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从魂游归来的灰烬会误入哥谭吗》 1. “灰烬” 夜翼蹲坐在大楼顶端，随手拂去了落在肩上的一枚枯叶。 格雷森警官和夜翼连续三天全勤，追着来自线人的线索查到了布鲁德海文外的一处荒郊野岭，如果不出意外，会有一辆车从这里经过，前去装载最近在地下市场流行的药物。 夜翼只需耐心等待，暗中行动，别招惹不速之客。 尽管他更希望孤身一人，但仍有客人拜访，但夜翼却乐见于此。背后传来轻巧的落地声，故意发出声响只是为了提醒夜翼自己的身份，而夜翼也很快认出了对方。他没有回头，轻快地打了个招呼：“从HK回来了吗，遗孤？” “遗孤”卡珊德拉站在他身侧，俯下身子凝视着下方的街区，仅仅只是从面罩下发出轻轻的应声。 “让我猜猜。”夜翼说。“你也在追查‘小橙瓶’，橙红色，一口喝完可以让人精神振奋、力大无穷、健步如飞，除了口感很烂，像是嘴里有东西在烧以外没有任何作用，简直是梦中的完美药物——” 遗孤点了点头：“最近在哥谭……很受欢迎。” 夜翼咕哝道：“我就知道。讲道理，谁会真的相信，来路不明、在黑市里才能买到的药物是什么灵丹妙药？” 被称为“小橙瓶”的药物来路不明，流通于地下市场，价格被炒得极高，已经成为了一门十分暴利的生意，夜翼处理了五起为了争夺药物而起的帮派冲突，这才终于决定追根溯源，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制造这种药物。 帮派就像布鲁斯韦恩的钱一样春风吹又生，要解决此次事端，最好还是从源头制止，无论制药者有何目的，随手将这种药抛进地下世界都绝非上选。 “说说你们那边的情况吧。”夜翼有段时间没回哥谭了，警局的工作和布鲁德海文让他忙得团团转，“B怎么说？” 过段时间他会试着再调整一下生活中两份工作的占比，至少也得等“小橙瓶”的事完了之后。 卡珊德拉告诉他：“他正在调查。” “我听出这后头还有个‘但是’。” “他感冒了。虽然是小感冒，但A探员要求他减少夜间行动。” “B感冒了？”夜翼明白为何卡珊德拉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不由懊恼地问。“我竟然不知道——你们怎么没通知我？我也能帮忙的。” 即使隔着头套，他也知道卡珊德拉沉静的双眼正关切地望着自己，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有点大惊小怪了……只是感冒，又不是非得让人代班的程度。” “你可以回去看看他。”卡珊德拉轻柔地说。“你只是关心则乱。” 夜翼对她回以微笑。 闲聊的时间不久，很快车辆疾驰的声音就划破了夜幕，两人同时噤声，向下望去。 一辆漆黑轿车从几近荒废的公路上经过，轮胎碾压过不知何处而来的垃圾，发出刺耳的声响。 “动静真大。”夜翼喃喃。“这群人可不算什么‘精英’，是吧？” 和哥谭的帮派比起来，这群人的行动可谓是敲锣打鼓宣称自己要去做不可外传的交易，现在还没被人抢走这笔生意实乃幸运，也可能是义警的关注来得更快。 遗孤从楼顶站起，一跃而下，夜翼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如果说夜翼盯梢的地点已经算是荒郊野岭，那么这辆车的目的地可以称为化外之地。自然生机勃勃地遮掩了大部分人类留下的痕迹，建筑几乎完全破败，但对于帮派交易算得上一处风水宝地。夜翼的视线落在远处坍塌一半，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大楼。 车门被打开，乘客们带着手提箱下了车，连看过几部电影的三岁小孩都能猜出来里面塞的是纸币，因为这群拙劣的帮派分子粗心大意地把一张随风摇曳的纸币卡在了箱子缝隙中央。 要说有什么是出乎夜翼和遗孤意料的，那就是在环顾四周、检查环境之后，那几人并未进入废弃的大楼，而是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一处下水道口。 为首的家伙放下手提箱，从怀里掏出撬棍，撬开了井盖。 “老天。”夜翼喃喃。“他们是在和杀手鳄做交易吗？” 其中一人满脸嫌恶地脱下外套，顺着梯子爬下去。还没等夜翼和遗孤决定是否现在动手，那家伙已经背着一个奇怪的木箱爬了上来，随后他们将手提箱丢进下水道，打开木箱确认里面放着满满的“小橙瓶”后，竟然准备上车离开。 而与他们交易的家伙则从头到尾没有现身。 看来是不能继续旁观了，夜翼从藏身处离开，扬声道：“晚上好啊，各位！” 他的现身果不其然招来数声咒骂，那几人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第一反应不是拔出腰间的枪而是准备坐上车逃跑，可惜被夜翼吸引全部注意力的他们没能注意到头顶投下了一片巨大的、蝙蝠形状的阴影。 “蝙蝠——” 遗孤能用不到十秒就放倒所有人，快得甚至没人喊出蝙蝠女的名号，还有个不死心的家伙终于记起自己的手枪，伸手正要去拿，夜翼轻松地抓住了这家伙的手腕：“这位先生，禁止小动作。” 若他孤身一人，夜翼会展现一下自己的谈话技巧，但遗孤在这方面有时更加天赋异禀。 遗孤用脚压住了这家伙的后背，平静地问：“和你们交易的是谁？” “你们以为我会——” 遗孤抓着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仅仅只是这个动作就让这家伙吓得交了底： “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 “那家伙从来不露面，也不许我们打探，我们只负责放下钱、拿走货物！就连一开始找上我们都是线上交易！” 夜翼摸着下巴凑近了这男人的脸，从表情来看，他不像是说谎。可夜翼还未开口，遗孤已经指出了他话语中的谬误： “这个人是谁？你们竟然会遵守规则？” 帮派可不是什么信奉公正公平的存在，这一笔生意背后有巨大的利润，更符合他们作风的应该是掀开下水道井盖，冲下去把这位医学家版杀手鳄提上来，强 迫他或者她为帮派工作。 男人被卡珊德拉扯着领口，余光瞥到自己的同伴都不省人事，更加畏惧，战战兢兢地回答。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硬抢，但对方似乎铁了心待在下水道，而下去的人都吓得哭爹喊娘说有怪物，吃了几次亏之后就认命了。 反正对方给的价格比起利润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夜翼想起这群人带来的手提箱，在心中计算了一番价格，不得不承认这位下水道情有独钟者的消息并不灵通，不知道药物被转手几次究竟能卖出怎样的高价。 男人把能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哭丧着脸求饶：“放过我吧，我只是替帮派跑腿的，根本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感谢你的协助。”夜翼笑了笑。“对了，不知道你们这位卖家的名字叫什么？” 遗孤稍微加重了手里的力道，男人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就嚎叫出声： “灰烬！” “这家伙自称‘灰烬’！” —————— 令人难以想象的，绝不可能存在于下水道之中的空间之中，夜翼和遗孤追查的灰烬藏身于此。 这里名为传火祭祀场，被简称为“火葬场”。 原本通往外界的门扉暂且紧闭，内部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而暗，隐没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 在火葬场的正中，安静燃烧着一团火焰，其中插着一柄剑身为螺旋状的长剑。 围绕着这堆火，五张巨大的王座呈半圆形排列。王座背后的石壁上刻着名字，有些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无法辨认。 地面是粗糙的石板，缝隙中生出细如发丝的白色根须，从墙壁缝隙和天花板的裂纹中延伸，时不时有水滴从高处落下。 黑暗、压抑、神秘，那唯一的火光又不自觉地吸引着人伸手触碰。 而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却响起了十分不和谐的声音。 “呜呜呜，老婆！” “灰烬大人，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呢？”金发少女垂下脸，即使华丽的面具遮掩了她的上半张脸，但从精致的小半张面容能看出来，她正温柔亲切地笑着。 “怎么会这样呢？”灰烬很难受地抱着防火女呜嗷乱哭，“明明离开了那个狗屎世界，大家都好端端地活着，有了新的容身之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灰烬，薪王，褪色者，猎人，燃烧绝望者……祂曾有过很多名号，但现在只是一位灰烬。 用过去几乎不剩余什么的某人的残渣的话来解释，一个倒霉蛋误入了魂游——准确地说是宫崎老先生全家桶。 火焰衰弱，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消失的世界。 胆敢弑杀古神之人，被拖入的永无黎明、重复着猎杀的噩梦。 律法破碎，无法死亡的世界。 ——全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走过这许多旅程之后，灰烬也记不太清最开始那个倒霉蛋是谁了，但祂只想说，宫崎老贼你【哔——】！ 2. 祂的故事 凡是帮助过自己的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世界或是王国或许曾经辉煌，但灰烬只能见到它们破败、几近毁灭之前的模样，然后苦哈哈地升级死亡受苦，最终得到一个本质十分绝望的结局。 游戏当然是可以开启二周目的，不仅有二周目，还有三周目、四周目…… 祂尝试过了所有的选择，走过所有的路。可惜，哪怕灰烬能够拯救一两个NPC，也无法挽回世界走向灭亡的结局。 最后，祂只能寄希望于打通所有游戏后能够获得强大的、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最终，灰烬成功了。 只不过，正如祂自己诉苦之中说的那样……灰烬也未曾想到，自己的计划会出现疏漏。 在穿越时空时，或许是因为对刚刚掌握的力量不太熟悉，又或许是因为时空乱流世界之间的混乱之类的玩意，灰烬带来的人失踪了一部分。 ……准确地说，除了身边带着的人偶菈妮和防火女以及灵体梅琳娜，其他人全都不见了。 想到这里灰烬就扼腕，抱紧了防火女黑色的衣裙，呜咽道：“这可怎么办啊！” “灰烬大人。”防火女一如既往地温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作为神明，理论上能通过缘分联系到所有人，并通过篝火或是赐福将他们传送回到火葬场或是您的梦境之中，不是吗？” “倘若他们遇到危险，也会在篝火处重生。” 防火女的声音的确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慰藉了灰烬，但也只是少许。祂控诉：“我让他们早点回来，可是只有很少几个回了火葬场、大赐福或者梦境，大部分半、点、回、应都没有！” “就算我带走他们的手段有点强硬，也不至于这样无视我吧！”灰烬哽咽。“当初明明说好了我是你们的王我是薪王我是灰烬大人，结果一个个的根本不听我的命令！” 祂发脾气的样子宛如一个孩童撒泼打滚，实在说不上美观，但防火女也因此明白祂并没有真正动怒。 “您担心他们会受伤，对吗？” “好吧，算是吧。”灰烬叹了口气。“相比之下，这群家伙在这个世界惹出的乱子都会算是小麻烦……” “……” “……大概吧。”面对防火女的笑容，灰烬垂头丧气。 敬爱但被外人称为魔女的老师或是灰心丧气的同伴可能都还算好的。 但若是换成信奉自己为黑暗之王的家伙，虔诚的狂信者…… 灰烬打了个哆嗦，再次尝试通过缘分通知所有人不要轻易杀人不要轻易惹事云云，可惜收效甚微，大多数人都已读不回。防火女微笑着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梅琳娜靠坐在篝火旁边，发出无奈的叹息。 菈妮的人偶一动不动，似乎她并没在注意这边。虽然成为了艾尔登之王，但灰烬却离开了那片本该由自己治理的土地，毕竟祂实在不擅长统治。菈妮则没有跟随祂一同离开，仅仅留下了用来联络的玩偶。 而自从离开那个世界之后，菈妮主动和灰烬联络的次数是……零。 何等令人心酸啊。 “三~百~六十五里路~~~” 令人肝疼的闹钟声响起，灰烬松开了抱着防火女的手，从盔甲的缝隙里掏出了一部手机，关掉了闹钟。 在无数次的游戏里，面对制作者的恶意，祂时常要面对被BOSS打死复活后，要跑图好几分钟，进入BOSS房，一招被打死，然后继续跑图……在那时，不知为何就会响起这首歌词十分应景、抑扬顿挫的歌。 灰烬也不记得这是最开始自己设置的歌曲，还是同样来自不知名的恶意，但每次听到这个曲调，都会让祂背后发凉。 因为这说明，祂又要开始一段充满折磨的旅程了…… 而在新的世界里，这代表闹钟，提醒，一段新生活的开始，一次交易。 灰烬一下跳了起来：“再见了亲爱的防火女，我得去拿钱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大半个月了。灰烬的计划还停留在第一步：了解这个世界，赚点钱。 没办法，祂对自己的权能理解不够透彻，说是成了神，但祂只是单纯一路砍上来，若说有什么神明该有的例如凭空造物的功能，灰烬现在也摸不透。 话又说回来，所谓的神，本也不是全知全能的那种，只是更接近于拥有强大实力的存在。灰烬用这样的理由说服了自己。 回到赚钱的话题，为了将手头闲置的东西转换成这个世界的通行货币，灰烬可以说是绞尽脑汁。 祂第一个盘算就是打开了背包，随后对着大量的装备发愣。诚然，某些装备有着远超这个世界想象的力量，虽说奇形怪状了点，但可以提高智力力量、提高运气、缓慢恢复血量之类的条件还是太过于诱人了。 可惜这些衣服的特征比起效果更为明显，常年不与人交流的灰烬又没自信找到合适的买家，于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的物件上。 原本还计算着自己背包中有多少宝石、黄金与财宝的灰烬，不知为何眼神突然被腰间的橙色药瓶吸引。 喝下就能恢复血量，陪伴他一路的小橙瓶……在一瞬间，灰烬抓住了一丝思绪。 就这样，灰烬第一次试着使用了权能，制造出了和圣杯瓶元素瓶类似的药物，效果没那么强，无法一口就让人从血条见底回复到满血，但胜在量多。 随后，灰烬打开下水道井盖，遇见了一伙恰好出现在附近的幸运儿。 沟通能力降低到负值的灰烬费劲力气才与他们达成了交易：灰烬每隔一天把药物放在下水道中，而这个帮派（灰烬甚至没记住他们叫什么）则会带来干净、可以直接使用的纸币以及灰烬所要求的物资。 拜此所赐，传火祭祀场和大赐福分别多了一部格格不入的电脑，防火女和梅琳娜都拿到了一部智能手机。 通过这些设备，灰烬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通过新闻，祂确定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在一个名为“哥谭”的城市郊区。 这个世界里也有许多奇人异事， 与灰烬曾经的世界并不太相同。 老实说，祂对超级英雄还挺感兴趣的。 不过，眼下与祂打交道的只有一群帮派混混，何况灰烬对外人的交际能力实在有点差，或许相处起来未必会很和谐。 见灰烬起身准备离去，防火女颔首：“灰烬大人，愿您能找到安歇的港湾。” 靠坐在篝火旁边的梅琳娜拍了拍裙摆，站了起来：“我可以与你一起去。” 灰烬表示拒绝：“只是去拿个钱而已啦！而且梅梅如果也被下水道弄脏我会很难过的！” 还没等梅琳娜挽留，灰烬已经迅速地脱光了身上的所有衣服，只穿着内衣和头盔，触摸篝火，消失在了原地。 梅琳娜静静地看了他消失的地方片刻：“……我又不是没有去过下水道。” ———— 灰烬从篝火旁站起。此刻，祂已经出现在了下水道之中。 篝火之中燃起的火焰并非现实意义上的火焰，至少灰烬没打算让它引起什么事故。至于为什么把连通外界的门设置在下水道……纯属运气。 所谓篝火、赐福，其实就是传送点。 篝火连接着火葬场、大赐福与灰烬的梦境，分别安置着祂从各个世界带来的人们。当然，那绝非适合居住之处，所以灰烬下定决心要在新的世界之中为他们寻得新的安身之所。 安全、祥和，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最好要有阳光，不能有见人就咬的野狗，吐出烟雾能将人诅咒死亡的咒蛙，比人还大凶神恶煞的老鼠，由人类残骸构成的污泥般的史莱姆，长着无数只手一巴掌把人送回赐福的幽魂…… 灰烬打了个寒颤，立刻洗脑自己忘掉那些并不美好的记忆，顺手一脚踢开了挡路的咒蛙。 生着黄色巨眼、宛如巨大蟾蜍的生物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灰烬连瞧都没瞧一眼，轻车熟路地顺着污水向外走去。 咒蛙、狗、老鼠。这些怪物是灰烬从记忆或者说梦境之中抓出的幻影，只有他自己能够触碰。其他人就算主动去触碰，也只会在穿过幻影时感到一阵凉意。 因此，它们最多只能起到一些威慑作用。 但此举不可不谓明智，毕竟那群心生贪念，想强行从灰烬手中夺取“小橙瓶”的家伙，不是轻而易举地就被咒蛙吓得屁滚尿流了么？从此战战兢兢，再也不敢在下水道多待一秒钟。 就算他们没当场折返，只要有人与幻影接触，灰烬就能察觉到。到那时，入侵者要面对的绝非一两只小小的怪物。 也好在灰烬还不太清楚自己的药物被转手卖出了何等高价，那些帮派又是怎样赚得盆满钵满。否则，祂就不会这么心平气和了。 在狭窄、漆黑空间里的蛞蝓、老鼠与咒蛙对普通人或是帮派来说已经足够。 但灰烬还没想到会有两位身手矫健，能跑能跳，膝盖强度远超不死人的超级英雄已经盯上了自己。 更没想到，这些幻影让祂很愿意接触的超级英雄产生了一些不太美妙的联想。 3. 狭路相逢 夜翼得说，即使是一半人生在当英雄和英雄助手的他，眼前这玩意也排得上他见过最恶心生物的前三。 身体看起来像是蟾蜍，但那大到不成比例的黄色巨眼却不是两栖生物该有的器官。 这怪物有半人高，看起来既像巨型蟾蜍，又像退化了四肢的短尾蜥蜴。除去那黄色的眼睛，皮肤还要更加恶心，呈现病态的暗绿色，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粘液，又或者是下水道之中的污水。 而在那层液体之下，全身都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疣粒、脓包、颗粒和深褶皱。 夜翼觉得腹部有些许抽搐，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好久没吃过麦片之外的任何一顿正经饭菜，也可能确实是被恶心到了。 他转过头用口型比划：“你觉得这是什么？” 遗孤如果也感到恶心，至少没表现出来，夜翼只能看出她很警惕，并且压抑着出手的冲动。 她做了个手语，意思是：“也许是实验动物。” 夜翼觉得这更像是哪个法师从地狱召唤来的怪物。毕竟外形实在是太…… 他们微小的动静似乎惊动了那怪物，球状的浑浊橙色眼珠慢慢地转了过来，夜翼意识到那瞳孔是黑色的竖裂形状，更让他坚定了那个地狱生物的猜测。 两位超级英雄屏息凝神，用出平生全部技巧，几乎贴在了下水道的墙壁上。 或许是没有发现什么动静，那生物慢慢转过了脑袋，一蹦一挪，动作笨拙地向前走远了，肥厚身体后方的短小尾巴还在摇摆。 湿冷、臃肿、畸形、被诅咒，仿佛从腐烂泥沼和死亡雾气中爬出来的活体噩梦。这形容可真是不能更确切了。 那些恐怖片的导演和编剧以及道具组真该来这里取材，绝对能拍出比血浆片更好的电影。夜翼心想。 那不详的声音消失后，夜翼和遗孤这才离开了墙壁，继续向前行动。 越是往前走，夜翼的心情越是沉重。 最开始进入下水道时夜翼还能用几句关于粪坑的冷笑话逗笑遗孤，但现在他却半点没了打趣的心思，而是早早打开通讯，发送坐标的同时上传了自己拍摄的照片与视频。 蝙蝠侠立刻发来通讯：“马上就到，谨慎行动。” 不用他说，夜翼和遗孤也默契地没有惊动那些怪物，下水道简直变成了怪物的巢穴，一路走来，夜翼已经见识过有一人多高的蛞蝓，超出常理大小的老鼠，仿佛从丧尸片里拖出来的野狗，还有刚才那恶心的生物。 他觉得已经不会有什么让自己更加惊讶了，除了…… 遗孤猛地停下脚步，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个黑色的影子从下水道的上方掉落，摔进了污水中。 那看起来……是两坨由血肉、烂泥和杂物混合而成的不规则“物体”。 或者说，生物。 夜翼和遗孤的手分别摸上了短棍和蝙蝠镖——尽管遗孤倾向于将自身化为武器，但面对如此诡异且无法用常理解释、看起来不可触碰的存在，她还是选择了更为稳妥的选择。 好在，这两个“生物”并没有主动攻击，也没有呼唤其他的怪物同伴，而是慢吞吞地收缩着顺着污水向反方向挪动。 夜翼强忍叹气的冲动，拍下照片在通讯里发了出去，还附带了一句调侃：“看来咱们这位药学博士不是什么善茬。” 照片清晰地展现了那两坨生物粘稠湿滑的质地，以及从中不规则探出的骸骨。 这下事态可更严重了。原本灰烬的行为看起来并无恶意，也并没主动害过人，可是在哥谭，事情总不会这么简单。哪怕是好人，因为那些药物也迟早会有更恶的反派注意到对方，于情于理，超级英雄们都得采取行动。 但那是进入下水道之前的情况。 亲眼见到那些人口中的“怪物”之后，不论这个灰烬究竟是什么人，又是因为什么原因驱使着这样恶心的怪物，那些骸骨足以说明此人绝非善茬。 此时再说“灰烬”是个心怀世人的伟大医生，就没那么有说服力了。 果不其然，蝙蝠侠的回应更为严肃，要求夜翼和遗孤尽可能等待后援，不要轻举妄动。 一般来说，他们都或多或少不听指挥过，但这一次夜翼可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单纯只是坏消息找上了门。 随着消息一同出现的，还有夜翼与遗孤之外的某个人的声音。 “哼哼哼~哼~三~百~六十五里路哟~~~” 脚步声与哼歌的声音刺破了黑暗。在窸窸窣窣怪物们的动静之中，来自人类的声音显得分外悦耳——只是夜翼仔细去听，却根本无法分别那沙哑声音的性别与年龄。 这应该就是那位“灰烬”。 但不管他怎么听，“灰烬”都像是光着脚在污水里跑来跑去…… 狭窄的下水道里没有岔道，没有可供躲藏的阴影和空间，夜翼暂且抛下杂念，与遗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主动向声音来源移动了一小段距离，避开几只污泥状的怪物，随后，终于，来人接近到了能够看清外表的距离—— 夜翼的第一反应是，一个宝箱被直接戴在了人的脖子上。 但那宝箱并非一个空壳，一条湿滑、紫红色的长舌从宝箱的“嘴”里耷拉出来，不受控制地垂在穿戴者的脸前，随着身体的移动而无力地摇晃，令人想起游戏中的宝箱怪。 宝箱的开口处，排列着一圈细长而苍白的利齿，似乎还沾染着些许血迹。 宝箱约有一米长，相比之下，将这个东西作为头盔的穿戴者的脖颈就显得分外不协调，何况——从外观来看应当是位男性——他除了腰间缠着几圈白布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衣物。 灰白色、破败的肢体，宛如那恐怖头饰的苍白基座，这一幕宛若古怪的受刑图般，简直像是宝箱怪为自己找到了一具人类躯壳。 缺乏休息与长时间的精神紧张让夜翼短暂地失神了片刻，而“灰烬”手臂向身体后方一掏，凭空掏出了一柄长剑。 遗孤的反应比夜翼更快，宛如一道影子掠出，左手扣向对方手腕，右手则切向他的肘关节内侧，动作流畅，带着果断的美感，施展了她过去使用过无数次的缴械技巧。 她的格斗能力高超得近乎超自然，对手的肢体语言对遗孤而言宛如将攻击意图写在脸上，她毫不怀疑自己能成功抓住灰烬，但唯有一点超出意料。 灰烬的手臂没有因为她的扣压而偏移。他的皮肤触感不像人类的皮肤，遗孤的手指在他腕关节上施加的力道如同不存在，令她想起与氪星人交手的经验。 遗孤的一记肘击落在灰烬肋下，灰烬则没有产生任何动摇。 她立刻做出了判断：徒手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身体先于判断行动，遗孤借着肘击的反作用力翻身跃起，右脚蹬向对方的胸口。 在明白对手的部分底细之后，她没有留手，正常而言这一脚足以将一个成年男子的胸骨踢出裂痕。 她的脚底传来一阵反震，对方却仍然屹立不倒，似乎压根不在乎这一踢般，双手握住剑柄，使出一记横斩。 遗孤的腰身向后折出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弧度，剑尖从她鼻尖前掠过，第二剑到来之前，电流嗡鸣从身侧响起，夜翼趁机绕到敌人背后，从下方跃出，棍尖砸向灰烬的后颈。 灰烬转身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很多，似乎他头上没有带着一个巨大沉重的宝箱，长剑横挡住短棍，遗孤趁机踏着墙壁借力，从侧上方扑向灰烬的头部，双腿则试图绞住他的脖颈。 她依旧成功了，但这次的攻击仍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灰烬用长剑应付着夜翼，空出左手试图伸手去抓她—— 遗孤松腿落地，一个后翻拉开距离。 “我在上面。”蝙蝠侠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夜翼看了遗孤一眼。 遗孤点头，两人在无声中达成共识。 “等等。”灰烬这时才说话。“我好像见过你们，你们是不是那个超级英雄——” 可惜他开口太晚，夜翼丢出一根短棍，灰烬闪避的同时自己趁机 自他身侧穿过，随后跟遗孤一起向远处跑去。 灰烬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这一幕，往常面对的都是不可能逃跑、没有神志的怪物，以至于祂反应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立刻抬脚追上。 “等等，别跑！别跑啊！为啥你们要打我啊？喂！” “他喊什么？”因为宝箱、怪物叫声以及距离的影响变得含糊不清的喊声从后方传来，夜翼抽出空来问了遗孤一句。 遗孤摇摇头。 “——可恶啊！马拉松比屋檐了！”灰烬气急败坏。 “应该是让我们别跑。”这句遗孤听清楚了。 一句巧妙的回应在夜翼脑中成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遗孤一把扯过他，夜翼成功避开一坨从上方滑落的污泥——鬼知道为什么来时没有遇见这玩意。 他只得全神贯注于躲避怪物，也不知为何，先前与灰烬交手时，对方并没有命令这些怪物冲上来围攻他们。联想到灰烬出乎意料的力气和硬度，夜翼归结为能够单独解决二人的自傲。 灰烬跟着夜翼和遗孤一路向前跑，踹开挡路的怪物，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祂并非追不上夜翼和遗孤，也不是没有远距离攻击的法术，只是思考让祂分了神，加上没来得及掏出法杖。 面对没有神志，只知道进攻的敌人太久太久，以至于直到快到达下水道井盖前，灰烬才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好久好久以前，他也曾被一个入侵的狗东西引到了怪堆里被围殴。 难不成这两个人玩的是同样的套路？ 可是他俩似乎是超级英雄，灰烬确信自己在哪条新闻里见过蓝色的家伙和另外一个家伙身上的蝙蝠标志。 本来是交易的时候，前来送钱的帮派却不见踪影，反倒有两个超级英雄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突然冲出来揍自己……灰烬总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但一时半会却又说不清。 不管怎样，灰烬正为无法正常在这个世界生存苦恼，也许这是一次机会？ 如果是过去三点智力的灰烬或许管不了那么多，但是全属性点满，799级的艾尔登之王与薪王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要为自己的同伴着想，如果和这群超级英雄闹掰，肯定讨不了好。 “喂，听我说，咱们好像有点误会！”灰烬加快脚步，跟在夜翼和遗孤身后近一点的距离，扯开嗓子喊道。“我没有恶意，也不是什么坏人！” 祂拼命让自己听起来非常真诚，换做往常，任何一个NPC只要是能正常对话的都会和祂友好交流。 可惜夜翼和遗孤还没单纯到因为几句话就停下脚步，夜翼抽过空来回头朗声喊道：“这位在下水道里和美人鱼为伴的灰烬先生，您的同伴好像没那么天真无邪！” 恰好灰烬跑过一只蹦蹦跳跳、发出咯吱咯吱声音，向外喷吐黑色烟雾的咒蛙，闻言不由停下脚步，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梦境之中拽出来的幻影可能有点容易引人误会。 ……也是，和这种怪物一块行动，难道像是什么好人吗？ 灰烬自己当初都在下水道里和这些怪物斗智斗勇，因游戏制作人的恶意破口大骂、恨不得掀翻整个下水道呢！ 