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后续》 第340章 闫正民计谋 闫公馆,闫正民早早到家,让佣人做了满满一桌饭菜,坐在那里等闫太太和陈秀兰回来。 饭菜刚上桌,闫太太和陈秀兰回来,一进门,闫太太看到满桌的饭菜,一脸惊诧: “这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闫正民好像没听到闫太太说什么,问: “余太太什么情况?把脉了吗?” 陈秀兰摇摇头: “没有。” 闫正民一愣,皱了皱眉: “为什么?” 闫太太边脱外套边大声道: “还能为什么,人家不让呗!” 闫正民一脸狐疑: “不让?” 闫太太接话: “对,刚开始就说帮余太太把脉看看,可人家推三阻四,就是不想让把脉,最后让洪太太占了便宜。” 陈秀兰看了眼闫正民: “其实,最后也是因为那个小孩子哭了,不然,不然可能也就让看了!” 闫太太撅着嘴: “咱是一片好意,带秀兰帮她把脉看看,可人家不领情,那有什么办法?” 说完冷哼一声: “不过是个副站长太太,倒是比站长太太还要难伺候了!” 闫正民忽然没了胃口,站起身: “站里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们先吃吧。” 说完抬脚往外走。 闫太太一愣,转身看着他: “你吃两口再走吧?” 闫正民已经走出门,丢下一句: “我不吃了。” 闫太太皱了皱眉,看向陈秀兰: “不管他,咱吃咱的。” 说完拉了把陈秀兰,坐到餐桌旁。 回到办公室,闫正民一屁股坐办公桌前,本来计划好的事,最后却泡了汤,让他着实懊恼。 他仰靠在椅背上,眼睛看向门口,眉头紧锁,闫太太说的”推三阻四“四个字在脑中来回浮现。 对一个怀孕的女人来说,大多巴不得让大夫把脉,看看胎像稳不稳,判断男孩女孩…… 对此,穆晚秋却推三阻四。 很明显,穆晚秋心里有鬼。 这么想着,闫正民又想起周姐所说,她当年曾经在橱柜里发现一个铺盖卷儿。 虽然周姐没明确说那铺盖卷儿一定是余则成在用,但,不用想也能猜到,哪个新婚夫妻卧室会有单独的铺盖卷儿呢? 此时,闫正民基本断定,余则成和穆晚秋是假扮夫妻。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怎么办?要去给吴敬中汇报,然后动手抓人吗?还是,还是? 想到这,闫正民一怔,不行,不能跟吴敬中汇报,余则成是吴敬中的心腹,搞不好吴敬中会袒护他,如此一来,最后还是竹篮打水。 最关键的是,不能打草惊蛇,他深知,余则成作为一名老特工,绝不好对付,万一让他察觉到什么,很多事就会变得被动。 闫正民长叹一口气,转身走到办公椅前,刚要落座,腰部的伤口剧烈疼一下,闫正民不由龇牙咧嘴,缓缓落座,眼神阴鸷,低声骂道: “他妈的陈九洲,这笔帐老子先给你记着。” 这话一出,闫正民忽然眼前一亮,一个计谋涌上心头,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冷笑。 第341章 刘姐身世 从虞美人旗袍店出来,余则成直接去了码头。 他知道,现在很多事情还不明朗,闫正民撤回监视,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需要进一步观察。 既然闫正民不着急查他跟穆晚秋,那他就会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应付此事。 既然事已经出了,他要做的,只能是及时想对策应对。 这段时间,范志刚一直没闲着,已经召集了十几个弟兄,都是些值得信任的人。 经过这些日子帮余则成办事,范志刚明显成熟稳重很多,把新召集的弟兄们安置妥当,不管什么时候,跟余则成接头这种事,从不让任何人知道。 余则成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头戴一顶黑色礼帽,眼睛看着远方的海面,半响,从兜里掏出三个小黄鱼,递给范志刚: ”这个给弟兄们分一下。“ 范志刚看到三根小黄鱼,眼睛一亮,紧接着又有些为难: ”大哥,这,这有点太多了,弟兄们都是穷苦出身,有口饭吃就心满意足了,哪,哪见过这么多钱!“ 余则成咧了咧嘴: ”这是他们应得的,你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好好干活,以后,只会比这多,我绝不会亏待弟兄们!“ 说完,转头看一眼范志刚: ”但有一点,你要留个心眼,这些人要绝对可靠。“ 范志刚使劲点头: ”大哥放心,我一直都在留意。“ 余则成点点头: “现在有几件事要交给弟兄们去办。” 范志刚上前一步: “大哥,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余则成不动声色: “我家那个佣人刘姐,你让人去查一查。” 说着转身强调: “一定注意,不要露出马脚。” 范志刚答应一声,余则成接着道: ”还有,派几个人盯着闫正民那几个狗腿子,但凡有任何异样,及时向我汇报。“ 说完,看着范志刚: ”赶紧去办吧,我在这里待会儿,辛苦弟兄们了!“ 范志刚答应一声,转身回去。 余则成站在那里,脑中全是闫正民那张脸: ”这个闫正民,从军统开始到现在,手底下不知有多少暗线爪牙,他要想干点什么,仅凭范志刚和那几个弟兄,根本不可能查出什么。“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叹口气,恨的咬牙切齿: “他妈的闫正民,这次不是他这个狗日的死就是我活。” 骂完还是皱起眉头,海面波涛汹涌,大浪拍打在岩石上,激起的浪花飞溅到半空,瞬间又落下来。 不管他闫正民有多少爪牙,最后总要通过各种方式向他汇报,只要盯死闫正民和那几个近身的狗腿子,不怕找不到蛛丝马迹。 想到这,余则成转过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路上经过那个鱼市,鱼市上来来往往很多人,夹杂着操着当地口音的叫卖声,热闹非凡。 余则成不由放慢脚步,不知怎么,这种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忽然让他有种亲切感。 这么多年,他整日跟各种人周旋,费尽心机,绞尽脑汁,倒是羡慕起这市井日子。 回到家,余则成一屁股坐沙发上,拿起一张报纸,眼睛盯着上面的字,耳朵心神却全在刘姐身上。 之前,刘姐在他眼里,就是个佣人,现在不一样了,他总觉得刘姐不是普通的佣人。 经过几日不间断暗中观察,刘姐在生活里始终滴水不漏,言行温顺、举止寻常,对家人尽心尽责,对世事淡漠安分,找不出任何可疑之处。 这么多年的潜伏经验,让余则成无法相信纯粹的巧合。 寻常市井妇人的情急应变,带着慌乱、笨拙、侥幸,绝不会那般冷静、精准、毫无破绽。 余则成断定,这个刘姐,一定不简单。 没几天,派出去调查刘姐的人回报。 原来,刘姐本不姓刘,她的原名叫魏岚英,老家在高雄,祖辈世代生活在海边。 高雄靠海,土地贫瘠,生计艰难。 魏家世代靠着出海捕鱼度日,家境清贫,却安稳本分、老实善良。 魏岚英年少时,家里日子虽清苦,却安稳踏实。 十八岁之前的魏岚英,是个质朴纯粹的乡下姑娘。 因为常年海风日晒,养出了坚韧的性子,眉眼干净,手脚勤快。 那时,她没有见过乱世纷争的险恶,没有接触过江湖帮派的阴诡,最大的心愿,便是守着家人,安稳过完平凡的一生。 魏岚英十八岁那年,平静的人生彻底被碾碎。 当地一名横行乡里、作恶多端的地痞流氓戴忠林,偶然见到年轻清秀的魏岚英,心生歹念,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魏岚英性情刚烈,宁死不从,谁知戴忠林恼羞成怒,彻底生出歹毒报复之心,直接带人找上魏家,当众杀害她父亲,将她掠走。 父亲惨死在眼前,是魏岚英一生无法磨灭的阴影。 血海深仇摆在眼前,弱小的她无力反抗、无处申冤。 自此,十八岁的魏岚英,彻底坠入无边黑暗,为了替父报仇,她强撑着活了下来。 几年过去,她才知道,这个戴忠林之所以如此无法无天,正是因为他背后的大靠山是九洲帮,他本人就是九洲帮的底层骨干。 第342章 余则成慌乱 自打保密局天津站撤销了对余则成的专项监视之后,整座情报处的氛围,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日常办公的规整肃静,而是一种刻意收束锋芒、强行压制动静的死寂。 此前很长一段时间,闫正民对余则成的怀疑、试探、盯防,几乎从未间断。 情报处上下人人心知肚明,闫正民始终死死盯着余副主任,档案室有人悄悄摸排他的经手卷宗,外勤有人暗中尾随他的外出轨迹,就连他每日进出办公楼的时间、对接的人员、电话通话的长短,都有人悄悄记录、层层报备。 那段日子,情报处处处是眼睛,步步是试探。 闫正民麾下的一众心腹、狗腿子,整日绷着神经,游走在各个科室之间,打探风声、捕捉破绽,哪怕是一句无心闲谈、一次寻常晚归,都会被他们放大揣摩、层层上报。 整个科室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暗流汹涌,无人敢松一口气。 可自从闫正民被打,严正民心神大乱,全城查案陷入僵局之后,所有针对余则成的监视,忽然一夜之间尽数撤走、销声匿迹。 没有通知,没有解释,没有过渡。 闫正民不再单独调取余则成的档案,不再安排外勤尾随盯梢,不再借公务之名刻意刁难盘问。 他手下那几个常年围着他打转、四处挑刺打探的亲信,也尽数收敛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往日里穿梭楼道、窥探门窗、窃听闲谈的身影彻底消失,整座情报处骤然低调、清静得过分。 办公室里少了暗中窥探的视线,楼道里少了刻意尾随的脚步,连空气里那种无处不在的审视压迫感,都仿佛凭空消散。 站内所有人都默认,闫正民是被家事拖累、被无头案卷缠住,心力耗竭,无暇再揪着余则成不放。 旁人纷纷松懈下来,只当这场旷日持久的内部猜忌,就此翻篇落幕。 可唯独余则成,半点不敢松懈,心底的警惕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愈发沉重、愈发紧绷。 混迹谍场多年,他最信奉一条铁律: 特务站内,最可怕的从不是疾风骤雨的排查,而是突如其来的风平浪静。 真正的怀疑从不会凭空消散,多年的紧盯、试探、猜忌,不可能因为一场家庭闹剧、一桩无头悬案,就彻底烟消云散。 闫正民此人,生性多疑阴鸷、城府极深、隐忍狠绝,一生以甄别卧底、排查内鬼为己任,执念极重,从不轻易信任任何人,更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处疑点。 他对自己的怀疑,由来已久,根深蒂固,层层叠加,绝非一场家事风波就能彻底消解。 往日步步紧逼、层层试探,是明面上的防备;如今骤然收手、全盘撤防,未必是释然,更可能是蓄势。 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余则成暗中安排范志刚,持续紧盯严正民麾下所有心腹人员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每日报备。 这些人是谢永祥为首的几名老资历科员,是严正民最贴身、最信任的嫡系,也是以往针对自己监视、排查、试探的主要执行者。 连日来,范志刚反馈回来的消息,无一例外,全部正常。 这几个人每日按时上班、准点下班,上班时端坐工位、整理卷宗、处理杂务,不扎堆闲谈、不私下议论、不外出打探、不秘密碰头。 往日里窥探盯梢、刻意挑事、暗中报备的小动作彻底绝迹,一个个表现得极为懒散、松懈、安分守己。 上班时要么低头整理文书,要么静坐发呆,要么喝茶摸鱼,全无往日的紧绷凌厉;下班后各自归家,无私下聚集、无隐秘联络、无异常行踪,规矩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越是完美正常,余则成心底的慌乱,就越是汹涌。 他太懂严正民的手段,太懂这套特务体系的博弈规则。 如果是真的解除怀疑、撤销防备,手下人必然会松懈放肆,会恢复常态,会有普通人的懒散闲谈、松弛懈怠,会有破绽、有疏漏、有寻常烟火气。 可如今这群人的安分,是制式化的安分,是统一收束、伪装、克制的死寂。 人人一模一样的低调,一模一样的懒散,一模一样的无异常、无动静,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这不是放松,是收网前的蛰伏。 严正民极有可能是故意撤走所有明面监视,刻意制造出猜忌消解、风波落幕的假象。 他就是要让余则成放下警惕、松懈心神、放松伪装,让自己在安逸的假象里露出破绽、现出原形。 明线全部撤走,不代表暗线彻底消失。 明面的试探太过扎眼,容易让人警觉防备;而暗处的蛰伏、无声的观察、静默的取证,才最容易捕捉到真正的破绽。 连日来,余则成整日心绪沉沉,反复推演所有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闫正民心神俱疲,家事缠身、案件卡顿,确实无力顾及内鬼排查,暂时搁置猜忌,属实无奈收手。 第二种可能:闫正民另有高层指令、隐秘任务,暂时转移重心,无暇纠缠个人猜忌,暂时按下所有监视动作。 第三种可能,也是余则成心底最忌惮、最接近真相的可能:闫正民早已察觉明面上的监视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处处戒备、滴水不漏。故而故意撤去所有明面盯防,麻痹自己的感知,暗中布下一张无声的大网,静待自己松懈出错、自露马脚。 数日以来,情报处持续安静,静得诡异,静得压抑,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每日办公、对接、闲谈,一切如常,所有人都沉浸在风波暂歇的松弛里,唯独余则成始终悬着一颗心,日夜戒备,丝毫不敢懈怠。 无数次空闲时刻,他都会独自立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静静望着楼下的院落、楼道与往来人影。 窗外天光阴晴不定,特务、职员往来穿梭,步履匆匆,看似寻常有序,可在余则成眼中,每一个身影、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对视,都暗藏玄机。 他试图从所有人的细微动作、神色变化、往来轨迹中,找出一丝端倪、一丝破绽、一丝暗流涌动的痕迹。可连日观望,依旧一无所获。 谢永祥那几名闫正民的心腹,日日懒散如常,松弛平淡,毫无异动,仿佛彻底沦为了科室里混日子的普通职员。 可余则成愈发笃定:无事即为大事,无变即是大变。 平静维持得越久,背后酝酿的风暴就越猛烈;伪装得越是完美,即将到来的算计就越是致命。 这天清晨,办公楼刚刚开启一日的值守,晨光微凉,楼道清净,职员们陆续到岗,一切照旧。 余则成如常早早到岗,坐在办公桌前翻阅卷宗,目光看似落在纸面,心神却始终外放,默默捕捉着楼道里的每一点动静、每一声脚步、每一次开门关门的声响。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骤然从楼道尽头传来。 不同于往日闲散拖沓的步履,这脚步急促、匆忙、慌张,带着明显的急迫感,穿透清晨的静谧,格外突兀。 余则成指尖一顿,目光微抬,瞬间凝神。 第343章 窃听 自清晨楼道与闫正民猝然相撞、偷听未果之后,余则成心底的危机感,彻底落到了实处。 他太了解闫正民。这个在保密局天津站深耕多年的老牌特工,一生谨小慎微、多疑入骨、精于藏拙、擅长后手。 连日全员低调、心腹集体懒散、全线撤销明面监视,从不是心力不济的松懈,而是一次极其高明的静默控局。 闫正民放弃浮在表面的盯梢与排查,就是为了让所有人、尤其是让余则成放下戒备。 他收起所有锋芒,把算计全部压进暗处,闭门部署、暗中取证、静待破绽,不声不响织网,只待时机成熟,一击锁死。 明处无招,暗处藏杀。这种对手,最是难缠,也最致命。 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余则成的风格。 潜伏博弈,先机一旦拱手让人,便是将性命交由对手拿捏。 想要破局,唯一的出路,就是钻进严正民的暗处,看清他所有的闭门谋划、所有的隐秘部署、所有针对自己的后手。 安装窃听器,是眼下唯一、也是最稳妥的破局之法。 但对手是闫正民,寻常手段绝无可能成功。 闫正民做了半辈子内审防谍、甄别卧底的工作,对窃听、渗透、窥探、预埋手段了如指掌。 他的办公室,是整个情报处防备最严密、自查最频繁、破绽最少的地方。 寻常特务敢用的手段,在他这里全是死路。 他有三大职业本能: 每日入屋必扫视全屋边角、每周固定一次办公室自查、但凡屋内物品位置偏移、尘埃异动、细微痕迹变化,都会立刻警觉、溯源彻查。 在这样一个顶级老特工的眼皮底下预埋窃听器,不是胆大就行,必须做到零痕迹、零偏移、零异常、零破绽,每一分时间、每一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要提前推演千百遍,算尽所有风险,卡死所有变数。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关紧房门,拉上半边窗帘,隔绝所有外人视线。屋内光线沉了几分,正好静心推演全盘计划。 第一步,备物。 他从办公桌最底层、锁死的隐秘夹层里,取出一枚微型磁吸附窃听器。 这是地下组织特制的隐秘设备,体积仅有拇指大小,外壳哑光灰黑,无反光、无标识、无多余棱角,自带超薄隐形天线,续航持久、收音清晰、杂音极低,最适合室内长期预埋。 设备到手,他没有立刻想着安装,而是先排查设备本身的风险。 第一,无金属强光反光,不会在灯光下暴露; 第二,重量极轻,不会压迫、偏移附着载体; 第三,外壳材质与老式木质、铁皮家具色泽高度贴合,远观完全隐形; 第四,工作无电流声、无温热感,近距离贴近也无法察觉异常。 确认设备无瑕疵、无破绽、无任何可被感官捕捉的异动,余则成才开始第二步:实地踩点,熟记严正民办公室的每一寸格局。 下午上班,情报处全员归位,楼道人流往来频繁,是最自然的掩护。余则成借着“核对月度卷宗归档、对接副处长签字”的公务由头,神色坦然、步履寻常,径直走进闫正民的办公室。 他没有任何刻意窥探、四处张望的动作,全程保持公务状态,低头核对手中卷宗,目光看似落在纸面,实则眼角余光、视线余光,将整间办公室的布局、陈设、死角、光线、灰尘、物件摆放习惯,全部一一收录、熟记于心。 闫正民的办公室格局规整、极简肃静,一如他本人的性子。 进门正对一张宽大的黑木办公桌,桌面永远一尘不染,文件、钢笔、台灯、砚台,摆放位置十年如一日,分毫不差,极度刻板自律; 办公桌后侧是靠墙铁皮文件柜,锁具精密,存放核心内审档案; 靠窗一侧摆放一张会客沙发、小茶几,用于临时问话对接; 墙角悬挂壁灯,天花板是老式石膏吊顶,边角有细微缝隙; 地面木质地板,每日勤务保洁擦拭,干净无灰。 余则成在屋内站立三分钟,全程正常对接公务,语速平稳、神色自然,没有半分异常。 但这三分钟里,他已经完成了第一轮风险筛查:所有明面显眼位置,一律不能装。 桌面、台灯、笔筒、文件侧面、墙面正中、沙发表面,这些都是严正民每日目视无数次的核心区域,哪怕一丝一毫的异物、一丝色泽偏差,都会被他瞬间捕捉。 这类位置,零容错、零机会。 其次,排除动态位置。 椅子底部、抽屉内侧、可移动摆件、窗帘背面,这些位置会随着日常清扫、物件挪动、整理文书产生位移,一旦偏移,立刻暴露,绝对不可选用。 再次,排除极易自查的位置。 文件柜内部、桌下正中、电源插座周边、墙角明缝,都是老特工自查的重点区域,每次例行排查必摸必看,预埋必死无疑。 一轮筛查过后,绝大多数常规窃听点位,尽数作废。 余则成退出办公室,从容离去,无人察觉异常。旁人只当是寻常公务对接,谁也想不到,短短三分钟,他已经把闫正民的办公习惯、自查逻辑、视线盲区、行为轨迹,全部摸透。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闭眼复盘,逐条梳理闫正民的生活与办公习性,这是选位的核心依据。 闫正民的习性,极其固化、极其规律,无任何随性变数。 第一,洁癖式规整,所有固定陈设绝不私自改动; 第二,自查只查“可疑异动、新增物品、外露破绽”,对原生死角、固定缝隙、常年不变的固有结构,会习惯性忽略; 第三,视线永远集中在工作面、文件、来人身上,极少关注背光死角、家具贴合缝隙、背光阴暗处; 第四,日常保洁只做表面擦拭,边角贴合处、结构夹缝从不深入触碰,避免磕碰损坏家具。 基于这些精准掌握的习性,余则成开始层层筛选、比对、排除、锁定最佳点位。 第一个备选点:办公桌左侧木板与墙面贴合的竖向夹缝。 优点:背光、阴暗、常年无人触碰、不在目视范围内; 缺点:夹缝略宽,设备悬空易轻微晃动,通风穿过会产生细微杂音,且墙面略有浮灰,嵌入会压出痕迹,长期可能被细致清扫发现,不行。 第二个备选点:天花板壁灯底座背面。 优点:位置极高,视线不可及; 缺点:严正民每周会检查一次线路安全,底座是必查点位,风险太高,不行。 第三个备选点:沙发侧边木质立板底部暗缝。 优点:隐蔽性极强; 缺点:久坐、拖地容易触碰震动,且距离主办公区域太远,收音模糊,无法捕捉核心密谈,不行。 反复比对、反复推演、反复排除,余则成最终锁定唯一完美点位: 严正民办公桌后侧,木质挡板与地面踢脚线衔接的背光死角缝隙内侧。 这个位置,集齐了所有安全条件与实用条件。 第一,绝对视线盲区。位于办公桌后方背光低处,人站立、落座、巡视全屋,都完全看不到,无任何目视风险; 第二,绝对静态零位移。属于房屋原生固定结构,十年不变,无挪动、无触碰、无清扫干预; 第三,贴合严正民自查盲区。老特工查外不查内、查明不查暗,这种原生低矮死角,不在常规自查清单; 第四,收音最优。紧贴办公桌正下方、正后方,严正民办公、自语、密谈、接电话、与人私谈,声波直入,清晰无杂音; 第五,设备完美贴合。缝隙宽窄刚好卡住微型窃听器,磁吸贴合木板内侧,不凸、不晃、不外露,不压灰、不留痕。 第344章 闫正民在搞什么 微型窃听器预埋进闫正民办公室背光死角之后,一切风平浪静,无半分波澜。 站情报处依旧维持着连日来诡异的安静,闫正民依旧低调内敛,褪去了往日紧盯余则成的凌厉锋芒,每日按时到岗、处理公务、批阅卷宗,言行举止规矩刻板,找不出丝毫异常。 他麾下的心腹谢永祥等人,依旧保持着懒散松弛的工作状态,每日混岗度日、敷衍了事,既不私下扎堆密谈,也不外出隐秘联络,仿佛此前那场急促汇报、闭门密议,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表面的平静之下,余则成始终悬着一颗心,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每日工作间隙,只要独处无人、环境安全,他都会锁死办公室房门,拉合遮光窗帘,隔绝楼道所有的视线与动静,独自一人端坐桌前,戴上轻便的收音耳机,静静监听来自闫正民办公室的所有声响。 这套特制窃听设备音质清晰、杂音极低,距离精准、收音稳定,闫正民办公室内的翻纸声、脚步声、倒水声、轻声低语,皆能清晰传入耳中。 余则成耐心蛰伏、日夜监听,不敢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动静。 一连数日,监听内容全是寻常公务琐碎。 闫正民日常对接科室工作、批阅外勤报表、训斥基层职员、整理内审档案,皆是公开透明、毫无隐秘的常规事务。 谢永祥汇报工作、登记台账、传达通知,言行坦荡,没有半句私语、没有一丝暗线牵扯、没有半点针对任何人的隐秘部署。 越是毫无异常,余则成心底的警惕就越是深重。 他太了解闫正民的行事风格。 这个深耕谍报内审数十年的老牌特工,最擅长的就是隐忍蛰伏、假意松弛、暗布杀局。 连日的平静绝非无事,而是刻意避开监听窗口期,刻意隐藏核心谋划,专门挑选绝对安全、无人窥探的时机,推进隐秘布局。 闫正民从不做无用的蛰伏,连日静默、全员伪装、撤去明线监视,必然在暗中筹备一场足以一击致命的算计。 只是对方藏得极深、捂得极严,始终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余则成耐住性子,日复一日静坐监听,冷静等待对方露出马脚,等待暗流冲破静水。 这一日午后,秋日的阳光透过办公楼窗棂,斜斜洒进屋内,光线温沉,楼道里静悄悄的,大部分职员都趁着午后空档短暂休憩,整栋办公大楼静谧慵懒。 余则成如常锁好房门,戴好耳机,调整好收音频率,闭目静静聆听对面办公室的动静。 起初依旧是熟悉的细碎声响,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文件夹开合的轻响、桌椅轻微的挪动声,平淡无奇,和往日数日没有任何区别。 余则成神色沉稳,心绪平稳,耐心捕捉着每一丝声音变化,早已习惯了漫长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骤然从窃听器中传来。 脚步声紧凑规整,带着心腹汇报公务的恭敬与急切,余则成立刻辨认出来,是谢永祥。 连日懒散度日、松弛敷衍的谢永祥,此刻步履之间的急切紧绷,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下一秒,办公室房门轻合,隔断了楼道杂音,紧接着,谢永祥压得极低、难掩激动的声音清晰传来,字字分明: “处长,那边有消息了。” 短短七个字,没有前缀、没有铺垫、没有多余赘述,简洁隐秘,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刺破连日的死寂,让静坐沉思的余则成心神骤然一凝。 他的脊背下意识微微挺直,原本松弛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深沉的凝重,所有的慵懒与平静尽数褪去,全身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死死锁定耳机里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丝语调。 连日蛰伏的暗局,终于动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闫正民沉稳压抑、暗藏狂喜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里藏着极致的克制与笃定,还有一丝蓄谋已久的快意,完全褪去了平日的平淡温和: “太好了。” 三个字,极简,却力道千钧。 没有惊慌、没有诧异、没有疑惑,只有尘埃落定的笃定,只有谋划落地的畅快。 足以证明,这件事他筹备已久、期盼已久、隐忍已久,今日终于等到关键进展,一切尽在他的算计之中。 紧接着,闫正民语速微微加快,语气果决、部署清晰,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每一句话都暗藏杀机: “抓紧派人给那边发消息,许诺大的重赏。钱财、职位,只要对方能办成事,条件随便开,绝不吝啬。” 停顿半秒,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势在必得的决绝: “让那边一定要抓住人,活活送过来。我就要一个完整的、活着的人证摆在面前。到了那个时候,铁板钉钉、人证确凿,我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最后一句,语气冰冷凌厉,带着积压已久的猜忌、笃定的掌控,还有一击必杀的狠绝。 话语里的针对性极强,目标明确、意图直白,就是要凭一枚活人证,彻底坐实某个人的罪名,让对方百口莫辩、无处遁形。 耳机那头,谢永祥立刻沉声应下,态度恭敬坚决: “是!属下立刻去办,保证稳妥送达消息,督促对方务必完成任务。”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办公室房门轻开轻合的声响,动静渐消,闫正民办公室再次恢复了安静。 密谈结束,全程不过短短数十秒。 简短、隐秘、精准、致命。 余则成缓缓摘下耳机,轻轻放在桌面,指尖微微收拢,指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 办公室门窗紧闭,寂静无声,秋日的阳光落在桌面上,明明暖意融融,他却只觉得周身寒意翻涌,心底暗流汹涌。 他抬手轻轻按压眉心,身体端坐不动,脑海中却已然开启了极速复盘、层层推演,将方才短短数十秒的密谈,一字一句、逐字拆解、深度剖析,不放过任何一个字眼、一丝语气、一点暗藏的深意。 第一个疑问,率先浮上心头:闫正民口中的“那边”,到底是哪里? 这是整段密谈最核心、最关键、最隐秘的突破口,也是最大的未知悬念。 站的势力范围、外勤渠道、联络站点繁杂纷乱,公开的外勤联络点、地方稽查队、城郊值守站、线下情报线,余则成全部了然于心。 可闫正民此番特意提及“那边”,语气隐秘、指代模糊,绝非站内公开渠道,也不是常规公务联络线。 若是普通外勤任务、常规抓捕行动,无需隐秘密谈、无需许诺重金重赏、无需专门等待对方传讯汇报。 若是站内派系争斗、内部取证排查,更不需要依托外部陌生势力抓人送证。 由此可以初步推演:“那边”,是闫正民私人掌控、隐秘搭建、无人知晓、游离于站公开体系之外的专属暗线渠道。 这条暗线,不属于吴敬中管辖体系,不属于站内外勤编制,不为人知、不受管控,是他私下经营多年的后手底牌。 平日里隐而不用、藏而不露,不参与站内纷争,不显露任何踪迹,只为关键时刻用来布局杀招、取证翻盘。 这也就彻底解释了连日以来所有的反常: 为何闫正民全员撤去明面监视,刻意低调蛰伏; 为何心腹众人统一懒散伪装,不露丝毫破绽; 为何整段时间毫无动静、毫无排查、毫无针对动作。 第345章 特务培训班 自从窃听到闫正民与谢永祥的密谈之后,余则成的心头便压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疑云,连日来始终萦绕不散,日夜琢磨、反复推演,片刻不敢松懈。 那句“那边有消息了”“抓活的送过来,活人证摆在面前,看他还有什么说的”,短短几句密语,像一根细密的毒刺,牢牢扎在余则成心底。 闫正民隐忍蛰伏、撤去明线监视、暗中动用私人暗线、不惜重金悬赏抓人,筹谋多日只为一枚活人证,这份蓄谋已久的杀局,远比明面上的试探排查更加凶险致命。 接下来的数日,余则成利用所有独处的空闲时间,锁死办公室门窗,拉严窗帘,戴上收音耳机,静静监听闫正民办公室的一切动静。 他耐住性子,日复一日蛰伏等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碎声响、半句零星低语。 无论是闫正民批阅文件的翻纸声、起身踱步的脚步声、接打电话的低语声,还是谢永祥等人汇报公务的寻常对话,他都逐一收录、逐字甄别、逐条复盘,试图从繁杂琐碎的杂音里,捕捉到一丝有价值的线索,挖出“那边”的真实身份、被抓捕之人的底细、闫正民的最终算计。 可闫正民心思深沉、行事极度谨慎。 自那日关键密谈之后,他的办公室再无半句私语、半分暗谋。 所有对话皆是公开公务、常规部署、科室杂务,言辞坦荡、毫无破绽。 但凡涉及隐秘部署、外线动作的内容,他尽数闭口不谈,要么选择离开办公室私下对接,要么单独召见谢永祥在外密议,绝不留下任何可供监听的破绽。 谢永祥也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懒散模样,每日按部就班处理琐事,待人接物松弛随意,再无那日紧急汇报的紧绷急切,仿佛那场关乎生死的暗线布局,从未发生过。 