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复仇你怎么哭了[剑三]》 1. 北川云轻 “我恨你。” “恨你爱过别人，恨你恨过别人。” “恨这江湖人来人往，你唯独把我遗忘。” ——？？？ ※ 暮色四合，扬州城中已经亮起了灯。 宽阔的青石广场沿着荷花盛开的曲池铺展开来，连绵的灯笼将暖黄色的光裹在来往的玩家身上。远处是高墙黛瓦、重楼飞檐，却被玩家们头顶密密麻麻的ID、称号和帮会名遮住，只剩下零零碎碎的轮廓。 扬州城向来是全息剑三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又赶上周日，广场上几乎摆满了摊位。有人席地而坐，身前铺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有人顶着花里胡哨的摊名，说自己算命特别准；还有人特意挑了灯火最亮的地方摆好POSE，一动不动，纯粹为了展示刚买的新时装。 顾云轻一身青衣，背着琴站在临水的栏杆旁，手指在面前的透明屏幕上飞舞。 屏幕上是一串聊天消息。 你悄悄地对[人间风波]说：我到了，你人呢 你悄悄地对[人间风波]说：？？？ 隔了好久，对面才发来回复。 [人间风波]悄悄地说：啊啊对不起老板！我妈喊我吃饭 你悄悄地对[人间风波]说：？ 你悄悄地对[人间风波]说：先把石头给我 她还差不少五行石，才能把身上的装备精炼、镶嵌满。 可再看人间风波的状态，居然已经下线了。 这人是顾云轻刚刚联系上的商人。他卖的五行石低于市价，顾云轻还以为自己捡到便宜了，没想到直接被鸽。 算了，便宜没好货。 顾云轻深吸一口气，打开聊天频道，想在复制党的刷屏中寻觅新的五行石商人，就听身后有人吆喝道：“瞧一瞧看一看嘞，出租可靠霸刀，护镖吃鸡竞技场，逛街聊天PVX……” 顾云轻回头瞟了眼，本来觉得这个“可靠霸刀”有点吵，想换个地方，但她看到了他头上顶着的帮会名称，离开的脚步不由得停住了。 嚯，这个霸刀居然是【观沧海】的。 在她的印象中，刀爹们向来穿得比较慷慨，肩上虽然总披着毛绒绒的白貂，但胸前却永远是狂放的深V领，总让人想多看几眼胸肌和腹肌。 不过眼前这个霸刀穿的似乎是他们的入门套外观，没有夸张的皮草，黑色内衬外是白色的简洁上装，领子老老实实地拉到了最上面。 他举着一个“出租可靠霸刀”的牌子，那头有点凌乱的黑发在脑后随便扎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发尾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她打开游戏操作面板，查看他的装备。是全套PVP装，装备分数和她相差无几。 见顾云轻正在打量他，刀爹朝她灿烂一笑。 他的脸捏得还不错，眸色是浅淡的青绿色，目若朗星，英姿勃发。不笑时有些冷淡，可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弯一点，那点冷淡便散了，倒显出几分没什么攻击性的少年气。 顾云轻与观沧海纠缠了好几年，对他也毫无印象。看来这个人以前与她没什么交集。 作为恶人谷第一大帮，观沧海的入帮条件极其严苛，不仅对装分和活跃度有要求，还需要帮众担保。 顾云轻根本不擅长搭讪，正愁怎么想办法和帮里的人混熟，这个霸刀就送上门来了。 是个好机会。 她抬脚朝他走去，停在离他一步之遥的位置。 “柳北川，”她念出霸刀的ID，问，“你出租自己？” “对，”柳北川点点头，打量她一眼，问，“老板对什么业务感兴趣？护镖？竞技场？或者不想打架了，想看看风景？” 护镖和竞技场都不够，必须要和这个霸刀混熟，最好每天上线都能见面。 “我缺个情缘。”顾云轻果断地说。 柳北川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了。 有一瞬间顾云轻感觉他的眼底都结了冰。 但她再看过去，只见柳北川连连摆手，还是那种少年气的样子，道：“哎哎哎这个不行啊，我卖艺不卖身！” “假情缘。我加钱。”顾云轻说。 柳北川犹豫了一会，问：“加多少？” 顾云轻是个很穷的PVP玩家。 不过她上个月刚拿了一大笔悬赏金，身上还剩几十砖，所以现在几乎是她游戏生涯最富裕的时刻。 她谨慎地问：“你平时一般什么时候在线？” 柳北川低头朝自己的手边看了一眼，从顾云轻的角度看，那里只有一团空气，不过她知道，他正在看自己的游戏操作面板。 他很快抬起头，道：“每天晚上吧，大概七点到十点左右。” “一天一砖。”顾云轻忍痛说。 她努力摆出土豪的气势，朝他递出一袋金币。 “哇哦，老板大气，”柳北川把举着的牌子收进系统背包，接过钱袋，又问，“做多久？” “先一个星期吧，再说，”顾云轻顿了顿，忽然想到自己有一个重要问题忘记确认，“你应该没有情缘吧？没有暧昧对象吧？也没什么前情缘、或者什么感情纠纷吧？” “几年前有个前情缘，”柳北川平平淡淡道，“没纠纷，人都不记得我了。” 顾云轻放下心来，给他发了好友申请，道：“行，那就这样，一天一砖，雇你当情缘。你那些出租自己的业务全部暂停，算我包场。” “不过老板为什么要雇个假情缘？”柳北川问。 当然不能说自己想进帮。 顾云轻扯了个理直气壮的理由：“剑侠情缘三，不体验下情缘游戏都不完整。我付钱你干活，别问那么多有的没的。” “哦，”柳北川点头，“那老板，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去做什么，顾云轻还真没想好。 她从前也有过情缘，可现在回想起来，两人似乎没做过多少只有情缘才会做的事。 顾云轻的前情缘正是观沧海的现任帮主——叶照野。 他们两个刚情缘的时候，倒也和普通情缘一样，天天在一起玩。后来叶照野接下帮主之位，每天忙着带帮会活动、和帮众拉关系、指挥攻防、开大大小小的会。顾云轻对这些事情又不感兴趣，久而久之，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便越来越少。 可能是因为顾云轻沉默得太久，柳北川疑惑地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老板还在吗？掉线了？” 顾云轻把他的手拿下去，严肃道：“第一，别叫我老板，你见过有人叫情缘老板的吗？” “第二呢？” 第二？ 顾云轻现编了一个。 “第二，作为一个可靠霸刀，要对得起工资，主动提出要去哪里。” “好吧，老板……哦不，情缘缘，日常做完了吗？”柳北川从善如流。 顾云轻头皮发麻。 “第三，禁止所有的肉麻称呼。” “那我叫你什么？云轻？” “行吧，”顾云轻同意了，顺便回答了柳北川的上一个问题，“我的矿跑日常都没做。” 她今天刚上线不久就看到了那个五行石商人的便宜广告，还没来得及做日常就匆匆来了商人指定的交易地点，没想到却被放了鸽子。 不过踏进观沧海的计划迈出第一步，也算意外之喜。 “我也没做，正好一起，”柳北川给顾云轻发来组队邀请，“走，老 板，矿车去。” “不要叫我老板。” “这不是没别人嘛，”柳北川伸了个懒腰，说得倒是轻松，“有别人的时候保管给您演好喽！” 顾云轻怀疑地瞟了他几眼，最终还是决定相信“可靠霸刀”的演技，便没再质疑，默默使用了神行千里技能，向矿车的任务地图传送而去。 ※ 剑三这个游戏已经运行了快二十年，从键盘网游到全息网游，大改了很多次版本，日常倒还是老几样。 两人在矿车的人堆里混完分，交了任务，又传送到马嵬驿据点，准备开始跑商。 “最近劫镖的浩气特多。”柳北川一边从据点商人手里接过跑商用的物资，一边和顾云轻说话。 “还不是因为周四的据点战把巴陵县打下来了，浩气最好跑的商道都没了，不想跑远路的都来劫镖……”顾云轻背着物资，吹了个口哨召唤出自己的马，又道，“好像，还是你们帮的指挥打的。” 不是好像，是确定。 那场据点战是叶照野指挥的，顾云轻在里面混了半天，想和观沧海的人套套近乎，可惜他们帮的都在自己的帮会团里，也没谁注意到一个外团的奶妈。 “不清楚，没去，”柳北川简短地回答，也召出自己的马，“过会劫镖的要是来了，我刀墙隔住，你先跑。” “长他人志气，”顾云轻上了马，伸出两根指头，信誓旦旦地描绘美好图景，“就不能是我们两个把他们全灭了？” “哈哈，那就承老板吉言？” “不要叫我老板！” “对不起对不起，承云轻吉言了。” 他说“云轻”两个字的时候，咬字莫名地轻而缱绻，倒让顾云轻有点窘迫，想着，也许还不如就叫老板呢。 ※ 顾云轻的美好图景没实现，柳北川的不幸预言倒是刚好命中。 他们刚越过龙门荒漠的传送点，没走几步，半空中就飞来了四个红名。 唉。 顾云轻开始怀念自己还可以隐身的时候了。 她迅速扫了一眼对面的配置。 天策藏剑，纯阳万花。 气纯和奶花不是劫镖的常见配置，和前面两个大长腿门派凑在一起，倒像是什么策藏花羊CP组合大赏。 她甚至能预料到接下来的起手式。 天策冲过来就是一个踩，藏剑举着轻剑往她脸上冲，气纯熟练地落气场拍伤害，奶花在角落偷偷读条。 顾云轻翻身下马，放出用来解控的影子，随即一个侧身小轻功躲过了天策的突进，身影转瞬已经出了纯阳的气场，又给自己补了个盾。 另一边，柳北川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顾云轻一通操作完毕后他才下了马。不过敌方的集火对象是顾云轻这个治疗，一时间倒也没人管他。 柳北川犹豫了一小会，提着刀就朝看起来最好打的奶花冲去。 那个奶花被他一脚踹翻在地，柳北川还欲补刀，气纯的剑气便猛地将他击退几尺。 奶花跳起来，给自己补好状态，气纯的大伤害技能往柳北川身上灌去。柳北川减伤开慢了，血条瞬间就只剩半管。 而顾云轻还在被天策和藏剑追杀，在马蹄和风车之间艰难逃命，完全顾不上给柳北川加血。 柳北川看了顾云轻一眼，几乎完全放弃了自己的防御，在她身后劈出一道刀墙，帮她拦住了天策的突进，又用一道小斜墙卡住了藏剑的进攻角度。 “你快跑！”他喊。 顾云轻毫不犹豫，开了免控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于心不忍，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柳北川在后面被一通狂揍，开着散流霞苟延残喘地逃窜。 2. 龙门故旧 回去救他，两个人很可能一起死。 也有可能是，柳北川开着散流霞跑路，留她被几个DPS集火而死。 不救他，至少她可以带着完整的货物离开。 但是顾云轻莫名其妙于心不忍，卡着最远距离给他套了个盾，想着套完就溜。 然而策藏二人组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见她想不开停止了逃跑，二人组配合默契，一个突踩，一个鹤归，顾云轻直接被控倒地，藏剑毫不犹豫地转起了风车。 柳北川连忙放出坚壁清野，蓝紫色的电光“地毯”立即在顾云轻脚下铺开。然而这个场地AOE技能显然不能逼退正在兴头上的策藏，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顾云轻算了算自己的血线，已经在想过会是应该原地复活还是去复活点，身上却忽然出现了一层转着圈的绿色特效。 是万花门派的减伤技能。 春泥护花。 援军来了。 来人出手果断，几个DOT往藏剑身上糊去，再加一个玉石俱焚，那个忙着杀人、没开减伤的藏剑转瞬就被爆死了。 她后面跟着的治疗们此时也赶了上来，几个大加就把顾云轻和柳北川的血线抬了起来。再后面是乌泱泱一个团的绿名。 劫镖小队见势不妙立刻逃跑，藏剑也沉默地消失，回营地复活去了，只在原地留下一包阵营物资。 顾云轻赶紧把阵营物资捡到自己包里，站起来刚想和援军道谢，看到花间头顶上的ID，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长发紫衣的万花女子。 ID星楼月。 恶人谷第二大帮【明月楼】的帮主，也是叶照野的现情缘。 那厢，柳北川也赶到顾云轻旁边，朝星楼月打招呼：“谢谢帮主夫人。” 顾云轻只觉喉咙干涩，勉强也吐出两个字：“谢谢。” 星楼月刚刚出手很果断，现在朝柳北川摆手的样子也很爽利。 “没事，”她说，“最近劫镖的多，我没事就开个护镖团。你怎么不跟沧海的一起跑？” 柳北川笑起来，揽过顾云轻的肩膀：“我和情缘二人世界呢。” 没想到他这个时候忽然贴过来了，虽然知道是在演戏，但顾云轻还是浑身僵硬。 星楼月点点头表示理解。她转着自己的武器打穴笔，目光落在顾云轻身上：“云……轻？这位琴娘，好像有点眼熟。” 顾云轻起这个ID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 毕竟她以前那个被观沧海和明月楼联手追杀的账号，ID是“雾沉”。 不过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赌别人会觉得，真要藏身份，就不会起这么有关联的名字。 “眼熟好啊，”顾云轻朝星楼月微笑，“明月帮主，上次攻防我奶过你呢。” 假的，其实只是在人群里远远看到罢了。 不过她说得很真诚。 “唔……”星楼月思索了下，似乎也没太在意。毕竟一个攻防几百人，不可能人人都记住。她朝顾云轻笑道：“那谢谢？” “不客气。”顾云轻说。 星楼月没再说什么，挥手朝两人作别，便和护镖团一道离开。 顾云轻望着她的背影，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一年前。 如果那天，她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一些让其他人信服的说辞，该多好啊。 被众人审判的那一天，她和叶照野决裂的那一天。 ※ 那是一场惨败的据点战之后。 那时候，观沧海还没坐稳恶人第一帮的位置。 在那一战中，明月楼放弃了自己的据点，全力支援观沧海，也依旧没有挽回恶人的败局。 战后，阵营沙盘变成了一片浩气蓝，恶人谷只剩最后一点喘息的余地。 也是从那以后，观沧海和明月楼越走越近，两个帮会建立了牢不可破的联盟，沧海也一步步坐稳了恶人第一大帮的位置。 顾云轻曾以为自己能避开这一切的阵营纷扰，可终究是卷入了风雨之中。 一年前，顾云轻用的还是另一个账号，门派明教，ID雾沉。 她站在观沧海的帮会大厅里，面前正中的帮主座椅上坐着叶照野，旁边站着星楼月，再往外，是曾经喊她“嫂子”的帮众们。 她站在一个被审判的位置。 