但交流能力为负的灰烬一时之间也不知从何解释，只好拼命试图驯服自己的舌头。 ——早知道就带着梅琳娜出来了！ 她肯定比自己更擅长和人交流！ 后悔不已的灰烬正绞尽脑汁，却没注意到夜翼和遗孤也停了下来，而隐约有轰鸣声从上方划过，随后，从井盖处径直跃下两道身影。 “你叫灰烬。”粗粝沙哑的声音唤出了祂的姓名，“说出你在哥谭售卖神秘药物、在下水道饲养怪物的目的。” 罗宾、遗孤与夜翼站在他身后，却都不及这具黑色的身影高大，下水道的空间本该无比逼仄，反倒拉长了那道令无数罪犯畏惧的阴影。 遥远的记忆被触动，灰烬也如任何一个罪犯一样，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 “woc蝙蝠侠？！” 4. 咒死？！ 灰烬本意只是惊叹，但出现在此等语境下就显得祂没那么友善了，尤其是在不断句的情况下，这句话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祂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不不不，我没想*你……呃不对，我其实没有*人的功能，啊也不是，那只是一个感叹句，你懂吧？” 气氛好似瞬间从悬疑灵异蹦到了三流喜剧，但蝙蝠侠历经风风雨雨，不会因此动摇： “回答我的问题。” “其实我是好人，那些怪物其实也没杀过人，那些骸骨不是真的，准确来说怪物不是真的……”灰烬迅速说道。 祂真心实意想要解开误会，但过于低下的描述能力就是让祂没法真正传达出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宝箱头摇摇晃晃，那条耷拉的舌头也跟着左右摇摆，虽然诡异，至少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主人的急切。 蝙蝠侠依然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压低，双手藏在阴影中，面罩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灰烬不由得开始担心蝙蝠侠会说出那句经典的“我是蝙蝠侠”然后一拳挥过来，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祂并不怕和蝙蝠侠打起来，根据一些记忆蝙蝠侠虽然厉害但也只是凡人，而灰烬怎么也算个大boss，就算要败于超级英雄之手肯定也不能是第一次见面的下水道里，没有半点作为神明和王的逼格。 何况祂不想当反派，真的不想，之前走过那些世界里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当畜生，但灰烬最后都没干，甚至为此忍痛放弃了数值极其良好的装备。 如果可以，祂还是希望当个好人……好不死人。 虽说祂现在的外貌很难让人确信这一点。灰烬想从异次元背包里掏出正常衣服穿上，或者至少把宝箱头摘下来，但祂深知若真想表现友善此刻就不该做小动作。 蝙蝠侠比看上去还要好说话，只是用目光上下打量着灰烬：“继续解释。” 声音粗粝，但听人说话。心生感动的灰烬当然不知道夜翼和遗孤以及罗宾已经默契地悄悄封死了退路，也不知道蝙蝠侠藏在阴影中的双手分别按在什么东西上。 “好好好，解释。你们瞧，这些怪物不是没有攻击你们吗？它们只是看起来可怕而已，完全不会伤人，当然我除外，当初我在下水道里也被整得够呛……” 灰烬开始组织语言试图解释，但祂显得有些唠叨，甚至带着一点神经质的言语并无法让蝙蝠侠放下戒心。灰烬意识到自己该从头开始解释，值得深吸了口气： “我是‘灰烬’。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蝙蝠侠宛如凝固的雕塑，其余三人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被四只蝙蝠盯着的体验绝不好受，但灰烬觉得自己看到了曙光！ 啊，曙光！你能行的，灰烬，自我介绍，告诉他们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想找个安身之所，目前在这里还没杀过任何人，怪物都是幻影！ 祂给自己打气。 然而，在能够交流的存在旁边，灰烬总是容易放松警惕，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边蹦蹦跳跳的咒蛙，以及从方才开始，一截黑色的异常条就在缓缓地增长，终于触发了异常状态。 梦境中的怪物当然也会对灰烬自己造成伤害。那毕竟是来自他自己梦境之中的产物。 作为梦境的主宰者，灰烬对梦境的掌控并不熟练，当然，祂可以关掉怪物对祂的伤害。 但祂忘记关掉异常状态了。 “等——等等——”灰烬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似乎突然被某人掐住脖子，从喉咙中发出不详的咯咯声。祂身体痉挛，身体周围渐渐冒出了黑烟和金色粒子。 蝙蝠侠的身体立刻绷紧。他察觉到有异常发生，可几乎未曾警惕过异常会出现在面前这个遗孤和夜翼联手都不敌、神秘莫测的强大敌人身上。 连蝙蝠侠都没能来得及反应，位于后方的遗孤等人距离过远、无法上前，极快的时间里，黑色的荆棘凭空出现，从灰烬脚下的水泥地面暴长而出。 虽有荆棘的外形，却并无植物的质感，更像是凝固的影子。荆棘以惊人的速度刺穿了灰烬的身体，从背后贯入，从胸前穿出。 灰烬双臂无力地下垂，宝箱开口面向上方，整个躯体被从身体内部长出的荆棘钉在原地。 蝙蝠侠一个箭步冲上去，伸出手试图触碰黑色的荆棘。 “B！”“蝙蝠侠！”身后的孩子们发出惊呼，但蝙蝠侠绝不会放任一个人死在他眼前，他动作很快，已经接触到了那不详的存在—— 然而，他的手掌径直没入那些黑色的结晶之中，没有实质的触感，隔着手套，只能感到手掌末端传来细微的冰凉触感。荆棘对他来说似乎并不存在于此，唯有从灰烬身上出现的黑色与金色的粒子顺着黑色的棱面滑落。 四周的怪物停止了跳动，它们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开始焦躁地蠕动。 蝙蝠侠下意识地抬起头。 从这个角度，下垂的宝箱头恰好对着他，蝙蝠侠亲眼见到，在宝箱头的缝隙之中，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 大部分五官被遮挡，一双红色的眼眸呆滞地望向外侧，与蝙蝠侠 对视。那眼眸中没有恐惧与不安，无神到令人畏惧。 这是蝙蝠侠看到的最后一幕。 随后，灰烬的身体与黑色荆棘一同消失，卷曲、焦黑、碎裂，化作灰尘，落入下水道的污水中。 蝙蝠侠站在原地，右手仍然保持着伸出触碰的姿势。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伸出的指尖。 “B。”夜翼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看到了吗？他——” 似乎只是沉默了一个眨眼的瞬间，蝙蝠侠已经平静下来。 “看到了。目标被突然出现的荆棘刺穿，随后消失，或许与这种类似蟾蜍、生有巨大黄色眼睛的生物有关。”他收回手，“收队。收集所有残留样本。夜翼，检查这里有没有留下痕迹。罗宾，收缩范围，确认方圆一公里内没有异常。” “遗孤，你和我继续前进查探。” “小心这些灰尘和黑色烟雾，做好防护。” 遗孤默不作声地点头，夜翼皱起眉，打量着还在原地蹦来蹦去、吐出黑色烟雾的生物，那生物仿佛不在意他们似的，匍匐爬行着向前走远。 “但是，父亲——”罗宾皱起眉，似乎有话要说。 “这是命令。” 蝙蝠侠向前走去，遗孤跟上他的步伐，夜翼留在原地，在灰烬消失的地方蹲下，眉头紧缩。 罗宾啧了一声，爬上下水道的井盖。 今晚的发展实在太过出乎意料，夜翼都快忘了自己是为了追查“小橙瓶”，满脑子都是这些奇形怪状的生物，以及不知为何突然消失……死亡的灰烬。 夜翼尝试收集样本，但污水里什么也没有，黑色金色的粒子也好，灰烬死后化作的——灰烬也罢，夜翼找不到任何痕迹。 他只能尽力而为，夜翼很怀疑灰烬究竟有没有真的留下一点痕迹。 “先离开下水道。”蝙蝠侠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回去再分析。” 他听起来依旧很严肃，带着些许急切，但速度太快，恐怕他和遗孤并没在下水道深处找到太多东西。 夜翼耸了耸肩，带着收集的样本爬上下水道，被绑起来的帮派成员还在昏迷，罗宾正联系警局来把他们带走。 “真是个漫长的夜晚，是吧？”夜翼叹了口气。 罗宾发出一声“tt”，但并没有反驳。 远处的蝙蝠灯映照在夜空中，远方隐约传来鸣笛声。一切似乎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夜翼却心情沉重，他直觉认为一切才刚刚开始。 虽然不幸，但这方面的直觉总能成真。 5. 篝火 韦恩庄园，蝙蝠洞。 样本被送入了分析仪。布鲁斯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目光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最后在下水道中找到的只有一团奇异的火焰。 橙红色的、不断跳动的火焰，灰白色的余烬与碎骨堆积在火焰下方，本不该成为柴薪的东西却能令火焰持续燃烧。 在火焰中央，插着一柄形状古怪，像是螺旋的长剑。 火光照出小小的暖光，和阴冷的下水道格格不入。 不知为何，他无法将视线从那奇妙的火焰上移开，他的直觉认为，那火焰与普通的存在并不相同，却又无法说出究竟有何特殊。 考虑到下水道的环境并不安全，布鲁斯在采集样本之后就离开了下水道，并且已经将部分照片与数据库中的信息进行对比，若无法找到结果，他或许要求助扎塔娜。 灰烬的存在特殊且违背常理，或许魔法侧的知识能够提供帮助。 诚然，布鲁斯自己能够使用魔法，却对灰烬以及那些生物，火焰的存在感到困惑。 下水道中的生物就像那黑色荆棘本身，无法被他们触碰，自然也不可能被采集样本。 好在灰烬消失的地方留下了少许的黑色颗粒，正如祂名字本身，“灰烬”。 布鲁斯脱下手套，手臂上缠着绷带，一道六厘米长的伤痕来自昨夜的夜巡，而手掌上还有几道微不可觉的细小伤痕。 他的整个手臂都在隐隐发痛，全身的旧伤都在发出哀嚎，也许是因为最近哥谭总是下雨。 这就是成为蝙蝠侠要付出的代价之一。 布鲁斯的左手一张一合，蝙蝠侠不会感到疲惫，他确信自己不会有安然在床上死去的结局，只是偶尔，会感到一丝忧虑，并非是对自己，而是对哥谭。 蝙蝠侠希望哥谭能够变得更好，他一生都致力于此，以布鲁斯的身份，以蝙蝠侠的身份。 多年下来，哥谭的有些事固然得到改善，确实有人被救下，但最近犯罪率却又有了上升的趋势。 屏幕的声音打断了布鲁斯的思绪。 分析结果出来了，那黑色颗粒的结构与地球上任何已知的有机或无机物质都不相符。 它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晶体结构，内部似乎编码着某种信息，但无法破译。 布鲁斯盯着界面看了太久，以至于视线都开始模糊。 而数据库的比对分析跳出，显示没有任何记载与灰烬、那些生物，以及奇怪的火焰相符。他目前能找到的最接近的记录是某个十三世纪的法师，喜欢用剑和火焰作战。 相似性太少，布鲁斯仅仅只是出于谨慎将记录保存。 又是来自神秘侧的存在，或者是太空访客，异世界来客……可能性太多了。 手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甚至分不清是昨夜的伤口还是旧伤。 阿尔弗雷德给他包扎时说了什么来着？“伤口会愈合，但如果您继续这样消耗自己，布鲁斯老爷，愈合的速度会赶不上损耗的速度。” 感冒加重了疼痛，布鲁斯捏着额角，靠在椅子上。 此时是凌晨四点。距离灰烬的“死亡”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布鲁斯再次查看了布置在下水道附近的所有监控，但并不见灰烬的身影。 阿尔弗雷德出现在蝙蝠洞的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以及感冒药，面色不善。 “布鲁斯老爷。” “再给我十分钟。” “您生病了。” “阿福，那个东西——” “——如果您不立刻回到卧室，我将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连其他人都已经上床休息，您大可将工作暂且分担给他们。” “何况，您怎么能确保在生病时做出的判断就是合理的呢？” 阿尔弗雷德的眼神严厉，却难掩关切。 布鲁斯沉默片刻，他对这位陪伴他一生的老人总是节节败退。 “……好吧，我会去睡一会。等红罗宾和夜翼醒了，让他们接手数据。”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明智的选择，老爷。” 布鲁斯服下感冒药，换掉制服，回到卧室，瘫倒在床上。 他浑身的关节都在发出哀嚎，正如过去的每一个夜晚。布鲁斯意识在坠入黑暗之前，最后闪过的是那双红色的眼睛。 猩红、呆滞、不详。 令人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眼睛。 ———— 灰烬从篝火旁边站起。 火葬场中仅存的两人困惑地看向他。 按照正常的机制，灰烬死后会被传送回最后休息的篝火处，但他为了避免自己的同伴回归时莫名出现在了下水道之中，因此将火葬场的篝火优先级提到最高。 “啊！！！” 灰烬呆愣两秒，然后痛苦地大叫一声。 防火女立刻主动上前，握住了他的手：“灰烬大人，出什么事了？” “你不是说去拿钱吗？”梅琳娜敏锐地注意到了灰烬两手空空。“难道与你交易的人心怀恶意……” 灰烬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梅梅，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哪有那么弱！” “但你确实从赐福——篝火重生了。”梅琳娜指出。 灰烬觉得自己有点出汗了。不对，这么简单的困难怎么可能让自己流汗呢？但此时祂手足无措，颇有些想钻进洞里的冲动，俗称尴尬得脚趾扣地。 “灰烬大人。”防火女温和地说。“您一定是遇见了超出想象的强敌。但我相信，您会重复无数次，定能通过难关。” 灰烬：“……” “没错。”祂点了点头。“那个蝙蝠侠真是太可恶了，竟然四个人一起上围殴我！众所周知，纯良pve是打不赢pvp的！” 事已至此，被自己安排的怪物误打误撞咒死送回篝火的事已经说不出口了。 哪里会有这么丢人的神呢。 完全就是一条区啊！ 防火女握紧灰烬的手，对祂浅浅一笑。 梅琳娜却是注意到了不对劲：“我从‘手机’上面获取的信息来看，所谓的‘蝙蝠侠’尽管并非常人，却极受爱戴，是有名的英雄。灰烬，莫非这之间有什么误会……” “啊哈哈说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的！”灰烬立刻发出很大喊声盖过了梅琳娜的疑问，“可能是因为咒蛙太恐怖了吧，把我当成那种控制怪物为非作歹的坏家伙。” “哎，要不是我收着力，可能整个下水道都要塌了。”灰烬开始毫无羞耻之意地拔高自己。 梅琳娜：“……”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过算了。 “遭了，钱忘了拿。”灰烬嘀咕。 那这批药岂不是相当于白送了？但蝙蝠侠都找到下水道来，恐怕跟自己交易的那群家伙也已经进局子了。 灰烬毫无关心之意，只在乎一点：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回下水道是不太可能啦，毕竟祂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重生，不清楚要花费多少时间，蝙蝠侠可能早就撤走，在下水道里留下许多许多摄像头定位器。 更何况，灰烬现在不是很想见到蝙蝠侠和其他几只蝙蝠，毕竟被自己控制的怪物弄死实在有点太小丑了。 当然，不是哥谭的那个小丑。 不过蝙蝠侠愿意听人说话，总归是个好事。 灰烬还以为他是那种只会说“我是黑夜我是复仇我是蝙蝠侠”然后不讲情理把人揍一顿塞进监狱的家伙呢。 刻板印象不可取啊！ “……嗯？”灰烬突然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 祂感觉到了些许异样。梦境似乎牵扯进了无关的访客—— 灰烬摘下了宝箱头，眨了眨眼睛。随后，祂的躯壳扭曲、压缩、重塑……最终变成了一个黑发及肩的女子。 “我要去接待一位有趣的客人！”灰烬笑嘻嘻地说。“我亲爱的防火女和梅梅，我们在这个世界的进展终于更进一步啦！等我的好消息！” 祂——现在是她得意洋洋地换上盔甲，潇洒地一挥手，触摸篝火，消失在了原地。 即使已经无法看见她的身影，防火女依然送上了祝福：“愿您一路顺风，灰烬大人。” “什么叫我们在这个世界的进展？”梅琳娜坐在火葬场的台阶上，摆弄着手中的手机。“我最近看了一些电影。她说这话仿佛我们打算入侵似的。” 防火女露出浅浅的笑容：“灰烬大人或许说话容易引人误会，但祂确实是位伟大的英雄。” 又有谁能够否认呢？灰烬完成了数不清的壮举，每次被打倒都能重新站起，祂的精神比不死的身体更为坚韧。 梅琳娜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上面正显示着一条新闻，标题为【哥谭犯罪率创同期新高，GCPD称下雨积水拖慢出警。】 配图为一张雨幕中巨大的、模糊的蝙蝠灯照片，以及密集的雨幕，在夜空之下几乎呈现漆黑的深色。 但是，在灯光与夜空的交融处，似乎泛着隐隐约约的黑紫色。 只从照片中看不出什么，梅琳娜放下手机，看向防火女：“您有离开过火葬场、前往这个世界观察过吗？” 防火女摇了摇头：“灰烬大人正为其他友人忧心，我不愿为祂增添负担。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据灰烬说，祂是沿着‘一个缺口’进入了这个世界。”梅琳娜轻声说。“我在想，或许来到这里的不止我们。” “造成‘缺口’的那个东西，或者之后钻入的入侵者……” 她轻轻抚摸着胸口：“希望不要对这个世界的生灵造成什么糟糕的影响。” 6. 初火 早晨八点，迪克心情沉重，久违地坐在庄园的早餐桌前。 心情沉重的原因自然是亲眼看到那个怪人“死去”。 除非对方少见地拥有起死回生的伎俩、或者那干脆是一个用来脱身的巧妙魔术，否则他很难抹去亲眼看到某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沉重感。 布鲁斯一定也是如此。 迪克深知他的固执，恐怕甚至会为此自责。 他还知道布鲁斯把自己关在蝙蝠洞分析样本，但此前已经有四十六个小时没睡觉，最后还是阿尔弗雷德的命令，才让他暂时回到床上。 至少布鲁斯没固执到只睡一会就立刻爬起来去工作。迪克心想。 遗孤也因为长途旅行与连续几日的夜巡在休息，至于夜翼，当然也早早回到房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片刻都没能睡着，只是躺在床上呆呆看着天花板。 只希望自己的黑眼圈别那么严重。迪克挤出笑容，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小d？” 达米安穿着校服，皱着眉坐在桌前。除非天塌下来，不然他还是要上学的。今日哥谭在下雨，屋外雨声连续不断，叫人有些难以判断时间。 达米安从早饭中抬起头来，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评价道：“你看起来不太好，格雷森。” 弟弟眼中的关怀不似作假，迪克笑了笑，揉乱他的黑发，等达米安发出不满的“TT”，才松手去了蝙蝠洞。 只有提姆聚精会神地盯着好几个屏幕，分别是夜翼与卡珊德拉当晚的录像以及一些照片。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迪克倒了杯咖啡，坐在提姆身边：“发现什么了吗，侦探？” 提姆手边摆着两罐被喝完的能量饮料和一杯咖啡，他端起咖啡一口一口地喝着，脸被屏幕发出的光照得惨白。 “这个嘛……昨天晚上B一直在分析样本，没多分神看你们的记录。”提姆调出几张照片。“我发现了一点很有意思的东西。” “下水道里的怪物大致有四种。” “大眼青蛙怪、大蛞蝓、老鼠、泥脸丧尸版。”迪克随口说道。 提姆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大眼青蛙怪，认真的吗？” 迪克举起双手：“完全能体现它的特征，不是吗？” 提姆耸了耸肩，没继续吐槽。 “我想你最关注的应该是……最后一种。”提姆放大了其中两张图片。“恐怖史莱姆。” 迪克小声嘀咕：“也没好到哪里去。” 提姆清了清嗓子：“好了，仔细看，这两张照片都是你在下水道里拍下的，分别拍摄于1:21与1:34，考虑到你们一直保持一定的速度前进，而这种生物的移速又非常慢，基本可以确定这不会是同一只怪物。” 迪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可以这么说。” 提姆点点头，然后放大这两张照片：“你瞧，这两只本该不同的个体，却完全一样。” 由于这污泥状、内有人类骸骨的“史莱姆”唯一比较明显的就是那些骨头，因此只需仔细观察，便能确认这一点。 倾斜角度、不规则的边缘都完全一致。 迪克一怔，想起灰烬当时说过的话。 “怪物是假的”……要么灰烬是搞来了一个怪物的复制版本，要么…… “你们没有正面接触任何一种怪物，对吧？没有攻击，没有触碰，而这些东西也没有主动攻击你们。” 提姆靠在椅子上，喝光了咖啡，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罐汽水。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位灰烬和神秘客一样，都使用投影作战？” “不可能，那些怪物绝对真实，不可能是投影。”迪克下意识地说，顺手拿走提姆的饮料。“别喝太多。B说过你要是一天喝了超过三罐就把所有的饮料从蝙蝠洞里丢出去。” 提姆失望地叹气：“我的意思是，本质上类似，灰烬只是创造出了能跑能跳能动有影子，但没有真的杀伤力的幻影。” 如果灰烬在这里，一定会拍手叫好，当场和提姆结拜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迪克看着两张证据确凿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提姆趁机悄悄顺走他手里的汽水，双手端着喝了一口，露出满足的神情。 “如果真的……”迪克难免会有一丝愧疚，尽管他当时的想法其实并无不妥。但若是能早些发现这一点，或许不会导致灰烬被突然出现的黑色荆棘刺穿。 “别急着改变想法。”提姆啜饮着汽水说。“也有可能，灰烬真的是个坏得离谱的邪恶法师，打算先装 傻获取你们的信任。在他下次现身前，一切都没法确认。” “你觉得他没死。” “直觉告诉我这事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提姆说。“对了，那些‘小橙瓶’的分析也快出来了，但我觉得多半不会有结果，就像那些‘灰烬’一样，很可能是彻底的、完全的未知。” 迪克正要开口说话，蝙蝠洞的电梯门打开，布鲁斯几乎是冲进了蝙蝠洞，身后还跟着卡珊德拉。 “布鲁斯，你不是应该在休息？”提姆惊讶地发问。迪克皱了皱眉，在心底盘算着怎么劝说固执的导师去休息，但布鲁斯和卡珊德拉脸上共同的严肃神情一定意味着什么。 “立刻给我们两个人安排体检，显然灰烬还没死，而他或许比我预想的还要危险。” “等等，这才一个晚上，发生什么了？”迪克睁大眼睛。 布鲁斯的眼神在他身上巡视片刻，才慢慢地开口： “我做了一个梦。” ———— “在很久很久以前，火焰诞生之前的世界笼罩在大雾之中。目之所及，只能看到灰色的岩石、高耸的大树。” “而彼时世界的主宰，则是不朽的古龙。” 布鲁斯确信自己睡着了。 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闭上眼，很快陷入梦境。 然而——他却身在此处。 不知从何而来的苍老女声叙述着一个有些神秘的故事。 这里并非白昼，也不是夜晚，看不到地平线，天空中没有太阳或是月亮，一切都在朦胧中静止，雾气仿若帷幕，笼罩着整个世界。 巨树从浅灰色的原野中拔起，树干粗如山岳，根系盘结，树冠则没入雾海深处，无法看清全貌，仿佛支撑着尚未成形的天空。 随后他看见了龙。 布鲁斯曾经见过龙，曾有个巫师尝试在哥谭召唤巨龙，正义联盟也对付过一些。所谓的“龙”，有些更像是巨大的蜥蜴，生着鳞片与翅膀，从口中吐出火焰吐息。 但他面前的存在绝非如此。它们盘踞在岩石与巨树之间，鳞如灰岩，身如石雕，若非翅膀与头颅有细微的移动，几乎会将它们误认为雕塑。 “但第一团火焰燃起后—— 差异，因此产生。” 7. 布鲁斯的梦境 布鲁斯下意识地向着前方走去。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移动似乎根本不需要耗费精力，更没有实感，仿佛布鲁斯也只是一团灰白色的雾气。 随后，他缓缓地向下沉去，穿过地面，在黑暗的地底，远处出现了一点火星，随后成为火苗，逐渐扩大。 “光与暗，冷与热，生与死。这些原本不曾存在的概念，因火焰的出现而产生。” 火焰撕开了天地，驱散了灰白的雾气。 有人靠近火焰，分得了力量。苍老的女声高声唱诵他们的姓名： 最初的死者，尼特，获得死亡王魂。 混沌魔女与她的女儿们，掌握混沌与火的力量。 太阳王格温与众多忠诚的骑士持剑而立。 同时，还有身材矮小、无人注意的矮人，获得了黑暗之魂。 分得火焰的他们与古龙对抗，最终，被称为太阳王的葛温开创了火之时代。 似乎只是瞬间，世界开始飞速变化。太阳升起，阳光照亮大地，城邦与王城显现，火焰带来繁荣、文明与秩序，世界不再是灰雾中的死寂。 然而——— 但火终将熄灭，火的时代也终会结束。 黑暗将再次笼罩一切。 似乎为了证明这句宣判，画面也渐渐变化。 火焰开始变得微弱，只剩余烬，白昼退去，被无尽的黑夜代替。 最后，黑暗中，浮现了一个火环的烙印，被称为“黑暗之环”。 ……而不死人将踏上旅程。 为了拯救这个世界。 ———— “……”迪克、提姆和卡珊德拉沉默地看着布鲁斯。 “说真的，B。”迪克一边为布鲁斯抽血一边说。“不用韦恩企业，你单靠创作就能财富自由、留名青史。” 提姆和卡珊德拉一起点了点头。然后提姆又看向卡珊德拉：“我还以为你们做了一样的梦？” 卡珊德拉说：“不太一样。我梦见的是黄金树。” “世界树，北欧神话？”提姆问。 “黄金树和圣树。”卡珊德拉强调。她皱着眉，似乎在思考如何讲出在梦中的所见所闻。 布鲁斯说：“如果梦境到此为止，或许我会晚点才能把它和灰烬联系起来。” “等等，先让我记录一下。”提姆从刚才就录下了布鲁斯的讲述，现在更是打开屏幕，敲敲打打。 “在你的故事里，火焰是一个重要的意象，就像‘创世神’，或者一切的本源之类的。” “魂则是来自火焰的力量。”提姆一边记录一边说。“这和我们常说的‘灵魂’不太像同一种概念，更接近纯粹的力量。” “分得火焰的人里，根据叙事规则，最重要的显然是‘太阳王’葛温与‘矮人’。” “黑暗之魂这名字听起来就很不正义。”迪克手上的动作没停，“显然矮人代表反派。” 布鲁斯说：“考虑到这个……故事的风格更加神秘、特殊，叙事风格也与大多数神话不同，我并不这样认为。” “为什么？”卡珊德拉问。 “我描述的来自我看到的画面，你们获得的信息并不如我全面。”布鲁斯说。“梦中‘矮人’的身材比例并不符合奇幻故事里的矮人设定。看起来只是与葛温相比整体较为瘦弱。” “嗯。”提姆沉吟。“或许，DND的半身人……？” “算了，你说的那个‘黑暗之环’具体是什么模样？” 布鲁斯用空着的手拿起卡珊德拉递过来的笔，在纸上描绘出一个燃着火焰的圆环。 迪克发出疑问：“不死人又是什么？” “字面意义上死不掉的人类？” “被诅咒，无法死去的人类。”布鲁斯说。“梦境还有后续，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 火焰熄灭，同时世界上开始出现了不死人诅咒。 被诅咒的人无法死去，会渐渐失去记忆，四处寻找灵魂，他们被称作不死人。诅咒由此得名。 最终，不死人会彻底忘却所有记忆，精神枯萎，却无法死去，最终变成活着的尸体，也就是“活尸”。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火焰的衰弱。 不死人遭人厌恶、憎恨，会被关进监牢里，直到世界毁灭。 而人们无法接受失去原先的繁荣，尝试令火焰再度燃起。 是统治者，也是神的葛温最终做了一个决定，将自身化作柴薪，投入火中，令火焰重新繁盛。 他的举动令火之时代延续了一段时间。随后，有一名不死人踏上旅途，以同样的方式称为柴薪。 自此，这渐渐变成了惯例与传统，每当火焰衰弱，便派遣灵魂强大之人化作柴薪，燃烧自己，以挽救世界，延续最初的火焰。这样的行为被称为“传火”，而他们则被称为薪王。 但正如前文所述，火焰终将熄灭。哪怕无数英雄前赴后继，却无法 阻止火焰渐渐衰弱。 最后，为了传火，只能将过去的薪王重新唤回王座——名义上是王座，实际上却是祭坛。让他们再次献出自己，延续初火。 但薪王们不愿回归王座，王座空着，火焰便无法延续。 