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鬼大队已集结》 1. 打南边来了个道士 明明早已入了夏,阮芜却冷得浑身直发抖,直到一双脚冻得发疼才舍得动了下眼皮。 “呀,这小道士一动不动躺这一夜了,怕不是冻死了,我瞧瞧去。” “灾年别乱发善心,小心讹上你。” 寒冷的风夹着雪直往阮芜面门吹打着,阮芜眯着眼睁开,依稀看见两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人迎着风雪艰难离去。 大夏天哪来的雪?阮芜瞬间清醒坐直,她不应该躺在家里吹空调睡大觉的吗? 周围白茫茫一片,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汽车红绿灯,只有一座座破败的,古装剧里才有的矮小房屋。 大雪天路上行人寥寥,阮芜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两人议论的小道士不会是她吧… 阮芜缓缓低下头,发现身上真的穿着件料子又破又薄的黄道袍,放在夏天那也是非常清凉的款式,她看向侧腰挂着的一个布包,里面兜着罗盘和一把桃木剑。 她竟然穿成了道士,好像还与刻板印象中的那种在道观静修的有些不同,普通道士会用得到桃木剑吗?不应该是一把拂尘吗?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看过的那些经典中式僵尸片,她是驱鬼…鬼道士? 她此生最害怕的就是鬼,加班后回家的路上她都是用跑的,半夜被尿憋醒了是不敢下床的,客厅关灯去卧室那也是百米冲刺… 阮芜啪的一声,无力地绝望地倚向身后的墙,在接触墙的那一瞬间又被冰的弹了回去,不对,她完全可以脱掉这身道袍干点别的,又没人会逼着她干。 正当她沾沾自喜时,忽然胸前传来细微的异物感,阮芜好奇地伸进自己单薄的破衫里摸了摸,摸出一只毛笔和一本线装书。 这本线装书虽然长得平平无奇,可封面上“命书”两个大字格外玄乎,她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发现除了第一页,后面的每一页都是空白的。 阮芜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里面的内容简而言之就是天黑后,这城门处即将有位身穿白狐裘的贵人,会被骗出去当人质,然后天下大乱。 她不是很明白这本书出现在她身上的目的,难不成指望她一个连件棉衣都买不起的落魄道士去改变吗? 阮芜摇摇头将命书又塞了回去,这些都不重要,此刻她的饥饿程度以及寒冷程度强烈到她的死法只有这两种。 重振旗鼓后,阮芜决定不再继续等死,她朝着不远处的城门走了几步,才注意到这里的雪下的有多夸张,积雪厚的她踩一脚直接没过了膝盖。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逐渐昏暗,街上人迹罕至,家家门户紧闭,她本以为饭点会有人出来摆摊,可快走到城门下都没见着人影。 忽然一声马叫破开了寂静的雪夜,阮芜转身望去,发现不远处来了一队官兵。 “让开,别挡道。” 为首的男人与其他穿着戎装的官兵不同,身上披着的那件白狐裘看着就名贵,和地上的雪一样晃眼,看来他便是命书首页写的那位倒霉贵人了。 阮芜无语的看着一行人明明离她八百里远,挪了许久也没挪几步的速度,却远远就叫她走开,真是好大的官威,被骗出城也是活该。 她本着看戏的心态往后挪了几步,脚下忽然踩着了什么软物,她一时间重心不稳倒头仰了下去。可雪太厚加之饿的一点力气也没有的阮芜,挣扎了许久也没能起得来。 “别乱动。” 忽然她耳边传来声低沉的警告,一把匕首悄然抵在了阮芜脖子上。如果此时有上帝视角的话,便能看见她正躺在一个黑衣人怀里。 不是,怎么会有人这么冷的天藏在雪里,还正巧被她给碰上了。不是说那贵人是被骗出城门的吗?怎么还有别的埋伏!她真的该给自己起一卦的,倒霉的有点邪门了。 搭在她大动脉上的那把刀只一秒就能要了她命,她欲哭无泪的乖乖闭上了嘴。况且那贵人身边根本不缺人保护,而她失误了还能不能重开就未曾可知了。 似乎老天今天就爱逮着她开玩笑,她本以为自己一个不起眼的平民,官兵定然是不会管她的死活的,可那行队伍中一位身姿飒爽的女将下了马,朝着她快步走来。 “别害怕,我拉你起来,这冰天雪地躺这会冻死人的。” 那女将想着用一只手足矣,谁知拉了半天硬是没拉动,她有些尴尬地朝阮芜笑了笑道:“小娘子怎陷得这般深,冻坏了吧。” 阮芜用力眨了眨眼,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女将脑袋上虚浮着的一行字。 【命书重要人物·寒江雪,可改写次数:0】 许是不想在同僚面前丢人,寒江雪一心只想着快点将阮芜提溜起来,全然没看见阮芜挤眉弄眼的疯狂暗示。 寒江雪一只手换成了两只手,拉的鬓边青筋暴起,终于成功将阮芜…和一连串的黑衣人一块拔了出来。 “不好!有刺客!” 为首的白狐裘反应最快,他迅速拉弓朝着阮芜射去,阮芜被吓得将颈间的匕首忘的一干二净,惊叫着蹲了下去。 那一箭狠狠贯穿了黑衣人的喉咙,阮芜听见身后传来闷响,回头正好对上了那人死不瞑目的双眼。 这场面哪里是一个刚从21世纪穿来的现代人所能承受的,阮芜被吓得魂不附体,哭喊着一把抱住寒江雪的小腿。 雪地里登时飞出十几个黑衣人,寒江雪飞快将阮芜提起搂在怀里,阮芜被掩在披风下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激烈的打斗声。 寒江雪高声喊道:“先护送武成侯去城门,我来处理他们。” 阮芜紧紧搂着拼死护住她的女将军,那贵人的死活她并不在乎,但如果因此天下大乱,那面前这位女将军的下场会是怎样,包括她自己在内能独善其身吗? “等一下!我!我有要事禀报!”由于场面过于嘈杂混乱,阮芜的声音几乎约等于蚊子叫。 不行,这可是天下大乱的导火索,她必须得想尽一切方法阻止。阮芜猛的扯开寒江雪的披风跑了出来,大声吼道:“康生平反了!不能开城门!不能开!” 话音刚落,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阮芜缓缓低头,一把带着血的长刀刺穿了她的腹部。 她木然回头望去,那人身形高大,覆着面只漏出一双眼睛,阮芜与他对视的那一瞬,他却迅速移开了目光,转身与寒 江雪缠斗。 长刀毫不留情的从阮芜的腹部拔出,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有风钻进了她的伤口,又疼又冷。 阮芜倒在血泊里意识逐渐涣散,迷迷糊糊间看见寒江雪刺向了那个伤害她的黑衣人,可就在刺入对方的瞬间,那黑衣人突然消失了,她想一定是自己疼的出现幻觉了。 她昏迷前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寒江雪扑在她身边焦急的呼唤着她。不过刚刚她还担心自己说的话没人相信,那么此刻她的死正恰好加深了她说话的可信度。 寒江雪飞快扯下一块布料用血在上面写了什么,随后将其缠在箭头上用力射向了不远处的城门。 又对身边的手下吩咐道:“快去禀报公主,就说康生平反了,请求调兵支援。” 周遭的声音渐渐变轻、消散,困意席卷而来,阮芜快要闭上眼时,默默许愿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自己只是在家睡午觉还没睡醒呢。 …… “这刀再偏几分就伤及要害…” “不知道何时能醒过来…” 一阵奇异的药香萦绕在阮芜鼻尖,身旁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阮芜动了动眼皮,五感渐渐复苏,腹部的疼痛感也逐渐清晰。 寒江雪惊喜地将一旁的大夫拍得砰砰响:“廖大夫,我瞧见她眼皮动了,是不是要醒了?” 廖大夫捂着后背痛呼道:“疼疼!她醒就醒你拍我作甚,你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吗!” 阮芜缓缓睁开眼,发现面前站着的两人依旧穿着古装,坏消息许愿失败,好消息她都被捅了个对穿竟然还活着!她稍微一动弹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疼的她龇牙咧嘴的直叫唤。 寒江雪忍不住开口道:“你可真是福大命大啊,别乱动,你睡太久麻药劲儿早过了。” 廖大夫上前替阮芜把脉检查后,欣慰地点点头道:“无碍了,之后每日按着我的方子服药,不出两月便能痊愈。” “既然你没事了,我便回去复命了,等你好了我再来找你玩啊。”寒江雪冲着阮芜眨了眨眼,然后语气不善地对着廖大夫说道:“走吧廖大夫,随我回公主府吧。” 廖大夫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对着寒江雪的背影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阮芜这才发现此人手上脚上竟都上着镣铐。 而且他脑袋上竟然也挂着同寒江雪一样的悬浮字条: 【命书重要人物·廖凡,可改写次数:0】 戴着手铐脚镣的大夫她还是第一次见,其造型太过特别,阮芜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身形修长,长着一副观音相却配了双吊梢凤眼,平添了几分邪气招摇,让人过目难忘。 等他们一走,阮芜便忍着痛在身上摸索了一番,身上的衣服早已换过,但命纸和毛笔竟然都还在。 阮芜逐渐有些琢磨明白了,这些悬浮字条很可能代表着她是绑定了某个系统,但里的系统不都是一开场就会和宿主打招呼发任务的吗,怎么她的系统这么高冷。 夜色降临,外面开始起风了,窗户被震的作响,紧闭的大门忽然砰一声被吹了开来,床前的炭火被寒风吹灭,幽怨的升起一缕白烟。 2. 城墙下的贵人 阮芜循着动静望去,她所住的房门正对着长廊,长廊两侧挂了许多风铃,正随风胡乱地摇摆着,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外面的夜色如墨团般漆黑,房中烛火忽明忽暗。寒风毫无阻拦地灌了进来,阮芜搂紧身上的被褥冻得瑟瑟发抖,她很想起身去关门,可她稍微一使劲腹部就抽痛的厉害。 又是一阵阴风,房内的烛火彻底被吹灭,房间瞬间陷入黑暗,阮芜僵直着身子不敢动弹,慌乱间瞥见大开的房门门槛上好像站着一个人,迟缓的大脑在终于意识到这场景风格神似鬼片桥段后,阮芜猛地闭上双眼埋进被窝。 【检测到附近有鬼!请速速使用桃木剑刺穿它的心脏!】 【不用害怕,这把桃木剑的威力足以消灭世间所有鬼怪】 这时候倒是有人情味了,可她连钻出被窝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直面那恶鬼还要刺穿它的心脏。 阮芜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哆嗦,她心跳如雷的在被窝里躲了会儿,直到外面安静到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又看了一眼门口。 竟然还在! 