索的内容,没出声。 SIS男团,七人组合团体……尺绫点开刚刚挑衅自己的那人的个人介绍:程自秋,23岁,和卓云山一个公司,粉丝数量470万。 翻看了一下垃圾场论坛,对这个人士的评价多是好坏参半,一方面他确实营业能力很好,另一方面有些争强好胜,性格不是很好相处。 文州给尺绫夹菜,看到他在看垃圾场,他没有戳破,而是说:“你在查他啊。” 一般来说,要让垃圾场的用户知道明星下场看垃圾场帖子的话,是一件很掉价的行为,所以大家即便看,都心照不宣的不说出来。不过文州是有一点意外的,尺绫这种不怎么在乎外界舆论的人,居然也会看这种论坛。 “他那个性子就是这样,见谁都要嘴贱两句。”文州大筷夹肉。容姚听见他说不好的词,立马瞪了他一眼,文州这才讷讷地收小声音,“你别太在意,不过你也确实要抓紧一下练习了。” 尺绫没应,放下手机。开始吃碗里的菜。他的性格确实如文州所言的,不是什么争强好胜的人,但他自重生以来,性子就强硬了很多,上辈子憋屈多了,这辈子他知道再憋屈也没用,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什么爽事。能抓到一个机会就报复回去,这也成为他情感的宣泄口。 吃着吃着,K市晚会的座位安排定了,他们都同时收到一条消息。他们坐在边缘的地方,而SIS也一样,就坐他们隔壁。 文州一句:“有点晦气。”大家都放下手机,继续吃东西。 吃完饭的时候,锅底差不多干了。各自吃饱都要回家了。容姚他们住公司租的别墅,尺绫则不一样,他在N市有家,两边分道扬镳。 尺绫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他洗完澡,换好衣服,坐在床上,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热搜,又放在床头柜上。 他伸手拿过药袋子,撕开封口倒出一粒,就着水咽了下去。然后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合上眼。躺了一会儿,他又睁开了。他轻声喊:“ayi。” 没有应答。 他又等了几秒,又喊了一遍:“ayi。” 过了片刻,AYI的声音像是被信号干扰了一样,断断续续地出现:【在的……宿主】 “这两天你去那里了。”尺绫问,断断续续的声音有些听不清楚。 【检测到……宿主……脑电波……受干扰】 尺绫听到这句话,看了一眼床头的药。他抿上嘴,没多言,只是说:“高考任务。” 【高考任务目标……考上Q大或是B大……】AYI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信号不太好,【奖励……寿命额度……5年】 尺绫关闭掉ayi的声音。 这种异常肯定是与吃药离不开关系的,他一瞬间有些犹豫,或许不该继续吃药,医生对他的诊断也不算对口,因为尺绫还有很多话没说出来。 但是不吃药,尺绫试图想一下那个场面,在脑海里已经变得模糊了。这也很明显是药在起药效。 【宿主……】 ayi自己响起来了。 【检测到SIS男团程自秋……正在论坛里……发布你的负面信息】 尺绫一顿,打开论坛。 【搞不懂,一个艺人最重要的不是营业能力吗,为什么现在都跑学习去了???】 16.舞台 当天晚上,程自秋在垃圾场论坛盖起了百层大楼,他的标题很富有争议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个很具网感的喷子。 尺绫每次翻到底部,一刷新,又多出几十层来。底下不乏有人说: 【平时吃文盲吃多了,现在吃点好的吃个学霸都不行啊】 当然也有人一眼看穿:【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吧,一眼解码。不过他唱也不行跳也不行,就学习能夸一下了,正主在这方面有能力,粉丝狂欢一下怎么了】 【睿7啊,最近确实出了很多风头,论坛也像是被他买了水军一样,都是在夸他的】 【28号是睿7出道以后的第一个舞台,不知道他能表现怎么样,听说和SIS同台演出,估计会被吊打】 尺绫点了个只看楼主,发现程自秋在楼里上蹿下跳的,单从外显形式上看来,他是个很好的引战水军。 【楼主是知名的SIS激推啊,怎么还有人回他拉踩睿的帖子】 【看出来楼主很爱SIS了,一天要发八百个贴攻击睿】 可能这些论坛匿名用户们永远都想不到,这个披着皮的味道很纯正的帖主,背后竟然是SIS的队长。 尺绫困了,放下手机。他虽然五十步笑一百步,但没真的亲自下场拉踩过,程自秋有这么强的评价欲也是他没想到的,毕竟两人无冤无仇。 第二天,他照常去舞蹈室练习,上楼的时候撞见了SIS男团,他们有说有笑的,其中有几人看到他,露出了善意的打招呼微笑。 但是程自秋就不一样了,他也对尺绫笑了笑,但那很明显是掌控全局、看穿一切的嘲笑。 尺绫直接进了训练室,老师已经在做热身了,其他人还在陆陆续续来的路上。尺绫也跟着压一压腿,尝试把自己身体弄柔软一点。 今天的训练稍微好一点了。尺绫勉强记住动作内容,他的记忆力虽然超群,但在肢体动作这方面是很不擅长的,用文州的话来说,就跟跳广场舞的那些阿姨的水平一样。 时间很紧迫,老师很明显加快了进度,今天要结束的时候,全团人都齐了,正在讨论着等会要吃什么。 问到尺绫的时候,正在看手机的尺绫抬抬头,回答:“我不去。” “啊?”其他人震惊,“你有什么事要做吗。” “没什么。”尺绫摇摇头。他回复了手机的几条消息,其他人对于他的回答面面相觑。等到大家结束训练走出去吃饭的时候,尺绫一个人留在了舞室里。老师说你还要加练一下吗,尺绫说是,老师说:“那我八点再来关门。” 实话实说,尺绫是希望这个团早点解散的,这样他就不用再上这种唱跳的舞台。可目前才刚刚成团,眼见着还有两年,需要再熬一熬。 尺绫喊出:“ayi,” 【在的,宿主】 这几天他没吃药,ayi的声音很明显平稳许多。尺绫斟酌过性价比,认为ayi比焦虑更加重要。他说:“开启37号记忆碎片播放。” 今天老师带着他们练了走位,跳了一遍很完整的全程。尺绫默默记下来了,ayi开始重播那段记忆,所有动作都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倒不是多在意这个舞台,或是在意粉丝对自己的评价。他纯粹是想起SIS程自秋的嘲讽,他承认现在自己很要脸面,很争强好胜,看不得别人讥讽他。 练到八点的时候,他已经全身是汗了,他看了看时间,关掉灯,顺便帮老师锁好门。他没打算吃东西,最多回家煮一个挂面。 下楼梯的时候,他摁电梯,电梯门一开,里面赫然一个程自秋。尺绫微微怔了怔,程自秋手里握住瓶水,看到他,不意外地跟他挥了挥手打招呼:“哈喽。” 尺绫进入电梯内,程自秋问:“你要几楼。” 尺绫看了一眼已经亮着的电梯按钮,“一楼。” 程自秋假意去摁,看到已经摁过就对尺绫笑了笑,回退到尺绫并排的身边。 尺绫第一次感觉电梯下降速度这么慢。 两三秒后,程自秋主动说:“听说你学习成绩很好啊,恭喜考入那个什么高中。” 尺绫不说话,只是应付式地点了点头,“嗯。”程自秋可能比自己都熟悉他考进去的是什么学校,毕竟昨天还在论坛里活蹦乱跳呢。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程自秋歪歪头,笑着看着他问。 如果不是尺绫昨晚看到他的所作所为,还真的很容易被他的笑容蒙骗。但野心终归是野心,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能看出他眼底还想探索更深的东西。 尺绫回答:“考个大专。” 听到回答后,程自秋表面愣愣,实际眼睛亮了一下。他联名不可思议地笑笑问道:“你成绩这么好,怎么会只考大专。” 尺绫回答:“那就Q大。” 这次程自秋是真愣住了,Q大?就是那个学生百万一挑一,全国排名第1的Q大吗? 电梯到了,尺绫没有再理他。 尺绫回到家,煮了一碗面,吃完,洗了碗,坐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手机。论坛里程自秋的帖子还在首页飘着,楼层已经盖到三百多,讨论方向已经从“尺绫唱跳不行”歪到了“SIS和RAY到底谁更配得上K市晚会的压轴时段”。他看了一会儿,锁了屏,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站起来去洗了个澡。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程自秋的一个新帖子:【睿7三年后会考什么学校呢?】 0L:我觉得是大专。 尺绫登上买来的号,挂了其他地方的IP,发出去:“我觉得是Q大。” 很快,底下很多人就骂他粉丝滤镜太重了。就算尺绫再出名,Q大也不是随便能考的。本人说这个暂且不论,粉丝说这个,不是贷款吹牛了吗。 尺绫没理,看了一群人骂了一下自己,就放下手机休息了。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练习室的人。其他人走的时候会喊他一声,他每次都说不一起吃了。文州问过两次,后来不再问了,只在走的时候顺手帮他把灯留着。 离晚会还有两天的时候,尺绫在练习室里完整地跳了三遍那支舞。第一遍还有些犹豫,第二遍已经流畅了很多,第三遍的时候脚步和手已经能同时到位。他站在镜子前,喘着气,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轮廓,肩膀比前几天低了一些,后背没那么紧了。 晚会当天,后台很乱。化妆师、造型师、工作人员和艺人挤在狭长的走廊里,像一条被塞满的管道。RAY的休息室在走廊中段,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的标签。尺绫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他修眉毛,手机放在化妆台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门外有脚步声经过,然后是程自秋的声音:“……人齐了没有?走一遍定点。” 尺绫没有抬头。化妆师说:“闭一下眼睛。”他闭上了。 彩排的时候,RAY排在SIS后面。尺绫站在候场区,从侧台看SIS在台上过他们的歌。程自秋在C位,动作大开大合,镜头感极强,每一个定点都对着主摄像机。他确实是那个团里最抢眼的。尺绫看了半首,把目光收回来。 RAY彩排的时候,程自秋也在一边看,尺绫按照早就练成肌肉记忆的动作从舞台上划过去。尽管下台后程自秋只是和卓云山打了个招呼,但尺绫很明显感觉到程自秋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这时候,ayi提醒:【宿主,一分三十二秒后的副歌第二段,你会上前一步。你在这个节点的走位,会是主摄像唯一一次单独跟你的特写。】 尺绫收到:“好的,谢谢。” 这次的演出是直 播的,SIS先上,RAY跟在他们的后面。尺绫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动作。SIS确实跳得很齐,但中途有一个成员出现了小失误,程自秋并没有注意到。 台下的掌声翻云覆海,不可否认,在舞台上程自秋确实很专心,看完他们跳舞。紧接着,卓云山也催促他们赶紧上了。 两个同时期男团中门对狙,虽然他们没人说出来,但大家都能知道,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表演,必须不丢份儿。 程自秋下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尺绫以及其他成员,他露出了一个笑。尺绫很明白那个笑是什么意思,绝不是好意。 他们的歌没SIS燃,士气上就低了一节,但好歹也比他们团火,底下乌泱泱一片都是他们粉丝,不断地喊着他们的名字。一上台,所有人心理压力都很大。音乐还没响起,大家就都已经很认真了。很明显能察觉,是前所未有的态度。 音乐一响,所有人都开始走动。 第一个八拍。第二个。转身。落步。 程自秋翘着手,笑意盈盈地盯着他们。起初大队伍都有点紧,但两句过后,大家都放开了。他们用的是半开麦,但有好几个人的原声都把录音压下去了。 一分三十二秒的时候,按原设计规定,尺绫是要上前一步的,文州从尺绫面前穿过去,尺绫就上前了。 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特写,摄像师似乎受到了什么启发似的,没有推进,全程只拍上半身。在简短的一秒内,尺绫伸出手,向镜头做出了一个递手的动作,在镜头即将离开的时候,尺绫微微歪头,嘴角上扬,眨了眨眼睛。 刚做完这套动作,镜头就移开了。尺绫的动作十分精准,分秒不差。台下发出尖叫声。 今天他穿的的白衣服,肩膀还沾了两根白色的羽毛。脸上贴了水钻。一眨眼的时候,灯光打落在他身上,水钻也跟着闪动一下。一个光影的十字在他脸颊掠过,宛若他就真的像一颗发光的钻石。 他本就长相优越,稍微一装饰就很上镜了,今天略微一笑,就让人心里痒痒的,镜头的一切更是刚刚好,只觉没看够,让人浮想联翩。 台下的程自秋自然是看不清楚,他翘着手审视着,还得意洋洋地认为,即使尺绫天天练习,基础功也还就是那样嘛,跳得只能称得上一个流畅。他认为尺绫一定下了死工夫,但没天赋就是没天赋,永远比不过自己随手一跳的从容。 音乐结束,大家都站定了,微微喘着气。他们只觉得这三分钟有点漫长,导播在台下看着镜头里的里面,大概是十几秒后,导播拍手,竖起了大拇指:“好!” 他们没失误。 下台的时候,程自秋也给他们竖起了大拇指,假意鼓励。几个人应付似地笑了一下,尺绫没看他,径直掠过。 在后台的茶水间里,尺绫自己倒了杯水,同时,程自秋也走了进来,尺绫听到他的脚步声。 程自秋带着点笑意,同样走到饮水机隔壁,往杯子里倒了点咖啡。 “你的唱跳还要努把力哦,动作没什么张力。” 尺绫侧侧头看他,“哦,是吗。” 程自秋听到这句话好像被什么刺激到了,立马又准备开始下一轮说教。尺绫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直接打断,说出: “你的账号还要再努把力,话题没什么吸引力。” 程自秋咯噔一下愣住了。 尺绫打完水,似乎有些不解地看了看他,然后出口:“我说你的社交帐号。” 他走出茶水间。偶像这个职业,实力是很重要的,但程自秋好像误会了什么。尺绫从来就没想走过实力路线。 尺绫看了看手机,果然网上的切片已经开始翻腾了,他关掉手机,放进口袋里。 干这行,比实力更重要的是,美貌。 17.飞机 出发前,尺绫去了一趟市警察局。 他没有进市警察局,而是进了隔壁的有寂司。 里面的职员正忙着,各个低下头敲电脑,尺绫出现在这里他们并不意外。尺绫走深入去,到了司徒辅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响,他进去了,看见司徒辅正伏案办公。尺绫站了一会儿,开口:“我想要一把枪。” 司徒辅听到这个请求,并不意外,也没有抬头:“原因。” 尺绫简单两个字:“防身。” 尺绫是学过开枪的,甚至是司徒辅亲手教他的,他虽算不上熟悉枪械的用法,但也懂得其中的原理。 司徒辅签完手头上这份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尺绫站定在那,重复,“我要一把枪。” 尺绫一直站着,就在站他木质办公桌的面前。约莫十五分钟过后,终于,司徒辅忙完手头上的事,弯身拉开抽屉,拿出一支袖珍枪。 “只剩三发。” 尺绫上前,把枪放在手里摸了摸,小巧的枪身在他手中显得很精致。他收起来:“我要去洱南了。” 尺绫成为明星后,要去的地方有很多,司徒辅也知道这其中的特殊性,没有要求他再像以前那样汇报。但这次是尺绫主动说的。 “去干嘛。”司徒辅少见地问了一句,他仍是在低头工作。 “旅游。”尺绫答,“拍团综。” 他坐在司徒辅的桌边,摸了好几下小手枪,把手指扣在扳机上,反复观察。 他出有寂司后,去了五金店,买了一把挂钥匙上的折叠小刀。老板倒是没问他用来干嘛的,尺绫想这个切水果应该也很好用。 回到家,他开始收拾行李,以前他收拾东西有哥哥给他过目,但这辈子哥哥去出差了,这也意味着他要自己处理。 他收拾了最常穿的三套衣服,想着五天换洗应该够了吧。他不太爱穿戴首饰,但还是拿了一些胸针、手链。