为了让薪王延续初火，人们唤回了“灰烬”。 灰烬，是无火的余灰。 他们也曾追逐火焰，也想成为柴薪，却没有被烧的资格，最终只能剩下残渣。他们不被当作英雄，甚至不被当作薪王。 而这样的存在，却要去猎杀薪王，将他们带回王座。 ———— 迪克喃喃：“那么我们昨天见到的‘灰烬’……” “就是这样的存在。”布鲁斯点了点头。 “听起来是个悲伤绝望的故事。”提姆说。“为了传火，燃烧自己，但火焰必定会熄灭，薪王或是灰烬，只能延迟那个结局的到来。” 卡珊德拉沉默不语。 “假如这个故事是真的——灰烬为什么会来到我们的世界？你为什么会梦见这些故事？”迪克心中疑惑更深。“而且，卡斯梦见的黄金树、圣树可没出现在你说的故事里。” “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布鲁斯说。“我的梦境还没讲完，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梦境。” “不管你接下来说什么我都不会惊讶了。”迪克笑了笑。“但我还是很可惜，B，如果这是你创作的故事，我绝对会成为忠实读者，让你写个好结局。” 黑暗、破败的故事，和布鲁斯……和蝙蝠侠之间存在某些相似之处。 迪克这样想着，却发觉布鲁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竟然像是有些犹豫该不该说出下面的故事一样。 沉吟片刻之后，布鲁斯才组织语言，缓缓地说道：“接下来，我亲身参与进了这个梦境里。” “我成为了‘灰烬’。” 迪克、提姆和卡珊德拉听得很认真，刚才故事宛如宏大的史诗，布鲁斯低沉的声音、生动的描述更是增添了一丝风味，迪克甚至还有闲心为阿尔弗雷德和杰森他们遗憾，没在这里真是个损失。 他一定要保存一份录音副本收藏。 “在我讲下去之前有个要求。”布鲁斯突然中止了讲述。 “嗯？”迪克疑惑。 “哦？”提姆好奇。 卡珊德拉虽然没有说话，却还是看着布鲁斯。 “别打岔，在我停下之前不要打断……别笑。” 8. 布鲁斯的梦境（二） 故事的开头有些离谱，布鲁斯从棺材中缓慢地爬出。 在无数的平行时空里，肯定有几个、几十个、几百个、成百上千个蝙蝠侠推开尘土，掀开棺材，从土地里爬出，宛如回归人间的恶灵，这很正常，完全不需要大惊小怪。 但是在这个宇宙里有一点不太一样，布鲁斯感觉浑身凉飕飕的，低下头一看，自己浑身上下唯二的遮挡就是手中一根过于粗壮的棍棒，以及胯间为数不多的布料。 蝙蝠侠那充满伤痕、饱经训练的身体如同古希腊的大理石雕塑，但是这身装扮让他看起来很像是一个行走的变态，哪怕在哥谭街头行走，都会吸引许多目光的那种。 如果他真的这么干了，可以想见韦恩企业的股价会和“震惊，布鲁斯宝贝在街头竟然当众……”热搜词条的热度成反比。 布鲁斯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可以蔽体的衣物，很可惜目之所及，除了棺材以及荒凉的荒野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回过头，终于发现了另一块可以用来遮挡身体的存在，很可惜那并非柔软的布料，而是三块用绳子拼接起来的木板，看上去就像一个十分简陋的盾牌。 布鲁斯的确可以用盾牌挡住自己的关键部位，但是不知为何，这样看起来反而更加伤风败俗了。 俗话说得好，当你被迫坦坦荡荡地行走在街头之时，与其挡住关键部位，不如先挡脸，虽说惊人，但实乃真理。 布鲁斯弯下身子，从地上揪起几片树叶，用一根柔软的藤蔓勉强挡住脸颊。 就地取材能够做到的仅限于此。 现在，他从不穿衣服的韦恩总裁变成了不穿衣服的蒙面变态，没有好到哪里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布鲁斯听见身后传来了响动，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与自己一起爬出的棺材相邻的一个棺材之中，爬出了一个戴着头盔、装扮看起来像是中世纪骑士的人。 即使是蝙蝠侠，也很少遇到如此尴尬的时候，他只好庆幸自己至少挡住了脸，实在是明智之举。 “哦，你好呀！” 闷闷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骑士热情地伸出手，想要和他握手。 “我是灰烬，看你的样子，你也是灰烬吧，不过怎么没衣服？看来是被盗墓贼光顾过呀，真是可怜的家伙。” 当时布鲁斯心中闪过了什么念头也不必特意说明了。 总之，根据之前的故事联想，随后又想起了之前见过的灰烬，在心中反复比对这两人是否为同一人。 但在下水道之中的灰烬是男性的躯体，而面前的灰烬尽管身着骑士盔甲，暴露程度和布鲁斯成反比，但那声音显然是个女性的声音。 何况在之前的叙述之中，灰烬也不止一人，看起来似乎眼前的这位灰烬并非在现实中见到的那一位，可是布鲁斯的直觉却焦躁不安，无法忽视，面前之人身上存在着某种熟悉的感觉。 “我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了，不如就叫我灰烬好了。你呢？你总该有个名字吧，生前的姓名你还记得吗？” “马龙。”布鲁斯用了自己常用的一个假名。 灰烬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抬起头，仰望前方。布鲁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在前方一条有着淡淡积水的小路之上，水面竟浮现出了红色的字迹。 “你看到这个了吗？”灰烬蹲下来，伸手触摸字迹，“这是来自其他世界的讯息。” “其他世界？”布鲁斯重复道。 “我也说不太清楚，”灰烬耸了耸肩，“或许是其他时空像我们一样的灰烬也曾经走上这片旅途，也曾从棺材之中起身准备去挑战新王，而他们会通过某种手段将信息送往其他时空，用来帮助引导其他的灰烬。” “这种信息被称作谏言。”灰烬说道。随后，她念出了自己面前谏言的信息： “前进吧。” “它有时也不是单纯的引导，可能只是一句加油打气的话。”灰烬站起来，松了松劲。 “好了，我要准备休息一会儿。你可以沿着这条路往前走，穿过前面的山崖，最终你会到达传火祭祀场。那是让我们休息安歇的地方，可以打造武器，购买物品，也可以用获得的灵魂让自己变强。” 布鲁斯觉得，这些描述有些熟悉，过去玩过的许多RPG游戏涌入脑海，他不由得构思除了一个庄严肃穆、热闹、人来人往的祭祀场所，近似于游戏中新手村的存在。 灰烬坐了下来，把剑和盾牌随手搁在一边，似乎有积水涌进了盔甲，她似乎并不在意。 她态度友善，但布鲁斯无法放下警惕，同时觉得自己有必要继续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灵魂究竟是什么？” 灰烬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灵魂当然就是灵魂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不必解释的真理。 “看到那边那只活尸了吗？” 顺着灰烬的指引看去，在远处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正漫无目的地摆动着。布鲁斯仔细观察，那是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从斗篷中露出的手臂与脚腕十分苍白干枯，显出骨骼的形状，看上去就像尸体一样。 “那不能算是一个人，只是一个怪物。杀掉那只活尸，就会获得少许的灵魂，大概只有二十三十这样子吧。灵魂是货币，也能用来增强自身。” 看起来就像经验 值和金币的结合体，布鲁斯心想。 “不用顾虑。”灰烬微笑着说。 “这些活尸已经没有任何神志了，只是行尸走肉而已，就是字面上的‘活着的尸体’。杀掉他们，反而是让他们解脱……不对，准确来说，杀掉他们并不是杀，因为在这个时空混乱的地方，只要你在篝火前休息，他们最终还是会复活的。” “你可以反复杀死他们，反复掠夺灵魂，当然，这种活尸身上肯定没有多少丰厚的灵魂。” 这几句话之中蕴含的意味有些古怪，布鲁斯几乎以为灰烬认识自己，立刻转过头。 然而下一秒，他却怔在原地，原本坐在地上休息的骑士已经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把剑和她的盾牌。 红色的字迹在地板上格外显眼：“前有强敌，注意安全。” 布鲁斯几乎可以确信，这就是之前在下水道之中遇见的灰烬，只是相比那时的他，骑士看起来要从容得多。 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她的主场，布鲁斯明明是在做梦，却来到了这里，他认为自己依然是在做梦，可是行动和神智却前所未有地清晰，甚至能认知到自己在做梦这一点。 这很不寻常，一个拥有不可预测能力的超人类。 布鲁斯盯着那把剑和盾牌看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转身离开，没有选择去动它们。 他双手握着那根棍棒向前行走。他并不打算对付活尸，然而脚步声似乎惊动了那东西，它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跌跌撞撞地向着他的方向扑来。 “哦，我忘了提醒。”灰烬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语调轻快。 “因为你是灰烬嘛，你的灵魂很强大，而这些尸体会本能地渴求灵魂。好像有‘灵魂越多，神志越清醒’的设定来着，哎呀，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总之，你面对的大部分敌人都想杀了你，所以不用担心，放手去干吧！” 随后，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布鲁斯双手握住棍棒，瞥了一眼所谓的活尸。它的动作迟缓，蝙蝠侠闭着眼睛都能躲开这些攻击。 他迟疑片刻，随后放下棍棒，伸出了手。 当然，他并没有杀死活尸，而是一把掐住斗篷下的脖子，强行将这具身体压在地板之上，撕开了斗篷。 斗篷之下露出了一张极其苍白的脸，肌肉几乎没有，只剩下一层皮，紧紧地贴在脸上。 本该是双眼的地方，则成了两个巨大的空洞；那张脸比起人脸来说，更像是骷髅。 布鲁斯松开了活尸，任由它滚到一边。他没有继续对活尸动手，而是捡起棍棒向前走去。 无论灰烬用意为何，他并不打算退缩。 9. 布鲁斯的梦境（三） 布鲁斯停下片刻，喝了口水。他的体检已经结束，现在只等分析结果，而提姆则正给卡珊德拉做检查。 “我检查了在我房间里的监控。”布鲁斯说，“监控显示我始终待在床上，睡得很熟，直到醒来都没有任何明显的异样。” 这是布鲁斯，所以他当然会在自己的卧室里也安监控。迪克叹了口气： “这么说，要么是你的灵魂被召唤到了某个地方——我们肯定都经历过这种事——要么你就真的是在做一个非常逼真的梦境。” “而且老实说，这确实有点像一个游戏：击败敌人，获取货币和经验值，击败强大的敌人，然后到达新手村。” “但考虑到你身处的地方很可能是灰烬主导的，或许她只是捏造了一个幻境来给你传递一些信息。” 迪克这样分析。 布鲁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不管那是幻境还是梦境，亦或者是灵魂被召唤，它对我的影响都绝不仅限于此。” 他掀开袖子，向迪克展示自己的手臂。 原本被旧伤、新伤和绷带覆盖的手臂，此刻光滑如新，完好无损。 迪克很确信，在昨晚之前，布鲁斯的手臂绝对不是这样。 这看起来近乎神迹了，哪怕是魔法，也很难如此迅速、完美地做到这样的愈合。 就算能，往往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和努力。 “我随后进入了一道巨大的白色雾门。在雾门之中，有着一个身披盔甲的巨大敌人。由于没有其他路可走，所以我只能试着与他对战。在经历大约十次的死亡、重生之后，我终于暂时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尽管我没有下手杀死他，但他的身体却自己化成灰烬。随后，我获得了一定的灵魂。”布鲁斯说。 “然后你用灵魂强化了自己，也就是升级了，对吧？”迪克明白了，“升级之后你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布鲁斯双手交叠。 击败敌人后，他沿着道路走进了所谓的火葬场。 但推开门的瞬间，灰烬的声音就在他脑海中响起： “真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啊，蝙蝠侠！” 布鲁斯：……？ 灰烬听起来非常开心，像是捡到宝了一样：“我留下了盾牌和长剑，还以为你会用它们通关呢。作为新手BOSS，这可是教会新人使用‘弹反’的好时机。但是你这么固执，竟然拒绝我的帮助……” “……可你竟然赢啦！不愧是蝙蝠侠！而且什么都没穿，只靠一根木棍和技巧，手中也没有任何道具！” 灰烬絮絮叨叨地说着，兴奋的语气和有些不着调的话语让布鲁斯被唤起不太美妙的回忆。 “我会替你用获得的灵魂进行升级，全点血量了，不用谢。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虽然我也想在梦境里和你认真地聊天，不过我还得处理一些梦境中的阴影。蝙蝠侠，你梦里的家伙可真是特殊。” “你能看到我的梦？”布鲁斯的视野固定在敞开一条缝的门扉之上，听闻此言心下微微一沉。 他不喜欢交出自己的秘密，更别提是对着一个没见几面、行事古怪的超能力者。灰烬甚至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还可能在梦中看到了他的弱点，倘若灰烬想以此酿造阴谋，实在颇为棘手。 如果她能同时进入、操纵多个人的梦境呢？如果她和小丑合作呢？ 布鲁斯手臂青筋暴起，咬紧牙关，几乎在口中尝到了血腥味，在他的努力下，身体强行移动起来，推开了面前的石门。 阴冷、灰暗的传火祭祀场中央，燃着一堆篝火。在火焰旁边，坐着灰烬与一位金色长辫，身着黑裙的优雅女子。 似乎感知到他的行动，灰烬和那个女子同时抬起头来。灰烬依然带着头盔，而那个女子却是布鲁斯第一次见到，她金发柔软地垂落在脸侧，巨大的银色面 罩几乎挡住了整张脸，只露出温柔微笑着的嘴唇。 金发女子双手交叠，优雅地躬身向布鲁斯鞠躬行了一礼。 “你的意志力真顽强。”灰烬的感叹声响起。“不过别那么害怕，我不是什么坏人，我甚至还送给你一份礼物呢！还有人和你一样进入了我的梦境，我会把你们安全带出去的，别担心。” 她从始至终根本没说到真正重要的地方，布鲁斯一字一句地问：“你想做什么？你对哥谭有何企图？为什么要售卖那些药物？” “我想带着我的朋友们在这个更加安全，不那么破败的世界活下去。”灰烬平静地回答。“不一定是哥谭，我只是误打误撞地来到了这里。” “至于卖那些药物——因为没钱，而我又不太了解有什么赚钱的手段，只能凭借手头有的资源公平交易。在原先的世界里，我夺取灵魂的手段可要粗暴的多。” 在布鲁斯听来，最后一句隐隐带着威胁，但对灰烬而言，她只是实话实说，想不到自己为零的交际能力又发力了。 “如果你真的没有恶意。”布鲁斯说。“证明给我看。明天，来见我。” “当然可以。”灰烬说。“但我对哥谭不熟……下水道井口，中午十二点？” 布鲁斯点头同意的下一个瞬间，灰白色的烟雾升腾，他从自己的床上睁开眼睛，猛地坐起，世界第一侦探的大脑飞速运转，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 旧伤与新伤没像往日那样咯吱作响，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布鲁斯下意识地摸上手腕，扯掉了绷带。 绷带之下的皮肤完好无损，仿佛根本没受过任何伤。 灰烬的话语在脑海中回想，布鲁斯立刻从房中离开，灰烬所说的另一个访客，无非是迪克、提姆、达米安和卡珊德拉几人，就这样，他找到了卡珊德拉，随后直奔蝙蝠洞，决心弄清楚梦境对他们究竟有何等影响。 10. 女武神玛莲妮亚 “检查结果显示，你非常健康。”提姆翻着手中的报告，“有些指标比正常标准还要好一些。阿福如果看到这份检查结果，一定会很高兴。”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尽管这份报告来自于蝙蝠洞中最精密的仪器，无论是采血、扫描还是组织样本分析，每个环节都在他面前进行，不可能出错。 但布鲁斯依然维持着怀疑：“或许应该用魔法进行检查。” “我记得你会魔法。”迪克说道。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还是非常显眼的粉红色。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我并非使用魔法的专家。之前我联系过扎塔娜，至于接下来……” 卡珊德拉抬起了头。她方才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常常容易令人忘记她的存在。 明白布鲁斯的暗示，卡珊德拉点了点头：“我会讲述我的梦境。” 提姆关掉录音，重新开始录制：“请讲。” 与布鲁斯的梦境相比，卡珊德拉的梦要短上许多，至少并没有那样多可以用来讲述的内容。 她无法将其编织成一套顺畅、可以自洽的世界体系，因为她所知的仅仅是十分碎片化的信息，甚至只是一些画面。 梦境的场景变化十分剧烈。 有时，她似乎是身披盔甲的士兵，行走于草丛之间，抬头仰望，在辽阔的土地之上，巨大的树木拔地而起。 哪怕并未被人告知过任何信息，但梦中的她却奇异地理解了，那正是黄金树。 很难用画面描绘它。卡珊德拉试着用笔勾勒它的形状，但却终究未能彻底传达那份气势。 黄金树的巨大远超她的想象，仿佛支撑着整个天空。树身呈现淡金色，表面有着木头的纹路，但质感看起来却更接近于虚幻的影像。 树冠是层层叠叠的金色，光晕细碎的光尘从顶端飘落，宛如落叶一般。仅凭肉眼，无法观测黄金树的树根或是顶端，不管从哪个方向看去，树干像是深深扎入地底一般。 随后，画面再次几番闪烁，有气势恢宏的城池，也有阴暗诡异的黑暗洞穴，最终定格在另一番奇景之上，那便是圣树。 同样是庞大得超出想象的树木，但比起黄金树的生机盎然，圣树似乎早已枯竭，灰白色的树身之上覆盖着真菌与孢子。 猩红色的古怪植物与池水聚集在树根底部，看起来宛如这棵树已经从根部腐烂。 卡珊德拉身处一道巨大的雾门前，她下意识地伸手触碰。 此时，她才察觉自己并非穿着作为遗孤的装备，也并未穿着上床时的装扮，而是身披盔甲，白色的毛发从头盔之后伸出，厚重的披风一直垂落到脚底。 还未来得及仔细看清盔甲的细节，面前就有一个更加令人注意的景象，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门内，树根的底部有一处宁静的池水，池水正中则坐着一位红发女子。 流金战甲与火红的长发和披风，展示着这位女子高贵的身份，可盔甲之下露出的肢体却令人无法直视，看上去像是病变腐败，让人联想起一具尸体。 她低垂着头，赤红的长发垂落膝前，缺失右臂，左臂伸展，轻轻抚摸着树根底部，而在她脚边不远的地方，垂落着一只金色的义肢与带翼头盔。 卡珊德拉向前一步，不知是出于自己的行动，还是这具身体的行动，似乎是轻微的脚步声，将女人从梦中唤醒。她缓缓抬起了头，从池中站起，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装备。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轻声说道。 “身体陷入腐败，周围堆积了不计其数的尸骸……全因我所绽放的猩红之花。” “这一切，都只为等待那个人归来。” 她戴上义手，长刀刀尖缓缓抬起，指向卡珊德拉。 “我名玛莲妮亚，是米凯拉的锋刃，战无不败……褪色者。” “我不会让你成王的野心阻碍圣树。” 卡珊德拉终于获得了身体的操纵权，但玛莲妮亚也举刀而来，她的姿势精准优雅，仿佛致命的舞步。 卡珊德拉遵循本能躲开攻击，尝试反击。 然而，或许是在梦中不如现实那般拥有实质的感受，亦或者所操纵的身体不属于自己。 她未能如现实中一般发挥出完整的实力。 事实上———所用的身体，相当不方便。 “我发现在地上翻滚才能完全躲开攻击。”卡珊德拉说。 布鲁斯愣了一下，而迪克和提姆则茫然地看着她。 “什么叫——翻滚？” “梦里的身体不能跳太高，跑起来速度也不快，而我想躲避时，只能这样。” 卡珊德拉站起来，在平日训练的软垫上演示。她进行了一个字面意义的翻滚后才起身。 脊背触地、身体蜷缩，随后猛地弹起。 这样的动作让卡珊德拉做来看起来依旧迅速、专业。 只是……迪克忍住笑意，看着布鲁斯。 “你没提这件事。” 布鲁斯：“………” 他清清嗓子：“继续说。” 实际上，布鲁斯原本是忘了这件事的。不过卡珊德拉提起来，他才想起自己在骑士那时快时慢的刀下是如何领悟了梦境中躲闪的核心，然后滚来滚去…… 布鲁斯严厉地看了提姆和迪克一眼，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收效甚微。 卡珊德拉脸上也闪过一丝笑容。 总之，卡珊德拉顽强地撑过了许久许久，直到红发的女子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她本以为这已是结束，正想开口询问，然而玛莲妮亚却抬起手，随后巨大的红色花朵凭空在她身上爆发，猩红色的光泽与烟雾散开，卡珊德拉的身体渐渐开始僵硬，最后终于彻底失去知觉，于是从梦中醒来。 “听起来像是你进游戏里遇到一个超强Boss。”迪克喃喃自语道。 卡珊德拉没有说话，她的语言无法描述玛莲妮亚的剑势。事实上，那摄人心魄的剑姿依旧停留在她的脑海之中。卡珊德拉很希望能在现实中亲眼见到那样的剑招，很可惜这似乎注定无法实现。 和布鲁斯相比，卡珊德拉身上的伤口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梦中那巨大的猩红花朵似乎也没有对 她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等扎塔娜到来，我会让她为你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布鲁斯说。 “有个问题。”提姆说，“我知道你已经决定要去见灰烬，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偏偏是你们两个人做了这样的梦？” “假设灰烬的能力是操纵梦境好了，而这些梦其实是她的过往，但是她明显对你们的出现表现得很意外，至少她自己声称不是她主动将你们拉入梦中的。” “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种情况？难道是因为你们与灰烬正面相遇了？” “在下水道里，与灰烬正面冲突的人，一开始是是迪克和卡珊德拉。”他指了指两人，“随后是你和达米安。但是达米安今天早上上学的时候，可没有一点异样，说明他压根没做这种梦。而迪克……” 迪克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心虚，像是小时候半夜偷偷溜出去被蝙蝠侠抓到的那种心虚之感。 布鲁斯也转头看了过来，眉头紧锁：“或许这有什么条件，但我不认为……可能只有我和卡珊德拉亲眼看到了那堆篝火。或许，火焰是关键因素。” 迪克毕竟不想因这种细节造成布鲁斯在某些事上的误判，他不得不打断了布鲁斯的话： “好吧，昨天晚上我有点失眠了，所以没能睡着。” 既然睡不着，就无法做梦。 也就是说，如果迪克现在去睡，假如他也做了同样的梦——很有可能，在下水道之中待的时间、与灰烬接触的时间，才是关键因素。 亦或者是某种冥冥之中无法用言语描述、无法用科学论述的魔法？ 卡珊德拉微微皱眉：“你有多久没睡了？” 她有些关心地看着迪克。迪克清了清嗓子，移开了视线。 “也许两天……好吧，我这中间还是有小小地合上眼睛小睡一会儿过……” 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 “你也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如果要睡在蝙蝠洞里，最好实时观测一下你身体的状况。但无论如何，尽量坚持一会儿。在我和灰烬会面之前，我得确保这不会对你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布鲁斯此举显然是出于担忧：梦中他和卡珊德拉都遭遇了一定的危险及死亡，这虽然没有明显的负面影响，但很有可能是灰烬做了什么。 假如说迪克在白天进入梦中，而灰烬恰好又因为要与蝙蝠侠见面而分神，那么迪克是否真的会在梦中死去？ 布鲁斯绝不能用迪克的性命去赌这种可能性。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绰绰有余。白天不是蝙蝠侠的主场，但他必须前去。 “我陪你一起。”提姆说。布鲁斯摇了摇头：“你留下来监测迪克的身体情况。卡珊德拉留在蝙蝠洞里，以防万一。” “你总得有个后援吧。”迪克说，“我知道小芭离开哥谭在执行任务，达米还在学校……” “我会联络他们。”蝙蝠侠说。 ——— “一个住在下水道里、点着篝火的疯子。”红头罩点评，“他怎么没被沼气炸上天？” 11. 小丑帮 搅局者说：“很显然，这是魔法。” “魔法火焰也是火焰。”红头罩摆弄着手中的枪支，“好吧，反正他都展现出这么多奇妙的能力了，也不缺这一个，就算真的被炸飞，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蝙蝠侠清了清嗓子：“任务中不许闲聊。” “我们还有十分钟的车程呢。”搅局者说，“所以你身上的伤口真的全都好了吗？全部？包括那些旧伤？” 蝙蝠侠严谨地纠正：“并非全部，而且康复一定是存在代价的。” “永远这么有疑心。”红头罩啧啧称奇，“极速者可以靠着超快循环让伤口愈合，氪星人几乎不会受伤，而你，一个脑袋有问题的普通人，突然之间获得了和他们一样的待遇，不仅不高兴，还很怀疑？” “唉，理解一下他吧。”搅局者悠悠地说，“‘多疑’是蝙蝠侠的发妻。” “那他的情妇是什么？谨慎？”红头罩冷哼一声，“不过你在梦境里真的在一个中世纪骑士面前死了十次？身手退步了，老头子。” 如果说蝙蝠侠还有什么特质是比多疑和谨慎更加明显的，就是他的固执，偶尔也会带上一点小小的好胜心。 “我没有装备，唯一的武器是一根木棍。”蝙蝠侠强调。绝对不是为了反驳，只是阐述事实。 搅局者悄悄地对红头罩说：“说真的，反复重来挑战Boss，这么熟悉的情节，我应该在游戏里看到过。你不觉得熟悉吗？还有卡珊德拉的遭遇，遇到了一个强大美丽、而且还有二阶段的Boss。” “听起来，灰烬只是让你们在梦里玩VR游戏，然后醒来的时候顺便把现实身体也一块升级了。”她笑嘻嘻道。 “它很危险。”蝙蝠侠语气里的严肃快要把搅局者淹没了，“不可预测、神秘，或许有善意，但我们无法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的善良之上。” “我猜你的计划已经排到E了。”红头罩颇具幽默感地说。不过他倒是没有继续反驳蝙蝠侠的话语，显然在某些方面，红头罩至少与蝙蝠侠也有些许类似。 “哦，不是吧？”搅局者突然夸张地大叫一声，仰起头来，“怎么又要下雨了？” 蝙蝠车在道路上疾驰，阴云密布，天空中时不时闪过几道雷鸣，很快雨点砸了下来。刚才出门时雨还停了一会儿，可现在天空越发阴沉。 蝙蝠侠打开车灯，车灯亮在雨幕之中，划出一道亮光。 红头罩喃喃自语：“我没有骑摩托来，这是第一个好消息，第二个好消息是我记得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去了。还有最后一个好消息，在这样的天气里，即使蝙蝠侠出现，哥谭市民也不会大惊小怪。” 蝙蝠侠哼都没哼一声，只是一脚踩下了油门，但他的眼神却不自觉地瞥向天空中的阴云。 最近哥谭的气候的确有些许不正常了，往年在这个时节不应该有这样多的雨水。 虽然哥谭的确是常年阴天，不见日光，可有时候只是因为工厂的废气排放与空气污染，可现在这样的天气异常似乎有些过于特殊。 见多识广的蝙蝠侠已经开始考虑，有没有可能，是某个反派正在人为制造暴雨天气以谋划着什么？ 或许又有巫师、魔法师、咒术师等等之类的存在，悄悄潜入了哥谭。 又或者是他那些熟悉的反派们正在酝酿一件大事。 蝙蝠车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疾驰，等解决完了灰烬的事，布鲁斯会去调查一下哥谭的天气异常。 ----- 蝙蝠侠想过这次会面不会愉快，也想过灰烬在会面现场埋下陷阱、之前的善意全都是伪装，也设想过有各种各样的意外。然而，当他到达那处废弃街道附近之时，心情远比想象中还要凝重。 他没有看见灰烬的身影，也没有看见其他的怪物或是梦境中的敌人，而是看到了十分 熟悉的来自哥谭的特产。 一群打扮各异的帮派混混聚集在下水道附近，手中各自握着刀或者枪支，正在议论着什么。他们身上的标志表明，他们是小丑帮的成员。 蝙蝠车熄了火，停在几条街之外。车内的三人摸下车辆，藏身在雨幕的黑暗之中，远远眺望着街道。 红头罩身体紧绷，低声说：“小丑帮。