门槛上直愣愣杵着位高大的男子,谁家好人没事会站在高高狭窄的门槛上一动不动,此刻气氛诡异的另一个原因是那男子的头发是往前披散的,阴森森站在那么诡异的位置上,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鬼是什么样子的。 外面成百个风铃又开始叮当作响,如同它的出场bgm,听久了又有点像催命的摇铃声,想到这她那颗脆弱的心脏就快要蹦出来了,她试图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果然人害怕到极致是真的叫不出声的。 正当她痛苦万分之际,那男鬼猛然往前一跳,外面的风铃也像被人扼住似的不再发出声响。 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让阮芜的脑袋开始发晕,眼前黑了又黑。等那男鬼飘到阮芜跟前时,本想再近距离好好吓唬她一番,谁曾想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不是驱鬼的道士吗?这么怕鬼怪不得穷成这样。”那男鬼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从脖子上扯下一枚串着红绳的玉佩,轻轻塞进了阮芜的手中。 …… “战报!荆州之战大捷!” 一位小兵风风火火策马朝着宫门而去,街上百姓纷纷退后让路。 “这崔家儿郎果真是辈出将才呐,已过世的崔老将军,如今的崔小将军那都是战无不胜,一等一的猛将。” “是啊,如今荆州也已收复,天下可终于要太平了,你说崔小将军功劳如此之大,这次凯旋回来圣上会给他封爵吗?” “不见得,毕竟天下太平的话,那崔府可就不得安宁了。” 阮芜懵懵懂懂地睁开眼,便发现自己身处一处陌生的街道,四周没有纷飞的鹅毛大雪,也没有齐膝的积雪,很是繁华喧闹。 阮芜看向身旁窃窃私语的几人,她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看清他们的脸,却始终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周围不再是人声鼎沸的街道,她忽然又置身于一处陌生的大殿外,殿内似乎有人在交谈着什么,声音时大时小,阮芜听得断断续续的。 “难不成没有他,朕还不能一统天下了!” 里面的人竟然自称朕,阮芜的好奇心驱使她扒着门缝往里瞧了一眼,那穿着明黄龙袍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 “陛下息怒,如今荆州也已收复,再由着崔家握着兵符恐怕会养虎为患啊。” 一道老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很是平静和缓,却说着火上浇油的话。 那少年天子冷哼一声,小大人似的恶狠狠道:“他既然敢跟朕摆谱不愿交出兵符,那就别怪朕不仁。” 听起来这崔家像是要倒大霉的节奏,阮芜听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开门走出来的两位太监,没等她跑开,那两人竟像看不见她似的,迎面穿过了她。 这是什么情况,别人看不见她,但她能看见别人,她这是进入什么幻境了?身边的场景忽然又开始飞速转换,如同电影片场一般。 良久,阮芜睁开眼就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热浪扑面而来,她又又来到了一处大殿外,不同的是这次的场景人物更多了。 “走水啦!走水啦!” “皇上,皇上还在里面!” 此话一出,宫女太监乱作一团,却没人真的敢冲入火场,那火势冲天的大殿内不时有人惨叫着从里面跑出来,众人见状纷纷退了又退。 阶下或站或躺着许多惊魂未定的达官贵人,不少女眷三三两两凑在一块,灰头土脸的抹着眼泪。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太监瘫软在地上,面色惶恐,涕泗横流的嗫嚅着:“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就离开了一会儿,怎么就…哎!崔小将军!不可啊!” 原本一脸绝望的老太监,看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毫不犹豫的冲入火场后,那双浑浊绝望的眼瞬间迸发出希翼的光芒。 嘴上虽是念叨着不可不可万万不可,人却是吃了定心丸一般腾一下就站了起来,劲头十足的指挥身边的人舀水灭火。 阮芜对着面前燃烧的火焰,探出一只手抚了一把,虽然感觉到炙热,但手却没有烫伤的痕迹,果然幻境里的危险伤不到她。 她一路跟着崔小将军来到了大殿深处,他用打湿的衣服捂住口鼻四处寻找着,头顶不时有烧坠的房梁木块砸下来,看的阮芜心惊胆战的,可面前这大高个竟都身轻如燕的避开了。 越往深处走,里头的浓烟越是厚重刺鼻,熏的人睁不开眼,阮芜听着崔小将军猛烈的咳嗽着,却依然不要命的往前寻找着。 大殿后方还有一间供人休息的厢房,崔小将军走到厢房门口,看见地上的木块挂着一块明黄的碎布料,便立刻推门走了进去。 火势还未蔓延到厢房内,崔小将军四处张望了下,果然在床榻旁寻到了瑟缩着发抖的皇上,他身边竟没有任何侍卫太监护驾。 “皇上,臣来迟了,这就背您出…” 崔小将军蹲下身来准备搀扶皇上起身,可当他看见皇上转过脸来时,安抚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阮芜虽然才见过皇上一面,但也认出来这人根本就不是皇上,皇上没这么老,可什么人胆子这么肥敢冒充皇上? “你是什么人,敢冒充皇上?”崔小将军冷着脸呵斥道,假皇上明显精神有些恍惚,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忽然厢房的大门传来异响,似乎有人在外面,崔小将军反应很快,连忙跑向门口,用力推了几下大门后,面色逐渐阴沉。 他这明显是遭人暗算了,阮芜叹了口气,幸好这大门只能锁得住当事人,却锁不住她。阮芜追着那人跑了出去,看见厢房的大门前横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搬来的房梁,死死的卡住了大门。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 会被拉入这幻境了。那人虽呛了浓烟有些狼狈,捂着口鼻看不清模样,但身上穿的衣裳绣工精致繁复,此人非富即贵,他这样坑害崔小将军,难道是有旧仇? 阮芜跟着他来到大殿一处隐秘的角落,发现崔小将军寻了许久的皇上,竟灰头土脸的昏倒在此处。 那人也不敢多耽搁,飞快往脸上抹了几把地灰,扶起一旁的皇上后,又回头撇了眼厢房的方向,听着那里传来阵阵拍门声,眼神中透出一丝戏谑得意,最后头也不回地往殿外冲去。 “皇上!皇上被救出来了!” 殿外传来太监惊喜的呼叫声,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走了,并没有人注意到崔小将军还困在殿内。 饶是不知这幻象到底是真是假,可阮芜心中还是忍不住对这位陌生的少年生出几分怜惜。她正准备转身回去寻崔小将军,忽然周围的场景逐渐模糊消失… “姑娘?醒醒,该起来用膳了。” 阮芜迷迷糊糊被人叫醒时,已经天亮了,两位婢女捧着洗漱的物件候在她床前,一切都很祥和。 难道昨天那男鬼,还有崔小将军都是一场梦? “啊!这不是…这不是大公…那位的玉佩吗?” 一位上前准备搀扶阮芜的婢女瞪圆了双眼,指着阮芜的手惊呼道。 阮芜应声看向自己的手,果真有块玉攥在她手中,那玉被她攥得温热,显然不是才放入她手中的。 上面刻着“丹虎”二字,触感温润光滑,一看就是贴身佩戴多年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手中? 阮芜生怕被人误会是她偷拿的,连忙解释道:“额,这个可不是我偷的,我一醒来就握在我手中了,而且我伤这么重根本下不来床。” 可是面前这二位婢女似乎与她不在一个频道上,两人面色如土,欲哭无泪:“不是才做的法事吗?怎么又回来了。” 其中一位婢女抢先道:“我去禀报家主!”,随后逃难似的跑了出去,留下的那位婢女显然也不想待在这里,看着同伴的背影恨恨地咬着后槽牙。 阮芜疑惑地眨了眨眼:“什么法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婢女闻言立刻将头埋得低低的,浑身上下写着“不要问我”。 片刻后,一行人风风火火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位城墙下的贵人,他依旧披着那件扎眼的白狐裘。 那日太过混乱,没看清这白狐裘到底长什么样子,如今仔细一看,秀眉长目,气质温润,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笑盈盈地朝阮芜点了点头,这副亲民的做派完全与那日马上狠决的他判若两人,那一箭简直把她的七魂六魄射散了。 “在下崔丹叙,不知姑娘怎么称呼?”,阮芜抬眸看向崔丹叙,他头顶上也出现了同那些人一样的悬浮字条。 【命书重要人物·崔丹叙,可改写次数:0】 崔丹叙虽是在问阮芜名字,目光却落在她手中的那块玉上,面上依旧挂着浅笑,看不出其他情绪。 “阮芜,荒芜的芜。” 崔丹叙闻言眼睛微微一亮,饶有兴致地开口道:“野间青芜生生不息,不攀繁花自在安然,好名字。” 他又盯着阮芜细细看了几眼:“阮姑娘不是临城人吧,莫不是逃难来的?可还有亲人在世?” 开始查户口了,阮芜有些心虚地干咳了几声,她确实不是临城人,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3. 道士与男鬼 “嗐,没什么逃难之说,我就是一闲散道士,四海为家。昨日行至临城附近,我观此城上方黑烟缭绕,恐有灾祸降临,于是进城探查了一番,便遇见了崔公子您,才知这灾祸正是因您而起,之后的事您也是知晓的。” 此话一出,阮芜被自己装神弄鬼的天赋惊艳到了,她一睁眼就成了小道士,根本没有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抱紧大腿混口饭吃。 崔丹叙粲然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看上去十分人畜无害,他轻声道:“原来如此。” 阮芜看见崔丹叙的头顶出现了与先前不一样的悬浮字条:【当前此人对你身份的认可度:0%】,竟然没有丝毫变化吗,她真的有被打击到。 也罢,眼前这位少年放在现代也不过是刚上初中的年纪,他能操持着这么大的家业定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对她这个来历不明的道士保持怀疑也是正常的。 崔丹叙也没再追问,语气很是诚恳道:“阮姑娘还真是料事如神,前几日城门下幸得阮姑娘相助才保住一命,若阮姑娘已无家可归,此后崔府便是你的家,可随意出入,保姑娘一生无忧。” 