监听数日,一无所获。 线索彻底中断,悬念层层叠加,未知的危机笼罩在余则成心头,让他始终无法心安。 无数个安静的午后,余则成独坐办公室,闭目沉思,反复拆解那句核心密谈,不断缩小嫌疑人范围,一遍遍推演被抓捕之人的身份。 闫正民要的是活人证,是可以当面指证、钉死罪名、让他百口莫辩的关键人物。 这个人大抵知晓他的地下身份、过往经历、隐秘轨迹,是能一击致命的关键软肋。 顺着这条最核心的逻辑往下推,第一个跳入余则成脑海、也是他此生最大的牵挂与隐患的人,只有翠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让他心神骤然紧绷。 翠平是和他朝夕相伴、并肩潜伏的搭档,知晓他所有的工作习惯、潜伏细节、隐秘联络方式,是最有可能成为人证、最能致命的人。 倘若翠平真的落入闫正民的暗线手中,一切伪装、所有布局、数年潜伏,都会瞬间崩塌。 这个猜测让余则成心底泛起一阵彻骨寒意。 但他很快压下慌乱,强迫自己冷静复盘、理性甄别,推翻了这个猜想。 关于翠平的牺牲,组织早已反复核实、层层确认,证据确凿、无可辩驳,绝对无误。 过往数次,也曾有过翠平疑似牺牲、实则幸存的先例,乱世之中讯息闭塞、真假难辨,常有误传。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组织历经多方核查、实地取证、人员辨认,全程严谨缜密,排除了所有误判、假死、瞒报的可能。 现场遗留的信物、随身物件、目击情报、敌后核实记录,所有证据全部闭环,足以证实翠平确实已经壮烈牺牲,尸骨无存,绝无幸存可能。 余则成深深吸气,压下心底的波澜,彻底排除了翠平的可能性。 不是翠平,那到底是谁? 他再度陷入无尽的思索与推演,脑海中快速梳理自己潜伏多年的所有关联人员。 过往地下联络的上线、下线、接头人、临时交通员、外围协助人员、短暂接触的隐秘同志,人数众多、身份隐秘、散落各地。 这么多年潜伏,他经手的情报、对接的人员、执行的任务数不胜数,难免有个别边缘人员、临时接头人、底层外围人员,踪迹散落、身份隐秘、不被组织完全收录,却知晓自己的部分线索。 这些人散落民间、游离敌后、无人庇护、处境飘摇,最有可能被闫正民的私人暗线摸排锁定、暗中抓捕。 可范围太过宽泛,人数无从锁定、身份无从甄别、踪迹无从追溯。 闫正民口中的“那边”依旧迷雾重重,不知道是城外的私人情报站、游离的江湖势力、投靠军统的敌后眼线,还是专门深耕地下人员摸排的隐秘组织。 不知道“那边”在哪,不知道抓的是谁,不知道何时押送到岛上,不知道对方掌握多少线索、知晓多少秘密。 所有一切都是未知,未知便是最大的危险。 余则成静坐良久,指尖微微发凉,心底疑云密布、百思不得其解。 他深谙谍战博弈的规则,看不见的敌人最可怕,摸不透的布局最致命。 闫正民此刻定然稳坐钓鱼台,静静等待人证到津,只待时机成熟,便会骤然发难、一击绝杀。 就在他深陷思索、心绪沉沉之际,办公室门外传来勤务兵恭敬的通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余副主任,站长通知,立刻召开站内紧急会议,全员中层干部参会,不得缺席。” 余则成收敛所有心绪,压下心底所有疑云、焦虑与猜忌,瞬间恢复平日沉稳从容、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微微颔首应声,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异样。 “知道了,我马上到。” 短暂整理衣衫、平复心神,他起身前往会议室。 第346章 宋希濂的承诺 狼窝山聚义厅,气氛沉得像压了铅。 松木长桌两侧坐满黑虎队大小头目,烟气缭绕,没人说话,只听见屋外山风卷着松林呜呜作响。 司令宋希濂端坐主位,面色冷峻,指尖轻扣桌面,沉声开口: “解 放 军胡春阳带队逼近山门,目标就是端了咱们黑虎队。把大家叫来,就是商议对策,怎么打、如何守,都说说。” 话音落下,厅里一片静默。 片刻后,坐在左侧前排的朱均儒率先开口。 他早年是伪军头目,混迹江湖多年,心眼狭隘,最看不上半路入伙的新人。 李青龙上山时间短,一来就被宋希濂高看一眼,他心里不服。 朱均儒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末座的李青龙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刁难和嘲讽: “司令,青龙兄弟刚加入黑虎队,解放军就跟了来,很明显,他们是奔着青龙兄弟来的吧?” 这话一出,厅里几道目光齐刷刷聚到李青龙身上。 朱均儒往前倾了倾身,继续逼问: “你刚入咱们黑虎队没几天,解放军就来攻打,只能说明,要么,你就是假投靠,真目的就是来探听虚实,要么,他们就是奔着你来的。” 说着,嘴角的肉微微颤动: “别光靠嘴皮子入伙,也让咱们这帮老弟兄开开眼,看看你到底有几斤真能耐。” 紧挨着朱均儒的黄士龙立刻附和。 他是国军残部退役军官,受过正规训练,骨子里傲气十足,打心底瞧不上草莽出身、半路投靠的李青龙,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冷哼一声,淡淡开口: “朱老哥说得没错。如今大敌当前,不是混日子的时候。咱们黑虎队不收没用的闲人,平日里司令抬举你,大家没多说什么。现在战事当头,能不能扛事、能不能打仗,亮出来让大家瞧瞧。若是本事平平,往后队里的事,也就不必掺和了。” 角落里,留下潜伏的特务孙长亭也跟着轻声附和,语气阴柔: “是啊,患难见真章。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李兄弟总得表个态,让弟兄们心里踏实。” 三个人一唱一和,堵得严严实实,把李青龙架在了火上。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死死钉在李青龙身上,有看热闹的,有怀疑的,也有冷眼观望的。 主位上的宋希濂没有立刻出声制止。 他心里透亮,朱均儒的猜忌、黄士龙的轻视,都是黑虎队里真实的人心。 李青龙初来乍到,根基太浅,这些人始终没有真正接纳他。 今日解放军压境,众人借机发难,看似刁难,实则是对内人心的一次考验。 宋希濂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投向李青龙,静待他的回应。 李青龙端坐原位,神色始终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他心里清清楚楚,今天这一关,躲不过,也不能躲。 他刚加入黑虎队,毫无根基,所有人都在观望他、质疑他。 若是此刻退缩示弱,往后在黑虎山永远抬不起头,更别说站稳脚跟、完成潜伏任务。 反而借着这次剿匪对战,当众立威,让所有人认可他的能力,才能彻底立足,方便后续行动。 短暂的沉默后,李青龙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朱均儒、黄士龙和孙长亭,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各位老哥说得对。” 他先接下对方的话,不卑不亢,没有丝毫辩解示弱。 “我李青龙上山时日尚短,确实没机会跟各位弟兄并肩作战,大家心里有疑虑,理所应当。” 随即,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这些日子,我没少跟解放军周旋,对他们的部署套路和战法也略知一二,这一仗,我接了。” 全场瞬间一静。 李青龙直视众人,语气笃定: “不用各位试探,此战,我亲自牵头应对山下的队伍。能不能打、敢不敢打、有没有真本事,战场上见分晓。打赢了,我留在黑虎队,和弟兄们共守山寨;若是我败了,不用各位多说,我自行下山,绝不拖累大家分毫。” 一番话干脆利落,不怂不怯,坦荡硬气。 朱均儒眼底的刁难之色稍敛,没再继续挤兑。 黄士龙脸上的轻蔑淡了几分,依旧冷眼看着,心里依旧存着掂量,等着看他的真实本事。 宋希濂见状,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当即拍板定调: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安排: “此战,由李青龙牵头统筹应对。所有人听他调度,各司其职。战场上,不分新旧弟兄,只论军令!” 聚义厅内,原本浮动猜忌的气氛,就此暂时压下。 第 347章 狼窝山之战 之前吃过数次败仗,李青龙心里憋着一口恶气,也基本摸清了翠平胡春阳的打法。 总结下来,他确定,胡春阳毕竟初来乍到,不熟悉山林地形,进山作战最容易迷失方向、阵型散乱。 而自己,土生土长,对这里再熟悉不过,就算钻进再密的山林,也能找回去。 摸清对手短板,又熟知自家山势,李青龙心中很快敲定了一套稳妥的伏击诱敌之计。 他立刻召集山寨所有骨干头目,当众定下作战部署。 此番作战,全军一分为二,各司其职,绝不乱战。 第一队由他亲自统领,挑选山寨半数精锐,占据狼窝山山前要道,正面迎击胡春阳的部队。 这一队不求大胜、不求歼敌,只做佯装抵抗,假意死守山口,拖住敌军主力,让胡春阳以为土匪依旧是正面死守、不堪一击的老样子,放松警惕、大胆进军。 第二队挑选三百名常年在深山奔走、熟稔每一条山径、每一处沟壑的精干匪众,由两名最熟悉后山地形的头领带领,轻装潜行。 这一队不走大路,专走悬崖小径、密林窄道,悄悄绕到胡春阳大军的后方山林之中,隐蔽埋伏。 核心任务是切断退路、伺机袭扰,待正面战事胶着时,前后呼应,形成夹击之势。 分派完毕,李青龙反复叮嘱两队头目,再三强调纪律。 正面部队切记克制,交手之后只需假意抵挡,稍稍交手便逐步后撤,步步引诱,不可恋战,更不能溃败逃窜,要稳稳将官军一步步引进深山腹地。 后侧埋伏部队务必隐蔽妥当,未得号令绝不露头,等敌军尽数进入山林、首尾不能相顾时,再突然杀出,前后合围。 部署妥当,众匪各自整装出发,悄无声息奔赴战位。 狼窝山方圆百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山路错综复杂,外人入山极易迷路,却是这群土匪常年狩猎劫掠的主场,每一条隐蔽小路、每一处藏身密林,他们都烂熟于心。 半日之后,胡春阳率领部队如期抵达狼窝山山口。 这些日子,连胜李青龙数次,胡春阳心态沉稳,却也难免轻视,认定此番依旧是正面攻坚、一举破寨。 他见山口仅有少量匪众把守,阵型松散,当即下令全军稳步推进,正面压上,打算一鼓作气冲破山口,直捣匪巢。 战事如期打响,李青龙亲自带队正面迎战。 枪声、喊杀声瞬间响彻山口,土匪依托山脚乱石、矮林简单掩护,开枪还击。 战斗初起,势头看似凶猛,可一旦官军全力冲锋,土匪便节节后退,打得有章有法,既不溃散,也不硬拼。 胡春阳见敌军战力孱弱、节节败退,只当是土匪士气低落、无力抵抗,丝毫没有察觉异常。 他一心想要速战速决,当即下令全军追击,不给土匪喘息之机,顺势向深山推进,想要彻底剿灭这股盘踞狼窝山的匪患。 随着官军步步深入,山势愈发险峻,道路愈发狭窄规整的行军阵型被迫拉长、散乱。 两侧古树参天、密林遮日,视线受阻,前后队伍渐渐失去呼应,官兵们皆是平地作战的底子,踏入复杂深山,步伐慌乱,早已没了方才的锐气。 就在胡春阳部队主力尽数进入深山、后路完全空虚之时,李青龙一声哨响,号令传出。 埋伏在山林后侧的三百匪众骤然发难,从密林沟壑中冲杀而出,迅速抢占后山要道,死死切断了官军的退路。 他们不与官军正面拼杀,只依托地形,居高临下射击,专打队伍尾部、袭扰侧翼,打得灵活刁钻。 至此,胡春阳部队彻底陷入前后受敌的绝境。前方有李青龙的主力步步紧逼、持续阻击,后方有伏兵截断退路、不断袭扰,首尾不能兼顾。 慌乱之中,胡春阳立刻下令稳住阵型,后撤突围,可真正的困境才刚刚开始。 李青龙早已算准他的退路,正面部队不再后撤,转而全力压制,死死缠住前方官军。 后侧伏兵不断游走袭扰,不给他收拢队伍、重整阵型的机会。 同时,所有匪众各司其职,一部分持续袭扰施压,另一部分分散开来,故意在各处山林制造动静、燃放烟火、敲击树干,制造遍地皆是伏兵的假象。 最致命的是地形劣势。 官军全员不识山路,深山之中千径万岔,看似条条通路,实则大多是死沟、险坡、悬崖窄道。 明明看着是出路,走近却是绝壁死路;刚刚认准的方向,转过一道山弯,便彻底迷失方位。 李青龙带着土匪们,借着对地形的绝对掌控,始终与官军保持距离,不近身缠斗,只远远袭扰、步步牵引。 胡春阳往哪个方向突围,前方的土匪便悄然避让,引着他们往更深、更偏的无人山林走;一旦官军想要折返,后方的伏兵便立刻开火阻拦,死死堵死退路。 几番拉扯下来,胡春阳的部队彻底乱了阵脚。 士兵们在连绵群山、茂密林海中反复穿梭、四处乱转,越转越深、越走越迷,完全找不到出山的道路。 队伍被复杂山势分割得七零八落,首尾失联,军心彻底涣散。 胡春阳亲自带队辨别方向、寻路突围,可无论如何比对山势、判断方位,始终绕不出这片深山牢笼。 四周皆是一模一样的密林山峦,分不清东南西北,听不到外界声响,整支大军如同陷入无形的牢笼,被困在狼窝山的深山之中,进退无路、突围无门。 李青龙立在高处的山岩之上,看着下方慌乱乱窜、疲于奔命的官军队伍,面色沉静。 这一仗,他没有硬拼损耗,仅凭一套分兵夹击、诱敌入山、借困地形的计策,便轻松逆转局势,报了前几次战败的仇怨,稳稳掌握了整场战事的主动权。 胡春阳部在狼窝山深山失联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后方指挥部。 袁政委拿到侦察兵拼死带回来的消息,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心里万分焦急。 侦察兵浑身是伤,气喘吁吁汇报情况:“政委,胡队长带着队伍追进狼窝山里,遭了李青龙的圈套,前后被土匪夹击,现在在大山里迷了路,枪声时断时续,具体位置摸不准,派出去几拨探路的,都没能跟主力接上联系。山里林子太密,信号传不出来。” 袁政委心里清楚,狼窝山山高林密沟壑多,李青龙一伙土匪熟门熟路,拖得时间越久,胡春阳那支部队处境就越发危险。 若是被土匪一点点分割消耗,后果不堪设想。 军情紧急,来不及过多商议,袁政委当即叫来二营营长娄关山。 娄关山生得膀阔腰圆,作战勇猛沉稳,遇事不莽撞,是一员敢打硬仗的指挥员。 接到命令,他立刻快步赶到指挥部。 第348 章 救出胡春阳 娄关山点点头,快速盘算对策。 如果直接下谷救援,很可能自己也陷入李青龙的诱敌圈套。 他当即传令下去: 一部分人在山梁上就地鸣枪,吹起联络号,反复吹响约定好的联络信号,告知被困的胡春阳,外部援军已经赶到,让他们听见信号之后,尽量朝着山梁方向靠拢,不要继续在谷底乱转;另外派出几支三五人的小分队,分散下山,一边小心探路,一边呼喊,寻找被打散的零散士兵,收拢人员。 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穿透层层密林,往幽深山谷之中传去。 可山谷回音纷乱,号声在群山之间来回反弹,被困在山里的胡春阳部,能不能听见、能不能分辨出来,谁心里也没有十足把握。 而此时,山对面的高处,李青龙的哨探已经发现了前来救援的二营人马,飞快跑回去向李青龙禀报: “大当家!山外来了增援,大批官兵进山了,已经抢占了西面山梁,正在吹号联络胡春阳!” 李青龙站在岩石上,望着远处山梁隐约的人影,脸上没有慌乱。他早料到后方必定会派兵前来营救胡春阳。 他冷笑着吩咐手下头目: “不用跟这支援军硬拼。分出一部分人手,继续缠住谷底的胡春阳,不让他趁机冲出山沟。剩下的,多派游动小队,在山林四处游走,到处放枪、制造动静,迷惑援军。不要正面接仗,把娄关山的人马也尽量往复杂山沟里面引。只要把救兵也拖在大山里,他们首尾不能相顾,时间拖久了,自然不攻自破。” 娄关山立在西山梁上,快速理清了眼下的死局。 李青龙的打法很刁,不靠硬拼,专靠地利耗人。 他以少量兵力死死黏住谷底被困的胡春阳主力,再用大批游动哨在山林四周虚张声势、乱放冷枪,故意制造遍地伏兵的假象。 目的只有一个: 拖住两头,既不让胡春阳突围,也不让援军靠近,把两支队伍全都困死在深山密林里。 翠平盯着山谷走势,沉声道: “娄营长,李青龙是熟山的老匪,他现在是围内阻逃、外围惑援。谷底是死袋,越往里钻越出不来,咱们正面硬冲,刚好落进他的拖延圈套。” 娄关山点头,面色冷静,常年带兵打仗,他最懂山地拉锯的要害: 硬碰硬吃亏,找破绽才能破局。 “他想拖,咱们偏不跟他拖。” 娄关山当即定下计策,用一套声东击西、袭后破围的战术打乱土匪布局。 他快速分派任务,指令清晰、分工明确: 第一,抽调一个排,全员拉开散兵线,在东侧山林大肆鸣枪、吹号、扔爆震弹,故意制造大部队强攻东侧山谷的假象,佯装要从东路突进救援,死死吸引李青龙的主力注意力。 第二,让翠平带一个班精干战士,走后山无人熟路,悄悄摸到土匪的外围哨卡与退路。不打硬仗,只偷袭拔除游动哨、截断匪众联络,制造山寨遇袭的恐慌。 第三,主力部队原地稳住,持续吹响固定联络号、打出三短一长的信号枪,反复告知谷底胡春阳:援军在外,稳住阵型,切勿盲目乱冲,听指令统一突围。 命令下达,各部立刻行动。 东侧山林枪声骤密、号声震天,烟尘四起,看着就是大规模进攻的架势。 李青龙盯着东侧动静,判断援军主力要强攻谷底,立刻把原本分散在四周的游动匪众尽数调回东侧,加固阻击防线,死守谷底入口,一心要把救援部队拦在山外。 他心里笃定,只要守住正面,谷底胡春阳插翅难飞,却万万没料到,娄关山根本没想正面硬闯。 就在土匪主力尽数被东侧牵制、后山防备彻底空虚的瞬间,翠平带着小分队摸到了后山匪哨腹地。 这群土匪常年在外游走,只防前方官兵,压根没料到援军会绕到自家后路。 翠平小队动作干脆,依托密林隐蔽靠近,悄无声息拔除多处暗哨,打掉土匪的联络点。 短短一刻钟,李青龙手下各处游动小队纷纷失联,后山接连传来遇袭的慌乱喊声。 “大当家!后山出事了!有人摸进来了!” “哨卡被端,后路断了!” 李青龙脸色骤变。 土匪终究是乌合之众,最忌惮老家被抄、后路被断。前有官兵强攻造势,后有不明队伍偷袭,军心瞬间乱了大半。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官军的声东击西之计。 可眼下主力已经全部压在东侧,仓促调兵回防,阵型必乱;不回防,一旦后山被彻底突破,山寨老巢不保。 无奈之下,李青龙只能紧急下令:抽调大半阻击兵力回援后山,只留少量人手继续牵制谷底官军。 土匪防线一撤一乱,谷底的封锁瞬间松动。 此刻被困大半天的胡春阳,早已身心俱疲。 队伍在深山里反复绕路,士兵体力透支、军心浮动,数次突围都被土匪冷枪逼退,阵型被山谷沟壑分割得支离破碎。 当密集的联络号声、信号枪接连传来,又听见山谷外侧土匪阵型混乱、喊声嘈杂,胡春阳立刻判断出时机来了。 他当即看透战局变化,果断下令: “全员收拢,放弃零散探路,朝西山梁信号方向集中突围!土匪兵力被调动,封锁缺口已开!” 困了许久的官兵瞬间提振士气,迅速收拢零散人员,统一阵型,不再分散乱跑,朝着号声与信号光亮的方向稳步冲杀。 谷底残留的少量土匪根本拦不住拼死突围的正规部队,稍加阻击便节节败退,不敢硬挡。 娄关山在山梁上看清谷底动向,立刻率主力下压,内外配合。 山上援军朝下接应,谷底主力朝外冲杀,两头夹击,彻底冲碎了土匪最后的封锁线。 混乱中的李青龙两头顾此失彼,回援后山的队伍没能稳住阵地,前方牵制的人手又挡不住突围的官军,彻底陷入被动。 他心知大势已去,再打下去只会损兵折将、全军溃败,只能咬牙下令: 所有人放弃阻击,尽数撤回深山老林,避战自保。 土匪四散逃窜,借着熟悉的山势密林快速隐去,不再纠缠缠斗。 午后申时,山林枪声彻底平息。 第 349章 再战狼窝山 此时狼窝山高处岩台,败退归来的李青龙望着山下官军撤出山林的方向,面色阴沉,满心不甘。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语,胸中满是憋屈。 这一战,他算计得天衣无缝。 吸取前番所有败绩,分兵夹击、诱敌入山、借地困敌,几乎锁死了胡春阳全军。 眼看着就能吃掉对方主力,一雪前耻,彻底打垮进山剿匪的官军。 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翠平和娄关山。 这两个人不按常理硬冲,沉稳老练、善用计谋,一招声东击西打乱他的全盘部署,偷袭后路、动摇军心,硬生生破了他的困局。 李青龙心里恨得咬牙,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短板。 他懂山地、懂伏击、懂诱敌,却缺了统筹全局的眼界。 手下匪众终究是乌合之众,只顾山寨安危、畏首畏尾,稍稍后路遇袭便军心大乱,没人敢死战死守,白白葬送了大好战局。 一番复盘过后,李青龙压下怒火,眼神变得愈发阴狠隐忍。 这一仗他没输兵力,只输在军心和格局。 他眼神狠戾,心里盘算,来日方长,狼窝山地利仍在,他还有充足的时间养精蓄锐、打磨战法、修整布防。 一日暮色沉落,狼窝山方圆数十里彻底归于平静。 山前官军驻地炊烟四起,山后匪寨壁垒森严。一场惊心动魄的深山围堵解围战落幕,敌我双方皆未休整懈怠,各自收敛兵马、复盘得失,暗中排布后手,新一轮的对峙已然悄然成型。 官军临时驻地内,撤出山林的队伍尽数归营。 伤员逐一安置,枪械弹药清点检修,士兵们吃过热饭,褪去了深山缠斗的疲惫,营中秩序井然。 袁政委召集胡春阳、娄关山、翠平三人,在临时指挥所召开紧急战后会议,无多余寒暄,直奔正题。 胡春阳率先主动检讨,面色肃穆,语气诚恳: “政委,此次失利,责任全在我。我滋生轻敌之心,小觑李青龙的山地战术,贸然纵兵深入,致使全团被困深山,险些酿成大祸,请组织处分。” 他历经沙场,向来坦荡磊落,败而不诿过,坦然承认自己的指挥失误。 袁政委微微点头,没有苛责训斥,只沉声道: “有错要认,有失要改,这是军人本分。李青龙从前只是一味逃窜死守,此战能设下连环圈套、分兵夹击、借地困军,足以说明他一直在复盘败绩、精进战法,早已不是昔日草寇。这是我们所有人都低估的地方。” 话音落下,袁政委看向娄关山,肯定道: “娄关山此次驰援沉稳果决,不逞匹夫之勇,巧用声东击西之计,抓住匪寇军心短板破局解围,打得十分漂亮,尽显正规军的战术素养。” 娄关山起身敬礼,态度谦逊: “都是各司其职,顺势破局而已。李青龙地利在手,依旧占据极大优势,此次解围实属险胜,万万不可骄傲。” 随后袁政委看向翠平,叮嘱道: “翠平同志熟悉本地山势地貌,此战引路、辨局、识敌功不可没。接下来你继续负责山林侦查,摸清狼窝山所有隐秘山道、死谷隘口,为后续剿匪扫清地形盲区。” 翠平应声领命: “保证完成任务。李青龙惯用诱敌入死谷、分散袭扰的打法,我已摸清他常用的几处伏击点,接下来会逐一排查标注。” 四人围坐桌前,重新敲定后续剿匪策略。 经此一役,众人达成共识: 不可再贸然强攻进山,杜绝孤军深入。对付李青龙,硬碰硬占不到便宜,必须以正规战术克制山野诡诈。 袁政委当场调整部署,重新划分防务: 第一,胡春阳部经此战休整练兵,总结山地作战短板,专门训练山林搜剿、分散突围、密林警戒战术,弥补平原部队不擅山地作战的缺陷; 第二,娄关山的二营作为机动主力,不固定驻防,随时待命驰援、穿插断后,充当攻坚破局的尖刀力量; 第三,翠平带领侦查小队,日夜轮巡狼窝山外围,绘制完整山形地形图,标记所有小路、暗沟、悬崖、死谷,彻底摸清土匪所有伏击套路和隐蔽据点; 第四,全军严守山口要道,步步压缩匪寨外围活动空间,不主动进山决战,只截断土匪下山劫掠、搜集粮草的所有通道,以守困敌、以稳耗敌。 部署完毕,营中立刻有序落实。往日主动出击的攻势暂且收敛,转为沉稳稳妥的守势,步步为营,静待时机。 与此同时,狼窝山匪寨之中,李青龙也在连夜整顿人手、加固防务。 白日一战,他虽没能困住歼灭官军主力,却也狠狠重创了对方的锐气,更彻底摸清了官军的短板与优势。 聚义厅内,一众头目垂手而立,气氛凝重。 李青龙坐在主位上,神色冷沉,缓缓复盘白日战局,字字清晰: “胡春阳傲气轻敌,适合诱敌深入;新来的娄关山最是难缠,沉稳冷静、善用计谋,不跟着我们的节奏乱打,专挑我们的软肋下手,是日后最大的劲敌。还有翠平,熟山熟路,次次坏我部署,必须重点提防。” 一名头目满脸不甘,上前说道: “大当家,今日只差一步就能吃掉胡春阳的队伍!都怪兄弟们心乱,一听后山遇袭就慌了神,白白错失良机!不如咱们今夜下山偷袭官军营地,打他们一个立足未稳!” 这话一出,李青龙直接摆手否决,眼神锐利: “不可。官军刚归营,必然防备森严,娄关山心思缜密,定然留了暗哨伏兵。咱们白日刚打完仗,人手疲惫,军心未定,贸然偷袭只会自投罗网。” 他比手下所有人都清醒,野路子匪寇可以靠地利伏击取胜,却绝不能和军纪严明的正规军打阵地战、夜袭战。 随后李青龙快速下达守寨命令,贴合自身优势排布防御: 其一,撤除大面积游动袭扰小队,不再盲目在外围消耗人手,全部收缩回山寨周边,集中兵力固守核心区域; 其二,加派暗哨,分三层布防,远山瞭望、山腰潜伏、寨口死守,所有隐秘小路、伏击山谷尽数安排专人把守,严防官军悄悄摸山侦查; 其三,修整山寨围墙、暗堡、射击位,在进山所有要道布下陷阱、滚石、绊索,把狼窝山的地利优势再翻一倍; 其四,严控粮草物资,禁止小队私自下山劫掠,避免被官军逐个伏击歼灭,保存有生力量,以静制动。 布置妥当后,李青龙独自走出聚义厅,立在山巅巨石之上,俯瞰山下官军连片的营地灯火。 夜色深沉,山风凛冽。 第350章 庆功宴 另一边,小李边打边跑,依靠密林周旋,兜了一大圈,也摆脱了追兵。 土匪追了一阵,发现目标分成两路,一路不知所踪,另一路也越跑越远,无法合围。又害怕外面有官军接应,不敢离山寨太远,只能作罢,收兵退回鹰嘴崖。 一场侦察遭遇战就此结束。 黄昏时分,翠平和两名侦查员先后回到官军营地。 娄关山正在营外等候,看见三人满身划伤,连忙上前: “遇到麻烦了?” 翠平喘着气,把草图摊开在石头上,指尖点着鹰嘴崖和黑石沟: “李青龙的布防比我们预想的更密,鹰嘴崖有暗哨,而且他已经打定主意,遇到侦查人员,不硬拼,往死沟里面驱赶围困。黑石沟,就是他新选定的陷阱。” 胡春阳也闻讯赶来,低头看着草图,面色凝重: “此人学得很快,吃了一次亏,就调整打法。不再主动大举下山决战,改为守山,用死沟对付我们的侦查人员。再这样下去,我们派出去的侦查小队会不断受损。” 袁政委也走了过来,听完整个经过,沉思片刻: “李青龙占山固守,靠陷阱、暗哨消耗我们。我们不能再零星派小股侦查,这样容易被逐个吃掉。” 他看向娄关山: “娄关山,你带半个营,掩护侦查队行动。不用强攻山寨,进至鹰嘴崖外围,摆出要进攻侧后的架势。逼迫土匪收缩兵力,掩护翠平把周边地形全部勘完。但记住,不许深入,绝不落入山谷圈套。” “明白。” 娄关山领命。 当夜,娄关山便做安排。 第二天拂晓,半个营兵力悄悄开赴鹰嘴崖外围。 不摸上山崖,只在山下山林展开,到处点燃火堆,多处响起枪声,做出大军准备进攻山寨侧后的姿态。 鹰嘴崖上的土匪看见山下遍地烟火,枪声四起,大为恐慌,立刻向李青龙报信。 山寨之内,李青龙接到消息,登上高处眺望。 山下处处有动静,搞不清官军真实兵力。 他生怕官军真的从鹰嘴崖突破侧后防线,只能把原本在外围游动的匪众全部收拢回山寨周边,不敢再外出追剿侦查人员。 趁着土匪收缩防御的机会,翠平的侦查小队抓紧时间,把狼窝山西北一带的山谷、小路、陷阱位置全部勘查完毕,一张张完整的山形布防图,渐渐拼凑成型。 李青龙站在山岩上,看着山下官军虚张声势,却不真正进攻,心中了然。 “娄关山这是佯攻逼我收兵,掩护侦查。” 他咬了咬牙,却没有办法。 他手里人手有限,如果分兵出去,山寨防线就会变薄; 若是不出去,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摸清山势。 手下头目愤愤道: “大当家,咱们冲下去跟他们干一场!” 李青龙摇头,眼神阴沉: “别上当。娄关山摆的就是圈套,就等着我们下山,离开山地工事跟他们野战。一旦离开山林地利,我们不是对手。传令下去,全部固守,不许出战。任凭他们在外围折腾,只要不打进山寨,就不开大仗。耗下去,看谁先撑不住。” 山下官军虚张声势,山上匪寇坚守不出。 没有大规模的厮杀,但是山林之间,侦察、佯攻、诱敌、反诱敌你来我往。 双方都在搜集情报,寻找对方的破绽。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狼窝山山寨大堂里,灯火通明,摆起了一桌丰盛的庆功宴。 自打李青龙巧设埋伏,把胡春阳的解放军部队死死困在深山一日一夜,险些一锅端掉主力,整个黑虎队彻底改了对他的看法。 此前山寨里不少匪首、队长都瞧不上李青龙,觉得他只是个半路入伙、只会躲山逃窜的头目,论资历、论硬实力,都压不住旁人。 可这一仗打完,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没人再敢私下嚼舌根轻视他,李青龙在黑虎队彻底站稳了脚跟,地位水涨船高。 连驻守一方、统管周边匪伪武装的狼窝山司令宋希濂,也特意摆下宴席,专门为李青龙庆功。 席间烟酒齐备,众人纷纷落座。 第351章 李青龙不甘 狼窝山大营的酒宴散尽,山间晚风一吹,满地热闹尽数褪去,只剩零星的说笑声飘在夜空里。 李青龙走得极快,步子又沉又急,脸上半点酒意都没有,只有压不住的阴沉。 方才满席推杯换盏、众人谈笑的场面,别人是尽兴,他是硬生生憋了一肚子闷气。 整场宴席,朱均儒不肯让他安生,字字句句却都是夹枪带棒,专挑着他奚落。 朱均儒那些话还萦绕在耳边: “你勇武没得说,就是太躁。打仗靠的是脑子、是稳劲,不是单凭一股蛮劲往前冲。” 旁边有人赶紧打圆场: “年轻都这样,慢慢就稳了。” 朱均儒却不依不饶,摇摇头,语气更轻,也更刺人: “稳?我看难。龙次次冲得最凶,热闹看着不少,真论功绩、论大局,实在差得远。” “年轻人别太心浮气躁,总想着出风头。真要论能耐,十个莽撞冲锋,不如一次稳稳成事。说到底,你就是匹夫之勇,难担大事。” 一句话,直接把他所有冲锋陷阵的辛苦,全盘否定。 李青龙当时指节死死扣着酒杯杯壁,指腹被硌得发疼,杯中美酒晃得微微起波。 他面颊紧绷,牙关咬紧,胸口一口气顶得不上不下。 他想反驳,想开口争辩。 可席上全是队里的老人、同僚,他一旦当场动怒争执,反倒落了个心胸狭隘、沉不住气的口实,正好遂了朱均儒的意。 硬生生的,他把所有火气、委屈、不甘,全数咽回肚子里,低头沉默,一言不发,任由众人打量,任由朱均儒轻描淡写地踩他一头。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散场,他连客套话都懒得说,甩下众人,大步回了自己营帐。 厚重帐帘“唰”地落下,彻底隔绝外头的人声笑语。 这一刻,没人看着,没人需要顾忌,压抑整晚的火气瞬间炸开。 帐内烛火摇曳,光影忽明忽暗,映得李青龙脸色铁青。 他胸口剧烈起伏,粗喘了两口粗气,抬手狠狠一把扫过桌案。 案上摆放的酒碗、瓷杯、小木牌,哗啦一阵乱响,尽数扫落在地。 “哐当!” 碎声刺耳,在安静的营帐里格外响亮。 李青龙垂着眼,盯着满地狼藉,眉眼间戾气翻涌,低声咬牙怒骂。 “匹夫之勇?” “难担大事?” 他语速极沉,带着浓浓的怒意与不甘。 “我上阵杀敌,枪尖见红,刀口舔血,拼命往前冲的时候!你朱均儒在干什么?坐在席上喝酒动嘴!” 他上前一步,狠狠按住桌沿,掌心用力,桌板被按得微微发颤。 “狗日的,我流血流汗拼出来的硬仗,凭什么被你三言两语贬得一文不值!” 他越想越气,胸膛快要炸开,烦躁地抬手扯了扯领口,将紧绷的衣襟扯开几分,依旧压不住心头的郁火。 方才席间所有人沉默旁观的模样、眼神里的默认、悄悄流露的轻视,此刻一幕幕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 黑虎队里,所有人心里仿佛都钉死了一个定论—— 他李青龙,只是个冲动莽撞、只会硬冲、不成气候的后生。 