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方……” “不可能是巧合。”搅局者的目光在蝙蝠侠和红头罩之间来回扫了一眼，没有再说更多。 红头罩焦躁不安，一只手握着枪，另一只手则摆弄着腿侧的枪套。 蝙蝠侠的视线穿过雨幕，数着人数。十三个，四把守下水道口的两侧，五人散在周围，还有四个则蹲在角落里。面孔大多是生面孔，领头的家伙倒是很熟悉，约翰·马尔兹，连续多次入狱，犯下三起杀人罪。 他们的姿态松散，有的靠在墙上抽烟，有的蹲在地上翻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或是在等某个信号。人群中没有红绿交替的某个影子。 小丑应该还被关在阿卡姆，当然，现在蝙蝠侠不太会相信这一点了。 “红罗宾。”他联系蝙蝠洞。“确认小丑是否逃出阿卡姆。” “收到。”红罗宾说。“发生什么了？难道灰烬……” “小丑帮的成员出现在现场。现在情况还不明朗，需要进一步观察。我需要你去确认小丑的行动。” “好，明白了。” 通讯暂时关闭，蝙蝠侠的手指轻轻敲打：“他们出现在这里……” “要么他们和灰烬有交易，也想买那个‘小橙瓶’，或者一些其他的神秘魔法道具。”红头罩接口说。 “要么他们知道了灰烬的存在，想要插手。” 搅局者歪了歪头：“还有第三种可能。有人故意把他们引到这里来。” 蝙蝠侠保持沉默。 12. 超级英雄 就在这时，下水道口的井盖从里面被慢慢地推开了一条缝。金属摩擦石面的声音被雨声淹没。 所有小丑帮成员立刻站起身来，警惕地围着下水道井盖，举枪对准下水道。 井盖被完全推开。一个人影从下面爬了上来。 灰色的斗篷被雨水打湿，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灰烬究竟有多少装扮？ 那人爬出井口后站直了身体，身高比蝙蝠侠略矮一些，但身形笔挺。斗篷之下，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没有剑鞘。 那把剑剑身细长，呈现优雅的银色，冰晶凝结剑上，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这次她没有带头盔。黑色及肩的短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侧。 而她的脸——或许好好打扮、在光线充足的环境下会是位英气出色的女子，但是在雨中，不知为何，看起来颇为…… 不太雅观算是一个比较委婉的形容词。 蝙蝠侠听见搅局者在身边失望地叹了口气。 灰烬扫视一圈，微微歪着头，看起来有些困惑：“你们应该不是蝙蝠侠的手下吧？” 马尔兹把枪口抬高了几寸：“灰烬。我们的老板想见你。” “哪位？” “小丑。” “呃。”灰烬并没如他们所愿，听见小丑的名号后立刻惊慌失措或是表现出别的什么反应，只是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语气词。“……为了什么？” 马尔兹咧嘴笑了：“他听说你手里有一种药，想和你谈谈合作。” 灰烬眯起眼睛：“药……哦，你们是说元素瓶。我记得小丑是个反派来着？” 混混们发出一阵充满威胁的喊声，将手中的枪支上膛，对准灰烬。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灰烬坦然自若，摊开手：“看来你们是承认了，那……” “不行。我可是准备和蝙蝠侠合作的大好人。” “我劝你再好好考虑考虑。”马尔兹威胁道。“要知道——” 灰烬突然扬起斗篷，咧嘴一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 “我是黑夜，我是复仇。”灰烬抓着斗篷尖端一角得意洋洋地笑了，“我是——神！” 搅局者看着蝙蝠侠，红头罩也转头看着蝙蝠侠。 蝙蝠侠：…… 灰烬绝对是发现他们躲在这里了。 蝙蝠侠克制住叹气的冲动，面无表情下了命令：“抓住他们，押送到警局审问。” 隔着他有几百米远的灰烬握住长剑，枪支发出怒吼，子弹如雨倾泄在他身上，灰烬悠然自得，没有受到半点影响：“遵命，蝙蝠侠。” 即使对方手中有枪，但面对一个超出常理的魔法侧敌人，小丑帮的成员还是陷入了混乱。尤其是灰烬那句蝙蝠侠落下后，一个巨大漆黑的影子从雨幕中冲出时，最懦弱的混混枪口一歪，打到了自己人身上。 马尔兹顽强地抵抗了一会——大概六十秒，随后他就被蝙蝠侠缴械制服，压倒在地。 红头罩枪口压低，顶着他的脑袋：“小丑有什么计划？” 灰烬把冒着白霜的剑从一个小混混身侧拔出来，剑身并未沾血，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失手杀人，否则和蝙蝠侠好不容易进展的合作关系可能要就此终止。 紫色装束的金发女孩将这些人分别绑起来，转过头打量着灰烬。 “搅局者。”她伸出手。 “灰烬。”灰烬礼貌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在心底思索这个角色的来历。 说实在的，她那残缺的记忆本来就不够详细，能记住蝙蝠侠、超人和小丑这种热度破圈的角色就很好了，面前的女孩则没什么印象。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搅局者手扶着腰，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和老大比起来，我没那么黑暗神秘。” 灰烬挺喜欢她的说话方式，像这样活泼、说人话、不讲谜语的人，她很少遇见…… 或者说几乎没怎么遇见过。 想想自己那些同伴们的遣词造句吧！古英语、优雅、神秘、有内涵，但对于灰烬这样的人来说，实在有点难听懂……面对搅局者，她几乎还感到亲近：“不神秘很完美，你这样就很好！” 搅局者略微睁大了一点眼睛，笑眯眯地说：“我还以为你会更难相处一点。对了，你刚才说自己是神？感觉我们会相处很愉快的。” 灰烬没怎么多想：“对，我成神不久，还不太能熟练掌握一些力量。” 搅局者露出了惊叹的眼神，灰烬很是受用，立刻拍着胸口炫耀起来，从自己如何历经无数旅程说到自己意识到悲剧结局的不可抗力，再说到自己如何弑神、成神，滔滔不绝，搅局者很捧场地啪啪鼓掌，时不时发出几声赞叹。 蝙蝠侠是世界第一侦探，而他的学徒也不遑多让。再加上灰烬本未曾打算隐瞒，没过多久她就差 说出自己最开始的人生，以及误打误撞穿越进魂游全家桶的经历了。 在两个女人的背景音里，拳头砸出的哀嚎宛如钢琴曲一般悦耳地融入雨声里。 蝙蝠侠和红头罩在审问，而搅局者在用另一种方法套情报。 搅局者顺势询问了蝙蝠侠和遗孤进入梦境的经历，灰烬便随口说道：“哦，你说那件事。” “其实我也没想到啦！所谓的神，也就是上位者的梦本身就如同一个现实世界，我的梦中则存在着我过去的记忆、经历和遇见的人们。” “我可以主动将人们拉入这个梦境，或者受到我诅咒之人也会被拉进去，还有杀死我、沾染我鲜血之人应该也会。” 灰烬滔滔不绝地给搅局者解释。 “过去，我曾经作为一名猎人进入上位者的梦境，不断猎杀，要么死去才能从梦中醒来，要么就集齐特殊条件，弑杀月神，自己变成滑溜溜的大鱿鱼！” “当然，你也知道我选了后一种，成神之后，依靠我过去的一些力量，比如薪王啊黄金律法一些我也不太明白的玩意，最终变成这样。” 搅局者或许理解了，或许没有，只是一味点头、夸赞。灰烬说话不太有逻辑，时常从一个话题跳跃到另一个话题，好在搅局者也绝非常人。 “我听懂了。”深思熟虑之后的搅局者说道。 “你会在不同世界的不同时间点来回穿越，就像玩了好几款游戏，但大多数游戏只有坏结局。你发现游戏中的某些概念可以互通，于是最终成为神明突破限制，来到了我们的世界。” “你刚成为神明，所以不太熟练。而你还带着一些友人，但他们都失散了。” 灰烬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正是这样！” ……其实也差不多相当于全都交底了。 灰烬心底或许有一点危机感，或许没有。 她终究多了几分身为上位者的傲慢，又或者—— 在过去某人的模糊记忆里，被创作出来的超级英雄们寄托着人类的期许：如果，真的有人挺身而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投身于宛若西西弗斯推石的苦行，有人生来力大无穷、受到赐福，而他也善良、正直，不会放弃每一个人类。 如此美好的幻想，因此只能存在于幻想。 英雄们那高尚的为人、正直的品德，足以被托付任何事。 无论是凡人，亦或是神明。 13. 防火女和梅琳娜 蝙蝠侠和一位灰烬不认识的红色头盔、肱二头肌非常明显的男子走了过来。灰烬好奇地打量着他，搅局者说：“这是红头罩。” “我听说蝙蝠侠除了管家和罗宾之外不和人合作。”灰烬对漫画的刻板印象还在发力。“除了和正义联盟面对大危机的时候。” 她没注意到自己口中的“管家”一词意味着什么，蝙蝠侠沉默不语，却并未意外。 灰烬若说不知道他的身份，那也太离谱了，毕竟在梦中灰烬已经算是知根知底地了解过布鲁斯……唉，先忘掉那段令人尴尬的回忆吧。 重要的是，灰烬还知道多少？蝙蝠侠能看到灰烬的过往，他自己的经历对灰烬来说是否也只是一段故事？ 她会看到犯罪巷的鲜血和跌落的珍珠吗？会看到一个被悲剧改变一生的偏执男人吗？蝙蝠侠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他对灰烬了解不足，而灰烬已经得知蝙蝠侠的诞生与后来的许多。 蝙蝠侠抬起手，黑色手套衬着手中银质戒指分外明显，戒身被雕刻成一条盘绕的蛇。 “我已经有老婆了。”灰烬说。 红头罩和搅局者：…… 真的会有人看到蝙蝠侠手里拿着戒指的第一反应是求婚吗？除了猫女之外？ 蝙蝠侠不为所动：“这是在马尔兹身上发现的，上面有魔法的气息，考虑到小丑很可能对你有计划，或许他打算用这枚戒指来对付你。我已经用魔法排除过对我的影响，但你最好不要直接触摸——” “哎呀，我好歹也是位神，怎么可能轻易被影响呢？”灰烬压根没在乎蝙蝠侠的劝阻，直接伸手拿了起来端详。 “嗯，好熟悉的东西，这玩意应该来自我的世界，里面可能确实被加了点诅咒，我的血条下降了一大截，但还不至于杀死我。” 灰烬伸手戴上，又摘了下来。 “这位叫马尔兹的朋友有没有说戒指的来历？” 她这次没笑，面容沉静，此时才多了几分压迫感，有些符合她作为神明的身份。 “没有。”蝙蝠侠说。“他只是小丑的手下。我已经呼叫了哥谭警局，他们会把人带走。小丑还被关在阿卡姆，还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与外界联络。” “你是不是有一瞬间以为我想和小丑合作？”灰烬问。 蝙蝠侠面无表情，白色眼罩挡住了他的双眼，看上去就像一座无法动摇的石雕。 “好吧，先不提这些。”灰烬挥了挥手。“我们换个地方详谈？” 她得意而夸张地鞠了一躬，地面上凭空窜起火焰，在雨水中依然燃烧不息：“来吧，触摸篝火，进入我的梦境。” “误入梦境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和遗孤都调查过下水道里的篝火？”蝙蝠侠还有疑问。 “哦，这个……”灰烬身上的气势消失极快。“我还不太清楚。可能是与我直接接触，也可能是触摸到了篝火，或者干脆就是你们身上出现了什么神秘的存在，把我和你们联系起来。” 蝙蝠侠说：“我需要确认梦境不会对我们产生负面影响。昨晚与你接触的四个人，我和遗孤进入梦境，而夜翼还没有睡眠，罗宾身上没出现异样。假如夜翼现在睡着，你能确保梦境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吗？” 搅局者和红头罩立在旁边，起到一个老大谈判时撑场面的小弟的作用。不知道为什么，灰烬总觉得红头罩身上的气息格外特殊一点点。也许他对魔法有些造诣？ “我很想给一个保证。”灰烬干巴巴地说。“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进入梦境，也不知道他会在梦里遇见什么，但我可以时刻关注，或者像对你一样送给他一些礼物。我能保证的是，梦境不会让他在现实中受伤、死亡。” “先不提这个，你愿意相信我吗？如果愿意，就触摸篝火。”灰烬指了指脚下的火焰。“我有两位友人，比我更能说会道，或许能解开你的一些疑惑。” 雨水顺着蝙蝠侠的头罩汇聚在他的下巴，随后又顺着斗篷滑落地面。他转过头对搅局者和红头罩说：“你们负责帮忙把小丑帮带去警局，然后尽可能调查小丑的动向。告诉夜翼好好休息。” 红头罩冷哼一声，搅局者笑眯眯地敬了个礼。 蝙蝠侠毫不迟疑地伸出手，触摸火焰中的长剑。 握住那把剑的瞬间，他的视野变黑了一瞬，再睁开眼时，已经身处另一个空间。 这里正是他梦中的传火祭祀场，只是当时他仅仅只是透过门扉瞥见些许情景，眼下却实实在在地站在传火祭祀场中间。 灰烬站在他身边，摘下头盔。 “这次是把你整个人都转移过来啦，而不只是做梦。” 短短的瞬间，灰烬又变回当初在下水道中的装扮，摘下头上的宝箱，盘腿坐在篝火旁边。尽管从女性转变为男性，但蝙蝠侠实在没有盯着别人身体看的癖好，一言难尽地移开视线。 也正是此时，蝙蝠侠看到了两位坐在台阶上的女性。 其中一位是他在梦中见到的金发黑裙女子，优雅地向他躬身行礼。 而另一位，质地厚重的黑色斗篷垂至膝侧，裙摆下露出过膝的深色长靴。她栗色的卷发垂落肩膀，但更特殊的还是她的眼眸。 右眼是棕金色，左眼却紧闭着，黑色的伤痕覆盖眼睑。但无碍女子的美丽，反倒为她增添一分神秘的气息。 “这位是防火女，这位是梅琳娜。”灰烬先指向金发女人，随后又指向那位斗篷少女。“她们都是我的同伴。曾经陪伴我走过了漫长的旅途。” “在我离开那些世界之后，也将她们一起带到了这里。”灰烬说。“一同的还有很多很多友人，但是刚才你应该也听到了：他们几乎全都失散在这个世界，并且不愿意回来。” “好吧，也不是全部……有那么几位友人还留在我身边，但他们不便现身，且对这次交流并没太大作用，我将他们安置在另一处更加适宜居住的空间。” 梅琳娜向前走了两步，躬身半蹲半跪在篝火旁边。她和防火女一样，一举一动都优雅神秘，有着同样的气质。 “灰烬不擅长与人交流，你们之间存在许多误会。”梅琳娜说。“首先要解释的是，降临到哥谭并非我们本意，而灰烬制造药物、与不安全的人来往则只是想用 稍微安全一点的手段获取这个世界的货币。” “安全的手段。”蝙蝠侠重复。“与帮派交易绝算不上明智。” 灰烬尴尬地笑了笑。摘下宝箱头、又换上盔甲的他白发红眸，但面容也只在火焰照耀下的某个角度看起来还算周正：“毕竟之前我都习惯杀人获取魂的……” 蝙蝠侠：…… 防火女无奈而温柔地轻轻一笑，梅琳娜则叹息：“在我们之前的世界，远比这里要残酷黑暗得多。” “首先要说明的是，我与防火女并不来自同一个世界。防火女的世界里，火焰将熄，一切注定会再度陷入黑暗。灰烬亲眼见证了传火的开始与结束，历经数千年。而我身处的世界很大，灰烬与我只涉足其中一片名为交界地的土地。” “在那里，生长着巨大的黄金树，黄金律法曾经让人们不会死亡，一切繁荣、生机勃勃。而在某个变故之后，黄金律法破碎，无法死去的人们被痛苦与绝望折磨。” “灰烬祂最后燃烧黄金树、将人们从折磨中解放。” “据我所知，灰烬还进入过某个梦境，在里面被迫进行无休止的猎杀，杀死为血诅咒的人们与怪物，最终弑杀神明。” “我向您保证，无论在哪个世界——灰烬或许犯下杀孽，或许沾染无数鲜血，但祂是献身于拯救世界之行的英雄。” 防火女温和地说：“是的。灰烬大人曾将自己作为柴薪贡献于火焰，无数次地传续火焰。唯有这点，我们都无法质疑。” 一阵沉默，然后灰烬说：“哇，我好感动。” 祂一只手抱着梅琳娜，另一只手抱着防火女，看起来很心满意足：“想不到我在你们心里这么伟大！” 蝙蝠侠或许为此动容，或许没有，但他还是不得不打破了这感人至深的氛围：“无数次成为柴薪……被火焰燃烧后，祂还能复活吗？祂又是如何穿越无数世界的？” 灰烬眨了眨眼：“我可以考虑出很多玄之又玄的说法，不过你可能接受不了，其实直到现在我自己都不太能理解。” “不过，在最开始的世界里，过去与未来都可以同时存在，我能随意地穿梭其中，还可以通过轮回无数次开启旅程，在不同世界里旅行也算不得什么了，对吧？” “你说你是一位神明。”蝙蝠侠说。 “没错。”灰烬点了点头。“在你们世界里，神明通常是怎样的？全知全能、掌管一切、创造世界？” “不。”蝙蝠侠说。“有些神明只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或许不老不死，或许强大到足以支撑世界，但仍有人性。” “对啦，你可以把我理解成那种存在。”灰烬打了个响指。 “用可以解释的话来理解，我是神，目前主要的权能是操纵梦境，但或许梦境也能变成一个真实的世界。除此之外，我的友人们是我的眷属或是神选……无所谓，通过我和他们之间的联系，我能让他们不死，从篝火处无数次重生。” “那在下水道时，我亲眼见到……” “咳咳咳咳咳！！”灰烬立刻发出很大声音，试图掩盖蝙蝠侠的问题。 14.商谈 太尴尬了，实在太尴尬了。如果说有什么比马失前蹄被小怪拿下还要尴尬，那就是装逼到一半被不会看眼色的人指出之前被小怪拿下过。 这是蝙蝠侠，他真的不会看眼色吗？灰烬认为他可能是想让自己脚趾扣地自掘坟墓而死。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灰烬悔之莫及。 祂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可惜祂两边分别被防火女和梅琳娜占据，而梅琳娜正抓紧祂的右手，显然是在暗暗制止灰烬现场发疯。 两位体贴的、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友人选择替祂说话。 “那是灰烬大人梦境中的造物，是祂根据记忆创造的存在。”防火女说。 “那名为咒蛙的怪物会吐出能造成诅咒的烟雾……而灰烬大人身为神明，有时还不太熟练。但那无伤大雅。” 梅琳娜则说：“祂的存在形式与你们认为的神明有着种种不同之处。” 谢谢你，防火女，梅梅。灰烬心想。但是你们的解释让我听起来更丢脸了。 祂捂住脸，唉声叹气：“哎……其实我作为神，是可以让自己无敌、刀枪不入的，就像在游戏里开修改器一样。不过，因为我刚成神不久，有些操作没那么熟练……” “比如虽然刀枪不入，但或许会被淹死，或许会被诅咒……不过我死不掉，只会回到篝火而已！没什么能真正地杀死我！” 灰烬拼命给自己找补。 蝙蝠侠沉默片刻后，点头表示理解：“谁都会有疏漏的时候。” “不——”灰烬痛苦地说。“不用更体贴了，谢谢你。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 蝙蝠侠从善如流：“若你留在哥谭，我必须确保你不会对哥谭造成危害。” “理解。”灰烬说。“我没打算杀无辜的普通人。来到这个世界后，我目前还没用任何手段杀过人呢。” “……” “……” 蝙蝠侠的白色眼罩和灰烬真诚的红眸对视。 随后白色眼罩变窄了。 “我明白你来自的世界远比这里残酷、黑暗，我也理解哪怕是哥谭对你们来说都是一个颇具吸引力的住处。但哥谭……” “属于你，我懂。”灰烬说。 祂是有那么点自知之明的，毕竟自己是闯入别人家里的不速之客嘛！ 过去闯进别人地盘把人揍一顿带着战利品扬长而去的情况并不少，但主要还是因为那些怪物见到灰烬就砍。 蝙蝠侠愿意合作，目前看起来很好说话。灰烬也愿意暂且搁置刀剑。 否则会显得祂是个很不讲理的神明。 “实际上，如果可以，我当然想找个更加阳光明媚的城市。” 比如大都会，纽约……灰烬的地理知识不允许祂想出第三个词汇了。 “但我们没有正经身份、钱财和住处。最重要的是没有证件。”灰烬抱怨道。 灰烬感到蝙蝠侠的周身的气氛变了，虽说灰烬已经向他展示过这么多常理无法解释之物，但恐怕直到此时蝙蝠侠才是真的震惊了： “你在为……没有证件而苦恼？” 他看起来好像同时看到小丑和达克赛德相亲相爱、宣布从此改信真善美主义，出道成为超级英雄然后加入正义联盟。 一个强大的，刀枪不入的神明，竟然在为没有正规身份融入社会而苦恼。 尤其灰烬看起来并不像什么遵纪守法之人……否则他就不会和帮派做交易了。 防火女委婉地说：“灰烬大人忧心的不只是祂一人，还有数量众多的友人。他们性格各异、出身不尽相同，并且都有属于自己的执念与心愿。灰烬大人希望给他们所有人一个安身之处。” “最好能让他们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灰烬轻咳一声。“更何况，那些□□……老实说，我一点也信不过。” 一是不信任帮派的能力（一两个人也就算了，几十个人呢？哥谭或者是某个星字旗国家还没这么无能吧……或许），二是不信任他们的诚信。 贪婪无度、眼光短浅，灰烬可不想把事情闹到非得毁尸灭迹的地步。 神明该如何处理尸体？或许祂可以全丢进梦境，但那又不是什么垃圾场……灰烬牵回了思绪，委婉地向蝙蝠侠说明： “我有几位老师追求……追求真理，也有坚守自己信念的骑士同伴、捍卫黄金律法的信徒。” “或许他们之中有人会对学习这个世界的魔法感兴趣，或是进入某所大学。有人则会投身于保护平民的善行。这些并非不见光的手段能够轻易换来。” “我希望完成他们所有人的心愿，当然，也尽量不殃及无辜的普通人。” “无辜，普通。”蝙蝠侠意味不明地重复。“我不会妄想自己能够命令或是影响一个神明。但我会和你做一个交易。” “你需要的一切我都能提供。住处、证明、教育。”蝙蝠侠说。“你可以留在哥谭，也可以选择别的城市，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想，我能为你们在世界上任何一处寻得安身之处。” 他停顿片刻。 “但作为交换——我希望你不要危害无辜市民，不要轻易做出会影响哥谭的举动。并且，查清为何我们会进入你的梦境，若这一切有何负面代价，我希望你能协助处理。” 灰烬睁大眼睛，和防火女、梅琳娜一块盯着蝙蝠侠。 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灰烬才说：“就这些？没有其他的要求？” “正如我自己所说。”蝙蝠侠道。“我不觉得我能命令你。但若说我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他沉思片刻。 “……我希望能更加了解你。” 当然，这是“我想获得你的情报以准备各种各样的方案”温和一点的说法。 不过，同样的意思，用不同的语言表现出来就会产生巨大的不同。 蝙蝠侠已经摸透了灰烬的一部分性格，祂是神明，或许傲慢、或许高高在上，但祂关心自己的友人们，这足以说明某些事。 至少，柔软一些的举措会对祂更有效。 “我 所有的友人你都能提供帮助？假如我希望你能帮我寻找、把他们带回来呢？”灰烬有些惊讶。 “可以。”蝙蝠侠承诺。 “如果我需要一片巨大的足以建立城堡的土地呢？” “那不是问题。”头罩下的布鲁斯底气很足。 “如果我的同伴比较特殊，或许无法融入社会呢？” “考虑到这个世界的神神鬼鬼并不少。”蝙蝠侠淡定地说。“变种人、法师、外星人。” “我以蝙蝠侠的名义保证，哪怕你的同伴是九个脑袋的生物，也能寻到安身的地方。甚至假如你们希望，我也可以为你们寻找宜居的星球。” 灰烬松开了防火女和梅琳娜，前倾身体，一把抓住了蝙蝠侠的肩膀。 “太好了，蝙蝠侠，你真是个英雄！”灰烬搜肠刮肚地寻找赞美之词。“全世界第一的英雄，伟大的黑暗骑士，我的偶像！” 蝙蝠侠：…… 他默默把灰烬的手从自己身上小心移开：“不用感谢。只要你愿意站在人类，或者说社会正常伦理道德这一边，我们之后或许还能合作。” 但这必须建立在蝙蝠侠能够近距离监视，确认灰烬意图与行动的基础上。他还必须收集足够的情报，建立预案。 ……尽管目前看来，几乎没什么能有效限制灰烬的手段。蝙蝠侠需要在之后进行测试。 无论如何，面对强大、但暂时抱有善意的存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用敌意将祂推向对立。 防火女沉默不语，她在灰烬面前始终是温柔、顺从、和善的形象。而梅琳娜却用金色的眼眸沉静地看了他一眼。 但她也并未提出任何异议。 灰烬终于平静下来，很明显，蝙蝠侠的表现赢得了祂的好感：“那眼下，事不宜迟，我正需要你的帮助！” 蝙蝠侠微微颔首。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正常的住所。”灰烬说。“虽然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但我会提供相应的报酬。来自我那个世界的药物、盔甲、法杖、法术、书籍……或者干脆是一些礼物，治好你们的伤口，让你们也能从篝火重生之类的。” “最好是就在刚才的下水道附近。”祂又说。“我来到这个世界建立的第一处篝火就是下水道里的那一处，当然，我会把它转移到一个稍微安全明亮点的地方。但我给朋友们发送的坐标依然在这里，频繁移动可能会导致他们找不到我。” “可以。这附近都是废弃的工厂。”蝙蝠侠说。“我可以买下这片土地，然后进行重建，这花不了多少钱。” 灰烬沉思一会：“接下来我想不出什么了……不过，关于小丑……” “你对他有何头绪？” “没有。”灰烬说。“我不清楚这位小丑先生为什么要盯上我，反正多半是像个反派一样谋划着什么，问题在于……” 祂拿出那枚银色戒指，托在手中。神明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一瞬间似乎带着冷冽。 “这枚戒指本来是我送给一位友人的礼物。” 15.初次交易 而现在，戒指却出现在了小丑帮的手里，蝙蝠侠立刻明白了： “我会想办法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灰烬看上去出奇地平静，蝙蝠侠还担心他会冲动地立刻动身去招惹小丑或者小丑帮。 他倒不是担心灰烬，主要是担心小丑和某些罪犯会被灰烬下重手弄死。 灰烬的能力实在太过离奇，假如他通过梦境杀死某人，那现实里会是怎样的？ 身在监狱中却突然猝死吗？还是说伤口会体现在身体之上？ 灰烬似乎能明白蝙蝠侠在想什么： “我的友人们只要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我和他们之间的联系是坚不可摧的。假如他们遭受了一定的伤痛，或者是别的什么厄运，也会被转移回篝火。所以虽然丢失了戒指，但他们还没回到我的梦境里，就说明没有出现什么严重事故……” 因此灰烬没有着急到立刻提剑去找小丑的麻烦。 “不过，出现事故是一回事，但我送给友人的礼物流落到这种人渣手里，却是另一回事。”灰烬和善地说。 “我会很快给你一个答复。”蝙蝠侠承诺。 他担心这无法阻止灰烬，祂看起来似乎已经对小丑有了什么盘算。初次建立的、脆弱的友谊恐怕无法成为阻止灰烬的理由。 至少祂没当着蝙蝠侠的面放话要把小丑折磨致死，而是若有所思地转移了话题： “其实这样一想，很有可能他们已经来到了哥谭市。但是为什么不用篝火回来找我呢？可能也是外面的世界太美好了……？” “总之，我也想要拜托你能够多多注意。这位友人的外形十分独特，你一眼绝对能认出来，相信我，它（it）是一位非常可爱的小朋友。” “它？”蝙蝠侠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词。 只见梅琳娜似乎明白了什么，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勾勾画画，最终描绘出了一个十分传神的轮廓。 一个看上去圆形的壶伸出了短小的四肢，即使是静态的画面，却能表现出其蹦蹦跳跳的姿态。 蝙蝠侠低下头来，盯着那个轮廓看了许久。 梅琳娜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想了想，又在这个壶附近加上了一些小花。 但这真的只是一个长出手脚的壶而已。 这也算得上可爱吗？ 蝙蝠侠：“……他有名字吗？” “他叫小壶。” “我也会在哥谭市四处打听，当然，我在这方面的天赋肯定不如你。” “假如你有发现什么线索，请务必尽快通知我。” “这枚戒指就先当做一部分酬劳，我已经去掉了上面的诅咒，当然，假如你还担心，可以再检查检查。它的作用是能够增加收入。佩戴这枚戒指的时候，我收获的魂会增加10%到20%左右。它名为贪婪银蛇戒指，我测试过了，对你们这里的货币也有作用。” 灰烬笑眯眯地把戒指放在了蝙蝠侠手里，还贴心地合上他的手指。 如果灰烬所言为真，那么这个概率足以让任何一个资本家陷入疯狂。蝙蝠侠感觉手中的戒指变重了：“只要带着它就会起效……？” 他不希望此时韦恩企业的股价突然上涨，或者账户上凭空多出几个数字，这是金融犯罪，或者是以魔法为手段的抢劫。 “带在手指上才行。”灰烬说。“或者你可以找别人再实验一下下？” 蝙蝠侠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收回腰带中，又掏出一部手机。 “就用这部手机联络。”他对灰烬说。 灰烬接过手机，新奇地打量了一番，小声嘀咕：“型号还挺新的……里面会不会安装什么窃听器和定位器啊？” 蝙蝠侠假装没听到。 灰烬对他意外地了解。事实上，蝙蝠侠在哥谭市有时候近似一个传说，能够近距离接触他的人并不多，许多混混甚至连他的影子都没能瞥见就被打昏在地。 而追逐蝙蝠侠的哥谭市民和粉丝，则顶多只能拍下几张模糊的照片。 就算灰烬在来到这个世界短短几天的日子里，就变成了骨灰级蝙蝠侠粉丝，他也不太可能对蝙蝠侠的行事风格了解得这么清楚。 果然还是因为看到了蝙蝠侠的过往吧。 “我们需要实验梦境的机制。”蝙蝠侠说。 灰烬答应得出乎意料的爽快：“可以。