大腿突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要不是阮芜能看见他的可信度,不然还真以为崔丹叙被她唬住了呢。 不过不相信她为什么要留下她,她直觉肯定不是单纯为了报恩,没什么城府的阮芜此刻得出了一条没什么用的结论:此人城府恐在她之上。 崔丹叙挥了挥手,门外走来一老管家,“这是府中管事的高管家,阮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吩咐他就行。” 高管家捧着一块令牌递给了阮芜,上面刻着崔府二字。毕竟包吃包住,阮芜没做无谓的推脱欣然接过了令牌,她倒要看看这崔丹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阮姑娘昨晚可有碰上什么不寻常的事?” 崔丹叙冷不丁问了一嘴,像是也觉得自己问的突兀又道:“还请如实告知,毕竟阮姑娘以后长住我崔府,有些事只有告诉我才能解决。” 这崔府上下为什么对这玉佩反应如此大,等等,丹叙丹虎,那崔小将军不会是崔丹叙的兄弟吧? 若昨晚的幻象不是梦的话,看来崔小将军是已经死在那场大火中了,阮芜试探地问了问:“这玉佩的主人是死于一场大火吧。” “看来阮姑娘也听说此事了,崔家也因为我兄长救驾惨死封了爵位。”崔丹叙气定神闲地捧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 在确定了昨晚的幻象是真实发生的事后,阮芜有些诧异地看着崔丹叙,他竟能毫无波澜地说出此事,难道兄弟二人感情并不好吗? 而且下人们甚至都不敢直接提及大公子,而是用那位代替,她想不通,那她还要不要说出崔小将军惨死的真相。 正当阮芜犹豫不决时,崔丹叙忽然身体微微前倾,面上是一副诚挚好奇的模样,但开口的话却带着点挑衅:“阮姑娘还能算出点别的,大家不知道的吗?” 阮芜在心中冷哼一声,缓缓闭上双眼,手指像模像样地轻轻掐算起来。 “昨晚在这里我看见了你兄长的鬼魂,怨气冲天,我能算出他是死在那处大殿的后厢房内,厢房内除了你兄长还有一人,而且厢房的大门被人用一块横梁…” 她话还没说完,便听见有什么东西碎在了地上。阮芜睁眼望去,瞧见两位婢女正跪在地上捡碎瓷片,而崔丹叙神色如常,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等那两位婢女退下后,崔丹叙又看了眼身边的管家,随即那老管家也躬身离开了。 阮芜看见崔丹叙头上的悬浮字条动了动:【当前此人对你身份的认可度:1%,可改写次数:1】 崔丹叙指了指阮芜手中的玉:“这是我兄长贴身佩戴的玉,那场大火已是五年前的事了,每年我兄长忌日前后崔府都会闹鬼,可是今年…” 说到这崔丹叙顿了顿,他抬眼看向阮芜,眼中闪烁着复杂的、难言的光芒,这样的眼神使得她油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可是今年我兄长的忌日已经过去月余了,他竟然又出现了,还给了你他的贴身之物,我想兄长他应该是对你…有意。” 对我?有意?你说那个男鬼?这是要干什么,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突然对一个孤苦无依、消失了也没人发现的的弱女子,说有位未曾成家的早逝高门子弟中意她,不是拉她配冥婚就是有什么别的用意。 阮芜很难不多想,干笑着道:“哦是吗?说不定他看错人了呢,或者走错地方了,因为我看见他头发完全遮住了脸,我觉得他分不清谁是谁的。” “不会的,去年夜里我听见他喊了我的名字,我虽然看不见他,但我想他是认得清谁是谁的。”崔丹叙一本正经的反驳道。 阮芜沉默了,不知道是不是她情绪起伏太大,她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崔丹叙似乎察觉到阮芜的不安,笑着安抚道:“阮姑娘不用害怕,我兄长为人端正有礼,即使做了鬼也不会因一己之私搅扰姑娘的,我对姑娘说这些,是原以为我那兄长没有情丝,但没想到他竟对自己的天敌感兴趣,估计是因为姑娘昨晚没穿道袍。” 说起这事,阮芜才发现自己的道袍和布包不见了。 崔丹叙有些嫌弃地蹙了蹙眉:“那道袍和布包实在是有些脏臭,已经叫人拿去洗了,布包里面的东西就挂在姑娘床榻内,我想姑娘身为道士,容易遇见我们常人碰不到的东西,这些定然得贴身放着才安心。” 阮芜顺着崔丹叙的手指,看见靠墙一侧的床幔上,果真挂着她的罗盘和桃木剑,想的还真是周全。 不过话说回来,崔丹叙屏退众人,难道不是因为要她继续说下去吗?怎么同她一直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还调侃起他已故的兄长。 但看崔丹叙的反应,明显对这件事的真相是不知情的,只要她对崔丹叙有利用价值,便不怕他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来。 阮芜只想赶紧转移话题,“崔公子,你认为你兄长的死只是个意外吗?” 此话一出,刚才还同阮芜谈笑风生的崔丹叙缓缓垂下头,沉默良久,像是在思考什么。 “姑娘说厢房内还有一人,是什么人?”崔丹叙抬起头问道,语气平淡,但阮芜莫名觉着面前这人似乎有些…兴奋? 阮芜叹了口气道:“我修行时间不长,道行尚浅,看不清他们的面貌,但我 知道那人穿着龙袍却不是天子,你兄长多半是被人做局了。” 崔丹叙整理了一下衣袍,接着问道:“那厢房外做手脚的人,姑娘也没有看清?” 阮芜努力回想了片刻:“虽然看不清面貌,但他身上穿着的衣裳花纹繁杂精美,不像是宫中之人,肯定就是那晚宫宴上的某位达官贵人,瞧着岁数不大。” 崔丹叙听完反应并不大,却立刻起身准备告辞:“多谢阮姑娘相助,我已经叫人在这院子里贴了许多辟邪驱鬼的符咒,姑娘安心养伤吧,兄长既然将这玉给了姑娘,姑娘便留着吧。” 他说完便关门离去了,关门时扬起的冷风吹得阮芜一激灵,就这么走了?不再多问问别的细节吗? 院外,高管家早已候在门口多时,见到崔丹叙若有所思地走了出来,垂首恭敬地唤了声:“家主。” 崔丹叙那副对谁都笑盈盈地样子,此刻那副假面终于裂了道口子:“说了多少遍了,别喊我家主,我既不能上阵冲锋延续我崔家将门荣耀,也还没能为我兄长报仇,我这样无用怎配得上家主二字?” 高管家像是早已习惯了自家少爷的喜怒无常,沉声道:“如今崔家血脉只剩家主一人,您就是家主。” 崔丹叙深吸一口气,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里面那位道士查得怎么样了?” “江城阮氏,十里八乡有名的富商,确实有一位姓名、年岁与之相仿的嫡女。据说此女有双阴阳眼,总招惹些不干净的东西,十岁时被悄悄送入道观修行。一年后阮家遭仇家报复灭门,这姑娘倒也是因祸得福,逃过一劫。”高管家说到此颇为感慨唏嘘。 崔丹叙冷哼一声,往身后的院子瞥了一眼:“竟然是真道士,还以为又是个骗吃骗喝的。不过什么阴阳眼玄乎其乎的,我不大相信。” “那真让阮姑娘在府中长久的住下了?”高管家欲言又止,自从老夫人过世后,崔家两位公子都未娶妻,因此府中一直没有女眷。 大公子死后崔府更是冷清,这府中突然多了位年轻貌美的女子,他怕不知情的外人会乱嚼舌根,坏了人姑娘的名声。 “但是她能未卜先知算出城门有诈,我兄长的事也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想必在卦术上应该是有些真本事的,又与我兄长有缘便留下吧。” 崔丹叙嘱咐完,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道:“你把她的身世宣扬一下,对外说是府上新请的驱鬼道士,反正府上道士多的很,没人会深究的。” “可阮姑娘身世特殊,老奴怕宣扬出去被她仇家知道找上门来,岂不是恩将仇报了?” 高管家的女儿同阮芜一般大,他老来得女将女儿护得眼珠子一般。如今看着阮芜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四处漂泊,前几日还差点把命丢了,这心里就忍不住怜爱起来。 崔丹叙挑眉看着父爱泛滥的高管家,似笑非笑道:“若她真是因为卦术知晓我们都不知道的事,那倒是没什么。但要是她不是因为卦术,而是有人故意告诉她,利用她接近我们的话,可别误了我们的大事,如今只有宣扬出去才能知道她的身份到底是真是假。” 高管家微愣,随即懊悔地点了点头道:“老奴明白了。” 4. 寒将军的布包 入夜后不久,侍女们鱼贯而入为阮芜擦拭身体上药包扎,四五个侍女在她床榻边忙前忙后,却是极安静有序。 每晚临走前还贴心的在她房中点上一支安神香,她每每闻着这香就困得不行,今晚也不例外,侍女们走后她便渐渐进入梦乡… “姑娘,可是迷路了?”林中传来一声低笑,周围弥漫着散不开的雾气,阮芜难以分清这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声音。 她环顾着四周,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凉风,她转头看去,雾中缓缓走出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被划破的雾气随着男人缓步向前的举动幽然向他身后飘散开来。 他双眼带笑眉目精致俊美,望向阮芜的眼神缱倦深情,似乎在蛊惑着她来细细品味其中的意味,可她又觉得这双桃花眼看谁都会是这样的深情。 那男子离她还有三步距离时便停下了,阮芜试探道:“你是谁?”,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阮芜,与刚才不同的是此刻他周身散发着克制又疏离的气场,说不清道不明。 当阮芜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做梦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不急,我们还会再会的。” 窗外呼啦啦飞过几只麻雀,阮芜猛地惊醒过来,原来真的是梦,她忍不住回味着刚才的梦境,无意瞥见门外有一道黑影,在她看过去后迅速消失了。 “谁?谁在外面?”阮芜问完瞬间觉得自己这是多此一举,毕竟谁会傻到偷看别人还自报姓名的。若不是她有伤在身,定要追出去看看。 【检测到附近有鬼!请速速使用桃木剑刺穿它的心脏!】 【不用害怕,这把桃木剑的威力足以消灭世间所有鬼怪】 怎么又来? 窗外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原先怎么没发现自己是这么招鬼的体质呢。 阮芜忍不住又开始紧张起来,不光是她的梦,包括她这院子都过于热闹的有些邪门了,什么人啊鬼啊的都要来凑个热闹。 “吱呀”一声,房门忽然开了条缝,阮芜如惊弓之鸟般缩回了被子,她哆哆嗦嗦等了一阵,忽然耳畔响起一声极轻的猫叫,她惊奇的从被窝中释放出来一只眼睛。 意外发现地上大摇大摆走进来一只肥圆的三花狸奴,它好奇地看着阮芜,随后摇晃着脑袋抖去了身上的积雪。 好可爱! 阮芜垂死病中坐,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床边挪了挪,全然不顾腹部传来的阵阵刺痛,往床外伸出了一只手兴奋地发出勾猫的信号:“嘬嘬嘬”。 