审判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云轻——或者说雾沉——其实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帮众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一场本来必胜的局为什么会输，最后顺着不知从哪找来的线索，纷纷开始指责她这个帮主夫人。 “我就说她是装的！表面上对我们阵营一点也不关心，实际早把情报全摸透了！”和她点头之交的帮众怒气冲冲地说。 “就是！她战场团也不参加，护镖团也不参加，心估计早飞到浩气去了！” “……那些没意思，不如自己玩。”雾沉小声地解释。 不过没人听她说什么，沧海的人对她早有不满，借这机会便尽情宣泄出来。 那些平日里对她笑容满面的脸，此刻无比陌生。 最终，还是叶照野止住了厅中的喧嚣：“大家都别说了。” 雾沉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的眼里找寻一些往日的温情，却只看到了冷漠。 “雾沉，不谈我们俩的事，只说帮会，你也是我们帮的元老……”叶照野说着，忽然提高了声音，“我叶照野现在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云屿的师妹？！” 这下帮众们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议论。 “云屿，踏遍的云屿！？” 雾沉站在原地，瞠目结舌，一时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他们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云屿是浩气盟第一大帮【踏遍河山灭硝烟】的帮主。 雾沉与他同出一门，师门上下几乎都是浩气盟的精英。 对观沧海的帮众来说，他们那一边本来就是死敌。 光是这层身份，就已经够把她钉死。 ——她瞒住所有人，唯独告诉叶照野的事，居然成了他手里的刀。 ※ “老板，你的网是不是有点卡？” 柳北川的声音把顾云轻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顾云轻回过神，见四下无人，便懒得再纠正柳北川的称呼，也懒得和他说自己在想事情，只道：“好像有点。” “这么卡都回来救我！”柳北川给顾云轻竖了个大拇指，笑嘻嘻地问，“你对每个情缘都这么好吗？” 当然不是。 顾云轻在心里回答。 她以前玩的可是明教，顶多想办法杀掉一两个对面的，然后能跑多远跑多远，怎么可能还回去奶人。 这种事不可能和柳北川说。 顾云轻逃避问题， 直指重点：“可靠霸刀操作也应该可靠，我还以为靠我们两个能把对面全杀了。” 柳北川沉默，终究还是给了老板面子：“我下次努力。” “嗯哼，”顾云轻翻身上马，这一通插科打诨让她心情好了不少，开始以老板的气势对柳北川指指点点，“过会儿再遇到劫镖的，就看你的了。” 不过接下来，他们都没再遇到红名。 大概是因为护镖团在商道上巡逻，劫镖的浩气一时间也销声匿迹了。 两人跑完商，在昆仑山做完周日的阵营日常，又去打了个大战，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十点。 “我要下线了，老板，”柳北川和顾云轻告别的时候笑得很爽朗，“明天再见！” 他是高兴了，顾云轻一想起来自己给他的那一砖，只觉得心痛。 而且明天又要再给他一砖。 她心不在焉地朝柳北川摆手，盘算着明天跑商的时候是不是应该以害怕被劫镖为借口，看看能不能让柳北川带她蹭一下观沧海的跑商大团之类的。 没想到柳北川却没直接下线，凑近了一点问：“老板怎么不和我说再见？你觉得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勉勉强强，”顾云轻不太习惯这么近的距离，后退了一步，“你要对得起你每天一砖的工资。” 柳北川倒不在意：“好嘛，今天就当试用期，不收钱。我收你那一砖算明天的，云轻。” 这时候又不叫老板了。 奇奇怪怪。 “好的，再见，记得七点准时上线。”顾云轻和他说。 柳北川这才朝她挥了挥手，消失在原地。 ※ 第二天晚上七点，顾云轻刚上线，柳北川的密聊就跳了出来。 [柳北川]悄悄地说：老板，今天要做什么？先矿跑？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你之前都一个人跑商吗 [柳北川]悄悄地说：是啊，都没人雇我耶，还好有老板^-^ 顾云轻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蹭一下观沧海的跑商大团，便这样旁敲侧击。 也许是她的提问太过委婉，柳北川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意思，竟顺势吹捧起老板来了。 现在再直接问跑商大团的事情，好像有点引人怀疑。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你没亲友吗 [柳北川]悄悄地说：亲友都有情缘，不和我一起玩T-T [柳北川]悄悄地说：现在我也有了^-^ 顾云轻终于决定放弃。 她在虚拟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摆正你的身份，我们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柳北川]悄悄地说：好的，老板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走，矿车去 顾云轻传送到矿车日常地图的时候还没发现不对，交完矿车任务后，准备传送到下个地图时，终于察觉了异常。 她的“神行千里”传送技能居然还没好。 “神行千里”技能原本有三十分钟的CD，要靠帮会每周点的天工树才能把CD降到十五分钟。 本来做完矿车，十五分钟CD刚好可以转好，但现在竟然还要等十几分钟。 顾云轻不敢置信地打开帮会面板，查看天工树。 一片灰暗。 这个她随手加的小帮会，居然到周一晚上都没人点天工树。 3. 临渊羡鱼 顾云轻加帮会只是为了天工树的骑马跑商和十五神行。 没有骑马跑商，她就只能背着货物沿商道慢慢走，活脱脱一个等着被劫镖的靶子。 她本想着很快就会退帮去观沧海，便也没特意找什么好帮会，随手就在系统推荐的帮会列表里点了个名字看起来还算顺眼的，自然也不认识任何帮众。 她打开帮会列表，管理最近一次上线已经是三天前，公告里也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看来今晚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见顾云轻站在原地没传送，一直在自己的操作面板上敲击，柳北川便也没动，问：“老板，今天还去马嵬驿吗？” “你老板现在跑不了。”顾云轻说。 她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加入观沧海的好机会，现在要做的就是想一个不那么明显的措辞。 比如，委婉的：我这帮的管理还没点骑马跑商。 然后等柳北川接话建议她换个帮会。 或者，抱怨的：这个帮会也太烂了！是不是该换个帮了？ 又或者，打直球：我看你们帮会不错，赶紧介绍我进去。 柳北川今天的外观还是那套霸刀入门套。他眨了眨眼睛，还是那种少年气的模样，似是对顾云轻心中的纠结浑然不知，只看了一眼她操作面板的位置，问：“有人找你吗？” “不是，”顾云轻选择了委婉的措辞，“我这帮的管理还没点骑马跑商，我找不到他们人。” 事实证明委婉的打法对柳北川完全无效。 只见他扬眉一笑，道：“那咱们就走商呗！正好看看风景。” 马嵬驿和龙门荒漠的风景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闭着眼睛都能想起商道附近哪里适合埋伏、哪里容易被追杀的顾云轻很不理解。 “还是把这个僵尸帮退了吧，”顾云轻关掉操作面板，试图直球出击，“我看你们……” 话说到嘴边，她还是觉得目的性有点太强了。 柳北川虽然现在看起来对她态度很不错，但也是因为她花了钱。 满打满算，他们才认识一天。 他既然是观沧海的帮众，那么也必然听过沧海的管理三令五申：小心007、小心找你担保入帮的陌生人。 如果她直接让他介绍自己进帮，柳北川很可能会警觉起来，甚至会直接结束这段雇佣关系。 还是再混熟点吧。 “看我们……？”柳北川接过话。 顾云轻把想加观沧海的话咽下去，换了个说辞：“你们帮不错，我是不是也应该找个大点的阵营帮？” “经常被叫去参加帮会活动，几次不去就要被踢，其实也挺烦的，”柳北川道，“不过帮会有战场团，攻防什么的也能提前进图，比较好混威望战阶，所以也还行。” 柳北川的心态就是阵营帮大部分玩家的心态。 并不是因为什么阵营荣誉感，只是混混福利罢了。 不过听他这么说，顾云轻反倒放下心来。 他虽然有些小抱怨，却没流露出退帮的意思，想必最近也不会离开观沧海。 很适合作为她入帮的小跳板。 既然如此，就不用着急，先随便找个稍微活跃点的小帮混一下就好。 唯一的要求就是周一准时点上十五神行和骑马跑商。 顾云轻这样想着，便道：“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福利好的帮会打广告，等能骑马跑商再说。你先玩你的。” 她用除滞散消除了神行技能的CD，传送到成都主城。 一落地，顾云轻便退出了现在的帮会，打开聊天频道，再次在复制党的刷屏里寻觅起广告。不过这次寻觅的是帮会招人广告。 刚刷了两下，便见柳北川出现在她旁边。 “给你放假了，”顾云轻朝他摆手，“过会再叫你。” “反正我也没事做，正好给你参谋参谋，”柳北川拉着她在传送点旁边的茶馆坐下，道，“保管给老板找个又轻松福利又好的帮会——” 他打开自己的操作面板敲了几下，念着广告，口若悬河地和顾云轻分析起来：“福利超好，组织各种帮会活动，帅哥美女多多……老板你看这个就不行，组织帮会活动就是强制参加帮会活动，帅哥美女多就是已经以他们为首组成了小团体……” 顾云轻听得头痛，又觉得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本来准备随便点一个帮会的心思也歇了。一时间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广告，竟不知道应该选哪个。 就在这时，她的面前跳出了一个对话框。 [陈叔不吃鱼]邀请你加入帮会[临渊羡鱼]，是否同意？ 顾云轻果断地点了拒绝。 相同的对话框又锲而不舍地跳了出来。 她第二次点了拒绝，斜刺里忽然插出一只手来。 顾云轻顺着那个绑得乱七八糟的护手朝上看去，只见一个顶着鸡窝头的丐哥正冲她笑：“长歌小姐姐，要不要入帮？我们帮福利多，氛围好！” 正是刚刚邀请她入帮的陈叔不吃鱼。 【临渊羡鱼】，一个顾云轻没听说过的帮会。 她打开了阵营帮会战功排行榜，从上到下一个个看帮会的名字。 而柳北川已经有模有样地询问起来：“你们帮有强制活动吗？” “没有没有！”陈叔连连摆手，“就一个杀猪，想来就来。” “天工树点得及时吗？”柳北川又问。 “我一大早就爬起来点了！每周一都这样！我们帮资金够，该点的都会点，”陈叔信誓旦旦地保证，说着又有点疑惑，“你是要退出沧海，来我们帮吗，刀爹？” “不是，我就帮我情缘问问。” 他们在那边聊天，而顾云轻终于在排行榜第78名找到了临渊羡鱼，帮主正是陈叔不吃鱼。 排名不高不低，既能远离阵营风雨，帮里应该也有几个活跃的PVP玩家，否则排不到这个名次。 柳北川把顾云轻想问的事情都问完了，顾云轻便也没再说什么，道：“拉我入帮吧。” “好哇！”陈叔笑道，“欢迎欢迎！” 熟悉的对话框再次跳出来。 顾云轻这次点了同意。 她刚入帮，帮会聊天频道就热闹起来。 【帮会】[今天打谁]：新人？ 【帮会】[今天打谁]：是奶！ 【帮会】[今天打谁]：活的奶！野外看到我奶我一口拜托拜托，我是真的很需要！ 【帮会】[陈叔不吃鱼]：矜持点，别吓到人家 【帮会】[今天打谁]：好的叔 【帮会】[今天打谁]：欢迎新人！ 【帮会】[超帅叽]：欢迎新人！ 后面跟着一长串“欢迎新人”的刷屏。 顾云轻也没准备和这些人混熟，只回了“谢谢”两个字，便打开帮会详情，想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在线，再看看他们的天工树。 帮里有二十来个在线帮众。 帮众列表里，她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ID。 唐东羽。 职位：副帮主。 状态：在线，地点苍山洱海。 她点开对方的资料，又确认了一遍。 果然是那个唐东羽。 早知道就不进帮了。 顾云轻的手指放在退出帮会的按钮上，有点犹豫。 刚进帮就退，是不是会显得很奇怪？ 她狐疑地看向陈叔，却见陈叔正在游说柳北川也和“情缘”一起加入临渊羡鱼。 柳北川当然拒绝了陈叔的热情邀请，陈叔只得叹气，嘱咐顾云轻记得加帮会QQ群，便又冲向了茶馆外面的另一个玩家。 怎么看，也不像是认出了她、故意拉她进帮的。 ※ 顾云轻认识唐东羽。 准确地说，是雾沉认识唐东羽。 一年前被叶照野指认为浩气007的时候，雾沉其实有过争辩。 “是！云屿是我师兄，但我……我明明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她努力地大声说着。 “你不过在利用我，知道我会帮你隐瞒，”叶照野却只是冷笑，“现在证据摆在这里，你还要我为了你，置沧海的弟兄们不顾吗？” “证据？”雾沉急迫地说着，“一定是假的！” “我们几个都看过了，”副帮主寂夜听雪叹息着说，“雾沉，我也很想相信你……” 雾沉环视了一圈观沧海的帮众。 她习惯独来独往，不怎么参加帮会活动，很多时候和帮主夫人这个身份都格格不入，可她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她教过帮里的明教玩家手法，带过小号打竞技场，也曾在帮战的时候收走对面不少人头。 可此刻，仿佛没有人记得这些。 或者即使记得，也没有人愿意替她提起。 他们已经认定，是雾沉把据点战的部署泄露给了浩气盟，才导致这场本该获胜的战斗惨败。 和她陌生的帮众纷纷指责她，和她熟悉的帮众都沉默不语。 这是叶照野的帮会，不是她的。 她死死盯着叶照野，盯着这个和她相伴许久的情缘，近乎绝望地说：“……给我看看证据，我可以证明！” “给你证据，让浩气学到我们是怎么查007的吗？”叶照野叹了口气，眼里竟然还带着一点真诚的失望，“雾沉，我一直以为，就算你不管帮会的事，至少不会害我们。” 