朱均儒不过是把所有人心里的轻视,当众说了出来。 李青龙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怒渐渐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死死咬住的执拗与倔强。 他生来要强,最受轻视,最不服输。 别人越看不起他,他越要挣出一口气。 他站直身子,望着跳动的烛火,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沉声立誓。 “朱均儒想看我笑话,全队上下都默认我低人一头。” “行。” “口舌之争,我不争。闲言碎语,我不听。” “下次出战,我不玩虚的,不比嘴皮子。” “我实打实带兵,实打实打硬仗!” “我非要完胜胡春阳部!” 他攥紧双拳,手臂青筋微微绷起,语气掷地有声。 “他妈的我要让朱均儒亲眼看看,我是不是匹夫之勇!” “我要让黑虎队这帮人,彻彻底底对我刮目相看!” “我李青龙的本事,从来不是嘴上说的,是战场上打出来的!” 帐内烛火烈烈跳动。 满地碎器狼藉,一腔郁气尽数化作铁血斗志。 第352章 李青龙发火 闫正民办公室,闫正民坐在办公桌前,眼睛看着桌上一盆杜鹃花,眉头紧锁。 本来,他撤掉对余则成的所有监视,只是为了让余则成放松警惕,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不当。 闫正民只觉得浑身肌肉骤然收紧,若余则成是个普通人,这个办法或许可行。 可,余则成可是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而且是一名资深老特工。 对一名特工来说,任何突然变化,都说明事出反常,而事出反常必有妖,由此,他肯定会更加提高警惕。 他也是一名老特工,深知一个特工在遇到突然变化后,一时找不到任何线索,又无从查起,肯定会心慌,心慌就会想急切找抓手,而这抓手,多半是。 想到这,闫正民不由抬手猛拍脑门,嘟囔一句: “我,我他妈真是糊涂啊!” 说完,又警惕的站起身,眼神看向房间内设施,紧接着快步走到门口,耳朵贴门上听了听,猛的打开门,见门口空空如也,四下没人,又关上门,站在门旁,眼神又看向房间内的设施。 闫正民看了一圈后,还是不放心,屏住呼吸,从沙发茶几到桌椅灯具,挨个查看。 正查着,谢永祥忽然敲门进来,一进门,声音急切: “处长,刚。” 话还没说完,只见闫正民正趴地上,手伸到沙发下面,一脸疑惑: “处,处长你,你?” 闫正民猛的转过头,两眼狠狠瞪着他,抬起食指放唇边: “嘘!” 谢永祥立马明白闫正民的意思,忙住了嘴,四下看看,趴地上帮闫正民摸沙发底部。 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前,耳上戴着收音耳机,刚刚,就在刚刚,他真切的听到闫正民骂自己糊涂,然后就是开门声,还有谢永祥进屋的声音。 按照谢永祥刚进屋喊“处长”那语气,应该有事汇报,可,话还没说出口,却没了动静。 余则成大脑飞速运转,很明显,是闫正民不让他说的。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哪个属下不是在办公室汇报工作呢?除非。 余则成猛然瞪大眼睛,除非闫正民发现了窃听器,或者,或者已经怀疑到办公室有窃听器。 想到这,余则成只觉得后背发凉,紧接着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慌忙摘下收音耳机,放回到办公桌下面木板夹层里,站起身,走到窗口,眼睛看着外面。 闫正民这个老狐狸,这么快就意识到问题! 确实,他突然撤销监视,这件事做的是有些唐突。 现在只希望他没能找到那个窃听器,只是,若是日常排查,没发现还能理解,若闫正民作为一名专业特工,一旦怀疑到什么,找不到窃听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余则成叹口气,可惜了那个窃听器了,那可是目前他手上最先进的设备啊。 最麻烦的是以后,以后闫正民肯定会加强防范,再想通过这种方式得到点什么,那基本是不可能了! 没过多久,余则成听到闫正民打开房门,先是谢永祥走出来,然后是闫正民的脚步声,紧接着,“咚咚咚“,有人敲余则成办公室门。 第353章 闫正民后悔 两人又闲聊一会儿,闫正民才从余则成办公室出来,一出门,佯装回办公室拿个东西,然后下楼,跑出楼门,钻进车里。 谢永祥早已等在车上,等闫正民一上车,发动车子,开车站门。 闫正民坐在后座,眼神冷静凶狠: ”你说,那个窃听器,会是谁干的?“ 谢永祥皱着眉: ”这个,真,真不好说,也许,也许是余副主任干的,也许,也许是,是其他人。“ 闫正民冷哼一声: “他妈的敢往我办公室放窃听器,没喝过二两香油,哪个敢?” 谢永祥一脸疑惑: “处长,你是说,真,真是余副主任干的吗?” 闫正民神色冷厉: “你他妈脑子进水了,除了他,还能有谁?谁有这个本事?谁又能有这个胆量?” 说完,抬手猛的蹭了一下鼻尖: “也怪我,不该突然把监视他的人都撤回来。“ 谢永祥一脸狐疑: ”撤销对他的监视,他,他不是才应该更加放松警惕吗?“ 闫正民冷哼一声: ”这是普通人的思维,余则成,他就不是普通人,自然不会这么想。“ 谢永祥皱着眉: ”他再能算,还能比您能算?“ 闫正民咧了咧嘴: ”这个嘛,还真不好说,这下,我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车子顺着南京东路一直开,谢永祥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双手紧握方向盘,一脸疑惑: “处长,那个,那个窃听器,咱不摘下来吗?放在那里,以后有点什么事,说话都不方便。” 闫正民转头看向车窗,街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他不急不缓: “先放那里吧,他不是想从我这里听点什么吗?那就让他听,不然,岂不太让他失望了!老子要跟他好好玩玩儿!“ 这下,谢永祥更搞不懂了: ”让他听?那,那,那咱,咱。“ 说着又觉得逻辑不对,停顿一下,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处长,您这是将计就计吧?高,实在高!” 闫正民眼睛看着窗外,鼻孔使劲往外哼出一个字,抬手指着谢永祥: “你小子,可以啊!” 谢永祥讪笑一声: “跟处长这么多年,怎么也得学点儿啊!” 接着道: “可,这样的话,我们以后有事,可就不方便了!” 闫正民从口袋摸出一盒烟,从里面抽出一根放唇上: “有什么不方便的?告诉弟兄们,以后有事汇报,一律来这辆车上。” 说完又若有所思: “也不能太明显,这样会引起他的怀疑,这样,以后凡日常事务,还是去办公室汇报,若关于他的,或者机密重大发现,一律来车上说。” 谢永祥答应一声: “明白了,放心吧处长,我会嘱咐弟兄们的。” 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摩挲着那盒茶叶,大脑飞速运转。 闫正民和他,向来关系紧张。 他知道,闫正民一直怀疑他,就在前几天,才将那些监视他的人撤掉。 今天却莫名送来一盒茶叶,很明显,他是来示好的,顺便看屋里有没有什么可疑之物,比如收音耳机。 余则成知道,猜测归猜测,若有机会看到确凿证据,谁又会拒绝呢? 就是说,闫正民这次来奉上一盒茶叶,一是为了向余则成示好,让余则成以为他是真心撤销对他的监视。 二是为了掩盖发现窃听器的事实,他只是想让余则成以为,窃听器还在那里,他闫正民从没发现过什么窃听器。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正好来余则成办公室找点儿证据,以证实自己的猜想。 第354章 接上吕稚洁 “叮铃铃!” 余则成正满脑子是闫正民和那个窃听器的事,电话铃突然响起,声音急切刺耳。 余则成抬头看一眼电话机,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话筒,电话那端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你过来一下。“ 余则成答应一声,放下话筒,站起身开门出去。 走到吴敬中办公室门口,抬手整理一下衣领,敲门进去: ”站长,您找我?“ 吴敬中坐在办公桌前,一脸严肃,朝着余则成摆摆手: ”则成,你过来。“ 余则成忙走到办公桌旁,伸着脖子: ”站长,什么事?“ 吴敬中站起身: ”你马上开车去中山北路四段13号原山大饭店,在饭店对面会站着一个女孩,你过去接她,去,快去。” 余则成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刚走一步,又转回身: “站长,见了她,我要跟她说什么?总得有个接头暗号吧。” 吴敬中一拍脑门,瞪着余则成: “你就说,你就说你是毛局长派去接她的,时间紧急,先去接人,其他的以后再说,事情紧急,抓紧时间,出了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听吴敬中这么说,余则成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车子一发动,余则成猛踩油门,车子飞快驶出站大门。 李鹏飞嘴里叼着一支烟,正往车都方向走,抬眼看到余则成飞快冲出楼门,上车发动车子,一看就是有急事,忙不迭上车,跟了出去。 余则成车子开的飞快,脑中只有一件事,就是尽快接上那个女孩,车子拐到中山路,余则成无意间从后视镜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福特轿车,心头一震,不由更加疑惑。 这个闫正民,到底在搞什么,刚撤掉监视,怎么又派人跟踪? 想是想,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接上那个女孩再说,余则成又猛踩油门,快到原山大饭店门口,远远看到饭店对面站着一个身穿粉色呢料大衣的女孩。 那女孩身材挺拔,一头侧分大波浪中长发,衬得脸型精致小巧,脸上薄施粉黛,站在街上,十分亮眼。 余则成将车停到那女孩身边,开门下车,走到女孩身边: ”你好,我叫余则成,是毛局长让我来接你的。“ 那女孩神色慌张,看到余则成,忙点头道谢: ”谢谢,谢谢。“ 说完就急切的走到车旁,余则成忙过去帮忙打开车门,女孩低着头,慌忙坐车上。 余则成帮女孩关好车门,跑步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上去,发动车子。 就在这时,一辆锃亮的黑色福特轿车停在原山大饭店门口,车子一停住,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女人和几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气势汹汹的冲进饭店。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副驾驶上的女孩,女孩微微低着头,眼睛也正看向饭店门口,还是一脸慌张。 余则成道: “小姐,你,你去哪里?” 说完,一脸不好意思: “刚才走的急,站长只说让我来接你,没说送往哪里。” 那女孩一脸怯懦: “我,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毛,毛局长他,他没说吗?” 第355章 交代蔡瀚青 看着神色慌张,打扮成熟,却满脸透着稚气的女孩,余则成心生疑问,又不好直接问,道: ”姑娘怎么称呼?“ 那姑娘微微低着头,半天,才抬头看向余则成: “我,我叫吕稚洁,今天太感谢余先生了,不然,不然,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余则成接话道: “吕小姐,我是毛局长的人,有什么困难,你尽可以跟我说,我都会尽力帮你。” 说完,转头看了眼女孩,那女孩只是微微低着头,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道: “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直接叫我稚洁就好,我,我已经太麻烦余先生了,怎么好意思再多打扰。” 余则成手握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面,不动声色: “去原山大饭店那几个人,你都认识吗?还有那位太太,你,也认识吗?” 听余则成这么问,吕稚洁慌忙摇头: “不,不,我,我不认识。” 余则成又转头看她一眼,一脸诧异。 很明显,这女孩的反应有些过激,不认识本是件稀松平常之事,没必要回答的如此急促。 他转过头,眼睛看着前方: “那,吕小姐,不,稚洁,现在,我要把你送往哪里呢?” 吕稚洁一脸为难,急的几乎要掉下眼泪: “这,这,我,我也不知道。” 余则成看她要哭出来,忙安慰: “你别着急,我就是问问,你要没有明确的地方,那,你就听我安排吧。” 说完,眯眼笑笑: “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吕稚洁脸上这才恢复平静,连连道谢: ”那,那真是太感谢余先生了!“ 余则成不再说什么,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吕稚洁什么身份! 反正,凭吴敬中最后那句“出了事你我都担待不起”,就能看出这个女孩有来头。 余则成眼睛瞥了眼后视镜,那辆黑色福特轿车还是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他知道,里面坐的,不是谢永祥,就是李鹏飞。 想来想去,余则成找到一个不错的地方,他猛踩油门,车子直奔悦华大酒店。 悦华大酒店是四海帮的产业,算是岛上数前三的酒店。 毕竟是蔡瀚青的地盘,安全是可以保障的,这样,他也可以省点心。 一进悦华大酒店,余则成先去前台给蔡瀚青打个电话,嘱咐他一定保证吕稚洁的安全。 蔡瀚青一听,立刻让人给吕稚洁安排房间,并派人过去专门保护她。 将吕稚洁安排好,余则成回站里复命,一出酒店门,看到那辆黑色福特轿车远远停在路边,余则成不由咧了咧嘴,开门上车,回站里。 吴敬中似乎很紧张,看余则成回来,上前抓住余则成的胳膊: “怎么样?人接上了吗?” 余则成点点头: “接上了,安排在悦华大酒店住下了。” 吴敬中这才松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像想起什么,猛的抬头看向余则成: “那个悦华大酒店,安全吗?” 余则成点点头: “放心吧,悦华大酒店是四海帮的产业,我已经跟蔡瀚青打好招呼了,绝对安全。” 吴敬中一脸郑重,点点头: “那就好,瀚青这孩子,倒是牢靠。” 第356章 复命 吴敬中说着,踱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沙发上,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唇上! 余则成快步走过去,拿起打火机! “咔嚓!” 瞬间,火苗窜出。 余则成抬起另一只手拢住火苗,凑到吴敬中面前。 吴敬中唇上叼着烟,往前凑了凑,火光映亮他半边脸,鼻翼微收,深吸一口。 烟头处有火星闪亮,紧接着,一小缕轻细烟雾慢慢升腾! 吴敬中坐回身子,缓缓抬眼,目光朦胧,抬手将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烟雾从口鼻间徐徐漫出来,掠过眼角眉梢。 “我看啊,党国没希望了,老头子还想打回去,就这个样子,怎么打?” 吴敬中边说边抬眼看向余则成: “你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吗?” 余则成身子慢慢坐右侧沙发上,伸着脖子: “不知道,谁啊?” 吴敬中一脸好奇: “你去接她,就没问问?” 余则成嘴唇动了动,皱了皱眉: “我,我,我倒是想问来着,只是,听您说是很重要的人,怕说错话,没,没敢问啊!我,我就是问了‘怎么称呼’这种话!” 听余则成这么说,吴敬中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抬手指着余则成: “你啊,就是太老实,你去救她的命,说起来,你还是她的救命恩人,问一句又能怎样?“ 余则成微微低着头,一脸尴尬,不由眯起眼睛: ”站长您,您是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太善于跟陌生人打交道,何况,何况人家还是个女孩子。“ 吴敬中咧着一张大嘴: ”说到重点了,一看是女孩就怕了,还是个漂亮女孩?你呀!这一点得改改,你这样啊,不好融入高层。“ 余则成支支吾吾半天,不知说什么,只是跟着一脸讪笑。 吴敬中收住笑容,往前伸着脖子: ”这个女孩啊,可是台大的校花,她父亲之前是当地一名商人,听说在日占时期赚了不少,后来做生意血亏,欠了一屁股债,自暴自弃,就闲在家里。“ 说到这,吴敬中又猛抽一口烟: “这个女孩大学毕业,考进某个区财政局,偶然被财政部姜次长碰到,很快,就成了姜次长养在外面的外室。” “这不,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被姜太太知道,带人去抓女孩,姜次长着急脱不开身,又不方便露面,直接找了毛局长。” 余则成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看那女孩神色慌张。” 吴敬中冷哼一声: “他妈的,我们才刚逃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就一年吧?” 余则成连连点头: “还不到一年。” “是啊,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很多党国军人现在还在战场流血,上面高层就开始搞这些勾当,你说,你说党国还有什么希望?” ”要知道,他们可是高层啊,是做决策的人,连他们都这样,更别说其他人了!“ ”这是我们知道的,还有那些偷偷摸摸我们不知道的呢,你说,有多少人在干正事?“ 吴敬中一脸愤怒,又猛抽一口烟,张开口喷出一团烟雾: “励精图治厉兵秣马都打不过人家,现在还搞这些,还想打回去?哼,做梦去吧!“ 说完瞥一眼余则成: ”本来嘛,还想着来这里落落脚,现在看来,得做好长期准备喽!“ 第 357章 吴敬中发牢骚 余则成只是端坐在那里,安静的听吴敬中发牢骚,面无表情。 吴敬中发了一通牢骚,叹口气: “这些话,我也就跟你说说,不说出来,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这些年,我们兢兢业业,搞情报,搞暗杀,甚至开展自查,唯恐队伍里混进敌人,可上面呢?他们手握大权,到底在忙些什么?” 说着又不由气愤起来: “他妈的,党国就毁在这群人手里。” 接着往前欠了欠身子,伸着头: “我听人说,解放军攻破上海时,晚上,战士们都是睡在大街地面上,都没有一个人跑进老百姓家里哪怕借个木板躺躺,就凭这,我们也难回去喽!” “就算美军飞机大炮再开过来,那边的老百姓还欢迎我们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看到别人家的女儿漂亮,就想弄来当小老婆,这种人,简直给党国抹黑,不说别的,那女孩都能当姜次长的女儿了吧?” 余则成使劲点点头: “是,女孩看着年龄不大,也就二十出头。” 吴敬中掐灭烟头,身子仰靠在沙发上,冷笑一声: “咱这些人,也就在这里偷偷说一说,过一把嘴瘾,说到底,我们不过跑腿办事的,只有把上头那些人伺候好了,才能有我们的好日子。” ”毛局长很重视这件事,一定要把那个女孩保护好喽,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给她置办个宅子。“ ”你还不知道,姜次长那位太太,可不是简单人,真让她抓到人,估计得闹个天翻地覆,到时,姜次长迁怒毛局长,还有我们的好果子吃吗?“ 余则成一脸郑重: ”站长放心,我再加派人手,确保吕稚洁的安全。“ 吴敬中点点头: ”这事就不要让别人知道了,知道的人越多,麻烦越多。“ 余则成答应一声,转而像想起什么,看着吴敬中: ”对了站长,我去接吕稚洁时,因为时间紧张,顾不了太多,看到后面有车跟踪。“ 说完忙摇摇头: “不,也不定是跟踪,只是正好看到后面有辆车,看着像咱站里的车,说不定,说不定偶然碰上,只是,我也不确定对方看到吕稚洁没有?” 吴敬中沉思片刻: ”这帮畜生,这是闲的,整天盯着自己人不放,以后你再发现这种情况,直接下车抓住送我这里来,他妈的老子一枪毙了这帮狗日的。“ 骂完又皱着眉: “你留意着,别让这帮人坏了事, 一旦出点差池,毛局长那里,不好交待啊!” 接着又往前欠了欠身子: “这事还是不要太声张,说不定对方的目标只是你,不会太拿一个小姑娘当回事,你,要提防闫处长。” 余则成忙点头: “站长放心,我会留意!” 吴敬中看着余则成: “你是我的人,不管碰到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说完摆摆手: “你先去忙吧,记住我说的话。” 余则成一脸感激: “多谢老师栽培,学生没齿难忘。” 吴敬中缓缓闭上眼睛: “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去忙吧,我也累了,得歇会儿!” 第358章 对付闫正民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坐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笔记本,随便翻出一页,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又画一个圈,眼睛盯着这两个圈。 一个圈代表吕稚洁和姜次长这件事。 保护好吕稚洁,这不算什么难事,至于其他,余则成并不关心。 从他加入军统到现在,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党国高官做的荒唐事,偷偷在外面找小老婆这种事,压根儿不算什么稀奇事。 另一个圈,则代表跟踪他的那辆黑色福特轿车,那辆车他很熟,那就是情报处的车。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闫正民明明已经撤销对他的监视,怎么忽然又派人跟踪上了? 莫非,他发现那个窃听器,已经怀疑上他?还是,还是其他? 闫正民这个老狐狸,心机太深重,很多事,让他不敢妄加揣测,只怕多想少想,露出丝毫马脚,到时,倒成了自我暴露。 既然这样,只能再等等看。 想到这,余则成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耳朵贴门上听了听,外面没有什么动静,又悄悄走到窗前,院子里静悄悄,看不出任何异样,便顺手将窗帘拉上一半,又坐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最里层翻出收音耳机。 闫正民办公室很安静,偶尔能听出翻书页的声音和喝水的声音,余则成皱了皱眉,又放下耳机,大脑飞速运转。 很明显,窃听器还在那里,闫正民并没有将它取下来。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闫正民到底是没发现窃听器呢?还是? 余则成站起身,踱步走到门口,将门锁轻轻打开,又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作为一名老特工,至今没在自己办公室发现窃听器,这不合常理。 可,发现了又不取下来,这就有意思了! 余则成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茬,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个闫正民,不好对付,这么看来,他是想把水搅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人眼花缭乱,难辨真伪。 余则成叹口气,抬手捏了捏鼻梁骨,累,心累。 他走到窗前,抬手拉开那一半窗帘,眼睛看着外面,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时候,到底要怎么做呢? 外面天阴沉沉的,一阵风吹过来,吹落树上残留的枯叶。 既然水已经被搅浑,现在只能静等,等到水清的那天,等到闫正民沉不住气。 这么想着,余则成转身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 “晚秋,很久没吃西餐了,晚上出来吃吧,顺便去百货商场买点东西,你收拾好,下班我回家接你。” 说完挂断电话,拿起车钥匙,开门出去。 豪泰西餐厅,余则成和穆晚秋吃完饭,直奔百货大楼,从日用品区逛到女士用品区。 穆晚秋一脸疑惑: “则成,咱家不缺这些啊?” 余则成转头看她一眼,压低声音: “是送给别人的,上面交代的,让我照顾好,人家毕竟是个女孩,我不方便,一会儿你给送过去吧!” 木晚秋一听,忽闪着一双大眼睛: “谁啊?” 第359章 穆晚秋吃醋 一路上,穆晚秋坐在副驾驶,眼睛看向窗外,一句话不说。 余则成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面,感觉到穆晚秋不对劲,转头看她一眼,问: “怎么了?刚才跟吕小姐不是聊的挺好吗?” 穆晚秋冷着脸: “没什么,就是觉得,人家吕小姐年轻漂亮,又温柔多情的,真是让人喜欢。” 余则成笑笑: “怎么,你喜欢上她了?” 穆晚秋冷哼一声: “当然,你是不是也喜欢上人家了?” 余则成一愣,随即板着脸: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喜欢行,我要是喜欢,那可就麻烦了!” 穆晚秋撅起嘴: “有什么麻烦的?从我认识你到现在,就没见你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就连日用品、女人用品都帮着买了,还真是难为你了!” 余则成听出穆晚秋话语里的醋意,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 “知道她是谁吗?” 穆晚秋点点头: “当然知道,我又不瞎!” 余则成一愣: “你怎么会知道她是谁?” 穆晚秋冷着脸,转头看向她: “她还能是谁?是美女啊!” 说完,不由心生委屈: “我就那么不入你眼吗?你现在,连关心别的女人,都不避着我了!” 余则成皱着眉头,只觉得好笑,又怕她再哭的稀里哗啦,忙道: “她可是财政部姜次长的小老婆,毛局长亲自交代站长要照顾好,站长又把这活交给我了,我敢怠慢吗?” 穆晚秋正哭着,听余则成这么说,止住哭声,瞪大眼睛,看向余则成: ”你,你说什么?小老婆,你是说,这个女孩,是,是。“ 余则成知道她想说什么,点点头: ”此事属于机密,万不可告诉别人,要不是给她送日用品,我也不会让你见她。“ 穆晚秋一脸诧异: ”为什么?“ 余则成皱了皱眉: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说的已经够多了,你只要记住,不许跟任何人提她,未经我的允许,也不能私自来见她,就行了!“ 穆晚秋答应一声,抬手擦擦眼角未干的泪水,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余则成看她一眼: ”笑什么?吃醋很好玩吗?“ 穆晚秋撅起嘴: ”人家在乎你嘛!” 余则成叹口气: “这么说,我应该感激你喽!” 穆晚秋身子往余则成这边靠了靠: “当然,你得记心里,不,是把我刻进心里。” 余则成咧了咧嘴: “遵命,回家就刻。” 穆晚秋忍不住笑出声: “把心掏出来刻吗?那太血腥了!” 余则成抿抿嘴: “你怎么高兴,咱就怎么刻!” 说完,看向穆晚秋: “对了,我跟朱孝齐说过了,让他帮忙找个中医大夫,帮你,不,帮咱俩瞧瞧。” 穆晚秋脸一红: “你是说?” 余则成点点头: “对,得抓紧要个孩子,这样,就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穆晚秋一听,喜上眉梢,看着余则成: “则成,你,你太好了,我,我爱你。” 余则成眼睛看着前方,好像没听到穆晚秋的话: “这事也是机密,不许跟任何人提起,等有了消息,我带你过去。” 穆晚秋点点头: “我明白。” 说完,又像想起什么,转头看着余则成: “则成,你,你是不是就是为了怕暴露,才想着要个孩子的?” 余则成皱了皱眉,支支吾吾说了一句什么,穆晚秋没听清,急道: ”到底是不是?“ 余则成嘴角咧开一条缝: ”当然不是,我们都正式结婚了,要个孩子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穆晚秋一听,这才将心放进肚子里,嘴角露出笑意。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专心开车,不再说什么。 第360章 闫正民车上谈事 车上,谢永祥坐在驾驶座,转头看着后座上的闫正民: “处长,这段时间,余副站长经常偷偷去见一个女人。” 闫正民一听: “你们又跟踪他了?” 谢永祥忙摆手: “也算不上跟踪,碰上的,碰上的。” 说完,忙又解释: “您也知道,我们跟踪习惯了,看到异常的事,忍不住就跟上去了。” 闫正民正为自己突然撤掉对余则成的监视后悔,听谢永祥说忍不住又跟踪,倒觉得这次跟踪的恰到好处,正好扰乱余则成的视线,问: “刚才你说余则成偷偷见一个女人?什么女人?在哪里?” 谢永祥两眼放光: “二十多岁,打扮很时髦,长得很漂亮,余则成去原山饭店门口接上她,紧接着将她安排进悦华大酒店。“ 闫正民皱了皱眉: ”这个余则成,又在搞什么?“ 谢永祥咧嘴笑笑: ”也有可能,可能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闫正民狠狠瞪他一眼: ”你以为他像你们,整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他是谁?他是余则成,余则成是谁?是老军统,这么多年,不知死伤多少人,你见他少过一根毫毛吗?“ ”马上安排人,盯死那个女人!有任何动静,及时通知我!“ 说完,开门下车。 余则成站在窗口,正看到闫正民从车上下来,随后便是谢永祥。 他转过身,踱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随便翻开一眼,眼睛盯着上面的字。 刚才明明没看到有车开进院子,谢永祥和闫正民却从停靠的车上下来,这只能说明,两人是专门上车谈事的。 既然这样,就说明闫正民知道办公室已经不安全,同时说明,他已经发现那个窃听器,之所以没摘下来,肯定日后有安排。 本来,余则成觉得那个窃听器已经失去它该有的价值,就连那个耳机,他都准备扔掉。 此刻,他忽然意识到,那个窃听器还真是有用,既然闫正民想演给他看,他为何不配合一下呢? 想到这,余则成站起身,拿起暖瓶,去水房打水。 