他外公家就是做奢侈品牌的,他需要趁着自己的热度尽可能做一点宣传。 他是在外公家最不讨喜的一个,因为他的出生导致了母亲的去世。尺绫虽然说不是很看重亲情,但必要时他也需要借助亲戚的力量,尤其是现在资本为王的时代,讨好他们让他们改变想法是很有必要的。 ayi弹出来:【宿主,您不收拾一点高考题目去做吗。根据您上一辈子的进度,你只读了一年高中就去高考了】 尺绫合上箱子:“不急。” 高考这种事半年后再商量也不迟。就算一定要考上Q大B大他也还有6年的时间复读。其实尺绫能活到24岁就很满意了,只不过他不希望郁郁而终。 收拾好行李后,尺绫看了看出发的日子,打开冰箱计算着什么时候要消耗完这些食材。 出发当天,尺绫是自己打车去的。 他穿了一件有夹袋的衬衫,又穿了一件有胸口袋的外套。他把小手枪放在夹袋里,又把小刀放在胸口袋中。他就这样过了进门的第一轮安检,很幸运,检查员没有在意门口的滴响。 拉着箱子走进去,N市机场不大不小,还有狠多空位置坐。尺绫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这次是他自己前往,没有带助理或是队友。 他买了一瓶水,坐在行李旁边喝,机场里没几个人认出他,由于没公布行程以及他自身背景的原因,也没几个人能盒出他的航班信息。 还在场外大厅等的时候,有一个老人家来找他帮忙办登机,他还帮忙了。办完之后,他发现老人家和自己是同一个航班,他顺便也提早办了。 办登机的时候,安检员扫过他身前,在胸口的位置,突然发现一阵剧烈的滴滴的响声。安检人员微微蹙了蹙眉,这时尺绫刻意走下了安检台,安检人员紧随其后。 尺绫掏出那把折叠小刀,安检人员彻底恍然大悟。他问,“你带刀干什么。” 尺绫回答:“切水果。” 他很主动地放下了那把小刀,安检人员见他配合,也只是说:“你到时候回来可以取走它。”尺绫说好的,没有进行第二次搜身。 尺绫很顺利地带着夹层的小手枪进去了,等待了好一会儿过后,顺利登机。经纪公司给他买的是商务舱,但是尺绫知道,一般坐一等座、商务舱的人在飞机事故中往往死得快一点。 飞机没有出事故,起码起飞的时候没有。从N市到洱南是有一段距离的。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飞机缓慢起升,穿过云层,稳定的时候,空姐开始推着小推车询问乘客的需求。 问到尺绫的时候,尺绫还在看窗外,他对云有一点痴迷。 “先生,请问您需要饮料吗?” 尺绫被喊回神,点点头,“我要一杯橙汁。” 一杯常温的橙汁端到他手上。尺绫是很少坐飞机的,甚至在成为明星之前,他对飞机都没什么概念。他第一次有记忆的正式坐飞机,应该是参与选秀前参加的《变形人生》的那一次,坐飞机进大山。 司徒辅是很不赞成他坐飞机的,因为一旦出事故几乎没有生存的可能性。但是出于现实原因,不得不妥协,尺绫总不可能出国都坐高铁。司徒辅还是在意的,只不过不提了。 尺绫喝了一口橙汁,微微发苦,这趟天空上的旅程要持续几个小时。他放下橙汁,打开手机又没信号,便继续看云朵。 ayi提醒他:【宿主,你为什么不刷刷题呢】 尺绫:“你是有什么KPI吗?” ayi这才闭嘴。它感觉宿主自从重生后说话好像变犀利了,怼天怼地的,连系统都不放过。 在飞机遇气流颠簸的时候,差点睡着觉的尺绫被颠簸醒了,他有些无奈地看看窗外,也没了睡意。不知是那杯橙汁,还是机场里的那瓶水起了作用,他起身,前往厕所一趟。 在抵达厕所的时候,他穿过了经济舱,在路途上看见了那个他帮过的老奶奶。他留意了一眼,看见她睡着了。 在上厕所的时候,他脑海里回放了两秒那个老奶奶睡着的画面,他记住了她的呼吸。他感觉自己是太闲了。上完厕所后他洗了手,往外走。他看见空姐 刚刚路过了那个老奶奶的身边,老奶奶依旧睡得很酣。 尺绫脑海里有一瞬间冒出了一个想法,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他很快把想法压下去,并尝试快步走过经济舱。路过老奶奶的时候,他还是看了一眼,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发现了什么,但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他并没有承认。 他一路走到商务舱和经济舱交叉的地方,正准备掀开帘子穿过时,他的手又顿了顿,滞顿两秒后——他回头,径直走向老奶奶的座位。老奶奶身边的那个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惊吓。尺绫蹲下身,手按上老奶奶的颈脖,试探她的气息。 他蹙了蹙眉,感觉不妙,刚刚注意到她的呼吸节奏都是乱的。尺绫本来想不管的,毕竟他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对生死这种事早就看淡,旁人的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他还是破天荒了。他从来就不信人性几何,认为凡事必有它的道理,但发生在面前时他还是犹豫了,不知道是社会对他为数不多的规劝还是他所不信的人性发挥了作用,他折回了头。 他立马解开老奶奶的安全带,隔壁的人吓得有些倾斜,他看到老奶奶手边有小包,立马就拿起来,翻找了一下里面有什么药。老奶奶已经休克了,进入昏迷状态。什么都没翻找出来,就一小瓶高血压的药。 此时空姐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她急忙跑过来查看情况,发出了惊吓的声音。尺绫脑子里想一转,立马抬头四处找尖锐的东西。 正要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的胸针硌了一下虎口。 是他出门前随手别在衬衫上的那一枚,是外公家这一季的新款,铂金底托镶了一颗很小的蓝宝石。他立马拆下来,拿扣针往老奶奶手指头扎血。老人的皮肤皱,尺绫要花很大力气,紧接着挤出几滴乌黑的血。此时飞机上已经在播放寻找医护人员的广播了。 尺绫给她十个手指头都扎了,这时候老人似乎是被刺激到了,呼吸起伏得逐渐有规律且粗,微微眯起了眼。这时候空姐已经在身后,自愿前来的医生旅客也探头来查看情况。尺绫拿老奶奶本身的包垫高她的脚,又把她脑袋扶正。血还在从老奶奶指甲边上渗出来,这时候尺绫起身退出来,给医生让位置。 医生一看情况,立马问空姐要降压药。尺绫说一声她包里有,众人连忙给她喂下后,一回头,人不见了。 空姐找过来的时候,尺绫已经扣好安全带,在享用那杯喝剩一半的橙汁了。空姐说:“先生,那位乘客已经醒了。” 尺绫当然知道,他扎手指的时候老奶奶就已经醒了。空姐这时候已经认出他是谁了,有什么理由认不出,那个在选秀里破天荒的黑马人物!人气曾经一度压过C位。空姐保持着笑意,微微弯腰:“乘客说想感谢您,您不方便的话,我帮您把话带过去就好。” 尺绫:“好的。” 空姐抿了抿嘴,起身,ayi说:【这会降低你的名誉度的】 尺绫问:“降多少?” ayi:【不足为齿】 几秒后,ayi检测到什么,说: 【不,是冲破云霄】 18.飞机 出发前,尺绫去了一趟市警察局。 他没有进市警察局,而是进了隔壁的有寂司。 里面的职员正忙着,各个低下头敲电脑,尺绫出现在这里他们并不意外。尺绫走深入去,到了司徒辅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响,他进去了,看见司徒辅正伏案办公。尺绫站了一会儿,开口:“我想要一把枪。” 司徒辅听到这个请求,并不意外,也没有抬头:“原因。” 尺绫简单两个字:“防身。” 尺绫是学过开枪的,甚至是司徒辅亲手教他的,他虽算不上熟悉枪械的用法,但也懂得其中的原理。 司徒辅签完手头上这份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尺绫站定在那,重复,“我要一把枪。” 尺绫一直站着,就在站他木质办公桌的面前。约莫十五分钟过后,终于,司徒辅忙完手头上的事,弯身拉开抽屉,拿出一支袖珍枪。 “只剩三发。” 尺绫上前,把枪放在手里摸了摸,小巧的枪身在他手中显得很精致。他收起来:“我要去洱南了。” 尺绫成为明星后,要去的地方有很多,司徒辅也知道这其中的特殊性,没有要求他再像以前那样汇报。但这次是尺绫主动说的。 “去干嘛。”司徒辅少见地问了一句,他仍是在低头工作。 “旅游。”尺绫答,“拍团综。” 他坐在司徒辅的桌边,摸了好几下小手枪,把手指扣在扳机上,反复观察。 他出有寂司后,去了五金店,买了一把挂钥匙上的折叠小刀。老板倒是没问他用来干嘛的,尺绫想这个切水果应该也很好用。 回到家,他开始收拾行李,以前他收拾东西有哥哥给他过目,但这辈子哥哥去出差了,这也意味着他要自己处理。 他收拾了最常穿的三套衣服,想着五天换洗应该够了吧。他不太爱穿戴首饰,但还是拿了一些胸针、手链。他外公家就是做奢侈品牌的,他需要趁着自己的热度尽可能做一点宣传。 他是在外公家最不讨喜的一个,因为他的出生导致了母亲的去世。尺绫虽然说不是很看重亲情,但必要时他也需要借助亲戚的力量,尤其是现在资本为王的时代,讨好他们让他们改变想法是很有必要的。 ayi弹出来:【宿主,您不收拾一点高考题目去做吗。根据您上一辈子的进度,你只读了一年高中就去高考了】 尺绫合上箱子:“不急。” 高考这种事半年后再商量也不迟。就算一定要考上Q大B大他也还有6年的时间复读。其实尺绫能活到24岁就很满意了,只不过他不希望郁郁而终。 收拾好行李后,尺绫看了看出发的日子,打开冰箱计算着什么时候要消耗完这些食材。 出发当天,尺绫是自己打车去的。 他穿了一件有夹袋的衬衫,又穿了一件有胸口袋的外套。他把小手枪放在夹袋里,又把小刀放在胸口袋中。他就这样过了进门的第一轮安检,很幸运,检查员没有在意门口的滴响。 拉着箱子走进去,N市机场不大不小,还有狠多空位置坐。尺绫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这次是他自己前往,没有带助理或是队友。 他买了一瓶水,坐在行李旁边喝,机场里没几个人认出他,由于没公布行程以及他自身背景的原因,也没几个人能盒出他的航班信息。 还在场外大厅等的时候,有一个老人家来找他帮忙办登机,他还帮忙了。办完之后,他发现老人家和自己是同一个航班,他顺便也提早办了。 办登机的时候,安检员扫过他身前,在胸口的位置,突然发现一阵剧烈的滴滴的响声。安检人员微微蹙了蹙眉,这时尺绫刻意走下了安检台,安检人员紧随其后。 尺绫掏出那把折叠小刀,安检人员彻底恍然大悟。他问,“你带刀干什么。” 尺绫回答:“切水果。” 他很主动地放下了那把小刀,安检人员见他配合,也只是说:“你到时候回来可以取走它。”尺绫说好的,没有进行第二次搜身。 尺绫很顺利地带着夹层的小手枪进去了,等待了好一会儿过后,顺利登机。经纪公司给他买的是商务舱,但是尺绫知道,一般坐一等座、商务舱的人在飞机事故中往往死得快一点。 飞机没有出事故,起码起飞的时候没有。从N市到洱南是有一段距离的。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飞机缓慢起升,穿过云层,稳定的时候,空姐开始推着小推车询问乘客的需求。 问到尺绫的时候,尺绫还在看窗外,他对云有一点痴迷。 “先生,请问您需要饮料吗?” 尺绫被喊回神,点点头,“我要一杯橙汁。” 一杯常温的橙汁端到他手上。尺绫是很少坐飞机的,甚至在成为明星之前,他对飞机都没什么概念。他第一次有记忆的正式坐飞机,应该是参与选秀前参加的《变形人生》的那一次,坐飞机进大山。 司徒辅是很不赞成他坐飞机的,因为一旦出事故几乎没有生存的可能性。但是出于现实原因,不得不妥协,尺绫总不可能出国都坐高铁。司徒辅还是在意的,只不过不提了。 尺绫喝了一口橙汁,微微发苦,这趟天空上的旅程要持续几个小时。他放下橙汁,打开手机又没信号,便继续看云朵。 ayi提醒他:【宿主,你为什么不刷刷题呢】 尺绫:“你是有什么KPI吗?” ayi这才闭嘴。它感觉宿主自从重生后说话好像变犀利了,怼天怼地的,连系统都不放过。 在飞机遇气流颠簸的时候,差点睡着觉的尺绫被颠簸醒了,他有些无奈地看看窗外,也没了睡意。不知是那杯橙汁,还是机场里的那瓶水起了作用,他起身,前往厕所一趟。 在抵达厕所的时候,他穿过了经济舱,在路途上看见了那个他帮过的老奶奶。他留意了一眼,看见她睡着了。 在上厕所的时候,他脑海里回放了两秒那个老奶奶睡着的画面,他记住了她的呼吸。他感觉自己是太闲了。上完厕所后他洗了手,往外走。他看见空姐 刚刚路过了那个老奶奶的身边,老奶奶依旧睡得很酣。 尺绫脑海里有一瞬间冒出了一个想法,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他很快把想法压下去,并尝试快步走过经济舱。路过老奶奶的时候,他还是看了一眼,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发现了什么,但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他并没有承认。 他一路走到商务舱和经济舱交叉的地方,正准备掀开帘子穿过时,他的手又顿了顿,滞顿两秒后——他回头,径直走向老奶奶的座位。老奶奶身边的那个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惊吓。尺绫蹲下身,手按上老奶奶的颈脖,试探她的气息。 他蹙了蹙眉,感觉不妙,刚刚注意到她的呼吸节奏都是乱的。尺绫本来想不管的,毕竟他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对生死这种事早就看淡,旁人的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他还是破天荒了。他从来就不信人性几何,认为凡事必有它的道理,但发生在面前时他还是犹豫了,不知道是社会对他为数不多的规劝还是他所不信的人性发挥了作用,他折回了头。 他立马解开老奶奶的安全带,隔壁的人吓得有些倾斜,他看到老奶奶手边有小包,立马就拿起来,翻找了一下里面有什么药。老奶奶已经休克了,进入昏迷状态。什么都没翻找出来,就一小瓶高血压的药。 此时空姐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她急忙跑过来查看情况,发出了惊吓的声音。尺绫脑子里想一转,立马抬头四处找尖锐的东西。 正要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的胸针硌了一下虎口。 是他出门前随手别在衬衫上的那一枚,是外公家这一季的新款,铂金底托镶了一颗很小的蓝宝石。他立马拆下来,拿扣针往老奶奶手指头扎血。老人的皮肤皱,尺绫要花很大力气,紧接着挤出几滴乌黑的血。此时飞机上已经在播放寻找医护人员的广播了。 尺绫给她十个手指头都扎了,这时候老人似乎是被刺激到了,呼吸起伏得逐渐有规律且粗,微微眯起了眼。这时候空姐已经在身后,自愿前来的医生旅客也探头来查看情况。尺绫拿老奶奶本身的包垫高她的脚,又把她脑袋扶正。血还在从老奶奶指甲边上渗出来,这时候尺绫起身退出来,给医生让位置。 医生一看情况,立马问空姐要降压药。尺绫说一声她包里有,众人连忙给她喂下后,一回头,人不见了。 空姐找过来的时候,尺绫已经扣好安全带,在享用那杯喝剩一半的橙汁了。空姐说:“先生,那位乘客已经醒了。” 尺绫当然知道,他扎手指的时候老奶奶就已经醒了。空姐这时候已经认出他是谁了,有什么理由认不出,那个在选秀里破天荒的黑马人物!人气曾经一度压过C位。空姐保持着笑意,微微弯腰:“乘客说想感谢您,您不方便的话,我帮您把话带过去就好。” 尺绫:“好的。” 空姐抿了抿嘴,起身,ayi说:【这会降低你的名誉度的】 尺绫问:“降多少?” ayi:【不足为齿】 几秒后,ayi检测到什么,说: 【不,是冲破云霄】 19.落地 尺绫虽然看似摆架子不去现场,但他从去厕所开始就被认出来了。他刚刚的操作是被全部被人齐刷刷录下了,包括上厕所的片刻。 当然,大家的关注点不在这个,而是在他救人。尽管飞机上的网速慢一些,但尺绫的视频第一瞬间就被传到了网上。甚至有的人的前一个视频就是【哇塞遇到明星真人了】,第二个视频就是【wok尺绫救人了!】