雾沉以为自己怎么样也得再辩解几句。 可她却先感觉到了危险。 她于人情世故不甚敏感，却对这种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因此，在叶照野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雾沉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开了隐身。 下一秒，冷箭破空而来。 多年来与人战斗的直觉，这一刻救下了她的命。 她听着仇杀的提示音，躲开身后的技能和追兵，仓皇地朝观沧海的帮会领地外奔去。 靠着明教的隐身，她一路从帮会领地逃到了苍山洱海，到蝴蝶泉边才稍微喘了口气。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蝴蝶泉对面的山坡上，慢悠悠走下来一个唐门。 穿一身驰冥黑衣，戴半边面具。长发未束，松松披在身后。 他走到水边，也没四处张望，只是坐下来，拿出鱼竿，开始钓鱼。 ID：唐东羽。 4. 愿者上钩 苍山洱海，蝴蝶泉边，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雾沉半透明的身躯上。 她开着隐身，踏入了水中。流水穿过她半透明的靴子，就像这里根本没有人存在。 如果不是她正在被人追杀，她也许会好好欣赏这里的景色。 雾沉虽然暂时甩开了追兵，但这并没有用。她刚被叶照野挂了悬赏，所以系统地图会在她的位置显示一个“赏”字，方便追踪。 唯一能庆幸的是，这个字不是实时更新的，追兵也只能确认她所在的大致范围，不能精确锁定她的位置。 很快，观沧海的人就到了苍山洱海，有几个更是来到了蝴蝶泉附近。那几个追兵雾沉并不认识，只见其中一人四处张望，没看到雾沉的人影，便询问唐东羽：“你看到一个叫雾沉的明教了吗？” 雾沉认定唐东羽没看见自己，便也没在意这个问题。眼看隐身时间要过了，她便准备换个地方。 刚向水边的树丛里走了两步，她就听唐东羽说：“看到了。” 她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唐东羽一只手握着自己的鱼竿，另一只手往背后的方向指了指：“那边。” 追兵们不疑有他，往那个方向跑去。 他所指的方向，和雾沉所在的位置正好相反。 巧合吗？还是乱指的？ 雾沉想了想，确认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他又为什么说看到了自己？单纯是和沧海有仇、想给他们捣乱吗？ 不过隐身BUFF的持续时间容不得她多想。 雾沉迅速离开，躲过追兵，又换了几个地图。其间，她仍在给叶照野发密聊。 你悄悄地对[叶照野]说：让我看看证据 你悄悄地对[叶照野]说：相信我，我可以证明的！ 可是她只得到了冰冷的回复。 [叶照野]悄悄地说：我和浩气.狗势不两立 雾沉看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几乎是机械地重置隐身，更换地图。 大家都是来玩游戏娱乐的，一个小时过去也没杀到雾沉，观沧海的帮众们便也逐渐厌倦了这种追逐游戏。他们仍在世界和阵营频道刷屏，实际的追踪倒是懈怠起来。 于是，雾沉又折回了蝴蝶泉边。 唐东羽还是在同样的位置钓鱼，姿势都没怎么变。 雾沉隐身蹚在蝴蝶泉水中，观察了这个唐门一番，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估计就是一个捣乱的路人吧。 她准备走人，但唐东羽忽然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三十尺的距离，雾沉的心猛地一跳。 他不可能看见她。 明教的隐身，除非自己主动发起攻击，或者被范围技能扫到，不会暴露。 实在有点诡异了。 她决定把这一眼当做自己的错觉，继续离开，可唐东羽却淡淡开口：“雾沉，你喜欢看别人钓鱼？” 雾沉的脚步停住了。 她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虽然全息游戏不需要呼吸。 “不说话？”唐东羽说，“那你继续看吧。” 他慢悠悠地抛竿，专注地盯着水面的浮漂。 雾沉环顾四周，暂时没看到追兵。 她本来不该出来的。 理智告诉她，最稳妥的办法是直接走，可她偏偏又被那一点说不清的怪异勾住了。 她按捺不住对游戏技术的好奇心，解除隐身，问：“你怎么知道我在？” 唐东羽收竿。抬头。 阳光照在他的半边面具上，泛起一点冷白的光。 那只露在外面的眸子颜色很淡，是浅灰蓝，看过来时像隔了一层凉薄的雾气，让人觉得有些遥远。 “水波，”他看着她，唇角轻轻一勾，“我经常在这里钓鱼，你站的地方，纹路不对。” 雾沉站在水里，低头看去。 全息剑三的游戏系统交互细节做得不错，现在她解除了隐身，所以水流拍在她的白靴上，发出淅淅唰唰的声音。 但是她很确定，明教在隐身的时候，会像一个幽灵，不会和环境有任何的交互。 不然早就被发现了。 于是她又隐身。 仔细观察，也没看出水波纹路与旁边无人处有什么不同。 就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唐东羽说：“隐身状态没有物理碰撞，但角色还在参与风场计算。你站的那一小块，风拂过水面的波纹不对。我向客服提交过BUG，不过到现在也没修。” ……平时谁会观察那么细啊！ 至少她玩剑三这么多年，从来没注意过。 “我们认识吗？”她再次解除隐身，问。 唐东羽不再看她，垂眸给鱼钩挂上鱼饵，再次抛出鱼竿。 “见过。” 阳光落在他们之间，蝴蝶泉的水面泛着细碎的光。 雾沉在回忆里又搜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这个唐门的影子。 “什么时候？”她问。 “很多时候。” 他回答的时候噙了点笑，却没有看她的眼睛，所以雾沉也不知道他是真诚，还是只是敷衍。 江湖里人来人往，就算无数次擦肩而过，也可能依旧陌路。 但就算是陌生人，今天帮助了她，她就该道谢。 “谢谢你。你把我杀了吧，”雾沉指了指头上的悬赏标记，“观沧海给我挂了一砖的赏金，全送你了。” 唐东羽面上的那点笑意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加你仇杀。” 他也是恶人谷的，所以要击杀雾沉，只能加她仇杀。 “对啊，”雾沉理所当然地说，又担心他是介意仇杀同阵营的会涨杀气值，“我本来准备随便送个浩气的，正好看到你，感觉还是送认识的人好些。或者你开个浩气小号来？” 唐东羽沉默了。 雾沉还以为他觉得麻烦，要拒绝自己。 但下一刻，系统提示框便跳了出来。 [唐东羽]对你开启仇杀，你是否添加他为仇人？ 雾沉关掉提示，把身上的装备全卸了下去，刚准备叫唐东羽速度快点，脚下忽然传来爆炸声，她便随之倒地。 唐门，天罗诡道心法，擅长机关。 刚刚爆炸的，正是唐东羽用“暗藏杀机”提前埋下的地雷。 好果断的出手。 雾沉被成功击败的系统公告适时跳了出来。 随后跳出来的是唐东羽加她好友的提示框。 看来他已经把仇杀删掉了。 雾沉躺在地上，随手点了同意，又道：“谢了，我先下了。” 她一想到沧海的人没拿到悬赏会气成什么样就开心起来，也没等唐东羽说什么，便选择回营地复活，然后下了线。 ※ 在那天之后，她几乎每天上线都会被挂悬赏，随之而来的，是没完没了的追杀和辱骂。 有人想拿赏金，有人只是看看热闹，也有人单纯觉得自己是在伸张正义。 雾沉刚开始还以为叶照野只是被虚假的证据蒙蔽了，发布悬赏也不过是盛怒之下想逼她回去接受调查。 所以她也曾当面找过他。 雾沉知道该在哪里找到叶照野。 她隐身在映雪湖附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他。叶照野见她现身，并没有太多意外，只皱了皱眉。 “你不该来。”他说。 “我不是007，”雾沉盯着他说，“你认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不会做这种事。” 叶照野沉默片刻，却问：“这重要吗？” “什么？” “我说，007到底是谁，现在还重要吗？”叶照 野平静地说，“观沧海因为这件事乱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难道我要因为你一句没有，就把帮里再查一遍？” “所以你根本不准备查！”雾沉一直在努力冷静说话，此刻终于失态地大声吼道，“你故意让我背黑锅！” 叶照野表情未变，语气颇为真诚地道：“雾沉，你消失一段时间吧。等大家都忘了，你可以再回来。” 回去？怎么可能回去？ 雾沉终于听懂了。 只要自己继续作为那个泄露战术的浩气007被所有人憎恨，观沧海的战败便有了解释，所有人就能凭这股心气拧成一股绳。 她怎么想，并不重要。 直到此刻，雾沉才真正把叶照野视作了自己的仇人。 她从身后拔出了弯刀，加了叶照野仇杀。 ※ 从此，雾沉不再被动逃避观沧海的追杀，而是有仇必报、有怨必还。 再后来，星楼月成了叶照野的情缘，雾沉便更加认定，叶照野早就想甩掉自己。 一天，一周，一个月。 雾沉从前不是没被人追杀过。 大多数时候是被她打赢的人不服气，也有时是因为对方的帮会和沧海有仇。 江湖恩怨，干干脆脆。 刀光剑影，也算痛快。 可这一次，悬赏挂了一天又一天，追杀和辱骂没完没了，传言也越滚越离谱。 有人说她是个二百斤的死肥宅，男扮女装骗了叶照野感情，还骗他钱；也有人说她是游走在浩气盟和恶人谷盟主间的阵营女神，最爱搅弄风云玩弄人心，于是随便什么恩怨都能甩锅到她头上。 她越是解释，越像坐实；越是沉默，又越像默认。 于是雾沉干脆屏蔽了所有的消息提示，专注于拿悬赏金。 有时候雾沉也会失手，被仇人拿到赏金，不过更多时候，她都能靠自己的技术成功溜走。 她把观沧海的亲友都删除了，也不愿意牵扯浩气盟师门的人，便会攒一攒头上的赏金，再密聊唐东羽帮忙，赏金她七他三。 后来替她拿悬赏时，唐东羽开的都是浩气小号。她和最初那个唐门号只是密聊联系，自然也没留意过他在哪个帮会。 就在上个月，唐东羽还开了一个新的浩气小号，拿了雾沉头上的悬赏。 顾云轻雇柳北川的钱，其实都来自于雾沉的赏金。 她并不想开着这个长歌门的琴娘号和唐东羽见面。 上个月他拿完悬赏之后，她告诉他，自己准备歇一段时间不上游戏了，可实际上是开了小号。如果被唐东羽认出来，怎么想都很尴尬。 顾云轻又研究了一番唐东羽的资料。 其实没什么好研究的，一身精六插八的PVP装，看得出花过些钱。位置在苍山洱海，很可能还在钓鱼。 而帮会频道还在刷着。 【帮会】[陈叔不吃鱼]：对了新人，你主玩PVP还是PVE？ 【帮会】[顾云轻]：PVP 【帮会】[今天打谁]：太好了！我们帮会PVP玩家少，每次战场都凑不齐人 【帮会】[花啦啦]：加好友吗姐妹？我是奶花 【帮会】[杨枝甘露]：以后可以一起玩啊！加我加我 顾云轻上一次受到这么热情的欢迎，还是进观沧海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这样，有人问候，有人开玩笑，有人说“嫂子好”。 后来那些人却指着她说：“我就知道她是装的。” 她没准备和临渊羡鱼的这些帮众混熟，不过也不太会拒绝别人的善意，便一一加了好友。 旁边柳北川还在问：“这个帮会怎么样？不行咱再换一个？” “还可以。”顾云轻说。 她注意到唐东羽到现在都没有在帮会频道发言。 谅他也发现不了她。 5. 马嵬争锋 “老板满意就好，”柳北川笑起来，“现在咱们去跑商不？” 做个日常也能这么元气吗？ 顾云轻问：“你很喜欢跑商？” “给老板护镖，义不容辞！” 这可靠霸刀还挺敬业。 也算是对得起他那一天一砖的工资。 顾云轻点点头，道：“走吧，去马嵬驿。” 他们刚到马嵬驿，便见一个玩家正从据点外往里狂奔。 “不要跑商，浩气大团来了！”他血条空了一大半，气喘吁吁地喊道。 顾云轻正准备和据点商人交易，闻言立刻停止了动作，顺手给他加满血，又打开了虚拟操作面板，点进地图聊天频道。 这一看，就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ID。 【地图】[云屿]：浩气大团空降马嵬驿，来暴力DPS和大奶，听指挥的进，速度速度！+++ 【地图】[打不过就哭]：浩气大团空降马嵬驿，来暴力DPS和大奶，听指挥的进，速度速度！+++ 【地图】[叶照野]：观沧海马嵬驿激情护镖！敢打敢冲的进组+++++++++ 【地图】[祁宁]：观沧海马嵬驿激情护镖！敢打敢冲的进组+++++++++ 【地图】[杨枝甘露]：复活点被浩气堵了，来个人救救啊！ 【地图】[出奇遇再改名]：恶人散人+++++食物管够，跟着叶少踩平浩气盟！ 师兄云屿，前情缘叶照野。 这两人居然都在这个图，这也太热闹了。 柳北川站在顾云轻旁边，也划了几下自己的虚拟面板，道：“老板，浩气来了五六个团劫镖，我们跑不了了，要不要做点别的？” 顾云轻倒有点诧异：“你们帮没叫你去护镖团？” “是在喊人，不过少我一个不少，”柳北川轻松摊手，“陪老板比较重要嘛。” 顾云轻可不准备做其他的，她觉得这是一个混脸熟的好机会。 “我们去护镖团吧，说不定还能捡点阵营物资，这样就不用跑商了。” 柳北川微妙地沉默了一小会，顾云轻刚想问他是不是卡了，就见他爽快地点点头：“好，我去找个团，过会你点我进组。” 大概确实是卡了。 顾云轻“嗯”了一声，在柳北川退组之后，继续看起了地图聊天频道。 浩气盟有备而来，一下就来了一百多号人，恶人这边才刚组起两个团，人数不到浩气的一半，暂时被压得很惨。 地图频道已经开始惯例的嘲讽和对骂。 【地图】[云屿]：从复活点出来[叶照野] 【地图】[打不过就哭]：出来[叶照野]叶谷主不是很嚣张吗，怎么躲在隐元武卫旁边啊 【地图】[叶照野]：云大盟主攻防装死，倒有空带六个团来欺负跑商散人 【地图】[叶照野]：去年靠007偷部署，今年靠人多堵散人，你也就这点本事 【地图】[云屿]：你输过那么多次，哪次都赖007，狗叫得可笑 【地图】[叶照野]：007踢了以后，据点战浩气怎么躺的，忘这么快？ 【地图】[云屿]：赢一次够你过年了？出来，我给你拜个早年 没有人提到雾沉的名字，但顾云轻知道，叶照野口中的007就是她。 一年前，雾沉被逐出观沧海时，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云屿师兄耳里。 师父云斐A了之后，热闹的师门慢慢沉寂，云屿和她也甚少来往。但那天，云屿却给她发来一长串消息，问要不要替她澄清，只要她开口，师门总有人愿意帮她说话。 