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算命》 1、殉葬 大雨滂沱。 易笙被人缚了双手压着跪在院中,雨点子打在身上生疼,她下意识的动了动身子想要躲避,却被扭拽的更紧。 意识还有些模糊时,耳边传来一道阴森冷酷的声音:“易小姐,我儿今日落水全因你之过,如今我儿已无力回天,你便殉葬陪他去吧。” 殉葬? 易笙的脑海仿佛被一阵惊雷炸过,她顾不得身上的不适,勉力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古装衫裙装扮的女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此时双目含恨,面容刻薄,犹如索命的厉鬼一般盯着她。 “王妈妈,将鸠酒端过来,送易小姐上路。” 女人再度开口,就有一位方脸的中年妇人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眼见对方端起酒杯就要往她嘴里灌,易笙本能的挣扎起来。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就不怕官府治罪吗?” 她此时终于摸清了一点状况,她在毕业旅行的途中出了意外,应当是死了,所以才会出现在这疑似古代的地界,俗称穿越。 却没想到一睁眼,就又受到了生命威胁。听这女人的话语,好似是因为她的原因,致使对方的儿子落水溺亡,所以这女人就要毒死她,让她偿命。 可是她不想死啊。她已经死了一次,已经尝过了死亡的味道,真的不想再尝一次啊。 见她还敢用官府威胁,女人恼羞成怒道:“你与我儿原就有婚约,夫死妻殉本就是应当,更何况我儿是被你害死,你怎么还有脸独自苟活于世?” 骂完之后,女人再不耽误,沉声命令道:“王妈妈,快送易小姐上路。” “等……等等……”易笙的嘴巴被王妈妈大力的掰开,鸠酒腥辣的气味近在咫尺,她奋力的甩头,嘴里艰难的发出声音。 “等等,你儿子还没死!” “你说什么?”女子听到她的话,“嚯”的一下站起了身,脸色惊疑不定地问道。 随着她的质问,王妈妈手上的力道也松了松,易笙趁机偏头远离酒杯的位置,喘着气说道:“屋里床上躺着的是你儿子吧,我刚才看见他胸口有起伏,应当是还没死。你与其逼我殉葬,还不如赶紧找个大夫救人。” 刚才和女人对话的空挡,她已经大概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处院子,她跪在院当中,而女人则坐在廊檐下,她的身后是一间卧房。 从易笙的角度能看到临窗的榻上躺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不难判断出这就是女人口中已经溺亡的儿子。不过根据她的观察,这人分明还有气息。 听到这话,女人的爱子之心立即占了上风,再顾不上处置她,对王妈妈吩咐道:“快去把给程儿看诊的大夫找来。” 大夫很快来了,且再度把了脉,却依然坚持先前的诊断,道:“令公子脉搏微弱,几近于无,已是油尽灯枯之象,老夫无能为力。” 言外之意,你儿子还没死透,但也救不活了。 “程儿,程儿,我的儿啊!”女人最后一丝希望被打破,心绪几经转折,终于忍不住心生绝望,嚎啕大哭起来。 易笙跪在雨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瞧着王妈妈有去而复返之势,立即大喊道:“我能救他,我能救他,让我试试。” “连大夫都无法可施,你如何能有法子?我看你是想借此拖延时间吧?”王妈妈冷哼道。 易笙却不理她,只看向软在床前的女人恳切道:“我真的有办法救人,你让我试试,如果救不活你再毒死我也来得及,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跑了不成?” 女人最终还是点了头,让她试试。 被缚在身后的双手一松开,易笙就挣扎着爬了起来。然而,在青石板上跪了许久,她的膝盖一动就针扎似的疼,根本没法走路。是被王妈妈架着才挪到了屋子里。 她终于看清了榻上的人,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郎君,相貌还算耐看,但此刻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一看就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赶快救救程儿。”耳边传来女人的催促。 易笙强忍着心虚,面上却成竹在胸的说道:“你们都退开一些,我需要施展空间。” 等王妈妈扶着女人去床头的椅子上歇坐,她先是伸手拿起女人落在地上的帕子盖在少年的脸上,仔细观察发现帕子的确一起一伏有动静,又去摸他颈间的动脉,虽然微弱,但也摸到了脉搏,才不禁松了一口气。 榻前的主仆俩看着她奇怪的动作,对视一眼,才要说什么时,易笙一个巧劲翻身上床,骑在了少年的身上。 主仆俩个立即被骇得站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别说话,我这是在救他。”易笙语速极快的提醒了一句,然后开始给少年做起了心肺复苏。 她赌这少年应该是呛水进入了假死状态,只要帮他恢复心肺的功能,就有可能让他恢复心跳。 胸外按压极耗力气,易笙在雨地里淋了好一阵,期间还被女人连喝带骂,此时体力已有些不支。 但她还是咬着牙不间断的为少年做心肺复苏,终于在她即将力竭的时候,身下人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声。 “活了,活了,郎君活了!”一直关注着少年的状态的王妈妈惊呼出声。 随着她的声音,易笙先是露出欣慰一笑,随即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程儿,程儿!”女人快步扑到了榻前,对着儿子呼唤,又吩咐:“快,快去把大夫找来。” 等主仆两人反应过来,才发现早已晕厥在地的易笙,女人不甚在意的吩咐丫鬟,“扶易小姐去隔壁歇着。”却是连请大夫的话也没有。 …… 易笙再次意识清醒,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架子床上。口渴的厉害。 “水……水……给我水……“ 可惜喊了半天也没人搭理,她只好强撑着虚软的身子,费力的起身去找水。 好在屋里的四方桌上有水壶和杯子。她颤着手臂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送到了口中。 补充了水分之后,总算恢复了些力气,易笙才有心思打量周围环境。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这屋里布置简陋,靠墙一张床,空地当中摆着一张桌子,桌前是两个凳子,还有床对面立着一个衣橱。 家具都很陈旧,有些甚至连漆都掉了。 易笙走过去开门,却发现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她便猜测自己应该还在那女人的家里,也不知道那女人的儿子现在如何了,应当是无事了吧,这样她的性命也算保住了……… 正出神时,屋门“嘎吱”一声从外面打开,有人进来了。 “易小姐,您醒了?”来人是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双手吃力的端着一个托盘,看见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你是?”易笙迟疑的看着对方。 小丫头将托盘放在桌上,才开口道:“奴婢桂香,奉太太之命来照顾您。易小姐,这是奴婢从厨房拿来的吃食,您用一些吧。” 易笙闻言,看了一眼桌上,只见是一碗白粥配着一碟小菜,小菜是青中带黑的条状物,看不出是什么。 “你吃了吗?一起吃吧。”易笙不等小丫头回答,就将白粥倒出来一半在空碗里,然后推到了桌子对面。 小丫头添了添嘴唇,最终没有忍住,道谢之后端起了碗。 易笙看着她吃完,才自己吃起来。不过只喝了半碗白粥,小菜却没有动。 面对小丫头眼里的疑惑,她捂着胸口咳了几声,一脸痛苦的解释道:“我头疼,嗓子也疼的厉害,用不下太多,你替我吃了吧。” 小丫头面色一喜,又拿起筷子将小菜吃干净,才道:“易小姐淋雨感了风寒,烧了一整晚,今天早上才退烧,难免觉得不舒服,一会儿我给您煎副药,吃了就好了。” 听到对方还给她看病吃药,易笙心里一动,问道:“你家郎君如何了?” “多亏易小姐出手相助,我家郎君昨日已经苏醒,不过郎君本就身体有疾,这次落水后虚弱更甚,至今还无法起身。” 易笙从她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不动声色的问道:“既然你家郎君本就有病,为何还会去水边,从而落水?” 昨日那女人口口声声说是因她之过让少年落水,她想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郎君昨日清醒后,已经告诉太太并不是小姐您连累他落水,而是他卧病在床日久,想着出门散散心,不想在湖边遇到大雨,郎君心急避雨才不慎滑落水中。当时易小姐您正好路过,跳入水中救了郎君,但您却因力竭游不上岸被水呛晕了过去,是后来管家带人将您救上来的。” 原来真相是这样! 那少年落水与原身无关,且原身为了救人反倒失了自己的性命,所以在审问中清醒过来的人才变成了易笙。 既然不是原身害得少年,且少年也没有出事,按理那女人也就不会再逼着她殉葬。 想到这里,她问小丫头道:“既然你家郎君醒了,太太可有说什么时候放我离去?” “太太说您如今孤身一人,去了外面无人照管,且婚期在即,让您留在家中等待成亲,也方便人照顾。”小丫头一脸单纯的说道。 照顾?怕是软禁吧! 想到刚才从外面上了锁的房门,易笙心里忍不住发沉。 那女人说原身孤身一人……原身的家人呢? “既然要成婚,就该将此喜讯告知亲眷。且我住在你们家,难道成亲的时候我要从这里发嫁不成?”易笙再次试探道。 小丫头闻言,毫无心机的说道:“我听太太身边的王妈妈说小姐到时候从温家别院发嫁。至于告知亲眷,您的母亲自从日前出门至今没有回来,太太派人多番找寻,却没有任何消息。三日后就是您成亲的日子,您母亲怕是赶不上了。” 母亲?原来原身是有亲人的。 只是不知她这母亲是为什么出门没有回来,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事? 这么想着,她也就问出来了。 小丫头虽然奇怪她怎么连这都不知道,但还是说道:“好像是城外王员外的儿子失了魂,找易先生去看看。” 失魂? 易先生? 看看? 易笙不仅没有从对方的言语中打探出更多的信息,反倒更加云里雾里。 不过,三日后就是婚期,时间也太仓促了吧?甚至连原身母亲回来都等不及。 尽管心中有诸多疑问,但再多,小丫头也回答不上来了。 易笙在温家待了三日,期间房门一直都是锁上的,只有小丫头桂香时不时来给她送饭、送药。 一直到第四日早上,她才起床,房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穿越第一日见过的那位王妈妈从外面走了进来。 “易小姐,今日是您和我家郎君成亲的日子,奴婢服侍您去别院,到时您就从别院发嫁。”王妈妈言语恭敬,但态度却十分强硬。 说完,根本不等易笙反应,挥手让身后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搀扶”在了易笙两边。口中还冠冕堂皇的说道:“易小姐风寒才好,想必身子还虚着,你们两人好生照顾着。” 易笙就这般被押着出了屋门,又被匆匆送上了马车。 她和王妈妈同乘一辆车,路上几次试图与对方搭话,对方始终寡言不语。直到她说起溺水之人可能存在一些后遗症,比如出现一些即时性并发症,如心律失常、呼吸窘迫等,王妈妈才终于有了反应。 “你说的这些可有调理之法?”王妈妈急切的问道。 易笙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难道你家郎君已经出现这些症状了?可请过大夫了?” 王妈妈深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点头道:“不错,郎君这两日数次晕厥,虽然大夫用针刺之法唤醒了少爷的神智,但苏醒的时间依然不多。你可会调理之法?” 这么严重吗?想到桂香说过少年原就有病,一时她也分辨不来少年晕厥是呛水所致,还是之前的疾病症状。 不过,面对王妈妈的逼问,她还是肯定的答道:“不错,我的确知道溺水之后并发症的调理之法,不过具体如何还得先看到郎君的身体状况。” 王妈妈闻言,面色松缓下来,看向易笙的眼神也少了几分之前的防备,难得多说了几句:“此次郎君遭劫,危在旦夕,太太找大师算出你的八字与少爷相和,这才决定尽快聘你进门,你若能照顾郎君身体痊愈,日后少不了你的好日子。” 原来这么仓促成亲,是为了给温少爷冲喜? 无论心里如何想,易笙面上都不动声色。 “王妈妈,我母亲还没有消息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然我这个女儿成亲,她怎会不来送嫁?” 易笙一边问,一边盯着王妈妈的神色。只见她先是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之后又带着几分畏惧说道:“听说王员外的小儿子至今还未苏醒,只怕那摄魂的邪祟是个厉害的,你母亲此番怕是凶多吉少。不过,也不意外,你母亲做的那个行当,又无家族庇佑,能得善终的概率本就不大。” 易笙听着一怔。王妈妈还以为她伤心狠了,回不过神,不禁出言劝道:“你还是趁早节哀吧,今日之后你便是温家的人,在太太和郎君面前万万不可露出哀悼之态,免得招来晦气,惹得太太不喜。” 易笙听着一言不发,索性王妈妈也不想再多说。接下来两人各自沉默着。 易笙一路上都在琢磨如何逃跑,可惜直到换上嫁衣,被喜婆搀进花轿之中,也没有找到机会。 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到了温宅大门前,易笙又被人扶进了喜堂。 说是成婚,但只有温家人参加婚礼,喜堂里的气氛诡异又滑稽。 易笙蒙着大红的盖头站在喜堂中央,对面站着的却不是新郎,而是桂香抱着一只公鸡。许是见到了生人,公鸡也蔫蔫的,没有半丝神气。 有人问:“十一郎的身子还是不好?不是说找大师禳解过了么?” 温四太太叹气道:“是啊,那位大师也是个有本事的,原本程儿已有好转,但前两日又遭了水劫,这才又一病不起。”她说着抹起眼泪来。 旁边的妇人劝道:“快别伤心了,如今侄媳妇进门,喜气冲一冲晦气,定能让十一侄儿沉疴尽去,否极泰来。” 温四太太这才打起精神,脸上勉强露出些许喜气,颔首示意喜婆快些主持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喜婆一声唱诺,新娘却迟迟没有拜下。易笙在心里纠结自己此刻是该奋起反抗,当堂拒婚,还是暂时隐忍,以待来日。 然而,还没等她想清楚,身后的王妈妈已经接到温四太太的示意,强压着她跪拜。 “二拜高堂!”喜婆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一般,继续唱诺。 直到第三拜“夫妻对拜”,易笙到底过不去心里的坎,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放开我,我不成亲!” 然而,她现在是个柔弱的小姐身子,哪敌得过王妈妈的力气。 眼瞧着最后一拜即将拜下,喜堂外面匆匆跑来一个小厮,大声禀告道:“老爷,太太,易三爷带着人来找易小姐来了。此时,已进了前院往这边来了,管家阻拦不住。” 2、族比 小厮的到来打破了虚假的喜气,喜堂内一下子就骚动起来。 温四太太起身,大声命令道:“快去再找些人,务必将人拦住了。” 然后又转头对喜婆道:“礼成了,赶送新人入洞房。” 喜婆看了一眼还未“夫妻对拜”的新娘,犹豫了一下去扶人,易笙却一把抱住身后的廊柱,耍赖不动弹。 “快快拉走她……”温四太太见状,气急败坏的喝道。 不想话音刚落地,就传来一道男子的呵斥声:“温故,你敢私藏我易家小姐,可是存心与我易家为敌?” “这不是易兄么,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眼见事不可为,温四老爷立即给妻子使了个眼色,让她退后,自己则拱着手迎了出去。 “易兄,今儿是我儿大喜的日子,您无故来寻我家晦气,怕是不大好吧?” 听到这般软中带刺的话,易三爷瞬间被气笑了,冷声道:“温匹夫,你少在这里倒打一耙,我今儿是来寻我那三侄女儿的,你们不但将她私藏家中,还敢强逼婚事,此事我们易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定要去知府跟前分说个明白。” 温四爷见他软硬不吃,也便收起了笑意,淡声说道:“易三爷此言差矣,易小姐与我儿自小就定下婚约,如今择吉日成亲并无不妥,再者,易小姐的母亲易微早已被你们易家驱逐出族,如此这易小姐也就不再与你们易家相干。你今日强闯进我家宅,口口声声要寻回侄女儿,只怕不占道理吧。” 原以为这般说辞定能逼退对方。不想易三爷口中却发出了嘲讽的笑声,“温匹夫,谁告诉你易微被逐出族,我这侄女儿就不是易家的人了,孰不知我这侄女儿的名字就写在我易家族谱上,命牌也好端端在祠堂里立着。” “你……这怎么可能?易三你想诓骗于我吧?”温四爷一脸不相信的神情。 易三爷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对着身后淡声道:“陈师爷,既然温四爷不相信,您便做个见证吧!” 此时,温四爷才看清易三爷身后站着的人竟然是本府知府跟前的陈师爷。刚才陈师爷一直没有说话,而温四爷的注意力也全在易三爷身上,因此便将人忽略了。 “陈师爷您来了,方才真是怠慢了。可是叔父有何交代?”温四爷立即谦逊的行礼。他之所以如此称呼,乃是因为本府知府亦是温家人,是他的堂房四叔。 “四爷客气,今日我来是受命于大人,大人吩咐温易两家乃世交,万不可因为一己私利,坏了两家情分。”陈师爷说到最后眼里露出一记警告。 这个态度却是出乎意料。原以为陈师爷今日过来是代表四叔要为自家撑腰,不想却是帮着易家的。 他一时没有说话,心里暗自思量起来。易三爷这边也再没有动作,只等着他决定。 然而,温四太太却是不愿意了。为了儿子,她也顾不得身份之别,当即从喜堂走出来,大声说道:“陈师爷,便是易小姐还是易家人又如何?既然她和我儿有婚约,现今与我儿成亲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出个不妥来。女子出嫁从夫,进来我温家的大门,从此便是我温家人了,他易家凭什么将人带走?” 陈师爷皱了皱眉,不欲与一个妇道人家论长短,偏头看向温四爷,问道:“四爷,您的意思呢?” 温四爷脸上露出几分挣扎,最终下定决定似的说道:“陈师爷,我手中可是有当年易先生应下这门婚事的婚书,婚约之事证据确凿,易家没道理阻止我儿娶亲啊!” 陈师爷听着眼神闪了闪,一时也再想不到劝转之语,转头看向易三爷,好似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而喜堂里的易笙听到这里,也不由得着急起来。她也觉得这会儿温家咬死了婚约之事,易家想带走她怕是难了。 却不想,外面易三爷突然大笑几声,说道:“婚盟之言,与旁人自是要紧,但我易家不同,我易家世代研习易理,俢习玄道,何曾理会过这等世俗规矩。我易家族规,凡我易氏子孙,皆需参加过家族大比才可谈婚论嫁。温四爷,何妨告诉你,不论你与易微有过何约定,皆不作数。” “你……你想耍赖悔婚?”温四爷和温四太太被气的脸色发青。 易三爷轻蔑一笑,转身看向陈师爷道:“陈师爷,易氏族比在即,今日我定要带回我家侄女儿。若是有人阻拦,便是意图断绝我易氏传承,损毁我易氏根基,我易氏定要请出祖师爷,亲自裁决。” 陈师爷听着这暗暗的威胁之语,面皮不由抽了抽。易家的祖师爷,不就是天上那位么?请那位出面,别说温家四房遭殃,只怕整个温氏一族都不得安宁。 怪不得都说宁得罪天子,也不可得罪玄门中人。惹天子生气,只是阳世之人受诫,得罪玄门中人,连阴世里的祖宗都得受牵连。 “易三爷严重了,此事知府大人早有决断,今日我随您来此,就是为助您一臂之力。”陈师爷温言安抚道。 后,又语带压迫的对温四爷说道:“温易两族情谊深厚,易氏族规当前,便是知府大人都要循规蹈矩。快去将易家小姐带来,交还易三爷。” 温四爷和温四太太对视一眼,哪怕心中百般不愿,却不得不遵从。 不过,还不等人进去,易笙早已迫不及待的自己跑出来了。 到了院中,她快速分辨了一下两方阵营,很快就瞅准一人扑了过去。 “三叔,您老人家怎么才来啊,侄女儿这些日子过的好苦啊!” 易三爷见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顿时心生怜惜,轻声道:“笙儿别怕,三叔带你回家,快去收拾一番,咱们这就走。” “不用不用,我这些日子被人软禁在屋子里,金银细软全无,没什么好收拾的,咱们这就快快走吧。”易笙说着,警惕的看了一眼身后的温家人,好似看见洪水猛兽一般,连声催促道。 易三爷看了一眼一身大红喜服,以及一张早已哭花了妆容的小脸,犹豫几许,还是转身和陈师爷打了声招呼,带着人离开了。 陈师爷并未跟着一起去,而是留下来安抚温四爷夫妻俩。 “陈师爷,我儿如今病的只剩一口气,就等着易家女进门冲喜呢,如今您放了人离开,我儿的性命该当如何啊?”温四太太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温四爷也一脸的愁容,看着陈师爷的眼里带着几分埋怨,“叔父到底是如何想的,程儿可是他的亲侄孙,他为何要偏帮外人?” “四爷,易家乃是玄门世族,术士手段便是大人也要忌惮几分。”陈师爷解释着温知府的难处。 提起这个,温四爷终于不说话了。方才他之所以妥协,不也是因为忌讳易家的本事么。 见他态度软化,陈师爷又说道:“此前,易三找上大人之时,我查过这位易小姐的身世,此女并未跟随其母入道,对玄门术法并不大通,易三之所以来寻,怕也是碍于易家族规。所以,你大可放心,等易氏族比之后,你们两家便可继续婚约。” 温四爷夫妻听着脸上终于露出些许喜色,拱手道:“多谢陈师爷解惑,刚才是我误解叔父了。” …… 易笙从车窗向外张望,见温家人并未追上来,这才泄力般的瘫在了座位上。 对面的易三爷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她,突然问道:“你还认识我?” “不认识了。”易笙摇摇头说道,“前几日我在温家溺了一回水,醒来之后脑子一片空白,从前的很多人和事都想不起来了。要不是三叔找上门来,我还真就信了温太太说的我是孤女的话,从此听天由命,任凭温家摆布。” “呸!什么孤女,我们易氏人丁兴旺,家大业大,你长辈族人一大堆呢。”易三爷气愤道。 “不过,你说你溺过水,还失忆了?”易三爷脸上闪过一抹古怪之色。 “我是听温家的小丫鬟说的,说是温家郎君落水,是我将人救上来的,为了救人还差点被淹死。但那位温四太太着实不厚道,仗着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愣是颠倒黑白,说是我害得温郎君溺亡,差点逼死我给她儿子陪葬……”易笙一五一十的将自己这几天在温家的所有经历讲述了一遍。 听得易三爷顿时火冒三丈高,啐道:“一家子伤阴败德的玩意儿,迟早遭报应。” 骂完,又道:“真不知道你娘当年什么眼光,怎么给你定了这么一门婚事?” 听到这话,易笙顿时想起来一件事,“三叔,我娘原和我一起去的温家,但是后来我娘出门再也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你娘的事以后不要在外提起了。”易三爷面露复杂的说道。 这个回答,让易笙面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困惑,张了张口想问什么,易三爷却已经闭目养神起来,一副拒绝回答的模样。 这让易笙心里不禁打起鼓来,不明白易家对自己的态度到底为何。看今日这位三叔据理力争一定要把她带走的态度,易家应该是还比较重视自己这个小姐的。但现在他又对母亲的事这般冷漠,又让她心里的想法忍不住动摇。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各自沉默着。直至到了易家,易笙才又问道:“既然三叔已经将我带回了易家,那么我与温家郎君的婚约是不是可以作废了?” “这得看你的本事。”易三爷提点的说道,“我易家的女子的确可以纳夫招婿,但前提是你得继承家学,且是可塑之才。易氏后辈承继家业,不看男女性别,只以天资论。” 说罢,他看了一眼易笙,说道:“你母亲应该没有传你易氏家学吧?” 说完,又想起来易笙已经失忆,便又自顾自的说道:“你母亲对当年之事存有心结,不仅未让你入道,反而早早为你定下婚事。” 他说着摇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不过,你虽未入道,但身俱易氏血脉,三日后的族比你也能参加。若能侥幸取得“上等”,三叔就亲自去温氏为你退婚。” 但若是不能取得好成绩,就得继续这门婚事。 易笙心里接着易三叔的话暗暗想到。 “走吧,我带你去你的住处。”易三叔说着,提步加快了速度。 易笙只好咽下了口中的未尽之语。 ***** 三日的时光一晃而过。 易笙一大早起来,刚吃过早饭就被易三叔带去参加族比。 虽然这几日她已经打听过易家的家学传承,但当她在考场上亲眼看见所有人都在认真的扔铜板答题时,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又一黑。 没错,易家的家学就是推命、占卜、风水堪舆,通俗些说就是算命打卦,给人看相。 易家乃是大乾朝有名的命理世家。 看着桌子上的试题,易笙很想再为自己的前程博一搏,然而最终还是力不从心。 第一科考易学理论,她甚至连文言文的题目都看不明白。只能凑和着写了几行字。 第二科考演卦,她压根连演卦是什么都不懂。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正在参加家族比试,算命系统正式激活,新手礼包已发放,请尽快查收。】 【发布任务:通过家族测试】 【任务奖励:经验值+20,解锁望气术】 【失败惩罚:霉运缠身,嫁于温氏子】 易笙惊疑不定的看了一眼周围,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的起卦,堂上坐着的监考先生也都一脸严肃,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系统?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她的心不由“咚咚”跳起来,试探着在脑海里召唤一声:【系统】。 然后眼前“唰”一下出现了一块虚拟面板,有电脑屏幕那么大。 果然是系统,这就是她迟来的金手指? 易笙带着迟疑观察起来,面板上的内容很简单: 最上面是宿主的基本信息: 姓名:易笙 年龄:16岁 技能:无 个人典藏:无 经验值:0 业力值:0 中间三个图标,第一个是“技能”,第二个是“典藏”,第三个是“功德池”。三个图标都呈现灰色。 易笙扫了两眼,发现右上角还有个信封模样的图标,上面显示着黄色的“1”,她点开发现正是系统刚才提示的“新手礼包”: 【恭喜宿主绑定算命系统,赠送新手礼包:经验值+20,解锁占卜术,赠送典籍《术藏》一部,请尽快接收。】 点击“接收”后,从信息界面退出来,易笙就发现自己的基本信息已经发生了变化。 技能栏多了个“占卜术”,典籍栏里多了个《术藏》,经验值一栏也变成了20。 再看界面中间的三个图标,前面的“技能”和“典籍”已经点亮。 她点进去“技能”界面,上便出现了“占卜”的按钮,旁边是一个空白的方框。 易笙试探着点击“占卜术”按钮,随即出现一个提示:【获取被卜问之人任意有效信息后,宿主可以用任意方式摇卦。每次卜问扣除10经验值。】 她心领神会,一边用三枚铜钱摇卦,一边心里默念演卦科第一道题目:【测算此人乡试是否上榜?生辰八字:乙未壬午壬戌庚子】 念完的瞬间,系统面板上出现一行提示:【此卦扣除10经验值,是否继续?】 她选择继续。然后下一刻卜问结果就出现在了面板上的空白方框内: 【魏文征,男,章德三十八年生人,祖籍江陵府三才县,广元六年秀才,乡试第五名。】 这么详细! 易笙诧异一瞬,然后没有犹豫的在答卷上写下第一题的答案:上榜。想了想,又加了句:名次靠前。 然后看第二题【卜算此人近况。生辰八字:乙未戍……】 易笙再次默念题目,手中起卦,然后面板上出现一行提示:【此卦扣除10经验值,是否继续?】 自然继续。 随即她便看见了结果: 【谢檀,男,章德三十八年生人,祖籍江陵府三才县,广元六年乡试被同窗朱鹏揭发作弊,后县令查证乃诬陷,终还其清白。】 看到这个结果,易笙内心一片火热。只要10经验值,就能有问必答,系统简直太强大。 她慎重的在答卷上写下:遭遇人祸,逢凶化吉。 至此系统赠送的经验值全部用完,但还有一题没做。 第三题:【卜算此人子嗣情况。生辰八字:庚寅……】 她默念题目,面板上跳出提示:【此卦扣除10经验值,是否继续?】 试探性的选择继续,果然提示经验值不足。如此她只能遗憾放弃。 不过卷面却不能空着,便胡乱写下:此人子嗣运不佳。打算赌一赌运气。 易笙这边已经全部答完,转头一看,周围同窗还在继续卜卦。想了想,再等下去也没意思,便起身准备交卷。 因她是头一个交卷的人,且还是个生面孔,顿时吸引了考场里所有人的目光。 不过她脸皮厚,愣是顶着一脸腼腆的笑,在几位监考先生的注视下交了卷。 走出考场,易笙不由长长出了口气。至此,她该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能不能改变命运,就看老天的意思了。 3、少主候选资格 “笙妹妹,请留步。”易笙正准备回去自己的住处,就听到身后的呼唤声。 她疑惑的转身望去,只见三个少年少女施施然走上前来。 “笙妹妹,早就听说你回来了,却一直没有机会见面。今儿总算见着你了。”为首的少女一身火红的百蝶穿花衫裙,性情颇为爽朗的说道:“我是你三姐,单名一个筝字。” 说罢,又指着身后两人道:“这是你四哥,单名一个简字,这是你五姐,单名一个箬字。” 易笙这几日在易家也没有白过,与身边的丫鬟打听了不少信息,其中就有易家的人员情况。 易家现任家主就是她的嫡亲祖父易昌。易昌生有三子一女,最小的女儿就是易笙的母亲易微。 易家子嗣,男女放在一起排行。易筝这一辈的嫡系子孙共六人。易笙年纪最小,排行第六。眼前这位三姐姐和四哥出自长房,易箬这位五姐则出自二房。 至于其余两位郎君…… “大哥和二哥外出历练,三日后才能回来。到时再与你介绍。”易筝补充道。 大郎君出自长房,二郎君出自二房。 “三姐,四哥,五姐。”易笙动作有些生疏的对三人行礼。 对面的易箬眼神转了转,说道:“府中都传六妹妹忘记了前程往事,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是,我的确不记得从前的事了。”易笙露出一副伤怀的模样。 “我观妹妹三停匀称,骨肉相符,气色黄明,透于表皮,分明是血气旺盛的康健之态,倒不像是生过病的样子。”易箬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她的相貌说道。 易笙面露惊讶,一副不知如何回答的模样。 一旁的易筝出言解围道:“行了,五妹,咱们这才刚考完试,你就别急着“施法”了。” 