不过要先找到小壶。” “他还只是个小孩子。”灰烬伤感又惆怅地说道，“唉，当初他给我送花，喊我大哥哥的时候，这还只是个小小壶呢。如果他被人欺骗，绝对会把那种家伙大卸——” 灰烬意识到蝙蝠侠还在面前，于是迅速又改口：“我绝对会把那家伙狠狠教训一顿。” 他这么合作，蝙蝠侠都有些不太适应。毕竟平日里蝙蝠侠要面对的都是各路神人，突然出现一位这样具有合作倾向、好说话的神明，他甚至还有些不太适应。 而问题是，哥谭是个不太好的地方，总会让许多美好的事物滑向深渊。但愿这位神明的强大，能让他免于厄运。 “我该离开了。”蝙蝠侠说，“另外，我在哥谭是有许多安全屋，这是其中一个住址。如果在这地方休整完成前，你想要一个落脚处，可以去那里。” 他的视线扫过防火女和梅琳娜，补充道：“放心，空间足够。” 防火女微笑着冲他轻轻挥手，梅琳娜则平静地说：“不必费心，但我只是一个灵体，肉身早已经被烧毁。” 灰烬立刻转头看向她。面对灰烬有些可怜的眼神，梅琳娜迟疑片刻，无奈地补充：“但我确实也可以像常人一般行动……感谢您的帮助。” 这两位女子看上去心地善良，态度温和，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蝙蝠侠早就注意到了她双手的烧伤，但梅琳娜有影子、也能接触到物品，并不像所谓的灵魂。 不过，魔法。蝙蝠侠心如止水。这一切都很好解释。 “最近哥谭市有什么异常吗？”梅琳娜突然问道。 蝙蝠侠看着灰烬，灰烬看着梅琳娜。 祂反应过来，立刻摆手：“我除了卖点药以外什么都没干！” “雨。”蝙蝠侠言简意赅，“最近哥谭时常下雨，往年这时本不该如此。” “我听说犯罪率有不正常的上涨。”梅琳娜拿出一部手机，熟练地打开页面展示给他看 。 “对哥谭而言，这并非不正常。” 至少距离被称为“异常”还有段距离。 梅琳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关闭手机。 “梅梅，难道你还在担心？”灰烬眨眨眼，“有别的东西顺着我们那条通道过来了？” 蝙蝠侠立刻绷紧身体，严肃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我忘了解释。”灰烬道，“我发现了一条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如果说世界与世界之间隔着重重高墙，那么这个通道就像一个有点狭窄、不容易被发现的小洞。顺着这条通道，我们才顺利地来到这里，过程中没有任何生物受到危害。因为不知道这条通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又有什么别的作用，我没进行什么别的调整。” “但梅琳娜认为，那很有可能是某种存在留下的痕迹。” “比如像你一样的神？”蝙蝠侠问。 “我不清楚。”灰烬摆手，“就算是，我也没感觉到任何熟悉的气息。说不定那个通道本来就存在那里？” 祂说得很诚恳，蝙蝠侠暂时也看不出祂欺骗自己的理由。 “我在想……”防火女轻声开口，“灰烬大人对自身的权能、对这个世界都还不够熟悉。若您担忧，或许可寻找您熟悉的存在进行调查。” 似乎目前只能如此。蝙蝠侠接受了她的提议，灰烬叹气：“要是老师在就好了，他们说不定能调查出点什么。” “你可以把他们的特征告诉我。”蝙蝠侠说，“我可以帮忙调查。” “呃……”灰烬干巴巴地说，“不了，不了，他们性格比较古怪，你们可能会产生冲突。没关系，万不得已时，我也可以通过联系向他们求助。” 祂的态度有些古怪，蝙蝠侠眯起眼睛—— “就谈到这里吧！”灰烬抬起手腕看了看，活泼地说。 虽说他的手腕上什么也没有。 不知什么时候，他从身体后面变魔术一般掏出一个巨大的木箱。那木箱与之前他头上所戴的箱子颇为相似，只是没有了怪异的舌头以及尖牙利齿，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宝箱。 他宝贝似的塞进蝙蝠侠手里：“这是一些礼物和另外一些报酬，尽管拿去随意取用吧。如果你把它们卖掉的话，也尽情尝试，我倒挺想知道我们那个世界的东西在这儿究竟能卖出什么价格？慢走不送！” 眨眼间，蝙蝠侠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不见。 灰烬松了口气，瘫坐在篝火旁边。 他感觉比连续闯过两个地牢、三个英雄墓地都要累。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如果真的让他下墓地，灰烬就不乐意了。 “唉——怎么又和小丑扯上关系了？” 灰烬哼哼唧唧抱着防火女不撒手，虽然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大事，只是收拾了一帮连小怪都算不上的家伙，然后和蝙蝠侠达成了交易，然后又给蝙蝠侠塞了一箱子土特产，但他觉得自己已经做了很多事了。 如果一切事情都能像原来那么简单就好了，把它们全都打爆，然后事情就迎刃而解。 可惜，无论是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都并非如此。 16.贫穷格雷森警官与贪婪银蛇戒指的适配性 “我搜集到的信息显示，他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存在。”梅琳娜说，“有人相信他是哥谭的诅咒、恶意的化身、邪神在人间行走的眷属。” 防火女鼓励灰烬：“没有什么敌人比您更强大。” “我怎么可能害怕这种家伙。”灰烬嗤之以鼻，“就算要怕，也肯定是那种光污染、快慢刀、读指令不能弹反、门口没有篝火、必须要跑三百六十五里路的机制怪。” 梅琳娜和防火女都习惯了祂奇奇怪怪的用语。灰烬翻了个身，懒洋洋地瘫倒在防火女的膝盖上。 “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愿意回来呢？”灰烬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防火女伸手轻抚他的白发，笑而不语。 “因为有些人并非自愿离开那个世界。”梅琳娜说，“也因为他们不愿总是仰仗你的帮助。当然，我想更有可能是因为……” 梅琳娜看着手中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下去，映出她的倒影。 这个世界光明美好平静，让人想起过去已经逝去的安宁。 所以他们才会忍不住留恋吧。 灰烬用自己的理解思考了一下：“可是回到我身边和在外面流浪有什么不一样吗？我又不会把他们关起来！” 梅琳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灰烬。 灰烬叹气：“好吧，我明白，有时候我确实很想把他们全都关进梦境里，永远也不放出来。我可能表现得有点太过偏激了，但都是他们的错，谁叫他们过去总是自顾自地死在某个角落里的？” “灰烬大人，我们已经离开了那个世界。”防火女轻声说道，“因为你，我们不会痛苦，不会死去，不会患病，不会再被命运折磨。所以也请您，别再为愧疚所折磨。” 防火女的手抚在灰烬的脸上，轻轻遮住了他的双眼。 灰烬把手盖上防火女的手，没有说话。 良久，他的声音才闷闷地传出来：“你们两个想去梦境外面看一看吗？我是说去哥谭市，或者去蝙蝠侠给我们的那个安全屋，再不然去逛逛商场，买些衣服吃的……” 梅琳娜也伸出手握住了灰烬的。 “我并不是在责怪你，也不是在为自己寻求一个离开的机会。你知道，我依然是灵体，只要我想，随时能够离开。灰烬，你是神明，也是王，是我们所有人的王。” “抛弃交界地和王座的王吗？” “……你是我们的王。”梅琳娜重复，“无论如何，这一点都不会动摇。” 灰烬坐了起来，摇头轻笑：“说得好像我是在寻求你的安慰似的……我可没有那么脆弱。好了，咱们也该走了。” 灰烬冲梅琳娜和防火女眨了眨眼：“先给你们买几套漂亮又好看的衣服，顺便我也得换下这身盔甲。然后咱们去体验一下哥谭式的生活？如果能提前找到小壶，那就更好了！” 梅琳娜想起了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小身影，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 但她却想要再度向灰烬确认一下：“那孩子真的没有遇见什么意外吗？” 毕竟小壶和其他人不同，更为幼小，也更为天真。如果灰烬希望他能回到梦境的话，小壶正常来说是不会拒绝的。 “嗯。”灰烬沉思着，“小壶说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哪，他不想通过传送，而是自己找到哥谭，但看来他可能有点迷路了。当初亚历山大也是这样。” “难道说壶都很容易迷路吗？”灰烬自言自语。 ———— 蝙蝠侠浑身雨水抱着宝箱，腰带里放着一枚贪婪银蛇戒指，回到了蝙蝠洞。 黑漆漆的大蝙蝠抱着宝箱，像是恶魔守着自己的宝藏。 迪克还以为自己睡蒙了，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蝙蝠侠手里抱着的宝箱看起来很是古朴，像是哪个RPG里拉出来的道具，最重要的是，和灰烬头上当初带着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你已经醒了。”蝙蝠侠把宝箱放在了蝙蝠洞的其中一张桌子上，“有没有做梦？” “如果是你那种，没有。”迪克说，“看来，触摸那个篝火真的是必要条件。” 他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宝箱：“会面怎么样？你把灰烬的脑袋砍下来了？” 此句只是玩笑，蝙蝠侠不杀人，也不弑神。 “说来话长。”蝙蝠侠说，“我需要买下一片土地进行建造，研究灰烬赠送的礼物，调查哥谭最近奇怪的雨水，小丑为什么盯上了灰烬，以及是否有其他所谓的神明造访了我们的世界。” 迪克慢慢张大了嘴：“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蝙蝠侠确认了一下消息，红头罩和搅局者在哥谭警局审问，红罗宾在阿卡姆确认小丑的情况。卡珊德拉为了以防万一，陪着他一起去，而达米安在上学。 现在蝙蝠洞里只剩下迪克。 他已经预留了录音和文字总结，足够让迪克弄清楚会面的情况。不过这些可以待会再说，趁着现在还有时间，不如先实验一下另一件事。 “你的工资发了吗？”蝙蝠侠身体前倾。 迪克满脸茫然：“什么？” “你的工资发了吗？”蝙蝠侠重复，“你在警局的工资通常是每月什么时候发？这个月的工资已经发了吗？” 睡蒙了的迪克眨眨眼，最终只能认为，蝙蝠侠大概是在关心自己的生活水平，也可能是想寻求一个答案，看看迪克熬夜加班的付出和收入是否能够成为正比。 他下意识地说：“还没，警局最近财政有些困难，下个月一起发。” 蝙蝠侠点了点头，不知道是感到遗憾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他从腰带里掏出了一枚戒指，放在桌子上。 迪克的目光立刻被这枚戒指吸引，因为它的外形实在很奇怪，整个戒指就像是一根盘旋的银白色小蛇，而瞳孔则是莹莹的暗绿色，看起来过于逼真，甚至已经到了有些渗人的地步。 材质看起来还不错，如果放在市场上，一定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格，作为一个工艺品，也肯定会有许多爱好奇特的买家喜欢。 但看着看着，迪克又觉得有一些不对，因为那双本该是由绿色宝石镶嵌的双眼，看起来有些太过逼真，甚至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不自觉地盯了一会儿，随后终于反应了过来：“这是灰烬送你的礼物？” “据他所说，效用是能够提高收入。”蝙蝠侠说，“只要戴着这枚戒指，收入就会立刻提高10%或者20%左右。” “记录你的银行卡余额以及工资流水。”蝙蝠侠又说，“然后把这枚戒指戴上。” 迪克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蝙蝠侠此举的用意，正是为了测试灰烬礼物的效果。 而他也同时明白为什么蝙蝠侠不自己做这个实验，很显然，韦恩的身家实在太过丰厚，以至于稍微有一点变动，结果都可能不那么安全。 随时容易被载入金融教科书。 而如果出了意外，经济危机可能马上就要来临，甚至或许将来会成为魔法影响经济的重要案例。 而迪克则不需要顾虑这么多，因为他警察的月薪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就算引发危机，受灾的也只有迪克一个人而已。 ……该死，听起来有点可怜。 迪克愤愤地 按照蝙蝠侠的指示，伸手把那枚戒指戴在了手指上。一旁的蝙蝠电脑则实时播放着迪克的工资流水以及银行卡余额。 在两个人的注视下，少得可怜的数字没有任何变化。 蝙蝠侠从腰带里抽出不同面额数字的货币，然后拿出一张面额100的放在迪克手里。 他们两个人眼睁睁地看着桌面上那堆面额不同的钱币，有一部分凭空转移到了迪克手中。 “所以这不是凭空造物，只是转移。”迪克说。“钱财的总量不会发生变化，但假如有个开便利店的家伙戴上了这枚戒指，那他这辈子可以不愁吃穿了。” 他把纸币丢回桌子上。 蝙蝠侠又测试了一下线上转账的结果，直接给迪克的银行卡转了一笔钱。 他一开始下意识地输入了好几个零，随后可能是想起这是测试，又把那几个零删除，只转了100。 阔佬就是阔佬，一个小细节激起穷人的仇富之情。 测试结果证明，无论是转账记录还是实际上的余额，尽管蝙蝠侠只输入了100元，但实际入迪克账户的却有120左右。 当然，多余的钱同样来自布鲁斯的账户余额余额。 无论是虚拟货币还是现实中的货币介质，所起到的规律似乎都是一样的，钱财不会凭空产生，而是从收入来源多划分了一部分给予受益者。 戴上戒指，对已有的财富并没有作用，必须是戴上戒指之后获取的钱财。 蝙蝠侠记录下了这些数据，然后又多转了几个零给迪克，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憋出四个字： “……注意健康。” 这话听起来迪克像是挥霍无度烟酒全沾养成不良嗜好横行霸道二代祖，而蝙蝠侠只是个苦口婆心老父亲。 他为什么能把话说得这么引人误会？ 迪克：“……行，我知道了。” 他摘下戒指：“至少现在看来，它的灾害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不过，如果利用得当，这会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神器。” 没有任何一款理财产品比得上这枚戒指，人们会为它疯狂的。尽管本质是偷窃别人的财富而非点石成金，但也足够了。 “我会留存好之后再研究一下上面所用的魔法。”蝙蝠侠小心翼翼地将戒指保管起来。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至少再详细解释一下吧。”迪克忍耐不住好奇心，继续问道。 灰烬实在是太过奇怪了，身上缠绕着许许多多的故事。 迪克绝对不是那种会被好奇心害死的家伙，可是谁能忍住不好奇呢？ 蝙蝠侠原本靠在椅子里，呈现“蝙蝠侠正在沉思，随机吓死几个敢打扰的反派”姿态，闻言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随后随手打开几张图片： “假如你对这些有头绪的话。” 分别是几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小丑帮混混的照片、小丑在阿卡姆的照片、灰烬的照片、防火女和梅琳娜的照片，以及一个画在土地上、看上去有几分可爱的简笔画。 迪克的眼神快速掠过了灰烬以及两位气质神秘的少女，直接看向了那幅简笔画。 不得不说，这张简笔画出现在这里有些太突兀了。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不要告诉我你在这个年纪突发童心。B，我可以帮你买一个类似的玩偶。如果真有商家愿意生产的话。” “这是灰烬走失的其中一位友人。”蝙蝠侠没理会他的俏皮话，“据他说，这个……这位的姓名是‘小壶’。” 迪克向后仰了仰身体。 “……行吧，挺贴切的。”他憋出几个字。 17.达米安的奇妙冒险 “我觉得片场像是一下子从黑暗神秘魔法世界跳到了小马宝莉。不，我懂了，这是个简略萌化的画风。这个真实的小壶可能是一个喜欢在外面套了一层保护罩的家伙。算了，不管怎么样，我确信我没见过这么有特色的生物，除非他把四肢缩了回去。不过我要说，就算去掉四肢，这个壶的形状看起来也像是从中世纪片场里走出来的。” 迪克最后没能忍住吐槽的欲望，对着这张简笔画嘀嘀咕咕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这枚戒指被灰烬送给他，随后又从他的手中不知为何落到了小丑帮的手上。”蝙蝠侠说，“若非灰烬强调他的友人不可能有生命危险……” 迪克心领神会，但没有生命危险，不代表现在就是自由之身。也许他——它？现在正在被小丑帮关押在某个地方，又或者处于某种人身自由受到限制的境地。无论怎样，找到这位朋友绝非易事。 他又盯着那张简笔画看了一会儿：“我也许可以在布鲁德海文打听打听，但我还是倾向于他会在哥谭附近。何不使用一下你的魔法？” 蝙蝠侠说：“我会考虑寻求更加专业人士的帮助。” 庄园通往蝙蝠洞的电梯启动了，算算时间，达米安差不多也该放学了。 他早上去上学时，灰烬还只不过是一个胆大包天、有点奇怪、会些魔法、莫名其妙死在蝙蝠侠面前的家伙，而他回来之后，灰烬已经成功升格为了一位神明。 迪克也不由得感叹，这发展实在是太快了。 “父亲。”达米安急匆匆地从电梯走出，但不同的是，他还没来得及换下校服，身后还背着书包，书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我有一个请求。” 蝙蝠侠习以为常：“达米安，我说过不要随便把动物带进韦恩庄园，你征求过阿尔弗雷德的许可吗？” “他让我来寻求您的许可。父亲。”达米安打开书包，从中抱出了一个…… 迪克猛地扭过头，因用力过度，甚至于脖子发出了咔吧一声。 蝙蝠侠也沉默地凝视着达米安手中的“动物”。 达米安轻微地晃了晃手中抱着的生物。 “你们好。”那个生物有着细细的四肢，呈现黑色，而身体则是一个红色盖子、装扮古朴的壶。 他没有嘴，至少表面上来看，没有任何供它发声的地方。这只生物伸出手摆了摆，冲他们打招呼：“我是小壶。” 迪克转过头看着他，然后又低下头和那个简笔画比对，就这样来回反复，以至于眼前的景象都有点不真实起来。 他的第一个想法则是，这个简笔画画得还挺传神。 他的第二个想法是，这位小壶如果不看外形，听声音，听起来就像个稚嫩的小孩。 该死，听起来有点可爱。 “严格来说，这并非宠物，也不是动物。”达米安并不明白他们在震惊什么，如此介绍道，“这是我的一位朋友，他帮助了我许多。” 达米安会如此坦诚，可不太寻常，不过也可能只是他对人外生物的爱护之心发力了。 然而，问题在于，他上学时一切正常，学校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怎么放学时突然就掏出了一个会说话、会动的……壶？ 小壶被达米安抱在半空，微微摆动着四肢，尽管他没有眼睛，也没有五官，可不知为何，迪克就是觉得他正在不安地看着自己和蝙蝠侠。 “父亲，理查德。”以达米安的标准，这算得上一种较为柔软的态度。“我希望……希望能让这个朋友留在庄园一段时间。” 他看了看蝙蝠侠，然后又看向迪克，显然是希望迪克能说服一下蝙蝠侠。 蝙蝠侠终于生硬地开口了：“达米安，你手中抱着的生物是一位神明的友人。” 达米安皱了皱眉。 “你记得昨晚我们遇见的那个人吗？”迪克清了清嗓子，“灰烬。是他，他的真身，其实是一位神明，有着操纵梦境的能力，经历了无数个世界，最后来到了我们的世界……” “我知道。”达米安皱着眉，打断了他们，“事实上，我正要报告这段经历。” “并和他达成了交易，什么——”迪克的解释说到一半就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达米安。 而蝙蝠侠仍然是蝙蝠侠，在这种情况下依然神志清醒，并且立刻做出了决断：“既然你认为它是一位可信的客人，并且把他带进了蝙蝠洞，那就先把它放下。” “‘他’，父亲。”达米安说。 小壶的大小实在是太小了，甚至能被达米安塞进书包里，只不过他的手脚完全伸长之后，看起来倒是比原来稍微大了一点，尽管如此，它不足以够到桌面，于是达米安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小壶看起来很乖，双手放在桌子上，乖巧地坐在桌子边角，双脚下垂一晃一晃。 如果把情景换成一个小孩子，一定会非常可爱。而迪克却很好奇地注视着手脚与那看上去仅仅只是瓷壶的身体边缘交界之处。 蝙蝠侠摘下口罩，揉了揉额头。 他给灰烬的那部手机发送了信息，拍摄了小壶的照片。 但灰烬没有立刻回复，蝙蝠侠也没奢望祂会一直盯着手机，又给出门在外的其他孩子们也发送了消息，让他们早点把事情办完回蝙蝠洞，随后才盯着达米安报告。 达米安的神情严肃下来，把书包放在一边，挺直了身体。 “在我放学即将离开教室的时候，”达米安平静地说，“推开门的一瞬间，我被某种类似于魔法的存在转移到了另一处空间，而在那里，我经历了远比现实时间要长的一段经历，随后才重新回到现实……”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父亲，而我会向您解释。” —— 达米安看过电影，也了解魔法是如何运作的。 虚构作品之中的魔法等同于神秘，不需要原理解释，或许只是轻轻敲击某一块砖头，就会凭空带入另一个空间。或许衣柜里藏着一扇通往异世界的大门，这一切不需要原理，因为这是魔法，就像蝙蝠侠是蝙蝠侠。 < p>而真实存在的魔法则要不那么美好，或者说残酷许多，至少达米安所理解的魔法就是如此。 空间转移不是任何一个会魔法的人都能做到，也需要练习、经验，有时可能付出一定的代价。 达米安在推开教室门的一瞬间，身边嘈杂的声音突然消失，附近的同学们也全都不见了踪影。 踏出一步，脚下从教室的地板变成了生长着草丛的土地。 达米安背着书包环视了一圈，他作为罗宾的反应速度也没能反应过来刚才的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随后，他身体立刻紧绷，抓紧了书包——里面装着他的作业、教科书以及一部分不被允许出现在学校里的危险物品。 达米安的第一反应是观察四周确认情况。 目前，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的生物，无论是动物亦或是人，也没有任何威胁。 而他身处的区域看起来…… 看起来无法用语言描述。 脚下的土地生机盎然，它位于一处高地之上，身旁是有些看不清底部的悬崖，而另一侧山坡平稳地向下过渡，最终淹没进湖水之中。 湖水无边无际，望不到尽头，并不清澈，看起来像是幽深的蓝色。 在湖面之上浮着薄薄的雾，与树木一同遮阻了湖面的情景。 但隐约能看见有些石柱和尖塔探出水面与薄雾，露在外侧，像是早已沉没的城镇的废墟。 在湖面远处模糊不清的雾气深处，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奇迹。 巨大的建筑层层叠叠，尖端高耸入云，让人无法辨别，那是漂浮在空中，还是依托于湖中、凭空升起山峰的魔法学院。 是的，魔法学院，这是达米安所想到的最接近的描述。 哥特式的建筑风格，幽蓝色的光芒隔着湖面的雾气看起来清冷而遥远，蓝色的晶体依附着，即使无法辨明其本质，却依然叫人一眼就联想到了魔法。 那座学院离这里太远了，而且从这个角度看来，没有攀爬的空间。 达米安把视线旋转，随后才亲眼见证了他最为震惊的情景—— 在他头顶上方，繁星与夜空铺展开来，而巨大的高耸入云的黄金之树遍布大半天空。 月亮看起来远比哥谭中的月亮要小了许多，它大得有些不够真实，甚至能看清上面的些许细节。 清冷的暗月与璀璨的黄金树，以及无数点缀夜空的璀璨星星。 即使是达米安也很难见到这样令人震撼的美景。 但他毕竟是达米安，仅仅只是片刻就清醒了过来，听到了有什么人正在飞速接近的脚步声，达米安立刻抓紧了藏在衣服里的蝙蝠镖，警惕地环顾四周，很快就确认了来人究竟是谁—— “达米安，达米安！” 红蓝色的影子惊慌失措，以一种对他来说过于缓慢，却又能够充分展示他急切的速度冲到了达米安面前。 黑发蓝眼，瘦弱熟悉的面孔，看上去有些泪汪汪的眼睛—— 正是乔纳森·肯特无疑。 18.达米安与乔纳森的奇妙冒险 至少这张脸的确是他的脸。 “停下。”达米安用蝙蝠镖和武士刀对准他，“证明你的身份……” “达米安！”乔喘着粗气——等等，喘着粗气？ 这个幻象未免有点太不真实了。 “听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失去了超能力，不，我本来在家里，然后莫名其妙地就到了这里，然后，我失去了超能力！而且还被怪物追杀，好不容易才看到了你——” 乔急切地比划着。达米安不为所动。 “好吧！”乔跺了跺脚。“听好了达米安，当初你教我飞行的时候，曾经故意松手想看我会不会摔下去，还有我们对付过一个我老爸的巨大雕像，你坚持要先自己解决，还有，我们上次出任务的时候，你不小心弄坏了蝙蝠车——” “行，别说了，你确实是乔。” 达米安伸手制止，事实上，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他都确信眼前的乔是真货。 看起来，这一切与他们平时的经历没有什么差别。 突如其来的冒险，意外，波折，莫名其妙被凑在一起的超级小子和罗宾。除了乔失去超能力这一点。 “什么怪物能把你吓成这样？”达米安眯起眼睛。 乔脸色涨红，嘟嘟囔囔地推搡着他：“快点，我们得赶紧跑起来，就算是你，也绝对没有办法对付那种怪物！” 达米安的自尊不允许他对乔口中虚无缥缈的怪物服软，但是——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影子。 那东西看上去像是一个大号的蜘蛛。 不，蜘蛛看起来不会像多具人类躯干融合而成的东西。 数个上半身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扭曲嫁接，无数只手伸出弯曲，像是蜘蛛的肢节一样，支撑着一个低垂的头颅。 那头颅的五官都被黑洞所取代，皮肤则苍白而枯槁，宛如尸体。 破烂的如同羽翼与黑色羽毛的斗篷披在这个生物身上，但并没有让它看起来更像个人一点，反倒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氛围。 那令人作呕的生物双足并用，不对，多个肢体并行，手和脚同时在地面上爬来爬去，以一种极其敏捷飞快的速度向两个人扑来。 同时，它的嘴中还在发出凄厉而非人的尖啸。 达米安：…… “快跑，达米安！”乔急切地扯起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带着他向远处跑去，“那东西的速度很快！” 乔说得没错，无数肢体看起来诡异，却又十分协调，在空气中挥舞出了残影。而且这玩意儿——不管它叫什么——都惊人的大。 乔失去超能力，而达米安身上仅仅只有几枚蝙蝠镖，没有其他多少装备。 是的，眼下最明智的选择的确是跑。达米安抓紧乔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拔腿狂奔。达米安并不想承认他在有一瞬间因为那个怪物感受到了些许惊恐……不，绝对不和恐惧沾边，他只是震惊，被有如此古怪的生物而震惊。 “那玩意儿的脸看起来就像一幅名为《尖叫》的名画一样！”乔气喘吁吁地说。“我在展览上看过！一模一样，达米安！”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闲聊！”达米安恨铁不成钢地冲他大喊，同时在心底飞快地盘算着要如何摆脱这个怪物。 四处都是平原，乍看之下似乎退路，要么是悬崖，要么是湖底，可是湖中雾气弥漫，而且里面依稀能听见些许奇怪的动静，似乎有什么怪异的生物正在雾气中伺机而动，达米安不认为那是一个安全的去处—— 他的余光瞥到了某样东西，立刻扯住乔的手臂，往右方强行一拐。“你在干什么？达米安！”乔惊恐地尖叫，“我没有超能力，你没带抓钩，我们俩会摔死的！” “我带了——但是不用抓钩，仔细看看！那儿，看到了吗？” 在看似陡峭的悬崖之上，唯有躬身往下看，才能发现无数像墓碑一样的存在从崖壁上延伸而出，错乱不齐，向下蔓延，就像阶梯一般。 并不安全，至少在没有专业装备的情况下。但是对于两个穷途末路且年幼的超级英雄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在那样的墓碑之上，这生物的肢体应当会成为一种拘束。目前来看，它的行动只有飞扑或者快速的直线爬行，还不至于多么灵活。 达米安咬紧牙关，看着乔：“到底跳不跳！” 怪物近在咫尺，达米安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腐烂的腥臭。乔知道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达米安，跳吧！” 他们不敢停歇，瞄准伸出的墓碑状的石头，尽可能迅速地向下跳去。 