她只回道：“不用。谢谢师兄。” “对，和恶狗澄清啥？清者自清。你回踏遍，我们开观沧海帮战。” “……师兄，你是要帮我坐实我是浩气盟007吗？”雾沉有点无奈。 她很清楚，一旦让云屿——浩气盟第一帮帮主本人——站出来，这件事只会更糟。 所有人都会更笃定，她本来就是浩气盟埋在恶人谷的一颗钉子。 但是有一点顾云轻无法反驳。她离开观沧海之后，观沧海确实蒸蒸日上，恶人谷在与浩气盟的斗争中也逐渐从弱势变成了均势甚至强势。 观沧海越强，叶照野越能把战绩当成当年指控正确的证明，她就越难靠口头解释洗清嫌疑。 所以她必须回到观沧海，查清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板，进组啊。”柳北川拍了拍顾云轻的肩膀，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云轻点了他进组。 本以为自己会在团里看到一群眼熟的名字，没想到却一个人也不认识。 只见团长赫然是刚刚那个在组织散人团的[出奇遇再改名]，团里自然也全都是零零散散组进来的路人。 观沧海的人，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顾云轻看着柳北川那张满是少年气的笑脸，都有点郁闷了。 她知道委婉对柳北川无效，便再一次直球出击。 “怎么不进你们帮会的团？” “啊？”柳北川很无辜，“我点了，可惜团满了。这团有桌子吃，也不亏。” 顾云轻已经开始怀疑，她雇的这个假情缘，到底有没有帮她混进观沧海的作用。 如果她刚刚是一个人在这里，凭她的手速，怎么也能进观沧海的团吧！ 不过既然进了护镖团，就该好好打。 全息剑三的团队可以接入联合指挥频道。散人团显然也挂在观沧海的统一指挥下，顾云轻打开语音，还以为会听到叶照野的指挥，没想到却听见了另一个陌生而冷静的声音。 “大家不要慌，我们现在人不够，先等人齐，过会一波推。” “这是哪个指挥？”她问柳北川。 柳北川抿了抿唇，回答她：“祁宁。” 祁宁，这个ID顾云轻记得。 至少在追杀她的观沧海大团里面，他曾经出现过。 不过祁宁似乎很少跟着观沧海的其他人刷屏辱骂，所以没给顾云轻留下太坏的印象。 没想到居然是个指挥。 不过祁宁似乎只是帮叶照野组人，正式抱团对拼的时候，指挥便变成了叶照野。 顾云轻站在大团中央，一边机械地拨着琴弦治疗队友，一边下意识地寻找叶照野的位置。 叶照野向来很懂得怎么让人心甘情愿地跟随他。作为一个藏剑，战斗时他永远携剑冲在最前面；作为一个帮主，开会时他总能拿出令人信服的方案，也乐意承担责任。只要看到他的身影，身后的帮众便会毫不犹豫地跟上去。 现在也不例外。 他顶着一头金发，高高地束着马尾，身先士卒地冲进 浩气人堆里转风车，还是那种洒脱又可靠的样子。 可惜，现在有很多治疗在给他加血。 可惜，她现在没开明教号，不然就能给他一刀。 顾云轻盯着叶照野，正想着如何在大团中取他首级，冷不防胳膊被人从身后一拽，连退了几大步。 她确信自己站的是个安全位置，也没谁对这边放范围技能，便有点恼火地朝后看去，果然看见了柳北川的脸。 “老板卡了？”柳北川放开她的胳膊说，“对面好像有个和尚要抓你。” 他说的是少林门派的技能“龙爪手”，可以把敌方抓到自己身边，很适合用来把脆皮从人群里揪出来集火。 哪有和尚？ 浩气盟的人重重叠叠，顾云轻没看到那个和尚，又想着治疗确实很容易被抓，便没质疑，点点头道：“谢谢。” 就这点功夫，她再去看叶照野时，只见他已经躺在地上，而云屿提着剑，在他尸体旁边说着什么，看表情是在嘲讽。 师兄，干得漂亮。 顾云轻在心里偷偷给云屿点了个赞。 相比前情缘叶照野的身先士卒，假情缘柳北川在这场团战的表现堪称划水。 他远远地铺了几个地毯，慢悠悠地放了几道刀墙，便站在顾云轻旁边，开始使用霸刀的远程读条技能“醉斩白蛇”。 进人堆转大刀？一次也没有。 人头？自然也是零。 虽然柳北川在划水，但这并不影响大团局势。 随着浩气的劫镖散人陆续离开，浩气盟逐渐陷入人数劣势。 又打了半个多小时，被堵复活点的便从恶人谷变成了浩气盟。 云屿也不恋战，带着大团迅速撤离了。 浩气盟撤走之后，恶人谷的护镖团便也没了存在的理由，纷纷解散。 柳北川再次给顾云轻发来组队邀请，笑道：“现在可以跑商了。” 顾云轻则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他的划水行为：“你也太不敬业了，一个协杀都没给我赚到。” “情缘不是该贴贴吗？”柳北川震惊道，“难道我要离开亲爱的情缘缘，去和浩气拼命？” 虽然大团解散了，但他们身边还有许多恶人玩家。 柳北川说得挺大声，于是旁边的一个秀姐便“扑哧”笑了。 “你情缘？”这个ID叫[杨枝甘露]的秀姐问。 顾云轻这才看到她头上顶着的帮会名是【临渊羡鱼】，想起刚刚加过她好友。 “对。”顾云轻大大方方地承认。 柳北川也和杨枝甘露打招呼：“秀姐好。” 杨枝甘露便嘻嘻地笑了：“刀爹这么爱贴贴，还待什么观沧海啊，来我们羡鱼吧！” 顾云轻还没来得及替柳北川拒绝，就听旁边一个明月楼的花哥道：“你怎么当我面拉我们同盟帮的人啊！” 只见杨枝甘露笑得更开心了：“那你也来我们帮嘛！” 话题被岔开，顾云轻也就没再接话。 她和杨枝甘露道别，与柳北川去做剩下的日常。 刚刚她一直站在安全的位置，所以也基本没捡到阵营物资，只能继续跑商。 商道一片平静，红名都已经消失了。 顾云轻和柳北川并辔而行，快要到商路终点的时候，柳北川忽然问：“老板需要我退帮去你们帮吗？” 6. 孤影化双 退帮？ 柳北川要退出观沧海，跟着她进临渊羡鱼？ 顾云轻握住缰绳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一些。 虽然是一砖一天雇的，但世上这么忠诚的小弟不多了。 顾云轻想，如果自己雇佣他真的是来体验情缘的，那肯定就一口答应了。 可惜不是。 她雇柳北川是为了混进【观沧海】，如果柳北川退帮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但她当然不能表现出对观沧海的在意。 顾云轻神色自若，放开马缰，摆了摆手：“不用。” “嗯？”柳北川挑了下眉，“真的不用吗？我可以给老板提供全天候……” “我只是雇你体验一下情缘，”顾云轻打断他，胡乱道，“你要尊重这种纯粹的雇佣关系！你想吧，要是我在我们帮遇到了喜欢的人，还要和他解释，不是很麻烦？” 柳北川笑了。 全息拟真下的日光落在他浅色的眼瞳里，他微微偏过头，霸刀门派标志性的雪白毛领簇拥着他下颌的棱角，那张脸本来就好看，现在更是肆意又张扬。 但顾云轻只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 “老板加油。”他说。 然后他又问：“我的服务您还满意吗，要不要续约？” 合着提换帮会是在这里等着呢。 顾云轻放下心来，点了点头：“续啊，先一个星期吧。昨天那一砖算你今天的工资，每天都结一次太麻烦了，过会给你两砖定金，剩下的四砖周日一起结。” “好嘞！” 虽然用的是悬赏的钱，顾云轻还是有点心痛。 不过看在柳北川如此敬业的份上，跑商结束后她还是爽快地给了钱。 柳北川接过金币袋，热情地问：“接下来去做什么？你这周竞技场是不是还没打，要不要一起打会22？” 顾云轻正欲点头，全息游戏头盔忽然将一声微信提示音转进了她耳中。 “有人找我，我挂会机。”她和柳北川说了一声，在据点里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站定，按了暂离键。待眼前的游戏景象暗去，她才摘下了头盔。 全息游戏接入时需要玩家放松地平躺在安全的地方。 顾云轻正躺在自己出租屋的单人床上。 她还在读研，学校宿舍紧俏，优先分给本科生和博士生。她没排到宿舍，便在附近租了一个独立的小单间。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出租屋冷冷清清。 顾云轻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只见上面跳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师姐好，组会PPT做完了吗？记得提前发给我汇总哦~” 是提前进组的本科小师妹发来的信息。 “我讨厌周二。”顾云轻敲字回复。 师妹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今天是周一哎。” “组会是周二。”顾云轻指出。 她从床上起身，唤醒桌上的电脑，看了一遍本想再“雕花”的PPT，觉得实在改不出什么，索性直接给师妹发了过去，这才重新躺回床上，戴上全息头盔。 回到游戏，顾云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看了看虚拟世界的晴朗天空。 就算此时跳出十个人追杀她，也比在组会上讲那个自己也没完全看明白的论文轻松。 见她的游戏角色动了，柳北川便道：“这么晚也有人找你啊？” “黑心老板压榨打工人是这样的。”顾云轻说。 导师是否能算黑心老板？实验室牛马又是否能算打工人？ 不重要，游戏里的人设都是自己给的。 顾云轻给自己的人设就是一个社畜，随时以加班的名义下线。 听了这话，柳北川立即夸赞起顾云轻来：“云轻就是好心老板，从来不压榨我。” 顾云轻实在不懂他怎么就能这么元气满满，于是问：“你上班了吗？” “我在上大学。”柳北川说。 啧，还是个弟弟。 她倒没觉得柳北川是在立人设，因为他看起来就很像那种清澈愚蠢的男大学生。 不过在游戏里，年龄也不那么重要。 顾云轻笑道：“你晚上要是有课，提前和我说。” “没……”柳北川刚说了一个字，忽然顿了顿，道，“不知道会不会忽然有事。要不老板，我们加个QQ吧？要是学校临时有事，我也好提前告诉你。” “好。”顾云轻果断同意了。 她早就为“顾云轻”这个身份准备了一个QQ小号，此时刚好用上。 顾云轻把准备好的QQ号码用密聊发给柳北川，又想起自己还没加临渊羡鱼的帮会群，便打开帮会公告，顺便把群号也记了下来。 今天在商道折腾了一通，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一想到明天的组会，顾云轻便觉得疲惫感涌上心头。 “明天再打22吧，我先下了。”她对柳北川说。 “好的老板。”柳北川自然没有异议。 顾云轻退出游戏，摘下头盔，拿起手机登录了准备好的QQ小号。 柳北川的好友申请已经发了过来。 只见他的头像是一个卡通的云，资料显示年龄比顾云轻小两岁。 这个年龄应该在上大三或者大四，看来确实是男大学生。 顾云轻通过了申请，柳北川很快发来了消息：“老板您有事就吩咐哈~” 她回了一个“OK”，退出了对话框，又申请加入临渊羡鱼的帮会群。 几乎是刚点了申请，群聊便跳了出来，顾云轻再次被欢迎新人的消息刷了屏。 今天在游戏里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唐东羽，也在群里发了句“欢迎”。 顾云轻回了句“大家好”，便默默潜起水来。 她不再接话，群里的话题便很快从她身上离开，转向了最新的团队秘境。 顾云轻向来不关心PVE玩法，正准备关掉群聊，帮众们却忽然纷纷艾特起唐东羽。 超帅叽：“副帮大人给我们重金聘请个指挥开教学团吧@唐东羽” 今天打谁：“既然都能请副本指挥，干脆顺便请一个战场指挥吧！@唐东羽” 唐东羽：“？” 唐东羽：“我不是许愿机。” 超帅叽：“您可以是！谁同意谁反对？” 杨枝甘露：“我同意！（震声）” 下面顿时跟出一排“我同意！（震声）”。 最后还是陈叔终结了话题。 陈叔不吃鱼：“别闹了，不行我给大家学手指 挥。” “叔，你那手还不如眼神团呢！”帮众们嘻嘻哈哈。 氛围太好，看得顾云轻有点想笑。 唐东羽没有继续在群里发言，也没私聊她。顾云轻确信他并没有认出自己，便放下了手机，又回顾了一遍明天组会的发言稿，这才去洗漱。 躺到床上，顾云轻刷了会购物软件，忽然也没那么心疼自己的金币了，甚至认真算起了金价。 她向来秉持着游戏就是游戏的原则，从不花钱买金，所以在剑三里总是过得抠抠搜搜。可要是真折算成现实货币，一百块钱就能买十砖左右，她付给柳北川的一砖工资，也不过十块钱。 她还在想着，就看到柳北川又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老板早点睡，晚安^-^” 看来还是男大学生零花钱太少，一砖就能买到如此优质的服务。 顾云轻随手回了个表情包，又玩了会手机，这才关灯睡觉。 ※ 第二天下午的组会上，导师多指点了几句，于是顾云轻快到晚上七点才吃上晚饭。 她正准备给柳北川发消息说自己要晚点上线，柳北川的QQ消息先跳出来了。 “今天没法陪你了，我要去打小攻防T-T” “上周我一场攻防都没去，被管理喷了，说再不去就把我踢了T-T” 剑三里两个阵营争夺据点的活动，也就是据点攻防战，俗称“小攻防”，固定在周二、周四晚上八点到十点开放。 周末还有被称为大攻防的活动，是在浩气盟和恶人谷地图进行的战斗。 看到柳北川诉说的惨状，顾云轻嘴角刚扬起一点，忽然又停住了。 她想起了自己。 她还是雾沉的时候，也基本不去打攻防。 明教虽然不是群攻门派，但靠着隐身便十分擅长偷袭和探路，切了T心法也有用武之地。 只不过雾沉对那些都不感兴趣，叶照野建议过几次让她多参加明教团，她也没当回事。 这么一想，观沧海那些帮众估计早就对她不满意了。 可她和叶照野结情缘的时候，观沧海还是个普通的帮会，叶照野也还不是帮主。 那厢，柳北川的消息还在往外跳。 “今天就不算工资了，明天一定当好情缘！” “没事，我也去打，顺便给你加加血。”顾云轻回复。 柳北川既然被要求去打小攻防，那么跟的肯定是观沧海的帮会团，她正好可以去混个眼熟。 “我们帮今晚在巴陵打，听说还有好几个其他帮的团，”柳北川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包，“老板不一定能排进来T-T” 他的顾虑很有道理。 像这种恶人帮会团在的攻防图，里面的玩家大多数会打一整场，如果一开始没进去的话，后面很难通过排队再进去。 七点半的时候系统会清理据点地图，并且开始攻防排队。 顾云轻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回复道：“我今天有点事，争取在七点半之前上线。” “我会在地图里等你的^-^” 看着柳北川发来的消息，顾云轻不禁又想起了他游戏角色的样子。仿佛他正站在她面前，毫无阴霾地笑着。 “好。”她回复道。 7. 天音知脉 天不遂人愿，顾云轻回家上线的时候已经七点四十多。距离小攻防排队开始才过去十几分钟，顾云轻在巴陵县队列的排名已经到了500名开外。 柳北川的密聊很快跳了出来。 [柳北川]悄悄地说：老板你终于上线啦！现在排队多少啊？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596 [柳北川]悄悄地说：T-T [柳北川]悄悄地说：放我从巴陵出去，我要和老板玩 顾云轻以前算是个孤狼玩家，一个人劫镖、吃鸡、散排竞技场，也能玩得很开心。当初和叶照野认识，也是因为那会她经常在恶人商道劫镖，而叶照野经常护镖，不打不相识。 叶照野和她是真情缘的时候，也没柳北川这个雇来的假情缘这么黏人。 也许正是因为是假的，所以要表现得敬业？ 顾云轻在心里想着，手上还得回复柳北川。 她其实根本就不想打攻防，但是如果因为排不进观沧海在的地图就不打攻防了，好像显得怪怪的。于是她决定演演戏，装作自己单纯是为了威望和战阶奖励而打攻防。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巴陵多好啊，跟着沧海大团，肯定能刷不少威望战阶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我也得找个图混分了 [柳北川]悄悄地说：老板可以去无量山 [柳北川]悄悄地说：统战说今天不打那个图，死守巴陵洛道 巴陵洛道是浩气盟最短的商道，而恶人谷在上次小攻防结束后，已经占住了巴陵的两个据点和洛道的一个据点。 如果这次攻防战能继续占住这几个据点，就能继续压制浩气盟。 浩气盟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因而可以想见，今天的巴陵和洛道将是两边主力争夺的焦点。 当然，这一切对于散人玩家来说都无所谓。 大家只想随便去个小攻防的地图，拿点基础分，混混奖励。那么没有大团的地图自然是优选。 顾云轻给柳北川回了个“OK”，迅速排了无量山。 混分图就是好排。八点刚过十分钟，顾云轻就排进了图，跟着混分指挥炸了两个箭塔，确定自己拿满了奖励分，便传送出了地图，回到成都主城。 此时才刚到八点半，巴陵的队列仍然保持在500以上。 顾云轻心知今天大概率是排不进去了。她站在主城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日常？ 现在柳北川在攻防图里，要是知道她自己一个人去做了日常，估计又要发T-T的表情了。 竞技场？ 昨天好像答应柳北川一起打22，现在也没必要自己一个人排。 战场倒是可以，或者去吃鸡？ 顾云轻从来没有用长歌玩过吃鸡，不过以她用明教吃鸡的经验看，长歌显然不算是一个适合吃鸡的门派。 她还在想着，柳北川的密聊又跳了出来。 [柳北川]悄悄地说：好烦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怎么了？ [柳北川]悄悄地说：逐鹿坪没守住，帮主在骂人 [柳北川]悄悄地说：好想把声音关了 顾云轻也听过叶照野骂人。 她都能想象到现在攻防图里的情况，叶照野多半是在骂大家不听指挥，抱团不紧，对冲不齐，集合太慢。 作为阵营指挥，骂人是必要手段，不过在据点掉了的情况下，多少显得有点甩锅和无能狂怒。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那就关 [柳北川]悄悄地说：关了就听不到老板密聊我的提示音了 他回得很快，像是不假思索。 顾云轻看着这句话，心里一时间有点复杂。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敬业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再敬业也没钱给你加工资 [柳北川]悄悄地说：T^T云轻你好残忍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没大没小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叫老板 [柳北川]悄悄地说：你上次说别叫你老板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 顾云轻实在招架不了柳北川，决定终止这个对话。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我吃鸡去了 [柳北川]悄悄地说：加油老板！！！下次一起吃鸡 这会又叫老板了。 顾云轻很想再打一个“？”给他，但莫名觉得这样好像是在被牵着鼻子走，于是什么都没回，毅然决然地关闭了对话框。 绝境战场俗称吃鸡，是一个只有DPS职业才能玩的玩法，玩家们落地没有装备，通过捡地图上的装备道具让自己变强，然后在越来越小的安全圈里互相淘汰。 顾云轻这个号是单修治疗，没有任何DPS装备，好在吃鸡也不需要装备。 她切成莫问心法，变身DPS，和绝境战场的接引NPC对话，排进了吃鸡地图。 当初雾沉作为一个可以隐身的明教，在吃鸡里可谓是横行天下，一般都能苟到决赛圈。 而顾云轻的门派是短腿的长歌门，被各路队伍追得狼狈逃窜，勉强通过自己对地图的熟悉，拖着四个半死不活的队友活到了倒数第三圈，终于光荣地倒下了。 她又排了第二把。 这次更惨，刚一落地就遇到了一队组排的，还没捡几件装备就被淘汰了。 第三把和第一把的情况差不多，顾云轻挣扎着苟命，远离了所有危险因素，终于成功活到了倒数第二个安全圈。 就在这时，密聊响了一声。 顾云轻无暇去看。她用道具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丛草，又派出一只老鼠来探查前方情况，只见三个队伍正在风沙里斗成一团。 她还在思考现在换地方会不会被发现，又被后方的战斗波及，直接被群了出来。 顾云轻遗憾退场。 她刚传送到主城，攻防结算的画面就跳了出来。 浩气和恶人谷各拿下了对面的两个据点，算是势均力敌。 顾云轻领了攻防奖励，关掉结算框，抬起头，就愣了一下。 柳北川就站在她面前，穿着那身熟悉的霸刀入门装，背着他的刀，朝她一笑：“老板，吃到鸡了吗？” “没吃到。你怎么在这？十点不用下线？” 顾云轻说着，又想起刚刚好像有人密聊她，便打开聊天框看了一眼。 上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两条最 新的消息。 [柳北川]悄悄地说：可算打完了 [柳北川]悄悄地说：我来找你 “你不是在成都排吃鸡吗，”柳北川说，“我一打完就来等你了。一起做完日常再下。” 这一天一砖，花得有点太值了。 值过头了。 情绪价值也是价值。 就算不为了混进观沧海，好像雇个这样的假情缘也不错？ 不对，柳北川说今天不算工资。 所以今天的服务甚至还是免费的？ 顾云轻还在头脑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柳北川却没让气氛冷场，和她说：“老板不在，没人给我加血。我死了好多次，很惨的……” 她不由得笑了，问：“你们团的不给你加血？” “嗨呀，他们都优先奶帮里的管理和熟人。” 顾云轻想到昨天柳北川的表现，便道：“要是我在，你又要在人堆划水。” 柳北川便轻轻地笑了。 “哪能呢，云轻一声令下我就冲了。” “你最好会冲，”顾云轻瞥他一眼，“走，日常去。” ※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快。 顾云轻的导师临时给她派了个活，导致她连续两天都在实验室里工作到快九点，每天上线就只能和柳北川做个矿跑日常，便到了下线的时间。 进观沧海的事情自然也没什么进展。 周五晚，顾云轻好不容易在七点多上了线，和柳北川一起做完日常，正准备问他要不要去打22竞技场，忽然看见帮会聊天频道消息正在一条条往上窜。 【帮会】[陈叔不吃鱼]：今晚杀猪，都来都来 【帮会】[今天打谁]：杀猪杀猪！ 【帮会】[超帅叽]：终于周五了，我等了一周的杀猪 所有帮会都有杀猪这个活动。每周一次，守卫帮会的菜园，打败入侵的BOSS“猪九戒”，然后可以摸一些不算值钱的战利品。 为什么临渊羡鱼的这些人对杀猪这么兴奋？ 顾云轻不是很理解，于是打字询问。 【帮会】[顾云轻]：为什么把杀猪说得像过节 【帮会】[今天打谁]：因为杀完猪有工资啊！ 【帮会】[今天打谁]：工资就是过节！ 【帮会】[杨枝甘露]：工资就是过节！ 【帮会】[陈叔不吃鱼]：新人来得正好[顾云轻]！快来帮会领地，带你见识一下我们帮的盛况！ 杀猪还发工资的帮会，确实很少见。 顾云轻正准备问有多少工资，就见帮众们开始呼唤唐东羽。 【帮会】[今天打谁]：我们这周有新人耶，副帮大人多发点工资嘛[唐东羽] 【帮会】[超帅叽]：支持了 【帮会】[花啦啦]：支持了 【帮会】[倒卖小鱼干]：支持了 看来唐东羽还是这个帮的金主？ 顾云轻在心里思忖，其中也不知道有多少钱是从她的悬赏里赚来的。 早知道他不缺钱，就和他二八分账了。 她一时恶向胆边生，决定就算工资只有几百金，也必须参加杀猪，狠狠地把钱薅回来。 8. 秋风散影 临渊羡鱼的帮会频道还在刷屏“支持了”。 倒是一直不见唐东羽回复。 顾云轻在心里猜测他舍不得钱，又打开帮会界面看了一眼他的位置，只见他这次不在苍山洱海了，而在阴山大草原。 也不知道阴山大草原能不能钓鱼。 “我们帮要杀猪，”顾云轻把聊天面板关掉，对柳北川说，“可能要半个多小时吧，你先自己玩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有点担心柳北川忽然冒出一句“我要退帮加入你们帮！和老板一起去杀猪”之类的。 不过柳北川这次没说什么，只说了句“好”。 给顾云轻整得都不习惯了。 她看了柳北川两眼，才道：“工资照算。” “知道了，”柳北川笑吟吟的，“我老板最好了，快去快回啊。” ※ 顾云轻刚传送到临渊羡鱼的帮会领地，就被脚下的烟花震了一下。 是的，烟花。 ——几朵“素月流天”，几簇“万家灯火”，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个活动里攒下来的小烟花。 五颜六色的烟花纷纷炸开，把帮会大厅前面的空地照得跟过年一样。 临渊羡鱼的帮众们挤在她面前，嘻嘻哈哈地和她打招呼。 有些是顾云轻已经眼熟或者加过好友的ID，也有些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但是他们都在给并不熟悉的她放烟花。 “欢迎新人！”他们说。 顾云轻不习惯这种盛大的欢迎仪式，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便摆出笑脸，挤出几个字：“谢谢……大家破费了。” 大家继续嘻嘻哈哈，有的说“用工资买的，等于免费！”，有的说“这是我任务攒的不值钱”，有的说“开心就好”，也有的说“野外记得多奶我两口哦”。 顾云轻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好的好的。”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帮众刷着手边的虚拟屏幕道：“副帮刚说要加工资！” “哇！”帮众们纷纷鼓掌。 顾云轻打开虚拟操作面板，果然看到唐东羽正在发言，回复刚刚帮众要求他多加钱的言论。 【帮会】[唐东羽]：嗯 【帮会】[唐东羽]：工资翻倍 【帮会】[唐东羽]：每人一砖 【帮会】[今天打谁]：副帮大人万岁！ 【帮会】[超帅叽]：副帮大人万岁！ 什么！？ 每人一砖？ 顾云轻看了眼帮众列表，在线的人有快三十个，也就是说光是今天发的工资，就能雇佣柳北川一个月。 她简直惊呆了。 这么会撒钱还和她分悬赏那三瓜两枣，不如把悬赏钱都给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开小号也蛮辛苦的，总得有点劳动所得。 顾云轻在心中默默决定，下次如果再叫他拿悬赏，一定要一九分账。 ……虽然可能也没这种机会了。 她看着帮会频道的刷屏，随手也复制了一句。 【帮会】[顾云轻]：副帮大人万岁！ 【帮会】[唐东羽]：[顾云轻]谢谢 为什么要单独和她说谢谢？ 顾云轻有点毛骨悚然了。 不过周围的帮众似乎都没当一回事，还在讨论着，是不是应该循序渐进，每周多拉一个新人，这样每周杀猪都能多赚五千。 众人正在谈天说笑，帮会领地门口的传送点忽然亮了一下。 唐东羽从传送点的光影里走了出来。还是一身黑衣，戴着面具，长发被几个暗器状的装饰别起，垂落在身后。 帮众们纷纷和他打招呼。 唐东羽略一点头，看向顾云轻，一句话也没说，便砸过来一个烟花。 一池仿若冰雪雕就的莲花在顾云轻脚下绽放。池边，通体由寒冰凝结而成的古树斜斜伸出枝桠。细碎的雪花从半空中簌簌飘落，落在树下晶莹剔透的冰桌与茶具上。 “是‘冰荷逢春’！”帮众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这花挺好看的，谁帮我拍个照？” “要拍一起拍啊！” 系统适时刷出了公告。 飞雪逢春思不断，三九过后花夕留。江湖快马飞报！在帮会领地【有福人】“唐东羽”侠士对“顾云轻”女侠使用了传说中的【冰荷逢春】，从此向世人宣告：冰河漫漫，浮槎可渡。烟火煊彼岸，两心隔不隔。花开富贵可期，棋坪星子依依。谁卷风帘冰花展，穹隆灯海汇星河。 似乎没有人在意这个公告。 毕竟这不是真橙之心，也不是海誓山盟。剑三的烟花公告，总是写得有些暧昧。 临渊羡鱼的帮众们把顾云轻和唐东羽簇拥到中间，大家一起站在满地烟花中，留下了一张合影。 ※ 待烟花散去，陈叔不吃鱼才赶到了帮会领地，开启了杀猪活动。 杀猪的过程对于顾云轻来说，其实挺无聊的。 一群人捡着攻击道具，一起围殴一只还手也没什么威力的野猪，打了几分钟，猪就倒了，留下一地物资。 但临渊羡鱼的人不觉得无聊。 他们一边打一边聊天，从“今天食堂的饭好难吃”聊到“昨天JJC被打成狗”，最后聊到“新人你缺情缘吗”。 “我把我们副帮介绍给你怎么样？”是陈叔先提起的话题。 “新人有情缘啊，”ID是杨枝甘露的秀姐前几天见过柳北川，此时便道，“是个刀爹。” 顾云轻正准备拒绝陈叔，见杨枝甘露先说了，便点头：“对。” “琴娘有情缘，我没情缘，”ID是花啦啦的万姐说，“我入帮的时候陈叔怎么不介绍副帮给我？” “就是就是，我也可以！”ID是今天打谁的丐萝插嘴。 “有没有可能羽哥其实喜欢成男？