说罢,又对易笙解释道:“六妹妹别介意,你这五姐研习命理之道,见了生人就技痒,总是忍不住想为人相一相。” 易笙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未往心里去。只是有些好奇的问道:“五姐修习命理,三姐学的是什么。” “卜筮测算。三姐自六岁起跟随祖父修习大六壬,至今已有十二载。”却是易箬抢先答道,“同辈之中,三姐的卜术无人能及。” “好了,阿箬,你就别替我吹嘘了。”易筝嗔了妹妹一眼,才正色道:“说起来今日的族比,你们都考的如何?” “我经科还好,演卦科就不尽如人意了。”首先开口的却是易简,只听他小声抱怨道:“我就说今年的题目怎么如此简单,起卦之后才发现三题中人竟有两人被遮蔽了天机,卦象朦胧,根本无法看清。” “阿箬呢?”易筝端着长姐的风范挨个询问。 “我还好,就是第二题有些拿不定主意。我为此人推算四柱八字,发现此人已遭逢死劫,但又隐隐显出一丝气机,又太过微弱,我怀疑是自己算错了。”易箬纠结的说道。 “如四弟所言,第二题中人身边应是有能遮蔽运轨的法器,便是我也感觉卦象有些混乱。且此人运数之多变,是我迄今为止所遇之最。”易筝认同的颔首道。 “所以,三姐姐卜算结果到底是什么?”易箬和易简不约而同的问道。 “得遇贵人,遇死而生。”易筝说道。 “哎呀,果真有一线生机。”易箬面露懊恼的叹道。可见她的答卷应是有误。 而旁边的易简则沾沾自喜,应是答对了。 “六妹妹,你的答案是什么?”易箬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又好奇起易笙的答案来。 “遭遇人祸,逢凶化吉。”易笙老实说道。 “你竟然也测出来了?”易箬闻言露出一脸的惊讶之色,“不是说姑姑未曾传你家学么?” “阿箬!”易筝有些不满妹妹的口无遮拦,嗔了她一眼,才看向易笙道:“六妹能推算至此,可见功力不俗。” 易笙干笑一声,并未过多解释。 还好没人追根究底,几人接着讨论起了今日的比试题目。 易笙在旁边默默听着,一边听,一边与自己的答案对照。难得天道这次格外眷顾于她,不提用系统占卜的第一题,她自己胡乱答的第三题竟然也对了,与易筝的答案“子嗣运稀薄”相符。 易笙正为自己的好运气暗自欣喜时,易筝已经提议道:“不如今日大家都去我那里用午饭吧,正好庆祝我们族比顺利。” “不行不行,我答应了我娘今日早些回家,我这就要出府去了。三姐好意,还是等比试结果出来了再聚吧。”易箬婉拒道。 易家四房,唯二房是庶房。按照族规,主宅只有嫡房才能居住,因此二房已经搬出主宅多年。 “三姐见谅,我也无法前往,今日与三叔约好,由他引着拜见家里长辈。”易笙接着说道。 她三日前归家,因为马上就是族比,易三爷让她先休整准备一番,等族比之后再拜见族中长辈。便是今日。 “如此也罢,那就等族比结果公布之后,我请你们去聚贤楼吃他家的招牌菜菱角米烧子鹅。”易筝理解的说道。 众人笑应着,却是易箬又说道:“到时只怕轮不到三姐姐请客,听说这回族比之后,祖父就要定下少主人选。两位兄长,到时不论谁成了少主,必少不了要请我们这些弟妹们大吃一顿。” “五妹倒是消息灵通。”易筝望着易箬眼底闪过几许深意,随即昂然道:“不错,三日之后族比结果出来时,祖父就会宣布大哥为易家少主。” 已经定下是大哥了吗? 易箬闻声短暂一怔,很快又扬起笑,说道:“恭喜三姐了,到底是大哥更得祖父看重”。 “该同喜才是。兄长承宗祧,往后三房六院的体面少不得诸位叔父们关照,便是咱们这些同辈的兄弟姐妹,也该齐心协力,尽心帮衬才是。”易筝肃声说道。 “是,三姐说的是。”易箬满口应下,垂眸将眼底苦涩掩藏了起来。 一旁的易简也表态道:“日后弟弟自是以兄长马首是瞻。” 易筝这才露出满意之色,随即又看向在场唯一一个未表态的人,“六妹妹初来乍到,家里的事怕是还不太清楚,这两日得空了可往我的住处多走动走动。” “那就劳三姐费心了。”既然对方好为人师,易笙便也不客气。正好她对这个世界还有好些疑问,很多事在丫鬟跟前是打探不出来的,问易筝却是再合适不过。 因着各自还有事,几人又说了几句,便散了。 中午用了饭,小憩了一会儿就到与易三爷约定的时辰了。易笙由丫鬟忘忧服侍着换了一身新衣裳准备出门。 无意中望见铜镜之中的自己面色红润,气色极佳,不由得一顿。怪不得早上易箬说她不像生病的模样。 她不禁有些纳闷,她在温家受了几日折腾,又伤寒未愈,明明早上出门时还一脸病容,怎么突然就变化如此之大? 难道是系统? 难道系统不仅能算卦,还能让她的身体也变好? 可惜琢磨了半晌也没找到什么依据,只得暂时丢过不想了。 下午易三爷带着易笙拜见了易家三个房头的长辈,除了祖父易昌,其余人全部见了一遍。长辈们还算和气,易笙一路逛下来,收获了不少见面礼。 长辈之中,其余人还罢了,唯有易三爷这房让人印象深刻。 算起来易三爷的年纪比易笙的母亲易微还年长三岁,却至今膝下没有一个子嗣。 “你三婶母出身医药世家,毕生以研习医理为己任。我能求得她嫁于我为妻已是三生有幸,又怎能累她受这生育之苦。” 易三爷说话时的表情稀松平常,却让易笙大为佩服。便是她所在的现代社会,也很少有男子能体谅女子追求事业的心情,而愿意放弃养育后代,但在这个封建古代,却有人做到了。 “三叔,您这才是不守俗规,身俱大智慧啊!”易笙满目赞赏的说道。 “嘘!这话可别被你祖父听见,他平日可没少为此训斥我。”易三爷玩笑的说道。 顿了顿,又道:“这几日正逢你祖父闭关,等过几日他出关了,我再带你去见他。说起来,他平日最记挂的便是你母亲,若是知道你母亲出事,只怕会雷霆大怒啊。” 他说着露出心有余悸的模样。 易笙听着心里一动,问道:“三叔,您不是说我母亲早就被逐出宗族了吗?难道祖父还会惦记她?” “那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实则你母亲的命牌如今还好生生立在祠堂中呢。”易三爷说完,见易笙张口还要问什么,立即说道:“好了,记住我与你说过的话,你母亲的事不可频繁提及。” 易笙只好说道:“天色不早了,就不多搅扰三叔了,我这就回去了。” “去吧。”易三叔背手站在院中,目送她离开。 接下来几日,易笙过得还算平静,除了去了一回易筝的住处,其余时间她都窝在屋子里看书,抓紧时间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 直到收到通知,本届家族大比的结果已出,所有人都到祠堂集合。 易笙不敢耽搁,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就被忘忧领着往祠堂的方向去。 与易笙在现代参观过的家祠不同,易家的祠堂位置格外偏僻,竟是在易宅的后山下,而且建筑风格也甚为肃穆。 山脚下,祠堂隐在樟树荫里,青黑石砌四面高墙合围,目测大概超过三米,两扇墨木门厚重沉实,透出一股肃穆之气,两个铜制门环暗沉无光,一看就是平日少有人来。门楣高悬“易氏祖祠”乌木匾额。门柱上悬着一副楹联,上联:间推象数,先天探始;下联:欲访龙图,后世问津。 门扇半掩,易笙往里望去,里面光线黯淡什么也看不清。 易笙等人集合的地方便是祠堂的前院。很快人都到齐了,粗略望去,大概有二三十号人,有男有女,基本都与易笙年纪相仿。 人虽多,但却没有一丝嘈杂之声,各个都神色肃穆。 众人按照房头、辈分、排行列队。易笙是主支嫡脉,与易筝几人站在最前面。 此时,她才终于见到了易家大郎君与二郎君,不过因着场合不对,彼此并未多交谈,只相互见了礼。 众人等了没一会儿,家主带领各房长辈们和族学的先生们到了。 等尊长们入座,由易家大爷易循说了几句勉力之语,便正式公布成绩。 由易循唱名。只听他轻咳一声,然后扬声道:“此次家族测试,参试者共二十八人。上上等,易筝;上中等,易笙、易简、易徖;上下等,易箬……” 猛地听到自己的名字,易笙有一瞬间的怔愣。她是有几分把握通过比试,但也没想到会是上中等。 其实不止她自己诧异,其余人也是心思各异,惊讶者有之,怀疑者亦有之。实在是大家对原身的认知与今日的结果差距太大,不过此时谁也不会蠢笨到当众质疑出声。 直到易循公布完成绩,家主才开口宣布道:“天时运转,祖脉传承,此乃我易氏立族之根本。今日我便以家主之名,上承天意,下顺人心,定下易氏一族少主人选:易氏第三十二代子孙易策、易氏第三十二代子孙易笙。” 什么? 两位少主? 随着他话落,众人再也忍不心中的震荡,纷纷议论起来。 “不是早就定下大郎君为少主么,怎么又变成两个人了?” “是啊,易笙是谁?为何从前没听过此子之名?” “两个少主,这不是开玩笑么?” “胡言,家族传承者,岂容玩笑!” …… “噤声!” 底下乱糟糟一片,易循出声喝止了一声,才重新安静下来。 家主的目光缓缓扫过院中所有人,声音沉稳的继续道:“易策、易笙两人同为少主候选人,以一年时间为试炼期,一年后为家族贡献优异者正式为少主。” “凭什么?”听到这里,易筝再也忍耐不住出声道,“祖父,难道我长兄这么些年为家族所做的功绩还不足以成为易家少主么?” “放肆!家主的决定岂容得你一个小辈置喙。”却是大老爷易循出声训斥道。 “爹,您怎么偏帮着外人?”易筝激愤难当。 “不许胡说,你的规矩呢,再胡闹就罚你跪祠堂。”易循看了一眼父亲的脸色,出声斥道。 “好了,大哥,孩子不懂事,以后慢慢教就是了。”二老爷易德出声劝解,随即又话音一转,说道:“今日之事,别说筝丫头无法接受,便是我也还懵着呢。这易家少主的候选人不是大郎和二郎么,怎么如今又变成六丫头。即便父亲不满意大郎做少主,也该选二郎,六丫头么……” 他说着摇摇头,道:“小娃儿一个,哪里轮得到她担这份责任呢?” “二哥可真是贵人多忘事,父亲什么时候宣布过大郎和二郎是少主候选人,我怎么不知道?”不等别人接话,易三爷就凉凉问道。 “我……这……”易二爷一时有些答不上来。因为父亲的确从来没有明确说过大郎和二郎是候选人。不过,这事不管父亲还是其他人都是默认了的啊。 全族人心里早有共识,易家少主肯定是要从这一辈最年长的两位郎君之中选出来的。 见他答不出,易三爷嗤笑一声说道:“二哥刚才说轮不到六丫头,可按我说这一辈子孙中,还就六丫头最名正言顺,二哥可别忘了上一代易家少主是四妹,易笙乃四妹独女,由她继任四妹的位置最正统不过。” “可是易微早已被逐出宗族……”易德心急之下脱口而出,说完立即想起了什么,忙往主位的方向看去,果见父亲一脸的阴沉。 他心里一颤,懊恼道:“父亲恕罪,是儿子失言了。” 易昌并未出声,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差点让易德承受不住,要不是顾忌着还有小辈在场,他怕是要跪地请罪了。 “行了,今日便到这里,都散了吧。”易昌起身,一甩袍袖进了祠堂,临走时留下一句:“六丫头进来。” 易笙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看了一眼易三爷,得到他的示意,才敢跟进去。 祠堂里面光线暗淡,她适应了一会儿才能看清景象。一抬头就发现自己正对着供桌的位置,宽大的紫檀木供桌上是小山一样层层叠叠的灵牌。 第一次看见这种场景,她顿时头皮有些发麻,没敢细看就移开了视线,然后她就被墙上挂着的三幅人像吸引了目光。 不似现代素描的写实,这三幅人像图更趋于写意,但即便只是意境,易笙仍能从中感受到人身上透出来的玄奥之气,面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敬畏。 人像下面是一张供台,上面挂满了巴掌大小的玉牌,上面刻着浅纹,易笙仔细辨认发现上面写的是名字,从最上面往下,依次是易昌……易循、易德……易策、易籍、易筝、易简、易箬、易笙…… 易笙?这不就是她吗? 易笙好似被泛着莹润光泽的玉牌所吸引,右手情不自禁的伸了上去,直到触及一丝凉意,才回过来神,清醒了过去。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侧方正立着一个人,便是家主易昌。 真是好生奇怪,这人距离她这般近,她刚才竟没有感觉到似的。 “抱歉,我失礼了。”易笙面上露出几分羞赧。 她的家教是去了人家家里,在未征得主人许可之前,不可碰触人家的贵重物品。但方才她却做出了如此没有礼数的举动。 听到她的话,易昌眼里露出些许笑意,问道:“听你三叔说你不记得前事了?” “是。” “如此说来,你也不记得自己偷学易氏家学的事了?”易昌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严厉气息。 易笙却没有半分惶恐,辩驳道:“我也是易家子孙,身上流着易氏血脉,怎么能说是偷学呢?” “哼!便不是偷学,也是违逆母命,你母亲可是不许你继承易氏传承的。”易昌故意恐吓道。 “若我真遵从母命,此身怕是早就葬送于温家了。”易笙并未正面回答,只例证原身母亲这个决定的坏处。 听到这里,易昌收起故作严肃的神情,叹息一声道:“你母亲虽为女身,然性情刚直,造成自身五行失和,水火未济,纵有易家心法,也难化心石,虽然遇到贵人扶助,终因执念反弹,劫难层层叠叠,直至钢锋尽折。” 感叹完,看了易笙一眼,又道:“你虽受教于她膝下,却是个知变通的狡诈性子,倒是天数无常。” 易笙只当他在夸自己,自得的笑起来。 随即,想起了什么,又说道:“祖父,我母亲在温家失踪了,我想出门寻她,还望您能同意。我也问过三叔,可惜三叔每回提起母亲,就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听她暗戳戳的告状,易昌略带深意的说道:“你三叔是为你好。你母亲之事,皆乃命数,你不必过于挂心,自有族中长辈处置。” “可是……” 易笙还要说话,易昌已经背过身去,口中催促道:“去吧。” “孙女告退!” 易笙刚从祠堂出来,易筝就从侧面过来拦住了她。 “易笙,我要和你比试,若你输了,你便让出少主候选人资格,由我长兄当少主。” 前几日还一副谆谆长姐模样,此刻却双目含煞,语气咄咄逼人。 易笙目光扫过她身后一众人,只见这些人神情或是不服气、或是看笑话,总之全都与易筝同仇敌忾。 “好,我答应与你比试。”易笙最终缓缓点了头。 4、赌注 听到她答应了,易筝面上露出轻松之态,而易箬的眼底则有一抹复杂之色一闪而过。 “不过我有个要求。”不等易筝高兴太久,易笙又说道,“既是比试,就有输赢,我输了自动放弃少主候选资格,那么三姐姐若是输了呢,你准备付出什么代价?” 易筝闻言一怔,随即傲然道:“我不会输的。” 易笙笑道:“三姐姐的自信令小妹折服,不过这比试可是三姐先提出来的,不管大小,总得摆出来个赌资吧,免得让人非议你以大欺小啊。” “好,既然六妹这样在意此事,我便说一个。”易筝略略思考后,道:“六妹刚刚归家,怕是手中没什么产业吧,这样,若是我输了,便过给你一间铺子,到时凡我名下的商铺随你挑选。” 听到这话,不光易笙心动了,其他人也都流露出几分羡慕之色,同时看向易笙的眼神越发轻视。 事实上,今日易筝之所以对易笙发起挑战,并不是觉得易笙一年后就能胜过她大哥成为少主,而是觉得以易笙的能力根本没有资格与大哥一起比试。 且不光是她,所有人都对家主的这个决定并不服气。 易笙自动略过这些目光,问道:“三姐姐只说咱们比什么?” “自然是咱们家的本事了。我观六妹妹并非谣传的那般,对家族传承一无所知,反倒对六壬课颇有真章。不如就你我各起一卦,以结果定输赢。”易筝说道。 易笙对此并无其他想法,略略思索后,就点头答应了。 正想和易筝商量为何事起卦时,易箬突然出声道:“三姐和六妹既然要比试,不若我来做个裁判如何?” 说罢,看了一眼易筝并未反对,便继续道:“前些日子玉团儿走丢了,我找了好久也未曾找到。不如三姐姐和六妹妹以此起卦,测算玉团儿的去向,谁能先帮我找到玉团儿,就算谁赢,如何?” 易筝闻言,顿了一下,道:“我没意见。” 易笙则出声问道:“还要请教五姐,这玉团儿是?” “呀!是我疏忽了,忘记与六妹妹说,玉团儿是我的爱猫。”易箬捂嘴笑道。 易笙这才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易筝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五妹妹,我记得你的猫身上常年带着一只铜铃铛,有遮挡天机之效。若是起卦,怕是会影响卦象吧?” “不错,玉团儿身上的铃铛虽然不是法器,但也有一丝阻挡旁人窥探之效。不过正因为推演有难度,才适合用来比试嘛。”易箬说道。 易筝沉吟着望向易笙,“六妹妹怎么说?” 以她的能力,玉团儿身上的法玲当然不算什么,但对于易笙来说,只怕推演不易。虽然是她主动提出的比试,但也不愿以强压弱,所以,这一次她把选择权交给了易笙。 易笙柔柔一笑,说道:“那就听五姐姐的吧。” 如此,比试的事便算是正式定下来了。 事情暂时了结后,易笙在祠堂没有多留,待人都散了,自己也回了易宅的住处。 虽然下人进不去祠堂,忘忧并没有亲眼看见里面的对峙,但她早就打听到了今日发生在自家小姐身上的事情,真是既喜且忧。 喜的是六小姐不仅在家族比试中得了上中等,只比三小姐差一眯儿,而且还幸运的被家主看中,宣布为少主候选人之一;忧的则是,这般好事,六小姐却没有珍惜,反而贸然答应了三小姐的比试,而且还拿少主的候选资格作为赌注。 “小姐不该这样冲动的,您久不在家,怕是不知道三小姐的厉害。”一进屋,忘忧就忧心忡忡的对易笙说道,连身份之别都顾不上了。 并且为了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忘忧开始详细的为她科普三小姐的辉煌过往。 “三小姐于占术一道天资出众,同辈之中无人能敌,这可是家主亲自夸赞过的。 按照规矩,所有易家子孙,十岁之前都在族学进学,所有人都跟随先生一同受教。唯有三小姐不同,四岁开始,家主亲自启蒙,五岁正式受教于家主膝下,这样的待遇可是连大郎君都不曾有过。固然有家主宠爱孙女之嫌,但更多却是家主惜才,怕别人耽误了三小姐的天赋啊。” 说罢,言辞恳切道:“还请您恕奴婢直言,您与三小姐比试,赢面并不大。” 忘忧说完,冷静下来才露出一脸的忐忑,生怕自己的话惹怒易笙。 事实上,易笙倒是没有生气,反而耐性的解释道:“今日家主宣布我为少主候选人,事出突然,让我根本来不及想应对之策。三姐姐为了维护大哥,情绪激愤之下当众逼我比试。 这种情形之下,我不得不答应她,不然就会显得我能力不足,连迎战的勇气都没有,没有人会服气一个懦弱之人,如此别说少主候选人的资格,只怕连我在易家立足也不能。” 还有一点,她没说出口,少主之位固然诱人,但越是好东西,越是能者居之。 若她连赢过易筝的能力都没有,又谈何赢过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大郎君呢,还不如借着这次比试,趁早退出竞选。 忘忧听着恍然,“是奴婢考虑的太片面了,没有体谅到小姐的难处,刚才奴婢妄言,还请小姐责罚。” 她说着就跪在地上请罪。 易笙却伸手扶她起来,安慰道:“你是我身边的人,是为我好,才心急了些,下次注意便好,快别说什么罪不罪的话了。” 说罢,见忘忧面色放松了几许,便接着说道:“忘忧姐姐比我年长几岁,在家里的时间又长,平日我有什么不懂之处,还要靠姐姐多帮衬呢。” 忘忧动容道:“六小姐,您放心,既然大太太让奴婢来伺候您,成了您屋里的人,奴婢的心定然只会忠于您一人。往后您有事只管吩咐,奴婢定然对您言听计从。” 她此时有些惭愧。作为下人,如她方才说的那些犯上的话,是犯了主家忌讳的。若是在别的小姐郎君处,只怕早就发怒处置她了。但六小姐是个宽厚的好人,非但没有生气,还耐性的向她说明原因。 忘忧自省自己为何会如此大胆和放肆,无外乎打心眼里对这个才归家的小姐没有敬畏之心。再加上这几日相处下来,六小姐性子温和、好说话,让她不知不觉生出了想要替小姐做主的心思来。 但瞧今日家主待六小姐的重视,以及六小姐显露出来的决断和智慧,无一不说明六小姐并不如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柔软,分明是心藏锦绣。 忘忧看清了这一点之后,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守好下人的本分,日后再不可做出今日逾矩之事。六小姐日后多半是有大出息的,只要她守住本心不犯错,她这个被最先分到小姐身边的人,定能得到不斐的好处。 易笙并不知道忘忧这复杂的心理活动,听到对方的表态之语后,心里还算满意。对比别的小姐郎君,她初来乍到,在易家根基太浅,若是不能收复身边的人,让她们和自己一条心,为自己的命令是从,她想要做一些事,就会变得很难。 幸好这忘忧虽然一开始有些走偏,但经过她的点拨之后,还算有慧心,立即悟出了自己今后的路,这让她稍稍有了一丝欣慰之感。 “小姐,关于比试的事,您是如何想的。据奴婢所知,只要不是家族比试这等大考,三小姐多喜在晨曦初露之时起卦。您打算何时开始推演?”忘忧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后,立即开始为易笙操心起来。 易笙听着在心里暗暗盘算起来。按照忘忧所言,易筝大概率会在明日早晨占卜,而自己在易筝的心中并不算多么有份量的对手,所以这个占卜的时间应该不会提前。 所以,她想要占得先机,最好在今晚就推算出玉团儿的下落。 想到这里,她便说道:“就今天吧,一会儿用完饭,我就开始推演。” 忘忧一听,顿时面露郑重道:“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饭后为小姐沐浴更衣。” “等等……”易笙正想说自己起卦之前并没有那些繁琐的流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奴婢去瞧瞧怎么回事。”忘忧对着易笙行礼之后,沉下眉眼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又面带喜意的进来了,对易笙禀报道:“小姐,大太太派人给您送东西来了,还有几个伺候的下人。” 易笙一怔,说道:“咱们院里的人不是说齐了么,怎么大伯母又送人来?” 忘忧笑着解释道:“今非昔比,从前您只是六小姐,现今您可是易家的少主人……之一,一应待遇自是与从前不同。” 说罢,又道:“大太太有心,连新家具也让人送来了,就摆在院里呢,小姐要不要出去瞧瞧。” “那就去吧。”易笙凑趣的起身出门。 在忘忧的介绍下,看了一应新搬来的家具,还有好些被褥、衣料等日常用物,然后就看见廊檐下站着一排小丫鬟。 “这几人就是新来的?”易笙一边问,一边随意瞟了一眼。当看见为首的那个丫鬟之后,目光顿时定住了。 忘忧察觉到她的异常,不免关切的问道:“小姐,怎么了?” 易笙却顾不得回答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小丫鬟跟前,又仔细看了几眼,才肯定的叫道:“桂香,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错,引起易笙注意的人正是当日被温四太太软禁时,被分来伺候过她的那个小丫鬟桂香。 只是桂香不是温家的丫鬟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易家? 5、功德 “六小姐,奴婢桂香给您请安。”一进屋子,桂香就给易笙跪下磕头。 “你先起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易笙蹙眉道。 这桂香突然出现在易家,还被专门送到自己院中,难道是她与温家的婚约又出了什么变动? 不等她猜测更多,桂香起身开口道:“六小姐,奴婢本就是易家的人,是静杪(miao)先生将奴婢带去的温家。” 静杪,是易笙的母亲,易微的字。 易笙听着心里一顿,问道:“温四太太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桂香眼皮动了动,道:“不知。温四太太为儿子操办婚事,人手不够,就让身边的妈妈去牙行采买几个小丫鬟,奴婢就是其中之一。” 易笙又问道:“我母亲让你去温家是为了我?” “是。您及笄之后,温家已经催了好几回成婚的事。这回静杪先生带您去温家,就是为了送您去成亲。静杪先生怕您独身一个人在温家不习惯,因此才让奴婢去伺候您。”桂香解释道。 听到这里,易笙若有所思,半晌才幽幽问道:“所以,我在温家被温四太太喂毒酒,后又软禁逼婚,易家都是知道的。” 桂香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忖着她的神色说道:“早在您为救温郎君落水,奴婢就将您的情况告知了家里。” 可是易家的人一开始并没有出现。 易笙沉默着没有说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桂香望着她的脸色,也不敢再说话。一旁的忘忧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屋子里一时沉寂下来,连空气也变得有些冷凝。 良久,易笙才再度问道:“那么你是如何回来易家的?” 此时桂香才敢开口,“那日,您被三爷带回家,温四太太发了好大的脾气,发卖了不少下人,奴婢亦在其中。奴婢出来后,就重新回了易家。这几日在大太太院中打杂,今日才接到通知,让奴婢来您院中当差。” 桂香说完前因后果之后,就一脸忐忑的等待着易笙的决定,决定她的去留。 易笙虽然心里不高兴,但也不会把脾气迁怒在下面人的身上,因此说道:“既然来了,日后就好好当差吧。忘忧,桂香年纪小,你多带带她。” 等两人答应着退出去,她才收了脸上故作伤怀的表情,打开系统查看自己的任务奖励。 【恭喜宿主通过家族测试,奖励经验值+20,解锁望气术。】 【发布任务:与易筝的比试中,成为赢家】 【任务奖励:奖励经验值+20,解锁相术。】 【失败惩罚:业力值+1,个人资产缩水10%】 【发布任务:成为易家少主】 【任务奖励:奖励经验值+500,功德值+3,解锁符箓术,解锁炼丹术,解锁养器术】 易笙越看,脸上的喜意越重。这回系统竟然一连发布了两个任务,且所有任务奖励中,她最看重的便是功德值。 功德,这可是个好东西。就易笙所知的,功德能化解恶业,提升个人运数,延续家族的气运,若功德够多,甚至能为国续运。 而业力,是功德的反面,人做坏事会产生业力,术士算命看相,泄露天机,改变他人命运,也会产生业力。 这就是为什么,人要多行善事,多得福报。福报虽比不得功德,但亦能化解恶业。 但获取功德,远比获取福报难得多。非大机缘,大奉献者不可得。奉献,不难理解,机缘之说就有些玄妙了。 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人如果一生不做恶事,与人为善,孝顺亲长,那么她就能获得福报。 但一个人如果想要得到功德,非得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不可,比如拯救天下苍生,并且事成之时,老天爷正好没有走神,精准的注意到了你,如此你才有可能获得功德。 所以,普通人想要获得功德,成功的可能性是非常渺小的,不亚于登天。 但易笙却能借助系统,只做任务就能得到。此事说出去,只怕别人以为她魔障了,根本不可能相信。 一个人偷着乐了半天,易笙才想起来正事,卜算玉团儿的下落。 只是当她打开占卜术的界面,才记起,自己除了名字,再不知道玉团儿的其它信息。 占卜之术,向来都是知道的信息越多,卜算出的结果越精确。 她只好先关闭系统,准备吩咐忘忧去打听打听。不想还没有开口唤人,忘忧先自己进来了。 “小姐,这是我找五小姐院里丫鬟询问的玉团儿走失前的情形,您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易笙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接过写了字的纸笺仔细看起来,随后面露赞赏的说道:“有用。忘忧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忘忧听着顿时露出开心的神情,笑道:“小姐用得上就好。” 说罢,又道:“厨房那边送来了饭食,小姐可要这会儿就用。” “嗯,这就吃吧。” 用过午饭,忘忧带人往浴房提热水,预备着一会儿帮易笙沐浴更衣。易笙自己则在廊檐下的阴凉处走动消食,不想一转头就看见易三爷从院门处走了进来。 “三叔来了,这个时辰您老不歇午觉?”易笙笑着迎上去行礼。 易三叔潇洒的一摆手,示意不用多礼,然后摇着扇子进了屋里。 易笙跟着进去,亲自奉了茶盏,站在一旁准备聆听训示。 易三爷见她这副恭敬模样,说道:“坐吧,我可没你二叔讲究这些长辈的架势。” 易笙便坐在了他的下手。 “桂香,你见到了?”易三爷开口就让易笙一愣。 “是。”易笙简短的应对了一声,接着就不说话了。 易三爷看了她一眼,道:“怎么,这就不高兴了?” 易笙抿了抿唇,轻声道:“没有不高兴,只是对家里的意思有些不解。” 明明易三爷宁愿得罪温家,甚至是知府,都要将她带回来,却为何不在一开始知道她在温家受苦的时候救人。 易三爷的态度,或者说易家的态度,让她感觉矛盾。 “你可知道家主为何决定让你成为少主候选人之一?”易三爷并未对桂香的事做出解释,而是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也是易笙所在意的,因此她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问道:“为什么?” 根据之前易筝所透露的消息,易家少主的人选其实已经定下了,就是大郎君易策。 “三叔实话告诉你,你是咱家老祖宗钦定的少主人选。”易三叔故作神秘的凑到易笙耳边说道。 易笙:“……” 还以为是什么不可言说的隐情呢,没想到这个时候易三叔还在玩笑。 看见她脸上不以为然的神色,易三叔就知道她不相信自己的话。 不过他也并未对此多解释,只接着说道:“你幼时离家,这些年一直与你母亲隐居山中,你是何性情,天赋如何,家里人全然不知,若贸贸然宣布你为少主候选人,怕是难以服众。所以,大家商量之后,便决定考验你一番。” 易笙听着挑眉,“所以家里就冷眼旁观我在温家受罪?” “虽然很残酷,但想要成为易家少主,这是你必须经历的。”易三爷说到这里,神情总算正经了许多,“你在温家的所有作为,家主和我们这些叔伯都看在眼里,你遇事冷静,心性刚强,但做事却又不失变通,可堪大用。” 听到这些夸赞之语,易笙的脸色终于缓和了许多。 “你和三丫头比试的事,我听说了。”易三爷突然转换了话题。 说罢,不等易笙说话,接着道:“好好比,别输了。” 易笙从他的态度中,意会到了几分家族的意思,这是鼓励她们彼此竞争? “行了,下午我还有些事,先走了。记住,好好比。”易三爷临走时又强调了一遍。 许是因为这个,忘忧服侍她沐浴更衣的时候,易笙的心情就格外虔诚,之后连忘忧要在屋子里熏香,她也没有拒绝。 “小姐,奴婢先告退,一会儿有事您叫人,奴婢就在门口。”忘忧不敢打搅易笙,一切准备妥当后就带人出去了,还把门也关上了。 屋里,易笙最后看了一眼玉团儿的信息,之后打开了系统,开始占卜。 【此卦扣除10经验值,是否继续?】 继续! 很快,占卜结果就出现在了界面上: 【玉团儿,公猫,猫龄1年,前领养人为江陵府易家五小姐易箬,于广元八年三月十二日辰时走失,后被江陵府宝润巷甄玉坊老板甄九霄收养。】 宝润巷甄玉坊,甄九霄。 易笙提笔将关键词记在纸上,然后扬声叫了忘忧进来,吩咐道:“你带人去这个地方,和老板协商,将玉团儿带回来。” “小姐已经推算出结果了?”忘忧惊喜的问道。 易笙笑着颔首,然后催促道:“快去,注意别被人看见你出门。” “哎。” 忘忧走了。这一去就是半下午,直到天擦黑的时候才回来。 “怎么样?”易笙已经用过晚饭,正倚在榻上翻着一本《前朝野史》,看见忘忧从外面进来,便抬起身问道。 “小姐,奴婢办事不力,您罚奴婢吧。”忘忧说着就跪在地上,满脸羞愧的请罪。 “起来,在我跟前当差,就别动不动跪了。”易笙合上书,说道,“说吧,到底为什么没办成?” 忘忧顺从的站起来,压着声音道:“按照小姐的指示,奴婢的确在甄玉坊找到了玉团儿,只是当奴婢想带回玉团儿的时候,玉器坊的老板却不答应。” “不答应的理由呢?要钱还是什么?” 按照易笙这几日对易家的了解,易家在江陵府这一带,虽算不得顶尖的豪门世族,但地位也不算低,易家乃玄门士族,比起一般世家,地位超然。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一个玉器行的老板竟然敢这么不给易家面子。 “小姐,甄玉坊的老板叫甄九霄,出自皇商甄氏一族,身家丰厚,此人性情古怪,仗着出身,轻易不卖别人的面子。”忘忧解释道。 易笙听着,道:“如此,事没办成,倒也不怪你。”说罢,又问道:“这位甄老板可有提出其他什么条件?” “甄老板说玉团儿现在是他的猫,无论我们给多少钱都不会卖。”忘忧想起那位郎君的固执,忍不住露出苦笑。 俗话说的好,这世上的事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都是小事。反之,连使钱都不能通融的,多半无解。 易笙沉吟一瞬说道:“你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亲自去会会这位甄老板。” 6、赌石 易笙知道易筝的卜术高明,但对一大早在宝润巷见到易筝还是感到意外。 “六妹也到了,一起进去吧。”易筝看见易笙的时候并未太过惊讶,也对她和自己一起去找甄老板毫无压力。 “三姐先请。” 两姐妹一前一后进去,立即就有玉坊的掌柜迎上来,“两位小姐请进,您二位准备看点什么呢?” 易筝没有说话,只让她身边的丫鬟与对方交涉。 “掌柜的,我家小姐姓易。今儿过来可不是为瞧首饰。你们东家呢,我们小姐要见他。” 掌柜的听到她们姓易,立时露出一副肃然起敬的神情,恭敬道:“原来易小姐是来找我们东家的。您请稍坐,我这就遣人去请。” 掌柜的请易筝几人上了二楼静室,又亲自奉了茶,却不等他再度搭话,就被易筝的丫鬟赶出去了。 “等你们东家到了,再来禀报吧。” 待屋里没了外人,易筝打量一眼易笙,说道:“听说你昨日就推算出了玉团儿的下落,倒是我小瞧了你。” 易笙轻轻一笑,说道:“推算出下落不稀奇,能从甄老板这里将玉团儿接回去才算真本事。” “看来你也知道这位甄老板不好说话。”易筝挑眉。 易笙讪讪一笑,没有解释昨日忘忧在这里碰壁的事。但想来易筝应该是清楚的。 “甄九霄是甄家现任家主的幼子,虽是庶出,却比嫡出的还要受宠。甄家专营玉石采办与贡器制作,家族掌握着不少矿脉。凌九霄的身家可比我们家厚实得多,想要用钱让他妥协,根本不可能。”易筝的声色淡淡的,但里面却含着提点的意味。 易笙面上闪过一丝了然,易筝果然知道昨日的事。接着又露出几分意外,她和易筝现在可是竞争关系,没想到易筝竟然还愿意把这样重要的消息分享出来。 看见易笙面上神色的变化,易筝说道:“我说这些,你也不必感激,若你仔细打听,也是能知道的。” 的确能打听到,忘忧昨日就已经说过甄九霄的难缠之处,但却远没有易筝的信息这样深入。如甄九霄的具体身份和在家族中的地位,并不是一般的下人能探听到的。 易筝愿意说出来,至少说明,她对自己是善意的。 “既然给钱不行,妹妹想请教姐姐,该如何让此人就范呢?”易笙笑问道。 “你倒真是不客气。”易筝轻哼了一声。 “姐姐就说说吧,我是真好奇。姐姐放心,法子是你想出来的,若最后果真奏效,自然算是你赢。”易笙央声道。 易筝面上闪过几分别扭,随即开口道:“实话告诉你吧,我这法子能不能成还是两可之数。即便说给你听,你也未必用得上。” “哦?”易笙这下是真好奇了。 “甄九霄此人脾性乖张,一不好钱,二不屑权贵,却唯独好一件事,就是赌石。” “赌石?”易笙神色一怔。 易筝以为她不知道,便解释道:“赌石是玉石行业中一种原石交易方式,简单说就是买一块带皮石头,赌它里面的玉石成色值不值钱。” 说罢,又道:“甄九霄此人好赌,曾一晚上输过三万两银子。” “那他有赢的时候吗?”易笙问道。 “当然,玉石世家出来的人,天生就会看石头,别人赌石是常输少赢,或者半输半赢,甄九霄却是十赌九赢。我刚才之所以说他输了三万两的事,那是因为这是唯一一例外界知道他赌输的事。” “所以,三姐姐想和他赌石吗?”易笙心念一转就明白了她的打算。 “不错。一会儿我会提出和他赌石,赌注便是玉团儿。”易筝说着看了她一眼,道:“你也可以碰碰运气。” “那我就听三姐姐的了。”易笙打蛇随棍上,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不过,三姐,我们赌注应该押些什么?”如果输了,易笙可没有多少身家用来用来支付赌资。 “输了,就送他一卦。”易筝不以为意的说道。 易笙面上露出几丝不乐意。她算卦可是要消耗系统经验值的,经验值可比钱财价值高的多。 不过,想想也没别的更好的办法。若是别的赌注她也拿不出来。 两姐妹在静室等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外面终于传来通报声:甄老板来了。 甄九霄其人和易笙想象的有些不一样,根据昨日忘忧的描述,以及今日易筝的说法,易笙还以为此人一副财大气粗的跋扈样儿,谁知真见了面才发现,他长相清隽,气质文雅,完全没有一丝铜臭之气。 易筝和甄九霄在前面寒暄,并没有瞧见易笙眼里的惊讶之色。 等易笙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两人之间的谈话已经进入了主题,易筝正与甄九霄说赌石的事。 “玉团儿是家妹的爱宠,我们姐妹已经答应了要帮她寻回,自然不能不尽心,只是甄老板不舍的,我们也不好强求,不如咱们就赌一把,若是我们输了,我们姐妹便送甄老板一卦,若是甄老板输了,便答应将玉团儿归还。甄老板意下如何?” 甄九霄听着视线划过易筝两人,眼里露出几分玩味,“两位易小姐真要与在下赌石?” 等易筝面露肯定的点头。甄老板的神色冷了冷,道:“赌石可以,不过两位的赌注有点问题,易三小姐的卜术在下早有耳闻,但这位六小姐嘛……” “我这六妹乃是我姑姑易微之女。”易筝淡声说道。 “静杪先生的女儿?”甄九霄面上当即露出讶然之色,随即打量易笙的眼神也变了几变。 最后说道:“行,我答应和你们赌。” 甄九霄将易家两姐妹带到了一间库房,说道:“这是玉坊存放原石的地方,正好这一批石头采买回来,还未来得及分拣分类,你们二人进去一人挑一块吧。” 赌石,最终赌的就是石头里玉的成色,谁的成色更好,价值更高,谁就赢了。 为公平起见,甄九霄让易家两姐妹先挑。 易笙跟在易筝身后进去库房,只见里面的地上、架子上全是形状、大小不一的石头。 她有些好奇的四处张望时,易筝已经走上前去仔细挑选起来。 “六小姐此前没玩过石头?”不知何时甄九霄站在了她身旁。 “是啊,我只知道玉石油润晶莹,却是头一回见原石。” “这些都是昆山玉原石,不过矿口不一,想要挑到好料子,且得考量眼力。”甄九霄说着顿了顿,又道:“不过,六小姐怕是不懂这些,还是凭运气吧。” 可不就是凭运气? 在易筝的眼里,这些石头都长得一模一样,不过就是有的更灰一些,有的灰得浅一些……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当易笙盯着石头看久了,突然发现这些石头表面都漂浮着一层气,有的是白灰色,有的是青灰色,还有的是绿色,甚至绿的程度还不一样。 正当她定眼准备观察的更清楚一些时,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正在使用望气术,扣除10经验值,是否继续?】 望气术? 原来她能看到这些颜色,是望气术的作用? 稍稍沉吟一瞬,易笙就在心里同意了继续。 下一秒,她便发现刚才还瞧着有些模糊的画面,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石头表面的“气”色更加分明。 虽然,易笙还不知道这些气的颜色有什么说法,但她还是本能选择了其中绿色最浓郁的一块石头。 “我选这一块。”她指着地上足有一米高、半米宽的石头说道。 “这么快就选好了?”无论是正在看石头的易筝,还是站在门口的甄九霄都不约而同的走了过来。 当两人看见她指的石头时,皆露出惊讶之色。易筝更是哭笑不得的说道:“选原石,并不是越大越好。” 易笙露出一脸的懵懂之状,道:“反正我也不会看,倒不如选块大的,大的肯定比小的值钱点吧。” 要这么说,倒也没错。 易筝只好不再管她了,过去仔细比对刚才选中的两块原石,以期从中挑出一块更好的。 甄九霄俯身看了几眼面前的大石头,抬起身子后,看向易笙的眼里带出几分深意,“六小姐确定了?就选这一块?” “就这一块。”易笙肯定道。 等到易家姐妹都选好了,甄九霄才随意指了一块,道:“我就选这块吧。” 在一旁恭候的掌柜见状,上前道:“东家和两位易小姐先去静室歇息,小的这就带人去开料。” 看着玉坊的伙计抬着石头出去,易笙有些不放心的说道:“我的石头大,你们当心着可别给切坏了。”这同样玉料,大块和小块的价值可不一样。 “六小姐安心,我这里的伙计都是做惯了的,有经验,不会出问题的。”坐在静室里,甄九霄说道。 易笙点点头,不好意思道:“是我关心则乱了。” “第一次玩石头的人难免谨慎些。”甄九霄理解的说道。 易筝在一旁听着,眼中意外之色一闪而过。 有伙计进来给三人上茶,等下去后,甄九霄又道:“从前我只听闻三小姐卜术了得、五小姐命理之术精湛,却少有听闻过六小姐的声名。” 易笙与易筝对视一眼,说道:“我从前跟随家母在外修行,是以甄老板没有听说过吧。” “如此说来,六小姐才归家不久?”甄九霄接着问道。 “六妹性子恬淡,不喜束缚,这些年一直与姑母住在山里,直到前些日子易氏族比,祖父才亲自派人接了她回来。”却是易筝代为回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易笙总觉得这位甄老板对她的事格外好奇。 不过不等她再度确定这种感觉,玉坊掌柜敲门进来了,“东家,二位易小姐,玉料已经开出来了。” 7、来自现代 “去瞧瞧吧。”甄九霄闻言,率先起身道。 楼梯上,他问道:“二位小姐不妨猜一猜,这局谁赢了?” 易筝当仁不让道:“甄老板看石头的功夫自是比我们深,不过运气嘛,却未必有我们姐妹好。” 两人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开料的后院。易笙一抬头就瞧见了被解出来的三块玉料,中间的那块格外大,质地也最为细腻润白。 不消说,谁输谁赢已经明摆着了。 易筝满脸的意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甄九霄则对易笙说道:“这一局六小姐赢了。我愿赌服输,一会儿就将玉团儿送回贵府去。” 易笙压下满心的欣喜,矜持道:“好说,好说。” 从甄玉坊出来,易筝邀请易笙同乘。易笙倒也没有二话,随她上了车。 路上,易筝上下打量着她,说道:“虽然这回的比试是你赢了,但也别以为一年后你真能当上易家少主。” “那就不劳三姐操心了。”易笙撇了撇嘴说道,“既然三姐姐输了,之前答应我的条件什么时候兑现?” “你……”易筝面上闪过一丝不服气,但还是说道:“放心,我可不会赖你的,回去你自己挑便是。” “那就好。”易笙说罢,两人好半会儿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易筝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那块原石里面藏着好东西的?” “我运气好啊,我看见那块石头的时候就觉得它肯定值钱。”易笙不走心的说道。 易筝闻言,瞪着她一脸的不相信,“不说就算了。”然后偏过头去不理人了。 易笙看她这样,莫名感觉有些好笑。 易筝说话果然算数,易笙才到自己院中,她的丫鬟听荷就抱着契书匣子来了。 “六小姐,我们小姐让您挑一张,然后派人去衙门过户。” 易笙翻了翻匣子里的契书,不禁啧舌道:“三姐的身家这么丰厚,这得有十几间铺子了吧。” 丫鬟笑了笑,说道:“这里面一些是我们小姐及笄后,家族例行划拨过来的族产,还有一些是我们太太给的。” 状元巷的大酒楼、古董铺子,还有文安坊的绸庄、药材铺…… 易笙挑下来,只觉眼花缭乱,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听荷笑道:“奴婢来时,小姐说了,让六小姐您随便挑,便是想要状元巷的酒楼也是可以的。” 易筝倒是大方。 易笙笑着摇摇头,最后挑出来一张,道:“就这个吧,宝润巷的玉石铺子。” 听荷闻言,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这间玉石铺子在三小姐的资产里虽然不是最差的,但也算不得头筹,而且最近还有些经营不善。 “六小姐,这玉石铺子的生意不景气,三小姐前儿还说要关了它呢,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不用,就它吧。一会儿让忘忧跟着你去过户。” “既然六小姐心意已决,奴婢这便告退了。”听荷恭敬的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忘忧也随着她出门。 当屋里没了其他人,易笙才打开系统,查看今日的任务奖励。 【恭喜宿主赢得比试,奖励经验值+20,解锁相术。】 相术,以貌观心,可从一个人的格局(上庭、中庭、下庭)、五官、气色,来观测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 每次使用,扣除10经验值。 想起今日使用望气术看到的那些常人无法看见的“气”色,让易笙对系统的相术也心生好奇起来,真想试一试。 不过她的经验值不多,得用在刀刃上,因此只好压下了这个想法。 看完奖励,准备关闭系统的时候,易笙突然想起来之前系统发放的新手礼包里面还有一册典籍《术藏》,她却一直没有翻看过。 正好今日有时间,可以看一看。 《术藏》是一部术数典籍,其内容包含卜筮、堪舆、命理、相术、择吉、杂术等。 让易笙意外的是,这竟是一本来自现代社会的玄学典籍。这个发现,顿时让她对这本书有了亲切感。 再看其内容,可以说只要能学会这本书,她就能自行卜算,再不用靠系统的算命功能。 这让易笙的心不禁火热起来。俗话说靠人不如靠己,在这个世界,她注定是要吃玄学这碗饭的,但系统的算命功能使用起来有诸多限制,所以还是自己有本事最好。 想到这里,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本典籍吃透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研习这本《术藏》,总觉得自己的理解力和记忆力好像比前世好了许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却让她的学习进程加快了许多。 …… 易策来到松云居的时候,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所有伺候的下人都紧守着规矩,生怕做错了事被心情不好的主子迁怒。 守门的小丫鬟看见了他,连忙上前请安。 “见过大郎君,三小姐正在书房,奴婢这就去通报。” 话音才落,书房的门就被打开了,易筝站在门口望着易策道:“大哥来了,请进吧。” 易策一脸温文的对小丫鬟挥挥手,让她自去当差,自己进去了书房。 “大哥想喝什么茶,我吩咐丫鬟去泡。”易筝请易策坐了,才问道。 “和往常一样。”易策不在意的说着,随手拿起桌上的书册,只见封面上写着《五行大义》,是一本关于六爻八卦的典籍。 “怎么突然看起了这本书?”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所知还有些浅薄。”易筝装作不在意的说道。 “你可从来不是妄自菲薄的性子,怎么突然……”易策说着顿了顿,又道:“难道是因为与六妹比试输了?” 见被他点破,易筝索性不装了,闷着脸不说话。 易策笑了笑,道:“我听说你输给六妹一间铺子,大哥给你补上。” “大哥,我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个。”易筝嗔声道。 “我知道,你是觉得输给六妹没面子。不过这回你们的比试我也听说了,不是你卜术不行,而是运气的问题。”易策委婉的安慰道。 易筝生着闷气,半晌道:“我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运气也是能力的一部分吗?我从未觉得自己的运道不如易笙。” 都是易家的子嗣,但易笙却从小跟着姑母颠簸在外,吃过不知道多少苦,她却被祖父带在身边教养,父母和长兄也对她呵护备至。如此长大的两人,谁的运道好,难道不是一目了之吗? “你太钻牛角尖了。没有人的命运是一成不变的,也没有人会一直处在低谷,六妹幼年不易,岂不知这是上天对她的磨砺?如今苦尽甘来也是合乎天道的。”易策耐性劝解道,“筝儿,不过是一时输赢而已,你没有必要一直把它放在在心上,与自己过不去。” “好,和六妹的比试我可以不在意,但是易家少主的位子呢,哥哥也不在意吗?”易筝突然激动的说道。 明明祖父已经私下告诉过哥哥,易家少主的位子是哥哥的,但却又临时变卦。这如何不让她心生愤慨。 听到这话,易策眼神里划过一丝落寞,“许是我的能力还不足以让祖父满意吧。” “大哥是同辈之中最出众的,祖父如何会不满意。祖父不是不满意大哥,而是更加偏爱姑姑的孩子。”易筝说出了压抑在心里已久的想法。 “上一代易家少主,明明父亲才是长子,祖父却让姑姑做了少主。后来姑姑犯错,被逐出宗族,本该是父亲接任才是,祖父却非要在我们这一辈中选人,为的是什么,从前不明白,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易策虽然失望,但却并不同意妹妹的分析,“阿筝,你此言太过偏颇了,姑姑能做少主,那是因为她的天分是同辈中最高的。难道你忘了,我们易家的当家人从来不看那些俗世的规矩,只以天资、人品相论吗?” 说罢,见易筝面上还似有不服气,便又道:“我看过姑姑的书著,她做易家少主当之无愧。” “即便姑姑是凭本事上位,那么六妹呢,她凭什么?她连经科都考不过,到底比哥哥强在哪里,凭什么能与哥哥一起竞选少主?” 易策叹息一声,劝道:“这件事长辈们自有安排,你就不要管了。六妹是我们嫡亲的妹妹,她以前受了那么多苦,如今回来了,你这个姐姐该好生关心,万不可再与六妹起矛盾了。” …… 虽然劝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但出来松云居的时候,易策还是不免情绪低落。 他不是在意少主的位子,而是在意祖父对他的评价,他努力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达到长辈们的期许,但…… “阿策,原来你在这里。” 易策正失神的时候,听到了三叔的声音。他眼神聚焦一瞧,果然是三叔从对面假山处走来了。 “我刚去你院里寻你,下人说你出门去了,原来是去看阿筝了。”易三叔走近道。 “是,三妹这几日有些想不开,我去劝劝她。”易策恭敬的行礼,然后说道。 易三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问道:“阿筝想不通,你呢?” 易策闻言,神色一怔,随即垂下眼睛不敢与之对视。 “罢了,这件事于你的确是难消化。”易三叔拍了拍侄儿的肩膀,道:“你跟我来吧,给你看样东西,看了你就知道长辈们的苦心了。” 易三叔将人带到了祠堂,站在先祖的画像前面,从供台上取下一张纸笺递给易策。 “这是什么?”易策不解的问道。然后一垂眸就看见了上面的字:“世潮汹汹,唯笙可续族脉。” “这是家主测算族运时,感应到的祖师爷的指示。” 易三叔一句话,直接让易策变了脸色。 他语气干涩的问道:“既如此,为何不直接让六妹妹做少主?” 8、借钱 “自从小六被接回来,她的命数就变得扑朔迷离,连你祖父都无法看清。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因此才设下这一年的考验期。” 听到这里,易策心里的苦涩更甚。原来这为期一年的考验期,从一开始主角都有只有一个人,就是六小姐易笙。 而他,易家的嫡长孙,从三岁起就立志要成为家族守护者,却早就出局了。 “阿策,你的心情三叔理解,但是我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不要对小六有怨言,这一切都是长辈们的决定。”易三叔见他表情不对,不禁出言安抚道。 “三叔放心,我懂。”易策神情勉强的点头。 易三叔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按照易家规矩,一旦少主人选落定,其余竞选之人为少主的护道人。虽然小六还在考验期,但是我希望你能护持她的安全。” 说完吗,还不等易策反应,他就扔出一个震雷,“我和你祖父,还有你父亲都怀疑有人要对小六不利。这回小六在温家经历生死,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有人改动了她的命盘。” “什么意思?”易策面露不解之色。 相比较易家其他子嗣,易笙根本不显眼,谁会冒着遭天谴的代价,篡改她的命数。 “这件事还得从十三年前说起。那个时候是我们易家最辉煌的时候,那时我们还在长安,你祖父乃太史局太史丞,我们易家乃是最顶尖的玄门世族。 可惜好景不长,有一天有权贵找上门来,请你祖父帮忙布一风水杀局。你祖父预感不妙,出言拒绝,却被对方以性命相挟。你姑母为保你祖父平安,最终答应出手。 后来,果然出了祸事,那权贵为了事情不败露,准备对我们易家下手。你姑母为保家族周全,自请出族。此举虽然保住了族人性命,但我们最终还是被对方逼出长安,重回了祖籍江陵。” 说到这里,他长长的透了口气,继续道:“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易家一直忍辱负重,却没想到那人还是不打算放过我们。你姑母此次出事,多半是此人在背后操纵。还有小六,我和你祖父怀疑对方怕是已经知道易家的命脉所在,才会痛下杀手。” 易策听着,感觉心里沉甸甸的。一时连心里的伤怀也顾不上了,只道:“三叔,姑姑为家族牺牲良多,您和祖父一定要想法子救她啊!还有六妹妹,您放心,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易三叔听着露出欣慰之色,随即凝声道:“接下来是关乎我易家存亡的关键时刻,长辈们忙着外面的事,家里的弟妹们,阿策,你一定要护好。” “三叔放心。”易策郑重说道。 …… 易笙并不知道一场家族危机正在悄悄拉开序幕,她此刻的心思全在自己的资产上。 打开钱匣子,里面空荡荡的,对比易筝那满满当当的铺子契书,简直惨不忍睹。 忘忧站在一旁结结巴巴的问道:“小姐,您还往玉石铺子里面投钱吗?” 前几日,易筝将玉石铺子正式过户给了易笙。易笙派人去对账,发现那日听荷的提醒没错,玉石铺子的确经营不善,长时间亏损,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铺子里甚至连进购原石的资金都拿不出来了。 易笙有些后悔,当日没有听从听荷的劝说,挑别的铺子,但如今,只能尽量挽救铺子里的生意。 她打算自己私人拿钱,先将原石采买回来,让铺子得以经营下去。但一算账才知道,她自己根本没有什么钱财。 “前些日子大伯母不是派人送来好些东西吗?就没有值钱的?”她有些不死心的问忘忧。 忘忧苦着脸说道:“小姐,那都是些死物,虽然值钱,但您也不能真送去当铺换钱使啊。” 又不是真穷的脸都不要的破落户。易家小姐靠典当度日,传出去让易家的脸往哪儿放?若是易笙真这么干了,外面的人还以为易家真要落败了呢。 易笙重重的叹口气,摆手让忘忧下去,自己思索了一番,最终决定去找易三爷。 她记得易家的规矩,子孙通过族比的,都能受家族供养。这种供养可不是提供吃穿、月例银子,而是实打实的给你产业,让你独立经营。 上回听荷就说过,易筝的铺产有些就是家族划拨的。易筝有,她应该也有才是。 然而,易三爷的回答却让她有些傻眼。 “你的那部分,十三年前族里早就破例提早交给你母亲了。” “我并不知道,母亲从未说过。”易笙面露震惊道。 易三叔表示理解,“那时候你还小,你母亲自是不会对你说这些。” “那我母亲的产业?”易笙想了想,试探的问道。 “不光是你的部分,连她自己的部分,这些年都是她自己打理。所以,你母亲到底有多少产业,这你得问她了。” 可是易微现在失踪了,她根本找不到人。 易笙神色有些懊恼,易三爷就问道:“是手头有些紧吧?需要多少,三叔给你。” “五百两。” “五……百两?”易三叔惊得差点被口水呛到,“你这是狮子大张口啊,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你叔我哪有这么多?” 易笙自然知道这是很大一笔,将这个时代的物价与她前世的现代社会比对,一千两相当于三十万人民币。 但想要盘活玉石铺子的生意,至少得要投入这个数。 若说之前她还对玉石铺子可有可无,但现在她就必须要将铺子经营下去,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收入来源。 “三叔,这笔钱算我借您的。”易笙说着将玉石铺子亏损严重的情况说了,又道:“等我赚了钱,就还给您。” “罢了罢了。”易三叔到底心软了,不过还是提醒道:“玉石铺子可不好经营,这里面的门道一般人也不懂,你还是慎重考虑吧。” “知道了,三叔。”易笙拿着银票眉开眼笑的说道,“你放心,等侄女儿以后生意做大了,带着您老一起赚钱。” “成,我等着。”易三爷虽然不相信,但对她的孝心还是一脸的受用。 回去住处,易笙就叫来忘忧,吩咐她和玉石铺子的掌柜商量进购原石的事。 “之前的货源不能用了,让周掌柜重新找一家供货商,质量一定要有保证。” 忘忧应了。 易笙又道:“去把桂香叫来。” 易笙想打听一下关于母亲名下资产的情况,桂香是唯一与之有过接触的人。 “小姐,奴婢只知道主人身边有一位仆从,专门为她打理田产、铺业,再多就不清楚了。”桂香交代道。 “他叫什么?”易笙问。 “沈秋月。” “这是个女人?” “不是,是个男人。”桂香面上的不自在一闪而逝,“主人很是信任此人,无论日常生活,还是产业,都交给此人打理。” “他人呢?”易笙这些日子从未听过此人的消息。 “主人走后,沈先生便也跟着不见了。您当时受困温家,奴婢除了给家里送信,也给沈先生送了信,但沈先生并未回复。”桂香说道。 易笙眼睛眯了眯,问道:“你可知这人是什么来历?” “听说原是在戏班唱戏的,后来主人见了觉得他很有才华,就将人留在身边做……随从。” 听到这里,易笙有些失望,“罢了,你帮我留意这个姓沈的消息,有消息立即禀报。” “是。”桂香领命之后,面上又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她以为对方还有什么关于易微的话要说。 却不想桂香提起的是关于玉石铺子生意上的事。 “原石市场鱼龙混杂,初入行业的人很难分辨真假。听说小姐要进购一批原石,奴婢倒是知道有人要卖一批翡翠原石,不知您是否有意?” “哦?”易笙露出感兴趣的模样。 9、命不久矣 带着易家族徽的马车在一处私人别院门前停下,易笙从马车上下来。与她一起的还有忘忧和桂香。 “小姐,就是这里了。”桂香见易笙打量周围环境,便低声说道。 易笙点点头,示意她前去敲门,自己则继续打量。 这处宅院是坐北朝南的朝向,后面是一座山峰,前面有一溪流途经,呈半圆状,环抱宅院。宅前地势开阔,后山上植被郁郁葱葱。 易笙虽然刚开始学风水堪舆,但已经知道一些常识,风水中,讲究藏风聚气,得水为上,此宅几乎全占了,乃是一处风水绝好之地。 虽然还没有见面,但她已经能凭此猜出这别院的主人身份不简单。 桂香扣动门环没一会儿,大门从里面“咯吱”一声打开了半扇,露出一个清秀的少年人脸庞,先打量了一行人几眼,随即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桂香先谦逊的行了个礼,然后说道:“我家主人乃是江陵府易家六小姐,听说贵宅最近要出售一批翡翠原石,这才上门来瞧瞧。” 听到这话,少年的面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面露警惕的道:“你们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桂香虽然心里纳闷,但还是实话说了自己的消息来源:“我们是听温家的人说的。听说温知府家的人曾从此处采购原石,成色皆为上乘。” “原来是温廷甲走漏的消息。”少年轻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语气强硬的说道:“你们请回吧,我们这里不是卖石头的。” “哎,怎么就不是了?”桂香面色有些着急。 易笙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的插言道:“小哥,不如你先去问问你家主人?” “这位小姐,我们这里真的不做生意,就算问了也是白问。”对着易笙,门里的人态度客气了一些,但还是坚持一开始的回答。 如此,却也不好强求。 易笙对着桂香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却不想这时门里面又出来一个中年人,他对着易笙拱手道:“易小姐,我家主人说既然来了,便请进去喝杯茶。” “也好。” 易笙掩下眼底的意外,随着中年人进门。 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凉亭外,中年人禀报了一声,然后就告退了。 “易小姐既然来了,就过来吧。”亭子里传出一道男子的声音。 易笙从垂下的纱幕隐约能看见里面只有一个人,于是对忘忧和桂香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留在原地,自己则走了进去。 “今日叨扰阁下了……”易笙走到亭中人的对面,语带歉然的说道。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就呆愣在原地。 只因对面之人实在俊美! 即使是前世娱乐圈颜值最顶尖的明星,也不及此人的十分之一。只见他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五官虽比女人还要精致无暇,却没有丝毫的阴柔之气,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穆珩早就习惯了世人对他相貌的痴迷,亦看见了易笙的眼神,不过见其目光清正,眼里只有欣赏,并无其他,便坦荡一笑,道:“来者是客,易小姐既然来了,便坐下喝杯茶吧。” 他说着将桌上的清茶推到对面。 易笙欠了欠身子,端起茶盏品了一口,随即惊叹道:“好香啊!” 穆珩见她眉眼弯弯,眼底仿佛有星光溢出。这般的不沉稳,若是换做一般人,只怕他会觉得对方大惊小怪,矫揉做作,但对这位易小姐,他却奇异的没有丝毫嫌弃,反而觉得对方是真性情。 “这是太平猴魁,不仅滋味鲜爽醇厚,夏日饮用能清热生津,提神解暑。易小姐再尝尝。”他没有察觉自己的话中带着一丝献宝的意味。 易笙随着他的话,又喝了一口,不由的赞叹道:“好喝,我以前从未觉得茶好喝。” 她在现代社会是重度奶茶爱好者,且更偏爱咖啡、果茶这些,对茶饮并无研究。 “易小姐喜欢,待会儿走时带些走。”穆珩语气正常的好似在招待一位知交好友。 易笙后知后觉感到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问道:“还未请教您贵姓?” “我姓穆,单名一个珩字。” “原来是穆公子。”易笙颔首道,然后说起了自己的来意,“穆公子,今日我贸然来访,是因为听闻您这里有一批翡翠原石要出售。” “易小姐想买原石?”穆珩对此并无惊讶,好似只是例行询问:“易小姐是买来自用,还是?” “我有家玉石铺子……”易笙将自己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初入玉器行业,想找靠谱的货源并不容易,听人说您这里有一批现成的,便来碰碰运气。” 穆珩听着,眸色深了深,痛快点头道:“不错,我确实有批石头,不过价格比市场价略高,就是不知道易小姐能否接受。” “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我明白,只要东西好,价格略高些也是应当的。不如,我们这就去看看货?”易笙有些着急的道。 “可。蒋禹。”穆珩朝外唤了一声,很快一开始给易笙开门的少年走了过来。他吩咐道:“你带易小姐去看看原石。” “是。” 易笙起身向对方点点头,然后走出了凉亭。 蒋禹带易笙去的原石库房,比甄氏玉坊大的多。一进去,易笙就开启了望气术,只见满目的绿光。 无怪穆珩说他的石头比市场价高,这样的品质确实比甄氏的好太多了。 易笙一块一块的看过去,旁边的蒋禹问道:“易小姐打算采买多少?” 易笙没有说话,只看了一眼桂香。桂香意会,立即上前说道:“我来与蒋小哥说吧。” 直到桂香与蒋禹商量完毕,易笙才出来库房,只见穆珩正负手等在不远处。 “穆公子。” 易笙想上前打声招呼。不想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对方周身浓郁的紫金二色之气,她被其光耀刺得的眼睛忍不住眯了眯。 易笙这才想起来,刚看完石头,系统的望气术还没关。 等她的眼睛适应之后,看的更加仔细,就发现了不对劲,穆珩周身的紫金气中竟然还夹杂着丝丝黑雾,紫金之气被一道道黑线切割成无数碎块,看得人十分膈应。 这黑雾分明是黑色的煞气,也叫死气,只因太浓郁才成了雾。 易笙心中不由的浮起几分可惜,观穆珩此人周身气运,乃命格极为尊贵之人,只可惜被这么多死气缠绕,只怕命不久矣! 10、相面之术 回到易家,易笙才吩咐桂香:“去打听打听那位穆公子是什么人。” 之前桂香告诉他卖玉石之人是位玉石商人,而今看,这个消息有误。 桂香也知道因为自己,今日差点让小姐的打算落空,心里忐忑不已,好在小姐并未怪罪,反而又安排了任务给她。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此事办好,将功折过。 桂香去办事了,忘忧进来禀道:“玉石铺子的周掌柜来了。” 易笙略一思索就知道他是为进购原石的事而来,便颔首道:“让他进来吧。” “小人见过六小姐,给您请安了。”周掌柜一进门就躬身给易笙行礼。 “起来吧。”易笙笑着指了指下手的椅子,道:“周掌柜请坐吧。” “谢小姐。”周掌柜入座之后,就开始进入了正题,“前两日小姐让忘忧姑娘传话,说想再采购一批原石,小人这几日四处打听,终于打听到了一家靠谱的玉石商人,您看……”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易笙抬手打断了,“不用了,原石我已经采购好了。今日你不来,我也要让人去叫你呢,明日你带几个人去取货吧。” “采买……好了?”周掌柜一愣,鼻头不自然的抽了抽,很快又恢复如常道:“还不知小姐找的哪家供货商,要知道现今原石市场混乱,想要买到好的,最考验眼力……” 他一副为主家打算的真诚神色,话里话外都是担忧和提点。 易笙张口就要说话,只是当她的视线落在对方的脸庞上时,不由一顿。 这位周掌柜她之前见过,脸庞饱满,三庭匀称,端的一副忠厚之相,但今日再看,她却看出了几分异样,他鼻梁挺直,但鼻头圆厚下垂,左鼻翼紧贴,而右鼻翼内收,这在相术上为“鼻藏金甲”,乃是财不露白之相。 再看他颧骨高耸向耳后延伸,但皮肉丰腴饱满,这在相术上称为“骨胜于肉而包于皮”,一般有此面相者都是城府深厚,且野心勃勃之人。 无论是从他的鼻子,还是颧骨,都能看出此人并不是所表现出的这幅老实厚道之相。 易笙还怕自己刚入门,看错了,便往更细微之处凝神看去。 这一看之下却发现了更多的破绽。 周掌柜三庭虽匀称,但头骨棱角分明,皮肤细腻泛着油光,此在相术上乃是“外阳内阴”之相,有此面相之人多半表面随和,但内心刻薄。 再看他的手,虽多半隐于袖中,但露出的指尖却不自觉的蜷缩着,这正是内心贪念深重之人的典型特征,谓之“色恭而神不恰”。 看到这里,易笙心里有些慨叹,周掌柜此人还真是隐藏至深,说不定玉石铺子的生意惨淡,就与此人有莫大关系。若不是她近来相面之术精进了,还真瞧不出此人心内藏奸。 不过,她又有些纳闷,难道之前易筝没有看出这人的面相吗? 这般想着,她便出言问道:“之前这铺子的东家是三小姐,周掌柜见过三小姐么?” 周掌柜正说着话,突然被打断,面上并无不悦,而是反应一瞬,回道:“小人此前从未见过三小姐。” 说罢,又补充道:“三小姐名下铺产颇丰,玉石铺子在其中算不得什么,哪里会专门召见小人,若有吩咐,多数是让身边的丫鬟传话。也是六小姐平易近人,才愿意屈尊降贵面见小人,让小人有机会当面聆听教诲。” 他说话时,眼神专注而真诚,若不看他蜷起来的指尖,好似真是发自内心的感恩一般。 “周掌柜,我有个疑问,想请你帮忙解惑。”易笙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的转换了话题,“说起来玉石铺子位于宝润巷,地理位置优越,为何就没生意了呢?” 宝润巷可是江陵府最繁华的玉石一条街,这条街上的铺面十有八九都是做玉石生意的,剩下那一两家,也是做与之相关的生意。 按理说,铺子开在这个地方,就算生意没有甄氏玉坊好,但也绝不会惨淡到要关门的地步。 周掌柜面上露出几分意外,随即镇静道:“六小姐年轻,怕是不知道其中的门道。这开门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货源和人气,此前咱家铺子采购的原石都成色一般,这就不说了,就说人气,甄氏玉坊就离咱家一条街,这人都冲着他家去了,哪会来咱家铺子。所以咱家是两头都不占啊,这生意要是能好,反倒怪了。” 易笙听着笑而不语。然后又问道:“既然如此,倒要请教周掌柜,该如何挽救呢?” 周掌柜沉吟几息道:“以小人之见,小姐决定找寻新的货源就很好。不过,宝润巷的生意都被甄氏玉坊抢走了,小姐倒不如将此处的铺子卖出去,再去别的地方做生意。” 易笙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 周掌柜一时摸不准她的态度,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觉得谨言为上,并未说出口。 易笙沉默了半会儿,才道:“今日时间不早了,周掌柜就先回去吧。” 周掌柜一愣,总觉得六小姐今日找他来的目的还未说完,却突然又让他回去…… 他临走时,又确认的问道:“明日小人就带人去拉原石,只是不知道小姐是采买的哪家矿口的石头?” “哦,这个啊,先算了吧,等我想一想,想清楚了再通知你。”易笙淡淡的说道。 周掌柜带着一肚子疑惑退下去了,忘忧换了凉茶进来,说道:“这位周掌柜言语虽耿直了些,却是一心为主家打算的。” 说罢,去看易笙的脸色,却见她脸色淡淡的,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忘忧下意识的敛了脸上神情,迟疑道:“小姐,怎么了?” “去查查周掌柜。” 忘忧顿时面露惊愕。 …… 易策找来的时候,忘忧正在禀报关于周掌柜的事。易笙也不避讳,让他坐下一起听。 “周掌柜的父亲去的早,家中只有一位寡母,娶的妻子是姨表姐,纳有两房妾室,俱都有所出,家中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 一大家子都住在清水坊一栋三进的宅子里,四个儿子中最大的二十有五,已经成家,最小的也有十六,都在宝润巷的玉石商铺做学徒,不过咱们家一个没有……周掌柜人缘很好,与其他几家玉石商铺的掌柜私交甚好,经常约着一起喝酒……” 随着忘忧的禀报,易策眉头下意识得皱了起来,听到最后忍不住问道:“小六,这个周掌柜是你哪家铺子的掌柜?” 易笙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大哥觉得此人可是忠厚之人?” 易策眼神冷了冷,道:“此人不过一介驱从者,却住着三进大宅,养着两房妾室,生有七个儿女,别的且不论,只这么一大家子人,以他的薪酬如何养得起?” 易笙听着颔首。易策说的便是关键,如易家这样的大家族,也只有易大爷纳了妾,且易家四房子嗣加起来才六人。而这位周掌柜一个人就有七个儿女,试问他养家的银子都是怎么来的呢? “大哥也觉得这人有问题吧。”易笙一脸求认同的说道,“之前三姐过给我一家玉石铺子,这位周掌柜就是打理铺子的人。前几日,我找他来问生意上的事,偶然发现此人竟是一副面忠心贪的面相,因此便让人去查了查。没想到还真查出了东西。” “他想糊弄你,却是该死!”易策眼中的冷酷之色更甚。 易笙分辨得出,他是真心替自己生气,轻笑一声道:“以这位周掌柜的处事,我是万不会再留他了,只是这人之前是三姐的人……” “此人欺上瞒下,秉性恶劣,若是你能替阿筝料理了,她还要感激你。”易策接着她的话说道。 易笙要的就是这话。易策说完之后,易笙就给忘忧使了个眼色,让她按照之前商量的去办。 等忘忧退出去,她才又转换话题问易策:“对了,大哥今日来找我是?” “小六你学道日浅,怕是还没有见过咱们家的人应阴阳差事吧?”易策道,“今日城外的王员外找上门来,请三叔帮他的小儿子招魂,三叔懒得接这种小差,但又不好驳了人家的请问,便让我们小辈走一趟,我来问问你,想不想一起去?” 城外的王员外?易笙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在哪里听到过。 “大哥,这个王员外是不是之前请我娘去招魂的人?” “不错。”易策点头道,“不过,当日姑母并未去到王员外家里,而是在半路就失了踪迹。” 易笙听着,面上若有所思,半晌道:“我去!” 11、再遇 听说易笙要出门,易三叔特意送了一本修炼秘法给她。 “这是我们易家最核心的修炼法门,只传给嫡脉子嗣,若能修炼至大成,便可因果不沾。” 易笙半信半疑的接过,根据易三叔传授的口诀,开始打坐入定。 就这般修炼了三天,突然她发现系统面板上技能一栏中多了一门“易氏养生术”。 易三叔竟也没有夸大其词,这门养生术一共有九层,修炼至大成的确能够因果不沾,消除术士偷窥天机、干涉他人命运的恶业。只可惜易氏传承至今,少有人能修炼到第九层。 据易三叔说,至今只有两位修炼到第九层,第一位是立下易氏传承的老祖,还有一位,是第三十代易氏掌门人。这二人的画像如今就挂在祠堂里。 系统显示了易笙修炼养生术的进度条,第一层30%。 竟然还有修炼的捷径:【可用经验值增加修习进度】。 不过所需的经验值海量就是了。比如养身术第一层修至大圆满需要经验值+100,第二层大圆满需要经验值+1000…… 易笙现在只有经验值+10,也就能起一卦而已。 如此看来,她是个真正的穷人,系统的各种功能虽然强大,但很多时候只能看,不能用。 好在系统又发布了任务。 【系统任务:救治王员外的小儿子苏醒。】 【任务奖励:经验值+40】 【失败惩罚:五感中一感(随机)消失三日。】 易笙一边惊讶这回奖励的经验值增加了,一边吐槽系统的惩罚方式千奇百怪。 不过,本以为这回只是跟着易策凑热闹,没想到系统却让她当主力。如此,之后得见机行事了。 易家人出门应差,按照规矩每人只能带一个仆从服侍。 易笙问了忘忧和桂香的意见之后,带了桂香出门。一是桂香在外面比忘忧更加机灵,二是桂香喜欢跟着出门的差事,而忘忧更喜欢为易笙打理内务。 不过,当易策看到易笙只带着一个比她自己还年纪轻的小丫鬟时,不由得皱眉问道:“忘忧呢?这么个小丫头顶什么用?” 易家小姐在家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出门在外若是没有靠谱的下仆照应,难免要吃苦头。 易笙却道:“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带着丫头也不过是让她跑腿传话,桂香是在外面跑惯了的,机灵着呢。” 如此,易策才不再说什么了。 易笙看看旁边的马车,问道:“大哥,咱们这就走了?” “再等等人……”易策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大红色的人影就从不远处走过来了。 易笙定睛一瞧,竟然是易筝。 不禁意外道:“三姐姐也与咱们一起去?” “自然。”却是易筝听见了,回道:“我还没有与大哥一起出过门呢,这次难得大哥愿意带我,自然要一起的。” 易笙只好与这兄妹两人一起坐上了车。马车出发后,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易筝,惹得对方发出疑问:“你老看我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三姐好似很偏爱红色,每回见你都穿红色的衣衫。” “我天生八字火旺,所以红色是我的幸运色。”易筝一副少见多怪的神情对易笙说道。 说罢,又斜了她一眼,问道:“怎么,六妹妹连这都不知道吗?” 易笙笑笑道:“我未曾推算过三姐的八字,并不知。” 易筝轻哼一声,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只接着说道:“大哥说你为铺子的掌柜相面,看出那人生性贪婪,贪污了铺子里不少钱?” 易笙摸不准她的意思,一时没有说话。 倒是易筝神情略有些别扭的说道:“多谢了,要不是你发觉,我还以为是自己经营不善呢。” 说罢,又问道:“你将人如何处置了?” “自然是送衙门。”易笙一脸理所当然得说道,“他敢贪污主家银钱,自然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易筝顿时面露愕然,连易策也露出意外的表情。 “六妹妹,如咱们这样的人家,若是下面的人出了问题,一般都是自行处置,为了家族名声多数不会闹到官府去。”易策带着提点的意味说道。 但易笙来自法治社会,对于动私刑这种事总是有些抵触的。 许是见她神情不自在,易策又安抚似的说道:“不过,六妹这般处置想来也是自有道理。你刚回易家,许是想要对外立威的,送贪污的掌柜去衙门,让外面的人知道你的底线,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其实易笙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她勉强牵了牵嘴角,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言,转移话题道:“那位王员外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我听桂香说他家小儿子丢了魂?” 提起这个,连易筝也竖起了耳朵,明显也是好奇的。 “大约一个月前,王员外的小儿子突然昏迷不醒,后来清醒了人也变得呆呆傻傻,全然没有从前的机灵,连大夫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所以王员外怀疑他家小儿子不是身病,而是被邪祟所害。据说这些日子请了好几位民间术士做法,却都没有解决。最后不得不找上了我们易家。” 易策说着摇摇头,继续道:“原本他家请的是三叔,不过三叔最近不得空,又感觉王家此事有些蹊跷,这才让我带你们两人走一趟,一来救人一命也算是功德,二来也能让你们长长见识。” 易笙和易筝听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跃跃欲试。她们两人都是刚刚参加过族比,还从未接过差事,因此俱都觉得新奇。 易筝想了想,问道:“大哥可有起卦,王家小儿子真是因为邪祟才出事吗?” “根据我的推演,应是风水上出了问题,只是具体的还要实地考察。”易策回道。 易筝又接着问道:“王家之前请的都是什么人?怎么一个有本事的也没有?” “我让人探听过,其中有几位在民间颇有声望,但最后都无功而返,只能说明这件事不简单。”易策眼底的凝色一闪而逝,转眸叮嘱道:“到了王家,你们两人跟着我,不可单独行动。” …… 王员外家在芦花淀,周围水域丰富,水汽潮湿,河岸上常年飘浮着薄雾。 易笙等人是坐船到的。王员外亲自等在码头接应。 他的态度十分的殷勤,“贵客迎门,王某不胜感激。” 易策的神情略带些矜持,略过寒暄之语,直接道:“王员外客气,你的事我们已经知晓,烦请带我们去看看令郎吧。” “是是是。”王员外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欲言又止道:“有件事还要告知几位贵客,还望不要见怪。” 易策眉梢动了动,没有说话,只等着他的下文。 王员外干笑一声,随即抹着泪说道:“小儿抱恙许久,我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担忧,先前请了不少风水先生,皆无药可医,因此这回,在下除了向贵府求助之外,还请了九阳山上的道士。” 听到这里,易策瞬间沉下了脸色,冷冷道:“王员外此举,可是坏了规矩。” “是是是,都是在下的错,只是还望大公子能体谅在下的爱子之心啊!”他哭诉完,见易策并未动容,只好又道:“在下请的也不是别人,乃是九阳山上丹阳真人的大徒弟月墟道长。” 月墟? 易策眼里微不可察的闪过几丝凝重,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王员外面上的侥幸之色慢慢消散,他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好说话的人,自己心里的小算盘怕是要黄,最终不得不求饶道:“大公子息怒,此事是在下之过,但也是不得不出此下策。 自从小儿抱病以来,在下找的风水先生并不是都一无所获,其中也有人看出了关窍,也曾尝试为小儿化解,奈何功力不到家,不仅屡屡铩羽而归,而且还遭受了反噬。在下也是想着您们双方合作,许是能成呢。” 让世家的人和道士合作,简直是笑话! 真不知这王员外是太单纯,还是太无知。 就在易策准备拒绝,打道回府的时候,迎面走来一行人。 “大公子,别来无恙啊!”对面人站定,其中一位道士打扮的青年人首先开口问候道。 易策只得立住脚步,还礼道:“许久不见,月墟道长,丹阳真人近来身子可还硬朗?” “承蒙挂念,家师还精神健旺,某下山的时候,他老人家还念叨着要来拜访令祖。” 月墟真人说罢,又邀请道:“大公子是为王小郎君的事而来吧,不如一道进去看看?” 易策从容颔首道:“那就一起吧。” 路上,有人向易笙打招呼,“六小姐,又见面了!” 此人正是卖给易笙原石的穆珩。 几日不见,他的容貌变得更加动人心魄。 不止易笙瞧着眼露动容,一旁的易筝也看呆了眼,低声问道:“你们认识?” 易笙先是对穆珩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对一脸狐疑的易筝道:“说来话长,正事要紧。” 因为王小郎君是在自己的住处出事的,因此王员外直接将一行人带了王小郎君的院子。 一进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易笙感觉这里的温度好似比别处低,且鼻息间飘着若有若无的怪味。但看别人都一副面色如常的模样,只好压下了欲出口的话。 等王员外指了王小郎君出事的屋子,月墟道长先进去查看,等他出来,易策才带着易笙和易筝进去。 一进门,易笙感觉刚才在院子里闻到的那股怪味更加明显了,让她浑身上下都感到不舒服。 “六妹妹,你怎么了?”易筝先注意到易笙的状态不对,见她不住的搓胳膊,便出言问道。 走在最前面的易策闻言,也转过身来看她。 易笙向四周望了望,小声说道:“你们觉不觉得待在这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具体是怎么一种难受法,她有些说不出来,但就是感觉不舒服。 易筝纳闷道:“我没觉得啊,是不是你太紧张了?” 易笙听她这么说,不由有些失望,只好转眸去看易策。 只见他面露了然道:“是煞气。” “什么?” 易笙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易筝已经惊呼道:“有人在这里布置了法阵,所以才会出现煞气?” 易策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易笙不由得面露恍然。她正在学习易理术法,不过还未对阵法有过研究。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易筝正面露复杂的看着她。 “怎么了?”她有些莫名的打量了一下自己,衣着整齐,并没有什么出格之处。 “先出去吧。”易策出声提醒。 才出去院子里,易笙就听到月墟道长正在问王员外:“令郎出事前可曾有什么异常?” 12、七魄引魂阵 “没什么异常,小儿念书勤奋,每日都要用功到深夜才睡去。那日也是如此,小儿在屋里温书至半夜,撑不住疲色趴在书案上睡着了,服侍的书童本想叫他去床上睡,却发现怎么也叫不醒。” 王员外说起这些的时候,眼中有止不住的懊悔,“都是我近来太过忙碌,没有多关注他,这才让他出事。唉,要是我能多关心他一些,许就不会这样了。” 现场的每个人都能从他的神情中感受到悲痛,一时没人说话。过了半会儿,月墟道长又问道:“既然令郎没有异常,那么其他人呢?” “其他人是指?”王员外一时有些迷茫。 易策便换了个问法,问道:“令郎出事前后,你们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 王员外想了想,说道:“没什么特殊事件……我有个小妾怀孕了,算吗?还有,我的长子前些日子伤了腿脚,近来在卧床修养。” 这些话说完,月墟道长和易策都沉默着没有再说话。从面上看,两人对这个回答都有些不满意。 易笙看着其他人的神情,出声问道:“王员外,你一共有几个儿子,听说出事的是您的小儿子?” 提起子嗣,王员外就有些不痛快。 “我家几代以来皆是子息不旺,几乎都是代代单传。好在祖宗保佑,到了我这代终于有了两个儿子。长子今年二十有七,幼子今年十六岁。” 易笙听了,仿似不经意间说道:“你这两个儿子的岁数相差挺多啊,长子可是已经成家生子了?” “长子业已成家多年,不过却还没有给我生出孙子来。”王员外说着脸上有着遮掩不住的遗憾,随即又说道:“今年我打算给幼子说亲成家,好让他为我王家传递香火,不想……唉!” “你刚才说幼子读书用功,怎么他在读书上很有天分吗?”易笙又问道。 提起这个,王员外顿时一脸的骄傲,“我儿自小聪颖,去年已经考中了举人,想要与他议亲的人家不知道有多少,其中也不乏达官贵胄。要不是我儿前些日子无故昏迷,说不定我与知府家已经是姻亲了。” 他最后一句话不乏炫耀之意,其他人听着皱了皱眉头,易笙却格外在意,追问道:“你说的可是温知府?他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当然。”王员外见她不相信的模样,立即激动道:“知府大人家的二小姐,虽然不是正室所出,但也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知府大人麾下的陈师爷曾私下暗示过我,知府大人想要联姻。” 听他说的有理有据,众人也不得不相信。 不过,此事倒也合理。虽然王员外只是一介白身,王家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但他的小儿子若果真如他所言,在读书一道上天赋出众,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如此,温知府瞧上,想让他做自家的乘龙快婿也就不奇怪了。 “你家长子成婚几年了,为何一直没有孩子,没有找大夫瞧瞧吗?”易笙话音一转又问道。 “可能是缘分还未到吧。”王员外说到这里,神情已有些不耐,随口敷衍了一句,然后对着易策和月墟道长问道:“刚才您二位可看出来什么了?” 月墟道长微微一笑,对着易策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让易策先说。 易策见状,当即也不推辞,直言道:“刚刚我在令郎的卧房发现了煞气,推测有人在令郎的住处布置了法阵,不过具体还要再仔细查探一番才成。” 他说罢,看向月墟道长。月墟道长笑着颔首道:“贫道与大公子的看法相同。” “另外,刚才贫道一路走来,发觉这宅子里的风水有些异常,许是与令郎昏迷也大有关系。” 王员外瞬间紧张起来,沉声恳求道:“还请诸位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啊!” “放心,贫道会尽力的。”月墟道长安抚了一句,然后就要求王员外再带他去宅子各处转转。 而易策则提出想再查看一遍王小郎君的屋子。 双方分头行动,王员外亲自给月墟道长带路,而让管家陪着易策几人。 可惜,易家兄妹三人看遍了屋里面的摆设,也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 易筝有些焦躁的喃喃自语道:“王小郎君是在这屋里出事的,且这里留有煞气,按理法阵最有可能摆在这里,可是为什么会找不到呢?” 说罢,又问道:“大哥,你知不知道这种能摄人心魂的法阵是什么?” 易策摇摇头,道:“我们易家的术法俱都是能替人消灾解难的正统之术,这种害人的邪术,按规矩是不许家族子弟涉猎的。” …… 很快,就到了日暮时分。 天色逐渐变暗的时候,王家的管家来请易策几人去前厅用晚饭。 到了饭厅,易笙见月墟道长和穆珩已经入座,于是上前打探消息。 “道长刚才可发现了什么?” 月墟道长倒是和气,见了易笙笑着打招呼:“六小姐。”然后说道:“王家的风水的确有些小问题,但与王小郎君失魂并无干系。” 易笙听他们也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不由得有些失望。 这时,穆珩突然出声问道:“我观六小姐对王家的家事很感兴趣,可是有什么说法?”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既然王小郎君是被法阵所害,那么这布置阵法之人究竟会是谁呢?”易笙面露思索的说道,“据王员外所言,王小郎君读书非常用功,平日的交际也圈子也十分单纯,外人害他的概率应该不大。再者外人也难在王家布下害人的阵法而不被察觉。” “所以,六小姐的结论是什么呢?”穆珩挑眉问道。 “暂时还没有结论。”易笙轻描淡写的说道,仿佛刚才长篇大论的分析只是为了满足穆珩的好奇心。 与月墟道长道别后,她重新回到了自家这边,发现易策正在凝神思索着什么。 晚饭几人都吃得心不在焉。饭后,王员外让人安排了易笙几人的住处。 屋子里,桂香正在铺床,易笙坐在桌前托腮发呆,实则是心神沉入系统中正在翻看典籍。她想找一下能够拘走人魂魄的阵法,好让之后的调查有个方向。 找了许久,还真让她找到几个,经过一通分析,其中一个叫做“七魄引魂阵”的法阵最有可能。 七魄引魂阵:布阵者需要在目标人的日常居所中,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钉入七枚浸过死人血液的铜钱。于子时之时点燃七盏尸油灯,然后布阵者脚踏罡步,同时呼喊目标人的名字,如此就能将目标人的魂魄钩出来。 而钉入铜钱的地方通常是目标人常睡的床底,或者是家宅基地。 看到这里,易笙忽得站了起来。 桂香被她的动静惊了一跳,语带迟疑的问道:“小姐,怎么了?” “桂香,你去找大哥,就说我有新发现,让他去王小郎君的住处找我。” 易笙说完,就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 桂香听到吩咐,不敢耽搁,立即去找易策。 易笙出了屋子,随意找了个丫鬟为自己带路,先一步到了王小郎君的院子。进去卧室,她让丫鬟帮自己点亮了灯,然后径自去查看卧床的床底。 易策和易筝到的时候,就见她正趴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小六,怎么了?”易策上前准备扶她起来。 却被易笙反抓住手,说道:“大哥,你快看床底下。” 易策闻言,视线落在了她手指的方向,随即便看到被钉入床板的七枚带血铜钱,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是阵法!” “我来瞧瞧。”易筝也好奇的上前凑热闹。看罢,不由得感叹道:“竟然藏在床底下,怪不得咱们一直找不到。” 易笙爬起来,想到书上说这些铜钱浸过死人的血液,顿时感到一阵恶汗。 她问易策道:“大哥,现在怎么办?” “这阵法竟然一直运行着,怪不得王小郎君清醒之后会变得痴傻。今日时间太晚了,晚上不宜破阵,等明日天亮咱们再来。”易策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说道。 如此,易笙几人便退出了屋子。 院子里,王员外听到风声,已经匆匆赶来了。 “大公子,可是有什么新的发现吗?”王员外连头上的热汗都顾不上擦,神色焦急的问道。 易策上前将屋子里的情况说了一遍。易笙等在旁边,发现穆珩竟然也在。 “穆公子,你也听到声音了?”她问完,又扫了一眼人群,好奇的问道:“月墟道长呢?” 穆珩和月墟道长是一起来的,没道理穆珩听到了消息,而月墟道长没有。 “月墟有事,今晚回城了。”穆珩解释了一句,又问道:“听说是六小姐发现的阵法?” “是啊,今日听了大哥的分析,就突然想到了。”易笙不以为然的解释了一句。 然后上下打量着对方,问道:“穆公子也懂风水?” “我并不善此道。今日不过是跟来瞧个新奇。”穆珩说着,又将视线落在易笙的身上,“倒是六小姐,瞧着本事颇高,那阵法藏在床底,连月墟都未曾看透,却被你当先找出来了。说起来,上回也是,六小姐就瞧得挺准。” 易笙听着反应了一下,才懂对方最后一句是说买原石那件事。确实,当时易笙一心想着挽救铺子里的生意,因此挑的原石都是绿色最浓郁的。 两人在这边说话的时候,易策已经与王员外说好了,明日早上再来破解阵法。 易笙回去后,心里一直记着事,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因此,次日就起迟了。 桂香端着水盆进来,服侍他洗脸,然后禀报道:“大公子已经过去王小郎君的院子,他让您睡醒了再去。” 易笙听着,不免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却不想,才收拾妥当,门外就有个丫鬟跑进来说道:“易六小姐快去看看吧,易大公子不见了!” 13、阵中阵 不见了? 好端端的,两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易笙快速赶到现场,才知道易筝和易策一起不见了。 “到底怎么回事?快说!”易笙锐利的眼神望向院中的王员外。 “六小姐稍安勿躁,且让在下细细道来。”王员外还没有说话,却是站在他身后的一青年人开口道。 “你是?”