那怪物果真停在上方不再追赶，但它的半边身子却露出了悬崖，拼命向下抓挠着，似乎想要以此抓住两人。 好在那怪物终究没直接跳下悬崖，而是在上面发出渗人的哀嚎，盘桓许久之后才终于消失了踪影。 他们几乎已经下了一半的距离，下方可以隐约看见土地，现在要爬上去，体力肯定已经不足。 失去超能力的乔擦了擦汗水，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气：“达米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达米安不高兴地说。他也停下了动作，看着小乔靠在岩壁上休息，“原本我放学了，刚推开教室门，眨眼间我就出现在了这里，你呢？” “一样。”乔说，“不过我本来已经快走到校园门口了，正准备回家呢，没有推开门，也没踩中什么陷阱，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又痛苦地嘟囔了一声：“我的书包被丢在上面了，里面有我的作业和课本。好吧，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所以你有什么头绪吗？这又是哪个反派的阴谋？难不成是哥谭出事了吗？” “按照时间来看，”达米安说，“由于你到的比我早，所以很有可能我是被你拉进来的。” 乔瞪大了眼睛，然后眨了眨，皱眉沉思一会儿：“可我……我确信这段时间平静得很，完全没有招惹什么反派，也没有遇见什么阴谋。” 达米安尝试通过身上带的工具联络蝙蝠侠，但这里似乎并没有信号。 失去联络，好吧，再正常不过了。 “我们应该爬下去。”达米安做出决定，“没有工具往上爬，可能会很危险。向下，至少我们距离底部还比较近一点，而且那个怪物可能随时会回来。” “你不是带了抓钩吗？” “……疏漏。”达米安不情不愿地回答。“何况这些石头之间的距离并不远。我们已经爬 到一半了” 话音刚落，头顶上方传来动静。 两个人贴近岩壁，屏住呼吸，达米安抓紧了蝙蝠镖。 一个影子从天而降，掠过站在墓碑石块上的两人，径直摔了下去。 他坠落的姿势很不寻常，达米安救过许多从楼上跃下的人，他们大多手忙脚乱，神情慌张，口中无意识地发出叫喊，但这个人看上去却气定神闲，而且是竖着从上方跃下——看起来就像自己走下来的一般。 超人从楼顶往下做自由落体也不会这么气定神闲了，他一般是做一个标准的俯冲动作。 “那不是怪物，达米安。”乔压低声音说，“那是一个人！” 因为警惕没能及时反应的两个人探出头。 那人身穿一身黑袍，袍子剧烈地摆动着，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法杖。他身体微微压低，身体在下落的过程中保持着诡异的平衡。 然后—— “啪！” 达米安总觉得自己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与镇定的坠落姿势相反，那人以一个十分滑稽的姿态摔在了悬崖底部。 达米安和乔看着那人，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彼此。 “我还以为……”达米安说，“我还以为他是个厉害的法师，能让自己飞起来。” 如果不是有点手段，怎么可能以那种姿势下坠？达米安因此错判了。 “我们得下去帮帮他。”乔认为。“他看上去不是怪物，说不定能告诉我们离开这里的方法。” “也有可能他是一个超级反派，想把我们抓起来炼制魔药。”达米安说。 但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两个人手脚并用，沿着墓碑小心翼翼地向下爬，乔的体力已经恢复了许多，又变成了平日活力十足的样子。 爬下来之后，达米安站在乔面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个法师。 他一动不动，看起来有点死了。 于是达米安伸出手试探了一下他的心跳和呼吸，这下可以盖棺定论——这位可怜人，大概的确是死了。 死因：跳崖自杀。或者他觉得自己能平安落地？ 至少他从悬崖上跳下来的姿势很帅，即使见证过无数神人，达米安也会记住这个跳崖姿势很帅的家伙。 茫然的脸直视着天空，白发，红色的眼眸，年轻但看起来饱经沧桑，血迹衬得他十分苍白。而那双红色的眼睛则无神至极，比寻常尸体的眼睛看起来还要诡异一些。 达米安检查了他的尸体，除了他手里的法杖和这身斗篷之外，奇妙的是这个人身上似乎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物品，也没有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你觉得我们该把他埋起来吗？”乔低头看着尸体。 “最好先别。”达米安说，“或许有什么奇妙魔法能让他重新复活。但是最好不要乱碰。” 他站起身来，眯起眼睛，望向前方，在不远处的草丛之中，矗立着大小不一的房屋。 那些房屋看起来很中世纪，魔法风格，都是由木头制成的，而且大小也不大。在房屋附近生长着许多花丛，摆放着大小不一的壶。 “看起来像是一个村庄。”达米安说，“问题是……看起来不像有人。” 19.达米安与乔纳森与小壶的奇妙冒险 房屋的门全都紧锁，除了那些壶以外，没有衣物，没有零落的生活器具，更没有人的气息。 达米安于是又抬起头，想要看看四周是否有其他的出路。 “……达米安。” 不幸的是，他们所站的地方再往边缘一些又是悬崖，再往下方则是无穷的雾气，其中隐隐传来海浪的声音。 看来这片土地似乎没有其他通道，唯一离开的方法就是沿着悬崖爬回去。 “达米安……” 这里遍地盛开着许多鲜花，色彩缤纷，但达米安无法识别出任何一种。假如能和数据库进行比对，或许可以确认他们所处的星球或者维度…… “达米安！” 乔扯着达米安的袖子小声说道：“快看，你看那里！” “乔纳森·肯特，我正在思考很重要的事——” 达米安顺着乔指向的方向望过去，这下他剩下要说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那些原本他以为只是壶的东西正在动。 达米安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眼。 仔细观察，才能发觉，那些壶并不是普通的壶。它们的顶部被红色的印泥一样的东西封住了，而在底部以及侧身分别伸出了黑色的手脚。 有一只巨大的壶手脚盘起，蹲坐在花丛之中，似乎正在沉思。而它的附近则有几个娇小一些的壶，手臂伸直，慢慢地晃动着，像是某种诡异的早操。 “看起来像是家具成精了。”乔小声说。 两个人呆在原地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但直到走到那巨大的壶……妖？旁边，它们都没有因为达米安和乔的出现动摇。 “你好。”乔低声问，“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 没有回答，小型的壶依旧伸展手臂，在花丛中晃动着身体。 巨大的壶一动不动。除了像是呼吸的起伏之外，似乎压根没听见他们的话。 这有点诡异。乔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他假期看了一部恐怖片，杀人犯反派会把不可言说的东西藏在罐子里…… 他抓着达米安袖子的手紧了一点。 “你们好，大哥哥？” 稚嫩的童声从另一侧传来，达米安和乔转过身，一只小巧一些的壶坐在木屋边晃悠着双腿向他们打招呼：“你们是外面的人吗？” 乔先是惊恐，但是那个声音听起来很友善，就像一个活泼的班上同学，所以他脑内发散的幻想立刻止住了。 “哦，太好了，终于有可以对话的人，我是说对话的……呃……” 乔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站在原地盯着主动与他们搭话的小壶一会，只好快步走了过去。 达米安扯了扯脏兮兮的校服外套，也跟了上去。 这只……小壶看起来友善生动得多，至少它会主动喊达米安和乔为“大哥哥”。 没有嘴，它究竟是从哪里发声的？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达米安警惕地打量着它。 “这里是壶村。”那只小型的壶说道，“这里是只有壶知道，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的地方哎。为什么大哥哥们会出现在这里呢？” 它的手臂很长，甚至比它的整个身子还长，腿则看起来更短一些，坐在木屋的木板上晃动着。 靠近一看，达米安才发觉它的肢体并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有许多细碎瓷片所构成的。 “我们也不知道。”乔皱着眉，“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里，然后有很可怕的长着很多只手的怪物追我们。为了逃跑，我们从悬崖上下来就到了这里。” 它没有五官，但却能从声音中感受到它的同情： “听起来好可怕哦，但是没有关系的，这里是在悬崖底下，所以不会有其他的怪物，大家也不会长出许多只手。” “没关系的，大哥哥，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哦。” “哇！”乔惊奇地说，“我没想到……你好可爱，我可以摸一摸你吗？” “摸一摸我？”它看起来有些疑惑，随后声音听起来又像是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你们是不是想成为维壶师？” “维壶师？”达米安很想让乔警惕一点，听到这个词却忍不住重复，“那是什么？” “我们是壶，所以要有维壶师呀。”小壶说道，“如果大哥哥们想要成为维壶师的话，维壶师很难当诶。” 它声音真挚，而且……很可爱。 “……”达米安盯着它，“要怎样成为维壶师？” “那，大哥哥，让我看一下你们的手吧。” 于是达米安主动伸出了手。 乔也好奇地伸出了手。 小壶主动抬起长长的手臂，分别摸了摸达米安和乔的手。 触感很奇怪，摸起来就是壶的碎片，冷硬，没有温度……可却分明能感受到它是有生命的。 “嗯……” 小壶似乎是观察了一会儿：“好像没有滑滑的诶。你的手滑滑的，可以成为维壶师，但是，这位大哥哥的手没有滑滑的，我觉得可能当不了维壶师耶……” 后面这句话是对达米安说的。 达米安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又看了看乔的。 他不太相信，一把抓过乔的手，反复比对到底哪里不一样。 “滑滑的”？难道是乔出了汗，自己没有？ 可摸起来明明没有什么区别。 达米安看起来不在意——好吧，他很在意，盯着乔右手的目光快要把他烧穿。 “可能……”乔试探地说，“是因为你手上的茧子？” 作为半氪星人，乔的手十分光滑，没有任何伤疤，当然也不可能长茧。 而达米安从小被训练为刺客，后来又成为罗宾。伤口不必多说，训练磨出的茧子更是少不了。 达米安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还是盯着自己的手看。 “没有关系哦，大哥哥。”小壶似乎看出了他的失落，连忙安慰道，“虽然没有办法当维壶师，但是我们可以聊天，如果你能和我经常聊天的话，我也会很开心的。” 达米安抬起头，看着小壶。 乔能从他脸上看出三个字：好想养。 他毫不怀疑，假如能从这里离开的话，达米安一定会试图把这个壶抱回家去。 说起来它们吃什么呢？又是怎么生活呢？ “不不不。”乔连忙把这些想法驱逐出去，这不对，他们应该想办法离开这里才对。 他清了清嗓子，盯着小壶问道：“你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吗？” 小壶看起来有些迷茫，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远处的悬崖。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连忙说，“我是想问，我们该怎么离开这片区域，这个世界？我们来自的地方和这里不太一样……” 小壶看起来并没有听懂，微微歪着身子，如果它有人的身体的话，现在恐怕是正歪着脑袋困惑地盯着乔。 达米安不情不愿地补充：“我们应该是来自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维度——或者是世界。” "不知出于何故，我们被抛到了这里。在我们的世界，没有你们这样的生物，也没有魔法，没有怪物，更没有那棵巨大的树。” “……哦，你是说黄金树吧？这么说，你是来自交界地之外了？” 这个声音从后方传来，达米安和乔同时转过身，绷紧了身体，看向来人。他们竟然都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 这只是让他们警惕的原因之一，更主要的原因则是——这个人刚才还是一具软趴趴的尸体。 “哦，别这样，我知道有些人警惕褪色者，或者是警惕那些偷猎的家伙。”穿着法师长袍，一只手握着法杖的人挠了挠后颈，白发随意地散落在脸颊。 血迹还沾在他的脸侧。 “我的名字是灰烬……也算得上一位褪色者。但我保证，我绝不是来偷猎的。” 灰烬这个名字让达米安如临大敌。 “怎么了？”失去超能力的乔不肯服输，举起拳头摆出架势，一边悄悄地问达米安。 “这个人在哥谭与帮派私下交易奇怪的药物。”达米安轻声说，“之前我们去下水道里追捕他，然后他莫名其妙地被黑色荆棘刺穿了，身体消失了踪影。现在看来，他当时没有死，而是悄悄跑到了这里，然后把我们转移到这个空间来。” 灰烬举起手：“真有意思，两个小孩还能在现在的交界地随便行动，甚至能找到壶村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达米安发出警告：“不许靠近！” 小壶完全没有被紧张的氛围感染，他困惑地看着灰烬。 “大哥哥，你是偷猎者吗？” “不，我怎么可能。”灰烬放下了法杖，举起双手，“我只是一个褪色者，你也看到了，我没有打算对你们这些壶做什么，相反，我想成为维壶师。” “不要相信他说的话。”达米安凶狠地说，“这个人不可相信——” “真的吗？好开心哟！”小壶开心地说，“那大哥哥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吗？” 乔：…… 达米安：…… 认真的吗？小壶也太没有警惕心了吧？ “不可以。”乔转过头，连忙对小壶说，“他说自己不是偷猎者，可能是说谎。这家伙是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超级反派！” 虽然不清楚灰烬的身份，但乔相信达米安说的话。 身份无形之中从与帮派交易的混混升级为超级反派的灰烬，满脸茫然。 不过他倒是想出了别的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来获取小壶的信任：“听我说，我绝对不是偷猎者，我认识亚历山大，他拜托我替他回家看一眼，顺便送信。” 20.达米安和乔纳森和小壶和灰烬的奇妙冒险 “你认识亚历山大叔叔吗？”小壶惊讶地问。 “当然了。”灰烬双手抱在胸前，故意压低声音，叉开双腿，以一种极其豪迈的姿势说道，“我亚历山大，正是战士壶！” 达米安和乔完全无法阻止小壶肉眼可见地变得激动起来，他从木板上跳下，蹦蹦跳跳地来到灰烬面前：“哇，是真的，你真的是亚历山大叔叔的朋友？” “当然啦。”灰烬蹲坐下来，温柔地看着壶，“我还和他并肩作战过呢，我们一起打败了碎星将军拉塔恩。” 小壶发出惊叹：“哇！” “至于你们……”灰烬抬起头。“我不清楚你们为什么怕我，可能因为我是褪色者？但我保证，我没见过你们，也没对你们做过什么坏事。” 乔困惑地看着两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人一壶的互动，小声对达米安说：“感觉他好像确实没什么恶意……” 达米安一动不动，在心里反复估量着。 首先，他现在没有穿制服，灰烬应该认不出他的身份，可能这就是他表现友善的原因之一。 其次，乔失去了超能力，而他自己装备不全，且没有联络。 既然灰烬目前愿意以友善的态度对待他们，那么不如先从他这里打探一些情报。 达米安悄悄地把蝙蝠镖和烟雾弹收了回去。 灰烬抱起壶，走回了木屋旁边，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板上。随后，自己则走进了一片花丛中间，在原地盘腿坐了下来。 似乎仅仅只是一瞬间，他身上的血迹全都消失，衣服也恢复了原样，似乎这个人根本没有从悬崖上坠落下来过。 他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柄剑，径直插在地上，随后凭空产生一簇火焰，围绕着剑身呈现了一个小巧、奇妙的篝火。 这和蝙蝠侠昨天晚上在下水道中发现的篝火一模一样。 “别傻站着了，过来坐吧。”灰烬招呼道，“你们确实不像是交界地的人，但你们好像也看不见赐福。不是褪色者，也不是交界地里的人，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呢？” 小壶从木屋旁边走来，蹦蹦跳跳地坐在篝火旁边，好奇地打量着达米安和乔。 “我们……呃……”乔支支吾吾，“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出现在这里。” “哦，我懂了。”灰烬恍然大悟，“你们一定是触发传送陷阱了吧？” “传送陷阱？”达米安发出疑问。 “有，比如说打开一个宝箱，以为能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结果里面却冒出了一堆巨大的白色雾气。”灰烬描述道，“这时候想躲也已经晚了，被雾气触碰到之后就会莫名传送到其他的地方，如果不触碰赐福就没法传送离开。” 说到这里，他愣了一下，歪着脑袋，随后自言自语：“哦，对了，你们不是褪色者的话，好像没有办法看到赐福，那……” “触碰赐福就能离开了吗？”达米安问，“怎么样才能看到赐福？” 灰烬看上去像是被难住了，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小壶兴奋地说，“赐福是女神给予的赐福。” 听起来像是传统异世界里面的女神。 达米安和乔一同看向了小壶。 “据说是玛丽卡女王分给人们的恩赐。”小壶说。 “然后呢？”乔问。 “然后就不太清楚了。”小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愧疚，“对不起，大哥哥。” 他主动靠近乔，摸了摸他的手臂，乔也没有忍住，试探着伸手环抱住小壶，见他似乎并没有反对，于是乔开心地把他抱在了怀里。 手里抱着这样一个可爱的生物，慰藉了乔对于失去超能力、离开家、身处另外一个维度的迷茫。 他的手不自觉地在壶上面摸来摸去，小壶也随之发出了心满意足的声音：“好舒服诶，大哥哥……你好厉害哦。” 达米安：…… 他移开视线，可却又不自觉地瞥向乔的方向，最终只能挪了挪身体，离他远了一点。。 “真不错啊，你以后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维壶师。”灰烬夸奖道。 乔很高兴：“真的吗？” “对了，你说你想要成为维壶师来着。”达米安打量着灰烬，“成为维壶师有什么好处吗？对你来说。” “可以好好照顾一下我的朋友。”灰烬说，“我和亚历山大并肩作战之后，他身上出现了一些裂痕，我想如果成为维壶师，说不定能修补一下。” “啊。”灰烬困扰地笑笑，“很可惜我的手不够滑，成为不了维壶师。” 张开的手上看起来皮肤光滑，至少不像达米安一样出现各种各样的伤口。 “没办法，我是褪色者嘛，过去也杀过不少人。” ……杀人？这和手滑不滑有什么关系？达米安心底的疑虑一闪而过。但他更在意的是，灰烬的言语、行动……和昨晚那个人似乎不太一样。 达米安的校服表明他来自哥谭，除非灰烬眼瞎到认不出英文。那他为什么没有提到哥谭呢？ 失忆，长得像但不是同一个人，故意演戏。究竟是哪一种可能？ “说起来还没问过你们俩的名字呢。”灰烬撑着下巴问道。 “我是乔纳森。”乔一边抱着舒服得不断发出哼哼声的小壶说道。 “……达米安。”达米安不情愿地说。才来了不久，他们已经暴露出了自己的名字，假如之后灰烬再发现他是罗宾，那可就麻烦了。 但从灰烬身上套取情报，却是必须的。 达米安趁此机会，接连抛出几个问题：“你刚才说这里是交界地？交界地是什么地方？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那棵巨大的树又是什么玩意儿？褪色者呢？” “哇哇。”灰烬举起双手，惊讶地看着他们俩，“你们还真是从很远的地方被传送过来的呀。好吧，这很正常，其实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也不太了解什么是交界地、褪色者和黄金树。” 他摸了摸下巴，换了一个姿势。 “交界地曾经被玛丽卡女王所统治着，在这里生长 着黄金树——就是那边那个。而黄金律法能让人们免于死亡的痛苦，永生不死。但是有一天，玛丽卡女王的长子被刺杀，随后玛丽卡女王砸碎了黄金律法，由此人们的灵魂无法归宿，也无法死去，只能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而玛丽卡女王自身则销声匿迹。” 说到这里，灰烬又补充道：“哦，对了，她既是女王，也是统治交界地的一位女神。总之，在她销声匿迹之后，过去被驱逐出交界地的一批战士回到了交界地争夺王位，想要成为王。” “女王的其他半神子女也各自盘踞着一片土地，相互之间战斗厮杀。我刚才所说的碎星拉塔恩就是其中一位强大的半神。” “那要怎么离开这里？”乔不太关心这个世界的故事，何况它听起来很……残酷。 “嗯，很遗憾，我也不清楚。”灰烬说，“不过，或许你们可以试着坐船，穿过雾海到达其他地方，但是能否回到你们原先的住所，我也不太清楚。假如你们是和我一样能看到赐福的褪色者，那就简单很多了。” “只需要点亮赐福，然后或许能够传送回你们原先的世界。” 他看着眼前的篝火：“不过你们也可以尝试一下，直接触碰这把剑。篝火和赐福，本质上也差不多，说不定能够成功。” 乔和达米安对视一眼，乔下意识地伸出手，达米安却先他一步触摸到了在火中被烧得通红的剑柄。 并不灼热，摸上去只是普通的剑柄，可是达米安却能感受到浑身上下暖洋洋的，似乎在一瞬间都充满了力量，疲劳与饥饿还有口渴，所有的感受在瞬间全都消失，仿佛他整个人都恢复到了最完美的状态。 篝火是如此温暖，以至于达米安不自觉地产生了困意。 在一瞬间，他似乎在火焰中看到了许多幻觉。 有些和灰烬有关，他手中拿着不同的武器，对峙强大的敌人。巨狼、骑士、修女，有些诡异古怪，有些神秘优雅……有些则与他自己有关。 幼年时接受训练、刺杀目标，后来作为罗宾，在哥谭楼顶俯视整座城市的面貌…… “达米安……” “达米安……！” 乔的呼唤将他拉回了现实，达米安松开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达米安！”乔摇晃着他的肩膀，“你还好吗？刚才不管我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回应！” “我没事。”达米安愣了一会儿才开口。刚才的感觉实在太过于古怪……果然，他讨厌魔法。 可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却突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手上的皮肤看上去如此光滑……没有一点细小的伤口，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受过伤似的。 “看来篝火对你起效，那太好了。”灰烬说，“触摸篝火，在篝火旁边休息，可以让伤口恢复，回到最好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你们或许可以通过篝火传送回到原先的世界。” 达米安和乔都为之惊异，乔先挺直身子，用氪星人的蓝眼睛盯着灰烬：“真的吗！要怎么才能回去呢？” 21.达米安和乔纳森和小壶在哥谭的奇妙冒险 即使是灰烬，在氪星蓝的注视之下，也很快败下阵来，更别说他或许压根没想抵抗：“这我不清楚，对我来说，只要触摸篝火就能自己选择传送到哪里，或许你们可以再碰一次试试？” 乔跃跃欲试。 达米安立刻伸手制止了乔，他仍因刚才的经历十分警惕。 “你刚才的反应确实有点奇怪，”灰烬能看出达米安对自己的不信任，“我没见过有人摸到篝火就愣住了一样，其实我也没怎么见过别人使用篝火，这只是一个建议……相信我啦，我真的不是什么坏人。” 达米安警惕的眼神快把他浑身上下都扫一遍了。 其实灰烬的态度相当友善，并未主动与他们发生冲突。在被警惕的前提下，依然友善交流。 但当初下水道时留下的印象实在过于深刻，在这陌生的环境深处，达米安不得不小心谨慎，更何况乔还失去了超能力。 “好吧。”灰烬挠了挠头，“或许我可以给你们示范一下？” 说完，他直接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几乎也在同时，灰烬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没有任何魔法启动的征兆，没有声响和狂风，就像他整个人被凭空抹去了一样。 达米安和乔大眼瞪小眼，盯着他消失的地方看了许久，直到小壶在乔怀里舒服地翻了个身，发出难以辨明的梦呓，灰烬的身影也没有重新出现。 “看起来他说的是真话。”乔特意压低了声音，对达米安说，“我们应该试一试。” “没有别的办法了，达米安。” “要么回到悬崖上去，要么使用这个篝火。我们甚至连食物都没有。” 达米安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几根应急口粮。 “是啊，好吧。”乔盯着看了一会儿，“但我们不能靠这个撑太久。” “我知道。”达米安抱着手臂说，“但我们应该做两手准备，假如篝火会对我们造成危害，或者会把我们转移到另外的空间去，我们必须得有所防备。” 他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一一摆在篝火前。通讯无法使用，烟雾弹、蝙蝠镖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并不太多，和蝙蝠们平常携带的数量相比。达米安挑了一部分塞给乔，让他留着防身。 男孩们在篝火旁边的窃窃私语持续了很久，直到夜色降临，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点：“我好像一点也不饿。” 达米安也是如此，讨论了半天，他们始终没有感受到口渴或是饥饿之类的感觉。 最后达米安下了定论：“看来要么是这个篝火的作用，要么是这个世界就不会有饥饿或者口渴的感受。” “很好，现在我们少了一个后顾之忧。”他说，“接下来我们要分别触摸篝火，然后观察对方的反应，再尝试着在心里默念传送之类的词语……我了解的魔法大部分都是这样运作的。” “好吧，我先来。”乔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已经试过一次了，当时的你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 “我不会被吓到。”达米安反驳。 “这是一个比喻，达米安，我也想不出其他的形容了！你当时——” 因为小小的好斗之心，让男孩们一时偏离了任务本身，却没有注意到乔怀中的小壶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过长的手臂无意间触碰到了那橙红色的火焰。 仅仅一瞬间，四周的画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有人突然拉下了幕布，黑暗与浓雾包裹了达米安与乔，在能做出反应之前，两人已经置身于一条狭窄漆黑的小巷。 村落、鲜花，木屋与黄金树，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什么——”失去超能力的乔四处张望，“我们是进入幻境了吗？还是说刚才的是环境？” “我们被转移了？”达米安最先反应过来，四处张望，笃定地说：“这里是哥谭。” “你的意思是我们回来了？”乔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在原地尝试了一会，露出苦恼的表情，“……我还以为……好吧，我的超能力还没恢复。” 达米安原本正仰着头，似乎正辨认他们的方位，却突然愣了一下。 “怎么了？” “有哪里不太对劲。”达米安警觉地说。 他快步向前走了两步，离开巷子，没有了高层楼房的遮挡，那令他感觉古怪的存在终于露出全貌。 夜空一片黑暗，没有云和星，灰白色的雾气包裹着街道与城市。在如同纯黑色幕布般的夜色之中，挂着一轮明月。 但月亮太大，大得不正常，甚至让人有些晕眩。和之前在“交界地”看到的月亮相比，令人感到不安，甚至畏惧。 它散发着惨白的光芒，却无法渗透城市的阴影，反倒令黑暗更加浓稠不详，宛如没有瞳孔的眼睛，冰冷地俯视整座城市。 