我觉得我也行。”ID是超帅叽的二少也跃跃欲试。 陈叔把目光移向远离人群的唐东羽，见对方并没有反应，只好干咳：“那什么，我就开个玩笑！” “噫……我还以为他忽然不封心锁爱了呢，白激动了。”今天打谁耸肩。 于是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杀完猪，陈叔挨个交易，大家兴高采烈地领完工资，就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轮到顾云轻的时候，她看了眼交易面板——两万金，也就是两砖。 她以前在观沧海的时候偶尔也会打攻防，比这辛苦多了，一打就是两三小时，算上排队时间更长，也没这么多工资。 真不知道这个帮会为什么还会缺人。 “新人福 利，你懂的，今天给你多发一砖，”陈叔顶着标志性的鸡窝头，对她眨眼，“我们帮的杀猪工资是五千金，算是每周一次的福利，下周五再来啊。” 五千金也很多了。 “……副帮主这么有钱吗？”顾云轻终于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老板开心就好。”陈叔说。 叫副帮“老板”的帮主可不多见。 看来唐东羽是真的很会给帮会出钱。 刚刚杀猪的时候，他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连道具都没捡，只在地上丢了个连弩，在热火朝天的围殴BOSS活动中勇夺DPS倒数第一。 顾云轻和唐东羽也算有不少交集，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 她又问陈叔：“帮里还有什么其他活动吗？” 这是顾云轻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热爱帮会活动。 再赚他几砖，给柳北川多发点工资。 陈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唐东羽刚刚在的位置，不过那里已经空了。 他挠了挠头，说：“没了。” “哦……”顾云轻有点失望。 陈叔赶紧挽留：“琴娘喜欢什么活动？我和老板申请一下？” “不用不用。”顾云轻觉得自己这样薅羊毛也不是很仗义，摇头拒绝。她想着自己应该给帮会贡献点力量，便对陈叔道：“以后打架什么的缺人可以叫我。” “懂了，”陈叔不知误解了什么，拍拍胸脯道，“我们帮得聘请一个战场指挥，多开战场团。” 顾云轻想起了那天QQ群聊里帮众们的胡说八道，感觉陈叔好像是认真的，不禁目瞪口呆，连连摆手：“真不用！” 陈叔还很遗憾似的：“真的？” “真的真的。” 顾云轻知道自己随时可能退帮，怕临渊羡鱼再为自己破费，便决定迅速走人。 她刚准备离开，密聊的提示音响了。 顾云轻还以为是柳北川在问杀猪结束没有，打开聊天面板，没看到柳北川的密聊，倒是唐东羽给她发了条消息。 [唐东羽]悄悄地说：等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顾云轻很想装作没看见，直接传送离开。 可唐东羽刚刚才给她发了两万金。 拿人手短的感觉，顾云轻算是体会到了。她无奈地打字回复。 你悄悄地对[唐东羽]说：什么事？ [唐东羽]悄悄地说：来唱晚池 有什么事需要唐东羽亲自找她，还要面对面？ 肯定不是什么对新人的友好问候吧。 顾云轻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她看了一眼好友列表，柳北川的位置在成都，可能是在排战场。 怕柳北川等急了，她先发了密聊。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帮里有点事，你自己先玩会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朝唱晚池走去。 唱晚池是帮会的鱼塘，在这里见面，倒很有唐东羽这个钓鱼佬的风格。 不过唐东羽这次倒是没垂钓，只是单纯地站在池边。 顾云轻抱着琴朝他走去，问：“副帮主，找我什么事？” 唐东羽看着她，半边面具外露出的那只眼睛依然是平静的。 他说：“雾沉。” 9. 雀引彀中 其实顾云轻有预想过被叶照野或者其他旧识认出的情形，也想过该如何应对。 但被唐东羽认出来这件事，完全是个意外。 “顾云轻”这个号是为复仇准备的，根本就没准备和这个唐门有任何的交集。 于是顾云轻决定装傻。 唐东羽就能百分百认出她吗？ 未必。 她特意为顾云轻捏了一张清秀隽丽的脸，与雾沉冷艳的风格完全不同。 而且，她可是重金购买了全息头盔内置的变声器插件，说话的时候也刻意把语气放软了些，保管顾云轻的音色温温柔柔，和雾沉完全不一样。 说不定只是觉得名字很像，试探一下。 当下，顾云轻的反应便是脸上空白了一瞬，眨了眨眼，迷茫地问：“……谁？” 唐东羽弯了弯唇，看起来心情似乎还不错，又叫了一声：“雾沉。” 他说得非常笃定，仿佛把她带回了苍山洱海的蝴蝶泉边。 唐东羽总是给顾云轻一种很缥缈又很真实的感觉，就像是薄雾中的远山，明明在那里，却一时无法触及。 顾云轻装不下去了。 她把琴背到身后，问唐东羽：“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和她当初在蝴蝶泉问：“你怎么知道我在？”一样。 “你的走位，是近战的走位，奶歌不会像你这样总是喜欢离敌人那么近。”唐东羽和她解释。 “我刚刚在原地丢道具，没往前凑。”顾云轻一点也不信。 “别的时候见过你。”唐东羽说。 顾云轻实在想不起自己的这个号什么时候和唐东羽偶遇过了。 不过她确实相信唐东羽有这个观察力，只得挣扎着指出逻辑漏洞：“那又怎么了？不许近战DPS换号玩治疗吗？” “还有些小动作，”唐东羽望着她，“比如现在，你的脚——你想隐身，可惜长歌没这个技能。” “……”顾云轻偷偷把习惯性做出隐身起手式的脚收了一点回来，讪讪地说，“这也只能说明我玩过明教。” “而且你的ID是云轻。” “顾云轻，”顾云轻纠正，又说，“雾沉怎么会起一个和自己以前ID完全对称的新ID，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不是对称的问题。云斐……”唐东羽抿了抿唇，“你是云斐的徒弟……整个师门几乎都姓云。所以你换新号的时候，下意识取一个带‘云’的ID，不奇怪。” 顾云轻的师门在服务器算是很有名，出过不少阵营风云人物。 云斐是浩气盟旧日的旗帜，云屿是浩气盟现在的“盟主”。 不过她起这个带“云”的ID时，其实根本没想这么多。 现在听唐东羽这样分析，竟然觉得也有点道理。 等等。 她忽然反应过来：“你早就怀疑我是雾沉了吧？怪不得陈叔拉我进帮的时候那么热情。” 现在想来，临渊羡鱼连杀猪这种活动都肯发五千金工资，根本不至于缺人缺到让帮主亲自追着一个陌生玩家招募。所以陈叔当时拉人的热情就显得非常奇怪。 “嗯，”唐东羽坦然承认，“我确实观察了你几天，确定你是雾沉才让他拉你进帮的。” 就认出来了？ 顾云轻感觉自己的复仇计划还没开始就要折戟，忙问：“凭什么会观察到我这个号，我到底做了什么可疑的事情？又是什么时候观察的，我怎么没看到你？” “首先，你是雾沉离开游戏之后才突然活跃的号，而且经常出现在叶照野出现的地图，ID也有点特殊；第二，我没用这个号，所以你注意不到我，”唐东羽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观沧海的人暂时还没特别留意你。” 顾云轻顿时感觉这个男人的眼线好像无处不在，瑟瑟发抖道：“我没得罪过你吧？” “想什么呢，”唐东羽平平淡淡地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顾云轻勉强消化了一下，问：“你会观察所有的朋友？” 这话说出口，她又觉得对于唐东羽来说，这种观察或许根本就是写在本能里面的，都不用特意费神，便又道：“你拉我进帮没用呀，我又不会留在这里。我会去观沧海复仇。” 唐东羽叹了口气。 “我可以帮你。我有点自己的渠道，比你更熟悉观沧海现在的组织架构。” 顾云轻立刻来了兴趣，问：“你在观沧海里面安插了007？或者是你自己的小号？” “不太方便说，我得保护他，”唐东羽道，“你只要知道消息源可靠就行。现在进观沧海需要帮众担保，我的渠道不适合替你出面，你准备怎么进去？” 顾云轻倒很相信唐东羽，便也和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我雇了一个观沧海的霸刀当假情缘，现在和他挺熟的，应该可以靠他担保进帮。” “进去之后呢？又要怎么复仇？” “这个，还没想好，”顾云轻尴尬地笑了两声，“走一步算一步吧，就算当年我作为帮主夫人不太合格，也不至于和叶照野有什么深仇大恨吧？我主要是不懂他为什么忽然甩锅给我，准备先查清楚真相。” 闻言，唐东羽的眼神立刻冷冰冰地射了过来，仿佛顾云轻下一刻就要往渣男的火坑里跳。 “你不会想和他复合吧。”他说。 顾云轻被他的惊人之语吓了一跳：“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唐东羽冷淡地分析，“你都愿意为叶照野离开浩气盟，一个人转阵营到恶人谷，从此基本和浩气盟的亲友断了联系，证明你确实很喜欢他。” “别咒我了，”顾云轻听得头痛，摆出个投降的手势，“哪个少女年轻的时候没喜欢过渣男？” “所以你真的喜欢他。” “不喜欢能情缘吗？”顾云轻说。 唐东羽的眼神又飘了过来，顾云轻悚然一惊，道：“哥，你家是开侦探所的吗？你不会连我和他是怎么情缘的都扒出来了吧？” 唐东羽没回答。 顾云轻简直要崩溃了：“你真知道？” 唐东羽顿了顿，略略点头，又简洁道：“没开侦探所。抱歉，只是看了论坛里的几个帖子。” 顾云轻稍微松了口气。 当年雾沉的事情轰动了整个服务器，论坛里有一段时间全是她的热贴，从她的师门扒到她和叶照野的情缘史，最后落点总会准确地变成“雾沉玩弄叶照野感情”。 也难为唐东羽还没信那些谣言。 顾云轻不想再讨论自己的情史，把话题拉回复仇计划，对唐东羽说：“总之现在就是这个情况，我还没进观沧海，等进了你再帮……”</p >说着，她忽然眼睛一转：“副帮大人，你说要帮我，干脆支援我点经费呗？” “什么经费？”唐东羽问。 “我不是雇了一个观沧海的霸刀当假情缘嘛，他的服务态度很好，价格也不太贵，就是我实在囊中羞涩，之前你分我那些悬赏金也不够雇他很久……”顾云轻面不改色地哭穷。 唐东羽听完顾云轻的铺垫，直接问：“多少钱？” “他的工资是一天一砖。”顾云轻答道。 唐东羽笑了一声：“行。” 交易面板弹了出来，顾云轻低头一看，见他随手就给她转了三十砖。 “复仇专用经费，别自己偷偷花掉了。”他嘱咐。 “不会不会，”顾云轻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金主，忙把金币揣进系统背包里，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唐东羽的手，感动道，“等我复仇成功，一定为你做牛做马，你指哪我打哪。” 唐东羽似乎僵住了。 顾云轻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好像有点太亲昵，匆匆放下手，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转头看向了唱晚池。 池边有几个NPC在沉默地钓鱼。 在有点尴尬的气氛中，顾云轻和唐东羽肩并肩看了会唱晚池的水，被金币冲昏的头脑忽然清醒过来。 三十砖。 至少值三百块。 可唐东羽给她的又何止这三十砖。 从蝴蝶泉边替她支开追兵，到后来一次次开小号帮她拿走悬赏，再到留意她的新号、让陈叔拉她进帮……现在，他甚至主动提出要帮她复仇，给了她一笔游戏中的巨款。 他们之间的交情，似乎还没有深到这个地步。 顾云轻并不是怀疑他，只是实在想不明白。 她犹豫着开口：“有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问。” “你既然这样说，就是想问。”唐东羽侧头看过来，说。 “我觉得有点奇怪，”顾云轻便问，“你为什么会帮我呢？之前帮雾沉拿悬赏，我还以为你想赚点赏金，可我今天才知道，你根本不缺钱。” 唐东羽沉默了一小会，忽然说：“因为我和叶照野有仇。” 唱晚池边的风轻轻拂过，温柔地撩起他垂落的长发，水光落在他沉静的眉眼里。 他站在她面前，却无端显得有些寂寥。 “什么仇？”顾云轻问。 唐东羽只垂眸，微微一笑：“到那一天，你会知道的。” ※ 顾云轻和唐东羽加了游戏好友，向他讨教了一番自己到底有哪些动作显得像明教，又当场演练了几种治疗常见走位。她感觉自己的演技又精进了很多，必不会被观沧海的人发现身份，这才心满意足地和唐东羽告别。 然后她才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把柳北川忘了。 她打开操作面板的密聊界面，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一个小时前给柳北川发的“帮里有点事，你自己先玩会”。 柳北川根本没回复。 顾云轻现在兜里有钱，作为老板的气势顿时膨胀了。 她立刻发消息质问柳北川。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人呢？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回来打工 柳北川还是没回复。 10. 分水逐旌 顾云轻打开好友列表看了一眼，柳北川的位置没有变化，和她参加帮会活动前一样，是在成都。 在挂机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顾云轻神行到了成都，在战场接引人NPC所在的大厅看了看，又去到交易行附近转了几圈。 人流熙熙攘攘，她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真不知道柳北川不和她组队的时候是怎么找到她的。 顾云轻有点茫然，心神不宁地又四处看了看，猛然回过神。 没必要吧，她为什么要这样找他呢？ 就算要找他一起打22，等他回复就行了，就非要面对面看到他吗？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顾云轻打开操作面板，打字。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扣工资！ 