易笙不记得昨日有见过此人。 “这是我的长子,王通。”王员外忙介绍道。 易笙听着便将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吧。” 王通得到示意,开口道:“昨日父亲劳累了一整日,今日一早是我接替父亲陪同大公子和三小姐来的此处。到了后,大公子让我等候在院中,他和三小姐则进去屋中,说是要破解什么阵法。我等候许久,一直未见人出来,便擅作主张进去查看,才发现大公子与三小姐全都不见了。” “他们是在屋里不见的?”易笙眼神一顿,转身问王员外,“令郎的屋中可有秘道?” “这怎么可能,我家中从未修建过此物啊!”王员外矢口否认道。 易笙却不相信,接着问道:“你们刚才可已经派人将这宅院的各个角落都找过了? “是,都找过了。” 如此,若不是屋中有秘道,易策和易筝能到哪里去? 易笙正想进去屋中查看,旁边的王通突然出言道:“易小姐,之前令兄说要破解什么阵法,他的失踪是不是与此有关啊?” 听到这话,除了易笙,其他人都不由露出恐惧的神情。 尤其是王员外,他颤着声音说道:“小儿便是在这间屋子出事的,如今令兄姐又……,是不是这间屋子真有什么问题?” 易笙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胡说八道,这屋子里的阵法针对的是神魂,可不是生人。” 她说着抬步,“我倒要瞧瞧,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六小姐,我与你一起进去吧。”却是穆珩在后面叫住了她。 刚才一直不见他和月墟道长,没想到这会儿出现了。不过却只有穆珩一个人。 “月墟有事未归,我听说令兄姐出了事,不如让我陪你一起进去,好歹有个照应。”穆珩走近又说一次。 易笙没有拒绝,颔首同意之后,两人一起进了屋子。 桂香想要一起进去,易笙没让,低声叮嘱道:“若是我也出事,你便回家找三叔求救。” 屋子里的摆设与昨日别无二致。易笙专门去床底下瞧了,阵法并没有动过的痕迹。 “刚才我听六小姐说这屋子里有秘道?”穆珩见易笙在各处翻找,便问道。 “是,穆公子可善此道?” “不擅。” 易笙面露失望。她能想到秘道,也只是多看了几本武侠小说,但真让她实地寻找,也是一窍不通。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这时,穆珩提议道:“易公子是为破解阵法才失踪的,不如六小姐先将阵法破解了,说不得会有转机。” 易笙思索一瞬,扬声叫来王员外,让他去准备破阵用的东西。 等候期间,王通凑上来询问易笙是否要去休息一会儿,被易笙拒绝了。 “对了,你弟弟的屋子平日可有人进去?”易笙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我弟弟在书院念书,平日在家的时间不多,不过回家之后经常有书院同窗来寻,有时也会住在这里。”王通说道。 “和你弟弟住一起?”易笙挑眉问道。 “是。家弟热情好客,喜与同窗好友同榻而眠。” 这样啊! 易笙面上若有所思的时候,王员外过来说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易笙便让其他人都等在外面,自己拿着东西重新进去屋里,穆珩主动提出要给她帮忙。 破阵的法子,易笙早在典籍中看过,先用黑狗血泼在阵眼位置,暂时压制煞气,然后在阵中对应位置埋下五行克物。 她按照典籍中所教授的办法,很快就找到了阵眼所在,以及埋下克物的方位。 只是当她做完一切之后,屋子里的煞气没有丝毫的消散,反而一瞬间增长许多。 “难道我做的不对?” 还不等易笙反应,屋中的气温就变得阴寒让人如坠冰窖,屋里的帐幔无风而动,在空中打着旋儿的交缠在了一起。 穆珩开始止不住咳嗽。“六小姐,这是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我再试试。”易笙勉强压下心里的慌乱,一边沉入心神在系统中翻看典籍,一边往阵眼的方位走去,却发现自己被一股力量推阻着根本无法靠近。 这时,屋门突然发出“砰”的一声,竟是自动关上了。下一瞬,屋里竟是罡风大作,将易笙和穆珩两人吹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 穆珩的咳嗽声越来越重,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我们先出去再说。”易笙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就想拉着穆珩先避出去。去开门,才发现门根本打不开。 她试着大力的敲门,外面也没有一丝动静。 “六小姐,这阵法好似有些不对劲。”穆珩在旁边提醒道。 易笙只好转过身去查看,下一秒面色就变了,“这是阵中阵,我们中计了。” 她的阵法知识虽然是现学的,但对气机感觉敏锐,此时明显能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机时隐时现,游走过程中凭空消失,又突兀的出现,这是阵中阵的典型特征。 “是什么阵法?”短短一会儿时间,穆珩的情况已经变得非常糟糕,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好似被抽走了一般,面色青中带灰,连声音也变得无力起来。 易笙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他坐在椅子上,问道:“你……你这是怎么了?”她虽然也觉得很难受,但却也没有这般严重啊。 “我曾受过伤,受不得煞气。”穆珩简短的解释了一句,然后又苦笑道:“六小姐若是不能尽快破阵,只怕我就要命丧于此了。” 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让易笙的心里升起几分愧疚。穆珩不是术士,是为了帮她才进来这间屋子的。她不能让对方在这里出事。 罢了。易笙望着屋子里的狼藉,终是下定了决心,开启系统望气术。 【检测到宿主正在破解阵法,开启望气术需扣除经验值+50(鉴于宿主目前只有+10经验值,剩余+40经验值为赊账),是否继续?】 竟然还要赊账? 易笙来不及吐槽,默念一声“同意”。下一瞬,她眼前的景象大变,除了现实中的物品,天地间的五行之气也变得清晰起来。 她先看了穆珩一眼,只见他周身被黑灰色的死气包裹,身上的紫金二气若隐若现几乎到了要消散的地步,果然如他所言,他快坚持不下去了。 易笙快速稳住心神,在系统望气术的加持下,很快就看到了阵中阵的虚影,也看破了其阵眼所在。 按照系统面板上的提示,她咬破手指,将指尖血滴在阵眼位置。 随着血液的渗透,屋内的罡风稍微变小了一些,但距离破阵还有不小的距离。 她狠下心,又逼出了几滴血,但作用微乎其微。她知道这是因为她养生术修习的日子太浅,血液中的元气太少的缘故。 偏刚才王家提供的破阵用物已经用光了。 这可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正当易笙为难之际,穆珩解下身上的玉佩递给她,“用这个吧!” “这是法器?”易笙望着玉佩上发出的莹莹光华,惊喜道。 只是下一秒看见穆珩越发摇摇欲坠的身子,喜色顿散,眉宇间浮现出浓浓的担忧之色。 她忍不住出言安抚道:“你放心,我一定平安带你出去。”说罢,再不耽搁,转身去破阵。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感受到这个阵中阵的威力,远比她以为的厉害得多。 易笙握着玉佩向前,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其爆发出的气流挤压碎裂。她只能强撑着一口气,咬破舌尖,让自己勉强保持住清醒,然后将玉佩掷向了煞气最浓的方位。 “叮当”一声,玉佩落下,同时易笙的耳侧传来一阵阵爆破声,接着空气好似被炸开,她和穆珩被强烈的气流冲飞出去。 落地的瞬间,易笙下意识的垫在了穆珩的身下,避免了他二次受伤。 此时,屋门已经自动打开了,易笙发觉后,再顾不得什么,拖着穆珩就往外跑。在她出门的一刹那,身后气浪滔天。 院中的人见两人这般狼狈的模样,俱都吓了一大跳。 “六小姐,穆公子,你们这是怎么了?”王员外惊疑不定的看着两人。 易笙来不及解释,只道:“快去请大夫,穆公子受伤了,让人带他下去医治。” 等穆珩被搀扶离开后,易笙才有精力关注屋里的状态。 刚才她在里面破阵,看似动静很大,但外面的人其实是感觉不到的。在王员外等人看来,只不过是屋门突然被关上,过了一会儿又打开,然后易笙两人就跑出来了。 王员外等人非常好奇刚刚里面发生了什么,便跟在易笙身后进门。 到了屋内,他们才看见屋子里的情况何止“糟乱”二字能道尽的,屋里的瓷器已经全部碎了,还有一些木制的家具,也都折损不一,甚至连墙壁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裂纹。 易笙看着这一切,后背一阵发寒。刚才要不是她跑得快,恐怕被炸成碎片的就是她了。 “六小姐,这……”王员外有些手足无措。 易笙摆摆手,说道:“这屋子里的引魂阵法已经被我破解了,令郎应该很快就没事了。” 王员外闻言,还来不及高兴,就听易笙又道:“接下来,还要请王员外配合调查这背后布阵之人。今日为破阵,我和穆公子可是差点搭上性命,不找出这人,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王员外的笑意立时僵硬在脸上。只是还不等他说话,易笙就往他身后打量一眼,问道:“你儿子王通呢?” “刚才在院中,他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 “是吗?这么巧?突然就不舒服了?”易笙语带深意的说道。 王员外面露迷茫,好似有些不解其意。 “走吧,带我去他的院子看……” 易笙的话音才要落地,外面就传来一声禀报:“老爷,月墟道长来了。” …… 14、兄弟阋墙 月墟道长对王员外家中布置了阵中阵的事十分意外,在得知是易笙破解了此阵时,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这是阴煞锁魂阵,十分阴毒,被困住的人,除非修为超群,不然想要逃脱几乎不可能。贫道知道易氏养身术乃当世一等一的修身术法,只是不知道易小姐修习了多久?修炼到第几层了?” 易笙干笑一声,回道:“我入道时间不长,区区一个月时间,至今还未修炼到一层大圆满。” “此话可当真?”月墟道长闻言,眼里露出一丝奇异的光芒。看着易笙的眼神比刚才更加热切了几分。 等看见易笙肯定的点头后,他沉吟一瞬,说道;“易小姐于阵法一道可谓天资卓绝,不过据贫道所知易氏并不以阵法见长,倒是可惜小姐这天赋了。不知易小姐可愿入贫道门下,学习阵法术数?” “您要收我为徒?”易笙不禁面露惊讶之色。 据她所知,这个世界的玄门分为世家和道门两脉,两家因道统之争,历来不睦。本朝太祖登基后,曾亲自为两家调停,现今虽面上一派和气,但私下的争斗从来没有停止过。 现在这位月墟道长竟然主动提出想收自己这个世家女为徒,难道她真是什么天选之女,身居王霸之气,能让各路豪杰纷纷折腰? 想起易策曾经说过,月墟道长身后的师门在本朝地位超然,师门尊长多在太史局为官,易笙有一瞬间的心动。若她真拜入月墟道长门下,将得到一个非常强大的靠山,日后再也不用过得兢兢战战。 然而,深思之后,她最终还是婉拒了这个诱人的提议。 “承蒙道长厚爱,易笙感敬非常,但我听闻做了道士,一辈子都不能嫁人成家,所以还是算了吧,我对姻缘之事还是很向往的,暂时并不打算了却红尘。” 月墟道长顿时失望不已。但还是很有风度的说道:“既然易小姐不愿,贫道也不强求。不过,若是日后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贫道。” 他说罢,不再多留,带着还未苏醒的穆珩离开了王家。 看着人走了,易笙转身对王员外道:“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王通。” 但王员外好似还对刚才的一幕有些反应不及,看着易笙愣愣的道:“易小姐,九阳山的丹阳真人现今可是太史局的太史令,你若能入月墟真人门下,那可是前途无量啊,您拒绝真是可惜了!” 易笙没有多解释,只默默地看着他。 “好吧,我领易小姐过去。”王员外不敢再多管闲事,脸色讪讪的转身带路。 到了地方,他命令守门的小厮去通知王通。 不想小厮回道:“大郎君病了,吩咐今日不见客。” “我是客人吗?我是他爹。”王员外觉得在易笙面前失了脸面,顿时来气的推开小厮,自己走进去。 易笙跟在他身后进门。一进去,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其中夹杂着让人熟悉的怪味。 “父亲?你们怎么来了?”王通正躺在床上,听到开门的动静,起身就看见了王员外等人,立即下床行礼。 “下面的人说你病了,到底怎么回事?可请大夫看过了?”王员外本来生气着,但看儿子确实面色惨白,一个下床的动作,就累得额上冒虚汗,一时也心软了,忍不住压低声音关切的问道。 “父亲不必担心,我没什么大碍,许是昨日感了风寒,休息几日就好了。”王通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又为难道:“今日儿子体力不济,怕是不能招待贵客了。” 王员外正想说“没事”,易笙却越过他走到王通面前,上下打量着说道:“王郎君怕不是风寒之症吧,你面色苍白,体虚多汗,乃是失血过多导致。敢问王郎君这两日可有受伤?” 听到这话,王员外立即目带关切的望着儿子问道:“大郎,你受伤了?” 王通先是瞳孔一缩,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摇头道:“易小姐许是看错了,我并未受过伤。” “是吗?”易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幽幽道:“既然你没有受伤,为何身上的血腥味这么重?” 她话音刚落,右手就快速的抓住了王通的手腕。王通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却根本来不及阻止,他的整个手掌就暴露在了众人面前,只见整个手掌焦黑一片,好似被炮仗炸过一样。 “通儿,你的手?”王员外顿时大惊失色,“你到底怎么了?” 易笙冷笑一声,又抓起他的另一只手,也是焦黑一片。 “易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王员外没有等到儿子的回答,只好焦急的看向易笙。 “若是我没看错,这种伤,是被阵法反噬所致。”易笙冷声道。 “阵法?”王员外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神色骇然的望向长子,颤声道:“你弟弟出事,难道是你所为?” “父亲,不是我……” 王通还想否认,却被易笙打断:“若阵法与你无关,为何你屋中会有残余的煞气?那七魄引魂阵启动,需要点燃七盏尸油灯,只要让人在屋里搜一搜,就知道与你有没有关系了?” 她说罢,就给桂香使了个眼色。桂香收到命令之后,立即去屋里对应的方位查看。 “小姐,您快看。” 随着桂香的声音,众人不约而同的望过去,果见帐幕隐蔽之处藏着七盏铜灯,被摆成了北斗状。 人证物证俱在,王通想要狡辩也是不能了。他瞬间面如死灰,缓缓跪在了地上。 “你这个混账东西,为什么要这样做?那可是你的亲弟弟。”王员外悲愤交加的喝问道。 “他不是我弟弟,他是抢我东西的恶鬼!”眼见所有的谋算被揭穿,王通索性也不装了。一改平日的憨厚模样,面色狰狞的怒吼道。 “你……你说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吗?明明我才是嫡长子,而他不过是个卑贱的庶子,但您眼里心里,只看得见他!父亲,难道您忘了吗?在他出生之前,我才是那个被您寄予厚望的儿子!”王通激动的喘息道。 王员外却语带不认同的说道:“你胡说,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儿子,我对你们两个是一样的。” “到了现在,您还不承认?”王通眼底涌现出悲哀,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王员外。“您说对我们两个一样,那为什么分家的时候,您打算将王家的九成家产给他?”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敢偷听我和管家说话。”王员外恼羞成怒的斥责道。 骂罢,看见长子脸上的不忿和嘲色,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之所以给你弟弟多分,那是因为你弟弟书念的好,我们王家将来的前程都在他的身上。而你,不光读书愚钝,成婚多年,连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说,我不偏着你弟弟,难道偏着你吗?” “我生不出儿子,难道不是因为父亲将我的气运都借给了你的小儿子吗?他是读书好,是能光宗耀祖,可这些全是你们牺牲我换来的。”王通声如泣血的嘶吼道。 易笙恍然,原来王家还发生过这重违背天理的借运之事。 “这些你都知道?”王员外被长子的控诉吓的后退一步,面露心虚之色的问道:“所以这些年,你表现出的恭顺都是装的?面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私下里却谋算着戕害幼弟,你简直混账!” “你们不想我好,那就大家都别好。”王通带着恨意望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可惜啊,我筹谋良久,却最终功亏一篑。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我就成功了。老天待我不公啊!” “逆子!逆子啊!”王员外再也撑不住瘫软在了地上,大声命令管家,“将这个逆子给我关起来,待我禀告族里,按家法处置。” “慢着!”却是易笙上前一步,喝止道,“王员外,你们的家事我不管,但这阵法的事可还没说清楚呢。” 她说罢,看着王通问道:“你不是玄门中人,那害人的邪阵是谁教你的?” “我不知道。”王通经过刚才的争吵,再加上本就遭反噬的内伤,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回答问题的声音有气无力,“我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而且是他主动找上来的,他不仅一口道出我在家的处境,更是为我出谋划策,说这个阵法能将我的失去的气运找回来。” “那你可知你布下的是阵中阵?”易笙接着逼问道,“这是一个杀阵,但凡想要破阵的人,修为不够,都会被其要了性命。不仅如此,一旦阵法被破解,布阵之人就会遭到反噬,轻则重伤致残,重则暴毙身亡。” 她说着看了一眼王通的残手,又道:“不过,你也是好运气,你身无半分修为,反噬反倒没有那么强,这才让你留下一命。”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王通经过这一遭,之后必定减寿,活了不了几年了。 “我……我不知道。我没想杀人,那人也告诉我这个阵法不会要人性命,只是拘走小弟的神魂让他从此一蹶不振,这样父亲就不会再偏心他了。” 见问不出自己想要的,易笙便转了话题问道:“我兄姐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王通垂眸道:“我没想害他们,只是不想让他们破解阵法,所以将人迷晕,藏到后院地窖了。” 易笙听了,忙带着桂香去救人。好在王通说的是真的,易策和易筝只是被迷晕了,身上并没有其他伤害。 易笙给喂了解药,等两人清醒,知道今日发生的事后,一时都后怕不已。 “是我太大意了。”易策懊悔的说道。 以往,他仗着是易家人,从没有遇到过敢打他主意的人。却没想到这个王通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六妹,你没事吧?可有哪里受伤?”易策一想到阵中阵的凶险,就忍不住心惊肉跳。要是易笙真在这里出事,他怎么对得起姑母,如何给家里交代。 “大哥放心,我没事。”易笙安抚的说道。然后见两人已经恢复了精神,就提议先回家。 易策和易筝都没有异议。这次的事背后藏着诸多隐情,得尽快禀报长辈。 一行人赶路回去,又将破阵的事详细告知家主和三位叔伯。易笙回去自己住处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忘忧服侍她洗澡的时候,发现身上有多处擦伤,不敢隐瞒,又连夜请了大夫看伤。一番折腾下来,已至半夜。易笙困的不行,几乎一沾床就睡着了。 接下来几日,她都在家中养伤,期间易筝和易箬都来探望。三姐妹的关系倒是比从前缓和了许多。 这日,易笙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实则心神沉入系统学习《术藏》,忘忧进来禀报玉石铺子经过一系列的整顿,新的掌柜已经到任,定下后日重新开业,询问易笙可要去看看。 易笙正在家里待的无聊,便一口应下了,还让忘忧去请易筝和易箬同去。 于是,到了开业的日子,易家三姐妹一起去了宝润巷。 易笙除了自家人,再没有请外人,不想甄玉坊的东家甄九霄不请自来,亲自上门捧场。 “甄老板太客气,这样大的排场,实在让我受宠若惊啊!”易笙指着甄九霄带来的一众贺礼说道。 “六小姐不必介怀。其实,甄某还有一桩事想请你帮忙。”甄九霄真不像是个生意人,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哦?我人小力单,不知何处能帮得上甄老板?” 甄九霄沉声道:“我想请六小姐为舍妹起一卦。” 15、开业 易笙完成了救治王员外小儿子的系统任务,按理是能得到系统奖励的+40经验值,但她为了破解阵法,又倒欠了系统+40经验值。 如此一来二去,她这个任务做下来不仅颗粒无收,还反搭进去+10经验值。 所以,她现在剩余的经验值为0。 甄九霄请她帮自家妹子算卦,易笙其实是想拒绝的。 但对方提出的酬劳又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若是六小姐愿意答应,我便将甄玉坊的顾客介绍几位到这里。” 易笙:“……”她的铺子才刚刚开业,正是需要客户打开市场的时候,若是能得甄氏玉坊的帮衬,不仅能洗刷此前的负面名声,更能让铺中业绩稳步上升。 她考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虽然系统的算命功能不能用,但她最近学习《术藏》颇有成效,正好可以实践一番。就算最后算的不准,易家还有这么多人,随便找易筝或者易箬救场都行。 “不知甄老板想让我为令妹算什么?” 易笙的松口让甄九霄面色一松,看了一眼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低声道:“后日景宁郡主在“悬圃”设宴,江陵府的富贵人家都收到了邀帖,到时我将舍妹引荐给六小姐认识。” 言下之意,后日才能告诉她具体测算的事。 既然对方想要保密,易笙也不急着问,只颔首答应下来。 两人之间的谈话刚告一段落,前厅处就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循声望去,发现原来是店铺的开业活动要开始了。 玉石铺子开业搞引流活动,这是易笙的主意,为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开局面,吸引更多的客流量。 至于活动类型,既然她开的是玉石铺子,自然要与玉石相关。 当成掌柜将一块红底黑字的牌子举起来的时候,顿时全场沸腾,只见牌子上写着:开业前三日,一文钱购买一块原石,限购十个名额。 “真的是一文钱购买一块原石?” “一文钱,难道不会亏本吗?” “这么便宜,你们不会用随便在路捡边的石头充数吧?” “是啊,要是真开出好东西,你们不会赖账吧?” …… 面对众人的质疑,掌柜的从容应对道:“诸位放心,本店乃是诚心经营,绝不会做出以次充好,欺骗顾客的事。” “真的一个铜板一块原石啊?”听到掌柜的话后,距离他最近的一位中年男子问道,“店里的原石可以随便挑吗?” “是的,本店上架的这些原石可以随便挑选,一块只要一文钱,每日只限购十个名额,活动只有三日时间。诸位可要抓紧了,先到先得啊!”成掌柜语带鼓动的说道。 众人听着纷纷露出心动的神情,但又各有顾虑,一时并没有人上前。 却是刚才问话的中年男子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铜板拍在柜台上,大声道:“掌柜的,我买一块试试。” “好嘞!客人可以随意挑选,挑好了可以当场给您解石。”成掌柜说着示意伙计疏散挡路的人群给客人让路。 中年男子在店里的货架上看了一圈,很快就选中了一块石头,这块石头不大不小,刚好是能被一个成人抱在怀里的大小,称重之后刚好是三十斤的重量。 按照这个世界的物价,一个铜板能买到一个馒头或者一个烧饼,而这块玉石毛料,按照它出产的矿口,以及评估的等级,至少要五十两银子。 现在只要价一文钱,跟白捡差不多。 “掌柜的,你这就给我解了吧!”中年男子要求道。 “客人稍待。”掌柜的应承了一声,就带着一个伙计亲自帮他解石。 随着一刀刀切下去,灰黑的皮壳被切掉,露出里面莹润的质地。 “这……这是切涨了?”中年男人不确定的眨了眨眼睛,迫不及待的催道:“快!快!再切,再切!”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好消息,掌柜的也有些激动,手底下默默加快了速度。很快,一块比拳头还大的翡翠籽料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这是冰种质地!”有人惊呼道。 一旁的人也接口道:“可不是,种已化开,冰感十足,肉质细腻,这可是高货啊!” “这等成色,起码价值二三百两吧?” “可比这高。前些日子,我家闺女出嫁,我在甄玉坊订了一对手镯,也是冰种质地,要价整整八十两。这么一大块籽料,怕是能做五六对手镯不止。” “差不多,若是整块雕成摆件,价格可能还要更高。” …… 随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围观的众人便明白了,这位中年男人买下的原石值大钱了。 掌柜的将籽料放到兴奋的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手中,奉承道:“阁下好运道,您今儿可是捡大漏了。还不知阁下贵姓,若想出手这块籽料,或者委托本店代您加工,可留下名姓。” “免贵姓戴。”中年男人定了定心神,道:“掌柜的,我是个走商的,明日就要离开江陵府,随身带着这么一块也不方便。若是您给的价儿合适,我就将它卖给贵店。” 成掌柜闻言,还在思量要价,人群中一个身形矮胖的男人就忍不住叫喊道:“我出价四百两,不如戴老板将这块翡翠籽料卖给我?” “四百两太低了。”中年男人一口拒绝。 “那我再加价二十两。”矮胖的男人又道。 成掌柜一眼就认出这人是隔壁街葛家玉器行的尤掌柜,不禁出言道:“能入尤掌柜的眼可是难得,既如此,本店出价五百两买下戴老板手中这块籽料,可成?” 听到他的要价,尤掌柜顿时没了再加价的心思。以他的经验,很容易估量出戴老板手里籽料的价值,也就五百五十两上下,这还是加工之后的价值。成掌柜出价五百两,压根就不赚钱。 不过,他能想到的,成掌柜自然也能想到。他之所以拼着不赚钱也要买下这块冰种,也是因为这是他们店里开出的第一块翡翠,意义不同。 戴老板见有人互相竞价,虽然心动成掌柜的价格,但却没有一口答应,而是望着人群想听听别人的出价。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成老板之后再没有人出价更高。 在场诸人分为两种,一种是不懂行的,一种是懂行的。不懂行的自然不敢乱要价,而懂行的,一如尤掌柜一般,不赚钱的东西买来做什么? 最终戴老板以五百两的价格卖给了成掌柜。 一文钱就换来了五百两这样高昂的回报,戴老板犹如梦中,围观的众人也都不敢置信,但这不妨碍他们心潮如火,梦想自己是下一个戴老板。 随着成掌柜和戴老板的交易完成,不少人纷纷掏出一个铜板,争着抢着要跟成掌柜购买原石。 “大家伙别急,本店每日限购十个名额,先到先得。今日名额已满,明日请早啊!”成掌柜大声说完,就收下最前面九个人的铜钱,然后让伙计带人去挑原石。 没抢到名额的人不禁面露失望,有人下决心明日一定要早早的过来抢购,有的人却等不及明日,眼珠一转,说道:“掌柜的,我要买原石,按照你们店里的正常价格。” 听到这话,有那脑子灵活的人立即效仿跟随,“掌柜的,我也要买原石。” “客人别着急,一个个来,先听我给您介绍……”成掌柜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喜色。 …… 易笙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火爆的场面,嘴角微微上翘。 旁边的易筝和易箬两个都看呆了,尤其是易筝,要知道这家铺子在她名下的时候,可是门可罗雀,哪里有过这样的热闹。 甄九霄也有些意外,作为一个生意人,他自是能看明白这个开业活动的目的,但能看明白,不意味着他自己也能想出这么一招。 如此,就更显出易笙的高明。 他真心实意的赞叹道:“六小姐真是玲珑心思,以你在经营上的天赋,就算不生在易家,迟早也能在商场上创出一片天来。” 易笙笑而不语,没有解释自己这也是用了别人的创意。这样的引流手段,在她前世的世界都已经用烂了。 参加完玉石店铺的开业典礼,回去的路上,易筝望着车厢里放着的两块原石,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是易笙送给她和五妹的回礼。 “六妹妹,甄九霄今日怎么送了那么贵重的贺礼给你?”她努力忽视地上的石头,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易家和甄家素无交情,且这位甄老板也并不是待人热络之人,相反,还很难相处。 他和六妹也只见过一面,却突然做出这般出人意料的举动,很难不让人想歪。 “甄老板想让我为他妹妹算卦。”易笙实话道。毕竟,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原来这样啊! 易筝面露恍然,想了想,道:“我听说甄家二小姐出阁在即,甄九霄是想让你为她妹妹卜算姻缘?” 易笙摇头道:“具体算什么,他并未细说。只说后日在景宁郡主的宴席上见面。” “这么神秘?”易筝面露狐疑的皱了皱眉。 一旁的易箬有些羡慕的说道:“六妹妹学易没多少日子,这么快就有人找你问卦了。” 易笙微笑着没有接话,倒是易筝替她说道:“上回六妹妹解决了王家的事,应是已经传出去了,甄九霄肯定也听说了,才会找上来。” 易箬听着,心里的遗憾更甚,想着要是上回跟着一起去王家的是她就好了。 这样想着,她对着易筝央求道:“三姐,下回大哥出门,也带上我吧。” “行,我会与大哥说的。”易筝爽朗的应下了。 到了景宁郡主开宴这日,易笙如约见到了甄九霄和她的妹妹甄九凝。 有易筝之前的猜测,易笙也料想甄九霄多半是要她为胞妹卜算姻缘,孰料对方开口提出的要求,竟出乎所有人意料。 