。 尺绫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这些各种角度的视频,已经清一色地上传完毕,经过几手转发,才十来分钟不到,就爬上了热搜的尾巴。 尺绫是有点好奇,他连上商务舱的WiFi,看了一眼。“#尺绫救人#”这个词条蹭蹭蹭地往上涨,几乎每刷新一次,就往上一个身位。 不仅是追星专用的社交软件上传疯了,连私域社交软件的家族群、新闻群、追星群也传疯了。年纪大的就抓住“在飞机上救人!!!”,年纪小的就抓住“明星!”,各有各的重点,互不干涉谁,总之是传开了。 ayi每个十分钟就给他报一下名誉度: 【名誉度41点】 【名誉度56点】 【名誉度67点】 最终,下飞机的时候,名誉度已经来到了71点。尺绫问这个数据很高吗?ayi答:比肩圣人。 后劲远不止于此,这才几个小时,真正要传播开来的还得等下班族下班后,上学党放学后,这些被生活困住的年轻一辈才是主力军。 不过尺绫并不算很在乎这个,他只是问ayi,这个有什么奖励吗。ayi说:【当名誉度达到90的时候,会奖励一个孰为圣人的封号,并且赠送一次不消耗代价的许愿机会】 尺绫听了,算是有点用的,点了点头。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本来不知道他要去洱南的粉丝们也知道他在哪班航机上了,飞机落地时,机场外面早就候着当地的站姐和粉丝了。 尺绫拿了自己的行李,很快就找到接他的车和司机,但机场距离车还有几步路的距离。他一出机场大门,就被镜头相机纷纷怼脸了。 甚至还有一个记者拿着麦克风凑上前来:“请问尺绫先生您对自己在飞机上救人一事是什么感受?” 尺绫当然是一句话不说,被咔嚓咔嚓拍完就算了,快步登上车。司机帮忙关上门。 隔着防窥窗户,外面的人还在一个劲地贴上来往里拍。尺绫这时候打开手机,14点了。他方才在飞机上用过餐,此刻不算饿。 车刚往前开,后面就追来一个人,挥着手。尺绫从后视镜上看到了,他见到是个陌生男子,不过是在飞机上的见过的面孔。他没有叫司机停下,只是看着那个追出来的男人被记者和站姐围住了。 很快,团里就有人转发了那个流传的视频到群里,并且@了他,给出了三个大拇指:“尺绫你厉害啊[棒][棒][棒]” 紧接着文州就发了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大拇指,堆积起来的文字框把群里都刷屏了。 [棒][棒][棒][棒][棒][棒][棒][棒][棒][棒][棒][棒] 群里其他人估计早就知道了,但这时候也出来夸赞几句,说他是热心市民,施齐青这些人精自然是不用说,但唯独容姚没有出口。 尺绫和容姚在团里,是很尴尬的两个人,连地位都一样尴尬。 当初进选秀的时候,尺绫还是个不知名的小喽喽,连社交帐号都没开通,只有一批从《变形人生》跟过来的路人粉。而容姚不是,他背靠大公司,一进选秀就漫天通告——“长发美人”。本来稳赢的,但不巧,尺绫进来了,更加不巧的是尺绫有一个做幕后的哥哥。就算尺绫再怎么不爱说话,都能给他包装成时而天真烂漫的时而清冷的美人。再加上和导演制片有私交,容姚有一段时间出道位都不保。 起初大家也是这么认为的,一个团里,还是个男团,只能有两个长发咖。尺绫和容姚只能出一个。尺绫毕竟是黑马,在选秀期间又多次出圈,干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大。容姚纵使背景再强大也止不住逐日下降的排名。后面,最后一次舞台的时候,容姚自动请缨剪了长发,而公司,也保了他的出道位,比尺绫还高。 容姚最后一次的舞台是和尺绫两人单独合作的,两人在合作中没生出过多的情愫,交情也是点到为止。 可以说,他们两人是最相像的,从标签、外形,因此,在团队参与活动的时候,他们也大多不站在一起,造型也尽可能不相同。 其实有不少言论,都是说容姚对尺绫心怀妒忌,朋友肯定算不上,只能是同事关系。 容姚怎么想他尺绫倒不知道,但上辈子的尺绫根本不在意这些事情。这辈子尺绫心里倒是有个底。因为上辈子,他被杀了。 是容姚救了他。 他当然不知道当时容姚是怎么想的,单枪匹马一个人跟着车过来,拿起一个花瓶就往凶手头上砸。虽然没砸死,但后面的埋尸让两人都沉默不语,互相在对方心里也有了个分量。 尺绫不知道这一世的容姚是否会跟来,他感觉可能会吧。但他是忘不了容姚的恩情的,要不是他,尺绫可能重生得更早,不过那倒不是一件坏事,死在最体面的时刻。 团综分为两个小队,一队山,一队海,尺绫还和之前一样被分配到海边。队友有李沉星、容姚、向晓。 都是他不太熟络的人物。但关系从未太差过。李沉星老家在南端,和洱南的饮食习惯有点相像。向晓这个第二的人物,工作上和交往中都是比较体面的,除了有时候会拿小号给队友点赞黑料。 车子先把他载去酒店,酒店是白的,颇有罗马风格,门口好几条罗马柱,进门又见雕龙画凤的,一色的古风屏障、鲜艳的地毯。 容姚住在他隔壁,他住316,其他人虽然都安排了房间了但都还没到,尺绫一个人先住着进去。 他坐到舒软的床上,想起自己的第一次与ayi相遇。他是碰巧发现这个新功能的,以前都是电子文盲。他喊了一声ayi,记忆中的电话人工智能响了一声,而脑海里的系统也响了一声: 【诶,我在】 尺绫没有做出下一步指示。 半晌,他起身,拉开窗帘,看楼下是否有撤离在停。确认暂无可疑车辆后,他拿了点现金,穿戴好口罩和帽子,走了下楼。 ayi问他:【宿主,你去哪儿?】 尺绫:“买刀。” 尺绫这次没有去五金店买,而是去了普通的小超市,这里买把水果刀还是比较容易的,他依旧选了最罕见的折叠款,因为好看。 ayi没想明白为什么还要买到,安检也过了,手枪也有了,难不成是给自己用的吗。他和宿主一同抗敌。 出来的时候,向晓在群里说自己已经到了,估计成员都会在今天之内陆陆续续地来完。尺绫又观测了一下有没有可疑车辆,这才走回酒店。 前台的小姐姐鼓起勇气找他拍照,趁着进门的间隙。尺绫很爽快就答应了。他觉得多个粉丝也不是坏事。当镜头咔嚓一声的时候,尺绫的余光注意到门外,掠过了一个黑色的影子。他想大概是他吧,上辈子尺绫还没认清脸就被锁脖子窒息,中途醒来眼前也一片发 昏,杀人埋尸时更是头脑一片混沌,他没记清凶手长什么样。 但他是看见过的。 在吃饭的时候,在宵夜的时候,他们曾四目相对过。那是一个猎人的眼睛,如果不是容姚的一个花瓶打断了他的锁喉,尺绫已经跟前ayi一样沉入大海,或许会变成一个系统了。 买完刀后,他重新回到楼上,一进门,又重新看看楼下。那黑色影子已经走了,今天估计只是来踩个点的,真正动手还要几天后。 尺绫摸着自己的小刀,指尖硌上刀刃,随时奉陪。 容姚和向晓也到了,他们小分队集合时也已经是晚上六点。对面东洱南组早就开始了吃喝玩乐,文州这个大嘴巴还同步在群里,专门把所有人都@了一遍。 其实队内的关系,互相都说不上太熟,就靠几个性格开朗的支撑着,拉帮结派倒算不上,更多是互为同事的点到为止感。尺绫上辈子遭了难是很悲哀的,这些昔日同事除了相熟的零星两个其他都没问候过一句,也许是有尺绫自己的原因,他太多事情缠身,没记住。 他们也到了该解决晚饭的阶段了,看着天色渐黑,几人一致同意走出去瞧瞧。附近就是海滩,根据攻略说,有一整条的美食街小吃街,他们就打算在那解决。 走了一公里有多,果然远远的就见满街灯条,海边对比方才酒店附近的平静,称得上极其热闹。一老远的就闻见烧烤啊、炒粉的味儿。 现在是旅游旺季,洱南虽然不是什么著名旅游城市,但有几个景点还是值得一去的。众人悠悠的走上前去,没有作身份的遮掩,开始从美食街的头逛起来。 走了一阵儿后,他们发现这里游客并不多,供大于求。他们见一偏僻处有个比较干净的门面,有个上了年纪的守在锅边摇扇子,另外有个厨娘在洗菜。李沉星一看,就这了!他可是出身大吃家乡的大吃家,在这绝对好吃! 总共也就两张桌子,他们挑了张圆桌坐下。上年纪的厨师前来帮他们点菜,两方都用磕磕绊绊地普通话夹方言进行了下单。最终点没点上他们是不知道,反正尺绫是没听懂。 这时候向晓就开始玩手机了,他左看看右看看,“尺绫你那词条还挂着。” 现在正是下班放学的时候,向晓不提,尺绫都快忘了这回事。他倒真不在意,不过向晓说:“被救者家属向你表示了感谢哦。”他手一滑,“还说要给你报答费。” 原文是这么写的,是老人家的儿子发的感谢函,人家还是个大学老师,说话很有文采: 【尊敬的施救者们(尺绫先生、施元守先生、郑郝心女士、国联航空公司): 你们好! 提笔之际,心中千言,竟不知从何说起。今日中午家母在万米高空突发急症,幸得你们挺身而出,果断施救,方才转危为安。我和家人接到消息时,惊惧与感激交加,恨不能立刻当面叩谢。 施救视频我已看过,不觉潸然落泪,如今世风日下,却仍好人长存。感谢尺绫先生的勇敢果断、感谢郑郝心女士的细致照料、感谢施元守先生的出手相助,感谢航空公司的应急周到。 我们素不相识,你们却以赤诚相待。此恩此情,无以为报,唯有谨记于心。你们工作繁忙,若能一见当面感谢是极好不过,若不能,此有微小酬谢之资,是我们一家聊表寸心的一点心意,万望你们不要推辞。联系电话:138xxxxxxxx 甄祐才 通讯地址:K市师范大学】 尺绫看了一下,没说话。但他知道,甄祐才老师还是太纯真了,估计这会儿,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20.洱南 其他的医生、空姐,也已经都接受了记者的线上或者线下的访问,只有尺绫还纹丝未动。可能是妖言惑众,风向逐渐有一些倾倒,说尺绫: 【真是清高,救完人就拍拍屁股走了,不和平民百姓一道。幸亏是救活了呢,要是救死了,埋头不出,不给他屎都骂出来。】 这等污言秽语尺绫倒是不避讳的。当然,他也没真要回复的打算。向晓和李沉星是有些不理解了,在微博上微微回应一句也好,显得体面又周到。 可尺绫偏不,ayi跟他说:【宿主,检测到您的名誉度正在以每分钟0.01地降低】 【不对,在每分钟0.01地升高】 【不对,在降低】 尺绫直接问:“现在有多少?” 【报,当前名誉度:82,在缓慢上升】 第一道菜上来了,是水过一遍的两斤虾蛄,李沉星南方人,一看这个就流口水了,“濑尿虾濑尿虾”地叫。他教着其他人怎么掰虾壳,尺绫吃了一只,咸咸的,中间有膏,但不太符合他口味。 紧接着,第二道菜也上来了,鲜葱炒蛤。尺绫吃葱比较多,他喜欢绿色蔬菜。 后面又蒸了条多宝鱼,弄了点螃蟹,总之是海鲜大餐。尺绫捞着白贝汤里的伊面,算是吃得很饱。摄像师虽已经吃过了,但还是流出了口水。 吃完这趟后,闲着也不闲着,他们继续逛街,又遇上一趟烧烤摊,尺绫就要了只鸡翅,他们开了瓶啤酒。 尺绫未成年,当然是不能喝,容姚也不爱喝酒,陪他一起喝果汁。 群的另外一头的5个人正吃着山珍海味,吹着小山风呢。李沉星也不认输,拍了自己面前的烧烤,又拍了夜幕中的海景,一并发了出去。 “明天是什么安排啊?” 今天其实还没正式拍摄,他们的拍摄绝对不止简单玩玩,吃吃海鲜这么简单。必须要有点积极向上的价值观,选洱南这个地方也是有原因的,四个字——带动经济。两个字——扶贫。 向晓翻着手机,“我问过了,去体验渔民的一天,绑咸鱼。” 李沉星笑:“这不适合尺绫嘛。” 尺绫以前在《变形人生》的时候有个“咸鱼天才”的称号。可能是他出身不正吧,队友们也有意无意地拿这个来打趣。借这种评风不正的素人节目在公众视线亮眼是低人一等的,只有妄想入侵娱乐圈的市井小幕后才会这样干。尺绫知道这是在明嘲暗讽自己和他哥,但他是不介意,他并没觉得《变形人生》的小伙伴和“RAY”男团里的队友有什么区别。甚至《变形人生》的还更亲近一些。 老板说烤生蚝要上来了,但他们点得有点多,一趟搬不完,尺绫离得最近,大伙派了他帮忙去拿。 他起身,老板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了麻烦了,尺绫走了两步,端起半打生蚝。刚转身,忽地,余光中萌现一点黑影,还没反应过来,手肘便被一阵刻意的冲击力撞击—— 尺绫是没料到这事,被撞得身子一歪,整整半打的生蚝都哗啦啦地落到地上。他一瞬间有些惊愕,但很快,黑影上瞥他的眼睛让他又立马惊醒,他愣了愣,看到了那早就在印象里模糊的、尖锐的、渗人是眼神。 猎人。 他是个看上去有一米九的高大的男人,这一只手臂顶尺绫两只大。尺绫现在还记得被锁喉的感觉,就是这只手。男人穿着普通的常服,走过去的时候侧眼打量了他一眼,眼尖得像一根针,嘴唇很厚。尺绫立马知道这撞击是刻意的,是在试他的重量。在一天之后,他将会被蒙上恰到好处的迷晕药,拖至海边抛尸。 老板立马上来,想要伸手指对方,但对方的身型和完全无心留意的脚步让他滞顿了。生蚝的香味此时飘到了尺绫的味觉里,他看着那男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竟然是愣住了。 容姚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出声发问:“怎么了?” 老板不敢说话,也只能连忙上前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帮你们重新烤。” 地上的已经沾了灰,很明显是不能吃了。几个大明星也没多说什么,也只是看了看早已隐没在人群中的犯罪分子,对尺绫安慰道:“没事吧?有没有撞疼了。不用管那些人。” 尺绫回到自己的桌前,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枪,隔着布料有一点硌手。还在。老板脾气还算好,当真给他们重新烤了。 桌面上的6只生蚝够他们一人一只了,尺绫很少尝这种东西的味道,到嘴里只有腥味和蒜蓉味。他还在想着刚才的人,容姚是看出他心不在焉,但没说话。 这天晚上草草结束,也没买下个什么纪念品,回到酒店,是各自睡了。尺绫开了灯,是没着急洗澡睡觉,他思考了一会儿,站在灯旁关上了,一片漆黑中,看见电视机柜下细细闪烁的红灯。 他走过去,看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他没摘下来,而是重新打开灯,开始洗澡睡觉。 在浴室里,他和ayi对话:“今天有危险你怎么不提醒我。” ayi冷静地回答:【这是收费项目】 尺绫洗了洗脖子:“要多少钱?” ayi:【一天一个月寿命、一个月一年寿命、一年十年寿命】 这样论起来,还有折打,订购周期更长,要的寿命也更少。尺绫不贪多,一年他也买不起,他转过身来,朝着淋浴头洗了把脸:“订明天一天。” 【好的,已为你自动扣除一个月的寿命,“危险警报”功能自凌晨0:00开始,将持续24个小时】 尺绫洗完澡,把浴巾搭在脖子上,他没去吹干湿发,而是走到窗口旁往下看,车换了一茬,没人盯着他。 坐在床上,拨弄干湿发,他又想起了那个男人。手枪和小刀就在桌面上,毫不忌讳地摊开着。他看了一眼,精致的小手枪闪烁着一点红色的光芒。 他在想,到底要怎么办。 尺绫想,肯定是不能当街开枪的。那样只会重蹈覆辙上一辈子的悲惨结局,让人抓到了把柄,顺势把他扯下台,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可处理是肯定要处理的。按今天所见的那人体重,自己一个人未必能行。一滴水滴落到他肩膀上,渐渐湿了浴巾,透进了衣裳。他回过神来,想到了容姚。 第二天,他照常起了床。 化完妆后, 众人便出发,车把他们载到一处地方。他们便开始落地行走。 他们经过一个买墨镜的摊子,尺绫上辈子在这买了一个墨镜,还是队友帮他砍价的。这辈子倒不觉得阳光刺眼,径直走了过去。不过,他思虑了两秒,又折回来。队友见他的脚步停了,纷纷回头。 他在摊子前,摸起了那些墨镜。向晓先是给他挑了个全黑的,挺好看。尺绫手摸上眼镜腿,不行,太软了。他换了个看上去合金做的,戴上去,李沉星也说没刚才那个好看,这个显得老。可尺绫摸到眼镜腿的硬度,没有再挑选,径直就买下了这个。 这款式和容姚的稍微有点相撞了。后面容姚摘下了自己的墨镜。几人徒步到渔村,村长早就在门口翘首以盼。 尺绫看了看村口停的一辆车,车牌AA836,知道自己又在被跟踪了。 他们是又吃了椰子冻,又挂了咸鱼,就连突如其来的暴雨也和上辈子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尺绫没有跟村长打探那辆村口停的车,没打探那个借机跟踪他的人。 尺绫今早还怕看不到那辆车呢,现在知道了,倒是心安一些。