楼道里静悄悄的,能听到皮鞋踩地上极重的踢踏声,余则成灌满一暖瓶水,慢慢往回走,走到闫正民办公室门口,停住脚,伸手敲门。 ”请进。“ 闫正民声音不轻不重。 余则成推门进去: ”闫处长,忙着呢?“ 闫正民看到余则成进来,慌忙站起身: ”哎呀是余副站长啊,稀客,稀客,快,快坐。“ 说着迎过来。 余则成边往里走边道: ”我刚去接水,走到你门口,忽然想起让云樵参加老金培训班的事,进来问问,怎么样?云樵愿意去吗?“ 闫正民边拿杯子冲茶边道: ”多谢余副站长想着他,这么好的机会,他能不愿意吗?他要敢不愿意,老子拿枪逼着他去。“ 余则成眯眼笑笑: ”那是,那是,一个女婿半个儿,闫处长可是全心全意为云樵做打算,这次机会,可是难得啊!“ 闫正民端过茶: ”余副站长如此为云樵打算,我要怎么感谢你呢?“ 第361章 哥俩好 余则成咧嘴笑笑: “闫处长客气了,咱们在一起共事,亲如兄弟,有点好处,还不是先紧着自己人!” 说完往前凑了凑: “闫兄,我可从来没把你当外人啊!” 闫处长一听,愣了一下,忙装作一脸感动,叹口气,低下头: ”余副站长这么说,老兄我,我还真是惭愧。“ 余则成一脸惊讶,脸上的笑意僵住,瞪着一双小眼睛: “惭愧?老兄何出此言?” 闫正民停顿一下,满脸不自然,抬头看了眼余则成: “不瞒老弟说,我 ,我。” 说完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我,我真是糊涂啊!” “以前,我整天怀疑怀疑余副站长跟共党有勾连,就在前几天,还,还让人监视,监视你。” 听闫正民这么说,余则成立刻红了脸,一脸严肃: “监视?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我?” 说着,装作一副气愤的样子,腾的站起身: “老闫,不是我说你,你,你这样实在过分,我余则成什么人?我可是党国老人,是功臣,受过戴老板的亲自表彰!” ”你这样无根据怀疑一个党国老人,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闫正民忙站起身,边鞠躬边陪笑: ”余副主任先别生气,我,我这不也是一时糊涂吗?我现在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要打要罚,听您发落。“ 说完,抬手将余则成摁倒沙发上: ”你为云樵筹谋,就是为我闫正民打算,我,我知道错了。“ 余则成还是一脸生气,沉痛道: “老闫,你真是糊涂啊!” 说完,像想起什么: “我知道,论资格年龄,这个副站长位置,该是你的,要不,我去找站长,把这个位置让出来?” 说着,又假装起身。 闫正民忙按住他: “老弟要真这么做,这副站长位置我怎么好意思接啊?再说了,副站长人选是站长定的,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啊!” 余则成被闫正民按在沙发上,一脸窘意: “可,可,这可是我真心的,不瞒你说,我可从来没想过当这个副站长。” 说着,又努力起身: “我还是去找站长说说吧。” 无奈闫正民双手按着他,最终还是没站起来。 闫正民一脸诚恳: “老弟的心意我明白,是老兄我糊涂,跟副站长位置真没关系,你要真找站长说了,我以后怎么还有脸在站里待下去?” 余则成抬头看了眼闫正民,叹口气: “也好,那,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闫正民点着头,又坐回到座位上: “说起来,咱哥俩都是老军统,也算是党国老人了,有些事,既然说开了,咱就是亲兄弟,以后有什么事,老弟尽管开口,我定会赴汤蹈火。” 余则成眯眼笑着: “是啊,以后咱都是自己人,有事老兄尽管开口!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嘛!哈哈!” 一时间,闫正民办公室传来两个人的笑声。 从闫正民办公室出来,余则成收起脸上的笑,这次聊天,出人意料的和谐! 很明显,两人都在一定程度上,恰到好处的做到了开诚布公。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借着关门声顺势插上锁,走到窗前,往外看一眼,顺手拉上半个窗帘,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面摸出那个收音耳机。 闫正民送走余则成,转头看一眼桌后的窃听器,思索片刻,拿起话筒,拨通谢永祥的号码: “以后不准任何人再监视余副站长,再有人违抗命令,老子一枪毙了他。” 说完放下电话,眼睛看向门口,脸上的一块肌肉动了动,连着嘴角微微翘动一下。 闫正民打给谢永祥的电话,余则成在这边听得清清楚楚,摘下收音耳机,余则成端坐在那里,一脸沉重。 确定无疑,闫正民已经已经发现那个窃听器,这通打给谢永祥的电话,很明显就是专门让他听的。 余则成站起身,踱步走到窗前,眼睛看向外面。 已经十二月底,天空蒙着一层灰白薄云,风携着湿润的海气掠过城区,气温微凉,空气潮湿清冽。 余则成不由抬手往上拉了拉领口,街上人很多,有人肩扛行囊,手提杂物,神色疲惫仓皇,黄包车夫低头卖力的拉着,一阵风刮过,身上单薄的破旧衣衫随风摆动。 再过几天就满一年了。 一年前的今天,人还在天津!现在,却站在离天津两千多公里的岛上! 那时候,组织已经通知他撤退,为了完成最后的任务,他一推再推。 那时,他心里惦记着黄雀计划里的潜伏名单—— 那是一整套未来潜伏人员的布置,掌握这份名单,就能在战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掌控国民党残余情报网络的走向。 可以说,这份名单的战略意义很大。 作为一名老特工,他深知,这些潜伏者可能成为未来地下敌特网络的骨干,如果不知道他们是谁,战后要花不少成本去排查、反制。 拿到名单,等于提前拿到了敌人的“战后预备役”的构成,有利于对潜在破坏活动进行预防和监控。 余则成明白这一点,所以才咬着牙不撤,一心要把这份名单弄到手。 他在天津站的每一步,都在为这份名单铺路、探路、试探上级,直到最后终于拿到话语权,接触到黄雀计划的具体部署。 余则成叹口气,他清楚的记得,电台里,组织呼唤他的声音,像母亲呼唤在外的游子,一声声,一句句,满含期待。 “儿子,你快回来吧,妈妈不再需要你的奔波。” “听到隆隆的炮声了吗?那是妈妈呼唤你的心跳。家里的柴门为你打开,炕头的油灯为你点亮。全家的牵挂呀,是鲜红美丽的窗花。” “回来吧,我的儿子,妈妈等你回来,迎接1949年的春天。”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鼻子一酸,喉结滚动两下,眼泪忽的溢满眼眶。 他微微垂下眼皮,想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可心口堵得厉害,一股热意漫上来,泪水无声溢出眼角,顺着脸颊缓缓淌下。 他微微抿紧嘴唇,肩膀不停耸动,手也跟着抖起来。 第362章 看大夫 虞美人旗袍店,余则成双眉紧锁: “除掉老金的事,得抓紧了,培训班前期工作马上准备就绪,很快就开班了。” “老金毕竟在组织工作太多年,他太了解组织的工作了,一旦开班,就会培训出大量熟悉组织工作的特务,到时,可就真麻烦了!” 朱孝齐一脸凝重: “这件事我知道,我已经向上面汇报,现在就在等回复。” 说完抬头看向余则成: “我再提醒你一遍,在未收到组织的命令前,不许你擅自行动。” ”你要清楚你现在的重要性,一旦出现危险,现在这种局势,很难有人再打入保密局内部。“ 余则成沉默片刻,点点头: “我知道,不过,你得催一催,把目前的情况跟组织讲清楚,抓紧安排人行动。”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老金会讲些什么,但,我总觉得,老金这次,摩拳擦掌,明显是想向上面表忠心,或者说,是想让上面看到他的价值。“ ”这样的话,他肯定会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毕竟这是第一期,想向上面证明他的价值,就得培训出一批有真本事的人。“ ”如此一来,我们就会像个透明人,身边到处都是能看透我们的眼睛,工作难度会明显增加,到那时,再动手,可就真晚了!“ 朱孝齐叹口气: “本来,我们已经行动过一次,只不过没成功,这个老金,他太了解我们的行动策略和暗杀方式了!外面的人,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余则成当然知道那次暗杀,老金被随行保镖紧紧围住,狙击手在楼顶,枪口根本就无法对准老金。 余则成站起身: “再找机会吧,我也留意着,你先让人随时待命,等找到机会,立马行动,不要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朱孝齐看着余则成: “行,你注意,绝不能暴露,机会有就有,没有我们再想别的办法,绝不能硬干。” “还有,你让我帮忙找的大夫已经找到,这个人叫孟德均,也是从大陆逃过来的。” 余则成一听,瞪大眼睛: “大陆逃过来的?哪里人?可靠吗?” 朱孝齐点点头: “我让人查过了,这个孟德均,家里世代行医,祖父早年在石家庄开医馆,后来迁往江西,再后来,一家人又迁往福建。” “这个孟德均,是孟家唯一的孙子,早年曾经是进步青年,其父担心他思想过激,会给家人引起祸端,便强行将他带来这里。” 看余则成还是一脸狐疑,朱孝齐又强调: “你放心,他住在高雄,不会有人认识他。“ ”到时,你跟晚秋同志坐在车里,只需伸出胳膊让他诊脉就行,而且,而且让人用布条蒙上他的眼睛,保证他看不到你俩。“ ”我的建议,不要让他进城,地点就选在郊区,人也都不用下车,只需将两辆车的车窗紧挨着对齐,就行了。“ ”我们提前安排好,你只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带穆晚秋去趟郊区就行。“ 听朱孝齐这么说,余则成点点头: ”那,开出药,要怎么拿?“ 朱孝齐一脸笃定: ”这个你放心,拿到药单,我们的人帮你去抓药,毕竟还要把他送回去,就在高雄找个药店抓药。“ 余则成点点头: ”那行,辛苦了!“ 第363章 偶遇苏若男 天刚蒙蒙亮,余则成就起身起床。 旁边穆晚秋睡的正香,脸埋进被窝里,喘息均匀,被子也随之一起一伏。 余则成轻轻掀开被角,蹑手蹑脚下床。 “则成,几点了?” 穆晚秋还是感觉到余则成的动作,抬起惺忪的睡眼,问。 “还不到六点,你再睡会儿吧!” 穆晚秋声音纤柔: “怎么这么早?今天有事啊?” 余则成沉默片刻: “倒没什么事,睡不着。” 穆晚秋起了起身子: “怎么了?怎么睡不着?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余则成转头看她一眼,他能感觉出穆晚秋现在很机敏,有任何异常,都能立马想到自己的身份。 比起刚开始,明显有进步,咧嘴笑笑: “都是些日常事务,不用担心,你再睡会儿吧,我出去吃早饭就行。” 穆晚秋又躺下身子: “也好,太冷了,我在睡会儿。” 余则成快速穿衣出门。 十二月底的台北,清晨总裹着一层薄薄的海雾,没有凛冽的寒霜,却是浸骨的湿冷。 天色灰白朦胧,不知是被云雾遮住,还是没到时间,天际只挂着一道红霞,看不到半点儿太阳的升起的踪迹。 路面湿漉漉的,日式木造房屋的檐角不断滴下细碎的水珠,在石板上溅出一道水痕。 街上人不多,有早起买菜的市民,手上拿着布袋或胳膊肘上跨个竹篮,还有脚踏车的叮当声。 偶有轿车低速碾过潮湿路面,轮胎碾过水洼,发出唰啦声。 街头已有巡逻的军警,挎着枪,脚步沉稳,沿着街道来回走动。 早点铺子冒起热气,蒸笼上升腾着白雾,远远就能闻到米肉香气。 余则成走到一个早餐店门口,往桌边矮凳上一坐: “老板,来两个肉粽,再来碗咸粥。” 老板大声应一声,掀开蒸笼,白茫茫的热气涌出来,裹着米香。 老板拿个碗,从蒸笼里拿出两个肉粽放碗里,迅速放余则成面前的桌上,又转身拿碗盛粥,动作麻利。 余则成坐在那里,两手剥开一个肉粽,眼睛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几天总是睡不好,脑中翻来覆去都是闫正民。 对他来说,闫正民查他搞他,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就算是见面剑拔弩张,他也不会觉得怎样。 可现在不一样,闫正民的表现太过异常。 他盯上穆晚秋的肚子,这能理解,就算他让人背后查他跟穆晚秋的关系,都不会让他如此紧张迷茫。 可现在,闫正民的表现,实在太反常,就连跟他见面,都表现的友好坦然。 闫正民越是坦然,余则成越觉得内心不安。 他知道,闫正民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 更何况,穆晚秋假孕的事摆在那里,若他真不关心此事,何必费尽心机让闫太太专门带人上门给穆晚秋诊脉? 既然已经对此事上了心,再加上穆晚秋的表现,很明显会让他更加怀疑,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后背发冷,他张开嘴,咬了口肉粽,一股鲜香沁满口腔。 他不觉眉头舒展,现在闫正民在暗处,他到底在搞什么还不明朗,目前能做的,还是只有等,等他沉不住气,露出马脚。 安装在闫正民办公室等那个窃听器,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他相信,既然闫正民已经发现窃听器而又不摘下来,后面肯定就会有戏。 他要做的,就是顺着闫正民的意思,假装他不知道窃听器已经被发现的样子,慢慢钻进闫正民的圈套。 这么想着,余则成顿觉神清气爽起来,舀起一勺咸汤放进嘴里。 今天出门早,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好好享受一顿早餐,余则成又咬一口肉粽,眼睛看向路口。 这个地方离台北站不远,街边都是些小吃店,已经陆陆续续很多人往这边走。 人群里,一个女人特别突出,个头高挑,头发随意挽到头顶,走起路来松散软塌,看上去疲惫不堪,和身边那些急着赶路的人极为不搭。 苏若男! 没错,就是她,一看就是出来买吃的。 余则成不由一怔,看来苏若男住的离这里不远。 当时她跟陈云樵被闫正民捉奸,闫正民愤怒异常,一个电话打到吴敬中办公室,称苏若男人品不正,败坏风气,已经将她开除。 对此,站里没人提出异议,毕竟一个孤立无援的女人,怎么能跟闫正民抗衡? 从那以后,苏若男就原地消失了。 当时,余则成甚至以为,闫正民已经将她弄死。 没想到,她还活着,而且还在这里。 眼看着苏若男吃完早餐离开,余则成站起身,跟上去。 第364章 定下陶艺怡 老金的培训班定于元旦后开班,地点定在国防部二楼会议室,参加第一期培训班的人数暂定十二人。 十二个人中,保密局共选派四人,其中台北站选派两名,总部选派一人,其他站选一人。 剩下的八人,有四人来自国防部二厅,两人来自宪兵司令部。 台北站的两个名额中,毋庸置疑,陈云樵属于内定人员。 另一个,吴敬中要求开会讨论选定,要求选一个各方面能力出众的前去。 吴敬中坐在沙发上,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烟: “老金,大家都知道,他是共 党在这边的领导人,可以说,听他一句话,胜过自己摸索多少年,不瞒你们说,我都想去听听。“ 说完叹口气: ”只是,这个老金心机很重,他早就跟上面商量过,这次培训,只收新员工。“ ”换句话说,人家根本不让咱这些老家伙听。“ 说着,吴敬中抬眼看看面前的三个人: ”这说明什么啊?这说明他深谋远虑,或者说,根本就防着我们。“ ”我们这些人,哪有新人听话?他那些本事,要是让我们学来,还能显出他什么事?“ ”还有一层,一朝为师,终生为父!带好这批新员工,以后,他们的功劳里,可都有他老金一份了!“ “他这个培训班,往近了说,是为党国培育人才,老头子会很满意,往远了说,他这是在为自己铺路,在拉拢人才。” 严崇明接话: “这个老狐狸,尽整些幺蛾子,一个叛徒,上面竟然这么重用,给他军衔地位钱财,还给房子,我们呢,拼死拼活,也没见过这么好的待遇。” 吴敬中瞥一眼严崇明: “上面正是看中他在那边的经验,一旦他把所有经验倒出来,等时局扭转,他也就没了价值,到时,下场也好不了哪里去。” 说完看向闫正民: “闫处长,这次让云樵参加这个培训班,都是则成在全力举荐,当然了,对此,我也没意见,毕竟云樵是你女婿,把机会给自己人,也算是给你面子了。” “不过,我看云樵这孩子,有些浮躁,这一点,你回去一定嘱咐他,让他认真学,以后为咱们站立功,为党国立功。” 闫正民一脸感激,先谢过吴敬中,又转头看向余则成: “多谢站长和余副站长,给小胥这个机会,请放心,我回去一定嘱咐,让他不负站长重托!” 余则成看向吴敬中: “我还有一个建议,老金不让我们听,可以让云樵回来给我们讲讲嘛,这样,既能督促云樵学习,我们也能多了解一些那边的情况,包括培训班发生的很多事,我们也能及时掌握。” 吴敬中一听,一拍大腿: ”这是个好主意。“ 接着看向闫正民: ”你回去跟云樵说,让他好好学,每天回来跟我讲一遍。“ 接着道: ”那抓紧定下一个名额吧,到时让他们两个轮流讲。“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三个人都在努力思考,吴敬中看看余则成,又看看闫正民和严崇明: ”就从这批新学员里找,你们三个都给他们当过教官,肯定更了解。“ 过了一会儿,闫正民抬头看向吴敬中: “陶艺怡,我觉得这个女孩可以。” 说完,转头看看余则成和严崇明: “余副站长,严队长,你们的意见呢?” 余则成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沉思片刻,点点头: ”可以,从各个方面讲,这个陶艺怡条件都不错。“ 严崇明在旁边附和: ”对对,我也觉得陶艺怡不错。“ 吴敬中看看三个人: ”既然你们三个都看好这个陶艺怡,那就定她吧!“ 余则成眯眼笑笑,眼神瞬间扫过闫正民,只见闫正民也正笑着,嘴角微微翘起,下唇角阴影里透着一丝得意。 第365章 老鬼闫正民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打开装茶叶的铁盒,从里面捏起一小撮茶叶,放入杯中,转身拿起暖瓶往里倒水,沸水蒸腾着白汽,缓缓注入杯中。 瞬间,茶叶随之舒展翻滚,青褐色的叶片在透亮的水里慢慢沉落,茶汤一点点晕出浅琥珀色。 余则成转身将暖瓶放回门口桌上,踱步坐到办公桌前,眼睛盯着杯里的茶。 经过沸水冲泡,茶叶已然沉到水底,藏在透明茶水之下,大多数人关注的,永远都是上面茶水和蒸腾的热气,看不到叶片沉在水里的模样。 对手的轨计,亦是如此。 他端过杯子,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喝一小口,放下杯子,走到窗前。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 这里的冬雨,和天津的全然不同。 没有凛冽的寒风,雨丝绵密,湿重,裹着海岛特有的潮气,灰蒙蒙压在城市上空。 窗玻璃上,一道道水痕不断往下淌,把窗外的街景泡成模糊一片。 已经十二月末,冷是有些冷,但不像天津那般,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刚才在站长办公室,余则成看的清楚,选出两个参加老金培训班的人,一个是他闫正民的亲女婿,另一个,则是闫正民亲自提名的。 余则成微微皱了皱眉,从各方面条件看,陶艺怡是不错,但,也算不上最好的。 既然这样,闫正民为何要提名陶艺怡? 难道,陶艺怡是他的人? 想到这,余则成转回身,又走到办公桌旁,大脑飞速运转。 最近事情太杂,真是有点乱,他要好好捋一捋。 他端起茶杯喝一口,眼睛盯着桌上的笔记本,本上画着几个圈,那是他前几天画的,每个圈代表一个人。 说起来,整件事,还是从穆晚秋假孕开始。 周根娣因为看过中医大夫怀上孩子,便非要带穆晚秋去看中医,穆晚秋一而再再而三拒绝,让人心生疑惑。 余则成为帮穆晚秋挡过这一关,让穆晚秋假扮怀孕。 本来,不过想搪塞过关,谁知却遭来太多麻烦。 余则成知道,穆晚秋的反常表现,早晚会传到太太圈,进而传到闫正民耳朵里。 既然这样,闫正民绝不会坐视不管。 为扰乱闫正民的视线,牵制他的精力,余则成故意去江南布庄店,制造出跟川岛慧子偷偷会面的假象,然后又去宪兵司令部找沈宪之,同时让蔡瀚青将陈云樵和苏若男的奸情告诉闫慧娇。 他知道,闫慧娇一旦知道陈云樵在外面乱搞,肯定会去找闫正民。 不出所料,闫正民当晚就带人去捉奸,对陈云樵用了刑,解决了苏若男,同时也得罪了陈九洲。 余则成又让蔡瀚青寻机将闫正民拖到海边礁石上痛打一顿,还专门留下皮鞭印,就是为了误导闫正民,让他以为是陈九洲在替陈云樵出气,故意报复他。 这样,闫正民一方面没有精力查穆晚秋假孕的事,另一方面,也让他在心底跟陈九洲结下仇怨。 凭他对闫正民的了解,闫正民绝不会咽下这口气,一定会寻机报复陈九洲。 真那样,一旦闫正民动了报复陈九洲的心思,那就是两虎相斗,不管谁死谁伤,受益的都是自己。 若闫正民被陈九洲整倒,他就会坐收渔翁之利。 若陈九洲被闫正民整倒,闫正民一定会让陈云樵接手九洲帮,而陈云樵不过是个傀儡,到那时,他闫正民就会成为九洲帮真正的掌门人。 真那样,他就可以向上面密报,指出九洲帮那些黑市交易,如此,闫正民一定被牵连,到时,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还会因此获罪。 最后的最后,九洲帮只能又群龙无首,他再让蔡瀚青出手,拿下九洲帮。 如此一来,就会收到三个方面好处: 第一,闫正民获罪无法再查穆晚秋假孕的事。 第二,陈九洲被整倒,九洲帮被蔡瀚青拿下,五湖帮代替九洲帮,成为岛上第一大帮。 第三,准女婿势力增大,吴敬中嘴上不说,心里自然乐开花。 可,敌人怎么会坐以待毙?何况是闫正民这只老狐狸! 余则成抬起头,眼睛看向门口,又低头看着笔记本。 闫正民养伤回来,事情便悄悄发生变化。 先是闫正民撤掉对他的监视,这让他心生疑问,于是,他偷偷在闫正民办公室安装了那个窃听器。 余则成知道,在闫正民办公室安装窃听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一旦被发现,追查起来,会落个私查同僚的罪名。 可,闫正民的做法却恰恰相反! 很多迹象表明,他已经发现那个窃听器,而且已经怀疑到他余则成头上,却至今没上报,甚至表现的对他更和气友好。 这就说明,闫正民根本不想给他扣上私查同僚的罪名,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罪名太轻,他根本看不上。 他要的,只有一个,就是证实他余则成是那边的人,彻底根除隐患。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后背发冷。 说到底,闫正民并没有,也不会放弃对他的追查。 如此,穆晚秋假孕的事,还是他关注的重点! 抑或是,他又找到别的证据,或者疑点。 那么,会是什么证据,或疑点呢? 余则成叹口气,端起杯子喝一口,脑中浮现出刚装上窃听器时,用收音耳机听到那几句: “处长,那边有消息了。” “太好了。” “抓紧派人给那边发消息,许诺大的重赏。钱财、职位,只要对方能办成事,条件随便开,绝不吝啬。” “让那边一定要抓住人,活活送过来。我就要一个完整的、活着的人证摆在面前。到了那个时候,铁板钉钉、人证确凿,我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余则成确定,说这些话时,闫正民还没发现屋里的窃听器。 既然这样,这些话就有意思了! 余则成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雨还在下,敲打着窗台玻璃,沙沙不绝。 这里的雨,绵久缠人,如同闫正民布下的层层陷阱伪装,耗人心神。 第366章 谜团 那么问题又来了,闫正民口中的“那边”,到底是哪边? 余则成不由皱了皱眉,很明显,闫正民在偷偷搞事情。 特别那句“让那边一定要抓住人,活活送过来。我就要一个完整的、活着的人证摆在面前。到那个时候,铁板钉钉、人证确凿,我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活着的人证?” 这个人证又会是谁? 这要搁到以前,他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翠平。 可,翠平明明已经死了,这事是经过朱孝齐再三确认过的,肯定错不了。 既然这样,就不可能是翠平。 不是翠平,还会是谁呢? 余则成眉头紧锁,把所有人在脑中过一遍,还是找不到任何线索。 想到最后,脑中还是萦绕着翠平的名字,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翠平还活着。 余则成一怔,眼睛不由瞪大,不会真是翠平吧? 想想翠平当年在天津,李涯查了几天几夜,都没找到翠平的尸体,最后只能定为死亡。 现实却是,翠平还不是活的好好的,还在机场跟他见一面! 想到这,余则成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不由心潮澎湃起来。 一股热流,顺着四肢百骸涌上来,他不由垂下眼,肩膀微微发颤,不是大哭,是长久压抑之后猝然炸开的悸动。 他缓缓抬手,扶住窗台边沿,视线慢慢发虚。 过了好一会儿,余则成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他了解翠平,她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内心谨慎细致,关键是,她浑身带着本事。 要真这样,毫无疑问,闫正民嘴里的“人证”肯定就是翠平。 余则成转过身,在屋里踱来踱去。 得去趟虞美人旗袍店找朱孝齐,再让他发个电报确认一遍,若是翠平还活着,现在人哪里? 绝不能让闫正民占了先机,真让他们抓到翠平,到那时,翠平可就真是个死了!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那个窃听器,既然闫正民已经发现,却装成不知道的样子,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以备后用! 这么说来,他还是需要随时带上收音耳机,窃听那边的动静。 这么想着,余则成眼睛看向藏有收音耳机的那个抽屉。 眼下,还有一事很棘手,那就是老金和他即将开始的培训班。 干掉老金,这是他早就有的心思,这个叛徒,害死组织这么多人,不让他赔命,天理难容。 只是,老金太狡猾,又太熟悉组织锄奸的套路,想除掉他,着实不容易。 想到这,余则成急步走到桌前,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下去,拿起桌上的钥匙,转身往门口走。 刚要开门,就听到有人极速上楼,步子沉重,踩的楼梯咚咚响。 余则成打开门,正看到谢永祥往前拱着身子上楼。 谢永祥看到余则成,满脸慌张,低头打个招呼,匆匆跑向闫正民办公室。 余则成站在门口,犹豫片刻,往外走了两步,装作一副忘记拿东西的样子,又返回办公室,轻轻锁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拿出那个收音耳机。 里面传出谢永祥的声音: “处长,那人找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随后闫正民阴阳怪气道: ”好,先留着,等个合适的时间,让他出来亮相,到那时,哼哼!“ 接下来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谢永祥又道: ”郑太太那件事,还接着查吗?“ ”查,当然查。“ 闫正民声音猛的提高, “证据捏在我们手上,才更踏实嘛!” 谢永祥答应一声,推门出去。 余则成摘下收音耳机,放进抽屉最里面。 刚才闫正民和谢永祥等对话,他听的真真切切。 谢永祥所说的“那人”到底是谁?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这句话里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没必要深究,何况,这很可能是闫正民故意说给他听的。 关键下面的“郑太太”,这倒是一个关键点。 不出所料,这个郑太太,指的就是郑介民夫人。 在这个行业,没人不知道郑太太大名。 这三个字,几乎成了郑介民夫人的专用名词。 其他姓郑的军官,别人在称呼他们太太时,都要特意带上丈夫名,以免跟郑介民夫人混淆。 从听到的信息,可以断定闫正民这是在查郑太太,还特意让他知道! 余则成冷着一张脸,嘟囔一句: ”他妈的老狐狸,到底在搞什么?“ 骂完又皱了皱眉,或许,闫正民知道自己在窃听,故意耍着自己玩儿,或者,在刻意转移视线,要想辨清是非,只有亲自甄别。 第367章 遇上胡明泉 码头,连日的阴雨将地面泡的发黑,水泥地到处积着一滩滩水洼,海风卷着雨沫拍打船体,水线顺着船舷淌下一条水线。 还有刚从对岸渡海来岛的军民挤在栈桥上,男女老少,有人撑伞,有人裹着雨衣,手拎皮箱四处张望,还有人怀里抱着啼哭的孩童。 搬运工是最忙碌的,身上披着破旧的蓑衣,踩着积水来回奔走,扛运物资,脚下踩的水花四溅。 军警沿着码头列队,雨衣的帽檐压的很低,枪套被雨水浸湿,目光来回扫视登岸的人流。 一时间,人声、海浪声、轮船的汽笛声,搬运工的吆喝声,孩童的哭声,混在淅沥的雨声里,揉成一团,呜呜泱泱。 余则成身穿一件黑色过膝皮衣,手撑一把黑油布伞,眼睛看向码头。 以前,看到这样的场景,余则成总要畅想一下,想想和翠平在天津的日子,想想有一天解放军渡海的场景,想想…… 可今天,他不敢多想,更没时间畅想未来,闫正民和老金就像悬在头顶的两把剑,让他不敢有一刻放松。 过了一会儿,范志刚跑过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大哥,什么事?” 余则成转头看他一眼: “怎么跑的这么急?连把伞都没拿,衣服都淋湿了!” 范志刚抬手抹把脸,将来打在脸上的水珠一把甩出去: “别提了,刚才有批货进来,一时走不开。” 余则成站在那里,眼睛看向远方的海面: “什么货?” 范志刚一摸头: “不知道,搞的挺神秘,应该是军方的,反正上面有保护伞。” 说完,像想起什么,忙道: “不过,有几个接货的人,我倒是有印象,好像,好像是九洲帮的人。” 听范志刚这么说,余则成一愣,转头看向他: “九洲帮?” 转而沉思片刻: “盯紧这批货,看看到底是什么,还有,还有查清楚到底是谁的?运往哪里?” 范志刚答应一声: “放心吧大哥。” 雨点越来越大,落在雨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余则成站在那里,脸上毫无表情,道: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让你去干。“ 接着将苏若男的地址告诉范志刚: ”这几天,你叫几个弟兄轮流蹲守,看看她跟什么人来往。“ 说完,从兜里掏出两根小黄鱼: ”天冷了,让弟兄们买件厚衣服,贴补家用。“ 范志刚低头看了眼余则成手里的小黄鱼,犹豫一下: ”大哥,上次你给的还没用完,真用不了这么多。“ 余则成一脸诚恳: ”快过年了,花销总要大一些,让弟兄们过个好年,拿着吧,让别人看到不好。