小肥猫闻声往前凑了凑,正好停在了阮芜伸出的魔爪下,阮芜笑眯眯地搓磨着它的小脑袋,将刚刚遇鬼的事全然忘了个一干二净。 小猫发出阵阵舒服地呼噜声,直摸到阮芜手臂发酸才肯罢休,也不知道这是野猫还是崔府家养的,她真的很想据为己有啊,阮芜收回魔爪发出一声满足地喟叹。 不能下床走动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那些侍女们每日定时送饭服侍她上药,除此之外是绝不在她房中多逗留一刻的,她躺的都要长蘑菇了。 就在阮芜游神之际,那小肥猫忽然跃起跳上了床,它似乎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在阮芜身边嗅着打转。 忽然它嗅到了阮芜枕边的玉佩,“喵~”小肥猫瞥了一眼阮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起玉佩一溜烟便窜了出去。 哎?为什么要叼走崔丹虎的玉佩,难道是崔丹虎生前养的小猫? 阮芜看着空空如也的枕边,大脑一片混乱,她怎么感觉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与崔家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呢。 好累啊,阮芜四肢呈大字瘫在床上放空着大脑,忽然胸腔处传来一阵暖意,她伸手往那处探了探,发现藏在胸口处的命书正在发热。 说起来已经好几日没翻过命书了,阮芜掏出命书翻开一看,原本空白的第二页已经有了新的内容。 她细细看了一遍,前文提到的那位骗崔丹叙出城,并意图挟持他入城谋反起义的康生平,虽然未能成功得逞,但从他那即将兵临城下的十五万大军来看,临城危在旦夕,更糟糕的是城内还提早安插了他的眼线。 阮芜若有所思地合上书,也就是说十日后康生平就会带领他的十五万大军攻打临城,那时她下床都困难,更别提逃命了,她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得想办法提前告知上面的人早做准备。 可她现在甚至还不知道掌管临城的人是谁,又该怎么做才能顺理成章地告知此人临城即将面临的巨大危机,她现在一想到这些就头疼,就焦虑。 阮芜瘫在床上忍不住哀嚎了一声,到底为什么选中她这条咸鱼来拯救这个乱世,她本来在现代空调WiFi手机躺的舒舒服服的。 “阮姑娘是伤口又疼了吗,怎么叫的这么凄厉?”寒江雪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来,应是刚下值就来探望她了,身上依旧套着戎装铠甲,眼底一片青黑,麦黄粗糙的脸颊被风雪吹得红扑扑的。 阮芜支着身子往上挪了挪:“寒将军怎么来了,不是说等我病好了再来看我吗?” “别动别动,你伤还没好,我来是有事问你。”寒江雪随手将身上的披风解下任它落在地上,她目光落在阮芜红润的小脸上,咧着嘴笑得很是朴实。 “那崔二郎人还不错,这屋里不仅暖和极了,还香的很,你在这养病我很放心”,寒江雪絮絮叨叨的从桌上的果碟里挑了一个苹果大口忘我地啃了起来,“饿死我了,这么多瓜果搁这你又够不着,真是浪费。” “你吃吧你吃吧。”阮芜乐呵呵看着寒江雪连啃了两个苹果三个梨子,最后心满意足地剥着砂糖橘开始吐槽。 “我刚值完夜回来,营里都是些大老爷们根本聊不来,公主府上那些侍女也是一个比一个严肃无趣,我瞧你是个有趣的妙人儿便忍不住同你多说几句,我知道阮姑娘定是不会嫌我聒噪的。” 不等阮芜开口,寒江雪从袖口掏出了一个无论从材质还是做工都非常简约大气的布包,她一脸神秘的起身将布包放在阮芜手中。 “昨日陪着公主逛街时想起初见你那日,一身黄袍破的不成样子,身上唯一一件行李只有那布 包,还打满了补丁,我想你这么厉害的道士过得这么清苦,定是不收钱财只求道义的君子!”寒江雪越说越激动, 阮芜听着别人这样歌颂自己真善美,只觉面红耳赤心虚极了:“寒将军破费了,我受之有愧。” 寒江雪笑着摆摆手道:“嗐跟我客气什么,你收了这布包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阮姑娘初来乍到应该不是很了解我们临城的风土人情,我跟你说道说道哈。”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阮芜真正见识到了面前这位寒将军说自己是个话痨的含金量,上从开国皇帝下到当今的天子,大到天子都城小到临城中最偏远的小镇,直讲到果碟里的所有水果瓜子消失殆尽,方才意犹未尽的歇了嘴。 “是不是你这房中炭火太足,我怎么感觉脑袋有点晕晕的。”寒江雪喝了口水托着自己的脑袋虚弱地问道。 原来寒将军口中的公主竟是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姐姐,至于她为什么震惊是想不通天子怎么舍得将亲姐外封到临城这样的苦寒之地。 更让她震惊的是寒江雪竟然连朝廷其实是太后把控,天子是傀儡皇帝这样大不敬的话都同她说了,即使她刚来古代,但她之前看过的古装剧对于背后议论侮辱天子的都是要杀头的。 太刺激了。 阮芜听得津津有味,她已经很多天没同活人说过话了,不忍提醒寒江雪她这是话说的太多导致的大脑缺氧。 寒江雪起身去门外缓了会儿,再度回来时又恢复了初来时的神采奕奕,“我把你算卦的才能同公主禀报了,殿下很想见你,但是碍于你现在重伤未愈动弹不得,没抓到康生平她心里不踏实,就想让你现在给临城算一卦,然后我代为传话,明白吗?” 幸好她刚刚超前点播了,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编下去,阮芜干咳几声,举起手指掐的很是认真,“明白明白,我现在就算。” 阮芜边掐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告诉公主她身边被安插了眼线,让她多加提防些,可公主只是让她算算临城而已,如果说了公主会相信她吗?还是觉得她是对家派来挑拨离间的? 可公主又是临城的话事人,她如果出了问题,那么临城也同样会出现危机,想到这她又忍不住想哀嚎一声,但理智告诉她身为高深莫测的道士,还是沉稳些会显得更可靠。 “临城上方依然萦绕着黑雾,甚至比上次还要浓厚,这是大不祥之兆,临城恐有覆灭的风险,而这灾祸的源头正是上次城外未处理的那位祸害,还请转告长公主莫要轻敌多加筹备。” 阮芜认为自己已经说的够明白了,虽然她目前的任务是阻止天下大乱,但能力实在有限,也不可能自己调遣大军,只能寄希望于掌握临城兵权的公主。 这话一出刚才还悠哉悠哉往嘴里扔砂糖橘的寒江雪,腾一下站了起来,“当真?这康生平疯了不成!要我说圣上该防的人不防,该收的兵权不收,这下好了。” “哼,我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认为我们公主是个不受宠的外封公主,没势力好欺负,所以想先拿临城开刀。” 5.沁园里面有什么?老虎~ 【当前此人对你身份的认可度:100%,可改写次数:10(已达上限)】 【命书·寒江雪已解锁】 阮芜第n次被震惊到,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悬浮在寒江雪头上的字条,又看了看被自己的话刺激的拍案跳脚的寒江雪。 这…么…相信她吗? 怎么会有这样表里如一、赤诚坦荡的女子?与某位崔姓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阮芜感觉到自己的心变得暖暖的软软的。 寒江雪骂骂咧咧夺门而去,临走前还素质极高的不忘将果皮垃圾收拾走,虽然阮芜也不知道她要带去哪处理掉,但一定有她的道理吧。 阮芜一边往新布包里塞入自己的罗盘和桃木剑,一边思考着出现多次的改写次数到底是怎么回事,系统到现在也没个提示说明,实在是吊人胃口。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昨日管家带来的大夫说她伤口恢复的很好,明日就可以下床走动了,但范围仅限于府内,否则伤口会再次裂开。 阮芜光是因为这件事就兴奋了一天,午膳时还向侍女打听了一下崔府的规模以及哪里景色比较优美。 现代那些保存下来的古典园林大都是古代豪绅达官的祖宅,她每次去那些园林游玩时都羡慕的不行,幻想自己要是住在里面该多么诗情画意,如今竟真有机会去看一眼原汁原味没被后人修缮过的当然激动。 穿着碧衣的侍女名唤春意,看起来稍微年长些,是那日玉佩之事最先跑出去通报崔丹叙的侍女。 她将布膳的筷子交给一旁的侍女后缓缓开口道:“府上门客众多,都安排在东庑客院内,姑娘对家主有救命之恩又是修道之人,便被安置在东庑靠近正堂的独立堂屋,是东庑最好的屋舍。 “姑娘若是想解解闷可以去逛园子,出了东庑沿着长廊往西一直走便能看见坐落在湖上的沁园,里面关着许多奇珍异兽供客人赏玩,沁园之后便是澄园,即使是寒冬腊月那澄园中的花房里依旧是花团锦簇…” 听着春意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崔府里壕无人性地各色园子,阮芜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买了某景区的讲解器,心中不禁唏嘘感慨这样好的宅邸若是被战火侵吞了该多么可惜。 也不知道公主会怎么应对康生平的十五万大军,能不能成功化解这次的危机… 阮芜晃了晃脑袋,心想自己怎么又开始焦虑这些,她就是一个底层的小老百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就好,她该做的就是把每一天当做最后一天过好就行。 因为天知道这鬼地方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 翌日清晨,阮芜难得睡了个安稳觉,一夜无梦,一夜无鬼~她只觉神清气爽,腹部的伤口也没那么痛了。 侍女们知晓她今日可以下床走动,便服侍她起床梳洗。阮芜来到这个世界还未照过镜子,她暗暗庆幸的看着模糊的铜镜里那张脸依旧还是她的脸。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梳妆台前,下了多日的大雪终于停了,阮芜看着春意一步步为她绕发髻上妆,还挺稀奇解压的。 在这样美好的冬日清晨,阮芜久违的踏出了房门,外面依旧很冷,但今时不同往日来,她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侯府的座上宾,再也不用担心吃不饱穿不暖了呜呜。 出了堂屋便是长廊,她好奇的四处打量着,忽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道友请留步!” 阮芜回头望去,竟是一位穿着黄色道袍的老者,他正笑眯眯地摸着同他那拂尘一样长的花白胡须,她能感受到这位老者在尽力表示友好,但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以及说不上来的刻意感,让她有些不舒服。 “爷爷您是?”