他问ayi:“预警真的有用吗?” ayi回答:【宿主我在的,我会在危险来临十秒前提醒你】 十秒未免有些太短了,但尺绫没有深究。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他已经在脑海里把好几种情况都过了一遍。队友嘲笑他在很认真的赏雨。 终于,雨停了。 几人趁着刚出的阳光走出去,李沉星忙说刚才尺绫挂的咸鱼还没收进来,赶紧去看看还在不在。尺绫跟在后面脚步很慢,他知道鱼肯定还在了,但写着名字的牌子会飘走。 时至今日,尺绫才想到,受害前的这个姓名飘走,会不会就是上天给予的危险的预警信号。只是上辈子他完全没注意到,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命运在冥冥之中暗示着什么。 他走到海浪边,看见红线牵着一条鱼正在海里翻着白肚子浮浮沉沉。向晓上前把红线捡起来,尺绫这才发觉,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还挂在上面,没有被冲走。 他稍稍一愣。向晓很高兴地转过身来,对他说:“晒晒还能吃。” 几人把咸鱼连带架子搬回出来,放回原位。村长说等鱼晒好了,就分别寄给四人,让他们亲手尝尝自己腌的手艺。 今天的拍摄任务算是结束,实打实也有几个小时的素材,足够做一期团综了。他们在镜头前拍累了,回程时不免放松许多,欢声笑语明显多起来。 李沉星和向晓指着路上的车,认着是什么牌子、什么款式,还说自己以后准备买一辆什么……尺绫一直留意着路上有没有一部宏光。他虽不清楚车的名字,但那一辆的外观他还是记得的。 尺绫不戴墨镜了,容姚便戴上。他看见尺绫总是往路边看,觉得是有些蹊跷。路过一个小卖部时,他没顾前面两人,主动问尺绫:“你吃不吃雪糕。” 尺绫犹豫一秒,正想委婉拒绝,忽地ayi的警报响起了,他答:“吃。” 容姚进小卖部买雪糕,背着尺绫身子,刚挑选完付完钱,一回身—— 尺绫不见了。 21.杀人 【宿主,警告,警告,十秒后将会有人对你进行残杀行为……】 尺绫看着容姚转身进了小卖部,一瞬间心里还是软下来。他的事,确实不该牵扯到别人。他身体放松下来,十秒后,一只手果然从后方搂了上来,他紧攥眼镜腿的手也立马抬起往后处插去,精准地插.入那人的眼球,顿时鲜血直流。 身后人吃痛一声,却是个敬业的,径直往尺绫脖子打了一针筒,嘴里也只是“嘶”一声。 那人记住了尺绫的体重,尺绫也记住了他的身高。哗啦啦的鲜血滴落地上。但凶手顾不得自己的痛,因为打进大动脉的药效起得很快,不过三秒,尺绫就晕死过去。他虽然力气大,但在这吃痛的时候要撑起一个一百三十斤的人,还是有点困难。 他没料到尺绫反应能这么快,且像是有预判一样。他咬着牙,在几秒之内就拖起尺绫,放到面包车的后备箱去。他看着血流了一地,右眼只剩一片模糊不清。 他心想,这下遭了,可是他来不及处理。搬运完人后,匆匆上了车,用着血肉模糊的视野往前开去。 容姚等手机支付“滴”一声响后,他才拿着给尺绫买的冰棍回回头。一片空荡。他往下走了两步,落了台阶,左看右看都不见有人影。回过头来,看到地上有一摊暗色。 他摘下墨镜,只见零星滴落的红色——是血。容姚抬头,只见不远处正有一辆宏光的面包车。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刚刚这车不是停在小卖部进去的巷子里的吗? - 尺绫其实想过,要不就这么算了。这始终是他的一道生死劫,躲不过去的。上辈子他运气足够好,有好心人相助,这辈子就算是死了也满打满算活了两辈子了。 要是早些死了,会不会就没有以后的糟心事。 ayi提醒:【宿主,你此时的软弱度为100%】 尺绫:“我知道。” 车开得摇摇晃晃的,大抵是司机眼神不好,走不了直线,尺绫被颠醒了。 他虽然意识已有半醒来,但眼前还是像走马灯似的,徘徊播放着他这一生和他的上一生。他尝试过动一动,但四肢疲软,是被药物控制住了。 他猜测这辈子自己能这么快醒来,一是车,毕竟他睡眠很浅,二是因为有了ayi,他是醒来第一句话是听到ayi的呼喊声。 他醒后,ayi的声音就消停了。尺绫感觉了一下自己的手,没有东西,估计是晕的时候掉了。他开始想会不会给容姚看到了,然后跟过来,心里有些担心起来。 ayi说:【那你担心的话为什么又要刺他眼睛】 这话说得在理。尺绫也明白自己的矛盾,凡是反击了,便肯定会留痕迹,上辈子容姚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他不见了就跟了上来。这辈子还多出了血迹,想必对方肯定会更加担心。 尺绫只希望这辈子容姚别被吓坏,没有报警。 ayi又说:【你想要帮手,又不想对方知情,哪有这样的好事情】 尺绫说:“你最近话有点多了。” ayi:【我看了一本书,名为红楼梦,宿主不喜欢这种说话方式吗】 车停下来了。 尺绫嗅到夹杂在血腥味里的海风的气息,他稍微可以动弹了,可是没有动。他听到前车人开门,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男人打开车尾箱,尺绫依旧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有一双手夹着自己。他依稀之中瞥到了男人右眼仍旧插着一根眼镜腿,眼镜是断了。 他被拖到地上,一出车尾箱,清新的空气立马涌进鼻腔,尺绫瞬间清醒不少。男人为了防止他在地上被磨破皮留下DNA,尽力抱起了他,他依稀感觉到没之前那么沉,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已经适应了眼伤。 杀死尺绫,陪一只眼,是划算的。 这样想着,他把尺绫抱进这座废弃已久的海边别墅。这一路上都没有摄像头,这地方也是年久失修,没有人居住。据说是十年前一个贪官修的,后面事情败露就跑出国了,别墅也是只修了硬装就暂停了,自此定了这样的风格。 几年来,偷的偷,砸的砸,到最后没值钱东西也就没人光顾了。男人是选了很久才敲定这里的,同样,尺绫也很熟悉这里,他上辈子也一一样的方式进来了。 男子把他拖到厨房,厨房有一个窗户,面向大海。刚好可以塞半个人,方便沉尸。男人杀人以来有个习惯,不喜见血,容易留下痕迹。他提早拎了一个工具箱进来,里面有十分尖锐的螺丝刀和削铁如泥的砍刀,除非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用的。 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毛巾,在手上缠了两圈,套上尺绫脖子,正欲使劲之时,大腿间突如其来的一阵痛让他下意识松了手。 熟悉的感觉,力度跟刚刚的眼睛一样。他立马咬牙,攥紧毛巾往后拽。他感觉大腿上的刺入感松了一刻,但立马,尺绫也用上了力,紧紧抓着刀转了半圈。 男人没忍住喊了一声,手却是愈发愈紧了,尺绫当然也没让步,抓着小刀就是往下捅。这次男人感觉尺绫的手指都已经陷入到自己的皮肉之间,刀尖碰到了骨头,发出轻微的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嚓一声。 尺绫转圈,男人紧紧的咬着牙,半分钟过后,男人终是没忍住,松开手去拨开尺绫的刀。 尺绫趁着这个间隙,脱离了控制。 半分钟,他刚好能憋气半分钟,多一秒都不行。虽然时间不长,尺绫也是受了些苦的,在那种高强度挤压下,气自然漏得快一些。他呛了两声。立马松开小刀,往前扑了一小步。男人忍着痛拔下小刀,只见刀尖都已经折了一小块,可想尺绫有多用力。 男人拿起工具箱里的螺丝刀。满手是血地冲过来。此时尺绫已经站起来,掏出手枪,对准他。 螺丝刀停在半空中。 尺绫有些汗,发丝是被冷汗浸湿了,但他的眼神很凌厉,向下看着男人,姿态很强硬。 男人此时的动作是半跪着的,他看到枪后,动作停滞住了,几秒后,他缓慢地放下螺丝刀,另一只膝盖也缓慢地跪在了地上,举起双手。 他的眼睛已经肿得很大了,大腿上也是一片血迹,流了一地。尺绫除了脖子上有个针孔和发红的勒痕外没有其他损伤。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是凶手。 男人没有动,僵持地跪着,已经露出了示弱的全部姿势。 尺绫也没有动弹,枪依旧对着他。 男人有些惊愕,瞪大眼看着他:“你想背人命吗?” 尺绫:“我不介意。” 男人知道这次是不妙了,方才想让尺绫卸下防御的招数也尽然用尽。他心里叹一声自己是第一次失手。家主不愧是家主,很有魄力。 男人作为杀手,在生死面前,终究是放弃了自己的职业道德,抛出了最后的求生手段:“杀了我吗?你不想知道是谁要杀你的吗?” 尺绫应了他的遗言 :“不想。” 他开了一枪,对准心脏,又开了一枪。两枪下去这个身形硕大的男人毙命。 枪响过后,尺绫闻着些许硝烟味。他看了一眼男人胸口涌出来的暗红色的血,蹲下来,准备处理尸体。 这时候,他感觉到侧面的目光。一转头,他的眼睛对上容姚的目光。 容姚从厨房门外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此时嘴巴已经是合不上了,瞳孔震惊地睁着。 ayi:【恭喜宿主,寻了个好心鸳鸯】 - 处理完尸体后,尺绫看着一地的血迹,开始拿刚才那条捆他颈脖的毛巾擦起来。容姚在一旁半跪着,还在想刚刚自己抬尸从窗户边丢入海的手感,很是震惊。 手不自觉地就跟着动了起来。他刚刚是,陪着毁尸灭迹了吗。 尺绫擦了半地血迹,侧眼看一眼容姚,看出了他的魂不守舍。他问:“你没报警吧。” 容姚的嘴依旧没合上,微微地张着,愣顿着摇了摇头。 没有。 尺绫心定下来一些,继续擦地板。 实话实说,他不敢赌容姚会不会来,更不敢赌这次杀人,他会不会揭发自己。按照上辈子来说,他知道尺绫被害得不轻,但这辈子,怎么看都觉得尺绫才是凶手。 他只能赌一赌两人的情分。尺绫是很不想灭口的。虽然容姚说出去,自己也勉强有能力有关系把事情压下去,但他也是很不情愿闹出枝节来的。 尺绫把从尸体身上掏出来一颗子弹和在地上捡到的一颗子弹,顺手从窗口丢出去。他不知道这会不会被冲上岸,不过被人捡到也无妨。 他们已经在男人身上绑了厨柜敲碎的建材,这要多亏于男人的手提箱里还有粗绳,就算浮上来,也得几天时间。更多的可能性是被鱼吃了。容姚还从刚才的行为里久久不得震惊,他看着尺绫的操作,说出了一句话:“你还挺熟练。” 这句话一出,尺绫抬起眼看他。 容姚后知后觉察觉到这句话很容易勾起对方的杀意,但尺绫很快就低下头,继续擦地板。就跟平日里团队中最纯良的小7一般。 两人花了一阵时间清理完毕,后面容姚也开始帮忙了。洗清手上的血迹后,两人打开手机,尺绫的已是被打爆了电话。幸得容姚在事发之后,在群里回了一句“我和尺绫出去逛逛”,不然迟早要落得个报警的地步。 至于容姚为什么发,他也不知道,他看见尺绫杀人就发了。 尺绫的身上不太干净,沾了点血。容姚脱下自己的防晒服外套,顺便让他遮掩颈上伤痕。果不其然,红过之后开始发紫了。尺绫想这两天都得多盖粉了。 把事情都处理完之后,两人往外走。尺绫甚至叫了一辆车,容姚想这不好吧,但又想到自己不能走那么远回去,最后还是缄声。 两人都坐在后排,都没出声。 ayi此时说:【宿主你干这件事被发现的概率是99%】 尺绫冷静问:【除开司徒辅呢】 ayi此时回答:【那就是0】 尺绫转头望了望窗外,太阳已经准备落山了,变得圆澄澄的,压着几条云。容姚垂着眼,看着队友不断发的信息,默不作声地回了一句:“我们已经在回来了。” 容姚最终还是没忍住问:“这是……你的,第几个了。” 尺绫沉默,手上比了个数字。 “3。” 22.危险 准确来说是两个,因为男人的上一世其实不是尺绫杀的,是司徒辅杀的。司徒辅到的时候男人已经只差一口气了,尺绫没忍心下手,司徒辅千里迢迢跑过来帮他解决掉了。 但这一世的尺绫不太一样,他是真杀过人的。上辈子的末声,一个人闯入了他家中,不由分说地就冲着他的命去。尺绫夺下对方的刀,插了一刀,而后又一刀。他是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变冷的。邻居闻声报警的时候,他正在沙发上,思考着第一次杀人的感觉。 这次第二次正式的杀人,他心如止水。 上一世他被判了个防卫过当致人死亡,粉丝们可能还说判太严格了。但这辈子的这一次,百分百是故意杀人,这点尺绫也是知道的。 可能在他比出“3”的时候,在容姚心里,他已经是个连环杀人犯了。 车摇摇晃晃地来到酒店门口,两人下了车。容姚在一路上都没再说话。尺绫猜测他应该在想到底要不要报警。两人的房间是在一起的,就隔壁一间的距离。两人沉默着,各自回各自的房间。进了门,尺绫才问ayi:“你觉得他会揭发我吗?” ayi:【那样的话你就会很出名了】 这倒不是一件坏事,虽然名誉度会降下去,但名气肯定是前所未有的高。说不定能获得增加寿命的奖励,算了算还是划算的。 尺绫又问:“那我这么出名的概率是多少?” ayi:【可能性为0】 容姚不会举报他。 男团嘛,最重要的是一个清白,唱唱歌跳跳舞拍点照片哄粉丝开心。容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尺绫拉去毁尸灭迹,要是传出来,他的名声也肯定不用要了。 如果是仇家,利用这一招除掉尺绫倒是可以,但容姚是个好心人,他爆出来卖卖惨还有在圈里呆下去的机会,主动自首的话也会网开一面。不过尺绫不希望他这么做,尺绫是下不了手灭口,可司徒辅只手遮天,保不准会不会动手。 尺绫对着镜子,脱掉容姚给的防晒服,看自己的脖子。青淤色肉眼可见,像个金箍一样绕在颈脖上。他伸手碰了碰,是有点疼。ayi此时说:【宿主你可以启用许愿额度,你当前还剩一次,包准药到病除】 尺绫没理会ayi,不久后,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咚咚两下。尺绫重新穿上防晒服,把拉链拉到最高,一开门,发现是容姚。 容姚没直视他,只是手里拿着条绸缎做的围脖,伸手递过去。 尺绫记得,上一世他和容姚一起买了条橙色的丝巾,就为了遮掩脖子上的痕迹。不同的是,他感觉这辈子好像不严重,就没顺路采购。 尺绫接过,说了声谢谢。这条围脖价格不便宜,印满了老钱图案。估计是容姚注意到他平常的衣着,翻来找去也只有这个合适。 “衣服不用还我了,你先穿着。” 尺绫点点头。看着容姚还有想说什么的模样,尺绫没有给过多机会,把门关上了。 尺绫想,这围脖是容姚用过的。虽然大家都没那意思,也不是刻意的,但粉丝们肯定是会觉得炒cp的,两人的粉丝本就不对付,再加上个cp粉,届时三方又是一场混战。 他顺道洗了个澡,换洗了身上的衣服,把血迹都给洗干净。吹头的时候,ayi说:【宿主,其实你今天还有一个危险】 尺绫拨干头发:“是什么?” ayi回答:【对不起宿主,是我多嘴了,我只能在十秒之前告知你】 头发差不多吹干了,尺绫放下吹风机,群里便又开始发信息。 向晓:【你们都回来了吧,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李沉星:【我也饿了】 文州:【哈哈我们早吃上了】 文州:【图片.jpg】 容姚没出声,尺绫主动回了句:【可以啊】 定好时间后,7点钟,尺绫准时到大堂集合。容姚是来得最慢的一个,迟到了足足五分钟。人到齐后,向晓看着手机上定好团餐的饭店,距离他们只有10分钟路程,便一致决定走路过去。 李沉星看容姚好像心不在焉的,问起什么事来,容姚当然没有说实话,只是说没睡午觉有点困。 尺绫倒是看起来心情不错,这两日他一直有负担,心思忖度着那个杀手的事,现在问题解决了,轻松了不少。连向晓都说,小7话变多了,眼神变清澈了。 他们定的是一个吃海鲜火锅的地儿,很幸运,没有红肉,不然容姚得吐出来。他们四个各自坐着,看着海鲜下锅,咚咚地溅出水花,容姚这时候不忍转过头去。 像,太像了,甚至要更残忍一些,这些海鲜都是活物。 盖上锅盖,锅里咕 咚咕咚冒白泡,沿着边滋出来。一开盖子,大家的漏勺齐齐戳下去,捞出好些许海鲜上来。见容姚不动,尺绫主动把第一勺给他。容姚这才回过神,抬头看看他。 殊不知,远处的顾客正暗戳戳假扮着玩手机,实际在偷偷录他们俩。 【我去,我最爱的绫容cp】 【胡说,明明是容绫】 【啊啊啊我最磕的cp复生了,他们从终舞台之后就没什么互动了,天杀的,我等得好苦啊】 粉丝们当然不知道,他们这不是爱情,而是毁尸灭迹、作奸犯科的革命情。 【尺绫穿的那件是容姚的衣服吗】 【带的围脖好像也是】 【啊啊啊啊甜死我了我要晕过去了】 尺绫是吃得津津有味的。