而城市…… 没有窗帘后透出的灯光，没有行人匆匆的脚步与交谈，也没有恶棍们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动静，蝙蝠灯也没有亮起。哥谭似乎突然变成一座无人的死城，沉默着矗立在惨白的月色之下。 要么是某种东西降临了哥谭，导致哥谭变成这样，要么这又是一个幻境，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地方披上了哥谭的外皮。 达米安会希望是后者。至少被卷入的只有他和乔，而非整个哥谭。 乔抱着小壶，从达米安身后走来：“我觉得不太对劲。达米安，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去摸一下篝火？” 即使他声音和平时听起来一样，达米安也知道乔其实很不安。即使是他，也无法声称自己平静而淡然地了解了一切现状。 小壶还在睡觉，只不过似乎被他们的动静有些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眼睛？他的眼睛到底在哪？“灰烬大哥哥？” 小壶竟然也跟着他们一起转移了。达米安低头严肃地看着小壶，伸手把他从乔的怀里抢了过来，举到与自己脑袋平齐的位置：“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小壶四肢下垂，乖巧地被达米安举在双手中间，疑惑地：“嗯？” 达米安还没来得及追问，黑暗中便传来了某种声音。 枯枝被踩断，爪子缓慢地划过石板，有什么东西贪婪地注视着猎 物，从喉咙中发出压抑的低吼。 而他们转移过来的那处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橙红色的火焰消失，只剩灰白的余烬。达米安对篝火并不了解，但他的直觉却明白，这里的篝火已经不能使用。 有什么东西依然在小巷的阴影中缓慢地向达米安和乔逼近。 达米安把小壶往怀里一按，另一只手猛地扯住乔的手臂，同时掏出抓钩：“跟我来！” 罗宾在哥谭的夜空中荡过成千上万次，他闭着眼睛都能抓住对面楼顶的边沿，带着他们三人飞离地面。抓钩的长度或许不足以跃下悬崖，但飞上哥谭的楼顶却再轻松不过。 就算面对意外，绳索断裂，或是失手，达米安也可以沉着冷静。但他唯独没想到，金属钩尖即将触及墙体时，却像是撞到了什么，在半空中一顿，被弹了回来，翻转几圈，落在达米安和乔的面前。 “达米安……一般来说这正常吗？” 阴影里已经能隐约看见一些蠕动的轮廓，低矮、细长，匍匐前进，是野兽的捕食姿态，达米安真讨厌自己这么认为，但不管那是什么怪物，他们最好都别硬碰硬。 他没有回答乔的话，咬着牙再次发射抓钩。达米安坚信自己绝不会失败。角度、力度、时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抓钩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再度被弹飞。 “看起来这不起作用！” 乔一把抓起他的手，拔腿就跑。 达米安一手抱着小壶，一手仍不甘心地不断尝试。功能十分正常，可它就是无法飞上高处，似乎高处的楼层空气中凭空多了许多坚硬的墙壁。 “达米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乔喘着粗气，“这一切都有点太邪门了，你不觉得吗？” 达米安咬牙切齿：“我讨厌魔法！” 身后的脚步声骤然急促起来，由试探般的踱步改为狂奔，猎物已经发现野兽的意图，正向外逃跑，那么野兽也不必再躲藏。尖爪刨过地面，低吼声此起彼伏。 达米安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更加严峻。 追赶他们的生物是几只通体漆黑的猎犬。它们看起来都差不多：身体瘦得近乎畸形，四肢细长，关节处凸起，像是饿了很久。但它们奔跑的速度却不是这么回事。 它们的尖牙远比普通犬类该有的更尖利细长，从咧开的嘴角一路向外刺出，向下滴着黏稠的涎水，口部周围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令人不愿深想的痕迹。双目猩红，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宛如黑暗中两点灯火，只是并不令人感到安心，反倒能察觉到无穷无尽的贪婪、疯狂。 看起来更像是食人的怪物，而不是什么犬类。 更不妙的是，很快，黑暗中相继亮起了数十双猩红色的眼睛。它们从街道两侧的阴影里无声浮现，加入了追赶的队伍。 低吼声变成吠叫，爪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足以令任何一个人心生畏惧，却没有任何门窗被推开，甚至没人掀开窗帘一角向外观察——假如那些房屋里真的住着人的话。 整座城市像死了一样沉默，任由这些怪物在它的血管里狂奔。 22.梦境 达米安渐渐力不从心。他受过训练的体力本不该这么快耗尽，可此刻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乔也是如此。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这又是另一个古怪之处。可眼下，他们连停下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达米安甩出烟雾弹。浓白的烟幕炸开，猎犬没有半点迟疑，它们径直穿过烟雾，连速度都没有减慢。 蝙蝠镖也不足以应付这般数量。达米安掷出几枚，精准地击中最近几只猎犬，可它们只是哀嚎一声，踉跄两步，便再次拔足狂奔，仿佛连生命都不再重要，唯一所求便是血肉、哀嚎与死亡。 达米安拼命在脑中回忆哥谭的地图。 狭长的巷子本该是甩掉怪物的好去处，拐角、窄道、消防梯、废弃管道，什么地方都行。一个个选择跃进脑海，又被一一排除。 他熟悉这座城市，但问题在于，达米安和乔现在的体力不足，且抓钩失灵。而目之所及，不仅没有任何代步工具或可供躲藏的地方，甚至连房屋大门也紧闭不开。 达米安有一种直觉，即使他想要闯入一间房屋暂时藏身，门也绝对不可能打开。 哥谭在拒绝他们。 “好吧，听着。” 达米安放慢了脚步，终于感觉呼吸轻松了一些。而恶臭与尖爪也更加接近。 他把小壶塞进乔的手里：“去韦恩庄园。你知道怎么进蝙蝠洞。如果这个哥谭除了怪物之外，不只有你和我，或许你能在那里得到阿尔弗雷德或者父亲的帮助。” 达米安一边这样说，一边丢下抓钩，拔出了刀。 乔立刻明白了达米安的用意，大声反对：“不可能，达米安——” 争执间，小壶轻巧地跳下了地面。 它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来一只火把。 不知它是从哪里掏出，也不知它何时点燃了火焰。那火把看起来古朴而简单，木柄粗糙，缠绕的布料边缘有些磨损，火焰却熊熊燃烧，不曾有半点熄灭的趋势。 仅仅只是火焰而已。野兽畏火，遵循生物的本能，但生物也趋利避害，如果被蝙蝠镖刺中的疼痛也无法阻止它们，难道火焰可以吗？ ……不知为何，追赶的野兽们在火光的照耀下，隐隐有了畏缩的趋势。最前面的几只猎犬猛地刹住脚步，被疯狂占据的眼睛里出现了迟疑，用爪子刨着地面，不满地嘶吼，却不敢靠近。 乔和达米安停下了脚步，低头呆呆地看着小壶。 “给你，达米安大哥哥。”小壶伸长手臂，把火把塞进达米安的手里，“这是驱兽火把。用这个的话，就不会有狗靠近了。这是灰烬大哥哥说过的。” 然后在乔和达米安的注视下，小壶又弯曲手臂从身后掏出了一个小巧一些的壶向前一扔。 火焰炸裂开来，被当场命中的猎犬哀嚎几声，无力地摔倒在地，剩下的则四散奔逃，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达米安举着火把，一时愣神。 火把在达米安手中，散发着恒定的光芒，而这火焰与篝火的火焰也并不相同，如果靠得太近，会感受到热度扑面而来。他本以为这和篝火类似，可却又不这么认为。 他们暂时安全了。阴影在火把的照射下似乎都暂时散去，野兽们不敢上前，畏惧着火焰。 小壶转过身来，蹦蹦跳跳抓住他们两个人的衣角：“大哥哥，你们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吗？” 达米安看着手中十分古朴纯粹的照明工具，终于接受了小壶轻而易举掏出火把、赶走怪物的事实。 ——它怎么不早点掏出来？等等，达米安一直紧紧抱着它，小壶想动弹也不太可行。 那没事了。 “等一下。”乔蹲下来，好奇地看着小壶，“明明你也才认识灰烬不久，他是什么时候把这个火把给你的？” 小壶歪斜着身子，抬起身体，似乎正在看着他。 “很久之前呀。”他认真地回答说，“在我离开村子旅行之前，灰烬大哥哥把这个火把还有其他的好多礼物都给了我，可惜有些东西太小，我不稍不注意丢掉了好多。” “你在说什么？你出村旅行？你不是和我们一样，刚才见到灰烬，当时你和他不是初次见面吗？我们抱着你触摸了篝火，然后才来到了这里……”即使经历过这么多，乔的思路却很清晰，立刻发出了疑问。 小壶晃了晃身体，这似乎是表现否认的姿势。 “不是的，我刚刚睡着的时候做了个梦，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声音严肃，认真地说：“刚才你们看到的是过去的灰烬大哥哥，过去的村子。那是我的记忆，在梦境里以另一种方式展现出来了。” 信息量有些太大。达米安举着火把，小乔则又抱起了小壶，三个人，准确地说，是两人一壶，一边走一边交流信息。 也正是从小壶的口中，达米安得知了小壶的来历。 在过去，灰烬曾经造访壶村，与小壶成为朋友。而在经历过许多后，灰烬成为王，小壶则立志成为战士壶，四处旅行。 后来，灰烬将小壶以及其他的一些人，从他们之前所看到的生长有巨大黄金树的交界地带来了这个世界。 但在过程中，小壶却与灰烬失散。在得知了灰烬身处哥谭之后，他决定不依靠传送或者别的方式，自己前往寻找灰烬。 尽管路途坎坷，它自身又是常人难以理解的生物，但小壶却坚强地寻找到了哥谭的所在之处。 然而，在进入哥谭之后的第一天，小壶就无意间进入了某个地方，或者说某个梦境。 “难道说我们现在也是在梦境里吗？”乔掐了掐自己，然后又伸手掐了掐达米安。“我感觉很疼。” 达米安挥开他的手：“这当然不可能是做梦！” 小壶对此了解得也不多，只知道这是灰烬常使用的词语。 在梦境里，过去的人们、过去的记忆、过去的景象，都可以被重现，而且无比真实。 进入梦境的人，也可 以与这些互动，改变他们的走向。就像达米安与乔确实与过去的灰烬进行了对话，灰烬也做出了相应的举动…… 可是，梦是现实的倒影，但也只是倒影而已。 梦境可以重来，也可以无数次、成百上千次地重新入梦。 那么，这所做的一切，最终也会倒流回原点。 而梦境通常是由上位者所主宰，也就是强大的、近似神明的生物。 梦境会因为这些上位者而产生改变。比如说在灰烬的梦中，只要他想，可以随意操纵天气，也可以随意生长出许许多多的花，但有些上位者的梦中则充斥着杀戮、猎杀、鲜血。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哥谭变成了这样。”达米安抬起头来，建筑投下的阴影过于漆黑浓厚，置身其中甚至无法辨清细节。 而那过于庞大的、盯久了会不自觉感到晕眩的惨白月亮以及怪物，都是因为身处梦境而上位者所造成的影响。 “可是你说的灰烬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梦呢？”乔感到奇怪，“你和他不是关系很好吗？” “因为这似乎不是灰烬大哥哥的梦境。”小壶说，“虽然气息很像，但是这里更冷，更漆黑，更暗。可能是除了灰烬大哥哥之外，某个上位者的梦。” “至于篝火，还有你们之前经历的村子……这些东西会出现，都是因为我身上有灰烬大哥哥的力量。” 达米安将信将疑，对于这个说法姑且接受。 “其实直到刚才为止，我也一直都在做梦。”小壶说道，“以为自己还在村子里和大家无忧无虑，第一次见到灰烬大哥哥，直到你们进入了村子，我重新睡着，才好像终于真的醒来一样。” 他身体下垂，长长的手臂无力地摇摆着。 “我明明想要成长为亚历山大叔叔那样的战士壶，可差点因为这样的小事停止旅途。还好我现在清醒过来了。” “既然这样，你能不能联系灰烬，把我们全都带出去？” 达米安一针见血，指出了重点。 如果小壶口中灰烬和这个梦境的主宰者是同级别的神明，或者上位者，那么把他们带出梦境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小壶很遗憾：“上一次和灰烬大哥哥联系，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在迷路，找不到哥谭在哪。而进入这个地方之后，我几乎是一直在做梦，意识不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现在我好像陷得有点太深，和他说话也听不到了。” “连你的话都听不到……”达米安把几句不那么平静的话咽了回去。 蝙蝠侠总会有计划。强者总是相似的，如果灰烬真的是一位伟大的神明，那对于这种情况，肯定也会有预案吧？ 小壶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 “在以前，灰烬大哥哥告诉过我们，如果去到了他也联络不到的地方，可以通过篝火回到他身边。” “但那个篝火好像已经无法使用了。”乔困惑地说。“难道用火把重新点燃就可以？……好像不行。” 23.梦中的韦恩庄园 乔和达米安都能隐约感觉到，这两种火焰并不一致。而篝火一旦熄灭，再想点燃也有些困难。 “或者还有一个办法。”小壶说，“我们的生命和灰烬大哥哥的生命都是融为一体的，我们是他的眷属，只要死掉一次，我们就会回到他身边。这个方法是一切神明、一切无上的伟力、任何存在都无法阻止的。” ……言外之意是，有这层保护在，灰烬当然也没必要再考虑其他的方法。何况，友人们只需呼唤祂的姓名，便足以将祂召唤到身边，或是通过简单的符号。灰烬也从未料想过，友人们会遭遇与自己同等的存在。 在祂看来，这个世界是多么安宁和平啊。 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上位者呢？ 达米安和乔面面相觑，显然小壶只需要自杀或者随便让自己身上发生一点意外，就可以立刻回到灰烬身边。 小壶是灰烬的眷属，生命与灰烬交融为一体，但是达米安和乔与灰烬并无联系，小壶能够离开，他们未必可以。 小壶安慰似的把手放在达米安的手臂上鼓励道：“没事的，大哥哥，我想要成为战士壶，所以才离开家乡旅行。临阵退缩是战士壶绝对不能做的事，我会陪着你们一起想办法，带你们也离开梦境。” 稚嫩的声音，小巧的身体，却说出如此可靠的话语，乔感动地抱紧了小壶：“谢谢你，小壶！” 达米安不太适应突然变得煽情起来的氛围，冷哼一声，但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小壶。 “如果出去之后你还是找不到灰烬，”他清了清嗓子，“或许你可以在我家暂住一段时间。” 虽然这不太可能成真，毕竟昨天晚上灰烬还和他们打了个照面，但万一呢？万一那个头上带着宝箱、赤身裸体的怪人，突然就凭空消失在哥谭一段时间，小壶无处可去…… 虽然这样想不太光明正大。但是达米安很想把小壶带回家。 小壶雀跃地挥舞一下手臂，开心地给出了回答：“好啊，大哥哥！” 乔很嫉妒：“其实你也可以来我家的，我家在大都会，虽说离哥谭远了一点，可是……” 他伤感地抚摸着小壶，小壶被摸得很舒服，在他怀里又靠得紧了一些。乔立刻忘掉了之前那点伤感，算了，管他那么多，现在能抱着小壶就好。 大不了之后他可以每天飞到哥谭来找小壶玩。 “我们需要一个行动计划。”达米安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小壶，又立刻放下了手。 要么想办法在梦境里联络到灰烬，要么想办法找到这个梦境的出口。 乔和小壶一起转头看向了他，除了小壶没有眼睛之外，这动作相当整齐划一。 “我们先去韦恩庄园。”达米安说，“我需要看看蝙蝠洞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最好的情况，我们能找到父亲；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击败几个怪物，或许还能找到一点补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蝙蝠洞里有应对魔法的紧急预案，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够起效，至少这是一点希望。” “确实是这样，没错。”乔点了点头，“不知道如果离开哥谭会怎样，这个梦境里包括整个地球吗？包括外太空吗？还是说只有哥谭呢？” 辽阔而空无一人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以及怪物，听起来有些可怕了。更令人为那背后的上位者感到恐惧。 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才能创造出这样庞大、逼真……令人恐惧的世界？ “别那么悲观。”达米安皱了皱眉，“这可一点也不像你，乔。我们总能找到办法的。” 这话也不全是说给乔听。 达米安不承认自己感到恐惧。 他必须冷静行事。 ------ 前往韦恩庄园的路上出奇平静。 小壶又掏出了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声称这都是灰烬送给他的礼物，有法杖，有匕首、长剑、棍棒，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被小壶收起来的？ 不得而知，但魔法可能就是这样神奇。 达米安和乔在其中挑挑拣拣，选择了一根棍棒，而达米安拿起了一把长剑收在腰间，尽管他已经有一把刀了。 ……但这些武器或许带着魔法，可能有普通武器无法替代的效果。 小壶身上本该还带着有些具有魔法效果的戒指，但却被他丢失在了旅途中。 剩下的就是一些投掷物。而他刚才投掷出的是一种被称为火焰壶的道具，只需要投掷就能燃起火焰，虽然简陋，但确实有效地击退了野兽。 用这些道具和武器武装一番之后，剩下的路就顺利很多了，偶尔有驱兽火把无法驱退的野兽，也能成功被火焰壶吓退。 在某些道路之中，还能瞥见几个游荡的、提着油灯的影子，步履蹒跚地行走在哥谭的小巷。油灯的光昏黄，无法照亮他们的面孔。 达米安和乔明智地选择绕路不去招惹。 终于，宛如城堡一般的韦恩庄园伫立眼前。 哥特式的尖顶刺向漆黑的天空，石墙被冰冷月光笼罩成一片灰白色。似乎隐约有几只蝙蝠飞入夜空，翅膀拍打着消失在黑暗之中。 月亮依旧高悬。 韦恩庄园看起来从未如此美丽，但又如此冰冷。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大门，抬起头，环顾四周。 原本应该有的防御措施却并没有启动，似乎根本不曾存在。 正门紧闭不开，但哪怕隔着门板，也能隐约察觉到这座建筑之中根本没有其他人的气息。有的只是隐隐约约的嘶吼，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某种湿漉漉的软体生物爬行的声音。 几乎所有的通道都被堵死了，窗户也紧闭不开。达米安和乔对这座宅邸束手无策，只好另寻他路。 他们选择从花园绕路前行。 “你家有点太大了。”乔苦涩地说。“只有在这种时候，你难道不会希望……” 幸好他家没这么大、这么空旷、这么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但假如把阴影、月亮和怪物换到大都会，和那温馨的住所，乔觉得自己晚上可能会做噩梦。 < p>“这里看起来不像是很久没有人打理。”达米安没有理会乔的话，只是皱眉打量着四周的花园。 修剪整齐的灌木和盛开的花丛，还是阿尔弗雷德打理时的样子。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很快就会荒废。这里怎么可能没有人？” 乔说：“听起来你在一个魔法秘境里面寻求现实性。” 达米安沉默了一会儿，明智地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 他不得不承认，乔说的很有道理。 达米安向前走着，突然皱了皱眉，低头看着脚下。 草丛之中生出了一簇一簇的白色花朵，花朵洁白，花瓣纤细，随风轻轻飘荡，看上去很是美丽。可达米安记得，花园中本不该有这种花。 阿尔弗雷德的花园里种的是玫瑰、鸢尾和山茶，每一株都精心挑选、细心照料。 他也识别不出来这种花的品类。 而异样还不止于此。 在白色花丛的尽头，静静站着一位女子。 银灰色的长发，玻璃般的眼眸，一身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长裙，精美的装饰。这一切本该让她看起来很动人，像是一幅从古典油画中走出来的肖像。 但她球形关节构成的手部手指却展示了眼前这位少女的本质。 她是一个人偶。 “善良的猎人啊。”人偶温柔地说，“你们一定很害怕吧，发现自己置身于充满恐惧的梦境之中？” 乔和达米安同时后退了一步，只有小壶还站在原地。 “别害怕，我是一个人偶，而我会在梦境中照看你们。” ——这是一个会动、会说话的人偶。 ----- 乔和达米安警惕地看着她。 但人偶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乔悄悄对达米安说：“也有可能，她不是坏人。” 达米安也不得不承认，一路走来，一个能动会说话、外貌十分美丽的人偶，不是他们所见过最奇怪的东西。 在作为罗宾的时间里，达米安见过远比这古怪的家伙。 微风吹过白色的花朵与人偶的裙摆，轻轻摆动。花瓣在空中旋转着飘落，人偶的长发被风拂起，露出苍白的颈项与精致的领口。 一时之间，这场景看起来十分美丽。 尽管背景中灰色的雾气与隐约传来的野兽嘶吼令这场景增添了一丝神秘，但——没错，这是那种会让人想要用相机或者画笔记录下来的美景。 只可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两个浑身紧绷的男孩和一个没有眼睛的壶。 小壶摆动着手脚，从乔怀里跳下来，啪嗒啪嗒接近了人偶。小小的身体在白色花丛中穿行，像一颗滚动的石子。 “你好，大姐姐，你知道该怎么让我们离开这里吗？” “哦，你好，善良的小朋友。”人偶双手合拢，微微低头，动作优雅，像是行礼。 “你身上有着善良猎人的气息。你是如何进入这个梦境的？你也发现自己是一位猎人了吗？” 24.人偶 乔又悄悄地对达米安说：“她说话听起来像……” “神棍。”达米安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乔说，“只是……好吧，魔法侧的人说话都有点相似。” 人偶轻轻蹲下，伸手慢慢抚摸着小壶。她的手指由球形关节连接，不知材料为何，皮肤本该冷硬而缺少温度，动作却十分轻柔。 “这个梦境由恐惧构成。杀死你们的恐惧，杀死这座城市的恐惧，就能离开这里。” “……又或者，当你们不再恐惧时，梦境也将离你们远去。” 她微笑着。不知是她本身正在微笑，还是人偶的嘴唇被雕刻成了这种形状。她的声音空灵，听起来很温柔。 “我们该怎么杀死恐惧？”达米安直截了当地问，“诘问自心？克服自我？冥想吗？” “不。”人偶抬起手，缓缓指向远处的城市。 高塔、钟楼、哥特式的建筑，许多建筑物被浓厚的阴影所掩盖，连轮廓都变得模糊。 “在这座城市中，游荡着许多恐惧的化身。杀死他们，夺取鲜血，杀死恐惧，最终你们就能离开梦境。” “去猎杀吧，善良的猎人们。而我会在这里等着你们。” “哦。”乔低声说，“这听起来不太美好。” 达米安考虑得更实际一点：“我们一路走来，光是遇见的野兽就有成百只，要将它们全都杀死，需要很多时间。” 他竟然在认真的考虑可行性。乔震惊地看着他： “达米安，到时候我们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另一种选择吗？克服恐惧，达米安，也许我们只需要面对自我就可以离开梦境了，就像动漫里演的那样。” 达米安反驳：“哪有那么容易，你当这真的是虚拟作品吗？” 小壶轻轻晃动着人偶的裙角：“大姐姐，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如果各位善良的猎人正为此烦扰，我可以提供帮助。”人偶说。 “毕竟我就是为此而生，我是你们人类所创造，用来提供帮助的工具。” “别害怕，我知道该怎样给予你们安息。” “——你们将会死去，然后就能从梦境之中醒来。” 达米安和乔同时转头看着她。人偶依然从容温和，静静坐在台阶上，伸手轻轻扶着身旁的小壶，但她那笑容在达米安和乔眼中却凭空多了几分诡异的味道。 停止恐惧就能离开梦境，人什么时候才能不再恐惧呢？ 恐怕也唯有死去的时候吧，只要死掉，什么感受都不会再有，自然也不会再恐惧了。 这句话几乎可以等同于威胁，可是人偶并没有如他们所想一样立刻翻脸动手，或是掏出什么武器，又或者是启动什么魔法陷阱，只是又将手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若你们不渴望我带来的安息，那么……” 人偶站起身来。 “去寻找安宁吧，去寻找最大的恐惧，当你们迎来终局时，就是梦境结束之时。” 达米安瞪着她，此时他才发现，人偶出奇地高大。与她那美丽的外表相比。根据达米安的估计，她至少有两米多高。 人偶低下头，和善地注视着他们。 在那目光之中，感受不到任何恶意。达米安问：“听你这么说，还是只有猎杀恐惧和死亡两种方法。” 人偶没有否认：“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若您下定决心，去猎杀、夺取鲜血……把鲜血带回来吧，我可以将其化作您的力量。” “我们不需要那种力量！”乔吓了一跳。这听起来太邪恶，太不超级英雄了。话虽如此，这位女士真的很温柔…… “没关系，您也可以留在这里。” “至少，白色花朵覆盖的地方，是安全的。” 达米安考虑了一会：“……我们会去你指向的另一个方向看看。” 人偶双手交叠在腹部，优雅地向达米安和乔行了个礼：“善良的猎人，愿你们能在清醒的世界中寻找到自己的价值。” 达米安和乔向前走去，人偶似乎还在注视着他们。 小壶离开了人偶，回到了达米安和乔的身边，这次是它主动跳进了达米安的怀里。达米安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壶。 他拼命抑制着嘴角勾起的冲动。 “听起来似乎还是只有两种办法。”小壶故作严肃地说，只是那可爱的声音让人怎么都无法严肃起来，“要么猎杀恐惧，就是杀死那些怪物，要么就死亡，随后才能离开这个梦。” “至少她给我们指了个路。”乔嘀咕道，“我觉得她看起来像个好人。” 达米安没好气地说：“她莫名其妙出现在韦恩庄园的花园里，说话也奇奇怪怪，是一只人偶。乔，你就不能保持一些警惕吗？” “好吧，我懂了，你在为她擅闯你家感到生气。”乔说。 “该走了。”达米安头也不回，顺着人偶指的方向走了过去，“不管怎样，至少我们能多获取一些情报。如果非得死亡才能离开这个梦境……我们会找到出路的。” 乔咕哝了几声，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男孩儿在花丛之间快步行走，直到某种异样的情形出现在他们面前，以至于达米安不得不停下脚步，低下头来。 数个墓碑排列在花园之中，两侧的白色花丛轻轻摇摆。只是，在这幅场景中，它们的美丽多了几分悲哀与悼念的意味。 从前的韦恩庄园这里并没有墓碑，墓地离这里太远了，但他们已经见过无数超出常识的存在。 而更让他们关注的是墓碑上的名字。 “看这里，乔。” 达米安蹲下身来，招呼乔来看。小壶摆动着身体，喃喃念出了上面的名字：“灰烬。” “哦。”乔的视线不安地在小壶和墓碑之间来回移动，安慰道，“没事的，小壶。灰烬不是……呃，他的墓碑出现在这里，并不能代表什么……” “哦哦！”小壶惊奇地说，“我想起来了，大哥哥以前提到过，他也进入过一个梦境，死后才能离开那里，所以这是他留下来的痕迹！” 达米安和乔对视一眼。有了灰烬、小壶以及人偶三重保障，听起来死亡然后离开梦境是一条非常可行的道路。 可是联想到它本身，总是让人 犯愁：如果死亡是真的死掉呢？再也不会醒来又该怎样呢？ 比起永远困在这个噩梦之中，解脱是一种更好的选择吗？ 他们无法知晓。没人能从死亡那边回来告诉他们答案。 “嘿，看。”乔悄声说，“旁边这些墓碑，达米安，你看。” 达米安挪动身子，转身面对更多的墓碑。这三个墓碑排成一排，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像是连死亡都没能将他们分开。 杂草无法阻挡上面的文字，灰尘与蛛网则沾满了死人的居所，可那些名字依然清晰可辨。 玛莎·韦恩。托马斯·韦恩。以及布鲁斯·韦恩。 过去韦恩庄园主人的名字被登记于墓碑之上，而他们全都死在同一天。达米安知道那个日子。 “达米安。”乔低声说。 “我的父亲没死。”达米安转过身面对乔，“但他也不可能进入过这种梦境，否则他一定会留下记录，至少让我知道。” “乔，这只是梦境里的手段。那个人偶是这样说的，梦境由恐惧造成，当然也包含我们的恐惧。所以我并不惊讶，只是意外于这里竟然没有其他人的墓碑。” 