阮芜礼貌发问,这话一出对面明显愣了一瞬,刚才还笑眯眯的脸瞬间塌了半边,“在下花道子,某年四十小得很,担不起你这声爷爷!” “啊…”阮芜意识到自己太过惊讶会让对方变成恶邻时,喉间第三声的啊硬生生转了个音变成了第四声。 “啊呀,我说呢,您虽然毛发花白,但这神采这皮肤这身段,怎么看都像是三十岁的人呢哈哈!”阮芜讪笑着努力让自己说话的时候显得自然真诚。 花道子闻言摸着胡须发出爽朗的笑声,他大笑道:“过奖过奖!不瞒道友说,某出生时便是浑身白毛,故而被视为不祥,被家人遗弃在道观外,不过也因此有了不一样的机缘,如今入了侯府那前途是不可限量,某怎么会是不祥呢?” 阮芜虽然不认可他的年龄,但很是同情他的遭遇:“没有人生来不祥,这都是人主观定义的,莫要放在心上。” 花道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某知道侯爷为什么要留你在府上了,说话可真是熨帖…听他们说你有双通灵阴阳眼,当真?” 由于对方话题太过跳跃,阮芜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道友有什么绝技可千万别藏着,咱们的目标是一样的,而且这东庑里可塞满了道士,却只有你与我能住在最好的屋舍内,只要咱俩合作定然没他们的事了。” 阮芜有些疑惑地询问道:“什么目标,我和你为什么会有共同的目标?” 这次轮到花道子惊讶了,“道友难道不是为了死去的崔小将军而来?” … 阮芜心不在焉地走在通往沁园的石板路上,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花道子说的话,崔丹叙请了这么多道士聚在府中竟然是为了死去的崔小将军。 如果只是做法事,那用的了这么多道士,而且刚刚花道子明显是想拉帮结派,那就说明这些道士彼此是竞争关系,就更不可能是为了普通的身后事问题,花道子见她不知情的样子也没肯再多透露。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阮芜见四下无人哀嚎着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子,怎么能每天都有新的问题诞生呢? 她一丧气就低头走得飞快,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拐进了哪个园子,直走到尽头才发现没路了,再一回头阮芜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毛茸茸的 东西。 “嗷呜~” 有不明生物在她脑袋上方咆哮了一声,声浪之磅礴差点没让她双耳失聪,她感觉刚刚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随之震颤。 阮芜掏了掏耳朵,一脸懵地抬头望去——我靠?…老虎? “嗷呜~” 像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抽走了她的筋骨,阮芜四肢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她半个时辰前还乐观的想着把每一天当做最后一天来过,这下好了,一语成谶了。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阮芜紧闭双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大吼着。 十秒后,阮芜感觉到手掌莫名热热的湿湿的,她半睁着眼望去,发现那只老虎不知何时趴在了地上,用舌头轻轻地舔舐着她的手,见阮芜看着它还讨好地用大脑袋去拱她,甚至开始舔舐她的头。 啊?这对吗?老虎不是食肉的猛禽吗? 阮芜被舔的脑袋发痒,她用手抵住它的脖子试图阻止它的热情,她低下头抵挡时,忽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竟挂着崔丹虎的玉佩。 崔丹虎的玉佩昨日不是被那小肥猫叼走了吗,什么时候送回来的?还挂在了她脖子上? 闹鬼了闹鬼了,又闹鬼了! 忽然老虎停止了动作,它侧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块玉佩,阮芜竟然从一只老虎眼中读出了…悲伤? “嗷呜呜~” 这次的叫声格外悠长,还带着几分哀怨,阮芜抚摸着老虎的脑袋试图安抚它的情绪,看来崔丹虎生前应该与这只老虎关系很好,她带着的玉佩有崔丹虎的气息,这老虎是爱屋及乌了。 老虎叫完这声后深深看了一眼阮芜,随后摇晃着尾巴隐入了园中的小山洞里。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阮芜回头望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果断认为是自己惊吓过度出幻觉了。 “阮姑娘!终于找着你了,刚刚我在外面听见你在惨叫,你没事吧?”春意被吓得不轻,小脸煞白地检查着阮芜有没有少胳膊少腿的。 直到她看见阮芜像是被牛舔过一样的头发,这才松了口气,“平日里虎闹园的院门都是上锁的,今日也不知道为何没锁,估计是那看园的偷懒吃酒误了事,幸而姑娘没出什么事。” 出了虎闹园后,阮芜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在府中养这样的猛禽,不怕哪天跑出来伤人吗?” “姑娘有所不知,这只老虎刚出生就被带入府中了,是老太爷送给崔大…那位的一岁生辰礼,比我资历还老呢,他们相伴十几年感情很好的,哎,只可惜…”春意叹息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只可惜死于非命一人一虎再难相见,阮芜不舍的回头望了一眼虎闹园,真是两只可怜的虎兄弟。 接下来的游园春意寸步不离地守着阮芜,生怕再出现刚才的岔子,边走还边一一为阮芜讲解其中的典故。 沁园的规模可以说是东庑的两倍,许久未曾走路的阮芜逐渐开始脚酸气短。 6.公主的荒唐事迹 春意注意到阮芜的不适,连忙扶住阮芜道:“阮姑娘该回去了,湖边风大当心着凉,明日也还能来。” 阮芜点点头随着春意往回走,路上两人一直没说话,快走出沁园时,春意突然压低声音道:“阮姑娘,今日花道子说的话可千万别深究,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春意四处张望了一下又道:“万一姑娘不幸被迫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就…就赶紧逃吧!” 阮芜见春意神色凝重不似作假,心中的疑团又大了一圈,但比起好奇真相是什么她还是更怕死。 她很识趣地没有追问,而是乖巧点头致谢,她已经承受不起事情的难度再次升级了。 两人回到房中后,春意便去准备午膳了,阮芜连忙将脖子上的玉佩取下来,这可不兴戴啊,她在房中走了一圈,试图将玉佩找个地方关起来。 她一点也不想看到这么诡异的亡物,她甚至把窗户打开往外面看了一眼,屋外有一棵矮小不知名的小树,她当即决定要不把玉佩土葬了吧,让地下的亡魂安息,也让她安心吧。 她蹲在树下取下头上的发簪,一点点刨开冻得有些发硬的泥土,在埋玉前她还双手合十将玉夹在手中祈祷了一番,“安息吧,阿弥陀佛,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最后虔诚地用双手把玉放入了土坑中,填平后阮芜为了压实还猛踩了几脚,扯得她伤口都有些隐隐作痛,但她保证这最后几脚是不带私人恩怨的。 阮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情略微舒畅了些,她快步走入房中掏出命书,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事态发展的如何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砰砰跳的很快,她深吸一口气飞快翻开大致扫了一眼,又迅速合上了。 阮芜攥着命书的手缓缓脱力,命书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她低头看着摊开的命书上到处醒目的写着“失败”两个字,召集兵马“失败”、刺探敌方军情“失败”、抵御外敌“失败”、以及最后的“公主被刺杀,临城失守,全城被屠”。 她平静地捂着腹部的伤口弯下腰捡起命书揣进怀里,随后开门快步走了出去,正好迎面碰上了来送膳的春意。 “你可知道去哪能找到寒将军?” 春意闻言愣了愣:“这个点寒将军应该还在军营里操练呢,阮姑娘可是要找她?可军营是重地一般人进不去的。” “什么事这么着急?”身后传来崔丹叙的声音,春意连忙转身行礼。阮芜看向崔丹叙,几日未见,他脸上的血色似乎更少了,还时不时咳嗽两声。 不过之前寒将军能随意出入崔府,说明寒将军与崔丹叙的关系不差,“我有要事同她商议,是有关公主的,能否带我去找她?” “你带着我给的令牌去军营可畅通无阻,春意你跟着去,照顾好阮姑娘。”崔丹叙说完便拐入了花道子的屋舍内,对公主的事似乎并不感兴趣。 春意有些担忧地看了眼食盒道:“阮姑娘吃些膳食再去吧,军营离这有些远。” 阮芜本想拒绝,但食盒里传来的饭香味实在勾人,她早上出去转了许久,肚子早饿空了,况且吃饱了才有力气拯救别人。 “今日是不是烧了猪蹄,我一下子就闻出来了” “阮姑娘鼻子可真灵。” … 军营大门口,阮芜时不时往里张望一下,守门的小兵已经前去通传了。 一炷香后,阮芜远远便瞧见了那道熟悉高大的身影,寒江雪快步走向阮芜,两三米开外就笑魇如花的朝她摆手打招呼。 “我真没想到你带着伤还能大老远跑来找我,你那小身体板能扛得住吗?” 之前寒江雪来寻她的时候,她都是躺在床上的,对寒江雪很高这件事没什么概念,如今她俩面对面站着,阮芜得仰着脑袋才能看着寒江雪的脸同她说话。 寒江雪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她俯视着面前娇小瘦弱的阮芜,那双深邃干净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若是敌人都像你这般娇小就好了,不过做你们这行应该用不上蛮力,个头小反而灵活,方便打不过就跑。” 阮芜苦笑了一下,她遇见鬼一般是原地晕倒… “你昨日离开后,我想公主如此赏识我,我必须尽心尽力,所以为公主也算了一卦。”说到此阮芜适时顿了一下并面露难色,果然寒江雪忙不迭追问道:“你什么表情?结果如何?” 阮芜四处打量了下挥手示意寒江雪凑过来些,寒江雪弯下腰后,阮芜在她耳边低语道:“公主身边被安插了眼线,逮住此人能救公主一命,但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 寒江雪瞪大双眼腾一下直起身子,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里嗫嚅着“一定是他”,随后叫小兵牵来了一匹马便疾驰而去。 事已至此,她还能做点什么呢?听着军营传来士兵们震天响的口号声,忽然想起昨日的悬浮字条上写着:【命书·寒江雪已解锁】,这事她还没研究明白呢。 