他当然知道有人在拍他,他其实是对炒cp无感的,毕竟和他关系最好的文州伸手,他也没同意,不过跟容姚卖一卖他倒是无所谓。容姚是实打实的对他好。 容姚还在想着,到底要不要报官呢。 一顿饭是这么过去了,走回程的时候,天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拍摄的粉丝依旧依依不舍地跟着,一直举着手机。四人一路走去。 “明天去逛完那个集市,拍完街拍,我们就要和他们汇合了。” “几点啊?”“下午吧应该,文州说的。” “是不是要给他们带点礼物……”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其实只有向晓和李沉星在说话。容姚和尺绫高一脚低一脚地并排走着。估计是怕被其他人看到神色不对劲,两人默契地都走得快一些。 远处的粉丝还在拍着,按捺不住兴奋劲。向晓继续说道:“对了尺绫,你们今天去哪儿了?好玩吗?” 正值过马路,尺绫回一回头,本打算应道:“去了……” 忽地,脑海里响起声音:【宿主,十秒后——】 外界的声音忽地覆盖住ayi的声音,尺绫转头,模糊的视线里只瞥见一串数字:AA836。而后容姚的头正巧覆盖住了数字,他骤然瞪大眼,伸手把人往后一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发出“砰——”的一声。 李沉星和向晓只见,眼前的人像被扭长的橡皮泥一样,在空中弯曲了一下,而后软塌塌地摔落几米外的地面,在刺耳的急刹声中,满地灰尘地滚了两个圈。 23.医院 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哥哥。 他有点想起身,可是微微一使劲,身体的痛觉就开始像蚂蚁爬似地涌上来,他看到罩在自己脸上浅绿色的呼吸罩。 他缓慢眨了眨眼睛,在床旁边支着胳膊睡着的哥哥似乎感觉到动作,醒了。 看到睁开眼睛的尺绫,哥哥立马站起来,按床头铃叫来护士。尺绫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夹着血氧仪,有些不适应。护士来了,着急地赶上前。 尺绫被摆弄了一下,护士替他脱掉呼吸罩,他说:“几号了。” 尺绫已经昏迷了两天了。 谁都没想到,在一个连斑马线都没有的小县城里,一个明星居然会在小路上被一辆超速行驶的面包车撞了。 这个消息瞬间引起了轰然大波。当时他们没带摄影师,只有远远的一个粉丝举着手机录下了全部画面。 粉丝从兴奋的笑,到情不自禁发出的一声“嚯”的凉气,再到手抖,手机差点掉了,再到看到其他队员们冲上去。 这段视频在尺绫刚上过热搜的一天后,再次霸榜了。 尺绫是怎么把容姚扯走的,怎么被车撞飞的,怎么落到地面上的……全部都一清二楚,在各大社交平台、营销号、媒体都在疯狂转发。 他头上的血,地上的血,从身体渗出到衣服上的血,在夜色之中呈现一片暗淡的景象。部分媒体还将带血的画面打上了码。 尺绫想坐起来,护士说最好先不要,但拗不过他执意想起身。身上还系着几处管子。尺绫肋骨断了两条,不少软组织挫伤,头上破了个洞。幸而是没有生命危险,事发后队友们立即将他送往医院,做了两个小时的手术,便推出来了。 洱南的医疗环境很一般,但幸好有VIP病房,单人间住一天800块。闻讯的尺言,立马就订了最近一班航班连夜赶来。此前一直是RAY的队友们照顾他的。 经纪公司收到消息也很快,在视频传出去的两个小时后,尺绫去世的留言已经满天飞了。经纪公司倒不是吃人血馒头的,在手术的医生确认无生命危险后,才发布公告函,报了个平安。 另外一个队伍的文州等人也很担心他,一收到消息,全团的拍摄进度都暂停了,也是连夜坐车过来看望他。同一个男团全在医院聚集,这是连舞台都未必能有的事。直至尺言抵达后,他们才渐渐地散去了。 尺绫看尺言第一眼是看出他眼中的担心,第二眼藏在一点嗔怪,随之而来的是闪过一瞬间的怒气。但哥哥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尺绫想,糟糕了,估计是有事被发现了。 他坐起来,呼吸了一口气,却感觉自己身体内钻心地疼。哥哥跟他说了他的伤势情况,又再跟亲人、尺绫的朋友、经纪公司报了平安。尺言等待护士走后,关上门,这时候尺绫才看到自己的行李箱在电视机旁。 有人进过他房间。 也就意味着看到了他随手放在桌面上的枪。 尺言坐到他身旁,最终还是神色严肃,盯着他手里比了个“7”,“这是什么?” 尺绫也没想到哥哥这么快就问这个问题,见他张着嘴不回应,尺言低了低头:“容姚帮你收拾行李的,在箱子里面。” 这下尺绫才定了一下心。幸亏是容姚,而且容姚没出卖他。想必哥哥也大致猜到了他两天前干了什么事。 “先好好休息吧。”尺言最终是压下怒气,换了一个看似温柔的口味嘱咐。他出门去找了医生。 尺绫就这样坐着,看着自己吊的点滴,又看了看被子里面,插上的管子限制了他不能下床不能乱动。 他喊:“ayi。” 【宿主,在。】 尺绫无奈低着头:【下次能不能把提醒时间提早点】 ayi委屈:【宿主,原本那车撞的是容姚,没成想你把他拉后去了,自己却没迈步,差点死了】 尺绫本就死过一次的人了,又是对朋友很看重的,怎么会自顾自逃生呢。尺绫无奈问:“那再有下次我会真死吗?” ayi坚定地回答:【不会】 紧接着ayi又说:【主子,阎王爷来索你命,我跪着帮你求情了】 尺绫扶额:“你能不能别再学红楼说话了。” ayi:【好吧。我本来和隔壁系统打赌,赌你到底会退后还是拉着容姚退后,我赌你自己退后,这下好了,我输了100年寿命】 尺绫:“那我呢,我有少吗。” ayi:【没有】 尺绫提出疑问:“你们的货币是寿命吗?” ayi这时声音清脆起来:【当然。我也是要打工赚寿命的,我们是任务制,宿主完成了什么任务,我们自己就有提成。】 尺绫:“那你不能分我一点吗?” ayi像是叉着腰:【我已经分您很多了宿主,我在您身上就是一项投资。光是帮您重生我就花掉了不少寿命】 系统也是人情社会,利益往来。ayi选中他肯定是有ayi的原因的,或许是看上了尺绫的狠,或许是觉得他很聪明很有潜力。他的能力能覆盖大部分任务。 尺绫想完成一次考试自己才得5年寿命,这其中ayi估计抽成了不少,只给了他零头。 ayi还没来得及驳嘴,尺言便领着医生进来了,医生是个秃头,模样看上去很让人信任。尺言说:“主任,您帮忙看一下。” 主任对尺绫做了细细的检查,说醒了就行,大部分管子都可以拔掉了,届时尺绫就能重获自由。尺绫倒是幸运的,被那么快的车撞出几米远,只是伤了两条肋骨,以及些许脑震荡,头上的伤口过个十天半个月也能好了。 但是这段时间要减少走动,更不能跑啊、跳啊,3个月以内像以前那样的唱跳是肯定不可能的了。起码得6个月才能恢复如常。 这对尺绫来说不知道是好事坏事,毕竟他不怎么喜欢舞台。尺言谢过医生后,又问什么时候能转院,医生说坐飞机的话起码得一到两周,可以考虑一下买高铁卧铺,这样风险小一些。 尺言当然希望尺绫能回N市治疗,N市的医疗水平算很不错的了,再加上有家人当医生,哪方面都方便很多。 医生走后,尺绫才拿回自己的手机,他点开社交平台,发现自己的词条热度还不少,很多粉丝或是路人粉都在为他祈福。也有一些合作过的明星、以前选秀的小伙伴发了双手合十的表情包。尺绫是被关怀到了。 当然, 其中不乏尺绫粉丝与容姚粉丝的开战,有一些话说得很过分,尺绫都觉得自己的粉丝过了界。他对容姚只有友情没有恨意。 他退出社交评论,点进了垃圾场论坛。这里的风气明显要锐利很多,有一个为了他建的数百层楼的祈福帖。也有零星几个帖子猜测他已经死了,或是重伤昏迷,更有甚者说他活该,遭报应了。 尺绫认得其中一个号是程自秋,因为语言风格都一模一样。他还是死性不改,没能脱离网络喷子给他带来的快感。 幸运的是,下面有人拆穿了他的面目:【czq,别装了,我们都看出来了】 这时候ayi才像想起什么似的,报告般地说到:【对了宿主,因为你的英勇救人和自我牺牲,你的名誉值已达到92,现在为您颁发奖励】 【恭喜您获得“孰为圣人”的称号以及一次免代价的许愿额度】 尺绫:“我能许愿现在就能好吗?” ayi:【不行,我办不了这么大的事】 尺绫觉得ayi有时候也是挺没用的,但他在被撞的一刻确实担心,会不会像上一辈子一样,把它弄丢了。 他没能退后的那一秒钟,其实脑海里面想了很多,时间像是被无限放大一样,他想过了,其实还是躲不过。 ayi:【宿主,你以后可不能再随意杀人了哦,你要信一下阴司报应的】 追查凶手的事就交由哥哥和司徒辅来做,尺绫很清楚知道,就算查出来是谁要杀他的,也无可奈何什么。所以他才不想知道,以免日后面对面的时候,自己生出了间隙。 正在暗自忖度的时候,门口突然哗啦啦的响声。一大群人涌了进来。尺绫有些震惊地抬起头,只见整个RAY男团连带着摄像师把屋子都挤满了。 文州还哭了,想扑上前来,被卓云山一手拦住:“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吓死我们了。” 尺绫看了一下容姚,容姚却有些垂着目,避开他的目光。 卓云山代表整个团队慰问:“没事了吧,好些没。” 没事是假的,但确实是好些了,一大群人涌进来轰轰烈烈的,知道的人说是关怀,不知道的还以为讨债呢。施齐青看了看空调,把温度调低了一点。文州还在跟尺绫叙述着自己的种种揪心、不安。然而尺绫满脑子只想尿尿。 护士进来,把他们都赶出去,说要拆管子了。接近十个人排着队出去,尺绫说不用担心,先回去继续拍摄吧,少他一个不少,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好好休息。”紧接着护士就拉了帘子。 上半身的心电图倒是很容易拆,但到拆下半身的管子的时候,尺绫疼得呲牙咧嘴。他感觉这种疼和身上的疼还是不一样的,他问护士自己能去上厕所了吗,护士说最好有人陪着。 护士走后,尺绫下地走了两步,把自己的身躯挪到了厕所。还是疼。 他试了一下,好像不太行。磨磨蹭蹭直到哥哥进病房叫他,才顺利小便了。 ayi:【宿主你好棒!】 尺绫:“你在偷看吗?” 尺言拎着饭进来,见不到人,去敲了敲厕所的门。尺绫应了一声,再出来时,已经见挂好的针水了。 24.出院 尺绫有留置针管,吊上后,就坐在床边。哥哥问他胸口还疼不疼,尺绫答疼,哥哥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尺绫当然知道他在生气什么。 怪他不直接和司徒辅商量,怪他不和自己说。出事后,尺言知道尺绫向司徒辅拿枪时,他连司徒辅都骂了。尺绫是知道的,在去洱南前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有人要杀他。哥哥很容易就推理出来了。 他没有问尺绫为什么会知道,只是生着闷气。如果他知道这个消息,他肯定会百般阻拦尺绫独自去洱南的。尺绫当然不会哪壶不提开哪壶,只是说:“我想看会电视。” 尺言去给他开了。电视里放着战争片,满眼都是硝烟的气息,炮声连天。 尺绫觉得这个电视剧寓意不好,转来转去,换成个卡通片。尺言坐了一会儿,去拿空调遥控器,调高了温度。 几日下来,RAY几乎天天都去探望尺绫,同时他们也惊奇的发现,尺绫的哥哥尺言,不仅是地方台一手遮天的幕后,生活上也是个细致周全到过分的人。 他们以前总觉得尺绫走后门啊,尺绫他哥拼了老命托举他啊,尺绫的位置和名声来得不光彩啊。在零星几天几个小时和尺绫他哥的接触后,他们不禁都感叹:这是他应得的。 尺绫他哥,比尺绫要优秀十倍,不对,是百倍。 那种举手投足的气质,生活中的细节,总是可以以小见大的。甚至他们觉得,尺言比尺绫更加适合出道,更加适合混娱乐圈。他说话滴水不漏,是个百分之一千的体面人。 接近一个星期过后,尺绫出院了。他乘坐飞机回到了N市,然后转入N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调养。 N市第一人民医院的VIP病房可比洱南的贵多了,是两倍的价格。不过设施也肯定好很多,有专门的护士和护工。尺绫住了半个星期就疲了,趁着护工不在的时间,就出病房门走走。 他的三哥,也是同胞兄弟,就是在这家医院工作的。N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床位非常抢手,连VIP病房都是供不应求的,如果没有他这个哥哥,以他不大不小的病症,根本留不出一个床位。 尺绫自我感觉肋骨其实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因为都不疼了。创伤面也结痂,连护士都说好得挺快,不用天天换药。有小护士仰慕他,问他要了合照和签名,给他换药时又惊奇地叹到,“你头上缝了针,却看上去不会留疤,太好了。” 尺绫穿着一身病号服在走廊走,医院里没多少人会关注他,更多的是和死神抢人。尺绫想他们没有ayi,不然他们的ayi也能给他们讲向阎王求情的笑话了。 他走了一层,又走一层,依稀记得自己的哥哥的办公室也在这栋住院楼里。靠着为数不多的印象,走到了正确的位置。 办公室门是敞开的,他哥刚刚下诊回来,尺绫探出半个头,往里面看了看。他这个三哥丝毫没有察觉。 尺绫敲了敲门,三哥应,“进来。” 尺绫知道,他是把这当大学了,把门外的人当自己学生了。尺绫只读过一年高中一次Q大,呆的时间实际两年都没有,他去找辅导员或班主任批长假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尺绫走进去,三哥抬头了,看见他后,尺尚根本没说什么。 尺绫自己在偌大的办公室转转,有几个位置,都是留给尺尚带的专硕学生的。此时他们都忙着在住院部规培,没空过来。 终于,尺尚问:“感觉身体好点了吗。” 尺绫应:“好点了。” 然后尺绫又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尺尚这回抬头看一眼他,然后又低下头:“随时都可以。” 尺尚是一直有研究他身体的,还以他身体写过好几篇上SIC的论文。他比谁都清楚尺绫能什么时候好,好得多快。他本来想让尺绫一回N市就住家里修养的,不过尺言没同意,他说,都被车撞了,装也得装装样子。 尺绫不知道,医院门口每天都有一大堆人、媒体守着,就盼着他出来露个脸。医院保安都把尺绫粉丝拉进黑名单了,统统不准进。 尺尚自己也有不少困扰,N市就那么一家姓尺的,不仅一些同事借着关心为由向他打探尺绫情况,连回学校上课,都有学生课前课后冲上来向他询问尺绫的。每天就是“他没事吧,他怎么样,他还好吗?” 尺绫在哥哥身边坐下来。虽然这个三哥与他不相熟,但毕竟历经过两世,尺绫知道他没有坏心眼,就生来冷淡了些。 尺尚正在看手下病人的病理报告,尺绫问他的呢。尺尚说你的被封了,系统看不到,要有权限才行。尺绫只好说好吧。 待到了中午,尺尚的学生回来了,除了一脸疲惫还有看到他的惊喜。微微发出了小小的“啊!”一声。本想偷偷溜去病房看看真人的,没成想真人居然自己来了。照样是拍照签名一件套。学生还在想,果然当明星的就是当明星的,和他们导师的气质大相径庭,皮相更要亲切许多。 ayi说:【宿主你很受欢迎哦】 尺绫答:“你为什么总说一些废话。” 溜达了一圈后,科室过来送祝福了,尺尚分到了两个苹果,他全部让尺绫拿回去吃。这时候尺绫给自己洗脑,哥哥对他很好。 亲情是最可贵的。尺绫起码现在是这样认为的。除了家人,谁都靠不住。 他走回自己的病房,一路上看见不少人间百态,尺绫想自己也是芸芸众生的一部分,就算再出名、再有钱、再有权,也摆脱不了人性的控制。 ayi此时出来反驳:【宿主,您可是有帝王命的!】 尺绫没否认:“你还能逼宫吗?” ayi当然不是,它比谁都想尺绫好,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次它不仅要让尺绫当上大明星、大学霸,还要让他当上N市的大家主! 届时,ayi就能得意洋洋地跟同行系统炫耀,你看我的眼光,看我培养了个什么东西,你们行么? 尺绫回房间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里放的是皇家权谋片,历史名帝朱八八怒斥老四帝王野心,这次尺绫抱着腿看了一会儿,没有转台。 哥哥白天睡觉,晚上工作,回到N市后他放心不少,毕竟是自家地盘,来的次数也少了一些。 一个星期后,尺绫正式出院。 尺言把尺绫接回了公寓照顾,不放心他自己一个人住。