他像往日一样微微扬起下巴。 乔不安地用鞋尖在地上蹭了蹭，低声说道：“好吧。那接下来呢，顺着这个方向，我们继续往前走吗？” 可是前面不管怎么看，墓碑挡住了去路，从墓碑上面跨越过去，未免太不尊重死者。而且这也不像是一条可以前进的道路。 “跟我来。”达米安招手，“我知道这附近还有一个进入蝙蝠洞的入口。如果我们无法进入宅邸，或许这是一条去路。我必须要亲自确认。” 他说：“我需要确认蝙蝠洞里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那里会存在一个蝙蝠侠吗？还是说依旧被怪物所占据？蝙蝠侠穷尽一生在哥谭付出了一切，达米安不相信他会在梦境之中仅仅留下一个墓碑。 “蝙蝠侠是什么？”小壶好奇地问。此时，乔和达米安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位不清楚他们究竟在说什么的朋友。 考虑到它已经经历了这么多，要把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联系起来也已经很容易了……唉，秘密身份。唉，马甲。 但还有一个问题，小壶对哥谭、对超级英雄和反派、对他们的一切似乎都不了解，而要将这些解释清楚是很难的。 “呃……”乔歪着脑袋，“蝙蝠侠是一位超级英雄，在哥谭昼伏夜出打击犯罪，和我爸一样，都很伟大！” 达米安抱着小壶：“离开这个梦境之后，如果我们还能在一起，我会给你解释清楚。”他笃定地说。 小壶扭动身子，似乎是点了点头：“好的，达米安大哥哥。” “该去蝙蝠洞了。”达米安说，“假如那里什么都没有，又或者更糟的情况，我们就考虑最后一条路。” 他摸了摸腰间的武器，看着乔：“我可以先帮你离开，然后再是我自己，别担心，我会让这个过程结束得毫无痛苦。” 乔后仰身体：“我觉得事情倒也还没到那个地步，到时候再说吧，好吗？” “tt。” 25.上位者 花园似乎确实是安全点，至少一路走来，他们没有遇见什么怪物，但是除了人偶和白色的花丛之外，没有更多值得注意的地方。 他们继续向前走，墓碑被白色无名的花丛簇拥着，被抛在身后。 达米安终于找到了前往蝙蝠洞的通道，惊讶于这个通道还能正常运作，他低头看着下行的梯子，眉头紧锁。 这和现实中的通道一模一样。 “包括安全设施吗？”乔探着头，“这是不是说明……？” “我不知道。”达米安毫不客气地说，“以我们对梦境的了解来看，也有一种可能，这是我的恐惧，是我记忆中的蝙蝠洞。” 他考虑了一会儿：“不管怎样，我们只有继续前进一条路可走。” “要么我们就得在这儿自相残杀。”乔喃喃。 “不是自相残杀。”达米安对乔说，“只是相互解脱。” “哎，好吧，这听起来一点也没有让人好受一点。” “我会帮你的，乔。”达米安再次说道，只不过这一次严肃了许多，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会保证运用自己学到的所有技巧，找到最快、最干净的方式。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下定决心。必须确信自己没有真的亲手杀死自己的朋友。 杀人者的手，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瞬闪过，又被达米安驱散。 他率先走入通道，进入蝙蝠洞，乔紧随其后，小壶则很懂事地双手紧紧抓住达米安的衣服，几乎是挂在他的肩膀上。 每向下一步，光明就减去一分。黑暗笼罩了他们的全部视野。即使是驱兽火把的光，亦或是他们自己携带的光源，也无法照亮这些黑暗。 那黑暗浓稠得像实体，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火光边缘缓缓蠕动。 蝙蝠振翅的声音以及叫声为这景象增添了一丝惊悚。达米安本该对此很熟悉，可蝙蝠洞之中的黑暗实在太过浓重，连光照都无法刺破。 终于，他和乔安全落在地面。达米安接过小壶手中的驱兽火把，向前伸去。 前方什么也没有。除了蝙蝠的影子之外，他所能照到的只有一片黑暗。仿佛除了他们自身之外，这里什么也不存在。没有蝙蝠电脑，陈列柜或是达米安熟悉的任何东西。 也没有蝙蝠侠。 黑暗中有什么在移动。达米安确信自己注意到了。那一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抓着火把向前走去。 “达米安！”乔压抑着呼唤，抓住他的手，快步与他并肩而行，甚至试图挡在他面前。 似乎仅仅只是一瞬间，又似乎是达米安和乔的动静惊动了什么。 火光开始微弱，火焰并没有熄灭，而是光芒被吞噬。 那黑暗像是有意识地围拢过来，包裹住火焰、两个男孩以及小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将他们拖入更深更深的深渊。 那感觉像是坠落，又像是被吞没。 火把熄灭的同一瞬间，达米安感到眼前陷入了彻底的黑暗，随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那黑暗很安静，甚至有些像是拥抱。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如果不是达米安正好端端地坐在面前，接受着蝙蝠洞的检查，否则迪克真的要把桌子捏碎了：“我的天啊，达米——” “你们行动太过莽撞了。”蝙蝠侠神色沉沉。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父亲。”达米安说，“是亲手解决自己的生命，即使知道这可能只是一场骗局，还是查清真相？或者我们要干脆去猎杀那些怪物？” 小壶坐在桌子旁边，乖巧地没有说话，达米安一定是在进入蝙蝠洞之前就对他叮嘱过了。 “被黑暗包围之后，我们就回到了现实。”达米安说，“我重新回到了校园，而小壶还在我身边。乔发来通讯说，他也回到了大都会，但超能力还没恢复，现在正准备回家——而我也来找您报告这一切的经过。” “父亲，您是最伟大的侦探，您知道该如何处理。” 蝙蝠电脑接入了通讯，灰烬的声音快活地传来：“哇，我真没想到蝙蝠侠居然这么迅速——” “你收到了我的信息。”蝙蝠侠打断了灰烬寒暄的话，“你的友人现在正在蝙蝠洞，而罗宾刚刚和他一起经历了过于惊险的冒险，进入了所谓由恐惧构成的上位者主导的梦境，你对此或许有话想说。” “……其实小壶也差不多把大部分事情都告诉我了。”灰烬含蓄地说。 “从梦境出来的第一刻他就联系上了我。说实话，我现在很想立刻就揪出这个上位者把祂大卸八块，很可惜，根据小壶的描述以及此前的表现来看，他是与我同等水平的存在。” “要击败这种东西，我肯定是要费上一番功夫的。而且，还不确定这会不会对我、我的友人造成什么诅咒之类的……” 他停了停：“至少小壶和罗宾还有另外一位小朋友，现在平安无事？” “我们不能确定。”蝙蝠侠看着达米安的检查结果，“尽管身体上显示很健康，但我调查了学校的监控，监控显示达米安在离开教室时短暂地消失了一分钟，随后才再次出现。和我以及其他人都不同，他是自己被迫进入了那个地方。” “好吧，把罗宾带来，我给他做个检查，或者我进入他的梦境？” 蝙蝠侠转过身来，把达米安的检查交给了迪克：“我需要你来蝙蝠洞。” “哦。”灰烬沉思片刻，“当然，我确实很想把小壶接走，不过我没想到会是你主动提出这一点。我必须得一个人前往，或者得经过一点检查还是怎么？” “来韦恩庄园。”蝙蝠侠言简意赅，“我相信我的身份对你来说已经十分明显了，那么也没有更多隐瞒的必要。来韦恩庄园进入蝙蝠洞，我们详细谈谈。” 片刻的沉默，灰烬说：“哦……？” “事情关乎哥谭，关乎上位者，我的儿子，还有更多可能被无辜卷入的市民。如果达米安会在放学时被莫名进入这个梦境，那么条件又是怎样的？其他普通人是否也会经历这一切？” “哥谭每天的失踪案有许多，谁能够知晓其中有一部分是有人在离开家门时无意进入了这个梦境？他们是至今还在梦境中挣扎，还是死在了梦境里，或者死亡真的能离开？” “那么至今为止，为何这件事仍然没有被注意到？为何没有一个人前往警局报案，或者寻求蝙蝠侠的帮助？” “或许罗宾是第一个。” “或许之前的人没那么幸运，都死了。” “听起来你在担心。”灰烬说。“好吧，光是听着这一串，我头都大了。超级英雄还真是难做……考虑到你和我刚刚建立起了非常稳定友好的关系，我会提供帮助的，蝙蝠侠。” “另外，虽然我对上位者的手段自己也不太清楚，但其实进入梦境的方法有很多，睡眠不是必要的条件。一般来说，上位者不会特定注意到某个人，除非他们强大到足以被上位者记住，所以也不用太过担心你的儿子或者另外一位受害者。” “他们已经离开了梦境，除非上位者记住了他们，否则他们是不会再回去了。” “而假如这个上位者真有那个打算……相信我，你现在绝对看不到他们。” 这并不能够让布鲁斯的神色稍稍缓解，灰烬也明白这一点。 “好吧，我会尽我所能。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甚至可以帮你把那个上位者揪出来切成片吃呢。”灰烬补充，“另外，你介意我带防火女……” “不介意。”蝙蝠侠说，“我只希望你能尽快。” “好的，蝙蝠侠。”灰烬挂断了通讯。 蝙蝠侠转过身来，面对达米安。 迪克的检查已经基本结束，忧虑地转过头来看着他：“身体状况非常稳定，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像你一样伤口痊愈，也没有产生更糟的变化。” 达米安哼了一声：“你太过担心了，格雷森。” “但是，”迪克继续说道，“我认为那个梦境对达米安并非没有影响，他明显表现出了反应迟钝、精神疲惫之类的反应。” 达米安陷入了“我很不高兴，我自尊很强，但你确实戳中痛点”的沉默。 蝙蝠侠摘下头罩，放在一边，疲惫地揉了揉眉。 红色的披风飘进了蝙蝠洞，超人抱着小乔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眉头紧锁。 乔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他看起来非常疲倦，像是马上就要睡过去一样的疲倦。 “他快把我和露吓坏了。”超人低声说，“他一回家，几乎是马上就要睡过去。我收到你的联络之后，我就立刻把他带来了蝙蝠洞……你确定睡着不会再让他进入……‘梦境’吗？” “灰烬保证过了。”蝙蝠侠说，“但我也认为先不要让他们睡着比较好。扎塔娜也给我发送了一封邮件。” 迪克和超人都注视着蝙蝠侠。 “上位者，所谓的神明，的确是我们无法触及的存在。” “祂们有些或许来自外太空，有些或许本就属于地球，但祂们所处的维度与我们所处的维度并不相同，所以相互之间也无法观测影响。” “此外，天堂以及地狱，其他许多我们所知的神明与上位者并不相同。” “祂们除了上位者之外更合适的称呼……是‘旧神’或‘旧日支配者’。 “除非上位者主动穿越维度来到现实位面，但很难想象祂们会对我们感兴趣。一般而言，唯有特定的仪式能将祂们召唤至现实位面。” “我觉得接下来有点熟悉。”迪克倚靠着椅背，皱着眉说，“相信我们都处理过那么一两起邪教徒的案件，莫名其妙信仰某个奇奇怪怪神明的教徒，通过祭祀或者什么手段，想把神召唤过来——” “很不幸，”蝙蝠侠说，“你猜对了。” 26.邪教 “什么？”迪克没有反应过来。 “红罗宾发来消息，阿卡姆的一个看守被某个邪教组织买通，他们和小丑成功搭上了联络。” “而另一边，小丑帮的成员则供出了几个地点，现在红头罩和搅局者正在前往调查。” 布鲁斯移动鼠标，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黑色符号，由漩涡、蛇以及令人不安的头骨所组成。 “他们自称‘黄昏兄弟会’。”布鲁斯说，“宗旨是将伟大者带到他挚爱的世界，人人都将获得安宁。” 桌面上弹出了布鲁斯搜集的资料，有些照片明显令人不安、且不适合对外展示。 这个组织狡猾且隐蔽，尽管过去的领导者已经被捕，但似乎总能出现新人物代替。 “我发誓我至少办过几十起和这种邪教徒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案子。”迪克轻声说，“但这次有点不一样，毕竟那些邪教徒最多只是说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行为，而这个……” 确实牵扯到了神秘力量。 “……往好处想想，或许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关联。”迪克说。 “小丑愿意和他们合作。”布鲁斯说，“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刚刚一直沉默的超人缓缓地飞起几寸，在空中不安地上下移动：“我刚刚试着寻找这些邪教徒，但我没法听到他们。” “要么是魔法，要么是老样子。”迪克安慰他，“现在凡是想当个罪犯，都得做好防止超人找到他们的措施。” 蝙蝠洞被令人不安的沉默笼罩，迪克这才发觉本该五个人的蝙蝠洞却几乎只有他和布鲁斯在说话，抬头一看才发现小壶依旧乖巧沉默地坐着，而达米安不知何时已经半眯着眼睛，显得很是疲倦。 “别睡，达米安！”迪克立刻摇晃起他的身体，“我们不能确保你睡着之后会不会重新回到梦境。至少先坚持到灰烬到了之后好吗？” 昨天晚上灰烬还只是一个犯罪分子，今天他却成了对抗上位者的救命稻草。 迪克在短暂的一瞬间想过，这会不会是灰烬的阴谋。他确信布鲁斯心中肯定也已经设想过，结论说不定和他的想法类似：不太可能。 毕竟以灰烬表现出来的能力，完全没必要和他们斗智斗勇。 一位神明……大费周章，只为获取蝙蝠侠的信任？ 又是为了什么呢？ “布鲁斯老爷，您的客人到了。” 迪克从来没有这么高兴地听到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他抬起头，阿尔弗雷德面色严肃，身后跟着灰烬。 灰烬这一次穿得很普通，并不是盔甲或者是长袍，反倒看上去只是普通的T恤和长裤。 他身边的防火女倒是一如往常，换上了一身典雅的黑色长裙，但面罩依旧没有摘下。 “谢谢，阿尔弗雷德。”布鲁斯点了点头。 小壶主动冲灰烬摆了摆手，灰烬露出惊喜的神情：“小壶！好久不见，快让大哥哥检查检查，有没有出现什么毛病？” 祂一个箭步把小壶举在怀里，抱着旋转一圈：“你重了好多！是不是又找到了很多伟大战士的尸体？” 防火□□雅地向着蝙蝠洞中的几人行礼，她的动作提醒了灰烬，这里还有两个需要祂检查的男孩。 “我有点激动了。”灰烬放下小壶。“我的友人身上没什么特殊的……可能是有我保护的缘故。” 祂快步来到达米安与乔身边，两个男孩眼皮打架，拼命与睡意做斗争。达米安接受过训练，但这不是普通的困倦，就像刚刚徒手爬完雪山浑身精力耗尽的疲惫，是意志力无法直接对抗的生理反应。 灰烬打量着他们，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围着两人转着圈。无论是蝙蝠侠、迪克还是初次见到灰烬的超人都很适时地保持着沉默，紧紧注视着灰烬。 “说实在的，我看不太出什么东西。”灰烬承认。“不过他们的灵视和生命上限有些不对劲……” “生命上限”这词一出，在场的成年人几乎都紧张起来，灰烬的说法就好像达米安和乔会因此短命，尽管有点地狱地说，超级英雄这一行本也很难做到退休…… “灰烬大人的意思绝非各位担心的那样。”防火女，既懂常识又明白灰烬秉性的正常人开口解释，姑且打消几分蝙蝠侠等人的担忧。“这些状态相当于疾病、诅咒，可以解除、也不是永久。只要采取措施，它的影响就不会持续太久。” “没错，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类型的诅咒……”灰烬似乎凭空从背后变出两瓶细长的金色药水。瓶身雕刻着华丽的纹样，不知是否错觉，蝙蝠洞都因为这两瓶药水的出现隐隐变得明亮了一些。 蝙蝠侠能看出，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药水。 因为灰烬握着它们的动作堪称小心，作为一位神明，祂竟对此感到些许……不舍。 “玛丽卡的赐福啊……攒了这么多，一次也没用过呢。”灰烬小声嘀咕。 “这对你一定非常珍贵吧？”迪克忍不住说。接受他人的好意是一项天赋，而超级英雄们全都不擅此道；更别提灰烬与他们相识才不到一天，且还是神秘莫测、强大无比的神明。 迪克心中很忧虑，不论是作为达米安的兄长、还是作为超级英雄，甚至是作为一个领队。他能想到的，蝙蝠侠自然也能想到，并且会想得比他更多。 “哦，别这么说。”灰烬摆了摆手。“只要我想，随时能制作出好几瓶。只不过这些是我旅行过程中的库存，对当时的我来说确实很珍贵没错……可直到不需要它们了，我也从没用过一次！” 祂失望地叹了口气：“我心想着这东西不好获取，一定得攒到很困难的BOSS战，可即使是面对拉塔恩和米凯拉——我根本没有喝药的时机啊！” 迪克和蝙蝠侠以及超人都茫然地看着灰烬。 防火女轻轻咳嗽一声：“灰烬大人。” “哦。”灰烬这才想起面前还躺着两个在他眼里血条上限减半、灵视莫名增长几点的受害者，连忙打开了其中一瓶药水，作势要往达米安嘴里倒。 祂很贴心地对蝙蝠侠说：“如果你担心，我可以给你一点点留下来 ……研究？” 宛如流动黄金的液体滴落，蝙蝠侠沉默片刻：“……如果这并不……” “若您无法坦然接受，就请当成一次交易吧。”防火女温和地说。“若能获赠这个世界的礼物，甚至只是美味的晚餐，都足以令灰烬大人高兴。” 达米安和乔先后喝下灰烬给予的药水——“玛丽卡的赐福”，终于彻底清醒。超人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蝙蝠侠的表情则略微放松了些许。 “异常效果已经消失啦。”灰烬随手把药瓶放在一边。“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这里还有几百瓶，随便拿。” 祂的笑容在蝙蝠洞的光影下看起来非常诡异，分明五官也不算难看……乔一睁眼就看到这样一张脸，足足愣了十几秒才说：“谢谢？” “我先带乔回去了。”超人说。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向灰烬，氪星人难掩好奇，“如果你需要帮助，知道如何联络我。” 红色的披风消失在了蝙蝠洞中，离开前超人还友好地向灰烬笑了笑，灰烬若有所思地看着氪星人离去的方向良久，没人知道祂心底在想什么。 超人有哪里引起了这位神明的兴趣？时常有人将明日之人比作人间之神，但所谓的神明…… 迪克感觉导师和灰烬突然陷入了沉默，古怪的气氛缓慢流动，他觉得是时候带着达米安离开，留给蝙蝠侠和灰烬商量正事的空间了，于是一把扯起面带抗议的达米安，冲进了电梯。 灰烬待人和善，有时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果不清楚祂的本质，或许迪克会认为那是一位友善的好人。 但是上位者、神明……这些词语让许多事变得没那么简单。 蝙蝠侠会处理好的，迪克确信这一点。 —— 蝙蝠侠正在进行一些严肃的哲学大烧烤。 而灰烬在想：我记得超人是红色内裤外穿的来着，他的红色内裤呢？ 防火女轻柔地微笑着，抚摸着小壶。 无从得知他们是不是觉得灰烬也在进行一些很严肃的思考和谋划，对于未来，对于上位者，对于神明与凡人。 但防火女曾经见过灰烬在火葬场的地面上满地打滚，也见过灰烬脱光衣服在她面前做各种各样奇怪的动作——不过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当你足够弱小时，你的愤怒都如此可爱，而当你足够强大时，无论怎样犯蠢，自有人替你辩解。 正因为灰烬如此强大，蝙蝠侠才无法彻底将祂当做一个普通的、平凡的好人对待。 时间太过短暂，他还不足以辨别那笑容之下的本质。 这就是为什么听见心声有时会成为金手指，假如灰烬的碎碎念能被蝙蝠侠听到——他不可能性情大变立刻信任灰烬并且对之前的怀疑追悔莫及，但可能会稍微提高一点点信任度。 “我看得出，你有话想问我。”灰烬说。“尽管问吧，我知无不答——只要能够帮上你。” “达米安进入了其他上位者的梦境……”蝙蝠侠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是否知晓，或是能否感知到祂？” 27.上位者的诅咒 “我还以为你会先详细问一下，什么是生命上限和灵视呢？”灰烬说。 “那也很重要。”蝙蝠侠说，“但我希望这么多重大的疑问，可以一个一个来。” “好吧。”灰烬点了点头，“不过我想这个问题或许和接下来的问题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性，以防你感到疑惑，我要先解释一下这点。所谓的灵视其实……” “我过克苏鲁文学。” “哦。”灰烬眨眨眼，慢了一拍，“听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灵视增长意味着离那些不可接触之物更近了一步，或许他会在日常生活中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亦或者在梦中梦见常人无法理解之事。灵视过高的情况下，甚至会引发疯狂。不过他们增长的灵视并不多，顶多只会感官变得灵敏一点点……仅此而已。” 他又说：“克苏鲁文学，我隐约记得好像是什么‘滑腻腻的触手’、旧日支配者之类的？” “比起文学创作，也有人曾经怀疑那些知识确实存在。”布鲁斯没有纠正祂的刻板印象，“而我对魔法侧略有了解，至少其中某一些部分内容确实是真实的。就像上位者、旧日支配者，他们的确存在，只是书中清晰描写的那些旧神的名讳，则有可能是虚构，因为常人无法以语言或是文字理解他们的存在。” 灰烬向后仰倒，叹口气：“唉，这些神神鬼鬼的，还真是难以理解。” 蝙蝠侠：…… 他看着面前这位神明本身，不由得陷入了的沉默。 “好啦，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了。”灰烬说，“你想知道我能否感知到其他上位者？” 祂看了一眼防火女，随后才回答道：“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我刚刚成为神明不久吧？” “你的意思是你对这些依然并不熟悉？” “不不不。”灰烬摆了摆手，“怎么说呢，成为上位者之后，有些东西就像是自然而然地刻在了骨子里一样，但却没办法将它们解释出来……我能够操纵我的梦境，行使我的许多能力，可是细分下来，我却很难将它们解释清楚。” “而对于你问的这个问题：我能否感知到哥谭有其他的上位者？我的回答是，或许我曾经感受到一些不对劲，但那些不足以让我联想到所谓上位者。” “……剩下的你可以问一问我的同伴。” 防火女怀中抱着小壶，冲蝙蝠侠微微颔首，她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华美的银质面罩。 她将其缓缓取下。双眸依然闭着，蝙蝠侠却错觉她正看着自己。防火女缓缓把面罩反转，内侧对准蝙蝠侠。 似有某种暗淡的液体凝聚的海洋，掀起弧度诡异的浪涛，黑灰与暗紫交错流动，蝙蝠侠才恍觉那黑暗是如此之深。 “在过去，灰烬大人曾经赠送给我一双眼眸。”她小心翼翼地重新带上面罩，蝙蝠侠才从一瞬的怔愣之中惊醒，“而作为防火女，我能看见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存在，更加复杂的就不必多说了。” “在来到哥谭之后，我始终能够瞥见那藏在城市阴影之中的黑暗。我无法断言，它与灰烬大人的本质有些相似，也无法断言，那就等同于上位者。” “……我仅仅只是注意到了这件事而已。” “但是在当时，我们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防火女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 “我们还以为这很正常呢。”灰烬接口道。 防火女又说道：“先前梅琳娜曾经提醒过您，注意哥谭的异样。她怀疑有其他东西通过我们的世界来到了这里。如果是那样的存在，我或许会早些发觉。” “但我所看到的黑暗属于这座城市，它藏在每一处角落、每一处阴影，如此自然，仿佛那就是哥谭本身……而且我们获取外界情报的来源是通过新闻报道以及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在那之中出现最多的是蝙蝠怪谈……” 显然，对这个世界并不了解的防火女选择认为那是“正常情况”。 甚至直到亲眼见到蝙蝠侠之前，她说不定都觉得蝙蝠侠是那黑暗的化身或者有些联系之类的…… “总的来说就是这样啦。”灰烬微笑着说，“我绝对不是有意隐瞒，而是我们之前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哥谭既然有其他的上位者……不是我说，你们这座城市还真有些特殊啊，上位者是什么？路边的大白菜吗？” “我怀疑可能有人想要将上位者召唤到这座城市。”蝙蝠侠将资料展示给他们看。 灰烬皱起眉：“哦，召唤神的仪式……根据我的经验，这样的行为最终会走向极端疯狂，然后招来与之对应的毁灭。” 祂听起来经验很是丰富。 “我联络了对魔法侧有相当知识的朋友。”蝙蝠侠说，“可惜她所提供的也不能更详细了。” “对于部分上位者有一个更接近其本质的称呼——也就是所谓的旧日支配者，他们与如今世界上广泛意义认为的神明有着巨大的不同。” 灰烬和防火女对视一眼，灰烬疑惑道：“还有其他的神明？” “很多。”蝙蝠侠说，“如果你希望，我会整理成一份资料。这些神明有着强大的力量，但他们的性格更加接近于人……我无意贬损，只是陈述事实，他们的行为、生活与外形都十分接近人类。” “算了，下次再说吧。”灰烬摆了摆手，“其实我也没那么感兴趣。只是假如这里真的存在那么多的神明，为什么他们不出手解决上位者？” “根据我所获得的知识，上位者存在于另一个维度，他们无法影响到现实维度。”蝙蝠侠解释，“除非有人想将他们召唤到此处。一般而言，上位者不会特别对人类抱有恶意，甚至他们根本无法认知到我们，我们仅仅只是微小的一瞥，他们的存在便能让人类发疯。甚至假如世界足够广阔，或许确实存在对人类抱有善意的上位者……” 灰烬抬了抬头，指着自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蝙蝠侠心情复杂，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而一 般来说，唯有上位者真正触犯到了神明的利益，对神明本身造成了危害，他们才会亲自出手。” “听起来真无情。”灰烬撇了撇嘴，“话说，既然有天堂和地狱之说，岂不是也存在上帝……或者别的创世神？” “我所能知道的唯一一点是，我没有方法，也没有希望他们能够伸出援手，我只求解决眼下的问题。”蝙蝠侠，“我们现在正在追查一个邪教团，我有理由相信，他们想要将上位者召唤到哥谭，从而引发巨大的灾难。而达米安所遭遇的，或许正是灾难的前兆。” 防火女轻声说：“我必须要提醒你，我所看见的黑暗与这座城市依附得如此之深，要么这位上位者已经几乎掌控了哥谭，要么那就是别的某些早已出现的存在。” 眼见蝙蝠侠周身的气氛有越发沉凝的趋向，灰烬立刻接口道：“不用担心，我确认过了，今天的事故确实是由某个上位者引起的，但祂并没有真的亲自降临于哥谭，那只是祂力量的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虽说怎么进入梦境，我还没太搞懂——或许只是运气不好，或许只是这两位受害者灵视本身就高，让他们容易接触到世界另一侧的存在……小壶肯定是因为身上沾染了我的力量，才容易被卷进去。” “不过这肯定不是什么有预谋的计划，否则他们绝无可能这么简单就从梦境中脱离。” “另外，要如何阻止一个人进入梦境……我可以在你们身上留下一丝痕迹，即使你们陷入了梦境，也可以通过自杀的方式脱离。” “无辜的市民呢？” “嗯……”灰烬思索。“除非我的力量包裹住整个城市、把哥谭都拉入我的梦境……但那样的话，哥谭生活的人们灵视会不断提高，等我离开后，他们会更容易倾向于被不可名状之物吸引。” “那样不是本末倒置了吗？”灰烬摊开手。“还是说，你作为哥谭的义警，希望我，一位神明，来主宰哥谭？” “不。”蝙蝠侠毫不犹豫地否认。 “对嘛。所以，眼下确实没什么更好的办法，除非把这事彻底解决，或者去问问其他的神明，或许祂们会有解决办法？别担心，那个上位者还没有注意到你们，如果这么说能让你安心一点的话。” 蝙蝠侠没法安心。 “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帮忙调查。”灰烬说，“毕竟它竟敢害得小壶差点迷失在那个梦境之中。虽说他死掉就能回到我身边，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导致小壶在里面待了太久呢？” 蝙蝠侠凝视着他：“杀死一个对你来说同等级别的存在，难道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啊，这个。”灰烬沉吟一会儿，“我没有打算真的杀死它，要杀死我们这种存在也是很困难的吧。而且弑神之人必定遭受诅咒——我曾经认识几位弑杀神明现实中的躯体、弑杀旧神子嗣的人，至今仍旧在梦中苦苦挣扎，无法解脱。” “……即使肉身已经死去，灵魂也不得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