不过她不免还是有点担心，于是按了暂离按钮，摘下了全息头盔，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机。 柳北川发的QQ消息明晃晃地挂在上面，时间是一个多小时前，大概是顾云轻刚进临渊羡鱼帮会领地那会。 柳北川：“我有个大作业要写，游戏先挂那了T-T” 柳北川：“老板回来了说一声” 顾云轻松了口气，回复他：“游戏里怎么不说？消极怠工，扣工资。” 柳北川的消息很快发了过来：“T^T云轻你好残忍啊” 然后是第二条：“扣就扣吧，我会努力的，争取下次让老板加工资” 顾云轻的心情松快了不少，给他发了一个指指点点的表情包。 顾云轻：“开玩笑的。作业重要，好好写” 柳北川：“T-T我会快点写的” 顾云轻回了个“嗯”，又重新戴上了全息头盔。 游戏很快加载完毕，顾云轻又站在了繁华的成都城。 她望着主城正中那个巨大的熊猫发了会呆，又想起了刚刚和唐东羽的对话。 唐东羽能认出她，固然是因为她自己的走位像明教、ID像雾沉，但更关键的原因是，顾云轻是在雾沉消失后活跃的。 如果观沧海的人也这么敏锐，顾云轻就算表现得再像一个单纯的治疗，也难免会引起注意。 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很简单。 只要雾沉和顾云轻同时在活跃就可以了。 这样想着，她又神行了临渊羡鱼的帮会领地。 本来准备密聊唐东羽让他帮忙掩饰下，但看好友列表，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线了。 问题不大，还可以通过临渊羡鱼的帮会QQ群和他联系。 顾云轻把自己的角色停在唱晚池旁边，再次按下暂离，摘下头盔，拿起手机。 临渊羡鱼的帮会群消息刷得很快，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累计到了999+，顾云轻也没看过。 她点进帮会群大致扫了一眼，只见最近几十条都在讨论最新出的外观，便不感兴趣地略了过去，点进群成员列表，给唐东羽发临时消息。 他的头像是一尾红色的鱼，年龄之类的信息全部隐藏了。 顾云轻：“我准备上雾沉的号。” 唐东羽很快给她发了好友申请，把临时对话变成好友对话，才回复道：“又有悬赏了？” 顾云轻：“不是。我怕这个长歌号引人怀疑，所以要两个号同时在线。” 顾云轻：“我的计划是这样的：顾云轻在钓鱼，雾沉在打架。” 唐东羽：“可以。” 顾云轻：“本来准备在你旁边挂机，让你帮我掩饰下钓鱼，结果你下线了。” 唐东羽：“我有点事。明晚吧？” 顾云轻：“OK。你几点有空？” 唐东羽：“明晚都可以。” 顾云轻：“那早一点，六点可以吗？” 唐东羽：“行。帮会领地见。” 顾云轻：“好。” 她又切到柳北川的对话框，见对方依旧无声无息，便没再打扰这个写大作业的大学生，重新进入游戏，自己排了把战场。 打第二把时，柳北川才姗姗来迟。 [柳北川]悄悄地说：老板你在打战场啊 顾云轻正在三国古战场里面守点。这个点暂时没有敌方来，她便腾出手给柳北川回消息。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大作业写完了？ [柳北川]悄悄地说：是哇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你大几？ [柳北川]悄悄地说：大三 [柳北川]悄悄地说：老板上班了吗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我研二 [柳北川]悄悄地说：那也和我年纪差不多嘛^-^ 哪里差不多了？ 大三和研二，中间隔着大四和研一，差了有三届。 顾云轻还没来得及回复，余光就看到几个浩气飞了过来。 她赶紧关掉操作面板，抚琴套盾，预防性地放下了解控的影子。 这一打就酣畅淋漓地打到了战场结束。 顾云轻点掉战场结算的面板，才看到柳北川发来的消息。 [柳北川]悄悄地说：老板？ [柳北川]悄悄地说：老板打架去了吗？ [柳北川]悄悄地说：T-T我在战场门口等你 顾云轻传送出战场，果然看到柳北川站在战场接引人旁边。 她看了眼操作面板，上面的系统时间显示，此时已经是十点零五分了。 “你这个点还没下线？”顾云轻问。 “和老板打完招呼才能放心下线嘛，”柳北川笑道，“要不还是把我今天的工资扣了吧，感觉拿着有点不好意思。” 现在有了唐东羽发的经费，顾云轻自觉财大气粗，便一挥手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扣。” “云轻真好。”柳北川说。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过温柔，或者是脸捏得太好，顾云轻心里猛然一跳，当即掩饰似的后退了一大步。她想到自己刚刚找柳北川没找到，他却能准确地在这里等自己，便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成都排的战场？” “老板习惯来成都嘛，每次都在成都排。”柳北川笑着回答。 “你呢，一般在哪个主城？扬州吗？”顾云轻又问。 没想到却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太原。” 太原不算个热门的主城，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优点，所以顾云轻有点诧异，问：“为什么？” 柳北川不答，只问：“那老板为什么一般在成都呢？” “功能点比较近吧，”顾云轻思忖着，“可能是习惯了。” “我也习惯了，”柳北川看了眼手边的操作面板，朝她挥手，“下啦，老板明天见。” “明天见。” ※ 第二天是个周六，顾云轻傍晚六点准时上了线。 她装作刚上线才接到帮会活动通知的样子，给柳北川发消息。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帮会有个钓鱼活动，我去参加下，你先自己玩吧 这个时间是顾云轻特意选的。 七点就是阵营大攻防，即使 叶照野发现雾沉上线，最多也只能追杀她一会儿，很快就得进图去带团。 柳北川通常也不会这么早上线，等他看到留言，她早已处理完雾沉的事，可以顺其自然地再去和他一起打攻防。正好也不用做什么解释。 顾云轻神行到帮会领地，走到唱晚池边，却发现池边有两个人在等她。 一个自然是唐东羽，另一个则是临渊羡鱼的帮主，陈叔不吃鱼。 两人似乎正在聊着什么，见顾云轻来了，陈叔便热情地招呼道：“琴娘喜欢钓鱼？” 顾云轻瞟了唐东羽一眼，不确定唐东羽有没有和陈叔说她的事情。 唐东羽果然没提要帮她掩饰的事情，冷淡地对陈叔道：“她来了，你该走了。” “哇，老板你怎么能这样？不是说要开个钓鱼帮会活动吗？” “这个帮会活动是限量的，”唐东羽说，“只能两人参加。” 陈叔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唐东羽，说：“老板你应该知道吧？她有情缘，是个刀爹。” “那又怎么了？”唐东羽平静地说。 陈叔沉默了。他看看顾云轻，又看看唐东羽，挠了挠自己的鸡窝头：“唉，你们开心就好。” 说完，他像是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一样，一个大轻功就飞走了。 顾云轻幸灾乐祸：“你在帮主眼里，估计成了一个挖人墙角的渣男了。” “那你呢。自愿被挖墙角的渣女吗？”唐东羽笑道。 顾云轻没想到唐东羽还会开这种玩笑，便也笑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和陈叔说我是雾沉。” “你同意的话，我就和他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等我复仇结束了，你再和他说，”顾云轻说，“就是委屈副帮大人，在帮主眼里的形象要受损一段时间了。” “没事，他的工资还要靠我发。” 当老板的人就是财大气粗。顾云轻在心里想。 她没把心里想的说出来，问唐东羽：“钓鱼好玩吗？” “看你喜不喜欢了。你是不是没开过钓鱼职业？” “钓鱼职业还要开吗？不是直接买了鱼竿和鱼饵，在这个水塘旁边开始钓就行了？”顾云轻疑惑地问。 “帮会领地是这样的，”唐东羽解释道，“在野外钓鱼的话，你需要先开启家园，然后开一个叫垂钓客的职业。” “我确实没开。怪不得副帮大人约我在帮会鱼塘旁边钓鱼，副帮大人神机妙算！”由于唐东羽是顾云轻的金主，所以她不吝溢美之词。 难道柳北川夸她的时候，心里也是这样想的？顾云轻因为这个想法而莫名地想笑。 见她笑起来，唐东羽也微微勾起了唇角：“行了，你就坐在这里，把鱼竿拿上，然后上你的明教号吧。” “好嘞，谢谢副帮大人。” 顾云轻从NPC那里买了根鱼竿，在鱼塘边的蒲草垫上坐下。 唐东羽也在她旁边坐下，持竿抛饵，却没看水面，只望着顾云轻道：“能不能别叫副帮大人？我们不是朋友吗？” 顾云轻想了想杀猪时帮众对他的称呼，有人叫他副帮大人，好像也有人叫他羽哥。 于是她也跟着叫了：“好嘞，谢谢羽哥。我先走了。” 唐东羽对这个称呼似乎有点意外。他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去吧。” 顾云轻按了暂离按钮，这次没摘头盔，而是将顾云轻留在后台，双开了一个全息剑三客户端。 她输入了一个月没用过的账号密码，在角色选择界面里看着自己的喵姐出了会儿神，才再次载入游戏。 11. 驱夜断愁 顾云轻刚登录上雾沉的号，密聊声就叮铃铃地响起来。 她早就习以为常，根本懒得打开聊天面板看。反正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在骂她，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明教圣墓山的月光依然皎洁，圣火明亮如昔。 她站在山顶，拔出身后的双刀甩弄了几下。 现在要去干什么呢？今天的目标是向观沧海展现雾沉的活跃，做日常似乎没什么意义。难道要去挑衅一下观沧海的帮众？选择一个以前杀过自己的仇人魂锁几下？或者密聊骂叶照野几句？ 顾云轻还在想着，提示框就跳了出来。 观沧海给她挂的悬赏虽迟但到。 她看了一眼那三千多金的悬赏，只嫌观沧海经费太少，连一砖都没有。 顾云轻知道，给她挂悬赏就是为了看她的位置，所以紧跟着悬赏来的，会是观沧海的追杀。 正好，不用她自己去挑衅。 她就地施展暗尘弥散进入隐身状态，随便挑了个方向往前走，恰巧来到了门派的训练木桩附近。 明教NPC正在对着木桩练招式，很标准的一个赤日轮。顾云轻跟着比划了一下，便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个ID紫得发亮的人影。 叶照野。 他来得很快，随手落下帮会大旗，观沧海的一大群帮众立刻出现在他的附近。 “雾沉，”叶照野像是痛心疾首的样子，“别躲了，沧海对你不够好吗，这么喜欢偷袭我们帮众？浩气.狗有念你点好吗？我真替你不值啊。” 呸，倒打一耙。 顾云轻想，偷袭都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再说，就算她之前偷袭，那也是正当防卫。 “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有这么难吗？”叶照野还在表演，“今天你必须给全帮弟兄一个交代。” 叶照野周围的帮众群情激奋：“她就是故意的！想影响咱们的大攻防！咱们赶紧把她弄出来杀几遍，六点半还得去浩气图里呢。” 观沧海的帮众们说着就分散开来，对着空气放着各种群攻技能，试图把隐身的雾沉打出来。 “雾沉给我出来！你不是心虚得退服了吗，还真有脸上线啊！”一个ID叫“多喝热水”的弓爹对着空气嘲讽道。 他的ID是紫色——雾沉加过仇杀的颜色。 显然，他不是第一次跟着叶照野追杀雾沉了。 顾云轻杀心顿起，点开他的装备看了一眼。好，装分不算高，一套隐身爆发可以把他带走。 她绕到山的另一侧，一边重置自己的隐身状态，一边还在想着怎么趁多喝热水远离人群的时候绕到他背后。可当她再回来时，却愣住了。 就在多喝热水身后的不远处，柳北川握着他的刀站在一群观沧海的帮众中间。 和昨天一样的外观，一样的脸，只不过惯常对着她笑的脸此刻非常冷淡，站在喧闹的人群里时，便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冷漠。 那个少年气的、总是给她发颜文字的柳北川好像不见了。 现在的他让她感觉遥远。 如果说唐东羽的遥远像是云雾中无法触及的远山，那么柳北川的遥远，更像是途经喧嚣闹市的旁观者，只是远远地递过一眼，从未置身事内。 手边的操作面板显示了系统时间，现在才六点十五分。 顾云轻不是没想过柳北川会在追杀她的人群里面，她特意选择了这个时间点，就是不想和柳北川碰面。 可现在是周末，柳北川提前了一些时间上线，似乎也很正常。 现在要去杀观沧海的人吗？ 柳北川目前还是黄名，和她并非对立仇杀状态。但顾云轻不太确定，她出手杀了多喝热水之后，他会不会也加她仇杀？ 就在顾云轻犹豫间，这一次隐身的时间也即将过去。 算了，加仇杀就加仇杀吧。 来都来了，只杀个多喝热水好像不够爽。 还是去砍叶照野吧。 叶照野的装备比多喝热水好，而且还有很多治疗盯着他，只靠一套PVP装打出的爆发肯定秒不掉。 顾云轻最后确认了一遍自己的纯爆发奇穴，接着把身上的所有PVP装备都换成了毫无防御、只有输出的PVE装。 她再次重置隐身，找了个稍高点的位置，朝观沧海的人群大喊。 “喂，叶照野！”她说，“你怎么还不死啊。” 闻言，观沧海的帮众立刻朝她的方向冲过来。 顾云轻闪身躲过叶照野的鹤归，随手用无明魂锁控住了不远处的一个治疗。就在附近的帮众被那个魂锁吸引、开始往治疗旁边丢群攻技能时，她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过，一个流光囚影便跃到了叶照野身后。 怖畏暗刑。驱夜断愁。日月连破。 她挥刀过千百次，此刻出手亦无一丝迟疑。 仇恨与愤怒尽数化作了刀上的锋芒。 绚烂的日月光影在叶照野背后炸开，观沧海的治疗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叶照野便倒在了地上，而顾云轻也被一拥而上的输出们击倒在地。 叶照野被观沧海的治疗拉了起来，差点没维持住帮主稳重的样子，指着顾云轻怒道：“穿一身PVE搞自杀式袭击，雾沉，一个月不见你就剩这点本事了？！” 