哥哥的公寓近电视台,同时也近商圈,是属于N市除新城区外最繁华的地方。 尺言如无意外都是上的晚班,趁着哥哥早上休息,尺绫经常会下楼遛遛。自从重生回来后,他没多少自己的时间去好好地再去看看这座城市。他是后悔了,当初在S市犯法的时候就应该回N市,他死前走马灯还在想N市 的模样,但因为有两年了,他对N市只剩模糊的印象,记不清了。 这是尺绫的一个遗憾,不能魂归故里。 楼下有很多小吃铺和玉兰花树,蒸腾的热气毛的满街都是。尺绫其实已经吃过早餐了,但他还是买了一袋灌汤包。站在街边吃的时候,咬一口,汁水就溅到到处都是,弄得有点狼狈。 他吃到一半,觉得烫,就坐在路边摆设的小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他想。 N市从来不是什么简单之地,而是由一众世家大族控制的,表面看着是一个略微繁华的城市,实际是世家大族的自治区。 他父亲在二三十岁的年纪就拿下了N市,成为了掌管一方税收、财政、民生的,独立于中央的决断者。这件事不止他们世家大族知道,上头也知道,同时也认可。 尺绫作为父亲指定的接班人,尺言很早就知道,弟弟的命不会长久,无论是正方还是反方,想要杀他的人数不胜数。为了和上头对接,和平相处。他父亲设了有寂司,专门做强制管理,听命于家主。 尺绫很小就被授予权力,出于种种原因,现在还是司徒辅替他代管,可以后呢,当他哥、司徒辅都出意外、被清算之后呢?于是趁着尺绫还没正式接手N市的时候,尺言提前给他戴好一个关于公众视野的枷锁。进入娱乐圈,既是限制,也是保护。 争权夺势,这是他从小就要学会的东西。 但是他在地下室跟着父亲被囚禁的十年间,父亲没有教他怎么活下去,没有教他如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责任的重担就落到了他二哥,尺言身上。经此生死之际,虽然尺绫手上不是求生的,但心里已经萌生出自己要活得长久一些的念头。来都来了,不长命一点,也对不起ayi。 ayi甚是欣慰。宿主很有觉悟,不错不错,果然没看错人。 当年尺绫死的时候,不止ayi一个系统动了心思,但大多数都望而却步。因为尺绫的求生欲实在是太弱了,嘎嘣一下就很容易死掉。这种淡人实在不是投资的好选择,与其把时间花费在一个投资费用高,且随时可能自杀的残破帝王命格身上,还不如去做多几个性价比高的女配觉醒、龙傲天的剧本。 ayi不顾朋友反对,毅然决然跳入了尺绫这个坑。 不过,尺绫确实很贵。贵到ayi都觉得身上的螺丝钉疼。 他们俩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要是有机会,以后尺绫死了,ayi也把他拉进系统体制里,必有大出息,给自己交寿命提成和保护费。 尺绫是把包子吃完了,同时脑子里也想了很多东西,自己以后的路要怎么走,走去哪儿,目前的定义是:他放心把政治上的事务交给哥哥和司徒辅做,自己先当两三年的大明星。只要哥哥还活着,就能制衡司徒辅。 他必须够出名了,碰上顶流的那个尖端,才有面子回N市继承权力。 总之一句话,他要当大明星! ayi给他鼓掌:【宿主好棒!就是这样!】 尺绫忽地站起来,ayi忙问:【宿主你要去哪儿啊】 尺绫丢掉垃圾,径直像街对面的一家连锁品牌金店走过去。ayi忙说:【宿主您带够钱了吗】 然而尺绫停在店前街边,看着门口的一个牌牌。上写道: 免费打耳洞。 25.综艺 没想到自己的宿主竟然还是如此贪小便宜之人,尺绫倒是对这些不在意,他只是想打耳洞了,于是顺眼就找了个地方进去。 一进来,柜员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也看不出到底有没有认出他。 尺绫问,是不是可以免费打耳洞。柜员这时候估计是认出他了,或者看他穿着奢靡不菲,把他领到师傅身边。 ayi:【宿主,万万不可啊,这会破坏您的帝王之相的】 尺绫都照镜子了,准备找个位置打:“真的吗?” ayi回答:【假的】 师傅两针下去,微微一阵刺痛,转眼又消逝了。免费给了他酒精棉、护理用的东西,然后就开始推销自己的银耳环了。 银子可以消炎,这是前人说的。然而尺绫只有满脑子银离子,他挑了挑,买下一对价值300块的耳钉,销售夸赞他真有眼光。 其实几十百的耳钉还有很多款式,不过贵的有贵的好,尺绫作为不大不小的公众人物,还是得体面一些,款式就是要设计得简约好看。原本柜姐们以为尺绫买完银耳钉就会走了,可是他没有,他转身去了金首饰那边。 他买下两对金耳钉,买了对30克重的龙凤镯。ayi询问:【宿主您是要讨老婆吗】尺绫回答:“不是,纯好看。” 他看见店里还有金豆子卖,一颗一克重,他也买了一些,觉得可爱。 时下金价贵,尺绫消费了接近十万,柜姐们都震惊得不行。尺绫倒觉得是小钱,他好歹也当了三个月的明星了,存款还是有一点的。大部分工资都打到尺言卡里,但尺绫手上百来万的现金流还是有的。 当明星很赚钱,是真的很赚钱。 带着金器银器回到了家,哥哥也醒了。尺绫下楼逛之后他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睡不好,一起来,弟弟果然不在家。 尺言正给他准备午饭,尺绫把刚买来的东西都放饭桌上,他问哥哥不再睡会儿吗。哥哥苦笑了一下:“睡不着。” 尺言做饭做到一半就交给尺绫接手了,自己哈欠连天,尺绫看了看锅里的菜,只煮了自己一个人的分量。颠着锅炒啊炒啊,出来一看还没到吃饭时间,便把端好盘的菜放回锅里。 他的队友们此刻正在录制MV。 由于身体的原因,尺绫错失了团队第二张专辑的录制。虽然第一张他被分到了part也不算多,随便唱两句就完成了。 他本来是想去唱自己的部分的,但是医生和尺言把自己的病情描绘得太严重了,毕竟伤到肋骨,大声说话都得疼,更别说调用中气唱歌了。尺绫是觉得自己没那么严重,现在估计骨缝都愈合了。 虽然不用外出工作了,在家办公还是要的。尺绫他们有定期发布短视频的任务,尺绫很少接触网络,于是他坐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的短视频,尺言则在房间里呼呼大睡。 队友们都陆陆续续发了短视频了,尺绫试着自己拍了一段,没有剧情,就只是拍脸。他的美貌比一切什么手指舞啊,什么小品啊都要吸引人。他还特意拍了拍自己额头上的伤口,线还没完全吸收完。拍完之后,自己给配了个乐,犹豫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没发。 他现在是静心修养的状态,要是发个这么喜庆的视频,不就破坏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人设了吗。 他在大众的心中,是那种脱离世俗的人,尤其是现在的时刻,专心养伤就好。 ayi却是很喜欢:【我在你背后跳舞,我跳得真好看】 尺绫当然看不见ayi的样子,他也没当回事,因为ayi喜欢,他就一直循环播放那个自己拍的视频,直至手机快没电了,才暂停下来。 接下来几日,尺绫又买了不少东西,不仅仅是出门选购,他还学会了看短视频网购,随着家里面的快递越来越多,一推门而入就是满地的快递盒。终于,哥哥也忍不住了,把他赶回了他的小别墅,让他收拾收拾自己出门挣钱了。 经纪人给他争取到一个综艺观察室的工作机会。这个工作轻松,只需要坐着就行。上辈子尺绫也当过这种观察室嘉宾,粉丝都知道他不善言辞,就算是去看节目,也是纯纯奔着脸去的。 不过,这次的工作机会稍微有点不同。 因为另一个嘉宾是:程自秋。 尺绫接到工作机会的时候,很快就得知自己的搭档是程自秋了。他立马去论坛里找了一下骂自己的帖子,数着程自秋占了多少条。ayi说:【宿主你不要去,很危险的】 尺绫说:“有多危险?” ayi回答:【他会霸凌你的!】 尺绫看了看空气,就跟看了看ayi一样,满目都好像在说:“你确定?” ayi感受到浓烈的帝王之气,忙改口:【宿主我错了你去吧,你要好好赚大钱成为大明星】 出发那日,哥哥还是不放心,给他预备好了救心丹和止疼药。尺绫带着哥哥沉重的爱,坐上飞机去了另一个城市了。 知道尺绫现在身体不好,站姐粉丝们也收敛了很多,只隔着远远地观望。尺绫很顺利就到了电视台。 在化妆室的时候,他就好巧不巧,撞到程自秋了。两人虽然在论坛里水火不相容,但现实里倒是没怎么说话,各自坐下化完妆,尺绫先走了,程自秋在身后望了望他。 尺绫长相优越,上不上粉都一个样,化妆师很喜欢给他化妆,因为很快。 红粉菲菲的尺绫到了演播厅里面,看见中间坐着的一个女主持人。尺绫经常在电视上看见她。过来工作前他做了工作,知道这个主持人叫做李芸。他学着其他人喊道一声:“芸老师。” 李芸点点颔笑笑。邀请他坐下来。尺绫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坐主位隔壁,很识相地就做到了最旁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 好歹是同时期的两个团,力量又没差多悬殊,程自秋好歹也是鸡头,尺绫最多也就算个凤尾。论起人气尺绫可能要高一些,但始终是小门小户个体出来的,不像程自秋有大公司撑着后台。 程自秋第一,而尺绫第七,怎么看程自秋咖位都高尺绫一点。很快,程自秋也来了,他坐了尺绫的右手边,李芸老师的隔壁。 进演播厅前,大家都是上交了手机。有另外的嘉宾进来,很关心尺绫的伤势,问他,好点了没。 毕竟尺绫站姐刚刚发出来修好的图,从机场出来的尺绫,还低着头,一只手握拳,捂在嘴边。一缕头发划过他的脸,迎风飘扬起来,再加之太阳照耀,尺绫肌肤本来就白,活生生一副病弱美人的图样。 大家理所当然的是同情他的,出去旅个游,还能差点把命给丢了。尺绫确实有两声咳嗽,又捂了捂嘴,说:“没什么事了。” 其他人纷纷看向他:你觉得我们信吗? 为了特意照顾他,演播室的空调都往上调高了几度,不对着他直吹。程自秋表面也跟着大家惺惺作佯,实则一直心生不满。都是新来的,凭什么只关心他,不关心我。 在程自秋盯着他的时候,尺绫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又再次低低咳嗽了两声,手还掩着嘴巴。大家又是匆匆地看向他,这次连咖位最大的女主持人也 关怀地出声,“要不要给你一条毯子。” 程自秋斜眼看他,茶什么茶。 尺绫也抬头,微微斜眼回瞥他,茶的就是你。 终于,在一片嘘寒问暖中,节目开启了录制。 电视屏幕上开始播放起综艺的片段。这是一档生活跟踪综艺,记录的是好几个明星的日常生活。里面大多人尺绫连名字都没听过,顶多在论坛看过一眼。 剪辑过的成片并没有电视上看的那么好看,有些漫长,尺绫看得有点想打哈欠。不过当然不能打,每次欲望很浓烈的时候,ayi就会提醒他:【宿主!!】 第一个明星没什么正事干,就是每天出去做瑜伽,吃喝玩乐,在家煮煮菜。尺绫想她不用工作的吗,不过一想到在镜头前这就是她的工作,也就释怀了。 程自秋比他可活跃得多,嘴皮子跟在论坛一样,啪啪啪地响。尺绫知道他这是在抢镜头,特别是抢自己的镜头,一扶额,也就随他去,反正他不怎么在乎。 看完一个明星,尺绫都没说过几句话,看第二个的时候,他才来了点精神。第二个是个年龄和他相仿的,选秀出身的小演员,比他大一届,此刻还在读着传媒大学呢。而且,他读的大学就在Q大隔壁,看到熟悉的风景,尺绫提起点兴趣。 “这孩子读书真是勤奋。”女主持人点评道。 程自秋说:“尺绫读书也勤奋。” 这句话看似是在给尺绫找镜头,实际一听,明里暗里都是嘲讽。先不说这种针对非真人秀嘉宾的话能不能播,光冲着尺绫读书这个势头,就是不怀好意的。 果然,女主持人没把话落下,“是吗,那读哪间大学啊?” 尺绫身子倚着半边沙发答:“高中。” 紧接着,程自秋就说:“在N市最好的高中读高一呢。” 女主持人是纯属不知道,但程自秋这就是有点霸王硬上弓了,没活找活。尺绫扶着半边脸笑笑,微微点了点头。女主持人自知自己被人当刀了,嘴上笑眯眯,心里也记下,“是啊,那很好了,最好的高中。” 尺绫看,这个小演员确实是挺勤奋的,还请私教,那种老艺术家来指导自己演戏,大学生活过得很充实。 他不禁想象到,自己以后上了Q大,又要怎么面对学业和工作呢。上一辈子他学数学的,又没听讲,挂过好几次科,他需不需要换个专业呢。 程自秋又抛出了话题,女主持人这次居然没接,而是岔开话题,看向尺绫直接问:“小尺啊,你以后向往什么方向发展啊。” 这无疑是在给尺绫机会。尺绫在镜头前说出来,观看节目的粉丝也好、制片也罢,还是在场的这么多同事,都能听到,怎么不算是推销自我的一个隐形机会。 尺绫答:“数学吧。” 众人:“???” 就在刚刚,ayi在他脑海里给他分析了一顿利弊,极力向他证明不仅要考数学专业,还要考B大的数学专业!这是全国最厉害的!系统相信他能做到!! 尺绫想选回数学也挺好的,B大就算了。毕竟他要的不是学新东西,而是顺利毕业。搞了个工科、文科他更不擅长。Q大的数学偏简单,尺绫要是考上了,就相当于复读,是有优势的。 看完一段节目后,中场休息,明天还要接着来看。尺绫没着急走,而是去倒了点水,果不其然,前脚刚拧开水龙头,后脚人就来了。 尺绫转头,并不意外。嚯,这不艾斯燃炸了·小狗汪汪叫·圣光骑士剑·绝命娇郎·雷霆大猫条,程自秋嘛。 26.和好 尺绫对这个熟人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见过不少次,也说过几句话。尺绫甚至像上次一样,不急不躁,安静地倒自己的水。 可这次的程自秋就不像上次一样沉着冷静了。他早就把尺绫视作敌人,视作奸细,视作天下大祸。他冲过去,凑近尺绫跟前问:“你到底给那些嘉宾灌了什么迷魂药。” 尺绫当然没这么大本事,只是他外表就看起来茶里茶气的,人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自然惹女性怜爱。 程自秋想揪他领子,尺绫一转身,却伸出一根手指,警告他,“我可是带病在身。” “带病在身也不能这么偏爱!”程自秋把桌面的一个奶油球扔到地上,尺绫想他大抵是疯了,把演播室当成了争宠的地方。 尺绫弯腰捡起奶油球,放回在桌面上,程自秋又叉着腰问:“你是不是天天在论坛发我黑帖?” 尺绫微微惊讶:“有吗?” 程自秋见他这个反应,也伸出手指指他:“你敢说你没有。” 尺绫倒觉得他们吵着吵着,关系也熟络起来了,程自秋这是把两人之间的人际关系当成小情侣吵架了。尺绫说:“当然没有。” 程自秋往地上呸一声。 尺绫咳嗽两声,被路过的女主持人看见了,探头进来问:“怎么了?” 尺绫摆摆手:“聊天呢。” 女主持人噢地点点头,眼神却是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程自秋。程自秋自知理亏,梗着脖子没有回头。女主持人走后,他才说:“你等着。” 上次也是这句话,尺绫已经等了很多天了。 当晚尺绫回到酒店,进去洗一个澡,再出来,文州就已经打爆他手机了。“czq那货又作妖了。” 尺绫点开链接一看,还是在发他的黑贴,只不过这次不同,这次的恶劣程度是难以比肩的:【睿7出生的时候克死妈妈,你们就不知道吗】 这是黑子都很少用的一个借口。毕竟太缺德了,感觉用了自己的功德也减少了。 尺绫没有皱眉头,只是看着,不久便点了复制粘贴,自己用平常发言的号发了一个帖子:【程自秋出生的时候克死妈妈,你们就不知道吗】 几分钟后,估计是程自秋愣住了,才又发了一个帖子:【睿7就是个血包,一直在吸家里人的血,不仅害得他哥没书读,还要断送他哥的前程】 尺绫装都不装了,依然是同样的账号复制粘贴:【程自秋就是个血包,一直在吸家里人的血,不仅害得他哥没书读,还要断送他哥的前程】 前后相差不到一分钟,尺绫几乎是见头就秒。 论坛里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顺着尺绫的发言记录一爬,笃定了身份。这是程自秋和尺绫在线上对架呢,纷纷跑到帖子下面看热闹。 【打起来打起来】 【快我要看血流成河】 【好精彩啊妈妈】 程自秋发:【尺绫死了】 尺绫发:【程自秋死了】 程自秋发:【尺绫瞎了狗眼没良心的】 尺绫发:【程自秋瞎了狗眼没良心的】 程自秋发:【尺绫真棒】 尺绫发:【尺绫真棒】 程自秋终于是愤怒了,被尺绫这番操作恶心到,也跟着演都不演了:【尺绫,你敢不敢出来和我对线,躲在角落当复读机有什么意思】 尺绫见玩得差不多了,今天的发帖次数也快满了,于是在帖子下面回道:【M市的哪个地方对线,可以啊】 底下的人彻底是热闹起来,纷纷跟帖:【线下开打吗,我要看直播我要看直播,尺绫别忘了开直播啊】 【好刺激好刺激,历史名场面合影】 【睿7好刚我好喜欢】 程自秋正是急得抓耳挠腮,现在是属于一个不上不下的地位。