“ 说完,将小黄鱼塞范志刚手里,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余则成发动车子,抬眼看到一个人远远盯着自己的车。 余则成一怔,定睛望去,只见那人身穿一件肥大雨衣,帽檐拉的很低,再加上雨密天暗,根本看不清脸。 那人似乎看到余则成发现自己,抬脚往车的方向走过来。 余则成又是一怔,不由四处看看,路上人很多,大多是从码头走过来的。 余则成慌忙摸出枪,摸索着向后拉动滑套,将子弹推入枪膛,随时准备射击。 那人走到余则成车前,将脸贴车窗前,眼睛盯着余则成。 余则成这才发现,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胡明泉,这才松口气。 胡明泉左右看看,迅速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 余则成看着他: “怎么是你?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胡明泉将帽檐再次拉低: “先开车,停着容易被发现。” 余则成忙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去,余则成转头看一眼胡明泉: “这段时间你都去了哪里?我来码头好多次,都没再见到你!“ 胡明泉声音低沉: ”我去了高雄。“ ”我这次找你,是因为朱老板那里,我暂时去不了,没法跟他对接,所以直接找你。“ 余则成一愣: “为什么?可这样,这样是不合规的啊!” 胡明泉低着头: “朱老板店里,来了一个新人,那人之前见过我,我担心被他认出,连累朱老板。“ 余则成点点头: ”那,什么事?“ 胡明泉眼神坚定: ”我们在高雄又建立一个新据点,当然,这个据点,现在只有五个人,但,我相信以后会壮大起来的,还有。“ 余则成接话: ”还有,什么时候对老金动手?“ 胡明泉一愣: ”你知道上次那个狙击手是我?“ 余则成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双手扶在方向盘上: ”当然,除了你,还能有谁?“ 胡明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逃不过你的法眼!“ 余则成皱了皱眉: ”什么时候再动手?“ 还没等胡明泉说话,余则成接着道,语气里满是焦急: “不能再等了,老金为了向上面表忠心,也是为了向上面表明他的可用之处,正在筹备开一个特务培训班,将他在组织多年的工作经验传授出去。” “如此一来,整个保密局,二厅,宪兵司令部,到处都会有老金,或者说老金的眼睛。” “到那时,我们的工作根本没法开展,就会很被动了。” 说着,叹口气: ”毕竟,作为一名老地下党,老金在组织工作这么多年,他对组织太了解了,他甚至比我们自己都了解我们。“ 胡明泉一听,抬起手拍大腿上: ”这个狗叛徒,害死我们这么多同志,现在还敢开培训班,太嚣张了,我真想千刀万剐了他!“ 余则成沉着一张脸: ”培训班的时间都定好了,就定在元月二日,地点在国防部二楼会议室。“ ”正常情况下,元旦当天,党国会举行盛大庆祝活动,到时,会有很多高层出席联欢会。” “我估计,他是想在元旦联欢会上亮个相,二日开班,作为送给高层的礼物,预示着新年新气象。“ ”所以,必须尽快除掉他,越快越好,最好赶在元旦前。“ “这样,万一不能得手,元旦还有一次机会!“ ”否则,二日一开班,以他的狡猾程度,很可能藏在国防部不出来!到时,想杀他就更难了!“ ”最关键的,他一旦开口教授经验,就会生出更多老金,我们也杀不过来呀!” 第368章 饭后风波 胡明泉低着头,沉思片刻: “这事不能再等了,必须干掉他,不过。” 胡明泉转头看一眼余则成: “不过,之前朱老板说过,组织上不让你参与此事,这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余则成面无表情,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已经没时间了。” 胡明泉沉思片刻: “也好,回头你去跟朱老板再通个气,既然干,这次一定要成功。” 余则成点点头: “过两天这个点,我还会来码头,到时我们再对接一下。” 说完,像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胡明泉: “你的枪法,没问题吧?” 胡明泉咧嘴笑笑: “只要有机会,保证一枪毙命。” “那就好!” 余则成嘟囔一句。 胡明泉指着前方一个路口: “前面停车我下去,你注意安全。” 余则成转头看一眼后视镜,后视镜上满是雨滴,他摇下车窗,顺势观察后面有没有人跟踪,雨下的正紧,路上根本没什么人,这才放慢车速,停靠在路口。 待到胡明泉下车,余则成轻踩油门,缓缓往家的方向开去。 路上,一个计划慢慢形成。 快到家门口时,又忍不住掉转头,朝苏若男住的地方开去。 他知道,刚跟范志刚交代过,那几个弟兄不可能这么快就位,也就是说,这个时间,正好也是个空缺。 若不出他所料,苏若男将会是他这个计划里的重要一环,但现在,他还不能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天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来,昏黄的灯晕从玻璃灯罩漫出来,落在路面的积水上,水面立刻铺开拉长晃动的金色倒影。 半空中,灯光穿透雨丝,照出无数悬浮飞舞的细小雨珠,万千金丝在黄光里若隐若现。 车子开到中山北路一个居民区,这里大部分是日式建筑,一看就是日据时期留下的。 余则成将车子停靠在稍远的路边,坐在车里,眼睛盯着前方。 他在等,等一个人出现。 这种天气,雨声绵绵,路上行人稀少,应该是情人幽会的大好时间。 等了半个多小时,一辆黄包车跑过来,停在通往苏若男住处的路口。 余则成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黄包车。 很快,一张脸从黄包车伸出来,先四处张望一下,看路上没什么人,才从车上跳下来。 余则成不由抬手扶了扶眼镜框,瞪大眼睛,想努力辨认那张脸。 只见那人身穿一件肥大长款雨衣,帽檐拉的很低,完全看不清脸,但从身高和走路的姿势看,余则成几乎能断定,此人就是陈云樵。 等到陈云樵转进苏若男居住房屋的胡同,余则成才发动车子。 此刻,他几乎有些心潮澎湃。 果然,吃屎是狗的本性,挨打受罚,也难改其本性。 余则成忍不住咧嘴笑笑,如此,便是再好不过。 回到家,穆晚秋抱着小思平已经等在餐桌旁,看余则成进来,嗔怪道: “今天怎么这么晚?饭菜都凉了。” 刘姐笑着走过来: “没事没事,我再端回厨房热热。” 余则成眯眼笑笑: “辛苦刘姐。” 说说,走到穆晚秋身边,眼睛看着小思平: “小家伙今天乖不乖啊?有没有惹妈妈不高兴?” 小思平两眼看着余则成,嘴里咿咿呀呀说不停。 余则成咧嘴笑笑,看向穆晚秋: “我上去换件衣服再下来。” 晚饭后,两人回到卧室,余则成躺床上,看着穆晚秋: “明天再去趟旗袍店吧,有事找朱老板。” 穆晚秋转头看向他: “是不是有任务?” 余则成沉思片刻: “是,准备干掉老金。” 穆晚秋登时一脸紧张: “危不危险?任务交给你了吗?” 余则成知道,穆晚秋不比翠平,翠平毕竟干过游击队长,对她来说,杀人死人,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再加上她一身功夫,身上总带着种侠气。“ 这种事要搁到翠平身上,她肯定一脸惊喜,问: “真的吗?什么时候?” 接着凑到他身边,一副讨好的套近乎的样子: “要不,这事交给我吧?保准一枪毙命!干净麻利快!“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咧嘴笑笑,抬头看向穆晚秋,耷拉着眼皮: ”哦!不是由我执行,还有其他同志,我就是打个配合,放心吧!“ 穆晚秋还是一脸担心,撅着嘴: “那,那你可要小心,子弹不张眼,别,别。” 说着,竟红了眼圈。 余则成皱了皱眉,一时后悔不该将这事告诉她,忙道: “哎呀,你看你,想什么呢?我不过就是个配合的,都不会在现场,怎么会有危险?别想太多!” 边说边抬手拍了拍旁边的枕头: “快,快睡吧,净胡思乱想!” 穆晚秋这才上床,两手勾住余则成的脖子: “反正,反正我不允许你有危险,你得答应我,不能让自己有危险,不然,不然都别睡了!” 余则成咧嘴笑笑: “好,我答应你。” 说完又转过头,看着穆晚秋: “明天去旗袍店,你别穿旗袍了,就穿新买的那件宽松点的吧,走路也要注意,别让人看出什么,别忘了外面到处是眼睛。” “还有,选旗袍时,也别选以前那种款式了,贴身上太显身材,让朱老板给你做件宽松版的裙装吧,我看街上有人穿的那种两件套也挺好看的。” 穆晚秋点点头,继而看着余则成: ”你刚才说的那种裙装,谁穿过啊?“ 余则成一脸蒙圈: ”谁,谁穿过?我就是在街上看到有人穿,不认识人家!“ 穆晚秋撅起嘴: ”以后走在街上,不许随便看别的女人。“ 余则成眯眼笑笑: ”怎么,这也吃醋啊?“ 穆晚秋冷哼一声: ”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余则成挑了挑眉: ”怎么,你是我心里的蛔虫啊,连我心里想什么都知道?“ 穆晚秋一脸认真: ”你呀,我就不说你了,反正,我觉得你也不是那种能守得住的人!” 余则成一脸纳闷: “这话怎么来的?我怎么就不是那种能守得住的人了?” 穆晚秋看着他: “当年在天津,你跟翠平姐一起过日子,还不是偷偷摸摸跟我约会过?” 余则成瞪大眼睛: ”我,我,我什么时候跟你约会了?我那是跟你约会吗?“ 剩下的半句没说出来,在心里嘟囔一句: “站长逼我去,我那是没办法,执行任务去了!” 穆晚秋看余则成不说话,以为被自己说中了,得意的笑笑: “所以啊,我得把你看紧喽,别像以前那样,晚上人在家里,白天却跑去跟别人约会!” 余则成听他这么说,不再说什么,转过身子,脸朝着窗口,丢下一句: “困了,睡吧。” 穆晚秋知道余则成心里不高兴,也不再理她,脸朝着另一个方向躺下。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余则成眼睛睁的老大,脑中盘算着明天见到朱孝齐要说的话。 穆晚秋睡不着,转回身看看余则成,知道他在装睡,愤愤道: “我一提翠平姐,你就这样,什么意思啊?” 余则成装作没听到,脑中又在盘算刺杀老金的事。 穆晚秋看余则成没反应,抬手推了他一把: “我问你话没听到啊?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 余则成被穆晚秋这么一推,才醒过神,闷声问: “什么事啊?” 穆晚秋心沉到谷底,又重复一遍,声音嘶哑: “每次一提翠平姐,你就这样,到底什么意思啊?” 余则成皱了皱眉,转过身: “什么,什么什么意思啊?刚才不是说睡觉吗?我刚才都要睡着了!” 穆晚秋瞪着他: “装,还装,你睡没睡我能听不出来吗?” 余则成叹口气: “那,现在开始睡,行吗?” 穆晚秋一下子坐起身: “现在想睡啊?晚了!你现在就跟我说清楚。“ 余则成一脸疑惑: ”说什么啊?“ 穆晚秋已经气的涨红脸: ”说什么?说为什么一提到翠平姐,你就装睡?“ 余则成皱了皱眉: ”我,我,我装睡了吗?我是真睡啊!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装睡的?“ 穆晚秋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恼怒道: “别以为你花花心思多我就看不出来,我告诉你,我心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明白,你,你,你不就是忘不了翠平姐吗?” 说着,眼眶一红,啪嗒啪嗒,豆大的泪珠落下来。 余则成看穆晚秋气哭了,忙坐起身: “姑奶奶,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哭起来了?” 数着,抬手揽住穆晚秋的肩: “咱这生活已经够险恶了,你怎么还给自己加戏呢?” 穆晚秋正哭着,听余则成这么说,忍不住想笑,抬手抹了把眼泪: “谁给自己加戏了?我说的是实话,你,你就是忘不了翠平姐。” 余则成打个哈欠,又抬手揉了揉眼睛: “晚秋,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今天真的太晚了,我也困了,要不,咱改天再说?” 穆晚秋本来不想同意,想起刚才他说的杀老金的事,担心他休息不好出差错,叹口气: “那行吧,改天一定跟我说清楚。” 余则成一听,如释重负,身子一歪,躺床上: “哎呀,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369章 去虞美人 第二天正好周四,上午十点五十左右,余则成已经带着穆晚秋来到西餐厅。 一进门,看着大厅里的大部分空座位,穆晚秋一脸诧异: “今天咱来的是不是早了点儿?” 余则成眼神迅速扫过全场,指着里面靠窗的位置,道: “来早了,才能选到好位置呀!” 穆晚秋抿嘴笑笑: “我就知道你喜欢靠窗的位置。” 说着,抬脚往里走。 余则成跟在后面,老习惯,余则成面向门口,余则成坐他的对面。 侍者走过来,递过来一个菜单: ”女士先生,吃点什么?“ 穆晚秋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又递给余则成: ”给,还是你点吧。“ 余则成看着她: ”你点吧,我都吃。“ 穆晚秋不再争论,低头看菜单。 余则成转头看向窗外,余则成和穆晚秋先去豪泰西餐厅吃个饭,然后一起顺着街道随便逛,最后走到虞美人旗袍店门口。 余则成停下脚步,抬头看看上面的牌匾,转头看向穆晚秋: “还是这家最中你意!” 穆晚秋抿嘴笑笑: “谁让就这家做的最好看呢!” 说完,抬脚往里走。 余则成站门口整理一下衣领,顺便左右看看,随着穆晚秋进去。 两人照例先去一楼大厅选布料。 穆晚秋不知道余则成说的哪种款式,抬头看着琳琅满目的布料,一脸迷茫。 余则成拉着穆晚秋的手,指着一匹浅咖色的毛呢料子,道: “这个,你看怎么样?” 穆晚秋转头看一眼余则成: “听你的。” 余则成看向售货员: “就要这个吧。” 趁售货员包布料的时间,余则成四下左右看看。 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多都是些政要军官太太,还有一些商人富太。 扫视一圈,没看到什么熟人,余则成转回头,看向穆晚秋,目光正落到旁边一个店员身上。 余则成一愣,这个店员是个新面孔,之前从没见过,应该就是胡明泉口中见过他的那个人。 店员正在店里巡视,似乎并没注意到余则成的眼神。 余则成收回目光,眼神却还关注着那店员。 店员身上穿的,是旗袍店统一配发的制服,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那双眼睛,滴溜溜的,不像正经老实人,看上去更像混社会的。 售货员很快将布匹叠好装进特制的袋子里,递给穆晚秋: “请去前面付账。” 穆晚秋接过布料,挽着余则成的胳膊,走到交费柜台前,付完账,两人直奔二楼。 朱孝齐看到两人,先是一愣,然后压低声音: “你们俩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余则成好奇,问: “怎么,为什么不能来?发生什么事了?” 朱孝齐朝门口努了努嘴: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没看到下面来了新人吗?” 余则成点点头: ”看到了,怎么了?“ 朱孝齐声音压的更低了: ”听说是毛人凤的眼线,现在还不确定。“ 说完,看向穆晚秋: ”晚秋同志,不,余太太,你,你先在这里选一下款式。” 接着看向余则成: “走,我们进去说。“ 一进操作间,朱孝齐一脸紧张: ”从现在开始,一个月内尽量不要再来旗袍店来,那个眼线发现不了什么,自然会撤,否则,都得死。“ 余则成点点头: ”那,我抓紧说,说完就走。“ 边说边伸着脖子: ”昨天,对,昨天,我在码头碰到胡明泉了,他说店里新来的人见过他,怕他怀疑,所以没敢来,托我给你捎话。“ 朱孝齐认真听着,问: ”什么?“ 余则成接着道: “两个事,一个是,他让我告诉你,我们在高雄的新据点捡起来了,这个据点,现在有五个人。” “还说,还说,他相信以后,队伍会壮大起来的,还有。” 余则成抬头上翻一下眼皮,努力想着什么: “还有,还有老金,必须在元旦前干掉他。” 接着把老金特务培训班的时间地点都告诉了朱孝齐。 朱孝齐眉头紧锁: “可,组织三六五申,不让你参与,你要强参与,就是违反命令。” 余则成心里着急,语气果断,声音干脆,眼冒火星,死死盯着朱孝齐: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了,若杀不掉他,他就会培养出许多老金来,到时,我们想杀,还杀的过来吗?” 说完,缓和一下情绪: “到那时,散布在身边的一个个老金会根据我们的一丝半点表现,判断出我们的身份,我们就会举步维艰,啥也干不了了!” 看余则成情绪激动,朱孝齐不再说什么,沉默片刻: “你有把握吗?” 余则成摇摇头: “只能说提前周密布置,但,到时有没有变数,谁也不知道!” 朱孝齐叹口气: “要不,还是我来吧,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余则成打断: “你怎么来?很多事,你没有那个条件,不好办的呀,你去就是直接去送死,最后杀不了老金,反而会打草惊蛇。” “这事你不用管了,你这里有毛人凤的人盯着,我单独跟胡明泉见面,直接敲定这件事。” 说完站起身: “这段时间,我们就先不见面了,晚秋的衣服,回头让她自己来拿就好。” 朱孝齐也跟着站起身: ”则成同志,你要先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你现在真的很重要,不管碰到什么事,要先保全自己,这是命令。“ 余则成点点头: ”放心吧!” 说完抬脚往外走,边走边道: “我们回去了,时间太久容易引起怀疑。” 刚走到门口,又转回身: “对了,大夫的事,怎么安排的?” 朱孝齐一拍脑门: “你看我,差点儿忘了!“ 说完,看着余则成: ”都安排好了,就定在元旦当天。“ ”元旦那天,党国应该会有大型庆祝活动,晚上八点多,你找个时间出来,带晚秋去阳明山,那中医大夫的车子就在阳明山停车场等着。“ ”等你的车子一上去,那辆车就会启动,你直接停靠过去。“ ”你要注意,大夫坐在后座靠右的位置,你只需要提前让晚秋坐后座上,到时摇下车窗,伸出胳膊即可。“ ”还有,诊脉结束后,大夫的车子会直接走,过个几分钟,你跟晚秋下车,去穆连城的墓地,祭拜一下她伯父,回来万一有人问起,也好有话说。“ ”别忘了提前买好祭拜用品,最好有鲜花,也好作为祭拜证据。“ 余则成一听,点头答应: ”安排的很细致周密,放心吧!“ 说完推门出去。 穆晚秋翻完整本服装设计图,也没找到余则成说的那个款式,将书往桌上一放,正看到余则成和朱孝齐从操作间出来,问: ”则成,你说的是哪种款式啊?这里面根本没有。“ 余则成转头看向朱孝齐: ”哦对了,这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吗,别给晚秋做旗袍了,就做那种宽松版的套裙吧。“ 朱孝齐点点头: ”我知道,你说的这个套裙款式可是今年新流行过来的,没想到你还蛮有眼光嘛!” 余则成眯眼笑笑: ”哪里哪里,这还不是被逼的。“ ”行了,我们走了,时间太长不行。“ 朱孝齐站在那里,一脸郑重: ”则成同志,保重。“ 余则成点点头,抬起胳膊肘看向穆晚秋。 穆晚秋会意,走过来,挽起余则成的胳膊。 第370章 找毛人凤汇报 办公室,余则成拿过摆在办公桌右前方的日历,认真看起来: 这个月二十九日,正是周四,他皱了皱眉,将日历放回到原来的位置,站起身,走到窗边,大脑飞速运转。 最好需要一个契机,可,哪有这么巧的事呢?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余则成快步走过去,拿起话筒,对面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啊,你过来一下。” 余则成答应一声,抬手整理一下衣领,开门出去。 走到吴敬中办公室门口,余则成刚要抬手敲门,就听到里面传出吴敬中的声音: “进来吧!” 余则成推门进去,又转回身轻轻带上门,走近问: “站长,什么事?” 武警中坐在办公桌前,抬头看他一眼: “则成啊,刚才毛局长来电话,问老金培训班的安排情况,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下午你跟我一起去趟总部,当面向他汇报。” 余则成一脸认真: ”那行,我回去把一些材料准备一下,都带上。“ 吴敬中点点头,站起身: “记住,汇报时,没必要太详细,若是他专门问起,你就重点回答,其他的,就简略汇报。” 余则成明白吴敬中的意思。 培训班还没开始,说的太多,自然会勾起毛人凤更多想法,到时,他会一件事一件事的压下来。 到时,若完成的好,是他毛人凤考虑周到,安排细致,若完成不好,则是台北站执行不力。 真那样,就算无过,也没功。 还不如很多事替他想周到,等任务完成,再详细汇报,自然功大于过,何乐而不为?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将关于培训班的材料归整汇总,整理好放进文件袋,端起杯子喝口水,眼睛盯着门口,心里盘算。 若能借毛人凤的东风就好了。 可,毛人凤在总部,而培训设在司令部,台北站虽然负责很多培训事务,却总也找不到结合点。 等到下午一点多,余则成和吴敬中一起出门,前往芝山岩保密局总部。 路上,吴敬中坐在后座上,眼睛看向车窗外,一脸平静: “则成啊,对老金这个培训班,你怎么看?” 余则成坐在副驾驶,听到吴敬中问话,忙转过身: “站长,我觉得这个培训班很有意义,毕竟老金在那边工作很多年,太了解他们的行事风范。” 说着,看一眼吴敬中。 吴敬中仰靠在后座,双手抱着膀子,嘴角微翘,听的认真。 余则成继续道: ”我们的人,弱点就是习惯站在自己角度上看问题,经过老金这么一培训,我想,我们就会有对方思维,以后干起工作来,自然得心应手。“ ”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肃清岛上所有地下组织。“ 武警中嘴角抽搐一下: ”真那样,要我们还有啥用?“ ”我看啊,这个老金,不过也想在上面露露脸,找点存在感,不一定拿出真本事。“ 余则成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抬手扶了扶眼镜框,问: ”站长的意思是?“ 吴敬中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微微点点头。 第371章 毛人凤办公室 车子绕着盘山公路缓慢行驶,冷风从车子缝隙挤进,车里满是阴冷,吴敬中窝在后驾驶座上,眼睛看向窗外。 余则成板板正正坐副驾驶上,脸朝着正前方,眼睛则警觉的扫过窗外。 冬日的台北湿冷阴郁,山间雾气沉沉,天光灰白淡薄,林间寒风裹挟着潮湿的草木气,刺骨阴冷。 台北士林郊野的芝山岩,背靠阳明山余脉,依山而建、地势隐蔽,远离市区街巷人烟。 此地被群山林木环抱,天生自带隔绝、隐秘、肃杀的禁地气质。 整片营区被高墙、铁丝网与密林层层包裹,是国府溃台后最重要的情报指挥中枢,也是风雨飘摇中最阴翳的权力据点,处处弥漫着败逃后的惶恐、紧绷与穷途末路的戾气。 车子驶到盘山道尽头,便到了保密局总部正门。 正门没有任何醒目牌匾,唯有两道厚重的墨绿色军用铁门,墙顶密布着高压铁丝网和四角的暗堡岗哨,昭示着这里的绝密等级。 铁门两侧驻守着武装宪兵,清一色美式军械,身姿挺拔、神情冷峻,眼神死死扫视山下通路与往来车辆,盘查极严。 两名宪兵走过来,余则成忙摇下车窗: “我们是台北站的,找毛局长汇报工作。” 宪兵行个军礼: “请出示证件。” 吴敬中从大衣内口袋里摸出证件,递给余则成,余则成看了眼,转手递给宪兵。 两名宪兵认真检查过,才朝着大门口的宪兵打个手势,大门缓缓打开,黑色轿车缓缓驶进营区。 约莫驶了几百米路程,前面横着一道关卡,关卡前面站着一排宪兵,最中间一个往前一步站稳,抬手示意停车。 吴敬中坐正身子,伸着脖子往前看: “怎么回事?以前也没这么麻烦啊?” 余则成微微皱眉: “不知道,可能现在加强警戒了吧!“ 吴敬中又坐回身子,冷哼一声: “看来,形势不容乐观啊!” 车子已经慢慢停稳,四名宪兵立刻上前,其中左手小臂托着一个登记簿: “请出示证件。” 余则成满脸惊讶: “刚才不是查过了吗?” 宪兵一脸认真: ”刚才是初步查验,这次不光查验,还要登记。“ 余则成看着那名哨兵: ”登记什么?我们就是保密局的人,来找毛局长汇报,还用这么麻烦吗?“ 吴敬中坐在后座上,一脸平静,慢条斯理: ”则成,让他查,他们不过是办事的。“ 余则成转头看一眼吴敬中: ”可站长,他们,他们连您都查,这怎么行?“ 吴敬中蛮不在乎: ”有什么不行的?咱都是来找局长汇报的,别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余则成想说什么,终究是没说出,一脸不服,低声嘟囔一句: ”那,那好吧!“ 说完,转头看向宪兵: ”那行,抓紧时间。“ 就这样,大约用了五分钟时间,才算登记完毕。 这次登记比以往都要详细,不光要登记姓名、职级、入内人数、入营时间,就连汇报事由都要列上备案。 确认无误后,岗哨抬手放行,轿车缓缓驶入营区腹地。 余则成摇上车窗,转头看向吴敬中: “才几天没来啊,就管控这么严了,连您都查的这么详细,这要是我自己来,难不成还不让进了!” 吴敬中咧嘴笑笑: “怎么?你也学会发牢骚了?” 余则成忙解释: “也,也不是发牢骚,就是,就是有点看不下去。” 说完,转过身,眼睛看向窗外。 整个大院依山坡逐级抬升,错落排布着数栋楼房。 楼房不高,大多三四层,外墙用灰色水泥粉刷,没有任何雕花装饰,墙面带着海风潮气浸染的暗沉痕迹,看上去简易阴沉。 道路皆是环山水泥便道,平整狭窄,两旁种植的高大乔木,树叶繁茂,遮天蔽日,林间寂静无声,唯有风声簌簌。 沿路几乎看不到闲散人员,偶尔有穿制服的保密局特工、机要文员低头疾走,步履仓促、神色紧绷,让整个大院显得更加死寂压抑。 轿车行至最靠山、最居中的主楼前停下,这里是保密局局本部主办公楼,也是毛人凤的办公驻地。 吴敬中下车,抬手整理一下衣领,低声轻咳两声,看向余则成: “走吧!” 余则成答应一声,跟在吴敬中后面,抬脚上台阶。 主楼入口设双重岗哨,分别是便衣特工与宪兵,门禁森严,再次核验证件后,方可踏入主楼大厅。 大厅层高开阔,墙面是素水泥原色,粗糙冷硬,没有任何装潢,地面是水洗砂石地面,冷凉厚重。 顶部门灯昏黄微弱,驱散不开大厅的幽暗潮湿。 大厅两侧靠墙摆放简易木质条椅,空空荡荡,落满细碎潮气,无人休憩。 大厅正中直通主楼楼梯,木质楼梯扶手被反复摩挲发亮,台阶依山势微微倾斜,踩上去沉稳无声。 一楼、二楼为各处科室办公区、机要收发室、档案整理室、电讯室。 楼道狭长幽暗,因背靠山林、开窗少,室内常年阴冷昏暗。 两侧办公室房门大多敞开一半,室内灯火昏黄。 两人全程沉默,目不斜视,沿楼梯稳步上行,脚步声在幽暗狭长的楼道里轻轻回荡。 三楼为核心办公区,安保等级较之之前略有升级。 楼道口设立专属机要岗与核验台,非局长传唤、无特级手令,绝对禁止靠近。 吴敬中递上专属手令,值守机要员仔细核对印鉴、登记在册,确认无误后侧身让路。 三楼楼道更为静谧死寂,长廊纵深幽深,光线昏暗,两侧办公室全部房门紧闭,隔绝了所有细碎声响。 整条长廊安静得落针可闻,无形的威压层层笼罩。 毛人凤的办公室在长廊最里面,两人走到门口,专属机要秘书肃立起身,轻声示二人稍候,转身轻叩房门、低声通报。 得到室内低沉的应允后,秘书抬手示意: “两位,请进。” 推门而入,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隔绝了走廊的潮湿阴冷。 这间办公室承袭毛人凤一贯谨慎阴鸷的风格,摒弃所有浮华陈设,整体给人的感觉是极简、冷硬、私密、森严。 办公室空间方正宽敞,地面满铺深黑色粗绒厚地毯,吸音效果极强,脚步落地全然无声。 墙正中,悬挂一大幅东南沿海及台岛全域军政情报态势图,图纸边缘泛黄,上面密密麻麻插满褪色的红蓝小旗。 余则成不由转头扫视一眼,情报态势图上标注大陆残存潜伏站点、失联人员、待策反目标与沿海布防情报,纸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铅笔批注、涂改痕迹。 房间最里侧居中位置,设一张宽大厚重的黑檀实木办公桌,桌体敦实厚重,边角方正凌厉,桌面收拾得极致规整、一丝不苟。 桌面左侧分层码放绝密牛皮卷宗,全部加盖“极密”“局本部亲启”红印,封条完整; 桌面正中摆放一盏黄铜老式可调台灯,灯光聚拢暗沉,只照亮桌面方寸之地; 旁侧静置一台黑色手摇专线机密电话,侧边摆放纯铜笔架、朱砂印泥盒、空白机要信笺,整齐划一。 办公桌后方,是一把高背黑色牛皮办公椅,椅背高耸,端坐其中可俯瞰整间办公室,掌控所有入内人员的神态动作,自带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靠窗一侧摆放一套简约深色皮质会客沙发,一主两客,中间嵌一张窄边木质茶几,茶几上摆放白瓷盖杯、铜质烟缸。 窗上悬挂厚重的深墨色遮光布,遮住半边窗,使室内阴翳沉沉,不见天光。 吴敬中收束心神,整了整衣襟,神色恭谨肃穆。 余则成紧随其身侧,垂眸敛气、姿态恭谨。 两人并肩稳步上前,立于办公桌正前方,吴敬中微微咧嘴,眼睛看向毛人凤: “局座,我跟则成来汇报培训班安排情况。” 第372章 毛人凤的烦恼 毛人凤端坐在高背牛皮椅上,背脊绷得笔直,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倦怠疲惫,眉宇间还拧着一层散不去的恼怒。 他双手搭在桌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冷的桌面,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屋内死寂无声,窗外山间偶尔掠过风声,隔着窗玻璃传进来,发出“呼呼”“嗖嗖”的声音。 吴敬中不由看了眼余则成,两人迅速对视一眼,转脸看向毛人凤,心里暗自揣度,不知局座今日又是哪里不顺心。 片刻僵持后,吴敬中率先放软了语气,声音压得轻柔谨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局座,您……身体不舒服?” 这话刚落地,毛人凤骤然抬手,狠狠一拍桌面。 “啪”的一声脆响,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显得格外刺耳。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什么身体不舒服!” 毛人凤胸口微微起伏,语气满是愤懑, “今天出门前跟内人吵了一架,硬生生被气到现在!” 说完,一脸讪笑: “别看我平日里在外面看上去很威风,这跟女人吵架,我也只能甘拜下风啊!“ 接着,又一脸愤懑: ”不怕你们笑话,你们都知道,她也算是一名军人,怎么能自甘堕落呢?” 吴敬中闻言心头一松,当即脸上堆起熟稔的圆滑笑意,微微咧嘴,露出一排大黄牙: “局座,夫妻拌嘴乃是家常便饭,床头吵床尾和,不必放在心上。” 毛人凤一听,脸色更冷,咬牙冷哼一声: “家常便饭?我看没这么简单!