让易笙大吃一惊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为难。 16、克妻 景宁郡主的宴会设在“悬圃”,这是甄氏所有的一处园林别墅,占地面积大概一百多亩,里面五步一亭十步一阁,湖泊环绕,遍植珍稀花木,风景秀丽,清爽宜人。 在炎炎夏日,这是一处难得的避暑之地。 易笙在马车上闷出了一身热汗,一进去园子,立马感觉神清气爽起来。 旁边的易筝知道她一会儿要去见甄家兄妹兄,便提点的说道:“甄九凝的未婚夫就是景宁郡主的独子魏崇虎。 景宁郡主乃是当今太后的侄孙女儿,自小长在宫中,被太后养育在膝下,备受太后和当今陛下的宠爱,不仅被破例封了郡主爵位,还能和公主们一样用“景”字做封号。嫁得夫家也是长安城一等一的名门望族,瑞国公府的嫡长子。 只可惜瑞国公世子短寿福薄,只堪堪活到而立之年,就撒手人寰。魏崇虎是瑞国公府的嫡长孙,身份尊贵,只怕一成婚,景宁郡主就要为儿子请封世子了。” 易笙和易箬听着不由惊叹,比起国公府、郡主这样的权贵,易家在其跟前根本算不得什么。这位魏郎君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只占着出身一项,就胜过这世间九成的人,这辈子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享一辈子富贵。 不过,易笙又感到了几分违和。既然景宁郡主来头这样大,为何会选甄家的小姐做儿媳。 虽然这个世界的商贾受皇权打压并不严重,身份地位也没有那般卑贱,但总归是没有士族尊贵的。 以魏郎君身后的父族和母族两大背景,他便是娶公主也使得。 这样想着,她便问了出来。 易筝明显是知道些内情的,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人注意她们,便低声说道:“事实上,魏郎君在此之前已经有过两任未婚妻,不过都是未过门便消香玉陨,因此坊间传言他克妻。 甄九凝也是占了生得时辰好的便宜。听说景宁郡主让术士为魏郎君推算相合的八字,之后经过多方打听,才打听到甄九凝身上。” “为了给儿子定下亲事,景宁郡主更是不远千里从长安来到江陵,亲自上甄家提亲。今日这宴席,便是甄家与景宁郡主要对外宣布这桩婚事了。” “甄九凝是妾生的庶女,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运道,如今也算是攀上枝头变凤凰了。”易箬听着面露羡慕的说道。 而易笙的关注点则在别的地方,“魏郎君克妻,是真的吗?” “只是传言,真假谁也不能确认,如这样的世家子弟身上定然带着遮蔽天机的法器,便是术士当面,也是看不出来的。”易筝解释了一句,又道:“不过,以景宁郡主为儿子的亲事这般操心的模样,应该十有八九是真的吧。” 姐妹三人正小声八卦着,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通报声:“景宁郡主到!” 易筝忙带两个妹妹起身,随着其他宾客一起给景宁郡主行礼。 易笙趁着起身的空挡,隐在人群中暗暗打量宝座上的贵妇人。 因离得太远,并不能看清她的容貌,只远远的看见她穿着一身真紫连珠对兽锦缎华裙,宽大的裙摆拖曳于地,随着她的动作一起一伏,闪着金色的流光。高耸的堕髻上,正中簪一支金镶宝步摇,上面的大红色宝石流光溢彩,足有鸽子蛋大小,就连垂下的流苏也是上等的白玉珠。 她所过之处,所有人都恭敬垂首。 “站在景宁郡主旁边的女子就是甄九凝。” 随着易筝的小声提醒,易笙将放在景宁郡主身上的目光移到旁边,入眼便是一位气韵不凡的少女,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着一身松绿襦裙,气质端庄,站在景宁郡主旁边,不卑不亢,笑意盈然。 这实在是一位很出众的女郎。 怪不得能让景宁郡主放弃长安的贵女,选中她做儿媳。 “甄九凝与甄九霄是同胞的兄妹,但两人在家族中的待遇千差万别,甄九霄被甄家族长亲自教养,但甄九凝却自小跟着姨娘在庄子里长大,直到甄九霄成人才被接回家中。但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夺目,哪怕是成长环境不好,但原本的光华也一丝不会少。” 易筝说着,带有深意的看了易笙一眼。 易笙莫名奇妙,想了想,问道:“三姐从前与这位甄小姐打过交道吗?可知其性情如何?” 她问这个也是有缘由的。术士为人看相,除了专业知识扎实外,还得练就一番看人说话的本事。 比如,面对性情温和之人,话就可以说的稍微直白一点;而面对性情暴躁之人,话术就必须委婉,以夸赞为主,否则惹得对方不高兴,不光不会相信你所言,反而会觉得你在故意诅咒他,凭白结怨,也不利于后续业务开展。 易筝自是明白易笙的顾虑,安慰道:“放心吧,我与这位甄小姐虽然没有过交集,但听与之有过接触的小姐们私下夸其性温心善,不会故意为难人的。” 那就好。易笙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便放松的开始品尝宴席上的点心佳肴,直到甄九霄派人来找她。 易笙随人过去的时候,朝主桌的方位看了一眼,发现甄小姐不知何时已经离席了。 甄九霄选的地方距离设宴的花厅并不近,易笙被引着足足走了一刻钟才到。 要不是这回出门她带的人手多,除了忘忧和桂香两个丫鬟,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以及两个孔武有力的护卫,她还真不敢一个人在这深宅大院绕这么久。 等终于到了,领路的人垂首道:“易小姐,我家公子正在里面候着,您进去吧。” 易笙给身边的人一个眼神,让护卫留在院外,自己则带着丫鬟和婆子进去。 刚走至廊下,里面的人大概听到了动静,甄九霄亲自迎出来,“六小姐到了,请进。” “甄老板。”易笙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然后在甄九霄之前迈步进了屋中。 穿过屏风,就见当地的八仙桌前坐着一个妙龄女郎,正是刚才远远见过的甄小姐。 随后进来的甄九霄为她介绍道:“这是舍妹,名九凝。”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甄小姐就对易笙行了个平辈礼,客气道:“易小姐,劳烦您走这一趟,辛苦了。” “甄小姐客气。”易笙还礼之后,也与对方寒暄,“今日我才听说甄小姐与瑞国公府的魏郎君定下了亲事,真是恭喜了。” 听到这话,甄九凝脸上并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反倒笑容勉强起来。 甄九宵见妹妹情绪不佳,便将话题接过,说道:“今日请六小姐来的目的之前已经说过,还望六小姐能多多费心。” “好说。”易笙调整了一下坐姿,面朝甄九凝,问道:“不知甄小姐想算什么?” 甄九凝闻言,和兄长对视一眼,想要开口却又有顾忌。 最后还是甄九宵开口道:“我想请六小姐为舍妹批命,并且为她化解命劫。” 竟然不是算姻缘? 易笙眉梢微挑,问道:“甄小姐此前找人推算过命理?” 却不想甄九凝摇头否认了,“此前从未找人卜算过。” “哦?”易笙奇怪道,“既如此,甄小姐是如何知晓自己身有劫难?” 甄九凝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告诉六小姐,但还望六小姐保密,千万不要外传。” “放心。”易笙示意对方尽管说。 甄九凝深吸一口气,道:“此事还得从我和魏郎君的婚约说起。今年三月初景宁郡主自长安携带厚礼来我家提亲,自那时起我便开始失眠多梦,原以为是气血亏损的缘故,还请了大夫开药调理,但都不见效。 之后我们两家敲定婚事,我的症状就变得更加严重,不仅常常寝不能寐,身上也开始出现异样。所以我怀疑是婚约的原因,才导致这一切。” 随着她的讲述,易笙的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她迟疑的问到:“魏郎君克妻的传闻,我也略有耳闻,不过听说甄小姐的八字与魏郎君相合,难道传言有误?” 甄家兄妹对易笙知道这些并不意外,甄九霄道:“魏郎君是否克妻,我们并不知晓,但舍妹是景宁郡主按照生辰八字选中,是事实。” 如此说来,就算魏郎君不是克妻的命格,也绝对有问题。 易笙默默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又问道:“除了时间上的巧合,甄小姐可还有什么旁的证据佐证你的猜测?” “还有一事。”甄小姐咬了咬唇,道:“我与魏郎君定下亲事之后,一度心里不安,便派人去长安打听魏郎君前两任未婚妻的信息,发现两人生前的症状与我十分相似,亦是婚约落定之后便开始梦魇缠身,日渐消瘦,最终药石无医。” 易笙听着不由眸光一凝,视线落在甄九凝的脸上,细细打量起来。 只见她面如满月,额角饱满光洁,眼神清正,气质沉静。从面相上看,她虽幼年坎坷,但成年之后运势会发生变化,否极泰来,乃是福运双至、晚景荣华之相。 易笙暂时看不出她身逢骤变的迹象。 但按照甄九凝的说法,面相上不该毫无显示啊! 易笙心里疑惑着,开口问道:“甄小姐刚才说身体出现了异常,可否让我看看?” “请六小姐随我来。”甄九凝没有犹豫,将易笙叫进内室,开始拆卸发髻。 随着她的动作,易笙才发现她满头乌发竟然是假发,而她自己的头发已经脱落的不剩多少,连头皮都能看清。 许是看见了易笙面上的惊愕之色,甄九凝苦笑道:“不瞒六小姐,自从与魏郎君交换过庚帖,我便开始脱发。即便我从前不相信魏郎君克妻之说,但经过这一遭也不得不怀疑了。” 17、替身祭 等甄九凝重新梳妆出来,三人再度坐定,易笙才开口道:“甄小姐身上发生的事的确不同寻常,不过从面相上暂时看不出什么。可否告知你的生辰八字,我好为你推算一番?” 甄家兄妹闻言,俱都面露松色。 “这是我的八字帖。”甄九凝从袖袋里取出一张纸笺递给易笙。 易笙展开扫了一眼,合上道:“今日时间太仓促,若是甄小姐不介意,待我回家之后再细细为你推算。” “也好,那我就等六小姐的消息了。”虽然甄九凝心里着急,但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只好依她所言了。 出来的时间不短,前面的宴席应该快散了,易笙起身告辞。 甄九霄道:“我送六小姐出去。” 两人出门到了外面,甄九霄才说道:“六小姐,舍妹的事就麻烦你了。只要六小姐能帮她渡过此劫,甄玉坊的原石你随便挑。” “这个倒不急,还是等我推算出结果了再说吧。” 说是相送,其实甄九霄也只把人送到院门口,再远怕被人看见。 回去的路上,易笙一直与系统协商,想像上回那般,赊欠经验值为甄九凝推算命数。 原本她的打算是靠自己占卜,但根据刚才甄九凝的讲述,对方身上发生的事明显不简单,以她目前的能力怕是无法详尽算出来。 然而,系统赊欠的条件有些苛刻,要收利息。 上回在王家破阵,因为情况紧急,所以并未提及利息的话,但这回不一样,这可是易笙主动提出赊账,系统自然要公事公办。 【借款额低于+100经验值,利息为10%,高于+100经验值,利息为15%】 “这也太黑了吧,10%的利息太高了,能不能低一点?”易笙在心里默默的讨价还价。 然而,系统报价之后就不搭理她了,因此问了半天也没有等来回应。 易笙倒是很想硬气一把,不借了。但想想这次实在是个打响名声的好机会。 如她这样初出茅庐的术士,即便背靠易家这样的玄门世家,也很难让人相信她的能力不错,进而找她卜算。 若能借甄小姐的事将她的名声传出去,让人认可她的神算之名,她从此便算是端稳了玄学这个饭碗。 想清楚了这些,易笙便也没有之前那么心里不平衡了,反问系统道:“我要为甄九凝批命,想知道她身上的变故是什么,需要多少经验值?” 【宿主为甄九凝批命,开启占卜术,需扣除需+20经验值。】 易笙心生诧异,之前系统算一卦只要+10经验值,怎么这次翻了倍?难道是因为甄九凝的事格外严重? 这般想着她在心里默念道:“我就借+20经验值。” 下一秒,脑海里就想起了系统的电子音: 【宿主借款+20经验值,利息+2经验值,借款已下发,请宿主及时查收!】 不等易笙查看,系统又接着道: 【发布系统任务:为甄九凝化解灾厄。】 【任务奖励:奖励经验值+30,解锁推命术。】 【失败惩罚:霉运缠身,名下资产缩水10%。】 易笙看完,不由翻了个白眼。系统还真是一点都不大方,这个任务做下来,真是一点好处都捞不着,那点经验值也就够她还借款的。 好在,帮了甄九凝,于她的事业有诸多好处,这也算是安慰了。 查收了系统下发的+20经验值,易笙一边关闭系统,一边琢磨着晚上回去卜算的事,突然侧方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六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易笙回眸望去,竟是穆珩站在不远处。她不由惊喜的叫道:“穆公子?” 然后大步走到他跟前,望着他比上回见时明显清瘦的脸庞,问道:“穆公子最近身子可好?上回的伤可养好了?” “已经没有大碍了。”穆珩面带笑意的望着易笙,拱手道:“上回得六小姐搭救,我还未曾当面致谢,实在失礼,还望六小姐不要见怪。” “穆公子哪里的话,明明是我差点连累了你。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可没法向你家人交代。”易笙忙谦辞道。 说罢,又记起了什么,说道:“就是可惜了那块玉佩,已经被损毁了,穆公子随身佩戴,应该很贵重吧?等日后我寻到了好的,一定赔你一块。” “六小姐不必介怀,不过是死物罢了。能帮上你的忙,也算物有所值。” 穆珩说完,便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再次问道:“六小姐是来参加景宁郡主的宴会吧?不在前面赴宴,怎么在这里?” “我刚见了个朋友,这会儿正准备回去呢。”易笙笑着解释了一句,然后问道:“穆公子也是来参加宴会的吗?” 穆珩往她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神情一闪而过。他并未正面回答,而是说道:“这里距离宴会的地方还有一段路程,我让人送你。” 说罢,就对身后的侍从吩咐道:“蒋禹,你送六小姐回去。” “是,主子。”蒋禹走到易笙跟前,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六小姐,这边走吧。” 易笙来不及拒绝,只好对穆珩点头道谢。 不出她所料,前面的宴会果然快散了。 易筝和易箬在等她,看见她过来,皆不由的松了口气,易筝低声询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事情不顺利?” “说来话长,回去再说。” 易笙见周围的宾客走的差不多了,连忙拉着两个姐姐跟上人流。 悬圃,朝霞阁。 景宁郡主从宴会上回来,问身边的琴姑姑,“九凝呢,怎么后半程一直没见她回来?” 琴姑姑今日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景宁郡主身上,闻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丫鬟婉辛。 婉辛立即会意,上前道:“回郡主,九凝小姐说身子不舒服,回去歇着了。” 景宁郡主听着蹙了蹙眉头,看了一眼琴姑姑,吩咐道:“你亲自去瞧瞧,若是真不舒服,就让刘太医给看看。” 琴姑姑闻言,面上浮现出一丝谨慎,福身应下。 甄九凝的住处就在朝霞阁的厢房,从正房过去没几步路,她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奴婢瞧过了,没什么大碍。不过……”琴姑姑说着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伺候九凝小姐的小丫鬟说,今日开宴那会儿,九凝小姐出去了一趟,是一个人出去的,并没有带丫鬟。” 景宁郡主听了,顿时眼神一利,盯着琴姑姑问道:“你可问那丫头去了哪儿?” “九凝小姐只说在园子里随便转了转。” 景宁郡主没有说话,好似在沉思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又吩咐道:“你去查查今日的宾客,看有谁的行止异常。” 说罢,又带有深意的说道:“两个孩子婚期在即,可别因为一点小事被耽误了。” “是,奴婢这就去。” 这次,琴姑姑去的时间稍长了些。一回来,就道:“今日席上的宾客都是守规矩的,除了易家六小姐出去过,再没有人中途离席。” “易家?是那个玄门易家?”景宁郡主瞳孔微微一缩,声线不自觉的沉了下去,“九凝今日见过易家的人?” 虽然是疑问,但心里已有七八分笃定。 不想琴姑姑接下来话却否决了这个猜测,“易六小姐离席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齐王殿下的侍从蒋禹,听闻蒋禹对其十分恭敬。” “你说什么?”景宁郡主的反应比刚才更激动,“你说齐王殿下?” 齐王穆珩最近的确在悬圃休养,但却深居简出,连她上门求见都不允,怎会与易家的小姐扯上关系? 她确认的问道:“咱们的人没看错吧?” “的确是蒋禹。”琴姑姑肯定的说道。 “如此,倒是我猜错了!”景宁郡主放松了一瞬,又蹙眉道:“易家倒是好本事,竟然搭上了殿下。阿琴,你去查查,看易家女是何时与殿下有交集的?” 琴姑姑闻言,面露为难道:“若是被齐王殿下知道我们查他的事,怕是会不高兴。” 景宁郡主闻言,也记起了这位殿下的脾性,眼里闪过几丝忌惮,最终悻悻道:“罢了,咱们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吧。” 反正以易家的那些陈年旧事,就算女儿搭上了齐王殿下,最终也得不了什么好。 易笙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人盯上,回去后就开始琢磨给甄九凝推命的事。 其实给人推命,最好是依据四柱八字排盘,其余法门多为皮毛。 不过,系统的推命术尚未解锁,因此她只能用占卜术,以甄九凝的八字,以及今日提供的关键信息进行卜算。 不过在打开系统之前,她先自己给甄九凝推了一次命盘。 推算的结果是:岁运交战,命犯刑冲,此劫非轻。 简单来说,就是甄九凝有严重的灾劫。再多就推不出来了。 还是功力太浅! 易笙有些遗憾的合上面前的八字帖,然后打开系统开始卜算。当+20经验值被扣除,下一秒卜算结果就出现在了界面上: 【甄九凝,江陵甄氏女,章德四十二年生人。广元七年六月与瑞国公府嫡长孙魏崇虎定亲,次年成婚。婚后丈夫魏崇虎为修炼邪术,对她施以“换轨替身祭”的禁术,转换两人命轨。甄九凝因此缠绵病榻,于广元十年腊月二十九日卒于瑞国公府梅园。】 看到这里,易笙忙打开《术藏》翻找,果然在上面找到了“换轨替身祭”的介绍。 这是一种禁术,属于玄门左道。施术者以献祭者的贴身之物为媒介,根据其命理八字,以特殊之法将自己某一段时期的命轨与对方互换,既为“换轨”。 交换之后,施术者不仅会气运大涨,而且这段时期的所有业力、反噬、天刑全由献祭者替他承受,是为“替身”。 “替身祭”以六亲之人的性命为祭,成功率最高。 想起甄九凝说自己近来梦魇缠身,脱发严重,怕是已经被魏崇虎用了禁术。只是成婚后才会正式生效。 易笙不禁浑身发寒,世上竟有如此恶毒之人。 思及他早亡的两任未婚妻,易笙不由怒火中烧,只怕那两位小姐的死也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魏崇虎此人简直是禽兽不如! 18、摊牌 三伏天,连风都是热的。 才过辰时,太阳便白花花悬在头顶,晒得人头昏脑涨。空气胶着,吸一口进去,只觉胸腔里都是潮热的闷。 易笙前世就最怕热,一到夏天,最喜待在空调房里不出门,一日三餐全靠点外卖。如今到了这古代,怕热的体质还是没有变。 不过,古代可没有风扇空调,就连古人常用的降温神器—冰块,易家也是供应不起的。一家大小十几口人,除了家主,其他人每日只分得成人拳头大小的一块冰,连做冰饮都有些不够。 每每想起前世看的电视剧,随便一个富裕人家都能在屋里摆座冰山,她就觉得电视剧误导人。在易家,就连家主都用不起冰山。 易笙每日被热得连躲的地方都没有,睡又睡不好,吃也吃不下,短短几日,小脸就瘦了一圈。 急的忘忧在地上团团转,提议道:“小姐往年跟着静杪先生住在山里,城里比山里闷热,难怪小姐受不得暑热。不如,这几日回禀了大太太,小姐去城外的庄子上住几日?” 易笙意动了一瞬,但还是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这几日我有事,等过几日事情了结再去吧。” 自从她推算出甄九凝身中禁术,就传话给对方相约面谈,可惜甄九凝被景宁郡主看得严,至今还没有找到机会出门。 易笙若是现在去了城外,就怕错过与对方见面的时机。 忘忧见劝不动,只好道:“奴婢去厨房看看,让人给小姐做一碗开胃的小食,您都一连两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见忘忧出去,易笙也不在意,只强制自己将心神沉入系统学习典籍,以期暂时忘记暑热。 可惜效果并不如人意,周身的闷热感太影响大脑运转了。便又静静躺平在竹床上,放空脑袋,闭眼假寐。 易策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又见她光着脚,连鞋袜都未穿,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道:“你身边的丫鬟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还这般衣衫不整?” 早在脚步声传来的时候易笙就清醒了,此时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衣着,上裳下裙,明明穿的很齐全,哪里有什么衣衫不整。 眼角余光扫到被她踢到榻角的白袜,一边拿起来套在脚上,一边嘀咕道:“大哥也太古板了。” 见她穿戴好了,易策才松了口气,转过身嗔道:“就算咱们玄门家族的规矩没有外头大,你也很该注意着些才是。你也是十六的大姑娘了,还以为是小时候。” 说罢,见她面上的不以为然,又吓唬道:“你这般行止懒散,若是生在那些习圣人言的家族,怕是早被教训了。就前几日我还听了一则闲言,柳家的小姐因故失了名节,被家里送去道观出家了。你呀,且引以为戒吧!” 易笙却并不怕,笑嘻嘻道:“大兄可别骗我,那柳家的小姐明明是和情郎私奔了,她家里为堵人言,才说送女出家了。” “什么情郎、私奔的,这种胡话你打哪儿听来的?”易策佯怒道。 “是三姐和五姐说与我听的。”易笙卖两个姐姐卖得毫无压力,“柳小姐和三姐是闺中之友,三姐说柳小姐已经与情郎成婚,并且已经取得家里的谅解,如今两口子就在隔壁县做买卖为生。” “这个阿筝怎么什么都跟你说。”易策只觉太阳穴两侧凸凸跳个不停。 自从易笙在温家出事,对世事就有些不大通,很多常识也不知道。易筝这样口无遮拦很容易误导她。 易笙刚才是故意逗他几句,可不敢真让他去找两个姐姐的麻烦,于是岔开话题,问道:“大哥今日没出门吗?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事?” 易家吃的是玄学这碗饭,平日多有人上门求卦,或请去看风水。 易策算是易家新生代本事最高最广为人知的。一般人家或者普通的小型业务都由他接手。 因此,平时忙碌非常,多数不在家。 难得今日早早过来,多半是有事。 果然,易策沉吟一瞬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调查王家阵法的事,王通背后之人的身份已经有些眉目。因此事涉及姑母,便来与你说一声。” 易笙闻言,斜倚的身子不禁坐直了些,眼神也专注起来。 易策道:“教唆王通摆阵的人来自长安,我多方打听基本能确定对方是今年春上出现在江陵府,可惜其真是姓名还未查到。不过,有一件事却是肯定的,此人除了接触王通,还曾被温四夫人请去家中为温郎君消灾。” “谁?你说温四夫人?”易笙一开始有些记不起这人是谁,反应了一瞬才回忆起来。 易策道:“此人前脚离开,后脚姑母就带你去了温家,又有姑母在去往王家的路上失踪,其中未尝没有关联。” 易笙听着不由得想起原身在温家溺亡一事,突然福临心至,若是她没有穿越过来,是否原身就此消亡? 还有易微,若不是阴差阳错没有去成王家,以七魄引魂阵中阵的威力,她是否能破阵生还? 若是不能,母女两人岂不是就此接连丧命? 想到这里,她也觉得此事不简单起来。 她与易策说起自己的感觉,“大哥,我觉得温家、王家好似是一环套一环,是冲着我和母亲去的。” “我也有这个猜测,不过还没有更多的证据验证。”易策的神色有些凝重。 语罢,兄妹两人一时沉默着无言。 过了一会儿,易策才又出声道:“无论如何,小六你日后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当心。还有,王家这边已经找不到更多线索了,接下来我可能会去温家走一趟,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易笙面上欲言又止,易微母女接连被人下杀手,总得有个理由吧?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多问,只点头答应了对方的嘱咐。 易策离开没一会儿,忘忧就提着食盒回来了。 她让厨房的人为易笙做了凉面,面条颜色微黄,是厨娘亲自手擀的,用的今年的新麦粉,口感劲道有一股子面香味,用从地里刚摘的嫩生生黄瓜丝佐拌,再浇上酸酸甜甜的料汁,闻着就很开胃。 易笙难得给面子的吃了大半碗。喜得忘忧直说要拿钱赏厨娘。 “也别只赏厨房里的人,昨晚院里的丫鬟、婆子用竹竿粘了大半夜的知了,也是辛苦,也给她们赏几个大钱买茶吃。”易笙在一旁提醒道。 夏日,易笙除了惧热,第二无法忍受的就是蝉鸣了。尤其是午后、晚间,蝉叫声直黏人耳膜,吵得人无法安眠。 这几日,她起床看自己的眼圈都是青的。 正在钱匣子里抓钱的忘忧闻言,笑道:“您就放心吧,奴婢都记着呢。” 如此,易笙便也不管了,躺在竹椅上一边假寐,一边消食。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是万里晴空,连一丝下雨的迹象都没有。不说人被晒得蔫哒哒的,树上的叶子也被烤得卷了边儿。 易笙除了早晚,几乎不去外面走动,连带院子里的下人也让挑着时辰干活,就怕有人中暑。 这日,她正坐连廊上和忘忧说话,桂香满头大汗的来了。 看她两颊热的通红,额上汗珠如水似的淌,易笙忙让忘忧取两条井里镇过的帕子给她擦脸。 待得对方身上的暑热终于降下来,她才松了一口气,嗔道:“什么事这样急,让你大中午的顶着日头就来了,万一热中暑了怎么好?” 易笙前世在新闻上见过有人中暑,浑身高热无法降下来,被热死了。 桂香额上敷着凉帕子,眼里终于恢复了些清明,也感觉到了一丝丝后怕。刚才一路过来,她被晒得脑袋发晕,只觉身上好似要烧起来似得。 等她又缓了一会儿,易笙才问道:“你这会儿过来,可是甄小姐确定了见面的时间?” 这几日,易笙安排桂香守在玉石铺子,为的就是及时收到甄九凝的消息。 “是,甄小姐说明日辰时她会出门,去悬圃,可以在那里和小姐见面。到时甄老板也会陪着一起过去。”桂香细细禀道。 “那就安排安排,咱们明日出门。”易笙对忘忧吩咐道。 语罢,又想起外头的大太阳,不由有些头疼。 真希望快些下一场雨。 为了少受些罪,次日一大早易笙赶在太阳升空前出门了,早早赶到了悬圃,等了大半个时辰,甄九凝的马车才到。 看见易笙,甄九凝不好意的致歉,“为了我的事,辛苦六小姐了。” 易笙不以为意,反正她也不是白帮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辛苦些也是应当的。 倒是甄九凝,才几日未见,整个人已大变了样。倒不是她身形有何变化,而是骨相。 之前易笙为她相面,骨肉丰润,乃是遂心圆满之相,而今再见,肉已入骨,运势全无,变成了百病缠身,福薄多舛之相。 甄九凝对自己的情况也心有所感,待三人进去上回来过的院子坐定,她摸着自己的脸颊苦笑道:“六小姐,这几日我的身子越发不成了,您可推算出我到底怎么了?” 事到如今,也没有言语委婉的必要,易笙扫了一眼甄家兄妹,沉声道:“实不相瞒,甄小姐这是被人下了禁术,有人借走了你的福运,替换了你的命轨。” 19、减寿(捉虫) 甄家兄妹想过万般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甄九凝是为人所害。 甄九凝人已经傻了。甄九霄则勉强稳定住心神,问道:“六小姐可能算出是谁要害我妹妹?” 易笙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此等替命禁术,施术者多选六亲之人为替身,才更容易成功。” 听到“六亲”之人,甄九霄几乎立刻锁定了嫌疑者,“是瑞国公府,魏崇虎?” 易笙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又给两人说明厉害,“甄小姐现今只是做噩梦、脱发,这说明禁术还未真正发挥效力,只是你的身体可能提前感应到了危机,在给你示警。” 很多病症一开始的症状就是脱发,头发在某一程度上代表着人的精气旺盛与否。身体康健之人,头发乌黑有光泽,而身体有疾之人,则头发枯黄,容易脱落。 “果真如此?”甄九凝听到这话,煞白的脸色稍稍有了些颜色。 “不过,若是不加以干涉,继续放任下去,到时甄小姐命盘崩溃,命轨互换成了定局,便是神仙也难救。”易笙又提醒的说道。 这话还真不是吓唬他们。 一般玄门禁术一旦被开启,很难解除,其中以“替身祭”为最。 前面已经说了,找六亲之人为替身最容易成功。这是因为世间的伦理尊卑规矩:子从父,妻从夫。 子从父,在古人看来,儿子天生就该服从父母,儿子的一切都是父母所给,性命也是一样,因此就算被拿走也不能算错,古时就有父母杀子而不获罪的。 妻从夫,古代女子出嫁后都要冠夫姓,不能自己的思想和自我,一切以丈夫的意志为重,若理由得当,丈夫是可以随意处置妻子的性命的。 魏崇虎在婚约敲定的情形下,对甄九凝下手,就是吃准了她反抗不能。 现今还只是订婚,甄九凝就已经如此被动,一旦两人成婚,她的命就成了“夫妻共同财产”,她将会完全失去自主权,到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易笙只略解释几句,甄家兄妹就明白了。 甄九霄死死攥紧了拳头,咬牙道:“九凝绝不能和魏崇虎成亲。” 易笙颔首道:“若能中止婚约,便相当于在甄小姐身周筑上了一道高墙,能保她的气机不再流失,但若想要一劳永逸解除禁术的伤害,还得用些手段。” 甄九霄此时已将全部的希望放在易笙身上,起身对她作揖道:“还请六小姐出手救舍妹一命,甄某愿以全副身家酬谢于您。” “甄老板稍安勿躁。”易笙抬手让他先冷静下来,听自己说,“我乃正统玄门子弟,对此邪术深恶痛绝,既然见到有人以此作恶,出手化解自然义不容辞。只是这种禁术想要化解代价颇大,就看甄老板愿不愿意承受了。” 无非就是损些钱财罢了,甄九霄自认为还负担得起,因此让易笙只管道来。 不想易笙说出的代价完全超出他的意料。 “想要化解甄小姐身上的禁术,施术者需减寿三至六载,不过我到时会从甄小姐的亲缘中找一人作替身,届时所有业力将由他承担,因此这个人须得完全心甘情愿。” 事实上,易笙用的也是一种替身术,与魏崇虎用的有些类似,不过她本意是为救人,且寻得的替身不仅知情,且心里愿意,因此构不成邪术。 