阮芜手脚并用地爬进马车道:“春意你在马车旁等我一下。”,春意不明所以但点点头乖巧地守在马车旁。 她飞速掏出命书往后面翻找,空白空白空白,直翻到一页纸上写着「人物篇·寒江雪」,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 命书里关于寒江雪的记载,只有简短的两页纸,阮芜一目十行地看到最后,心里咯噔了一声,竟然从头到尾连结局都写在上面也只有两页纸吗? 寒江雪的结局也正与今早看的命书对应上了,阮芜叹息着合上命书,闭着眼思索着自己如果是公主的话,她可以从哪调集能与康生平抗衡的军队呢? “春意我们回府吧。” 回去路上,天色逐渐变暗,马车摇摇晃晃着行驶在大街上,四周寂静无比,阮芜倚着车壁昏昏欲睡着。 忽然伴随着急促的嘶鸣声,马车猛地停了下来,阮芜迷迷糊糊睁开眼撩开帘子往外面看了看,只看见一个黑影倒在马车前,那人呻吟了几声又挣扎着站了起来。 好像撞着人了,马夫连忙提起灯笼下车,想上前去 查看那人的情况,阮芜借着灯笼照在那人脸上的微光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廖凡? 廖凡站起来后却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别跑,快抓住他!”一道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寒江雪? 什么情况?阮芜嫌呆在马车上视野受阻,连忙钻出马车下来吃瓜,她看见寒江雪身后几个穿着不凡的男子应声离地而飞。 寒江雪看清是阮芜后,边跑边笑道:“哎?阮姑娘!多谢啊,你这一撞我们能少追个好几里地呢,回头再说哈。” 廖凡前几日不还双手双脚带着镣铐去了公主府吗,她才提醒了寒江雪公主身边被安插了眼线,如今这廖凡就偷跑了出来,难道寒江雪口中说的“一定是他”的那个他,是廖凡? 阮芜想的入了神,一旁的春意忽然笑出了声,她凑到阮芜身边低声道:“阮姑娘刚来临城,怕是对公主府的风流韵事不大了解,这廖凡原是罪臣之子被流放到此,但其才貌双全,医术又高超便颇受公主青睐,公主说要纳他做面首,他宁死不从,这不他逃她追好几年了。” 原来公主喜欢强制爱?阮芜想起前几日廖凡那幽怨的模样,甚至为此给人家还上了镣铐,真是有点…变态了,她一时间对公主的印象转了个180度大弯。 不过如果廖凡真是奸细的话,那还真是细思极恐,这几年的抗拒是早就心在汉的欲拒还迎,还是被逼急了才转投的康生平呢? 果然美色误人,阮芜颇为感慨地晃了晃脑袋,回府路上又听着春意说了许多有关公主的荒唐事迹。 回到房中,阮芜感觉自己坐了一天马车浑身都被颠散架了,她强撑着困意洗漱完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阮芜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双眼被布条紧紧的蒙住了,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地上,胸腔不受控制的起伏着,好像这幅身体刚刚遭受了什么惊吓。 当一个正常人突然看不见东西时,那种坐立不安的感觉实在让人抓狂。 阮芜有些慌乱的抬起手想要扯下布条,可还未触及到那布条,一只不知从哪来的手用力的攥住了她的右手腕。 视觉上的被剥夺,使得云青玉其他四感更为敏感强烈,雨后混着泥土独有的潮湿气味,格外寂静的周遭。 尤其是握着她的那只手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像从地狱里刚爬出的鬼一样。 一切都是陌生的可怕的,阮芜本能的瑟缩着往后退,另一只手胡乱的攀扯着对方,想要挣脱那人的桎梏,然而二人力量悬殊,怎么也甩不开。 挣扎间,那人似乎不满于她的抗拒,猛的拉近了二人的距离,一只手牢牢的锁住了她的双手,另一只手则轻佻的挑起了她的下巴,拇指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嘴唇。 阮芜害怕地心脏砰砰直跳:“你是谁?”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又是他! 他们挨得很近,阮芜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鼻息,不知是不是因为蒙着眼的原因,她心中对男鬼的畏惧反而被愤怒取代了。 7.崔丹虎有影子? 阮芜想着该如何挣开他的的束缚时,察觉到他的指腹在微微的颤抖着,她刚刚挣扎得厉害没发现这个细节。 他也在紧张?他紧张什么? 三番两次的来缠着她,到底是想干嘛!阮芜越想越烦闷,在感觉到他的手蹭过她的脸颊时,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男鬼闷哼着用一只手摁在阮芜的脑门上试图推开她,却发现越推她咬的越紧,扯得他就越疼。 阮芜听着男鬼痛苦地呻吟着,心中好不畅快,最后趁他不注意挣脱了双手,将眼上蒙着的那块布扯了下来。 “敢非礼我!”在她看清那男鬼的脸在哪时,抬手便是一巴掌。 那男鬼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白皙的脸上瞬间红了一大片,他不可思议的微侧着脸发着懵,一时间不知道该捂着手还是捂着脸。 阮芜嫌弃地双手并用揉搓着刚刚被他抚摸过的嘴唇:“你再这样纠缠我,我就一剑戳死你!” 对面的男鬼忽然笑出了声,他看向阮芜,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戏谑不屑,他恶狠狠道:“那你最好能一剑戳死我,不然我夜夜来寻你。” 阮芜尖叫着醒来,出了一身的冷汗,胸口被那鬼气得发闷,她直起身子揉搓着胸口试图给自己顺气,指尖却触摸到了一丝熟悉的冰凉。 她缓缓的绝望的低下了头,脖子上那块玉佩静静的挂在那,正是那块她白天掘地三尺埋下的玉佩… 【检测到附近有鬼!请速速使用桃木剑刺穿它的心脏!】 【不用害怕,这把桃木剑的威力足以消灭世间所有鬼怪】 她忍无可忍地从布包里抽出那把桃木剑,捧着罗盘在房中巡视了一圈,罗盘上的指针并未晃动。 那就是在屋外,阮芜一脚踹开房门,罗盘上的指针紊乱地旋转着。 树下他负手而立,面色沉静淡漠,就这样站在阮芜埋葬他玉佩的地方直勾勾地盯着阮芜,离开梦境的他看起来更加苍白阴郁,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也愈发露骨直白,仿佛在打量…猎物。 阮芜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但手上那把据说所向披靡的桃木剑给了她莫大的底气。 他高大的身影被月光投射在地上,阮芜握着桃木剑的手紧了紧,坚定地大步朝他走去,直到阮芜小小的影子与他的影子重合交叠,最后被吞噬。 阮芜迎着他的目光望向他,一人一鬼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并不可怖,所以阮芜并没有很害怕。 他轻笑着夸赞道:“有进步啊,道长。” “托你的福啊,崔丹虎。”阮芜咬牙切齿地说完,便提起桃木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心脏。 崔丹虎蹙着眉叹了口气,看向阮芜的眼神满是幽怨,身形逐渐消散在空中。 寂静的雪夜忽然吹来一阵寒风,他轻语的声音在树叶的沙沙作响下变得模糊缥缈:“真让人伤心啊…” 阮芜亲眼看着亡魂在自己的剑下消散,她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异世界对她三观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她以前虽然怕鬼,但心里仍然会对鬼是否存在保持着一丝怀疑,如今不光亲眼看见了,还亲手送走了一位… 但不论怎么说,她终于也是摆脱了一个麻烦,而且她已经很厉害很勇敢了! 阮芜安抚着自己幼小的心灵回到了房中,将疲惫的身体甩入床榻后,她闭着眼不知过了多久,听着外面愈演愈烈如鬼啸般的风声,心中莫名的烦躁。 她翻来覆去试图入睡,但脑中又忍不住复盘刚刚发生的种种,忽然她猛地睁开眼。 不对啊,鬼怎么会有影子? 阮芜不确定地又看了眼布包里的桃木剑,上面确实没有血迹,可既不是人又没有影子,那他到底是什么? … “阮姑娘,阮姑娘快别睡了。”春意焦急地摇晃着睡得正香的阮芜。 阮芜刚梦到自己煮好爆辣的火鸡面,找到了想看的综艺,正准备美美的暴风吸入时就被晃醒了。 阮芜砸吧着嘴迷瞪瞪看了眼春意,又卷着被窝背了过去:“春意啊,再让我睡会儿求求你了。” “别睡了!出事了,有人上门找你说是要提亲!”春意着急的把背过去的春意又扒拉了回来。 “我还小呢,不成亲不成亲。”阮芜闭着眼睛已读乱回。 春意无奈地叹口气直起了身子,看着阮芜腾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提亲?!” 阮芜混沌的大脑顿时清明了,她抹了把脸上残余的口水,不可置信地看向春意:“我不是道士吗?为什么会有人同我提亲?” 春意晃了晃脑袋:“只知道来头不小,提亲的人在前厅候着呢,家主让我带你过去。” 阮芜坐在梳妆台前大脑飞速运转,难不成是小时候定的娃娃亲?可她住在崔府的事应该很少有人知道啊,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跟着春意来到前厅,看见前厅的院子里设了两排木案,上面摆着各色礼品,尤其是正中的活雁羽毛丰翼漂亮,安安静静地立在红漆的笼子里,很是新奇。 阮芜还是第一次看到古代的纳采礼,以前虽然也在古偶剧里看见过这样的场景,但镜头都不多,如今亲眼看到忍不住感慨古代人可真是讲究。 前厅内坐着一位衣着淡雅的老妇人,崔丹叙与那老妇人交谈甚欢,时不时还满意地点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嫁女儿呢。 “家主,阮姑娘来了。”春意领着阮芜走进前厅,阮芜刚踏入前厅,就感觉到那老妇人在缓慢的上下打量她。 “这便是我那侄女?”那老妇人见崔丹叙点了点头,瞬间激动地站了起来,望向阮芜的眼神满是慈爱:“阿芜,多年不见如今出落的如此亭亭玉立,真好啊。” 阮芜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这种喉咙哽住的感觉不亚于过年串亲戚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而亲戚却情深意切地对你说:“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她局促地对那老妇人笑了笑:“您是?” “我啊是你大伯母,你不记得我很正常,你大伯科举高中后我便随他去了京城,那时候你才刚会 走路呢,后来没过几年就听说你父母…嗐不提这伤心事了。”大伯母叹息着摆摆手,说罢用帕子掩了下嘴,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还不忘看一眼阮芜的反应。 