他没回应,又开始人身攻击。 尺绫见他不回应,便继续当他的复读机,程自秋来什么,他就在帖子里回什么。 然后文州的消息就跳出来:“我去尺绫,你何必陪他疯呢?” 这不等于昭告天下,我尺绫,就是low,就是玩垃圾场论坛,就是要和程自秋对着干。 然而帖子下面都是回: 【尺绫体面人】 【尺绫体面人】 【尺绫体面人】 自始至终,尺绫就没添油加醋过,全都是复刻程自秋的话。只不过,程自秋说他的是事实,他说程自秋的是诅咒。 一整晚,尺绫都在抱着手机,有条不紊地回复着。另一头的程自秋也没睡,是不顾隔天的录播了,光冲着尺绫去。 程自秋还因此获得了版主认证:【明星中的疯子,疯子中的明星[棒]】 接着就喜提7天禁言大礼包,不仅封了一个号,还把尺绫把他爆出来的所有小号一起封了。 为了以表敬意,尺绫的号也被封了一个,这下子论坛才消停了一阵儿。 尺绫觉得很有意思,切了号,发了一个帖子:【程自秋煞笔】 很快,他这个号也喜提七天大礼包。然而底下全是笑众:【哈哈哈哈乐死我了】 【七天后还会有大战吗,我好像看续集】 【一想到明天这两人还要见面我就乐得不停】 【这下我看程自秋粉丝怎么挽尊哈哈哈】 第二天,尺绫见到程自秋的时候,这货是黑着眼圈的。 看上去是昨天一晚都没睡。在所有小号都被封禁之后,他尝试启动自己的小小号,但是版主严厉,对同IP的露头就封,彻底不让他说话。 尺绫倒是睡了三四个小时,对他而言足够了。化妆的时候,负责程自秋的化妆师啧一声,使劲往他脸上扑粉。 这次大战闹得圈内人人尽皆知,看垃圾场的明星已经吃了一晚上的瓜了,不看垃圾场的明星,也看到营销号的搬运了。网友给尺绫封了个【垃圾场战神!!】 两人见面倒没生什么间隙,也不说话,只是一个疲惫一个随意的样子。尺绫今天穿了套很稀松平常的衣服,也没有一点大败归来得意的样子。 进入演播室,有几个嘉宾的目光是落到了他们俩身上了,尤其是对程自秋。尺绫想这种光就是让他沾,尺绫可不要。 程自秋也是个心理素质强的,保不准真有什么精神疾病。他今天还是跟昨天一样活跃,尽管其他人都对他的态度都不同了 。 尺绫今天意外地多话起来,程自秋也没打断他,总之是一个很疲惫的状态。 万一尺绫真的要和他来一场线下快打怎么办。尺绫身子骨这么弱,他还能打死尺绫吗? 今天的休息时间多了一些,从第二个艺人开始就隔出半小时了,让艺人们去上上厕所喝喝水,补一下妆。尺绫是没离开录播室,程自秋也没有。两人无言地坐着,程自秋似乎是有些后悔了,他觉得尺绫脾气还挺好的,自己这么做也像是在作践自己的前程。 尺绫倒丝毫没有后悔之意,他知道程自秋不是真后悔了,而是没招了。终于,两人之间还是程自秋先说话了。 “佩服,我真的佩服。” 尺绫吃着导演带来放在桌面上演戏的水果,嘴里嗦着李子,斜眼看一眼他:“嗯?” 程自秋几乎是要跪下来求他了:“我能发个我俩和好的帖子吗?” 尺绫没有表态,更是没有拒绝。程自秋一咬牙,行,他立马拿起手机发:【公告天下,我和尺绫已经和好了,我再也不人身攻击尺绫】 结果不到三十秒,立马被版主删掉,就在号准备封掉之际,程自秋十分激动地又发了一个帖子:【版主看清楚!我说的是和好!!我没有人身攻击!!我和尺绫真的和好了!】 发完之后,准备封号的动作是止住了,这下真的公告天下,他和尺绫和好了。程自秋又觉得自己的诚心还不够,又发一个帖子【对不起尺绫!!对不起!!】 帖子一发出去程自秋就感觉不对劲,程自秋立马又自己回:【不是阴阳怪气,是真的!对不起!】 发完之后,其他嘉宾就进来了,程自秋这时候收起手机,重新交回给导演组保管。他是不管后果怎么样了,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就行。 尺绫似乎也没有追究的意思,态度一直很迷,成千上万的论坛网友正等着正主来表个态呢。 尺绫罕见地在第二段录制中笑出声来了。摄影师很意味深长地把笑得前倒后仰的尺绫和满脸疲惫的程自秋放在一个镜头里,并作上一个重要片段的标记。 结束后,这期的飞行嘉宾工作算是正式完成了。尺绫定了当晚的机票飞回N市,程自秋则还是要停留多一段时间。 在电视台准备分别的时候,程自秋看手机,论坛网友发出了一个灵魂质问的帖子:【czq,你真的服了吗?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程自秋也是很无奈,立马就回:【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尺绫号都被封了,也不像程自秋那样养了十几个小号,当然没空管他。于是在一阵聒噪的电子嘲笑声中,这俩人在名义上彻底地、正式地和好了。 尺绫回到家当天,就又接到了新工作,在几天后的K市。他看了一会儿电视吃了一会儿零食,看着自己满满的行程安排,提醒了一下经纪人,自己是病人。 那可不行,尺绫是这个团里经济价值最大的一个,上可代言奢侈品,下可拍三流杂志。尺言发消息来是叮嘱他吃咳嗽的中成药,这么一想,尺绫是两天没吃药了。咳咳两声,他才去开了冲水喝。 这时候,ayi甜美地出声:【宿主,9月1号了,您该做题了】 27.开学 9月1号。开学的日子。 尺绫忽地一顿,不是,林老师也没通知他啊。 尺绫连忙翻翻手机,才发现自己连班级群都没加入。他去问哥哥,尺言日夜颠倒,班级群是加了,消息呢是没看的。这个家上上下下,在这个重要的日子,竟没一个人对尺绫的学业上心。 连尺绫自己也忘了! 他立马质问ayi:“你为什么不提醒我。”ayi这才委屈巴巴地说:“您在外地,我叫您回去也没用啊。” 亏它还以为,趁着夜深人静提醒他,宿主还会说自己懂事,可没想到呢,是一顿责骂。毕竟尺绫天资聪慧,少读晚读那一两天书,都是要考Q大B大的人才。 于是乎,尺绫成为N市第一中学,开学日唯一一个,没有报备就没去报道的学生。 林老师以为他请假了,尺言以为林梓提醒他了,ayi以为尺绫要成为尺言的好弟弟心里有数了,尺绫自己呢,连自己在哪个班都不知道。 他顿时脑子很混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安慰自己一天两天不算什么的,心里又止不住的焦躁。怎么办,他恨不得天一下子就亮了,然后他冲去学校。 ayi劝解道:【宿主,我觉得您现在应该吃点安眠药】 尺绫一想,才冷静些许下来,感受到自己早就过分超标突突的心跳。他想兴许是自己焦虑症犯了,找了之前吃剩下的药。没找到安眠药,只看见副作用打瞌睡的,便吃了两粒。 ayi有些惊讶:【宿主您不能把精神药物当褪黑素吃啊】尺绫等你果然是没管,反正只要明天不吃就还能和ayi沟通。吃完便很快睡下了。 第二天,尺绫一觉惊醒来,看了看时间,七点钟。还好,没睡太晚,赶得上第一节课。 洗漱完毕后,他打了车,上了车才发现自己连校服都没买。他中途让师傅停了个车,去买了件校服外套穿上。七点半就进了门。 事实证明,他还是对自己的表现设想得太理想了。他虽然之前就是在N市一中读书的,位置也记得差不多,但他对学校的细节压根没多熟悉。他是找到了级长室,记得级长是谁,但他不知道正值早读和第一节课的间隙,级长在哪儿啊? 更何况,级长也是要上课的。这时候,尺绫的聪明劲就上来了,他随便抓了一个老师,问自己在哪个班。老师见他长得那么漂亮,又染了发,一定是昨天全体老师才调侃过的那个明星。他们当然知道尺绫在哪个班,3班,重点班。老师指着尺绫哈哈说道:“你小子真狂。” 老师怕他不认识路,把他领到高一的教学楼,指着班级门口,进去。尺绫一眼就看到给自己留的空位了,在最后一个。 他比其他学生年长两三岁,估计是老师猜到他长得高,又常年不读书,于是干脆别浪费位置。他绕到后门去,从后面坐下,教室里正热热闹闹,大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拿书上课。 尺言大抵是给他交过学费和学杂费了,尺绫抽屉里全是昨天发的书。他学模学样,掏出了语文书。 书本落下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尺绫突然有一瞬间恍惚,紧接着耳边响起隔着水帘子般的咕咚声,一秒后,才转为正常。 他抬眼,看得到教室全景和所有同学。他突然有些惘然,心也突然静下来了。 怎么回事。 有必要吗? 尺绫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强烈的念头,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昨晚和今早的焦急,有必要吗? 他好像看着昨日的自己,早上的自己,看着身上陌生的校服,好像突然不认识刚才的自己了。 这时候,ayi出声:【宿主,该上课了】 语文课很陌生,但是古诗词都是他熟读背过的,尺绫看着一行行铅字,稀里糊涂地听完了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同学们都收起书转过头去想看尺绫,一回头,人却已经消失了。 尺绫的老毛病犯了——翘课。 他凭着感觉,回到刚刚的地方找级长,果然,巡查完早读的级长已经回到位置上。他知道,级长是教副科的,不会那么早上课。他一见到人,还没等对方说话,自己就开口: “级长,我想请个长假。” 他的声音缓和了很多,甚至听上去没什么精神。级长看着他耷拉一声的校服,还打量了一下他的头发,“请多久?” “半个学期吧。”尺绫出口。 级长瞪大眼睛,“什么?” 尺绫感觉自己说多了,但其实他原本想请一个学期的。 最终级长也是体谅他,毕竟有工作在身,说实话这个高中读不读都无所谓,先给他批了一个星期的假,后面又加了联系方式,有需要就找他。 拿着假条,尺绫去找班主任,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因为上课铃响了。他没有走进教学楼,而是蹲在走廊隔壁的草坪边上,背后尽是花花草草。 ayi注意到尺绫情绪的变化:【主人,您怎么啦?】 尺绫在想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是不是因为他太久没返回校园了。让一个自由惯的,有工作,常年奔波的人突然回到校园,过作息表格严明的生活,肯定是会有不习惯吧。 他现在不是初中升高中的尺绫,而是死过一次,死前家里蹲的尺绫。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他自幼都是在家学习,更准确地来说是自习。他是博览群书了,可社会化一样没达成,哥哥好不容易牺牲自己把他掰回正道,尺绫却丝毫不珍惜,不仅屡屡留级,更是把人际关系处理得一塌糊涂,别说知心朋友,他连几个打照面的陌生人也没几个相识。 ayi说:【宿主,您别内耗了,这不是帝王命格该反思的事】 一提到帝王命格,尺绫更伤心了。他上辈子就是当上了大家主又如何,不还是被人制得服服帖帖,连小命都丢了。他当然知道哥哥是怎么死的,因为什么死的,他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还一直被削权。尺绫想着想着,抱着膝头,竟落下泪来。 一个拎着历史书的老头子返聘教师路过,扶了扶眼镜,定了定眼,出声: “女同学,你在这里哭什么呢。” 尺绫被老师带到了办公室里。听到尺绫的情况,他们班主任也立马赶了过来,连带着级长一起。 几个人轮流上阵围着尺绫,这时候尺绫已经不哭了,但眼圈红红的,仍是我见犹怜的模样。老师们语重心长地对尺绫 说:“哭什么呢,你有什么委屈,可以说出来的嘛。没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的嘛。你这么优秀,体育三十分都能上我们学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呢。我们一起好好商量一下嘛。” 在老师们眼里,尺绫就是个极品天才、老天喂饭吃的模板,先别说那一副艳压群雄的好皮囊了,光是他这个成绩这个扎实程度,随便复习三个月都能考985211了。再加上他已经工作,人气又高,自己都能养活自己,不爱读书不就不读呗,挂个学籍也没人会说他的。老师们反而还羡慕他呢,这么早就有出路。 尺绫转了转头,看向地面,不说话。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嘴里也吐不出几个字。终于,级长应该是看出了他心思,“是不是和同学们相处得不太好啊,没什么归属感?” 尺绫想到一个刚才忘记说的话:“我想跳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转过来看向他,瞪大眼睛。级长愣愣,“跳级?跳级可以啊。” “但是也要走形式参加个考试,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安排一个呗。” 尺绫应上:“今天。” 众人又一愣。级长询问:“高三吗?” 尺绫其实没听清,但他点了点头。 于是,开学第一天第一场跳级考试就紧急地张罗起来。一众老师拿了高三去年的模考卷,难度与高考相当甚至要高上些许。在教室里布置了一张桌子。老师们其实都对尺绫这个任性的决定不看好,但现在是幼儿园哄小孩子,全校上下都一致决定,只有他能有一本线上下就让他跳了。这张卷子去年的一本线是524,对从未接触过高中知识的尺绫来说可能有点难度。 一下子要写六张卷子,脆弱的尺绫写到一半又哭了。老师们连忙带着纸巾上前去安慰,说压力大就不要写了,不考也没关系的。尺绫却一边哭一边写,本来三天考完的内容,他一个上午就差不多写完了。 老师换了一轮,一些去上课了,一些去开会了。但都有同一个特点,对他的关照无微不至。见他不再动笔,还以为他又怎么了,一靠近,看——全写完了。 老师们是松一口气又提起一颗心,这么快写完,正确率能有多高,他们已经商量着要不过了本科线433就让他跳吧。 老师们戴上眼镜,对着去年的答案,拿着红笔画勾勾:对对对对空白对对对……很快,他们很流畅地就改完了。 一个心理老师还在教室里温声地安慰尺绫,“没关系啊,你已经尽力啦,你已经比很多人厉害啦。” 见到拿着一堆卷子到门口的老师,心理老师看见他愣愣的表情,感觉是心里不妙了,他又安慰尺绫,“没关系的,我们还会替你争取一下的,你不想过一个精彩一点的高中生活吗?” 然后,她转头,问门口傻站着的老师,“多少分啊?” 尺绫考的是语数英物生政,虽然大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选政治,但还是尊重了他的选择,这在新高考的分科里面都是很少见的存在。 老师张了张口,一瞬间没发出声,心理老师只读出了一个嘴形“458?”,拿卷子的老师摇摇头,而后清了清嗓子,沙哑着、迟疑着、噎语着出口: “658。” 28.旅游 六五八。对照往年物理类的排名,大概是全省前五百名,华五的水平。 在他们自己省的华五,专业任选的程度。 他们震惊地看着这个分数,即使尺绫的中考分数再离谱,他们也不敢相信,一个中学生能裸考华五。 要是复习个十天半个月,那还了得。之前说的复习三个月都算是抬举他们校教学水平了。 就这还跳什么级啊,赶紧出去赚钱,高考那天再回来考试,美美上名校,名利双收不好吗? 全校老师都震惊了。 尺绫是抹着眼泪,感觉自己考低了,距离Q大B大还差几十分呢。中间还差着百来号人呢。他甚至都选不到专业了。 听到成绩后,级长也不去吃饭了,就过来看这个宝贝。他说,要不我送你回家吧,咱们不读这一天半个月的也没关系。一群老师迎着尺绫到校门口,尺绫也没叫车,光等公交,随便来了一辆就坐上去了。 现在这个时候也没人搭公交,尺绫包了车,上了车后,他坐在很靠后的窗边位置,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外看去。 车摇摇晃晃,把他摇醒了。 他有些惘然,冷静下来,竟是感觉身边一切都陌生。 ayi亲切地问:【宿主,您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尺绫感觉,自己头像被敲过一样昏沉。他是记不太清了。 “我干什么了?” 他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静,眼底透出来都是冰冷的,很难想象他刚才在学校里又哭又闹的。 