甄九霄一时半会儿无法消化她的话,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旁的甄九凝白着脸摇头道:“不,我不能因一己之私,让别人替我承担后果。” 她的亲人就那么几个,父亲、母亲,还有同胞的哥哥。父亲是绝不可能愿意为了她减寿的,剩下的母亲和哥哥,哪一个她都不舍得对方受伤害。 易笙听着没有说话,她已经给出了解决之法,愿不愿意承受代价就看对方的决定了。 一时,几人谁都没有说话,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死寂。 直到良久,甄九霄的面上浮现出了几分释然,开口道:“六小姐,我愿意做那个替身,还请您费心救舍妹一命。” 易笙闻言,脸色变得舒缓起来。而旁边的甄九凝则激动道:“不,不行,我不同意哥哥牺牲自己。” “不过三五载寿数而已,若能换得你平安一生,舍了就舍了。”甄九霄想通之后,十分洒脱的道。 又安慰甄九凝道:“你这些日子生病,姨娘已经很担心了。你想想若你真有个好歹,让姨娘怎么活。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姨娘,这个替身我都愿意做。” “哥哥。”甄九凝心里百感交集,忍不住趴在桌上哭出了声。 甄九霄对易笙投来歉然的目光,“舍妹年幼,经历的少,一时情难自禁,让六小姐见笑了。” 易笙摇摇头道:“你们兄妹情深,让人动容。” 既然甄家兄妹做了决定,易笙也不含糊,当下细细讲起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按照她的计划,先断了两家婚约,再解决甄九凝身上禁术的问题。 不过,让甄家兄妹为难的是,瑞国公势大,景宁郡主纵子害人,这门婚事并不好退。 “既然对方不愿意退婚,那我就想办法斩断你们两人之间的姻缘线,让这婚约变得有名无实,效果也是一样的。” 甄家兄妹一听,顿时面露喜色,连连致谢道:“有劳六小姐费心了。” 三人商谈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午时。 甄九凝出来的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不然就该被景宁郡主发现了。 “外头天热,易小姐在此歇息半日,等下晌天凉下来再走吧。”甄九霄关心道,“我会交代管事关照于你。” 甄九凝在一边也道:“悬圃景致还不错,六小姐有兴致的话可以四处转转,只是后山那边的芦心小筑不要过去,那里住着一位贵客。” “多谢,我知晓了。”易笙目送两人出门,才收回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忘忧和桂香进来了,问道:“小姐,你们商量完事了,咱们可要这会儿回去?” “这里空气凉爽,咱们待半日,等太阳落山再回。” “如此可太好了。”忘忧和桂香对视一眼,皆喜不自胜。 比起易家那个大熔炉,这里的温度简直太舒服了。地方又大,精致又美,正好能趁机游览一番,权当散心。 主仆三人正商量着去哪儿玩,悬圃的管事就来请安了。 “小的麻武见过易小姐。刚才郎君和小姐已经嘱咐过了,让小的听您差遣。” “麻管事客气。”易笙抬手让对方不必多礼。 “易小姐,这会儿已到午时,厨房里备好了饭食,可是给您提了来?”麻管事请示道。 “行,先吃饭吧。”易笙爽快道,“刚才甄小姐说这里风景不错,一会儿还请麻管事安排个人,带我们四处转转。” “好嘞,易小姐和两位姑娘先用饭,小的这就去安排。” 20、断姻缘 麻管事退下去,就有小丫头进来摆饭。 甄家果然是江陵府有名的豪商,饭食可比易家精致多了。 只易笙三人吃饭,桌上却足足摆了十多道菜肴,有些是易笙在家里吃过的,有些却是易家十天半个月也吃不上一回的,更有些她连见都没见过。 比如这道虾籽茭白拌海蜇,易笙在易家这么长时间,也只在大太太的饭桌上见过一回。 海蜇被列为“海产八宝之一”,并不易得。且海蜇带有毒素,只有经验丰富、手艺高超的厨子费心处理,才能食用。 如此就使得海蜇的价格居高不下,不是一般人家能享用得起的。 还有这道糟香鲫鱼舌,做法就更考究了。 取巴掌大的小鲫鱼,只刮下鱼唇下那两片小活肉,用陈年的花酿糟卤浸泡去腥,然后放在紫苏叶上清蒸。 布菜的小丫鬟介绍时,忘忧和桂香两个都听傻了。 易笙前世倒是听说过这种费工夫的菜肴,却也没有机会吃过。 未免三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被人嘲笑,忘忧忙打发了小丫头们下去。 等屋里没了外人,她才咋舌道:“乖乖,往日只听闻甄家有钱,却没想到这么有钱,在吃食上这样耗费。” 易笙有着两世的经历,自然没她这般惊讶。纵观历史,出过多少骄奢淫逸的典型,其中不乏朝廷重臣、一国之君。甄家这才哪儿到哪儿。 “没有外人,你们也坐下一起吃吧。”她对两个丫鬟道。 忘忧和桂香先是不肯,后见易笙说的真心,怕扫她的兴,便也坐了。 不过,两人依旧守着规矩,夹菜只夹易笙夹过的。 主子三人痛快吃完了午饭,麻管事安排的人也到了,由她领着易笙三人去园子里逛。 芦心小筑。 蒋禹从厨房提了食盒回来,见罗湄守在屋子外面,顺口问道:“湄姐姐怎么不在里面伺候?” 罗湄先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才低声道:“长安来人了,殿下正在里面见人呢。” 听到这话,蒋禹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长安来的人,多半是宫里派来的,殿下每回见过,都很不高兴。 作为主子身边服侍的人,主子心情不好,他们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举一动都得紧绷着。 两人等了一会儿,屋门终于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双方并没有相互招呼。蒋禹和罗湄看着对方走远了,才进去屋里。 果然里面的气息有些沉郁,殿下坐在宝座上面无表情,让人辨不出喜怒。 蒋禹顿了一下,主动说起刚才在厨房的见闻,“刚才属下瞧见甄家的管事提了一份与殿下一模一样的饭食走了,我打问才知悬圃来了一位小姐。” 他本意是想说些新奇事缓和气氛,不想正在摆饭的罗湄闻言,立即柳眉倒竖,气愤道:“甄家人这样没有尊卑,什么人配吃与殿下一样的菜?” 蒋禹这才想起,甄家管事的这番做法的确失了规矩。 不过,转念又一想,殿下并未对外表明身份,且那位小姐的身份…… 他忖了一眼殿下的神色,低声道:“来的是六小姐。”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下,殿下的视线就看了过来。 蒋禹瞬间福临心至,道:“刚才甄家兄妹也来了,与六小姐在水榭见面。这会儿,甄家兄妹已经离开了,不过看情形,六小姐大概还要待一会儿。” 罗湄站在侧方,并未看见殿下逐渐和缓下来的面色,只不耐的问道:“六小姐?你话说的没头没脑的,哪家的六小姐也不配与殿下吃一样的……”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眼睛就对上了殿下看过来的视线,那冷漠的眼神让她后面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再不敢出口。 “殿下,是奴婢多嘴了。”罗湄下意识跪在了地上,垂首不敢与之对视。 却未曾瞧见,穆珩的视线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而是越过她看向了窗外。 “她这会儿在何处?” 穆珩虽未指名道姓,但蒋禹就是知道他问的是易小姐,忙道:“算算时间,六小姐应该已经用完午饭了,以六小姐的活泼性子,这会儿必是逛园子呢。” “走吧,去瞧瞧。”穆珩的嘴角微微翘起,心情很是不错的出了门。 罗湄还跪着,蒋禹看得不忍心,低声道:“快起来吧,殿下应该不会追究了。”说罢,小跑着出了门。 屋里,罗湄拉起裤管,望着已经有些青紫的膝盖不禁红了眼圈,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着不肯落下。 ***** 易笙正凑在池边看鱼,就听到一道男子的轻笑声:“这是龙晴鱼,前两年宫里流出来的新品种。” 易笙闻言,抬眼望去,随即惊喜道:“穆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说罢,转眸一想,不禁恍然道:“芦心小筑里的贵客是你?” 穆珩没有否认,面上带笑的说道:“六小姐过来游玩?” 毕竟是甄家兄妹的私事,不好随便对外人讲。 易笙便没有解释自己的真正目的,默认了他的猜测,笑道:“园子里可比城里凉快多了,这些日子热得我头疼,今儿好容易得了空儿,便出门来散散。” 穆珩听着一怔,仔细打量了几眼,果见她比前几日清瘦了几分,脸色也有些不佳。 他想了想,道:“我近来住在此地,倒也算半个东道主,不如我带六小姐各处逛逛?” 易笙没有拒绝,上前几步与他并肩而行,笑问道:“那穆公子先与我介绍介绍这园子里有哪些值得一看的美景?” 蒋禹与忘忧等人跟在后面。 蒋禹望着前面两个行走不分先后的背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却又不敢出声提醒。只暗暗在心里腹诽,比起长安城的园子,这里算得了什么,什么景致配得让殿下介绍。 然而,等他回过神来,就听前面的殿下已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盎然的意味,“从这边过去,往西行几步,有一处牡丹花圃,百芳争艳,暗香动人,六小姐可有兴趣去瞧瞧?” “好啊,我们一起过去。” 跟随随着前面两人的步履移动,蒋禹心想那牡丹花圃里的花株虽多,但难得名品,甄家到底是商贾之流,自不敢往自家园子里栽种御贡的名品,以自家殿下的眼光,哪里会将这些个凡品之流放在眼中。 然而,等他跟过去时,就听殿下正在讲解花圃中的牡丹品种,从其来历、培育方法、花冠品相等一一道来,嗓音温润磁实,带着无限的耐心。 蒋禹:“……”好吧,是他见识浅薄了。 易笙在悬圃消磨了半下午的时光,之后又被穆珩盛情邀请吃了一顿比中午还丰盛的晚饭,才打道回府。 因为刚才饭桌上两人聊的投兴,耽搁了一些时间,易笙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穆珩便让蒋禹带上几个护卫送她回去,“虽然现今天下承平,但天色已晚,保不齐遇上几个胆大包天的贼匪呢,六小姐还是不要推辞了,免得我担心。” 如此,易笙便顺水推舟受用了。 说实话,古代不像现代有路灯,尤其是大城市,晚上灯火璀璨比白日还热闹,而这里一到晚上到处鸦黑一片,可谓伸手不见五指。他们赶路,也只是用火把、灯笼照明,能见度太低,总归让人心里不太踏实。 若是多几个身强体壮的护卫,安全感的确增加好多。 从悬圃回来,易笙就开始着手准备为甄九凝解除禁术。 她先列了个单子让桂香亲自送去给甄九霄,让对方尽快采买了送来。 等需用的东西到了,她又选了个合适的日子,施法斩断甄九凝和魏崇虎之间的姻缘线。 将甄九凝和魏崇虎两人订婚的庚帖摆在案台上,将朱砂用特别调配的符水化开,用毛笔蘸了,从两人的名字和生辰中间划出一道红线,然后念咒施法,眼瞧着庚帖的颜色变淡,直至无火自燃,眨眼间只剩一撮黑灰。 易笙这才收了术法,唤来桂香,嘱咐她将这撮黑灰用水浇了,盛在杯子里,端出府去往南行,在遇到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停下,将杯子里的灰水分开各倒在两条路上,寓意“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如此,甄九凝身上的姻缘线便算是彻底解除了。 接下来,便是阻止甄九凝身上的气机继续流失。 虽然姻缘一断,魏崇虎就无法从甄九凝身上吸收“生气”,但甄九凝总归是受过“伤”的,好比茶杯破了个洞,总有“生气”不自主的流出去。 易笙要做的就是帮她补上这个洞。不过这得在甄九凝身上下功夫。 21、反噬 甄家。 甄九凝掐着时辰,亲手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玉料原石摆在自己常坐位置的左手位。她经常在这里练琴,左手位原本摆放着一只小小香炉,此时已经被丫鬟撤下去收入了库房。 琴姑姑一进屋,就眼利的发现了变化。 佯装不经意的问道:“姑娘怎么把香炉撤了,还摆了这么一块丑不拉几的石头。” 甄九凝就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昆仑白玉的原石,是能传家的宝贝。” 琴姑姑不以为然的说道:“不管里面是什么,总归外表还是石头,放在玉坊便罢了,当正经摆件摆在屋里可不大好看。” 甄九凝听着就不说话了,脸上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笑模样。 一旁的丫鬟替她圆场道:“这块原石可是有来历的,原是我们老爷给小姐的嫁妆。小姐感念老爷的心意,才说摆出来日日看着。” 既然关系着晚辈对长辈的孝心,那就不好随意对待了。 琴姑姑凑上去,仔细看了一回,发现真就是一块石头,也看不出什么古怪,便笑着说道:“小姐此举,真是一等一的孝顺之人。” 这就是不再干涉她摆置的意思了,甄九凝心里放松下来,面上依旧淡淡的问道:“大热的天,姑姑怎么来了,可是郡主有什么吩咐?” 琴姑姑知道她这是为刚才的事不高兴,给自己摆脸色呢,心里不屑,面上恭敬道:“郡主几日不见小姐,心里想得慌,想接小姐去别院住几日呢。” 甄九凝听着,心里不由得冷笑。什么就想得慌,景宁郡主这是想将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吧。 面上却不显,只作为难状道:“郡主厚爱,九凝感激不敬,只是这几日我却是走不开,姨娘旧疾发作,我得在身边侍奉汤药。” “姨娘病了?可这样巧?”琴姑姑面色一滞,语气中带出几分狐疑。 甄九凝只当什么也没有察觉,耐心的解释道:“姨娘这是以前在庄子上落下的病根,一到三伏天就发作,这几年也看了不少大夫,也只是稍有缓解。” 琴姑姑不由得皱了皱眉,又问道:“宵郎君可也在姨娘跟前侍奉?” 若是已有儿子侍奉汤药,倒也无需甄九凝在了。毕竟是成年旧疾,没必要将两个儿女都圈住。 不想,甄九凝道:“哥哥这几日出远门,跟随族里的叔伯去铺子里查账去了。” 这样可就不好办了。就算郡主的身份再高,也没有阻止人家尽孝的道理。 琴姑姑在心里衡量了一瞬,然后松口道:“既如此,小姐就安心侍奉姨娘吧,我这便回去给郡主复命。” “有劳琴姑姑了。”甄九凝起身送了她出门,才缓缓敛了面上笑意。 旁边的丫鬟见状,担忧的问道:“小姐,您怎么了?可是不高兴了?” 瑞国公府的门第高,出来的奴才也眼睛长在头顶上。这位琴姑姑仗着是景宁郡主的心腹,并不把自家小姐放在眼里。也难怪小姐生气。 丫鬟劝道:“等小姐来日嫁到了瑞国公府,自然就有了体面,小姐再忍忍吧。” 甄九凝没有接话,只叮嘱道:“桌上的原石,这几日你亲自盯着,不许人碰,更不许被换了。” 这原石可是易笙指定的为她镇压气运的镇物。 丫鬟虽然觉得奇怪,但也还是应承了。 自从姻缘线被斩断,甄九凝敏锐的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许多,不仅晚上不再做噩梦,连头发也不再脱落。 不过,她能察觉到变化,对他下禁术的魏崇虎自然也很快就会察觉到。 所以,易笙必须赶在对方察觉之前下手,将甄九凝身上的禁术解除。 要知道,禁术一解,魏崇虎必定会受到反噬,严重的话还会受到天遣。若是提早被对方察觉,只怕会反过来对他们先痛下狠手。 甄九霄对外做出外出的假象,实则一直藏身在城郊的私宅。 等到合适的日子,易笙如约而至,先给他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到了时辰就开始布阵施法。 不论是解除禁术,还是实施替身术,施术者都得有一定的修为。 好在易笙这段时间勤加修炼,功力增进了不少,又让甄九霄找了几个法器做辅助,成功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将事先准备好的稻草人放在阵中的案台上,然后将符水洒在草人头顶,接着掐诀念咒。 随着她的双手不断结印,天空中突然狂风大作,吹得院中花木树叶猎猎作响,甄九霄站在不远处,身上的衣裳已经缠做一团,连人都隐隐有些站不稳,唯独阵中的易笙和案上的草人不受影响,纹丝不动。 易笙念完咒语,接着一掌拍碎了稻草人的脑袋,这代表着双方的替身契约已毁,等到稻草人无火自燃起来时,天空中竟响起了阵阵雷鸣。 原本有些晦暗的天空逐渐云消雾散,显出瞒空璀璨的星子,北斗熠熠生辉。 “快快进阵!”眼看着稻草人即将燃尽,易笙对着甄九霄大喝一声,然后双手迅速结印,隐藏了自己的气机,出了法阵。 甄九霄应声而至,盘坐在了阵眼的位置。几乎是他落座的瞬间,一道闷雷打在了易笙站过的位置。青灰的地砖瞬间焦黑碎裂。 易笙瞧见这一幕,不禁有些后怕,若是这雷劈在人身上,得多痛苦。 而此时,阵中的甄九霄亦不好受,若是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只是静静坐在地上,唯有他自己感受到了一阵濒死的心悸,接着身上好似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易笙等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才过去扶起了甄九霄。 方才还神采奕奕的男人,此时已经大变了模样。只见他脸色惨白,眼眶发黑,满头的虚汗,甚至发根处隐隐露出几丝白色,好像大病了一场似的。 易笙不由得安慰道:“这几日吃些好的补补,头发也就养回来了。” 不过也只是头发,减少的寿数却是没法子弥补的。 甄九霄勉强开口道:“我让人送六小姐回城,就不亲自相送了,还望见谅。” “甄老板客气,我这就走了,你回去歇会儿吧。” 事实上,甄九霄这会儿还真不能立刻休息。 甄九凝身上的禁术一解,魏崇虎遭到反噬,立马就会猜到甄家的动作。 他得赶回家里善后。 且不提他撑着虚弱的身子如何艰难的回家,且说魏崇虎正在家里与新认识的几位世家子弟喝酒宴饮,忽觉一阵心悸,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阵剧痛就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大叫一声,“噗”的喷出一口心头血,然后身子一歪栽倒在地上不醒人事了。 周围的人都被骇了一大跳,还是两个忠仆反应最迅速,立马跑过去将人扶起来,急声喊着“快禀报郡主”、“找太医来”。 景宁郡主正在小憩,被琴姑姑从梦中叫醒,一睁眼就听对方语速飞快的说道:“郎君出事了,太医已经过去看了,郡主也赶快去瞧瞧吧。” 景宁郡主被惊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到底怎么回事,虎儿不是在家吗?怎么突然出事?”她连衣裳都来不及换,扶着琴姑姑就往儿子的住处疾步而去。 琴姑姑此时也是一头雾水,只能安慰郎君应该没什么大碍。 到时,太医已经诊过脉了,见了她,忙躬身行礼,“郡主。” “太医,我儿如何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景宁郡主一眼就看见了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儿子,顿时心痛交加,一跌声的问道。 “回郡主的话,从脉象上看,小郎君仿似受过什么重击,四肢筋脉尽断,连内服五脏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生机微弱。臣已经用针吊住了小郎君的气息,但想要转危为安,怕是要看运气。” 22、报复 “怎会这般严重?”景宁郡主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琴姑姑也吓坏了,忙将魏崇虎的两个亲随喊来,询问郎君到底出了什么事。 亲随也是一脸懵,被郡主恶狠狠的盯着,吓得语无伦次道:“刚才郎君正和友人宴饮,不知为何突然大叫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奴才们不敢耽误,第一时间请了太医,禀告了郡主。发生了什么,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另一个也“砰砰”的磕头,“奴才们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一字一句的欺瞒。” 景宁郡主和琴姑姑面面相觑,只觉这两个贱奴在说谎,但理智上又觉得不可能。 还是琴姑姑稍微冷静些,低声道:“郡主,小郎君这病症不简单,是不是练功出了岔子?” 整个瑞国公知道魏崇虎秘密的,除了景宁郡主,就是琴姑姑。故此,她才有这么一问。 经她这么一提醒,景宁郡主才想起来,顿时又惊又怒。她让太医先下去开药方,又将一干闲杂人都打发了,才悄声吩咐琴姑姑,“你这就传信,让他来见过我,要快!” “是。”琴姑姑不敢耽搁,立即领命而去。 太医开了方子,丫鬟煎了汤药喂给魏崇虎,他的气息终于平稳了许多,但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 景宁郡主守在床边,哭湿了两条帕子。直到琴姑姑进来禀报:“郡主,人来了,在静室。” 景宁郡主便让琴姑姑亲自守在这里,自己则回了正院,果然在静室见到了人。这人从头到脚罩一件黑斗篷,面上还戴着面具。 端看外表并不能分清男女,直到开口说话,是粗粝而沙哑的男声。 “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虎儿出事了。”景宁郡主又急又快的说了一句。 “什么时候?”斗篷男子偏头看了过来。 景宁郡主道:“就今日午时。突然晕厥,症状有些奇怪,连太医也说不出所以然。已经喂了药,却到现在依旧昏迷不醒。” “所以你怀疑?”斗篷男子有些沉吟。 景宁郡主立即道:“是,我确实怀疑是虎儿修习的功法出了什么岔子,毕竟,你说过虎儿走的捷径不是正道。” 斗篷男子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我推算小郎君的运势,只觉天机混乱,无法看清结果。我随你当面看看吧。” “这……”景宁郡主面上闪过一丝为难,最终还是说道:“等入夜时分吧。” 当沉沉的夜幕落下,整个天地便安静的有些死寂。浓郁的黑暗死死笼罩着大地,只有点点灯光歪歪扭扭前行。 晚风滞涩的拂过人身周,感觉不到半分夏夜的清爽,反而带起一片阴冷的凉意。 四下寂静的骇人,琴姑姑打了寒颤,才伸手推开了屋门,等郡主带人进去,她才关上门,守在门口。 屋里,守夜的大丫鬟早已昏沉沉睡过去,床头两团豆大的烛火照出方寸光亮。 斗篷男人借着这团光亮俯身打量魏崇虎的脸色,然后伸手替他号脉。 半晌,抬起身,在景宁郡主焦灼的目光中,吐出一句话:“禁术反噬,遭了天谴。” “怎……怎么会?”景宁郡主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上下牙齿打着颤。 “我说过,他以邪法修炼,终会害人害己,今日这般便是遭了报应。”斗篷男子平静的说道。 景宁郡主撑不住后退两步,随即反应过来,忙上前抓住男人的衣襟,“你救救他吧,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斗篷男子任她抓着,但说出的话却让人感到绝望,“他这是受了天罚,便是神仙在世也救不得。” “不,不,你得救他。你忘了我跟你说的他的身份吗?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 景宁郡主说着,忽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道:“你当初不也受了天罚,现在不也好好的,你一定有办法的。” “好好的?”斗篷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但景宁郡主并没有听出来,为了儿子,她愿意给对方任何许诺,“只要你愿意出手救虎儿,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她的儿子可是瑞国公的长孙,将来是要继承瑞国公府的爵位的,怎可就这般夭折? “什么都愿意?”斗篷男子的声音带着些许玩味,“若我说我要你呢?” “好,只要虎儿能好起来。”景宁郡主先是一怒,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这般,倒是让对方很是意外。顿了顿,才道:“想要医治天罚之伤,玄门正道的法子别想了,不过我知道一邪术,却得提前说好,此法为正道之人所禁,若是被人发现,只怕你们瑞国公府要遭弃于整个天下。” 景宁郡主却根本不在乎,她只要她儿子好起来,至于瑞国公府的死活,与她何干。 与斗篷男子达成协议之后,景宁郡主才有精力处置甄家的事。 虎儿遭到反噬,不用想一定是甄九凝做了什么。 琴姑姑咬牙切齿的骂道:“那小贱人装的一副纯良样儿,连郡主都被骗过去了。她敢在背后使坏,谋害小郎君,绝对不能饶了去。” 是,甄九凝以及整个甄家绝对不能饶过,定要他们为虎儿陪葬! 但该以什么理由下手,景宁郡主却一时拿不定主意。她就算再自负,也知道虎儿对甄九凝做的事不能拿到面上说。如此便不能用正当的理由处置他们。 琴姑姑出主意道:“不如让甄九凝提早嫁过来,如此便能任由郡主宰割。” “不妥。”景宁郡主否决道,“虎儿现在根本无法出现在人前,更别说娶亲。” 她已经和斗篷男子商量过了,虎儿受伤的事不能传出去,如此用邪术救治虎儿的事,才能神不知鬼不觉。 “既不能成亲,莫不如郡主以教导的名义先将甄九凝带回长安,到时自有法子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琴姑姑出主意道。 景宁郡主也觉得这个借口不错。无论如何儿子的仇一定要报。 “对了,你去详查到底是谁帮着甄九凝解了那替命术,此人绝不能放过,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比起甄九凝,她更恨这个多管闲事之人。毕竟是他直接下的狠手,才伤了儿子。 又过一日,魏崇虎的情况彻底稳定,琴姑姑便依计行事,准备去甄家带走甄九凝。 然而,去了才发现,甄九凝恶疾发作,已被家里人送去庄子上养病了。 “前儿我还见过甄小姐,见她神采奕奕的,怎么突然就病了?”琴姑姑不相信道。 接待她的是家主夫人,也是甄九凝的嫡母。闻言说道:“可不敢欺瞒郡主,我们家二小姐得的确是恶疾,大夫都说不大好治呢。您是没瞧见,好好的姑娘家,满头的头发竟都掉了个干净。” “掉头发?”琴姑姑一怔。 “是啊,我们二小姐急症发作,不少丫鬟都瞧见了,姑姑不信可去打问打问。” 家主夫人说着,又道:“我们老爷说了,二小姐如今这般,怕是配不上国公府的郎君了,两家的亲事倒不如退了去。” “退婚?”琴妈妈深深看了她一眼,冷声道:“婚约之事怎可草率?待我回去禀了郡主再说吧。” 眼见对方装傻充楞,就是不挑明,琴妈妈也无法再纠缠。 从甄家出来,她并未立即回府,而是让人去打听,甄家这几日可有与哪位玄门术士有过接触。 下人回来禀道:“听说两日前甄家请了月墟道长为新宅堪舆风水。” 月墟道长?是九阳山的道门插手了? 琴妈妈立时一惊,忙吩咐车夫回别院。 景宁郡主一开始并不相信,以道门的做派,明知虎儿是我瑞国公府之人,怎么会愿意插手这件事? 可别说什么替天行道,伸张正义,道门中可没有这种傻子。 她让琴姑姑再去悬圃打听,看月墟道长是否下山。 因齐王殿下在九阳山静养期间,月墟一直随侍左右。如今殿下移驾下山,按理月墟也该跟从。 不过,前些日子九阳山上有事,月墟被召了回去。 琴姑姑想知道月墟道长的行程,却不敢去问齐王殿下,只是找到他身边的侍女罗湄打问。 罗湄虽然在齐王殿下身边侍奉,但却不是普通的宫人,她的父亲乃是内府总管罗忠。 有这样的家世,却还自降身价伺候人,图什么自不言而喻。 琴姑姑自忖看透了对方的打算,平日没少以此为突破口替景宁郡主笼络人。罗湄也是个聪明人,对景宁郡主比旁人更加亲厚。 因此,听到琴姑姑来问,想也不想的透露道:“前几日月墟道长就下山了,不过好似是外头有事,见过殿下之后就又离开了,至今还不见回来。” “姑娘可知他去了哪里?”琴姑姑眼神一闪问道。 “好似是城外甄家的别院吧。” “多谢姑娘解惑。等姑娘闲了,便来郡主别院做耍。”琴姑姑亲近的说完,就告辞了。 回去就禀报了景宁郡主,两人终于确定是月墟道长帮了甄九凝,害了魏崇虎。 “九阳山,月墟,道门,我跟他势不两立。”景宁郡主面色阴沉的发誓。 现今,道门在朝中如日中天,陛下对丹阳真人信重有加,她暂时动不得,但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报复回来。 23、山水骞 罗湄进屋复命,“殿下,人已经走了。” 穆珩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罗湄忖着他的神色,接着说道:“琴姑姑果然打听月墟道长的行踪,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应付了过去。” 穆珩颔首,“下去吧。” 罗湄便知道他这是满意的意思。转身就要退下,又想起了什么,问道:“琴姑姑说景宁郡主下月初一启程回长安,问殿下可要与郡主同行?” “再说吧。”穆珩并未给出明确回答。 罗湄心里失落了一瞬,但面上却丝毫不敢露出来,行礼后轻手轻脚退下了。 过了会儿,蒋禹又从外面进来,低声禀报道:“殿下,月墟已经到了甄家。” “他怎么说?”穆珩淡声问道。 “月墟说为甄小姐解除禁术之人手段了得,便是他出手,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蒋禹低声复述道。 脑海里回忆起月墟当时脸上的震惊,以及私下对他感叹的话,“易家不愧是玄门氏族里传承最久的世家,还是留下了些压箱底的好东西。以身替命,不沾因果,以往只是听闻,以为是夸大其词,如今倒是亲眼见到了。” 月墟还不知道出手的人是六小姐,只以为是甄家某位长辈,若是知道真相,只怕更加震惊。 蒋禹心里有些唏嘘。月墟可是九阳山当代第一人,内定的道门下一任掌门人,却没想到易笙的本事比还他更胜一筹。 穆珩听着目露思索,半晌轻笑了一声,道:“你和罗湄准备些合用的东西给六小姐送去,就说我想请她起卦。” “啊?”蒋禹一时反应不及,忍不住面露诧异。待对面的视线看过来时,忙恢复如常。 易家。 当易笙收到一车冰,以及各色时令鲜果、食材,顿时一脸的懵。 “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为着之前在王家的事,穆公子已经送了好些玉石毛料,怎么又送这么多东西?” “六小姐误会了。我家公子是有别的事想请您帮忙,这些是酬劳。”蒋禹笑着解释道。 “找我帮忙?”易笙有些意外。 “是啊,公子知道六小姐卜术了得,便想请您帮忙起一卦,算算他此次回长安一路是否顺遂?”蒋禹解释道。 别看他此时表现的十分淡定,其实刚听到殿下这个吩咐时,可是惊讶了许久。 要知道九阳山的少掌门平日就随侍在殿下身边,殿下要算卦,直接找月墟便是,何必舍近求远。他实在有些摸不透殿下的用意。 话说,自从下山,殿下的心思是越来越莫测了。 易笙并不知蒋禹心里的腹诽,意外一瞬,就点头答应了。