阮芜微笑了下:“原来是大伯母呀,不过大伯母今日上这来给我提哪门子的亲呢?” “你母亲生前告诉过我送你去道观静修之事,他们去世后我就一直在寻你想把你养在我膝下,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直到最近才终于打听到了你的下落,真是万幸。 如今你大伯被调回江城任职太守,你如今随我回阮家记在我名下,那就不是商户出身,从此以后便是官宦子女,不仅如此我们还为你寻了个好婆家。” 大伯母拉着阮芜的手说了一大堆,终于说到了重点。 “太后亲侄云阿侯的嫡次子,品貌非凡,文武双全,你要是嫁过去了,这辈子荣华富贵那是享不尽的,能攀上这么好的亲事你大伯母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阮芜至今不觉得自己是那天上掉馅饼会被砸中的人,对于这种八百年不联系的亲戚忽然冒出来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将对方吹得天花乱坠,一般没憋什么好屁。 “大伯母,这么好的事落在我一个流落在外多年的侄女身上,家中那些姊妹不会怨大伯母偏心吗?”阮芜试探地问道,她并不知道大伯母家是否有女儿,只能慢慢套话。 大伯母愣了一下:“哎,你堂姐她打娘胎里就体弱多病,嫁人怕是难,更别提嫁入侯府这样规矩繁多的高门大户了。” 破案了,她这堂姐体弱多病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是这门婚事轮到她头上绝对有猫腻,她该怎么回绝才能一劳永逸呢。 “大伯母不瞒你说,我如今做的是驱鬼的道士行当,这难免就会遇到些不干净的东西,甚至招惹了它们还会带着全家遭霉运,若是那贵家子弟这都不介意的话,那我也没问题。” 大伯母闻言有些坐不住了:“你入的道观不是只静修吗,怎么还教这些不入流的。” 阮芜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摆脱这个身份,如今在各种意外的推波助澜下,她感觉自己驱鬼道士的身份已经焊死在她身上了。 有的时候还是挺好用的,也不全然都是缺点。 大伯母本还想替她将这事瞒下,但阮芜笑眯眯的表示自己已经得了公主的赏识,不日便要去公主府上大展身手,瞒是瞒不住的。 崔丹叙全程保持沉默,只有在她们沉默的时候会拿起茶盏嘬两口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 “既然如此,阮夫人便将这纳采礼带回去,再与谢家好好商议一下此事该如何再来,高管家送客。” 大伯母走的时候颇为不甘,一步三回头,最后重重叹了口气钻入了马车。 阮芜挥别了大伯母后,转身又开始琢磨了起来,看大伯母着急把她塞进去的架势,看来是出了什么事。 即使她现在靠身份暂时躲过去了,但保不齐会出什么岔子,对方万一真不介意那真是完蛋了,她得想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8.崔丹虎拆家事件 阮芜边思考着边往自己的堂屋走去,她想的太过入神,直到坐下后她伸手去摸茶盏想喝点水,才发现桌上一片狼藉。 果碟里的瓜果被啃食个干净,上面的皮和核均匀地平瘫在桌子上,阮芜这才感觉到屁股底下有什么东西硌着她。 她抬起屁股一看,后脚跟刚落地便发出几声清脆的嘎嘣声,不光凳子上铺满了瓜子壳花生皮,地上也全都是的… 谁干的?! 房间的混乱程度不亚于养了一只拆家狗,阮芜刚准备破口大骂,她又瞥见自己放在床榻上的布包是敞开的。 她着急忙慌地跑过去打开一看,啊啊啊! 她那把雄武的、能让世间所有妖魔鬼怪闻风丧胆的桃木剑,竟然被人用毛笔从头到尾画了一排整齐的猪头,甚至每个猪头的表情还不重样! 到底是谁?谁敢这么挑衅她! 阮芜又把布包里的罗盘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被损坏玷污的迹象后刚准备塞回去,她惊恐地看见布包里躺着一个熟悉的物件。 她昨日戳死崔丹虎后,哼哧哼哧埋回去的玉佩又又回来了! 谁能来管一管它啊! 阮芜双腿一软跌坐在床边,这意味着崔丹虎并没有被她一剑戳死,但是系统明明说只一剑就能让世间所有鬼怪灰飞烟灭的嘛,怎么不灵啊。 而且她亲眼看着崔丹虎被她戳了一剑后灰飞烟灭了啊,她百思不得其解,心中还有些害怕委屈,她如今把人家得罪个彻底,晚上不会到梦里来寻仇吧,可明明是崔丹虎先招惹的她。 阮芜随便找了块帕子沾了些水,坐在地上悲伤地来回擦拭着桃木剑。 忽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阮芜下意识以为是那谁又来了,吓得她一哆嗦,鞋也顾不上脱直接钻进床上找个角落躲了起来。 “呀!阮姑娘你这遭鼠灾啦,比我还能吃啊。”寒江雪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抬齐的一只左脚悬在空中,不知道该往哪下脚。 阮芜闻言长舒一口气,尴尬地干咳两声开始在床上乱摸,假装在找东西的样子:“寒将军你来啦,找我什么事啊?” “这不是抓到那个奸细了嘛,特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咦,你怎么不脱鞋就上床,多脏啊。”寒江雪背着手左右脚轮流拂去地上的瓜子皮,为自己开通了一条通往阮芜闺床的洁净小径。 “我急着找东西没找到,哈哈,这么快啊,是那日夜里被我撞上的那位?”阮芜停止寻找,直起身子坐在床边看着寒江雪。 “对就是他,不过你在找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一起找吗?”寒江雪站在阮芜床边满意地回头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后,转过脸来很是热情地询问道。 阮芜好奇极了:“没事不打紧不打紧,不过你这效率也太高了,我也没说公主身边的眼线是谁,你是怎么认定就是那廖凡的?” 寒江雪冷笑了一声道:“哼,他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把公主迷得神魂颠倒,他犯了那么多错公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过就去了几次赌坊,公主可是罚了我一整年的俸禄!” 阮芜及时打断了寒江雪即将要敞开的话匣子:“说重点。” “嗐,因为我不是看不惯他嘛,又找不到修理他的理由,所以我没事就爱跟踪他,或者潜入他房中搜罗看看有没有什么秘密,虽然这种行为不太道德,但我这是为了公主好…” 阮芜再次打断了寒江雪又要敞开的话匣子:“说重点。” 寒江雪干咳了几声,挠挠头道:“你来找我那日公主府正巧宴请贵客,他趁府上守备松懈偷偷溜出府去见了一只小野猫,他竟然把情报黏在猫毛里你能理解吗?如今传递情报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阮芜闻言也是一惊,不禁有些佩服这些人的脑子,看似是撸猫,实则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情报藏猫毛里了,小野猫窜得快还灵活不容易被抓住,真是个好方法。 “还是寒将军机智啊,直觉也敏锐,寻常人即使看见了也不会起疑的,着实佩服佩服。”阮芜吹捧道。 寒江雪很是受用的笑着点点头:“谬赞了谬赞了,多亏阮姑娘神机妙算,不然就错过了。” 两人互捧为对方的臭脚后,寒江雪一脸神秘地掏出了一支发簪:“这是我自己亲手打造的,虽然没有外面卖的精致,但其内部暗含玄机,上面的这个花骨朵旋开一次就会射出一支毒针,里面藏了十个,现在送你啦。” 寒江雪介绍完不等阮芜反应,便顺手插在了阮芜头发中。 “这怎么好意思,你都送我布包了。”阮芜连忙要去取下发簪。 寒江雪很是霸道地按住了阮芜的手:“我瞧你娇小瘦弱,遇到坏人容易被欺负,给你防身用的,况且我们的下一步行动还指望你掐出来呢,收着吧就当是奖励。” 阮芜闻言没再拒绝,毕竟这发簪听上去确实好用。随后寒江雪便高高兴兴离开了。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包括阮芜的心却是温暖如春,这算是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个朋友,她想着哪天也去街上逛逛给寒江雪挑个回礼。 傍晚,天色逐渐昏暗,阮芜的房间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她现在还记得春意领着其他侍女进来打扫时的震撼表情。 可恶的崔丹虎! 阮芜平躺在床上假寐着,假装无事发生,她总不能直接告诉她们,不是的不是我弄的,是你们府上的那位男鬼干的。 她这样说完估计吓得春意又要跑去禀报崔丹叙了,不过话说这崔丹叙那日与她促膝长谈后,便再也没来找过她了,难道真是她多虑了,把人家想太坏了? 阮芜带着这样的疑惑竟然缓缓有了睡意,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夜半三更,风雪正是肆虐的时候,狂风扇着窗户吹得呜呜直响。 此刻阮芜睡得正香,忽然觉着耳旁有风在吹似的阵阵发痒,她哼唧着翻了个身不耐烦的挠了挠耳朵,又继续呼呼大睡。 不等她睡上两分钟,那烦人的酥痒感又再次袭来,阮芜挠了几次都不顶用,给她直接烦醒了,她迷瞪瞪睁开的双眼满是愤怒。 她坐起身后环顾了一圈,发现窗户和门都是紧闭的状态,到底是从哪吹来的邪风? 搜寻无果她又躺了回去,待她半梦半醒还有点意识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与刚刚一样的酥麻感,但这一次她动了动手却发现怎么也抬不起来,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死死固定在床上。 她有些害怕了,想睁开眼让自己醒过来却连眼皮都控制不了,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是鬼压床了。 以前在家的时候她也偶尔会经历几次,每次经历都很痛苦,后来听长辈说想防止鬼压床睡觉姿势不能太乖,最好四仰八叉。 她自从知道这个诀窍后已经很久没被鬼压床了,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 “帮帮我!” 阮芜猛地一怔,这不是那谁吗?他竟然真的没有灰飞烟灭,为什么他的法力这么高深,连她的外挂都没能送走他。 耳 畔被他吐出的气息吹得酥酥麻麻的,阮芜实在是招架不住了,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法力这么高深,又爱缠着她这样年轻貌美的姑娘,莫不是靠着采阴补阳的邪修!太下流了! 完了完了,她那样对他,他现在来找她肯定是来寻仇了。过了今晚明日春意来喊她起床,就只能看见一个人干了呜呜。 