ayi说:【没事,您也没干什么】 一人一系统就这样坐着车回到了林道路,家门口。 尺绫开门的时候,顿了顿,然后停住。ayi着急道:【宿主,您干嘛,外面好热呢】 尺绫:“你也会觉得热吗。” ayi来不及解释:【当然啦,为了更贴合宿主您的感受,方便沟通,我把感官模式调成和你一样的呀】 尺绫推门而入,屋内瞬间阴凉,尺绫听到ayi叹了一大口气,好舒服啊。 到中午了,尺绫自己煎两只鸡蛋,夹着哥哥给他送的物资方包,囫囵吞枣地就吃了午饭。他是个对吃要求不太高的人,可以吃得很普通,也可以接受山珍海味。 吃完午饭后,文州约他打了两场游戏,靠在雪白的沙发上,弓着双腿。文州又问他:“你还在N市啊?” 一个明星,常年呆在一个城市还是自己家里是不正常的,这是生意不好的表现。但当尺绫说出自己几天后将前往M市,文州就又不说话了,接着他嘀咕,“怎么感觉你的资源比我的还好。” 尺绫对这一句话很敏感,一瞬间,原本亲近温暖的文州一下子就变了形象,就跟他拉开距离了。ayi说:【宿主,你太冷漠了,要改改这个多疑的心性。文州是个好孩子】 尺绫没作出回应,实话实说,他没几个真心朋友。他这种人,别人对他好,他就对别人好,别人对他坏,他也对别人好。正因为这种分寸感,人家总是觉得他们很熟了,可尺绫心里还是隔着一面玻璃墙,彼此间有一定距离,他对谁都这样。 这和他的原生家庭和从小的环境有关系,以前在变形人生的朋友是玩得挺好的,但一断联,就不会再接触了。真正让他放不下的朋友是没有,容姚算半个。 ayi问道:【那我呢】 尺绫:“你算工具。” ayi被迫接受了宿主认为自己只是可利用的工具的事实。它还以为宿主会骂他寄生虫,看来宿主的分寸感对系统也起作用,这是一个礼貌且客观的回答。 尺绫放下手机,看着今天带回来的请假条。他是请到了假了,可工作呢,还在几天后。他这段时间难道都呆在家吗。 他拿起手机,靠在沙发上,蜷缩着身子,开始上社交软件查起M市有什么玩,他只记得很久远一次团体工作去过一次,没给他留下什么印象。 社交媒体上弹出花花绿绿的攻略,又是海边灯塔,又是宵夜美食。他对海其实不是很感兴趣,刷新了一下,弹出来一个帖子。 【圣间百态·林礼青画展落地M市美术馆】 尺绫被这个圣间百态的名字吸引到了,又看到首图放着的油画合图,画得那叫一个平静与艺术。是够平静的,因为画的全是死人。 尺绫翻了翻简介,林礼青,25岁,青年新锐画师。他没细看,只是粗略看一眼展出时间,竟然是后天开始,持续一个星期。 尺绫立马去找自己的经纪人,问能不能把机票改成明天的,多出来的房费他自己出。经纪人答应下来,尺绫便计划起来,他要去哪些地方玩。 去玩,出现在公众视野,也是他的工作之一。适当的透露娱乐生活,满足粉丝们的好奇心。 ayi:【不用上学真的这么幸福吗】 第二天,尺绫准时赶往M市。 这是一个很有特色的南方城市,以海景、海鲜出名。尺绫顺利一个人就办理了入住,在酒店时还被认出来了,和几个旅客合照签名。 一路上,尺绫和ayi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因为是尺绫付房费,所以他专门把房间订得大一些,仅次于总统套房。尺绫放下行李,去试了一下床会不会太软,ayi也跟着扑下去:【哇哦,宿主您这次住宿的条件真好】 他们来的时候没有吃东西,飞机上也没有,尺绫感觉到些许饿意,便收拾了一下手机,出门下楼去买点东西。 酒店附近就有一家连锁的便利店,是尺绫平日喜欢吃的。他走进去,门口的铃声响起,远远地就瞥见饮料柜前面有一个黄头发,长度和身高都与他相仿的青年。尺绫松开门,往里走了两步,这时候青年也已经挑选完饮料,朝另一边走去。 对方容貌也很好看,戴着个眼镜,斯斯文文的,看上去也不爱说话。 尺绫虽然注意到他,但也没特别在意,直奔冰面包处挑了一个自己往日最爱吃的种类,然后直奔糖果区,买了扣扣糖。那个青年先去结账了,然后轮到尺绫,尺绫在等待的过程中看着那个青年出门,他骑上了门口那辆白色的机车。 买完零食的尺绫回到房间,他可不算什么高精力人士,吃饱睡了一觉,直至晚上才出来。 他沿着附近的步行街走了走,晚上灯火璀璨,又吃了些杂食,用手机打卡式地拍了两张照,这才感觉自己 没白跑一趟。 尺绫其实是个爱旅游的,如果他有心并愿意的话。尺绫上辈子缓刑的时候,几乎是报复性地想外面的世界,看旅游视频。有时候看得太入迷了,几乎一整天都抱着个插着充电线的手机,连司法局打卡都忘了打。 虽然他想念N市,可未尝不觊觎N市外的风景。 这肯定是狼子野心,等以后真上了位,就不方便出N市玩了。尺绫趁着现在他还是个小透明,多出来逛逛,多见识见识一下世界。 ayi也喜欢出来玩,不过它更喜欢去宇宙的另一个时空玩,去平行世界里玩。它可以观测平行时空的宿主们,尺绫这时候看着星空,问他自己属于什么样的宿主,第几等。 ayi扭扭捏捏地说:【我看过很多个平行时空的宿主了,最后才选了您。宿主您在其他时空也长相一样帅气】 尺绫:“那你为什么选这个时空的我。” ayi:【因为我希望你能变得幸福】 尺绫愣了一下。 ayi幸福地说着:【现在能这样陪在宿主身边我就觉得很好啊,看着宿主开心,我感觉我的工作也有了意义】 尺绫:“那你有休息日吗?” ayi回答:【没有的,我们都是终身上班制,只有到退休的时候才能休息一下,我还有很久很久才退休】 尺绫没再继续问下去,他其实有点想知道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他已经知道一个了,能知道第二个、第三个吗?好像不太可能,违背伦理,ayi也肯定不会告诉他的。 ayi偷偷说:【宿主,我如果告诉你,另一个时空的你是怎么样的话,我就要被扣掉一千年寿命噢】 尺绫:“你有那么多吗?” ayi说:【在时空中穿梭也是要用到寿命的,一千年是很多,但只能搭几次光年巴士】 【我为了来到你身边,转乘了很多次巴士呢】 上一辈子的ayi在一次系统更新就出现在他手机里,可这没持续多久,手机就掉海里了。尺绫也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ayi。 ayi说,它当时挤上了光年快车,但是只有一段时间有信号。没过多久,就被其它系统挤下去了。 ayi还是没忍住不说:【宿主,我牺牲一千年的寿命告诉你吧,我见过你杀马特的模样噢】 ayi在一千个、一万个尺绫里面挑选,在很多很严肃很聪明的尺绫之中看到了一个看上去不太正经的尺绫。穿奇装异服,染彩色头发,上职校的混混尺绫。ayi可在那驻足观望了好久,那简直是压抑的平行尺绫中的一抹亮色。 尺绫倒不知道还有一个这样的自己。不过让他成为那样的人,他也是愿意的。 尺绫回到了酒店,ayi还在夸今晚的冰糖草莓很美味。尺绫其实没怎么吃,但他听到ayi也能尝到味道的时候,还是认真嚼了嚼。他对ayi说:“能不能吃少一点抽成。” ayi问:【你也想再活五百年吗】 尺绫深知,他得到的寿命可能只是ayi抽成的零头,不然根本无法支撑它去寻觅新的宿主。尺绫想到自己百年之后,ayi又会去找谁呢。 29.画家 第二天,尺绫收拾好自己,没有戴口罩,就径直出门了。 美术馆九点半开门,尺绫打了辆网约车。去到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出乎他意料的是,前来参观的还挺多人的,其中能看出来都是有钱人,起码是中产阶级以上了。 这可能是因为下午有一场拍卖,林礼青是新锐画家,又出于名师手下,趁着现在还不出名做个简单的投资,万一以后林礼青死了就有可能赚大了。 尺绫走进去,买了门票,还不便宜,要236块。 这次展出的画很多,几乎布满了整个展厅,多数人都抱着胸抬头仰望欣赏着,只有尺绫感觉这个林画家应该是力竭了。很明显看出有几张画都是新的,鲜红的血迹还挂在画框上。 尺绫和ayi抬着头边走边看,ayi发出阵阵感叹:【哇,真的好像死人】 尺绫:“好像就是在死亡现场画的。” 林礼青酷爱去寻找各种各样的犯罪现场、浮尸现场……还屡次因为太早出现在现场,卷入好几场谋杀案之中,被警方列为高度嫌疑人。后面应该是老实了一点,都是按图片拍摄的死亡现场画。 死人之相接近一百多幅,有的躺在床上,有的漂在海里,有的半截身子卡在废墟里。笔触很冷静,颜色却用得大胆,红的红得发暗,蓝的蓝得发灰。 尺绫走过去,突然看到一张在大海里巨人观的尸体图样,愣了一愣。 林礼青没画五官,只是画了一幅漂浮状的不明物体,有点像羊皮筏。这让尺绫想到在洱海的事情,一瞬间有一点恶心。 这幅画面里也有他,他就像是画中随手一点的那只海鸟。 他余光瞥到一个人,站在画前转过身去看,昨天在便利店遇到的那个黄色长发的青年,此时此刻正站在空调下,身上披着一条宽大的灰色围巾,巡视着整个会展。 尺绫想,他就差把“我是林礼青”这五个大字挂在身上了。 无容置疑,眼前这个人,就是新锐画家。之前尺绫在犄角旮瘩看见过关于他的一个帖子,论坛里有人说“新锐画家长得比明星还好看”。 尺绫想起昨天ayi说的杀马特笑话,这不正好是林礼青的头发吗。而林礼青似乎也注意到身上目光似的,回了回头,与尺绫对上目光。 ayi很期待地鼓动他:【宿主,上去吧,快上去,交点新朋友吧】 尺绫犹豫了一下,吃了ayi的鬼迷心窍汤,迟疑着走上前去,到林礼青身旁的时候,他发现对方大概比自己高两厘米吧。他询问:“你是,林画家吗。” 林礼青点了点头,然后,尺绫听到了很熟悉,感觉在梦里听过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尺绫答:“你不认识我吗。” 耍大牌!! ayi着急了,说宿主你不能这样说话啊,但是尺绫是无心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说这样的话啊。 林礼青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像在量一件作品的长宽高。 随后林礼青说:“你介意我给你画画吗。” 尺绫跟着林礼青走,画展里就有现成的画架,原本尺绫以为要坐下来了,可是没有,林礼青扛起画架就是往另外一个展区走去,尺绫来到艺术装置区,这里没有人。 林礼青走到一个浴缸前,让他躺进去。 尺绫心里咯噔一下,看着满地跑泡泡浴球的装置,压住内心的震惊,问:“这不是人家的展品吗。” 林礼青已经摆下画架了,自己则是抽了一张小马扎坐下。尺绫见林礼青没有做回答,此时的心砰砰跳得很快,他感觉这个展厅四面是墙,都灌满了水,咽了两口唾沫后,开始呼吸困难了。 尺绫脱掉鞋,缓慢地迈步入浴缸之中。他看了一眼林礼青,林礼青也刚好抬头,尺绫瞬间感觉自己已经被看穿了,林礼青的目光很锐利。 尺绫接近窒息地躺了下去。 当头枕到浴缸边缘时,他感觉自己后脑上硌上了硬物,他尝试放松自己,林礼青却叫他把手抬上来一只,搭在浴缸边上。 林礼青很熟练地挤出被当成展品的颜料、调色盘,一起手就从浴缸画起。 尺绫问:“你不是只给死人画画吗。” 林礼青:“我从没说过这句话。” 躺在浴缸里,尺绫想了很多,起初他还紧绷着身子,后面逐渐放松了下来,他感觉整个身体浸入了水中,身体不自觉往下滑。林礼青没有阻止他。 尺绫恍惚之中,感觉到自己已经在水底了,他在咕咚一声,眼前好像看到满目的红色水痕,后面他发现那是艺术装置的天花板,是很漂亮的红色。 笔尖扫过画布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尺绫想象着画布上自己的轮廓一点点浮现出来。一开始只是色块,然后是在色块之间游走的笔触。林礼青画得很快,但每一笔都很确定。尺绫甚至觉得他有点太确定了,像是已经画过自己一百遍。 更像是看到了他的过往。 ayi和他聊天:【宿主,你这个新朋友人好好哦】 尺绫:“可是他不是只画死人吗。” ayi回答:【可能他发现你已经死过了呢】 浴缸、红灯、躺在其中的尺绫。他觉得林礼青可能会通灵,或者这种艺术从业者都有一点准确的直觉。尺绫都快忘了自己还活着,会呼吸了,有一种濒死的平静。 这幅创作持续画了四个小时,林礼青几乎已经画完了,就在不语地一昧填充边缘的空白。尺绫感觉到颈椎的酸痛,终于找回一点活人的感觉,他起身,脊椎骨开始咔嚓咔嚓地疼响。 他问林礼青:“画完了吗?” 林礼青答:“画完了。” 尺绫迈出浴缸,贴近画旁边看看,这是他第一次直观看到自己浸死在浴缸的模样。林礼青把尺绫画得脸色苍白,像是失了血色,又刻意地模糊了五官,唯独那只露出水面的手——修长,骨节分明,这让尺绫愣了一下。 下午的拍卖会快开始了,行政人员这时候终于找到了蜗在另一个展厅里的林礼青。 林礼青给尺绫点完指甲盖上的反光。终于放下画笔,起身,前往拍卖会现场。 尺绫原本也想去凑买拍会的热闹的,但眼前这幅画让他吃惊了,他凑近细细地看着,仿佛穿越了时空,眼前浮现出上辈子自杀的画面。 他想这是否是自己的癔症又犯了。ayi回答,【不是,是我在播放记忆碎片】 尺绫没有叫停,他听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他却听不到画那边的动静。这幅画十分宁静,尺绫满眼都是那只手,骨节分明的手,竟然和他手上的这只十分相像。 他这辈子也会以这种方式死去吗。 他安静地坐在林礼青坐过的小马扎,近乎痴迷地看着 这幅画。ayi说道:“你们在另一个时空里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尺绫:“是吗。” 大概等了一个多小时,拍卖会结束了,林礼青回到这个展厅,他看见尺绫还没走,又凑近画里看了一番,颜料还没干透。一只手拎了起来。 尺绫说:“你为什么要拿走画。” 林礼青路过他:“这是送你的,而且还没干完。” 尺绫想他对自己还挺好的,他看着林礼青的背影对方似乎不像是再想对他打个再见的招呼。尺绫想到那236的门票,算很值得了,不仅有画展看,还有幅画拿。 林礼青跟他说两天后来取,直接去他家。尺绫想那天是他完成工作准备回N市的日子。他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还有地址,尺绫就与林礼青别过了。 回程的路上,尺绫脑里还在想着那幅画,ayi则在感叹今天这一天实在太充实了。它趁着尺绫当模特的期间,来了一个穿越时空的短程小旅游,花了2031年的寿命,买了很多纪念品。 它还给尺绫带来了礼物,是那个时空特有的系统道具:满好感度机会x1。 这是ayi在纪念品店挑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实用的,差点还错过了定好的车票。尺绫说ayi那时候不还在和自己聊了两句吗,ayi说是啊它有wifi,不妨碍和他联系啊。 尺绫坐着车摇摇晃晃回到了酒店,脑里想着那幅画,垂了垂眼眉。他也没心思再出去玩,在床上和文州打了两局游戏,就睡下了。 接下来的一天是按规按矩的工作。杂志方对他还是不薄的,拍的有好几组照片,还说会给他封面。 第三天,他按照导航,走到了林礼青的家。 林礼青的家藏在市井里,从外面宽敞的水泥路进去,有一条蛤壳铺的青色小巷子。林礼青的家很艺术,面积并不大,里面铺满了画。 尺绫参观了他家,林礼青的家没有一个具体的风格,若是要说,就是杂乱风。进门就是一个花瓶,有两层,尺绫上楼参观了一下,还有一张无数条毯子铺起来的沙发床。尺绫想这就是艺术家吗。 尺绫了解到,林礼青比他大了足足七岁。 但尺绫和他相处时没感觉到,放在学校里,林礼青都能当他的美术老师了。 林礼青拿出风干完的画,与上次相见并没有什么巨大的改变,只是给多处地方加上了高光。他在写意方面画尺绫画得很像,就更水里的倒影一样。 尺绫还是第一眼注意到指甲里的那点高光,像行将就木的人可以粘了个珍珠,但整体看来,又如圣鸽翅膀上洁白的羽毛。 这张画画得尺绫很漂亮,起码是价值连城的程度。尺绫准备拿着走的时候,他余光突然瞥到楼梯角落里的一幅画,很大,很熟悉,他问:“那是什么?” 林礼青转过身去,看了看:“百鬼行难图。” 尺绫也彻底停住了脚步,问,“这个这么大,要多少钱。” 林礼青扬了扬落在上面的尘埃,这幅画还没画完,“这个不卖,已经有人订了。” 尺绫此时认出那画来了,他问:“卖给谁了?” 林礼青回头,应道: “車。” 这时ayi同步,发出“叮~”一声道: 【恭喜宿主,解锁支线任务·車,您已结识知名画家林礼青,人脉值上涨1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