送上门的业务,她自是不会拒绝。 请蒋禹在待客厅暂坐,她则去准备占卜的事宜。 待都准备停当,出来坐在蒋禹对面,她郑重说道:“请告知穆公子的生辰八字,我好起卦。” 齐王作为天潢贵胄,生辰八字何等要紧,一般是不会给外人知道的。就算与皇室关系深重的道门,也只月墟一人知道。 易家六小姐可算不得自己人,但奈何殿下自己愿意。 蒋禹心里叹息一声,将写有殿下八字的纸笺递上,又不放心的叮嘱对方不可将此透露出去。 易笙露出让人信服的笑容,道:“放心,规矩我懂。” 说罢,便手摇铜钱开始起卦。 这回不是系统的占卜术,而是自己起卦,易笙谨慎起见,一连起了三卦,当得出的结果都一样时,才松了口气。 “此卦“水山蹇”,变爻见“风火家人”,水旺火衰。穆公子此去长安,难免舟车劳顿,虽无性命之忧,却免不得三两月耽搁。以我之见,此行当避开水路,走陆路为好。” 蒋禹原还不以为意,但听到最后,免不了正经神色。 自从殿下下山,宫里数次派人来催,想让殿下尽快返回长安。皆因殿下不耐暑热,才拖延至今。 下月初,景宁郡主回京,殿下多半也会一同启程。到时为了赶路,少不得水路联运。 而殿下的身子最受不得寒凉,若被水汽沁骨侵肤多半是要大病一场。 原本,他们心存侥幸,想着夏末秋初时节,温度还没那么低,应该影响不大,而今却要慎重考虑了。 蒋禹回去的时候,罗湄正在书房门外指挥着丫头奉茶,见了他便道:“月墟道长在里头回事儿呢。” 怪不得。 平素便是殿下接见官员,罗湄也可在书房里面侍奉。唯独一人来时,殿下就会将人打发出来,此人便是月墟。 他微挑眉头,将心思压下,转身进去里面。 月墟正给穆珩禀报着什么,见他见进来,停顿了下,才继续说道:“殿下此次回长安,当避水而行。贫道会和精通医术的十一师弟随行。” 穆珩听着颔首,让月墟道长自去安排回程事宜。 蒋禹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说道:“咦!月墟你也算出殿下此番不好走水路吗?” 说罢,就见对面两人脸上露出莫名的神色,又道:“殿下,今日六姑娘也算出你走水路回长安会徒生波折,所以也建议您走陆路呢。” 听到他的话,穆珩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月墟却追问道:“你说的可是易家六姑娘?” 等蒋禹点头确认后,他神色有些复杂的感叹道:“易家当年退出长安,避居江陵十多年,世人皆以为其落拓了,不想其后人中还有如此天资出众者,看来气数未尽啊!” 他说着一脸矛盾的问询道:“殿下此番对易氏如何打算的?” 穆珩并未回答他,而是语带深意的问道:“听说你有意将易氏女郎收归门下?与世家握手言和,这是道门的意思?” 月墟瞬间额上冒出冷汗来,忙躬身回道:“上回遇见易六小姐破阵,贫道才生了惜才之心,如今看来,并不合时宜。道门历来追随皇族,唯陛下之命是从,还望殿下明鉴。” “比起本王,道长更应该向陛下表陈情。”穆珩淡淡的说道。 月墟张了张口,还想要说什么时,穆珩却已经转了话题,问蒋禹:“东西六小姐可喜欢?” “是,六小姐收下了,还祝殿下一路顺风。”蒋禹低声禀道。 “既喜欢,过几日再送一回吧。”穆珩轻笑一声,吩咐道。 蒋禹面露愕然。殿下还真是不知民间疾苦,今日他送去易家的那一大车冰,足足让人搜罗了好几家江陵府的富户才凑够。 过几日再送一回,却不想想整个江陵才总共多少冰,经不经得起这么送。 往年不提,今夏多了殿下和景宁郡主这两尊大佛,只怕整个江陵都缺冰。 心里虽然叫苦连天,面上却不敢露出来,他麻溜的领命,退下去想办法。 托穆珩的福,易笙后半个夏季终于没那么难熬了,这让她一直隐隐焦躁的情绪终于平静了许多,而更让她欣喜的是,成掌柜传来的玉石铺子营收暴涨的好消息。 因化解甄九凝身上的禁术,是甄九霄承担了大部分业力,之前甄九霄答应以全副身家酬谢她的事,自然就不成行了。 不过甄九霄也没有亏待她,事后几乎将甄玉坊一半的大客户分流到了易笙名下的玉石铺子。 这可比送金银财宝贵重多了。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甄九霄这是直接给易笙催生了一只下金蛋的母鸡。 除了甄九霄,甄九凝也送了东西来,便是当初为她镇压运势的原石。 当时甄九凝对琴姑姑说的都是真的,这块原石的确贵重,是能够传家的宝贝。原是甄氏家主为笼络她这个郡主儿媳陪送的嫁妆。 如今,她和魏崇虎的婚事名存实亡,这嫁妆自也不必留着了,直接转送给易笙,以答谢她的救命之恩。 易笙收下让桂香送到了玉石铺子,作为镇店之宝。 另外,甄九凝还让丫鬟捎话,若她想出城避暑可以去悬圃小住。 原本这园子也是她的陪嫁之一,但与玉石毛料不一样,她不嫁人,园子肯定会被族里收回去。倒不如趁着现在她还能做主,让易笙去游玩一番。 易笙想了想,就痛快的答应了。城里人多树少,实在闷热,虽然现在能用冰,但哪有去园子里舒服。 与大太太禀报了一声,次日她就带着两个丫鬟并四个护卫启程去了悬圃。 原以为这么些天过去,穆珩怕是已经启程走了,不想她刚到,对方就主动来拜访了。 24、难如登天 两人虽至今才见了区区三回,但意外的没有一丝生疏之感。 看见穆珩,易笙笑着请他在花厅里坐了,然后让忘忧去泡茶。 “我还以为穆公子已经出发去长安了。” “我身子不好,受不得暑热,得天气凉爽了才能启程。”穆珩温声解释了一句。 听到这话,易笙想起了他身周那浓郁的煞气,如他这般尊贵的命格,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被煞气冲体的这般严重? 这么想着,她便委婉问道:“穆公子到底得的什么病,可有找名医好生看过?” “我这不是身病,找大夫没用。”穆珩坦言道:“我年幼时曾误入法阵,被阵中煞气中伤,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不过自此之后体质大不如前。因家中长辈与九阳山的丹阳真人有些交情,这些年我便一直在山中养病,如今虽有进益,但到底治标不治本,始终无法痊愈。” 易笙自然知道他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只是听到连九阳山的掌门真人都解决不了,不由得有些吃惊。 但还是安慰道:“丹阳真人乃是当世高人,慢慢来,肯定能想出办法治好你的。” “但愿吧。”穆珩虽口中这般说,但神色分明不报什么希望。 也是,都拖了这么长时间了,确实希望不大。 易笙看着他,又忍不住说道:“我也会留意,看有什么好办法。” 系统这般强大,说不定会有什么祛除煞气的好办法。还有,她得空了得好好翻翻《术藏》。 却不想,她这话让对面的人一愣,半晌才语气意外的问道:“你愿意帮我?” “当然。”易笙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两人好歹共患难过,她已将对方当做了朋友。 朋友有难处,自然能帮则帮! 说起来,身体里聚集着那么多煞气,每日该有多痛苦。如甄九霄那般,只减寿三年,就大病了一场,听说至今都未真正好起来。 穆珩能如现在这般面色如常的与她说话,只怕全凭意志力在硬撑。 事实上,被阴煞侵体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刚生病的那几年,穆珩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脾性变暴烈,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 陛下没法子了,才将他送去道门医治。 在山上休养了这么多年,身体里的痛苦依旧一如既往的严重,但好在他已经学会了隐忍,就如现在这般,至少从外表上看,是个正常人的模样。 “你放心,天无绝人之路,你的症状虽然严重,但肯定有法子解决的。便是暂时不能解决,我也会想到办法替你缓解。” 易笙轻缓的嗓音传到了穆珩的耳中。这话他在九阳山上听了十数年,原本该是嗤之以鼻的,但不知为何,这次他却控制不住的想要再信一回。 他竟轻易的相信了一个只见过数面之人的承诺。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变化,忽得心里生出几分烦躁。 为了远离这种不受控的情绪,他勉强应付了几句,然后起身告辞。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忘忧奇怪的说道:“这位穆公子还真是单纯来与小姐打个招呼啊。” 不然呢?易笙不以为意,让她将穆珩送来的礼物收进里间。 忘忧出来说道:“穆公子送的东西价值都不低,小姐,咱们拿什么还礼?” 这回她们一行出来的时候,并未带太多行礼,更别说贵重到可以用来交际的表礼。 易笙被提醒,才记起来还礼这回事,想了一回道:“你先忙别的去吧,回礼的事我来处理。” 如此,忘忧便不管了。 接下来的日子,易笙开始享受难得的假日时光。 甄家的管事显然是得了主家的叮嘱,事事安排得妥帖周全,处处透着细致用心。 易笙每日睡到自然醒,醒来便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桌,荤素搭配,食材新鲜昂贵,比易家的伙食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几天下来,她生生吃胖了一圈。 白日间,早晚气温低的时候她和忘忧、桂香三个逛园子,中午吃了饭,就在摆了冰山的屋里小憩,或者说笑。 简直过的神仙一样的日子。 等消磨了几日时光,易笙终于记起了正事。 趁着傍晚气温凉爽的时候,她躺在廊下的摇椅上,闭目养神,实则心神沉入系统,翻书寻找化解煞气的办法。 费了半天的功夫,终于找到三个靠谱的。 第一个办法,寻一位体质至阳,修成纯阳之体之人,让其以真阳之火将煞气逼出体外,此法虽慢了些,但经年累月总能成功。 但难点在于体质至阳之人不好找,这种体质的人,若无天大的机缘,几乎无法顺利降生,多数在母体中时,就为天道所不容。还要修成纯阳之体,就更是难上加难。 第二个办法,便是“替身术”,当然不是魏崇虎用的那种低级邪术,而是高级版本,术士以秘法把中煞之人身上的阴煞之气引到自己身上,替对方承受业力报应。 这是博命之术,一般不会有人不惜命到牺牲自己的命,去填别人的阴债。 第三个办法便是为其改运续命,此法直接釜底抽薪,用“改运术”改变对方早亡的命数,在原有的基础上为其重新排布命盘,彻底与过去切割,为对方塑造一个新的人生。 如此,过去的因果一笔勾销,阴煞之气自然就会消散。 但这个法子有两大先决条件,一是施术者必要修为高深到一定程度,才能施展“改运术”。 二是必须有功德护体,否则篡改天命,会为天道所不容,到时参与此事之人都会受到天谴,不仅当场殒命,连神魂都会被雷劈成碎渣,永世不得超生。 如此看来,穆珩想要化解身上的阴煞之气,简直比登天还难。也难怪这么些年九阳山的道士无能为力。 其实,对易笙自己来说,第三种办法是最容易实现的。别人获取功德许是天方夜谈,但她却相对容易。 唯一的缺点是时间问题。按照系统发布的任务,只要她能当上易家少主,就会奖励功德值+3,但这得到一年之后才会有定论。 且到时就算她得到了功德,但若自身修为太低,也依然用不了“改运术”。 而穆珩撑不了多长时间。 上次她使用望气术,发现他已被煞气沁骨入髓,甚至到了蚕食他的气运的程度,最多三五年时间,等气运被煞气彻底吞噬,便是他丧命之时。 或许,还要不了这么久,上回在王家穆珩被阵法中的阴煞冲击,怕是更加重了他的境况。 易笙可惜了一瞬,不由感叹命运面前,人力终有未殆之时。 不过,虽然没法子救命,但帮穆珩减轻痛苦,替他暂时压制煞气也是好的。 就当回报对方送了她那么多贵重东西吧。 易笙仔细推演了一回,决定用“替身术”。类似于她让甄九霄代替承受天罚的做法,不过比之更简单。 毕竟,这次替得不是天罚,只是煞气。 次日,易笙就去芦心小筑找穆珩,想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他。 不想却吃了闭门羹,连院门都未进去。 “这位小姐,我家主子不见客,请回吧。”守门的小厮虽然语气恭敬,但看人的眼神总有些奇怪。 易笙和桂香面面相觑。前几回都是穆珩主动来找她,她便习以为常,今日才知道对方竟是这般难见之人。 也是她还带着前世的思维,惯性的觉得朋友之间见面没有那么多限制,却忽略了两个时代的不同,以及穆珩身份的特殊性。 不过,既然见不到人,她也不强求,只让小厮给穆珩传句话,“就说上回我应承的事有眉目了,看穆公子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找我一趟。” 听到她的话,小厮的眼神就更加奇怪了,未无应承传话,而是重复之前的话:“请小姐回吧。” 易笙只得转身准备离开,却不想这时身后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年方十八九岁的锦衣女子。 她看见易笙主仆时便是一愣,随即侧眸问一旁的小厮:“这两位是什么人?” 小厮回话的语调有些微微上扬:“回姑娘的话,她们是来求见主子的。” 女子闻言一顿,转眸打量了几眼,忽得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你可是住在悬圃的那位易氏女郎?” 听到问话,桂香看了一眼易笙,才回道:“不错,我家小姐确住在这里,也确姓易。” “原来是易小姐。”女子脸上有一瞬的恍然,随即笑问道:“易小姐找我家主子,可是有什么要事?” 主子?这样称呼,难道她也是穆公子的下属? 易笙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然后正色道:“确实有些事,不过不方便就算了。” “并没有不方便。”女子笑吟吟道,随即又面露歉然的道:“小厮之所以不放小姐进门,乃是你来得太突然,不禁没有拜帖,主子也没有提前打招呼。不过,既然易小姐有事,我便破例为你通传一声。至于主子是否愿意见你,就不能保证了。” 望见她脸上的为难。易笙抿了抿唇,颔首道:“有劳了。” 一旁的桂香则脸色涨得通红。这两日忘忧去玉石铺子里对账,小姐身边只她一个服侍。是她疏忽了,未提醒小姐上门拜访的规矩。 “小姐,奴婢……”桂香张嘴就要请罪。 被易笙用眼神制止了,回去再说。 不提,易笙主仆两个等在芦心小筑外,且说罗湄进去禀报时,穆珩正在看长安传来的信件,脸色有些不好。 罗湄心里暗暗猜测又是太后娘娘催着回去的信件。听说太后近来一直在为殿下相看合适的女郎,想必这次一回宫,就要定下齐王妃的人选。 心里虽然失落,但等主位上的人眼神看过来时,她还是瞬间就恢复的若无其事。 25、滇红茶 “什么事?”穆珩的声音有些冷冰冰的。 罗湄却对此习以为常,轻声禀道:“刚才奴婢出门,在外面碰上了易家女郎,说要求见殿下。” “为何不直接请人进来?”她的话音刚落,穆珩的问话声就传入了耳中,语气中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易小姐并未提前送拜帖……”罗湄下意识的解释,话说到一半时突然察觉了不对劲,几乎是瞬间改了口,“是奴婢疏忽了,这就请人进来。” 说罢,半晌没有等到对面的声音,不由松了口气,然后行礼退出接人。 不想,她引着易笙主仆一进院子,就见穆珩已经出来屋子,正负手站在廊下。一副等人的姿态。 听到院中的脚步,他偏头望过来,视线精准的落在了罗湄侧后方的少女身上。 罗湄对他的眼神很熟悉,此时却莫名觉得其中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热气儿。 “主子,易小姐来了。” 几乎是她禀报完的下一秒,穆珩就开口了,却是对着旁边之人的,“不是怕热吗?怎么还亲自过来?” “园子里,又是早晨,就还好。”易笙随意的回了一句。 穆珩颔首,接着说道:“到底天还热,下回别跑了,有事让丫头来我。走吧,先进去。” 语气中不太明显的纵容让罗湄有一瞬的恍惚。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前面的两人已经并肩进了书房。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勉强做出平静的模样吩咐小丫头沏茶。 等她端着茶盏进去的时候,看见殿下正与易小姐温声说着什么,难得面上还带着笑意。而比殿下的笑脸更让她在意的是两人的站位。 此刻,易小姐正坐在书案后面属于殿下的椅子上,而殿下则站在她的身后,为了便于交流,还微微俯了府身子。 这一幕刺得她眼睛疼,她几乎是带着气声说道:“易小姐,请喝茶。” 好在说话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她的语气。 听到动静,易笙视线下意识落在桌上的茶碗上,是上好的白瓷,釉色莹润胜雪,暗刻兰花纹于光下流转,有种朦胧的美感。 这样品质的瓷器,她前世只在博物馆里见过。 易笙端起来偿了一口,此时已经走到对面位置坐下的穆珩出声问道:“感觉味道如何?可喝得习惯。” “还行。”易笙保守的回了一句。 穆珩眉梢微顿,随即吩咐道:“去沏一杯滇红来。” 然后给易笙解释道:“比起普洱,滇红更香甜一些。” 待罗湄又端来一杯,易笙偿了一口,立时眼睛亮了,笑道:“确实好喝,天象宜人,滋味醇厚。” “看来更喜欢甜的,不喜欢吃苦。”穆珩打趣的说了一句,然后对身后吩咐道:“以后给六小姐换成滇红,另外太平猴魁、碧螺春、顾渚紫笋也都可以试试。” “是,奴婢记住了。” 罗湄退出去,屋里只剩她和穆珩时,易笙才笑道:“上回在你家别院喝了太平猴魁,我回家让丫鬟去茶铺买了同样的,可惜香味总是淡了些。” “我这里的茶外面买不到,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一些。” “不用了。”易笙连忙摆手拒绝了,她说这些就是单纯的聊天,可不是想要的意思。 她玩笑的说道:“穆公子送的东西都太名贵了,我还礼总是很为难。” “倒是我不好,没考虑过这些。不过以易小姐对我的帮助,那些东西不值一提。” 易笙也不和他争辩,又喝了一口香茶,才说明自己的来意。 “……此替身之术,我也是第一次使,并不知能不能成功。穆公子可愿意一试?” 穆珩脸上难得出现一抹错愕,“六小姐说想办法,竟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易笙莫名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对方怎么会觉得她在开玩笑。 “我这些日子琢磨了不少法子,只是靠谱的很少,勉强捡出来两三个,限制条件又太苛刻,一时半会儿都不容易达成。”她说着将查到的三种除煞办法说了一遍。 又道:“我想着先替你压制体内阴煞,减缓日常痛苦,也能替你争取一些时间,万一以后有别的办法了呢。” 穆珩望着对面眼神里透出认真的少女,思绪少见的空白了半会儿,才嗓音低哑的说道:“丹阳掌门座下的月墟便是至阳体质,修炼的也是纯阳的术法。” 听到这话,易笙瞬间兴奋起来,然而还不等她说话,穆珩又道:“只是想要修炼成真正的纯阳之体怕还得四五十年。” 四五十年后,只怕他的尸骨都化成黄土了,何谈救命。 看来道门也知道真阳之火逼除煞气的办法,奈何月墟道长功力太浅,远水解不了近渴。 “没关系,不是还有其他两个法子吗,等日后有条件了,咱们可以都试试。”易笙安慰的说道。 穆珩在心里摇头,对此并不抱希望,后两个法子要么以命换命,要么以功德为代价,都不是容易实现的。 不过,看着易笙眼中的光亮,他并未说什么悲观的话,只笑着说道:“日后,有劳六小姐多费心了。” “好说好说。” 易笙玩笑一句,然后又正色起来,与对方商量时间:“替身术,最好在夜晚子时开展,你看你是去我哪儿?还是我来你这儿?” 穆珩:“……还是我过去吧。” 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僵硬。 易笙并未多在意,只继续说道:“也好。不过我带的人手不够,一些东西还需要你的人准备,这是单子,具体的要求都在上面了。” 她将一张写了字的纸笺递过去,想了想,又叮嘱道:“对了,晚上你来时,别惊动太多人,随从也别带太多,免得生人的气息太浓郁,导致术法失败。” “好。”穆珩点头应下,然后邀请道:“这会儿时间还早,我带六小姐四处逛逛吧,中午就留下来一起吃饭。” “好啊。”易笙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说起来这园子我差不多都逛遍了,就这边没怎么来过。” “那正好,东南角上有一片湖,里面种满了荷花,水里还养了水鸳鸯、水鸭子,偶尔还有别的飞鸟在上面觅食,我带你去瞧瞧。” 两人一起出了屋子,在门口看见了守卫的蒋禹,穆珩先是吩咐对方按照单子上的东西采买,然后带着易笙去了湖边。 可惜,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热气逐渐升腾,不然就可以坐船游湖了。 许是看见易笙脸上的遗憾,穆珩就道:“明日若是想坐船可以早些过来。” “好,我天一亮就来。” 易笙想在船上摘莲蓬,用荷叶做帽子,在水上钓鱼,看鸳鸯戏水。 两人玩了半会儿,吃过中午饭易笙就回去了。 等月上中天的时候,穆珩来了,身后只跟着一个蒋禹,蒋禹身上背着个硕大的包袱。 26、稻草人 桂香陪着易笙等在院中,看见蒋禹狼狈的造型,失笑后忙上去帮忙。 将包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赫然是个等人高的稻草人。需两个人动手才能将草人扶着站起来。 穆珩好似没有告诉蒋禹今晚要做的事,因此蒋禹卸下包袱的同时,就好奇的问道:“六小姐准备这些东西可是要施法?” “是啊,蒋公子不知道吗,一会儿我会施法为你们公子压制煞气。”易笙说着走到穆珩身边,对他说道:“麻烦穆公子拔三根你的头发,还有将里衣的布料撕一块给我。” “你要对我家主子施法?”蒋禹好似被吓了一大跳,立即大声道:“这不行!” 然后不等别人说话,就对穆珩道:“主子三思啊,您的身子一向都是月墟道长照看,怎么能贸然让外人插手?” 话音刚落,就收到一记凉凉的警告眼神,“东西带来了,就下去吧。” “主子!”蒋禹不甘心的还想再劝,穆珩却已经转身不再看他。 见人憋憋屈屈的出去院子,易笙收回视线,安抚道:“你放心,就算今晚的术法不成功,也不会让你的情况加重。” “我相信六小姐。”穆珩颔首道。他如今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就算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 所以,蒋禹是白担心了。 一切都准备好之后,易笙就让桂香也离开了,整座院子里只留下她和穆珩两个人。 为了这次施法,她特地开启了系统的望气术。 原本她的经验值是不够的,不过,她又从系统借了+100经验值,之所以是+100经验值,是因为高于这个数利息就会增加。 借钱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有上回的经验打底,她很快就说服了系统。 上一次使用望气术是白天,这次是晚上,视野中瞬间出现的各种“气色”,让易笙有种脱离现实的不真实感。 等适应了之后,她才将视线重点放在穆珩的身上,能清晰的看到他身周的紫金二气被黑色的煞气侵蚀的更加破碎了,生机流失的速度也比之前快许多。 照目前的情形,假如不能压制煞气,他整个人很快就会被吸干了。 “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 易笙提醒了一句,等穆珩点头,她便手掐法诀,以秘法将穆珩身上的煞气引导出来。 这个过程中,穆珩应该是很痛苦的,但他却只皱了皱眉头,一声不吭。 看见他逐渐苍白的脸色,以及额上不断冒出的虚汗,易笙调动体内元气,加快了动作。 终于,在她的百般逼迫下,穆珩体内的阴煞之气开始涌动、向外冒头,她抓住时机将其引往站立在一旁的稻草人身上。 草人上面有穆珩的头发和穿过的衣料,二者气息十分相似,且又洒了易笙特质的符水,煞气几乎没有怎么挣扎,就附着在了草人上面。 易笙紧紧盯着穆珩周身,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逐渐减少。当最后一丝阴煞之气被引出来时,穆珩身上的紫金二气开始愈合、重现光彩。 “就是现在!” 易笙低喝一声,收了法诀,快速起身,接着飞奔过去将九根铁钉一一插入稻草人的气穴中。 此时,煞气已经反应过来上当了,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然而草人气机被锁,煞气被镇压,怎么都无法回去宿主的身上。 “成功了!”易笙再次观察了一下穆珩,不由地面露喜色。 此时,穆珩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不用大夫诊脉,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体上变化。 “六小姐,我这是……好了?”他受煞气折磨十几年,从来没有感觉身体这样轻盈、康健过。这种感受让他有种不真实感,又有些迷恋。 “我已经将你体内的煞气全部引出来镇压在这具草人身上,不过这都是暂时的,煞气在你体内共存这么长时间,早已与你的气机相连,早晚会冲破封印重新回到你体内。在此之前,必须找到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起第二次煞气冲击了。”易笙解释地说道。 穆珩听着,面上并无特别的神情,沉默了半会儿问道:“我还有多长时间?” “两年。以我的功力,顶多替你压制两年的时间。”易笙说着,刚才术法成功的喜悦慢慢散去。 穆珩却接受良好,“两年时间,足够了。” 就算他的寿命最终只剩下两年,但能和正常人一样活着,已经是难得了。 他反过来安慰易笙,“六小姐不要有压力,人生在世,总有些事无法强求。你已经帮了我许多。” …… 时间已经很晚了。 蒋禹在院门口等地早不耐烦了,几次都想冲进去看看情况,却被桂香阻止了。 “蒋小哥,我家小姐吩咐了,不许人进去打搅。” “唉!”蒋禹最后急地只能挠头。 就在他忍不住打算强行闯进去的时候,院门从里面打开,随即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借着灯笼的亮光,他一眼就认出了是自家殿下。 “主子。”他急急的迎上去,“您还好吧?” “不必担心。” 穆珩声色淡淡的,但蒋禹还是敏锐的察觉到有哪里不一样了。 “主子,您身上的煞气?” “已经被镇压了。” “……” 蒋禹瞬间瞪大了眼睛,还想再问什么,穆珩却已经大步离开了。 …… 27、家主急召 易笙晚上熬了大半夜,第二天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因此便也错过了与穆珩约定的游湖。 “小姐,睡醒了就起来吃午饭吧。”桂香端了清水进来服侍她洗脸。 “行,吃饭。” 易笙下床活动了一下身子,将帕子拿过来自己洗,让桂香去摆饭。睡了这么久,她确实饿了。 收拾齐整,一出来外间,她差点就被满地的箱笼绊了一跤。 “桂香,好端端的,你把箱子都搬出来干嘛?还挡在这儿。”她一边揉着自己被碰到的膝盖,一边抱怨道。 桂香听到动静,忙跑过来说道:“小姐,您仔细看看这些箱笼的徽记。” 被这么一提醒,易笙才发现这些箱笼上的徽记都不是自家。她不免疑惑的问道:“这是谁送来的?” 桂香这才道:“今儿一大早芦心小筑那边就送来了这几口箱子,是那位罗姑娘亲自带人送的,我准备叫醒小姐,罗姑娘却十分客气,让我不要打扰您休息呢。” 易笙心里便有了数,知道这是穆珩给他的酬劳,倒也收地理直气壮。 等吃过饭,桂香整理箱笼里的东西,她也跟在旁边看。 一共五只箱笼,最大的两只箱子装满了各色衣料,两只小些的箱子,一只里面是日常用香,一只里面是各种茶叶。 最后一只更小的箱子里是两只匣子,一只装了首饰,一只装了一张地契。 “小姐,这是田契啊,足足五百亩呢。”桂香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即惊呼道,“还有这些衣料,都是贡缎,可是有钱也难买到的。” 易笙则对香料和茶叶更感兴趣。不过古代的香她认识的不多,倒是茶叶,有滇红、太平猴魁……,昨日穆珩提过的几种茶叶都在里面了。 “这么多东西得值多少钱啊,怎么也得上万两了吧?”桂香在一旁夸张的感叹道,“这位穆公子也不知是什么人,出手这么大方?” 穆是国姓,穆珩身周又带着那样浓郁的紫金之气,在风水中,金气代表着富贵以极的社会地位,而紫气乃是帝王之气。 穆珩虽然不是皇帝,但在皇室中的地位绝对不低。 其实,易笙打从第一回见就对他的身份多有猜测,这也是为什么她愿意尽全力帮助对方的原因。虽然她不是功利算计的性格,但多条朋友多条路这个道理还是知道的,更何况还是身份地位如此之高的朋友。 相对她的付出,穆珩给的回报也确实丰厚。 加上之前两回送的东西,让易笙的身家涨了好几倍。 “说起来穆公子送了小姐这么多次东西,每次都很用心呢。” 易笙正默算着自己的财产数额,就听桂香又说道。 她便也下意识看了一眼地上的箱笼,两箱衣料,一箱子轻薄的,一箱子厚实的,几乎能穿整个四季。 确实挺用心的。 不过,东西也未必是本人亲自选的。 她道:“富贵人家的管事都是人情往来惯了的,自然知道送什么东西能博得别人的好感。” “这倒也是。”桂香认同道。 因着东西太多,桂香一个人既要清点,又要造册,忙活一早上的时间只整理了一小半。 还好下午的时候忘忧回来了,给易笙交了玉石铺子的账目,就和桂香一起整理起来,如此也是花了整整两日功夫才全部整理完毕。 为压制煞气,易笙那晚着实出了不少力气,一连歇了两日,才堪堪将耗费的精力全部补回来。 她正想说去芦心小筑看看穆珩的状态,易策来了。 刚听到桂香的禀报,她还惊讶了一瞬,等易策进来,她不免问道:“大哥是来找我的?可是有什么事?” 易策从家里一路赶来,被热得满头大汗,口干舌燥。然而,此刻却连茶都顾不得喝上一口,一脸的凝重的说道:“六妹,家主急召,命族中子弟即刻归府。” 这样紧急么? 易笙暂时压下深究的心思,当即做出安排。留下忘忧和桂香收拾行礼,她只来得及换身衣裳,就跟着易策出了院子。 在快到园子门口的地方,遇到了穆珩。看姿态,他好像是特地等在此处似的。 “穆公子,你怎么在这里?身子好些了么?”易笙面带意外的问道。 “嗯。”穆珩颔首应了一声,然后道:“听闻六小姐要走了,我来送行。”说罢,视线落在易笙的身上,半晌没有挪开的意思。 易策眼神扫过两人,犹豫了一瞬,对易笙道:“我去前面等你。” 等他走了,穆珩身边的随从也自动站远了些,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易笙望着对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问他为何要特地等在这里,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倒是穆珩先开口道:“六小姐这一去怕是不会回来了吧?过两日,我也要启程回长安,我可不想那天晚上是咱们最后一回见面,所以来看看你。” 易笙听着,下意识的道:“什么最后一面,等日后我找到彻底解除煞气的法子,就传信给你,到时自然要见面的。” “也是。”穆珩轻笑一声,没有反驳,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轻轻放在她的手中。 “这是?”易笙面露疑惑。 “这是我的私印,日后若遇到麻烦,就拿出来。大用处没有,狐假虎威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