“ 说着一甩手,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沙发上: ”她最近跟入了魔似的,每天看到我就絮絮叨叨,我也是没招了。“ 边说边横起一张脸: “之前都是我让着她,这次,想都别想!” 说完,抬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吴敬中和余则成,指着旁边空着的沙发位置: ”你俩站着干嘛,过来坐吧!“ 吴敬中和余则成答应一声,走到沙发边,慢慢坐下。 毛人凤似乎还没发完火: “这女人啊,就是没有格局,只看眼前利益。” 吴敬中听的云里雾里,忍不住问: “到底,到底是为什么啊?” 问完,忽然觉得不妥,忙道: “局座,我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我们都懂,两口子嘛,总会又些磕磕碰碰。” 毛人凤瞥他一眼: “哎呀敬中啊,我们都多少年了,我是没把你当外人,相信你和则成,才会絮叨这些,换做旁人,这种家务事,我怎么会拿出来说呢!“ 说着叹口气: ”说起来,还不是郑太太闹的!“ 吴敬中和余则成更纳闷了,伸长脖子: ”郑太太?哪个郑太太?“ 毛人凤瞥一眼吴敬中: ”还有几个郑太太?“ “他妈的郑介民管束家属不严,郑太太在外面私下做生意,捞了不少。” 说着叹口气: “不知怎么传到内人耳中,这不,她看我整天心无旁骛,就知道一心扑到工作上,心里不平衡,日日跟我闹,怨我没用,比不上郑厅长,知道为家里盘算!” “哼,他如此纵容家人谋私敛财!我看他这般放纵,早晚要栽在自家家属手里!” 吴敬中神色不动,余光轻轻扫了一眼身侧的余则成。 余则成立刻会意,站起身,语气诚恳: “局座,属下有个主意,或许能解您的烦心事。” 毛人凤闻声抬眼,眼底的戾气稍敛,一脸疑惑: ”哦?你能有什么好主意?快说来听听!“ 余则成看了眼吴敬中,压低声音: “拙妻晚秋近来一直在做古董字画生意,往来都是稳妥人脉,收益虽不算大,但胜在稳妥。” 说着,余则成顿了顿,眼睛看着毛人凤,见他听的认真,继续道: “若是毛夫人不嫌弃,大可入伙,跟着一起打理生意、赚些外快,不求暴利,只求夫人心里舒坦。” 这番话说得平实谦卑,既给足了毛人凤体面,又不显刻意巴结,恰到好处。 吴敬中坐在旁边,抬头看了眼余则成,内心一百个满意。 听余则成这么说,毛人凤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脸上的阴郁散去大半,语气轻快,带着喜色: “若真这样?那当然是好事!“ 说着,看向吴敬中,一脸疑惑: ”只是,此事稳妥吗?可不能学郑太太,那样的话,早晚翻车,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吴敬中接话: “局座放心,有则成在后面把关,错不了。” 毛人凤深深看吴敬中一眼,他相信吴敬中选人的都能力,又转头看了眼余则成,抬手指着余则成身后的沙发: “则成别站着了,坐下说,坐下说。” 说完,郑重点点头: “敬中选的人,错不了!这样的话,我回头就跟内子说说这件事。” 余则成微微颔首应下,脸上依旧是沉稳谦和的神色,心底却骤然一动: “属下回去就跟晚秋说,让她择日与毛夫人碰个面。” 说完,装作一副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转头看看吴敬中,又看向毛人凤,一脸忧愁: ”局座还不了解,晚秋性格有些内向,又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毛夫人毕竟身份贵重,我还真担心晚秋她,她到时紧张局促,说不出个一二三。“ 吴敬中一听,忙接话: ”则成这话不假,他那个太太啊,是个小家碧玉,平时我太太喊她去打牌,不是推脱这事,就是那事。“ 说着看向余则成: ”为这事,你梅姐都在我面前嘟囔好几次了!“ 余则成一脸尴尬: ”承蒙梅姐不怪罪,属下替晚秋谢谢梅姐和站长。“ 吴敬中笑着摆摆手: ”人家晚秋是做事的人,哪能像你梅姐,家庭主妇一个,还整天叽叽喳喳瞎抱怨,不用管她。“ 说完看向毛人凤,看毛人凤坐在那里,正看向两人,眉头紧锁,心头一怔,忙道: ”属下倒有个主意,不如,不如我们大家一起聚一聚,这样的话,人一多,晚秋自然也会放松?” 余则成一听,当场一脸惊喜: ”站长这个主意好,我们也有段日子没聚了,也好让晚秋和各位太太正式认识一下毛夫人,以后太太们有什么小活动,都可以叫上毛夫人。“ “主要是,晚秋性子内向腼腆,不善应酬,见了高官夫人容易拘谨,嘴就更不利索了。“ ”到时候咱们都在场,若是晚秋有什么话说得不到位、表达不周之处,我也好随时帮着圆话、代为转达。” 毛人凤一听,点点头: ”也好。“ 吴敬中看毛人凤点头答应,当即转头看向余则成: ”则成,你看着安排吧,安排好了抓紧跟毛局长汇报。“ 毛人凤脸露笑意: ”是啊,太太无小事,家和才能万事兴嘛!哈哈!“ 看毛人凤喜笑颜开,吴敬中也跟着笑起来,余则成则一脸沉思,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月三十一日,是元旦前一天,按照惯例,都要进行简单彩排,到时,党国高官都会到场,毛人凤自然不敢随便乱跑。 而三十日就是周四,毛人凤一般晚饭吃的极简单,所以,宴请他,很少安排晚餐,那就只能安排午餐了!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将周四之前的时间填满。 这么想着,余则成抬头看向吴敬中,又转头看着毛人凤: “既然站长让我安排聚餐的事儿,我想了一下时间,先汇报给两位领导听听,看选哪天合适,不行再另外选日子。 毛人凤一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还是则成能干啊,不错,很有执行力。” 余则成一脸郑重: “目前,老金培训班的事,还有一部分未收尾,这几天还要筹备这件事,算下来,需要到这个月三十、三十一两天才有时间,或者。” 余则成说着,故意顿了顿,还是一脸沉思: ”或者,等到元旦过后?“ 吴敬中一听: ”元旦过后?你没听刚才毛局长说嘛,太太无小事,这事越早越好!“ 说完,转头看向毛人凤。 毛人凤眼睛盯着桌面,一脸沉思,过了一会儿,抬头道: “老金培训班的事不能耽搁,一定要按照我们的要求来,这样的话,三十一那天有元旦彩排,去不了!“ 说完,一拍桌面: ”要不,要不就定在三十日中午吧!“ 说着,看向吴敬中: ”正好,上午我先去站里转转,中午吃个便饭,重点是大家聚一下,就回来了,下午,下午要找老头子汇报工作。” 吴敬中咧着一张大嘴: “那行,就定三十日中午!“ 接着看向余则成: ”你负责安排。” 一时间,办公室里紧绷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 毛人凤身子仰靠在沙发上,神色恢复了平日办公的严肃端正: “私事暂且不谈,说正事吧。” 吴敬中立刻收敛笑意,神色转为严谨肃穆,坐正身子,伸长脖子: “这件事交由则成牵头负责,就让他直接汇报吧!” 余则成将带来的文件放茶几上,一桩桩汇报起来。 第373章 交待胡明泉 内容加载中...... 第374章 西餐厅风波 12月30日上午九点多,毛人凤的黑色轿车驶入站内,停在主楼台阶下。 随行两名警卫先下车,左右散开警戒,再拉开后座车门。 毛人凤弯腰下来。 他穿着深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实,眼底一片青黑,脸色不是很好,一看就是熬夜加班没睡好!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目光淡淡扫过院落。 吴敬中早已带着几名骨干在台阶下等候,齐刷刷立正行礼。 “局座。” “嗯。” 毛人凤微微颔首,声音不高, “敬中啊,别这么正式,今天就是随便看看。” 吴敬中心里明白,若不是为夫人的事,他怎么有功夫来这里看看!忙陪笑: “局座随便看,不当之处,还请指正。” 说完,作出请的姿势: “局座,里面请。” 毛人凤笑着迈步: “一年了,还真没认真看看咱们站里的安排布局。” 吴敬中接话: “局座工作太忙了,今天可得好好看看。” 一行人踏上水泥台阶,走进主楼大厅。 大厅光线偏暗,空气里混着潮湿木头味、油墨味,还有淡淡的烟味。 一楼是外勤联络室和秘书处。 墙面白漆泛黄,走廊两侧一间间办公室,房门半开。 里面的特工、文书见毛人凤一行人走过,纷纷停下手上的事,起身立正,屏息等候,不敢多言。 毛人凤边走边看,偶尔停下,扫一眼桌上堆叠的情报卷宗,随口问两句近期外勤线索、街头布控情况。 从一楼看一圈,紧接着上二楼,吴敬中紧跟身侧,低声逐条应答解释。 二楼是档案室和机要室。 走到机要室门口,毛人凤抬头看一眼门上的牌号,走进去。 电报机滴答轻响,几名译电员低着头,手指在纸稿上飞快抄写,墙上贴着保防条例。 一些工作人员看到毛人凤和吴敬中,起身立正。 毛人凤朝他们摆摆手: “都忙吧!” 吴敬中跟着转过身,看着那些站立的工作人员: “局座发话了,都坐在忙吧!” 众人这才坐下,拿起手头的工作,忙起来。 从机要室出来,毛人凤一行直接进到档案室,铁皮档案柜靠墙一排一排码着,柜门紧锁。 不少人员正在整理、登记迁台人员名册,有的在清点潜伏人员密档,还有人在分拣旧文件,准备挑出无用的就地焚毁。 毛人凤走到档案柜前,伸手敲了敲柜面,转头叮嘱吴敬中: “潜伏名册是头等机密,保管务必严密,严防泄密。” 吴敬中点头: “局座放心。” 终于来到三楼会议室,长木桌擦得一尘不染,上面摆着水杯、记事本。 毛人凤在主位坐下,随行人员、台北站骨干依次落座。 他没有绕弯,开门听取台北站汇报: 大陆来台人员安置、岛内防谍清查、沿海情报递送、潜伏人员经费补给,还有基层特工的士气问题。 汇报过程里,毛人凤时不时打断,追问细节,语气时而平静,问到疏漏之处便陡然严厉,屋内气氛跟着一紧。 讲到外勤经费紧张、不少眷属生计困难时,毛人凤短暂沉默,神色稍缓,想起前几日余则成提的古董生意,眼底掠过一丝念头,转瞬又收回心神,继续问询业务。 可以说,毛人凤这次来站里视察,比以往都要认真。 余则成端坐在那里,两眼看着毛人凤,一副认真听训的模样。 他心里明白,毛人凤此次来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去豪泰西餐厅,让太太跟穆晚秋认识一下,以便以后插手穆晚秋的古董生意。 越是这样,他才要越装的认真,做出一副为工作来台北站,顺便吃个午餐的样子。 想到这,余则成内心不由冷笑一声,嘴角微微动了动。 党国这些人,不能不说,都是一级好演员,不,是特级,特级演员。 时间一点点过去,余则成瞥一眼腕上的手表,已经十点半。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头看了眼毛人凤,脑中盘算,二十分钟内必须结束会议,加上出门路上时间,保证十一点前到达豪泰西餐厅。 今天毛人凤明显比较兴奋,讲起话来比以往都要多,时间来到十点四十五,余则成感觉到毛人凤目光扫过自己时,不由伸伸脖子咽口唾沫。 毛人凤笑笑: “快中午了,大家都饿了吧?” 大家互相看着笑笑,没人接话,毛人凤道: “也罢,工作太多,一时也讲不完,以后有的是机会,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 吴敬中忙道: 第375章 刺杀老金 一时间,豪泰西餐厅里面,呜呜泱泱,充斥着女人们的指责大骂声。 先是闫慧娇尖锐的哭骂声: “婊子,不要脸,勾引男人,看我不打死你。” 接着是闫太太: “云樵,你给我打这个婊子,不然,不然我们就不认你这个女婿。” 陈云樵站在那里,神色慌张,手足无措,正犹豫,就听到苏若男淡淡开口: “我跟云樵是真心相爱,你们也不想想,云樵若不是真心爱我,怎么会冒这么大风险偷偷摸摸出来跟我幽会呢?“ 吴敬中站在毛人凤旁边,转头迅速看了眼毛人凤,只见毛人凤微微蹙眉,回过头对着后面余则成: “怎么回事?还不快去看看?” 余则成答应一声,快走几步,拨开人群进去询问。 闫正民被堵在门口,脚还没踏进门,隐约听到好像是闫太太和女儿闫慧娇的声音,慌忙冲进去查看究竟。 不看不知道,一看到陈云樵和苏若男,闫正民立马明白缘由,瞬间怒火中烧,怒吼一声: “他妈的陈云樵,老子留你条狗命,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闫慧娇听到闫正民的声音,立马来了底气,扯着嗓子: “爸爸,你可来了,你快把这个婊子抓起来,是她,她勾引云樵的。” 闫太太也跟着搭腔: ”是啊老闫,都是这个婊子,狐媚子勾引云樵。“ 闫正民气的梗着脖子: ”都给我闭嘴。“ 接着一巴掌扇在陈云樵脸上: ”你这个狗娘养的,简直就是个畜生,欺负到老子头上了,怎么?以为老子杀不了你吗?” 陈云樵吓得扑通跪地上,连连磕头: “岳父大人饶命,岳父大人饶命,是小胥不对,再给小胥一个机会吧?” 余则成站在苏若男一侧,眼睛瞥了眼窗口,只见一辆小汽车开到门口停住,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两个健硕的保镖。 紧接着,后面的车门打开,老金从车里钻出来,被四个保镖簇拥着往西餐厅里走。 余则成眼睛落到闫正民身上,脑中却慢慢数着: “一秒、两秒、三秒……” 闫正民已经气红眼,从腰间拿出手枪,直接对准苏若男: “我先毙了这个贱人,再处置你。” 苏若男一下子吓呆了,余则成怒喝一声: “还不快跑?等死啊?” 苏若男像忽然醒悟过来,拔脚就往外冲。 老金被四个保安簇拥着正走到门口,苏若男突然冲出来,几个人猝不及防一愣,保安本能的躲闪拔枪,遮挡老金的身体倾斜出一条缝! 就在这时,只听“砰”一声枪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老金已经应声倒地。 西餐厅里面,所有人听到枪声,先是一愣,紧接着看向闫正民。 闫正民一脸懵圈,拿起手里的枪看一眼,又看向毛人凤和吴敬中: “不是我,我没开枪啊!” 紧接着,像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门口。 毛人凤和吴敬中也正纳闷,都盯着闫正民,看闫正民转头看向门口,猛的醒悟,这才快步走到门口,只见老金躺在地上,身下一滩血。 余则成慌忙跑到门口,看着躺地上的老金,一脸愕然,着急道: ”快,快送金先生去医院。“ 接着转头看向愣在那里的严崇明: “严队长,快,快,抓凶手。” 第376章 刺杀这件事 阵阵咸腥冷风穿城而过,刮得街道两侧的枯枝乱颤。 天空永远是一片沉沉的铅灰色,低矮云层压在楼宇屋脊之上,看不到半点儿亮光。 吴敬中办公室的玻璃窗蒙着一层水雾,室内阴冷沉静,白炽灯惨白刺眼。 毛人凤坐在沙发正中,脸色阴郁,牙关紧咬,下颌绷出坚硬的线条,右手夹着半截烟,烟灰悬在上面,随时可能轰然掉落。 吴敬中坐在旁边,神色紧张,不停吧哒吧哒抽烟,趁机偷瞄毛人凤的表现,不敢多说一个字。 面前的茶几上,烟灰缸里堆满烟头,横七竖八,看上去一片凌乱。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毛人凤和吴敬中一怔,互看一眼,吴敬中忙大声道: ”进。“ 余则成推门进来,眉头紧锁,还没来得及开口,吴敬中就迫不及待站起身: “怎么样?救过来了吗?” 余则成看着吴敬中,一脸沉痛,轻轻摇摇头: “子弹穿过太阳穴,没可能了!“ 吴敬中一听,整个人僵住。 ”其实,其实,人在路上就已经咽气,只是,我们还存着一点侥幸。” 余则成补充,声音低沉。 吴敬中转头看一眼毛人凤,目光呆滞: “局座,老金死了,怎么办?” 毛人凤面皮由青白转为灰黑,牙齿咬的咯吱响,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滚着粗重的呼吸,原本总是半眯的眼睛猛然睁大,眼底布满红丝,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冷的逼人。 他身子猛的前倾,抬手一扫桌沿。 茶杯、烟缸、烟盒,还有一摞老金培训班的方案资料,瞬间哗啦啦横扫落地。 茶杯烟缸砸在地面,“哐当”一声碎裂,烟灰四散飞扬。 “废物!一群废物!” 他的声音不似狂人的尖叫,是压低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低吼,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戾气。 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太阳穴胀起,额前几缕头发因为剧烈的情绪微微晃动。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余则成跟前,目光死死盯着他,肩膀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露出一点森冷的笑意: “查,给我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抓出来。”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字句之间带着压迫感,音量不高,却压得房间里空气凝滞。 他侧过头,粗重喘息,鼻翼大幅度翕张。 往日里总是克制内敛的伪装彻底裂开,压抑挫败、恐惧,全部化作滔天怒火。 他转过身,看向吴敬中: “但凡有疏漏,所有相关人员,一体追责!” 屋外,东北季风呼啸拍打玻璃窗,屋内死寂,只有满地狼藉,所有人屏息低头,过了好一会儿,吴敬中才缓缓开口: “局座,虽然我们都在现场,可,可事发突然,想必委员长不能怪罪。” 毛人凤眼底压着沉沉的戾气,瞥一眼吴敬中: “就算委员长不怪罪,你我能脱的了责任吗?” “你也不想想,敌人当着我们的面刺杀老金,这是什么行为?” “这不仅仅是在刺杀老金,这是在打我们的脸!” “这是在告诉我们,整个保密局都是一群废物,就算当着我们的面开枪,我们也无能为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老金死在我们面前!” “还有,还有事发后那群记者,那是谁叫来的?就算是听到枪响赶过来,也不能那么快吧!” “这明显就是早就预谋好的,他们的,敌人实在太狡猾了,不仅在我们面前杀死老金,还让我们颜面尽失。” “等着吧,等明天报纸一出来,上面肯定震怒,要知道,这是什么时候?” “大陆全线溃败,江山易主,数十万残兵败将、官僚权贵挤在这座孤岛之上,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整座台北城,像一只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只要一丝风吹草动,便会骤然。” 说到这,毛人凤停顿片刻,声音忽然压的很低,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 “骤然崩断。” 屋里还是一片死寂,没人敢说一句话,毛人凤憋在肚子里的话没说完,脸憋的青黑: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党国的颜面何在?委员长的颜面何在?保密局的颜面何在?” 说着看向吴敬中: “你我的颜面何在?” 吴敬中站在那里,身体僵硬,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手绢,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嘴唇微微颤动,想说句什么,又一时不知说什么。 听到这里,余则成内心不由升起一丝快感,脸上不动声色。 当初他设计这个暗杀时,满脑子都是如何能成功刺杀老金,又如何能让胡明泉快速脱身,让自己摆脱嫌疑,还真没考虑这么多! 之所以设计陈云樵和苏若男那场戏,只是为了扰乱现场,同时让苏若男适时冲出门,惊扰到老金的保镖,为胡明泉的枪口留出一条缝隙。 而闫正民拔枪要枪毙苏若男的动作,让所有人在听到枪响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闫正民开的枪,犹豫的那一刻,为胡明泉逃跑争取了时间。 同时,也为堆在隔壁街道,准备爆姜次长丑闻的记者们,留出听闻枪声后,跑过来的时间。 一旦记者跑过来,就会堵住西餐厅的门口,甚至堵住整条街道,这又会为胡明泉的逃跑争取时间。 最重要的是,记者们会堵住毛人凤追问,而此刻的毛人凤,最怕的就是曝光,这会让毛人凤畏惧紧张,扰乱他的思维。 而整件事,现场有毛人凤,有吴敬中,有闫正民和严崇明,还有保密局的特务们,以及各位太太,大家有目共睹,共同见证了老金的被杀。 这样,没人会想到余则成,他自然会撇清嫌疑。 不仅如此,说不定还会把脏水泼到闫正民身上。 毕竟,当时混乱的核心,正是闫正民家的乱子。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报纸出来,这件事将会是个爆炸性新闻,也是党国最大的笑话。 要知道,老金现在已经是党国高级将领,是上面最看重的共党叛徒! 就这样一个人,竟然在大白天,在繁华地段的高级餐厅门口,在保密局局长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枪杀! 这是何等的讽刺! 是对党国将领何等的威慑! 对叛徒们何等的警示! 让党国高层何等恐惧! 这么想着,余则成不由眯了眯眼睛,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大脑回到现在,认真聆听毛人凤训话! 第377章 对手太狡猾 吴敬中面色灰青,脊背不自觉微微弓起,手掌悄悄攥紧,掌心沁出一层冷汗,喉结重重滚动两下,紧接着咽了两口唾沫,声音发飘,尾音微微发颤: “局座,那现在,现在怎么办?” 毛人凤瞥了他一眼,那眼光,像刀子,直插吴敬中胸口,吴敬中不由内心一颤,忙低下头。 毛人凤深出一口气,快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伸手从烟盒抽出一支烟放唇上。 吴敬中忙拿起打火机,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拇指反复向下按压轮齿。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好几下,只打出干涩的摩擦声响,火苗偏偏窜不起来。 吴敬中有些着急,额上渗出细密冷汗,呼吸悄悄变粗,手腕不自觉抖动几下。 余则成忙上前,伸出手: “站长,我来吧!” 吴敬中抬眼看看他,将手里的打火机递过去。 余则成拿过打火机,两眼盯着火机机头,拇指仓促用力,说是用力,不过是用的虚力,心里默念着“一定不能打着,一定不能打着”! 一声空响,打火机如愿以偿的没窜出火苗。 余则成装作一脸尴尬,抬眼看看毛人凤和吴敬中,咧了咧嘴: “我,我,我再来。” 说完,嘴唇绷紧,拇指用力,还是一阵空响。 就这么,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第五下,火苗才“噌”的窜出。 余则成松口气,将火苗凑到毛人凤唇边。 看吴敬中和余则成都这么紧张,毛人凤似乎得到一点心理安慰,叹口气,往前伸了伸脖子,将烟头凑上去。 烟头遇到火苗,瞬间,丝缕烟雾慢慢升腾。 毛人凤用力猛吸,火星急促的亮了一亮,随即坐回身子,张开嘴,一大团白雾重重喷吐出来。 他眯了眯眼,眉峰紧锁,眼神在缭绕烟雾里锐利烦乱。 过了一会,才幽幽道: “敬中啊,这件事,会让我们陷入被动。” “他妈的郑介民,整天虎视眈眈不安好心,这下让他们如愿了,我们,我们保密局都将抬不起头。” “本来,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我们几乎都要占据上风,这下好了,老金的死,将我们直接打回原形。” 说着,声音变得冷厉坚决: “七天,七天,限时七天,必须将凶手抓出来,还有那些同党,一个不留,全都要揪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挖链条、挖上线、挖潜伏窝点,但凡沾边者,一律彻查,绝不姑息。” 说完看向吴敬中: “还是那句话,抓不到人,全员追责,军法论处。” 接着,将剩下的半截烟头扔烟灰缸里,冷哼一声,疾步往外走。 吴敬中和余则成跟在后面: “局座,您,您,您干什么去?” 毛人凤头也没回,边走边气愤道: “我回去向委员长汇报啊,难道要坐在这里,等着他老人家兴师问罪吗?” 送走毛人凤,回到办公室,吴敬中一下子瘫软进沙发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坐正身子,抬头看着余则成: “则成啊,这件事,你怎么看?” 余则成坐在右侧沙发上,抬手捏了捏鼻梁骨,又沉思片刻: “依学生看,这是件有预谋的谋杀,而且,而且,对方对我们很了解,几乎,几乎能算出每一步。” 吴敬中点点头: “说下去。” 接着,眯上眼睛,刚才实在太紧张,此刻一放松下来,他只觉得浑身瘫软,眼皮酸胀。 余则成往前伸了伸脖子: ”站长您看,对方好像早就知道老金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豪泰西餐厅门口,很明显,那个狙击手早就等在那里,只等瞄准的那一刻,还有。“ ”还有,还有那个苏若男,她冲出去的时间,恰好在老金进门之前,再晚一秒,很可能老金就进门了,狙击手就没有了机会。“ ”最关键的是,事发后,记者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跑过来,这,这明显不正常啊!“ ”这么看,记者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只等着枪响后冲过来。“ 听余则成这么分析,吴敬中慢慢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是啊,是太巧了,对手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可怕的是,这个安排太周密了,超出我们的想象啊!” 余则成叹口气: “对手实在太狡猾,不过站长放心,他们再狡猾,在这岛上,不过被我们捏在手心,在咱地盘上,还能让他们跑了不成?” 吴敬中咧嘴苦笑一声: “我们的地盘?两年前,整个大陆,不都是我们的地盘吗?现在怎么样了?生生被从那片土地上赶了出来!” “照这样下去,只要敌人愿意,把我们从这座岛上赶走,也是迟早的事!” 余则成内心欣喜,面上不动声色,嘴上却道: “站长,我们有西方的支持,听说上面正在跟那些大鼻子交涉,说不定,我们又有了新的重型武器。” 吴敬中嘴角咧了咧: ”没用,那帮狗日的,根本不是真心帮我们。“ 说着叹口气: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接着做沉思状,猛的抬起头: ”那个苏若男,上次被闫正民捉奸的时候不就处理掉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余则成皱了皱眉,认真思考着,自言自语道: ”对啊,我也纳闷,上次闫处长气成那样,不惜得罪陈九洲,连亲女婿都动了刑,按说,不可能轻饶这个苏若男啊!“ ”反正,这一阵子,一直没听到过关于苏若男的信息,没想到,没想到,竟然今天在豪泰碰上了!真是太巧了!“ 吴敬中眼神变得冷厉: “当时,闫正民是不是说要开枪打死苏若男的?” 余则成抬脸看向天花板,眼睛上翻着,露出大片眼白,一副认真回想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看向吴敬中: “是,当时闫处长气坏了,拔出枪,说是先打死苏若男,再处置陈云樵。” “然后,然后,然后,枪就响了!” “我当时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真把苏若男枪毙了呢,没想到!” 说到这,余则成低下头: “事情太突然,都有点回不过神。” 第378章 怀疑闫正民 吴敬中表情严肃,往前坐了坐身子,压低声音: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苏若男跟陈云樵根本就在演戏,不,确切的说,是苏若男、陈云樵、闫正民三个人,三个人在演戏。” 余则成装作一怔,瞪大眼睛看着吴敬中: “站长是说?” 吴敬中会意的点点头。 余则成甩了甩脑袋,又猛的闭了闭眼,好似这样能让大脑清醒一些,屏住呼吸,轻声道: “不会吧?” 接着,语气里略带思索: ”若真是这样,那,那,那可就说明闫,闫,闫处长他,他。“ 吴敬中舒口气: ”我也觉得不应该,可,可事情也太巧了,巧的简直不正常。“ 说着,身子又往余则成那边倾了倾: ”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太巧就不正常。“ ”你不也说太巧了吗?你还说,敌人对我们太了解了!“ 余则成一副惊讶的样子,瞪大眼睛,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结结巴巴道: ”是,是太巧了,我,我,我那是不过,不过也是推测,总,总,总觉得敌人,敌人把控时间太准了,才,才那么说的。“ ”咚咚咚!“ 正说着,闫正民敲门进来: ”站长,余副站长。” 两个人一齐看向闫正民,吴敬中沉着一张脸: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闫正民表情严肃: ”没有,法医鉴定结果是,老金就是一枪毙命。“ 吴敬中抬眼看向他: ”闫处长,这件事,你怎么看?“ 闫正民瞥了眼余则成,坐到左侧沙发上: ”站长,这件事明显是个阴谋,是早就策划好的。“ 吴敬中面色平静: ”你的意思,我们内部有奸细?“ 闫正民一扭脖子: ”我没这么说,可,可站长,你不觉得,整件事太可疑了吗?“ 吴敬中看着他,饶有意味: “说说看。” 闫正民坐正身子,一本正经: “首先,打死老金的狙击手,早就守在那里,只等合适的机会。” “而,苏若男和陈云樵,又恰到好处的出现在豪泰。” “最关键的,我们又恰好到达,你想啊,我看到苏若男和陈云樵又走到一起,肯定会动怒啊,这一动怒,拔枪不是顺手的事吗?”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苏若男拔腿跑出去,她冲的太快,弄的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 吴敬中看着闫正民: “措手不及?不是事先商量好的?” 听吴敬中这么说,闫正民腾的站起身: “站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跟他们有什么好商量的?难道你是怀疑我?” 吴敬中看他急了,摆摆手: ”我没别的意思,这种情况,在场的不只我一个人,大家都看的清楚,当时,是你拔枪,说要打死苏若男,苏若男才冲出去的。“ 闫正民梗着脖子: ”我,我,她,苏若男那个婊子,她勾引云樵,欺负我们娇娇,我说开枪打死她,这有什么不对的?“ 吴敬中深吸一口气: ”按理说,你的表现是没毛病,可,你刚才也说了,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了,突然的有些不合理,突然的让人起疑。