顾云轻躺在地上，对着叶照野比了个中指。 “都愣着干什么？截元丹喂起来！复活点那边也守好！”叶照野大吼道。 唉，无聊。 而且还没赚到赏金。 被加了“截元丹”BUFF，顾云轻一时半会不能原地复活。她知道回复活点也会遇到观沧海的人，便躺在地上，关闭了游戏里的所有声音，看着观沧海的帮众们嘴张张合合，也不知道在骂些什么，竟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的头顶，终于在挤成一团的文字ID中找到了柳北川的名字。 他的ID还是黄色，挤在大团中间，没出过手，没说过话，自然也根本没加她仇杀。 顾云轻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操作面板，把聊天记录从上到下翻了一遍。 地图频道里有很多观沧海帮众复制刷屏的辱骂，她全部无视了，只一个个地扫视着发言人的ID。 没有柳北川。 也是，这人是个划水怪嘛，肯定是被帮会管理强行拉过来的。 顾云轻这下是真笑出声了。 见顾云轻笑了，叶照野的脸色顿时更黑了。他似乎还在吼着什么，可顾云轻关闭了游戏声音，根本听不见。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忽然与柳北川对视了。 他在看她。 很难说那是什么样的目光。 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 仅仅是平静。 那双浅青绿色的眼睛只是在注视着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顾云轻心里残存的一丝烦躁也被抚平了。 她又朝叶照野比了个中指，便按了下线按钮。</ p>※ 顾云轻切回长歌号时，仍坐在唱晚池边。 她手里仍握着那根鱼竿，面前水面上的浮漂正在激烈地晃动着。 “这是有鱼上钩了吗？我直接提竿就行了吗？”她赶紧问心目中的钓鱼大师唐东羽。 只见他端正地坐在水边，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水面，对她的话毫无反应。 “羽哥！”她又喊了声。 唐东羽似乎这才回过神来，道：“嗯？” “你反应太慢了！”顾云轻指着已经停止晃动的浮漂，“刚想问你是不是有鱼上钩了呢。” “刚刚我在想事情，”唐东羽慢悠悠地说，“游戏里的钓鱼步骤很简单，你跟着系统提示，直接提竿就行。” 顾云轻对钓上鱼也没什么执念，她现在心情不错，便收起了鱼竿，兴冲冲地对唐东羽说：“谢谢羽哥！我今天的行动太成功了！” “我看到了，观沧海的在世界刷屏骂你无耻。”唐东羽微笑着陈述。 “哈哈，”顾云轻站起身，叉着腰，“我成功在一群人眼皮底下把叶照野宰了，他们肯定气死了。” “厉害啊。”唐东羽捧场。 “就是有个问题，我雇的那个假情缘也在现场。” 顾云轻一边和唐东羽说话，一边打开自己的操作面板，点进了密聊频道。 之前她发给柳北川的那句话还挂在上面。 而她发出那条消息不久，柳北川就回复了她。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帮会有个钓鱼活动，我去参加下，你先自己玩吧 [柳北川]悄悄地说：啊？我还以为今天能多陪老板玩会呢T-T [柳北川]悄悄地说：钓鱼好玩吗，老板钓了多少鱼啊 [柳北川]悄悄地说：唉，帮主拉大旗了，管理让我们都过去，好像要打架 [柳北川]悄悄地说：还不如钓鱼活动呢 后面就没有新的消息了。 顾云轻松了口气，打字回复柳北川。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我们活动结束了，你们打完了吗？ 柳北川暂时没回复，唐东羽则转头望着她问：“那个霸刀怀疑你了？” “没，”顾云轻收起了操作面板，“他就在那划水，估计那会还在想着，这么无聊的蹲人活动怎么还不结束。” 说着，她自己都笑了起来。 唐东羽也微微地勾了勾唇：“那就好。” “多谢羽哥今天帮忙，”顾云轻双手合十道，“还好我在你帮会，要不然还想不出这么好的借口。” “既然没出岔子，我就先下了，”唐东羽略略点头道，“我还有点事。” 是不是耽误他现实里的事情了？ 顾云轻有点愧疚，连敬语都用上了：“您赶紧忙您的。” 唐东羽无奈地看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朝她摆了摆手，消失在原地。 唱晚池旁的微风拂过顾云轻的面颊，带来凉爽的气息。 顾云轻深吸了一口这虚拟的清新空气，又打开好友列表看了一眼，柳北川的位置还在明教。 一般也没人在明教打架。 于是她打字，故作不知地问了起来。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我看你在明教，你们是打完了吗，在三生树合影？ [柳北川]悄悄地说：不是 [柳北川]悄悄地说：我们在圣墓山以多欺少呢 12. 广漠橙心 以多欺少。 顾云轻没想到柳北川是这样定义观沧海蹲守雾沉的行动的。 她脸上不自觉绽了点笑，才打字回复他。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欺谁啊？ [柳北川]悄悄地说：一个明教，操作挺好 [柳北川]悄悄地说：我们来了一个团的人，那个明教还是把帮主秒了 顾云轻顿时觉得心旷神怡。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那你们欺完了吗 [柳北川]悄悄地说：欺完了 [柳北川]悄悄地说：老板要不要来三生树合影^-^ “三生树合影”这个话头虽然是顾云轻起的，但她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观沧海在明教做什么，随口找了个问句，对合影本身并没有兴趣。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不要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先做日常 柳北川立刻发来了好几条密聊。 [柳北川]悄悄地说：截个图很快的嘛，五分钟 [柳北川]悄悄地说：老板不是要体验情缘吗 [柳北川]悄悄地说：情缘怎么能连张合影都没有T-T 这句话说得倒是没错。 若是想借着与柳北川的情缘关系进入观沧海，连张合影都没有，可信度将大打折扣。 你悄悄地对[柳北川]说：行 [柳北川]悄悄地说：那我在三生树等老板^-^ 三生树是游戏中的著名景点，情缘圣地。 顾云轻神行到了离三生树最近的传送点，夜风裹着细沙拂过她的衣摆，她在苍凉的荒漠中向三生树走去。 苍劲的树木在夜色中静静伫立，粗壮虬结的树根深扎于干燥的土地中，繁茂的蓝色树叶散发着晶莹的微光。树枝上垂挂着条条红色的丝带，像是情人的祈愿。 苍穹之上，巨大的圆月仿佛近在咫尺，与璀璨的银河交相辉映。月光与星辉倾泻在三生树的树冠上，给整棵树披上了一层银纱。 柳北川还是穿着那身霸刀入门校服，背着他的傲霜刀站在树下，朝她笑着招手。 刚刚顾云轻开着雾沉号看到他的时候，他还一脸冷漠，现在就变了个样子，看起来又快乐又阳光。 仿佛江湖中的一切腥风血雨此刻都可以被暂且搁置。 只余下简简单单的三生树，她，还有他。 顾云轻慢慢朝他走过去，刚站定，柳北川就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往旁边带了两步。 “这个角度最好，”他松开她的手腕，说道，“后面就是满月。云轻你先别动。” “嗯，”顾云轻点点头，“我应该摆什么姿势？要不要换个外观？” 她今天穿的是长歌门的濯心套，绿白色的长裙，长发半散在背后，只簪了枝桃花。 “不用，这样就很好看了。”柳北川点点头，朝她笑了一下。顾云轻刚想回之一笑，烟花猛地在她的脚边炸开。 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特效，十二簇朴素的烟花组成了爱心的形状，把顾云轻围在正中间。 可对剑三玩家来说，这种烟花有着特殊的含义。 是真橙之心。 顾云轻都能背出系统会刷的公告。 江湖快马飞报！“柳北川”侠士在明教对“顾云轻”女侠使用了传说中的【真橙之心】！以此向天下宣告：“柳北川”对“顾云轻”之爱慕，奉日月以为盟，昭天地以为鉴，啸山河以为证，敬鬼神以为凭。从此山高不阻其志，涧深不断其行，流年不毁其意，风霜不掩其情。纵然前路荆棘遍野，亦将坦然无惧仗剑随行。今生今世，不离不弃，永生永世，相许相从！各位侠士可火速前往明教共同见证柳北川这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真诚告白。 她站在烟花的中央，一时间浑身上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三生树下，真橙之心。 这个画面怎么看都像是在求情缘。 “我……” 拒绝的话就要脱口而出，柳北川却很轻松地和她说：“管理叫我去打大攻防，我说情缘非要拉着我合影。” “没有烟花算什么合影嘛，”他满意地打量着围成爱心状的烟花，“嗯，我这个位置选得好，烟花形状很完美。” 原来是为了逃避大攻防。 顾云轻松了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微妙的不爽。 “哦，”她也环视了一圈烟花，评价道，“自费打工。” “游戏里赚的钱也得游戏里花呀，”柳北川兀自笑着，“一天工资也不亏。” 真橙之心的价格是9999金，刚好比一砖少一金。 顾云轻只能叹气：“我给你的工资，你给我放烟花。” “对啊，”柳北川朝顾云轻竖起一个大拇指，“我老板绝对配得上这个烟花。” “算了，我给你报销吧。”顾云轻说。 “不用不用，”柳北川摆手，忽地眼睛一亮，“老板有这个钱，不如也给我炸一个吧，两个叠起来拍照更好看。” “想得美，”顾云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别浪费时间了，快截图。” 柳北川便走出烟花的范围，召唤了虚拟照相机，设置了定时拍照，又跑回了顾云轻身边。他抬起手臂，虚虚地揽在顾云轻背后。 顾云轻对着镜头，摆出一个微笑来。 “咔嚓咔嚓”，相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等声音停了，顾云轻才问：“拍完了吗？” 柳北川敲了几下虚拟面板，隔空收起照相机，又把面板调到共享模式，摆到顾云轻面前。 “你看看。” 顾云轻逐张看过去。 在这些照片里，柳北川靠得比她想象中更近，大多数时间根本没看镜头，而是在低头看她。 他们身边是真橙之心的焰火，身后是浅蓝的枝叶，远处是无垠的星空与皎洁的月色。 “这样行吗？”她问。 “很好啊，很有氛围感啊，”柳北川说，“我要挑一张印下来挂在屋里。” “等等……什么印？”顾云轻瞪大了眼睛。 需要打印吗？有这个必要吗？男大学生难道要把它贴在宿舍吗？ “上个月出的功能，住宅可以放相框，”柳北川似乎完全没读出顾云轻心里的震撼，说起了游戏功能，“老板要不要也印张？” 顾云轻再次松了口气，说：“我没开住宅。” “那云轻可以来我家玩，”柳北川说，“我装修得不错哦。” 顾云轻被他这种自卖自夸的语气逗笑了。 “知道了，下次再去，现在得做日常了。” 柳北川还是意犹未尽：“要不要再拍几张，换个姿势？” “你不如先换个外观。”顾云轻说。 “什么嘛，这个校服不好看吗，”柳北川扯了扯自己那身裹得 严严实实的霸刀入门装，“云轻不会喜欢那种大V领吧？” “没有啊，就是看你没换过外观，”顾云轻脱口而出，又想到男大学生估计也没钱买太多外观，连忙补充道，“我就随口一说，你这身其实挺好看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烟花的持续时间过去，三生树下又恢复了寂然。 柳北川一时没说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顾云轻还以为他卡了，但下一刻，他从头到脚都换了个样子。 是燕云套。 高马尾，大毛领，深V。 顾云轻的目光落到他的锁骨上。 然后往下看了一点。 又往下看了一点。 “老板，”柳北川笑吟吟地问，“还满意吗？” 顾云轻干咳了一声：“还行。走，做日常去。” ※ 今天要做的日常，除了矿车和跑商，还有周末特有的攻防前置任务。周六在靠近浩气盟的南屏山，周日在靠近恶人谷的昆仑。 现在正是周六晚间大攻防期间，浩气和恶人的大部分主力都在浩气盟图里，但总有人排不进去，秉持着“红名就是怪”的理念，在南屏山相互厮杀，打得火热。 顾云轻和柳北川下水采集沙石的时候，遇到一群浩气玩家围剿；围攻方超的时候，楼顶又跳下来一个风车团。 在第三次摸方超尸体上的任务物品被打断时，顾云轻终于愤怒了。 她在浩气玩家的技能间辗转腾挪，拼命给做任务的恶人玩家加血，但终究人数差距太大，一波团灭。 “浩气也别想摸赵新宇了！” 顾云轻说着，在复活点打开操作面板，恶狠狠地打字。 【阵营】[顾云轻]：南屏有人开巡山团吗？ 她的发言无人回应，很快被各式各样的攻防广告刷了上去。 “要不我们先去做点别的，等会再来？”柳北川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手在空气中敲击。 “不，”顾云轻暂时停止了打字，瞪他一眼，“你就不想打回去吗？” “行行行，”柳北川气势昂扬地拔出了背后的刀，刀尖直指南屏山浩气据点，“老板说打哪我就打哪，咱俩一起把浩气灭了。” “别贫了，”顾云轻笑了声，“找个巡山团吧，咱俩人可不够。” 她把界面切到地图聊天频道，只见浩气和恶人正在互相嘲讽，中间夹杂着各种前置任务团的广告，根本没有巡山团的踪迹。 顾云轻毫不气馁，在地图频道发了求组消息，试图找到志同道合的玩家。柳北川也跟着复制了一条。 【地图】[顾云轻]：恶人有巡山团吗？求组+++ 【地图】[柳北川]：恶人有巡山团吗？求组+++ 组队提示很快跳了出来。 [祁宁]申请加入队伍，是否同意？ 顾云轻点了同意，小队列表里立刻多了一个天策头像。 【小队】[祁宁]：队长给我，谢谢 【小队】[顾云轻]：好的 祁宁接过队长，将小队转成了二十五人的团队。 【团队】[祁宁]：帮忙刷下广告 【团队】[祁宁]：#沧海横流，逍遥自在#观沧海南屏恶人巡山团，听指挥的来++++++ 【地图】[祁宁]：#沧海横流，逍遥自在#观沧海南屏恶人巡山团，听指挥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