阮芜胡思乱想着,心中不停默念着“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保佑,各路神仙显灵…”,试图驱散身旁的男鬼。 “帮我复仇!我便不再纠缠你,你的婚事我也能解决,只要与我配了冥婚便没人敢再来烦你,事成之后解除婚约还你自由。” 额(⊙o⊙)…原来是她想歪了。 崔丹虎说完见阮芜没有回答,有些着急道:“你怎么不说话,这个交易很平等的。” 阮芜差点气的嘴巴都要说出话来了,大哥还不是因为你,她甚至觉得崔丹虎是故意的,她不相信一个常胜将军的脑袋是坏掉的。 崔丹虎看着阮芜飞快抖动地眼皮以及颤抖的双唇,这才反应过来阮芜为什么不说话。 “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我走开。”崔丹虎幽然飘到了一旁,阮芜如释负重般松了一口气,她的四肢以及眼皮嘴巴都能活动了。 阮芜睁开眼坐了起来,一眼就看见桌子旁立着的崔丹虎,他实在是发育的太好了,又高又壮站在那显得她房间格外逼仄。 “你为什么不早说?缠了我这么多天,吓都要被你吓死了,没长嘴啊,你有本事去缠着害你的坏人啊…” 阮芜没好气地吐槽着,也拜他所赐三番五次来烦她,烦的她对鬼这种东西都开始脱敏了,现在甚至有胆子能指着鬼的鼻子破口大骂。 “对不起,我一直想和你合作的,但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本想着先靠我的美色打动你,我铺垫了好几场梦了,但你好像不吃这一套。”崔丹虎直勾勾看着阮芜说的很是坦荡,仿佛这样令人害臊的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似的。 阮芜一本正经道:“你知道就好,我从小对鬼就不感兴趣,而且我如今可是道士,你非但不怕我反而还想要勾引我,你怎么想的?” “这有什么的,道士也是人啊,也是有欲望需求的,而且只有你能看见我,还恰好住进了我府上,我与姑娘还是颇有些缘分的,不是吗?”崔丹虎狡黠一笑。 阮芜没好气道:“那一定是孽缘,不过为什么你还没灰飞烟灭?你不是鬼么,怎么会有影子?你要报仇,是知道谁害的你吗?” 崔丹虎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你问题有点多,我可是等了好多日,如今终于遇上我可以帮你的地方了,只要你肯与我合作,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阮芜闻言略微思索了一番:“我与你配冥婚总得有个合理的理由吧,不然这会节骨眼上也太突兀了。” “你忘了吗我给你的玉佩,我那傻弟弟还因此误会我对你有意,此事可大做文章。”崔丹虎的目光落在阮芜的颈间,那里空空如也,他收回目光微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芜并没注意到崔丹虎的神情,她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她该怎么做才能让崔丹叙误会他们二人的关系。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需要你小小的配合我一下。”阮芜从布包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崔丹虎面前晃了晃,脸上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崔丹虎狐疑地歪头看着他那块颠沛流离的玉佩,上面的纹路缝隙里甚至还残留着一些泥土… 9.哥两坏 翌日清晨,阮芜的惊叫声响彻崔府,惊动了府上不少人。 离阮芜最近的便是花道子,他是最先被惊动的,似乎以为是阮芜房中有刺客之类的危险,他来时手上还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砖头。 阮芜特意挑选在春意要来唤她起床的时间,所以花道子前脚刚到,春意后脚就来了。 “怎么了!发什么事了?”春意着急忙慌地推开房门,就看见阮芜脸色苍白坐在床上惊恐地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花道子站在门前往里瞧了瞧,在确认没有什么刺客小偷后将手上的砖头随手丢在了阮芜门前,刚准备背着手离开,他无意中瞥见了阮芜挂在床帘边的桃木剑,又倒了回来。 “我昨日明明放在匣子里了,可是早上醒来发现它竟然挂在了我脖子上…” 春意顺着阮芜的目光望向她手中的东西,顿时瞳孔骤缩:“怎么会这样…” 不等阮芜开口让春意去禀报一声,春意早已转身跑出去了。 阮芜浅笑着看着手中的玉佩,余光瞥见门口好像还站着一个人,花道子? 她顺着花道子的目光看去,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的那把桃木剑出神,难不成他认识这把剑? 阮芜朝花道子摆摆手:“花道长?你见过这把剑?” “啊,没见过,只是觉着这桃木剑的气场莫名的很吸引我。”花道子抚摸着自己的胡须直摆手。 可明明他望向那把剑的眼神,如同西游记里那老僧看唐僧袈裟一般炙热。 花道子似乎是想转移一下话题,他看着阮芜笑着调侃道:“我观姑娘红鸾星动,良缘将至啊,不错不错。” 话题有些跳跃了吧? 虽然知道花道子是故意岔开话题,但阮芜还是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心道这崔丹叙怎么还不来,她都怕花道子多说些就要朝她要钱了。 “我一心向道,红尘之事不讲不讲。”阮芜现在自身都难保,更别说爱情了。 花道子本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很是恭敬的转身行礼道了声:“侯爷”。 阮芜闻言立马做好了表情管理,冥婚成败与否全看崔丹叙相不相信她了。 崔丹叙刚踏进房门,阮芜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他面上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阮姑娘,听下人说的意思,是我兄长又来找你了吗?” 阮芜看着手里的玉佩微叹了口气:“我虽是驱鬼道士,但这玉佩毕竟是亡物多少有些忌讳的,所以就找了个匣子锁了起来,谁知今日早上起来这玉佩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挂在了我脖子上…” “他真的还在…”崔丹叙喃喃自语着,说着不动声色的往花道子那瞟了一眼。 阮芜立马附和道:“是啊,他这样徘徊在崔府迟迟不肯离开,一定是有什么心愿未了,不如这样,我做场法事引他现身,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如何?” 崔丹叙刚准备开口就开始猛烈地咳嗽,门外的高管家闻声赶忙走进来给他顺气递药。 阮芜这才注意到崔丹叙脸白的如同她梦里见到的崔丹虎,瓷白的毫无血色,那双与崔丹虎七分相似的眼睛因猛烈咳嗽而微微泛红。 崔家代代出战神,那能上战场厮杀的体格子一定都很强悍,可面前这崔丹叙怎么病恹恹的。 如今崔家只剩他这一条血脉,他上不了战场的话那崔家的神话岂不是就断在他手里了,崔丹虎死后他一定听了不少闲言碎语。 但他看向人时总是和煦有礼,像个没事人一样,阮芜认为一个擅于伪装的人,底色大都是悲凉忧郁的,兄弟二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懂。 待崔丹叙缓过来后,他目光扫过阮芜手中的玉佩,神色平淡的点点头道:“好,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告诉高管家就行。” 阮芜没想到事情发展到如此顺利,他们走后房中只剩下阮芜同春意两人。 春意站在一旁总是忍不住害怕的四处乱看,阮芜表示非常理解能理解她的心情,让她去帮她看看午膳准备的怎么样了。 “接下来呢?”崔丹虎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阮芜一哆嗦。 阮芜很是不悦地瞪了一眼崔丹虎:“你能不能别老像个鬼一样…呃,你能不能别老突然冒出来吓我!” “冒昧的问一句,你是怎么成为驱鬼道士的?” 阮芜看着崔丹虎一脸真挚的发出疑问,心中有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你还想不想报仇?”阮芜白了一眼崔丹虎,他瞬间老实地点了点头。 “我准备明日黄昏后做法事引你来此,你只需要在我的符纸上写下你要与我成婚,还有说明你 的死是有冤情的,这样我们还能获得你弟弟的帮助,反正只有我能看见你,符纸上能凭空写出字就够能唬住他们了。” 阮芜说完很是满意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她看向一旁的崔丹虎想问问他怎么不说话,却发现他正捏着自己的衣角很是认真地擦拭着那块玉佩。 他什么时候飘过来拿走的?阮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下次可不可以不要把它丢在土里,好脏。”崔丹虎幽怨地看了一眼阮芜。 阮芜讪笑着道歉:“对不起哈,下次不会了,主要是你老拿它吓唬我,我才想着把它埋起来的。” 崔丹虎握着玉佩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神色有些复杂:“他不会帮我的,这件事只需要我们两人知道就好。” 阮芜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他不是你亲弟弟吗,为什么不帮你?” 崔丹虎轻轻叹息了一声:“我弟弟他从小就有哮症,上不了战场的,所以他一直埋怨我为什么为了一个毫无政绩作为的傀儡皇帝白白断送自己的性命,断送崔家的未来。可天子与我从小相伴长大,不论是出于忠义还是情义,我都不能见死不救。” 阮芜想起崔丹叙来时那副病容,又想起那日城门下崔丹叙射箭的天赋,她现在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崔丹虎,毕竟是人家的家事,难以评判。 “你吃芙蓉糕吗,我这里还有一些,很甜很好吃。”阮芜从床中很是不舍的拿出了一块芙蓉糕。 崔丹虎大感震憾:“你每日吃不饱吗,怎么把吃的藏在床中,崔丹叙克扣你伙食?” “没有没有,我只是夜里上了药后不宜动弹,但我用完膳后嘴巴又闲不住,所以才…”阮芜越说越小声,越说越不好意思,脖子上的头颅缓缓低垂。 她的目光渐渐落在手中的芙蓉糕上,芙蓉糕小巧又圆润,那股清甜的香气萦绕在她鼻尖,勾得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噗嗤……” 阮芜猛地抬头望向崔丹虎,发现他的头埋得很低,浑身在隐忍的颤抖着。 “你在笑?” “没有…嗯,你吃吧。” “噢。” “嗤嗤嗤…” “你就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