“ ”你最好拿出一个理由,让我相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相信,或者,尽快找到凶手,不然,追查起来,你肯定脱不了干系。“ 说着叹口气: ”说起来,你也算是军统老人,毛局长的行事风格,你不是不了解,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们共同为党国做事,我也不愿怀疑你,可,你得给大家一个解释,或者。“ ”或者,尽快抓到凶手。“ 闫正民脸色铁青,转头看一眼余则成,声音阴阳怪气: ”余副主任,你怎么看?“ 余则成沉思片刻: ”我跟站长想的一样。“ 闫正民气的脸歪嘴斜,冷哼一声: ”怪不得刚才站长那么说,原来都是余副站长的主意啊!“ 余则成眯上眼睛: ”闫处长,我们都是为党国做事,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团结一致,共同努力,把凶手捉拿归案。“ ”再说了,刚才站长实在提醒你,根本没怀疑你的意思,只是,只是你自己想的太多。“ ”现在有这些时间,还不如抓紧将凶手捉拿归案,到时,不就自然真相大白了吗?“ 闫正民一脸不服: ”听余副站长这话,胸襟开阔,顾全大局,不愧为副站长,不过。“ ”不过,我就想问问余副站长,去豪泰西餐厅吃饭,这事是谁定的?“ 说着挑了挑眉,拉着长腔: “不会你早就知道老金会去吃饭,才布下这样一个局吧?” 余则成一怔: “闫处长,这话可不能乱说,去豪泰吃饭,是当着毛局长和站长的面定的,不是我一个人擅自定的。” “你要怀疑这件事,那就是在怀疑毛局长和站长,你不知道吗?” 闫正民满脸不服: “等着,我迟早抓到凶手,到时,所有的事情,可就真相大白了!” 第379章 不能再去旗袍店了 余则成站起身: “站长,当务之急,我觉得应该捉拿苏若男归案和陈云樵,了解当时的情况,有没有人指使?” “要查清报社记者是怎么知道此事的,到底是谁给他们送的消息,还有。” “还有,还有凶手的藏身之处。” “哪怕,从中找到一点线索,也是好的。” 吴敬中点点头,看向闫正民: ”先让人把严队长叫回来,就这么没头没脑的追踪,毫无意义。“ ”有些需要避险的工作,交给严队长去做吧。“ 闫正民铁青着脸,刚要答应。 ”叮铃铃。“ 电话铃骤然响起,短促催人,吴敬中不由一怔,转头看向电话机,皱了皱眉,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哪位?” 对面传来一个声音梅雪漫的声音: “姑父,关于豪泰门口那场枪击案,我想采访一下你。” 吴敬中一听,眉头紧锁,扯着嗓子: “胡闹,采访什么?不要命了?你老实待着吧!” 说完挂断电话,坐办公椅上: “现在的报社,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什么事也敢报!真不知他妈的宣传部这帮混蛋是干什么吃的!” 说完,抬头看向余则成和闫正民: “都先出去吧,我得静一会儿。” 余则成和闫正民答应一声,起身往外走。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轻轻关上门,拿起茶杯,往里面放了一些茶叶,注入开水。 瞬间,一缕白雾缓缓升起,遮住他的神色。 他禁不住咧嘴笑笑,端起茶杯,看着里面的茶汤。 茶色透亮,随着叶片的翻动,茶汤颜色越来越深。 余则成轻轻吹了吹茶叶沫儿,脸凑到茶杯上方,心里像有几百只小鹿在奔跑,又不由有些后怕。 整件事设计的严丝合缝,稍有疏忽,就会败露。 他不由有些激动,杯子随着手不停抖动。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坐到沙发上,又吹了吹茶叶沫儿,喝一小口,将杯子放回办公桌,身子靠在沙发靠背上,眯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他要把整件事过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才真正踏实。 整件事,只有胡明泉是最关键的人物,其他的,都是棋子,压根儿不知道什么。 只要胡明泉安全逃离,任谁也抓不到他什么把柄。 余则成算了算时间,根据他对胡明泉的了解,事发后,他有足够的时间逃跑。 想到这,余则成睁开眼。 这次,毛人凤心里窝火,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上面肯定也会抓着不放,接下来,将又会是一阵血雨腥风。 看来,这段时间,不,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去虞美人旗袍店了! 这么想着,余则成站起身,踱步走到窗前。 院子里,情报处的人出出进进,谢永祥忙的脚不沾地,连走路都是小跑。 还有闫正民,这个老特工,心怀叵测,就算上面不追查,他也不会放过这件事。 何况他一直怀疑自己,这次,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把目标锁定到他身上。 余则成脸色难看,转回身,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叩办公桌,心里暗骂: “他妈的这个老狐狸,早晚对付他。” 第380章 下达任务 夜色更深,寒风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会议室,毛人凤一身深色中山装,面容阴沉,眼底压着沉沉的戾气。 他刚向老头子汇报回来。 老头子听说老金被杀,雷霆震怒,勒令他无论如何,都要抓到凶手,否则,只有拿他开刀。 毛人凤当然知道老金在老头子心目中的地位,猜想他绝不是吓唬他,内心发颤,连夜赶回台北站。 他要亲自督战。 偌大的会议室灯火昏暗,照得一张张特务面孔僵硬紧绷。 所有外勤、内勤、侦防组骨干全员到齐,没人敢缺席。 往日里嬉皮笑脸、推诿扯皮的氛围荡然无存。 空气里自带一种肃杀氛围。 毛人凤站在主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冷冷扫过全场,嗓音低沉阴鸷。 “诸位都知道了。” 他语速极缓,每一个字都压得极重。 “老金,白天在豪泰西餐厅门口被枪杀,凶手至今没有线索。” “总裁震怒,下令七日破案。” 话音落下,会议厅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 谁都清楚这桩案子的分量。 高层将领,又是老头子最看重的将领,在街上遇刺,是打在整个保密局脸上的巴掌,是捅进党国心脏的一把刀。 毛人凤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不管对方是潜伏共谍、党内异己,还是私仇刺杀。” “我只要结果。” 他目光锐利如刀,锁定台下各组头目。 “吴敬中。” 吴敬中立刻站起身,身板挺得笔直,面色冷峻: “属下在。” “此案交由你全权主导。” 吴敬中答应一声,站在毛人凤身旁,沉声下令: “严队长,你调动所有线人暗探,封锁全城出入口,排查近期所有异动人员、往来客商、邻里陌生面孔。” “包括台北所有军政家属区、官员私宅,逐一摸排,连夜彻查。” “闫处长。” “你即刻封锁豪泰西餐厅,以及附近街区商铺,查找线索。” “通宵整理近期所有可疑谍报、失踪人员、可疑通讯记录。但凡近期接触过老金者,同僚、下属、佣人、亲友,全部登记在册,逐一传唤审讯。” 说完,转头看向余则成: “余副站长,你负责找报社,查明是谁向报社通报的信息,记者们如何提前知道这件事的,还有。” “还有,即刻抓捕陈云樵和苏若男,严加审问。” “包括豪泰西餐厅的老板员工,也要一一抓来审问。” 说完,转头看一眼毛人凤: “局座,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吗?” 毛人凤铁青着脸: “老金的死,是一件大事,敌人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动手,足见他们有多嚣张!” “骄兵必败,他们现在有多嚣张,就会死的有多难看。” “所以,大家打起精神,抓到凶手,重赏。” “要是抓不到呢,那就都给老金陪葬去吧!” 毛人凤表情阴鸷,语气狠戾,透着杀伐的寒气,他声音不高,却让人听着浑身颤栗。 室内鸦雀无声,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毛人凤停顿片刻,接着道: “这次行动,除了我们保密局,宪兵司令部也参与进来,到时大家各干各的,各不相干,谁抓到凶手,重赏谁!” 说完一挥手: “没了,都赶紧去忙吧,记住,七天抓不到人,全员问责。” 窗外,夜色沉沉,海风呜咽。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清楚。 这个冬夜,没人能侥幸。 街上,几辆军用吉普车闪着大灯,停在路口中间,荷枪的宪兵三步一岗,把整条街封锁得水泄不通。 寻常住户家里灯火一盏盏熄灭,偶尔有窗帘缝隙透出一点微光,整条街巷只剩下脚步踩在柏油路上沉闷的声响。 城内,一处处家门被叩响。 警车与军用车穿梭在街巷,秘密抓捕、传唤连夜展开。 无数人在睡梦中被叫醒,茫然面对冰冷的枪口与特务的盘问。 没有喧嚣的枪炮,可整座孤岛已经笼罩在无形的肃杀之中。 第381章 自己人干的 第二天一早,天开始下起细密的小雨,地面湿漉漉积着薄水,晚风裹着潮湿的凉意扫过整条街。 豪泰西餐厅已经关门,老板和员工都被抓进保密局审讯。 餐厅门前拉起警戒线,特务分立两侧。 那滩血迹,掺进细密的雨丝,汇成一股水流,往低洼处流去,远远就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儿! 闫正民脸色平静,站在餐厅门口细细观察,模拟现场,思考凶手所处位置。 他去看了老金中枪位置,子弹从头后部穿入,脑浆爆裂。 也就是说,凶手所处的最佳位置,应该是对面中央银行大楼。 闫正民抬头看着大楼。 这是整片街区里为数不多的高层楼宇,钢筋混凝土浇筑,灰黄色花岗岩外墙,立面方正厚重,是日据晚期修建的银行样式。 整栋楼七层,平顶天台,没有中式飞檐,只有一圈低矮的水泥女儿墙,墙沿有几处破损缺口,雨水顺着墙体留下一道道暗色水痕。 细密的小雨随风飘下来,外墙湿漉漉的,石材颜色变深,墙根积着一滩滩污水。 临街一面开一排排竖向长窗,深褐色的木质窗框,大部分玻璃蒙着薄尘,部分窗户配铁栅栏。 底层是高大的银行营业大厅,厚重的对开铜框大门,营业时间都是敞开着的。 楼的西侧外墙,外挂一副锈蚀的铁制外置消防梯,一节节铁梯从地面后巷一直直通七层天台。 铁栏杆锈迹斑驳,表层锈皮成片剥落,没有防护锁具,只有一个虚掩的小门。 闫正民不由走到大楼西侧,后巷窄小昏暗,堆着少量木箱、废弃杂物,看上去少有人过去。 谢永祥跑过来: “处长,要不,上去看看?” 闫正民微微点头,谢永祥便先行踏上铁制消防梯。 楼顶天台,面积开阔平整,水泥地面,没有搭建房屋,只有几根天线支架、通风管道基座,地面很乱,散落着一些废弃物品。 楼顶没有灯,楼下街道行人仰视,被女儿墙遮挡,根本看不见天台上的人。 细雨打湿地面,完全看不出什么痕迹。 站在天台西侧位置往下望,视线毫无遮挡,正对西餐厅的正门,居高临下,是完美的狙击点位。 风穿过女儿墙缺口,在楼顶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天台通往楼内的铁门,铁搭扣,没有挂大锁,只虚扣着,随手就能推开。 闫正民站在正对西餐厅门口的位置: “看来,凶手就是从这个位置射击的。” 说完,低头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谢永祥不解,又不敢问,也低头跟着寻找起来。 地面湿滑,散落的废旧物品到处都是,谢永祥半蹲着,目光一寸寸扫过水泥地。 他一点点搜寻,目光不时瞥向闫正民,不觉挪到通风管道水泥基座后面。 这一块正好处在射手右后方,被基座挡住,处在视觉盲区。 他蹲下身子,让酸胀的小腿有半刻歇息,手指拨开废旧铁盒。 忽然,一个子弹壳呈现在眼前。 谢永祥眼睛一亮,抬头看向闫正民,大声喊: “处长,这里!” 闫正民快步上前,弯腰低头。 一道窄缝里,斜躺着一枚长长的黄铜狙击枪弹壳。 是毛瑟7.92毫米步枪弹的空壳,瓶状黄铜壳,底沿带着一圈凸缘。 壳口一圈蒙着发射留下的黑火药烟渍,底火正中,清晰凹下一个击针撞出的小圆坑。 弹壳外壁被雨水打湿,侧面有一道浅浅的撞击擦痕,应当是抛壳弹出之后,狠狠撞在水泥基座上,才弹进这条缝隙。 “栓动狙击枪。” 闫正民蹲下身,没有直接触碰,取出镊子,小心夹住弹壳底部边缘,轻轻把它从泥缝里夹起来。 第382章 家贼难防 会议室,窗子拉着厚重的黑布帘,天花板两盏白炽灯投下惨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味儿。 毛人凤坐在长桌主位,一身深色中山装,面孔瘦削,眼神沉静。 吴敬中坐在下手侧,身子微微后靠,目光盯着闫正民。 闫正民双手捧着卷宗,牛皮物证袋摆在桌面。 袋里装着那枚7.92毫米毛瑟弹壳。 “报告局座、站长,我们在中央银行天台,获取关键物证。” 闫正民声音平稳, “这枚,是凶手遗留的狙击枪弹壳。” 他打开证物袋,用镊子小心夹起黄铜弹壳,放在铺好的白纸上。 弹壳修长,壳口一圈火药熏黑的痕迹,底火中央清晰的击针凹痕,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金色。 毛人凤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那枚弹壳: “鉴定结果?” “技术室已经完成检验。” 闫正民翻开卷宗, “是战前德国原厂7.92毫米高精度狙击弹,并非普通步兵弹药。“ “弹底钢印,属于民国三十五年上海军械总局入库批次。” “该批弹药配套十二支毛瑟98k狙击步枪,归入军统直属狙击特训队。” “上海撤退清点账目显示: 一支狙击步枪、两百发精密子弹,账目失踪,没有移交、损毁报备记录。”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吴敬中原本松弛的坐姿收了收,指尖捻着烟,没有点燃。 他低声开口: “你的意思,这支行凶的枪,是当年我们特训队内部人员的?” “而且,还一同撤来台湾?” “是。” 闫正民抬眼, “凶手应该是受过全套狙击训练的人。” “熟悉我们侦查流程,懂得预判我们的搜查思路。”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那边的人,现在物证落定,是内部流失军械,所以,我们怀疑,是自己人干的。” 毛人凤面色沉下去,语调依旧平缓,却带着寒意: “他妈的一支带全套精密弹药的狙击枪,竟然从我们军械名册凭空消失,还跟着撤到这里,在闹市区当众狙杀高级将领?” “这件事传出去,都成了笑话?” “给我查,一查到底!” 屋里又是一片静寂,余则成站在旁边,内心咚咚跳的厉害。 他万万没想到闫正民竟然在中央银行天台找到这枚子弹壳! 更让他的没想到的是,这枚弹壳原身竟然是战前德国原厂高精度狙击弹,归属军统直属狙击特训队! 胡明泉什么来头?到底怎么搞到这支枪? 还是说,这中间有一些曲折? 余则成瞥一眼闫正民,闫正民双眉紧锁,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 目前看来,闫正民凭这个子弹壳,首先怀疑的肯定是自己人。 这倒是件好事,至少能给胡明泉争取更多时间。 毛人凤脸色铁青,梗着脖子: “若真是自己人干的,倒好了,至少让老头子知道,不是我们保密局的人不行,实在是家贼难防!” 这句话倒提醒了吴敬中,他眼神一亮,猛的抬起头,看着毛人凤: “局座说的是,家贼难防,老头子定然不会怪罪。” 说完转头看向闫正民: “闫处长,还不赶紧去查?若抓到真是家贼,那就是大功一件啊!” 第383章 查到陈舜华 连着下了两天的小雨终于停下来,闫正民办公楼的窗沿还在滴水,潮气裹着阴冷钻进办公室。 那个锃亮的子弹壳放在桌面上,下面铺着一张白纸。 闫正民坐在办公桌前,眼睛紧盯着那枚子弹壳,大脑在飞速盘算。 大动干戈只会打草惊蛇,反而会让真正的凶手彻底隐匿。 既然是内部人干的,只要一查档案,肯定会发现蛛丝马迹。 他抬起眼看向谢永祥: “调取军统直属狙击特训队所有人员档案,重点核查上海防务撤退前后的异动人员。” 谢永祥答应一声,跑出去。 两个小时后,谢永祥急匆匆跑进来,怀里抱着一叠精简档案: “处长,找到了,您,您看看。” 闫正民拿过档案,逐行翻阅,最后,目光定格在一个名字上——陈舜华。 档案备注简单直白: 上海撤防前夜,无故失联,离岗无报备,去向不明,至今杳无音讯。 闫正民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上海撤防前,局势混乱,不少人员四散逃离、失联离岗实属常态。 但,军统直属狙击特训队有人失联,太过巧合。 “陈舜华!” 他低声沉吟, “上海撤防前突然消失,时间点太蹊跷。” 如果凶手是内部人员,临时失联、隐匿行踪是作案后最合理的选择。 可多年查案的直觉让他不敢贸然定论,巧合未必就是真相,没有佐证,一切猜测都是空谈。 他抬眼看向谢永祥: “查,继续查,查这个陈舜华的去向。“ 谢永祥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闫正民大声道: ”等等。“ 谢永祥忙又跑回来: ”处长,什么事?“ 闫正民沉思片刻: ”调动所有人,包括埋在上海的暗线,说不定那个陈舜华已经改头换面,这些,说不定那些暗线了解的更清楚。“ 说完,一挥手: ”去查吧,抓紧。“ 傍晚时分,谢永祥又跑回来,一进门,上气不接下气: ”处长,有消息了。“ 闫正民正仰靠在办公椅上,背脊松垮却没有半分懈怠。 椅背将他大半身形笼住,只有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没有说话,一双眼敛住锋芒,安静地望着桌上那几枚子弹壳,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冷。 听谢永祥说有消息了,闫正民的肩背猛地一收,方才还半垂的眼皮骤然抬起,使劲往前倾着身子,眼睛紧盯着谢永祥: “快说说。” 谢永祥胸腔微微起伏,深吸两口气,又猛的吐出来,刻意压下急促的呼吸,竭力把紊乱的气息平复下来: “处长,那个陈舜华,当年他从特训队消失后,改了个新名字,叫陈仲凌。“ ”上海解放后,他在上海待了两个月,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又突然来了这边。“ 说到这,谢永祥突然停顿一下,语气变得越来越弱,结结巴巴: ”后来,后来他,他,他就死了。“ ”死了?“ 闫正民猛的站起身,怒吼一声: ”怎么死的?他死了,那,那,那杀老金的,又是谁?“ 第384章 谁拿走枪 原来,上海解放前,陈舜华是潜伏在中统狙击特训班的地下工作者。 上海解放前夕,局势大乱,城内军警特务疯狂清剿排查,白色恐怖达到顶峰,各类机构人心惶惶、四散动荡。 就在特训班人心浮动、人员四散奔逃的混乱节点,陈舜华悄然消失。 没有报备离职,没有留下任何踪迹,不与人道别,也无任何异动记录。 在风雨飘摇的时局里,一个普通特训班教员凭空消失,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 中统保密局方面只草草登记为战时失联、自行溃散,无人深究,更没有人怀疑这是一次刻意的隐秘撤离。 很快,这件事就被当时混乱的局势掩盖。 组织原本安排让陈舜华留在上海,待上海解放、局势稳定后,依托他多年潜伏积累的人脉、经验和对特务体系的了解,接手后续残余敌特排查工作。 陈舜华也早已做好扎根沪地、长期工作的准备。 可时局瞬息万变,上级紧急调整战略,形势所需,急需精干人员潜入海岛,接手隐蔽潜伏工作,对接后续情报任务。 陈舜华潜伏经验丰富、身份隐蔽性强,熟悉敌方运作模式,最重要的是,他枪法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军令如山,不容迟疑。 陈舜华当即放弃既定的上海留守计划,隐去所有痕迹,渡海赴台,执行隐秘任务。 没想到,老金被捕叛变,供出了一长串潜伏人员名单。 这份密密麻麻的名单里,就有陈舜华。 潜伏身份暴露,很快,陈舜华被抓捕,然后就是核实、定罪,直至最后处决。 办公室的灯光惨白,落在一纸行刑备案上。 闫正民盯着卷宗上陈仲凌的处决记录,反复看了两遍。 若这个陈仲凌就是改名后的陈舜华,那肯定已死无疑。 可,如果陈舜华真的死了,那谁杀的老金?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突然断了,闫正民不由皱起眉头。 老金是叛变泄密的人,死得干净利落,是典型的内部灭口手法。 下手的人熟悉地形和老金作息、出手果断,绝不是外面的闲散势力能做到的。 之前所有线索,指向陈舜华,都合情合理。 没想到,就连这一条线索,也断了。 屋内寂静无声,闫正民缓缓仰靠回座椅,闭目凝神,脑中飞快梳理所有破绽。 人会死,但枪不会。 他骤然睁眼,眸光一凛。 枪和子弹。 死人不会开枪,开枪的一定是活人。 是有人拿走了陈舜华的枪,假借死人的身份动手,既完成灭口、刺杀,又把所有疑点引向一个早已死去、无法对证的人,把案子做成死局。 既然这样,只要找到那些枪,再顺藤摸瓜,肯定就能抓到凶手。 思路一通,闫正民似乎拨开云雾,当即抬眼,看向一旁待命的谢永祥,语气沉稳严厉: “别查人了。” 谢永祥一愣: “处长,那,那查什么?” “查枪。” 闫正民指尖点着桌面的弹壳,字字清晰: “彻查那把狙击枪,从陈舜华被捕那天起,看看枪是被收缴了,还是,还是被他提前藏在什么地方了?“ ”若是被收缴了,那就查入库记录、保管台账、经手人员,查清这把枪到底流到谁手里。” “若是 ,若是他早就提前藏好,那就查他过去的行踪,和什么人接触,包括。” “包括,他之前住过的房子,都要查。“ 谢永祥答应一声,领命出去! 第385章 元旦晚会 大陆全线溃败,中枢迁台未稳,人心惶惶。 往日盛大的新年团拜早已缩水,只剩一场草草操办的高层元旦联欢会。 大厅里灯火暖亮,茶点齐备,却压不住满场的沉闷与颓气。 军政高官、情报系统核心人员尽数到场,没人有过年的心境,人人面上挂着敷衍的笑意,眼底全是猜忌与不安。 保密局、军统、中统老人分列两侧,吴敬中、余则成随情报系统同僚落座,静观全场,心神难宁。 全场最别扭的,则是毛人凤。 两日前,叛徒老金在他眼皮底下被人当众枪杀。 凶手来去无踪,案子悬而不破,等于当着所有下属、所有派系的面,狠狠扇了保密局一记耳光。 情报系统看家的保密、缉凶、防谍本事,一夜之间沦为整个高层圈子的笑柄。 落座没多久,周遭细碎的议论声就没停过。 “保密局如今真是形同虚设,自己辖区出人命,查来查去没结果。” “老金当街被杀,外人看笑话,咱们内部都抬不起头。” “你们还不知道细节啊,当时老金被杀时,毛局长就在现场,等于说,凶手就是当着毛局长的面枪杀老金的。” “哎哟,这不是当众打毛局长耳光吗?” “何止啊,这耳光打的,那可是啪啪响啊!” “很明显是那边的人干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边锄奸队多厉害!” “这明显是早就蓄谋好的,就是当着毛局长的面诛杀叛徒,既是对叛徒没好下场的警示,又让毛局长下不了台。” “老金最近也太嚣张,还办什么培训班,这不是找死吗?你们想,那边怎么能容他这么胡闹下去?” “别这么说,老头子可是对老金寄予厚望,听说还许诺了别墅金条,这样一来,老金更是干劲十足啊!” “不过凶手也真是厉害,听说一枪毙命,脑浆都流出来了!” “赶上过年,竟然出了这事,这不光在打毛局长的脸,也是打老头子的脸,打我们所有人的脸啊!” “对啊对啊,敌人就是想告诉我们,只要人家愿意,随时随地让我们脑浆开花啊!“ “别这么说,我觉得敌人还是针对毛局长的,不然不会特意当着他的面开枪。” “你们想啊,那个老金那么喜欢吃西餐,什么时候动手不行?非要选在毛局长在的时候吗?肯定就是做给他看的。” “毛局长管着全台侦防肃奸,现在反倒连自己的摊子都看不住。” “现在的保密局真不比以前的军统,差的远喽!” “是啊,以前戴老板在时,敌人怎么会如此嚣张?” “毛局长这人啊,使个阴招还行,要来真的,还真不行,我看啊,还不如正厅长呢!” “听说他跟郑厅长斗得很厉害,技不如人也就罢了,还要争来斗去,哼有啥可斗的,我看,就是喜欢窝里斗!”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看他还支棱得起来吗?” “听说老头子大怒,限期捉拿罪犯,这会儿啊,估计他没心思跟郑厅长斗喽!” …… 议论声不绝,虽声音压得极低,却丝丝缕缕钻进毛人凤耳朵里。 他端着杯子,指节死死扣住杯壁,脸上强撑着平静,胸腔里的火气越积越盛。 败局之下,本就人人自危,一桩悬案,成了旁人攻击他的把柄。 郑介民端着一杯红酒,缓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温文和善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跟毛人凤斗了这么多年,如今他出来老金这档子事,颜面尽失,正是他顺势打压、收拢权力的最好时机。 郑介民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人软肋: “毛局长,岁末迎新,本该说些吉利话。但眼下局势特殊,有些事,我还是得提点两句。” 毛人凤抬眼,压着怒意,淡淡应声: “郑厅长请讲。” “老金一案,闹得满城皆知。” 郑介民笑意不减,话锋却步步逼人, “一个供出潜伏卧底的关键叛徒,死在毛局长眼皮子底下,这件事,着实让党国蒙羞啊!“ 说完,嘴角挂上一抹笑意,又皱了皱眉: ”最关键的,这都过去两天了,凶手至今无影,线索尽数断掉,保密局这个办事效率,让人堪忧啊。“ 紧接着声音变得凌厉: ”你执掌保密局侦防大权,守不住人、抓不住凶,可不是小事。” 这话当众落下,周遭瞬间安静。 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在毛人凤身上,戏谑、观望、轻视,五花八门。 毛人凤嗓音发沉: “案子正在彻查,线索曲折,尚未到定论之时。” “哦?尚未定论?” 郑介民微微挑眉,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 “是线索曲折,还是局里人心涣散、办案不力?“ 说着,转脸扫了眼众人,声音提高八度: ”如今国府退守台湾,最要紧的就是肃奸防谍、稳固后方。” 第386章 毛人凤窝火 元旦晚会散场,夜色更深。 吴敬中随吴敬中回到站里,刚上楼,吴敬中转头看了眼余则成: “来我办公室一下。” 余则成答应一声,随吴敬中来到站长办公室。 屋内只开一盏桌灯,光线柔和,却照得氛围格外沉敛。 吴敬中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缓缓坐下,抬眼看向余则成。 “则成,坐。” 余则成侧身落座,腰背端正,神色恭谨。 吴敬中停顿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淡: “今晚宴上的事,你都看见了?” 余则成点头: “看见了,郑厅长借机发难,诸位长官议论纷纷,毛局长颜面折损不轻。” “不止是折损颜面。” 吴敬中微微摇头,目光深远, “是派系洗牌。” “二厅和保密局暗斗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摆到明面上了,老金这桩悬案,就是个导火索。” 他顿了顿,看向余则成: “我问你,方才全场都在跟风踩毛局长,你为何一直沉默?” 余则成嘴唇动了动,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卑职官微言轻,在那种场合,哪有我说话的份儿!“ 吴敬中闻言,微微颔首,眼底带着一丝赞许。 “你倒能厘清自己的身份位置。” 他声音放低: “官场立身,第一要务,不随众恶,不附众势。” “今晚所有人看着毛局长落难,以为郑厅长得势,纷纷跟风站队。这群人,看似聪明,实则最蠢。” “我敢说,今日毛局长失势,他们踩一脚;明日毛局长再起,这群人第一个遭殃。” 说着,咧嘴笑笑。 “趋炎附势者,永远走不长远。” 余则成认真听着,微微垂眼: “学生受教。” 吴敬中继续道: “我今晚当众替毛人凤说了两句公道话,不是我跟毛局长多亲厚,更不是我看不惯郑厅长。” 说着,端起杯子要喝。 余则成见状,忙走上前: “站长,这水凉了,我再给您换一杯。” 吴敬中点点头,将杯子递过去,清了清嗓子: “我这是分寸。” “第一,不得罪满堂高级将领,不逆大势; 第二,在毛局长最狼狈、所有人都弃他而去的时候,我轻轻扶他一把,这份人情,他记一辈子; 第三,我位置中立,不偏郑、不偏毛,派系争斗再烈,伤不到我们。” 余则成已经倒掉杯底的茶渣,又往里倒了点水涮涮杯子,转回身拿过茶叶盒,从里面取出一撮茶叶,放进杯里,又往里注满水,端到吴敬中面前。 他心里透亮,今夜自己只顾着藏拙自保,只求不露破绽、安稳过关。 可吴敬中,早已在无形之中,完成了自保、结恩、中立、固位四件事。 差距一目了然。 吴敬中看着他,语气郑重: “则成,我再教你一句。” 第387章 指向九洲帮 闫正民办公室的灯光彻夜未熄。 为追查陈舜华配枪的去向,所有官方台账、库房记录、经手人员全部核查完毕,内务流程干净无破绽。 核查结果是,陈仲凌,也就是陈舜华被捕前,没有任何枪械入库、被盗、挪用的备案记录。 就是说,陈舜华被捕时,只抓了人,根本没有这支枪。 闫正民不放心,又让谢永祥找了当时抓陈舜华的那帮人核实。 得到的结果是,当时陈舜华被捕时,还是学校讲堂上给学生上课,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被带走了,身上确实没有枪。 追查一度陷入僵局。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只有一盏台灯,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 闫正民坐在灯下,眉头拧成疙瘩,满脸烦闷与困惑。 桌上放着那枚子弹壳,还有满案卷宗,纸页散乱。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心里反复推演整件事: “陈舜华被捕时肯定还不知道老金已经叛变,所以才会在讲台上被捕,也就是说,被捕时,他没有把枪带在身上。” 他睁开眼,眼神里满是不解。 “若是普通手枪,他带在身上倒能理解,但,这不是普通手枪,而是一把狙击枪,他怎么好带在身上呢?” 他来回踱步,在房间里走了几圈,脑子里不停梳理疑点。 “没带在身上,那肯定藏在某个地方?一般来说,就是住处。” 闫正民重重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口水。 他转头看向窗外沉沉夜色,今天是元旦,按说应该去参加联欢会! 可,老金的死没找到凶手,他怎么能去? 站里只去了吴敬中和余则成两个人,其他人,都继续追查杀死老金的凶手。 本来是个辞旧迎新欢乐的日子,现在搞得,像站在悬崖边。 抓不到真凶,上面不可能轻饶。 何况,何况当时在西餐厅闹事的,除了苏若男,全是自己家里人。 这搞不好,就会被人诬陷为别有用心,是为凶手打掩护。 闫正民不由后背发冷,一层细密的冷汗沁出额头。 隐隐约约,他感觉到有人在做局,故意害他。 当然,做局人的最终目的是杀老金。 可,到底是谁干的呢? 他完全没有头绪。 给陈云樵和闫慧娇打电话的,是同一个人,至今毫无踪影。 苏若男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也找不到人。 唯一的线索,就是这枚子弹壳。 绕来绕去,始终都在围绕陈舜华展开,至今没找到突破口。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却没有半分可以佐证的线索。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望着昏暗的屋角,只觉得自己像坠入无边迷雾。 所有的推演都只是猜测,前路看不清,又无后路可退,一股无力感沉沉压在心头。 过了一会儿,谢永祥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叠新摸排的卷宗,神色紧绷: “处长,有新线索。” 闫正民抬眼,指尖还摩挲着那枚弹壳,伸长脖子: “说。” “我们摸排了陈舜华迁台后的所有落脚点。“ 谢永祥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 ”查实,陈舜华被捕之前,一直住在万华区梧州街的一个出租屋里。” “陈舜华被捕后,出租屋就被收回了!” 闫正民一拍桌子: “废物,去找房东啊。” 谢永祥沉思片刻,声音压低: “那片区域,全是九洲帮的管辖地界。” 闫正民眼睛一动: “九洲帮?” “是。” 谢永祥点头,继续汇报, “那片市井街巷、出租屋、闲散流民,都归九洲帮把持。” “陈舜华出事后,他租住的那间屋子,直接被九洲帮的人接手,现在早就转租给别人。” “新租客是一对小夫妻,我们去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闫正民眉头微锁: “废话,就算有,也早就清理了,还等着你去查不成?” 谢永祥抬眼看着闫正民: “处长,要不要把那对小夫妻抓来?” 闫正民摆摆手: “抓来干什么?真正心里有鬼的人,难道在那里等着你去抓不成?” 闫正民站起身,抬手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茬: “查,查九洲帮,先从下面弟兄着手,动作不要搞得太大。” 接着走到谢永祥跟前,压低声音: “特别是陈舜华出事后接收出租屋的人,给我细细盘问。” 谢永祥答应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还有。“ 闫正民一声怒喝,谢永祥停在那里: “还有。“ ”告诉弟兄们,这件事办好,有他们的好处拿,但,要办不好,都给我去死。“ 谢永祥吓得忙不迭点头: ”是是是。“ 说着跑出去。 闫正民熬了整整一夜,桌上案卷散乱摊开,烟灰缸堆满烟蒂。 他浑身乏力,倒在办公室沙发上睡着了。 外套随意扔在扶手边,衬衫领口扯开,领带松垮地垂在胸前。 他双臂摊开搭在沙发靠背上,头微微歪向一侧,眉头还凝着一丝未解的郁结,即便睡熟,眉心依旧没有舒展。 第388章 锁定九洲帮 吴敬中办公室,灯光昏暗。 闫正民把一叠勘验卷宗、证物袋整齐摆放在吴敬中办公桌上,神色凝重。 袋里装着那枚子弹壳。 吴敬中抬眼扫过证物,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怎么样?老金被杀的案子,有眉目了?” 闫正民站直汇报: “站长,所有证据证明,杀死老金的那把枪,在九洲帮的人手里。” 他翻开卷宗,继续细说: “经过弹道比对、弹痕勘验,这枚弹壳,和射杀老金的凶器完全吻合。“ ”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杀死老金的,就是九洲帮的人。” 吴敬中神色微沉,慢悠悠开口: “九洲帮一群市井混混,平日里走私、勒索、抢地盘,胆子再大,也不过捞钱。“ “他们,怎么敢明目张胆刺杀我们党国要员?这,说不通啊!” “这正是我要说的疑点。” 情报处长语气严肃, “单纯帮派仇杀,手法不会这么干净利落。” “老金叛变供出太多人,我怀疑,九洲帮内部有人通共。” “通共?” 吴敬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看着闫正民: “你确定?” 闫正民点点头: “他们这个帮派,人员很杂,难免有那边的人混入,这次杀老金,根本不是私仇,明显是共党的锄奸行动。” 吴敬中眼神一凝,瞬间掂量出事情的轻重。 普通帮派杀人,是治安案子; 帮派通共、替共党锄奸,就是通敌叛国、赤色渗透大案。 “证据链条,能不能立得住?” “完全站住。” 闫正民笃定回答, “凶器、弹壳、窝点藏匿证据、涉案人员口供,全部对应得上。” “而且近段时间九洲帮活动异常,频繁夜间流动、传递不明物资,极像是在配合地下党运作。” 吴敬中不再拖沓,拿起电话,直接接通毛人凤专线。 电话接通,毛人凤沉稳阴冷的声音传来: “敬中,老金的案子,进展如何?上面很重视,影响太坏。” 吴敬中开了免提,让情报处长当面汇报。 情报处长朗声汇报: “报告局座!案件现已查实。 杀害外勤老金的凶器、弹壳,全部从九洲帮涉案人员窝点查获,弹道比对完全一致,凶手锁定九洲帮的人。 结合近期动向、作案手法综合研判,我们高度怀疑九洲帮有人通共。 此次刺杀,并非帮派私斗,是地下党利用帮会势力实施的锄奸行动,针对性清除我方防共稽查人员。证据确凿,线索完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毛人凤压着怒意的声音: “荒唐! 地方帮会私通共,借江湖身份做掩护,行暗杀锄奸之事,这是渗透,是作乱! 难怪近期地下党行动越发隐蔽,原来地方黑恶势力早已被他们收买渗透,成了外围爪牙!” 吴敬中适时开口,语气老成稳妥: “局长,事已查实,绝非偶然。九洲帮已经不是简单地痞帮派,是潜藏在城内的赤色外围势力。留着他们,后患无穷。” 毛人凤语气陡然凌厉,直接下死命令: “立刻下发特级缉捕令! 全城戒严,封锁水陆关口! 第一,全城缉拿所有九洲帮骨干、头目、涉案人员,一律抓捕归案,严加审讯。 第二,彻查九洲帮所有窝点、联络线、往来人员,深挖内部通共分子,连根拔起。 第三,严查近期和九洲帮有往来的商户、闲散人员、军警人员,但凡有包庇、通风、勾结嫌疑,一律查办。 这不是帮派斗殴,是通敌案!务必彻查到底,不许姑息,不许遗漏!” “是!” 吴敬中应声领命。 挂断电话,办公室内气氛肃杀。 吴敬中看着桌上的凶器证物,缓缓开口: “难怪最近抓地下党总抓不干净,总有人通风报信、掩护脱身。 原来根子在这。 江湖帮派被赤党渗透,藏在暗处,比潜伏特工更难查、更难防。” 闫正民道: “属下即刻执行,连夜全城搜捕,先抓凶手,再审通共内线,务必把这条地下外围线彻底斩断。” “去吧。” 吴敬中摆摆手,眼神深沉, “动作要快。 他们敢动手锄奸,就说明早已成体系,拖得越久,越容易串供逃窜、销毁证据。” 闫正民领命,转身出门。 第389章 抓到陈茂名 毛人凤的特级缉捕令一早直达台北站,红头印鉴,措辞极严: 九洲帮通敌附逆、私蓄枪支、暗杀公职人员,涉嫌赤色外围作乱。 全城军警、稽查处、保密外勤一体联动,全员搜捕,骨干一律严拿归案。 命令落地,全城瞬间收紧。 街巷封路、码头戒严、车站盘查,所有九洲帮据点、商铺、暗场,全部被逐一查封清剿。 风声铺天盖地压下来,城内帮众四散奔逃,乱作一团。 九洲帮总堂,设在城西一处独栋宅院。 老大陈九洲正坐在堂屋太师椅上抽水烟,眯着眼听手下报账。 这些年他盘踞城内,黑白通吃,走私、护场、揽事,向来横行无忌,从没把城内军警、保密局放在眼里。 院外突然传来慌乱脚步声,贴身小弟连滚带爬冲进门,脸色惨白。 “大哥!不好了!保密局全城抓人了!到处在搜咱们的人,各个场子全被封了,弟兄们抓了一大片!” 陈九洲手里水烟壶“哐当”砸在桌案上,火星四溅。 他猛地站起身,脸瞬间涨得通红,眉眼凶狠,满是戾气。 “抓人?抓我九洲帮的人?” 他横行多年,地头根基稳固,平日里官府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从没受过这种围剿。 猝不及防的雷霆搜捕,让他瞬间暴怒。 “姓吴的、姓毛的!真当老子是软柿子?!” 陈九州咬牙怒骂,胸口剧烈起伏,满脸恼恨: “老子在这块地面守这么多年,从不主动招惹你们保密局!” “他妈的吃香喝辣靠地方帮会维稳,出事了就拿我们开刀顶罪!混账东西!” 他又急又怒,来回踱步,眼底满是凶光,嘴里不停咒骂,满心都是不服。 他自认只是混江湖捞钱,顶多算黑道滋事,压根算不上通敌大案,万万没想到直接落了个特级缉捕、连根清剿的下场。 小弟急得直跺脚: “大哥,别骂了!外勤队伍已经往这边来了,马上就到!!” 陈九州心头一沉,瞬间压下怒火。 他能稳坐帮主多年,不止蛮横,更懂审时度势。 暴怒归暴怒,他心里清楚,特级缉捕令下来,没有转圜余地,被抓就是死路一条。 “慌什么!” 陈九州厉声喝住,迅速冷静下来,快速决断, “我从后院密道走!你立刻去通知老二,让他随我一起撤!” 话音未落,院外已经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枪械磕碰声。 闫正民带着外勤队员持枪冲入院落,前后门瞬间封死。 “所有人不许动!保密局办案!奉命缉拿九洲帮涉案人员!” 院子里留守的几名帮众刚想抄家伙,立刻被枪口逼退,纷纷抱头蹲下,根本无力反抗。 陈九洲站在堂屋门口,隔着院子看清满院持枪特务,眼底闪过一丝狠色,随即彻底死心。 他知道,晚了。 正门被围死,已经走不了大路。 没时间犹豫,陈九洲不再多想,也顾不上老二陈茂名,转身冲进内屋,一把抓过暗藏的金条和贴身短枪,掀开后屋暗柜,钻进平日里备好的逃生密道。 这条密道直通后巷枯井出口,是他多年留的后手,专为绝境逃命所用。 通道狭窄漆黑,他弯腰快速狂奔,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 一边跑,一边还在低声怒骂: “这帮狗日的!卸磨杀驴!” “等老子杀回来,让你们一个个不得安生!” 此刻,满心憋屈、恼怒、不甘,尽数压在心底。 他纵横半生,从未如此狼狈,如今像老鼠一样钻暗道逃命,颜面尽失。 趁着外勤全力封锁前院、抓捕留守人员的空档,陈九洲从后巷枯井暗口悄悄钻出,压低帽檐,混入巷口混乱逃窜的人流里,不敢停留,直奔城郊山路,弃城逃亡。 前院抓捕还在继续。 外勤队员搜遍全屋,很快在后院堵住来不及撤退的二当家陈茂名。 事发仓促,陈茂名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手里攥着账本,还没反应过来,当场被数支枪口死死抵住。 “不许动!举手投降!” 陈茂名浑身僵硬,看着围上来的特务,彻底放弃抵抗,被队员上前反手铐住,死死按住肩头。 闫正民走到他面前,面色冷峻。 “陈茂名,九洲帮二当家,涉嫌通共附逆、参与暗杀党国高层、私藏军火,特级缉捕在案,跟我们走一趟。” 陈茂明满脸惶恐,死死盯着闫正民: “亲家,到底怎么回事?咱是一家人,你还不知道我吗?你怎么抓起我来了?” 闫正民像没听到,一挥手: “带走。” 第390章 陈茂名招供 保密站审讯室常年不见天光,四面水泥墙壁冷硬发白,头顶一盏瓦数极高的白炽灯直直垂落,强光死死钉在审讯椅上,照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又冷又潮,混杂着铁锈、汗臭与陈旧血腥的味道。 墙角立着各式刑具,皮鞭、铁镣、老虎凳、竹签整齐排布,沉默又狰狞。 地面干干净净,是常年清洗血迹留下的发白印记。 陈茂名被铁铐锁在审讯铁椅上,手腕、脚踝死死卡紧,动弹不得。 方才被抓捕时的慌乱褪去,此刻只剩茫然和忐忑。 他只是九洲帮二当家,平日只管收钱管账、打理场子,多少年了,没沾过杀人的事,更不懂什么地下党、锄奸卧底。 他坐在强光里,头脑发空,完全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罪名。 审讯室外,走廊幽暗。 闫正民站在窗边,隔着玻璃冷冷看着屋内,低声吩咐身旁负责主审的谢永祥。 “永祥,案子我给你定调。” 闫正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高子清、老金两条人命,全部扣在陈茂名头上。” 谢永祥一愣,随即道: “处长,我明白。” 严正民眼神发冷, “枪手嘴硬,线索有限,陈九洲跑了,上头要结果、要结案、要通敌主犯。“ 他顿了顿: ”现在最合适顶罪的,就是眼前这个陈茂名。” 说完,压低声音: “案子很明显。 第一,咬定陈茂明早年就是隐秘地下党,潜伏极深,借九洲帮身份做掩护,没人知晓底细。 第二,高子清手里有一把高精度狙击枪,陈茂明伺机杀害高子清,抢走狙击枪。 第三,老金之前叛变,出卖组织,害死大批同志。陈茂名怀恨已久,拿抢来的狙击枪,亲手锄奸,枪杀老金。 整套逻辑闭环: 卧底潜伏、夺枪、复仇锄奸。 动机、凶器、时机、情理,全部给我凑齐。” 谢永祥听得心惊: “处长,这,这……万一他不肯认?” “不肯认,就让他认。” 闫正民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常规问话、心理诱导,先磨。不招,就上刑。 不用弄死,打到他扛不住、神志恍惚、只求保命为止。 记住,不要乱打,要边审边逼、边吓边诱导,让他一步步顺着你的话点头,最后完整画押认罪,笔录滴水不漏,能直接往上交、能给毛局长看、能正式结案。” “明白。” 谢永祥咬牙点头。 闫正民最后叮嘱一句: “他一开始肯定懵,肯定喊冤。“ ”你耐心磨,告诉他,坦白就是从轻处置、留一条活路,顽抗到底,就地枪毙。 软硬兼施,务必今天拿下口供。” 说完,闫正民后退一步,靠在暗处,全程旁听,不出面,只做幕后操控。 审讯室大门“哐”一声关上。 谢永祥坐到审讯桌后,翻开空白笔录,抬眼看向强光下的陈茂名,语气冰冷开场。 “陈茂名,知道为什么抓你?” 陈茂名被灯光晃得眯着眼,满脸茫然: “长官,我不清楚。我就是混江湖的,做点生意,从没犯法杀人,你们抓错人了。” 谢永祥淡淡开口,开始按闫正民的套路,层层套供、诱导定罪。 “没杀人?” 谢永祥冷笑一声, “那我问你,高子清你认识吧?” 陈茂名仔细回想,点点头头: “认识,手底下一个弟兄。” “认识就对了。” 谢永祥步步紧逼, “高子清手上有一把制式狙击枪,后来人死了、枪丢了。那把枪,落在你手里了。是不是你杀的高子清,抢了枪?” 陈茂名瞬间慌了,急忙摆手: “长官!冤枉!我真没杀人!我从没碰过什么狙击枪!哪里敢杀人夺枪!” 他此刻还是纯粹懵懂,完全不知道对方正在凭空给他编织死罪。 谢永祥不急不躁,继续心理诱导,抛出完整动机: “你不用装。 你早年就是地下党,潜伏在九洲帮,隐得极深,连你们帮主,你大哥陈九洲都未必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潜伏多年,一直隐忍。 后来老金被捕,他骨头软、直接叛变,把整条组织线全部卖了,大批你们的同志因为他的出卖牺牲、被捕、消失。 你是老地下,你记恨,你要锄奸。 所以你先杀高子清,夺走高精度狙击枪,再用这把枪,精准射杀叛徒老金。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干的。” 这番话逻辑完整、因果通顺、动机充足,硬生生把一桩连环暗杀案,完整安在了陈茂名头上。 陈茂明听得头皮发麻,彻底呆住。 第391章 结案 审讯室,酷刑落幕,陈茂名按着手印瘫在铁椅上,浑身虚脱、意识涣散,彻底没了半点力气。 闫正民走进审讯室,拿起刚刚签好画押的完整口供笔录,逐页翻看。 通篇口供逻辑完整、动机充足、罪证闭环: 陈茂名早年潜伏地下党、借九洲帮掩护身份、杀害高子清夺取狙击枪、为报复叛徒锄奸枪杀老金,每一条都对应得上案情节点,完美契合特级缉捕令的定调。 哪怕通篇是屈打成招的假供,可白纸黑字、亲笔供词、红印在手,就是铁案。 闫正民合上卷宗,神色平静,对一旁的谢永祥淡淡开口: “整理好所有物证、审讯记录、勘验报告,装订成册,一式两份,立刻送我办公室。” “是。” 谢永祥应声。 很快,卷宗送到,闫正民站起身,整理一下衣领,轻咳两声,拿起全套结案卷宗,走进吴敬中的办公室。 吴敬中抬眼,看见他手里规整的案卷,端着茶杯的停在半空,问: “审下来了?陈茂名招了?” “招了,全部招供。” 闫正民将卷宗平铺在桌面,条理清晰汇报, “人证口供、作案动机、凶器来源、两次刺杀全过程,全部交代清楚。 核实确认,陈茂名确为深埋的地下潜伏人员,借九洲帮二当家身份长期掩护。 因老金叛变出卖组织、害死大批同志,怀恨在心,先杀高子清夺枪,再枪杀老金完成锄奸。 九洲帮通共作乱、连环暗杀一案,主犯落网,案情彻底查清,可以正式结案。” 吴敬中俯身翻看笔录,逐行阅过,越看眼底笑意越浓。 这阵子站内接连出事、老金遇害、线索杂乱、上头频频施压,搞得他身心烦躁。 如今一桩特级督办的通敌暗杀大案,完整闭环、证据齐全、可以完美交差,难得的干净利落。 他放下卷宗,看向闫正民,语气满是赞许: “闫处长,这件事,你办得漂亮。” “接连两起命案,流言混杂、线索纷乱、帮派掺杂、还有内鬼泄密,换别人,早就乱了章法、拖成悬案。” 吴敬中难得真心夸赞,语气诚恳: “你沉得住气、抓得住重点、敢下手、能落地,从弹道并案、锁定帮派、全城搜捕、突破审讯、闭环定罪,步步扎实,逻辑缜密。 这么大的通敌案,短短数日彻底侦破,替站内解决了天大的麻烦,也替我分担了不少压力。难得,非常难得。” 闫正民躬身谦逊道: “都是站长坐镇指挥,部署得当,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吴敬中摆了摆手,心情极好: “功是功,过是过,你的能力和功劳,我看在眼里。 这桩案子办结,不仅肃清了城内赤色外围势力,还给局本部一个完美交代。 你立大功了。” 说完,吴敬中拿起专线电话,直通毛人凤。 电话接通,毛人凤沉稳的声音传来: “敬中,九洲帮的案子,进展如何?我这边还等着上报。” 吴敬中笑着回话,语气轻快: “局座,案子彻底破了,圆满结案。 经闫正民连夜侦办、突击审讯,九洲帮二号头目陈茂名已全部招供。 查实其长期潜伏地下党身份,夺枪、暗杀、锄奸全过程口供完整,罪证确凿、链条闭环。 两起遇刺案、九洲帮通敌案,全部告破,主犯认罪画押,卷宗齐全,随时可以呈报总部存档。” 听筒那头,毛人凤明显语气一松,随即传来真切的笑意: “好!太好了!” 压在心头的大案隐患一朝解除,毛人凤心情大悦,语气满是欣赏: “你们站能这么快、这么干净拿下一桩连环通敌暗杀大案,非常亮眼! 吴站长调度有方,你的手下闫正民,更是能干、会办案、懂章法、敢突破。 乱世办案,最缺这种沉稳干练、能啃硬骨头的骨干!这个闫正民,是个人才!” 毛人凤毫不掩饰认可,当众褒奖: “此案办得堪称典范,逻辑缜密、证据扎实、结果圆满。 你替我转告闫正民,本局予以正式记功表彰!踏实做事、精准办案,值得全站效仿,后续重点提拔重用!” “是,属下一定转告。” 吴敬中笑意更甚。 挂断电话,办公室气氛格外轻松。 吴敬中看着闫正民,满面喜色: “听见了?毛局长对你评价极高,当众夸你能干、章法过硬,已经给你记功,点名要重点栽培你。 正民,好好干,你的前程,稳了。” 闫正民面色恭敬,心底了然。 一场屈打成招的冤案,一桩凭空罗织的罪名,到头来,成了他的大功和晋升筹码。 陈茂名顶下所有死罪,潜逃的陈九洲暂时被定性为残余余孽、不足为患,站内内鬼线索被暂时压下。 对外,保密局雷霆肃清通敌帮派、破获连环赤色锄奸大案,声势大振。 对内,上下皆欢、上级嘉奖、站长满意、自己立功受赏。 所有乱糟糟的烂摊子,就此完美收场。 闫正民躬身行礼: “多谢站长提携,多谢局长认可。属下往后必定更加尽心办案,不负栽培。” 吴敬中满意点头: “下去休整吧,这件案子,到此尘埃落定。” 第392章 穆晚秋有了 入秋的台北,雨总是绵长。 细密的雨丝斜斜扫过公寓的落地窗,打湿窗沿,也压住了街巷所有的喧嚣。 屋子里安安静静,暖黄的台灯悬在客厅中央,光线温柔地铺在整洁的木质地板上,将一室清冷稍稍熨平。 余则成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许久一动不动。 桌上摊着几张揉得微皱的诊疗单据,墨迹清晰,字字确凿——穆晚秋,确诊早孕。 这是他们婚后盼了许久的结果。 这些日子,晚秋身子素来偏弱,气血不足,脾胃虚寒,备孕许久始终没有动静。 夫妻俩连着看过好几次大夫,汤药喝了无数副,忌口静养、调理作息,日复一日耐心熬着。 大夫次次都是温和宽慰,说身子底子虚,急不得,缘分到了自然会来。 今日再复诊,终于等来一句笃定的喜讯。 那一刻,晚秋紧绷许久的身子瞬间松垮,眼底瞬间泛起水光,压抑许久的忐忑、焦虑、委屈,尽数化作滚烫的欢喜。 回来路上,她整个人都格外沉重,双手下意识护着小腹,眉眼温柔,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柔光裹住,安静又虔诚。 回到家中,她坐在沙发边,静静靠着余则成的肩头,声音轻轻的,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则成,我们有孩子了。” 简单六个字,落在余则成耳中,沉甸甸的,暖融融的。 压在心头许久的一桩心事,终于落了地。 他抬手,轻轻覆在晚秋微凉的手背上,指尖稳稳按住,掌心的温度缓缓渡过去。 脸上是隐忍许久、终于释然的笑意,眼底盛满真切的欣喜。 “嗯,我知道。” 余则成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难得的松弛, “太好了,晚秋。往后好好养着,万事有我。” 结婚这么久,身处孤岛,前路浮沉不定,日子始终是悬着的。 他乡漂泊,无亲无故,两人相依为命,彼此是唯一的依靠。 一个安稳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小家,是他们在飘摇乱世里,最奢侈、最真切的期盼。 最关键的,终于不用怕闫正民追查了! 如今夙愿得偿,本该是圆满无憾的欢喜。 可这份满心的欢愉,在余则成的心底,只停留了短短片刻,便被一股汹涌又酸涩的愧疚,层层覆盖、彻底淹没。 喜悦是真的,安稳是真的,可心底那道尘封多年的伤疤,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狠狠撕开,露出血肉模糊的过往。 他低头看着晚秋温柔恬静的侧脸,看着她小心翼翼护着小腹的模样,看着她眼里纯粹干净的期许,心口骤然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想起了翠平。 想起了远在大陆深山小镇里,那个独自活着、独自等待、独自抚养孩子的女人。 还有那个他从未亲眼见过、从未抱过、从未疼过的亲生女儿。 这些日子,他刻意不去想,刻意压在心底最深处。 潜伏生涯步步惊心,日日如履薄冰,生死悬于一线,他不敢念旧、不敢动情、不敢牵挂。 一旦心绪乱了,一旦心思软了,露出半分破绽,便是万劫不复,不仅自己身死,所有牵连之人,都会尽数遭殃。 于是他把所有的思念、愧疚、遗憾,死死封在心底,假装淡忘,假装释然,假装过往皆为云烟。 可今日,晚秋腹中新生命的到来,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瞬间撬开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克制。 新旧两段人生,两场血脉延续,隔着茫茫海峡,隔着乱世烽烟,隔着永远跨不过的宿命鸿沟,在他心底轰然碰撞。 他如今在岛上,有安稳的身份,有相守的爱人,有即将到来的孩子,有看似圆满的新生。 可翠平呢? 翠平没了,留下一个孩子,孤苦伶仃。 当年天津一别,是此生最后一面。 那日车站人声嘈杂,车流涌动,局势混乱到极致。 他被吴敬中挟持,必须即刻登机,扎根潜伏,隐忍待机。 军令如山,使命压身,半分由不得自己。 他以为来日方长,以为终有归期,以为短暂别离,不过是数月,熬过乱世,总能重逢团聚。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匆匆一瞥,竟是一生永别。 他更不会想到,彼时的翠平,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那个粗粝爽朗、敢打敢拼、山野里长大的姑娘,不懂风月、不懂矫情,一生热烈坦荡,满心满眼都是他。 临别之时,她万般不舍,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终究一字未说。 而他,远在海峡对岸,辗转浮沉,步步隐忍。 他无数次暗中打探翠平的消息,最终得到的,确是她的死讯。 还有那个没有人疼的孩子。 那个孩子,自落地那日起,便形同无父无母。 名义上,她有父亲有母亲。 可母亲隐姓埋名、步步谨小慎微,不敢流露半分温情以外的念想。 只能把所有疼爱藏在心底,默默护她长大,却连一句父亲的名字、父母的过往,都不敢对孩子言说。 父亲二字,对那个孩子而言,是空白,是虚无,是这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奢望。 孩子从小在闭塞的小镇长大,安静、内敛、懂事,比寻常孩童多了数倍的敏感与孤单。 别的孩子有爹娘陪伴、有阖家团圆、有肆意嬉闹的童年,唯独她,从小安静寡言。 她不知道自己缺失的是什么,可她本能地敏感,本能地怯懦,本能地比旁人更孤独。 她是余则成的骨肉,却从未沾过他半分父爱、半分庇护、半分荣光。 余则成闭上眼,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痛翻涌,久久不散。 第393章 窃听器 老金的案子匆匆结了,所有人都像卸下一个重担。 闫正民像得到新生,看到谁都满脸堆笑,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陈云樵像换个人,走到哪都耷拉着脑袋,反应迟钝很多,连看人的眼神,都直勾勾。 也难怪,眼睁睁看着九洲帮顷刻间覆灭,看着亲爹受刑,被处死,却无能为力,他心里多少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不仅如此,陈云樵已经完全不入闫正民的眼。 之前之所以把女儿嫁给他,不过因为他是陈九洲的亲侄子,背后有九洲帮这座大山。 现在九洲帮没了,在闫正民眼里,陈云樵就像一个丧家之犬,还是个爱吃屎的丧家犬,完全不拿他当盘菜。 余则成站在窗前,眼睛看向窗外,凭他对闫正民的了解,闫正民此刻,正想着如何再立一功。 毕竟,毛人凤的褒奖对他来说很受用。 他要趁热打铁,连立两功,如此一来,毛人凤不能再口头许诺一个升职,只能将口头承诺落实到位。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沉下脸。 本来闫正民就一直盯着他,恐怕想实现下一步的升职梦想,还是会把目光转向他。 余则成转回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盯着上面的字。 老金的案子一结,胡明泉就相对安全了,虞美人旗袍店那边,应该也是可以正常出入的。 这几天,他一直想不通,胡明泉使用的那个狙击枪,到底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他杀了高子清,从出租屋抢走那把枪? 可,这不像胡明泉的做事风格啊! 就算想要那把枪,凭胡明泉的本事,将他打晕,或者趁他不在偷走,都不是什么问题,为何非要了高子清的命呢? 这事不急,回头见了胡明泉,再询问也未尝不可!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对付闫正民。 之前,因为穆晚秋假孕的事,让闫正民起了疑心。 现在,穆晚秋已经怀上了,这件事不再是什么问题,也不用担心闫正民再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只是,余则成缓缓抬起头,看来还要嘱咐穆晚秋,将怀孕的事瞒好。 既然闫正民想针对他,又立功心切,他完全可以陪他好好玩玩。 这么想着,余则成合上笔记本,从抽屉里面拿出那个收音耳机,随手戴耳朵上。 里面传来闫正民的声音: “他妈的我现在看到陈云樵就烦,这个狗娘养的,以前仗着九洲帮,整天花天酒地,还在外面找女人,不把老子放在眼里,更不把娇娇当自己人。” “现在好了,靠山倒了,他倒真成了条狗,就算他现在摇尾乞怜,也没用了,老子早就不拿他当个人了。” 然后是谢永祥的声音: ”处长别生气,陈云樵这小子,现在整天失魂落魄的,像,像个丧家犬!确实也配不上娇娇小姐了!“ 紧接着又是闫正民的声音: ”他妈的你小子,胆子越来越肥了,就算陈云樵是个丧家犬,也是你能骂得?别忘了,他现在还没跟娇娇离婚,还是我闫正民的女婿!“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以后再让老子听见你这么骂,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哼!老子能骂,你他妈的不能骂,懂不懂?“ 余则成摘下耳机,他不关心这些鸡零狗碎的事。 他关心的,是那个窃听器,还板板正正装在闫正民办公桌后。 放了这么久,还没摘下来,难道是他真的没发现?还是? 余则成摘下眼镜,抬手捏了捏鼻梁,不,他肯定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愿摘下来。 之所以留着,肯定就不怕他窃听。 第394章 造化弄人 一月份的台岛,湿凉多阴,不是北方那种干冷,而是浸骨的潮凉。 海风裹着水汽吹在人身上,黏黏的,让人不舒服。 巷子里,风带着潮湿水汽钻来钻去,空气里混着泥土、潮湿木建筑与咸腥味道。 街上行人大多裹着薄外套,神色紧绷,撤退来岛的人随处可见,脸上挂着不安与慌张。 细碎的毛毛雨断断续续,天上总堆着一层厚重的云彩,偶尔落一阵细密的冷雨,雨丝轻飘飘贴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吴敬中办公室,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吴敬中坐在办公椅上,身子向后倚靠,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上升,漫过眉眼。 桌上散落几份卷宗、一个铜烟灰缸,还有一杯早就凉透的茶。 吴敬中眉头紧锁,眼睛看向最上面老金的结案材料,眼神透着一种异样的光。 随后又看向电话机,过了一会儿,拿起话筒: “则成,来一下。” 说完,挂断电话,将老金的结案材料翻过来,放在卷宗上面。 不一会儿,余则成敲门进来,还是那副恭谨的样子: “站长,您找我?“ 吴敬中抬手指了指沙发,烟卷在指间轻轻弹落一点烟灰,咧嘴笑着,露出一排大黄牙: “坐。” 说着,吴敬中站起身走到沙发正中间,看着站在那里等吴敬中先落座的余则成,又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快坐吧,在这里还客气啥?” 余则成答应一声,轻轻落座,眼睛看向吴敬中。 吴敬中脸上还挂着笑: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闲聊几句。” “唉,这几天老是下雨,我都觉得身上要长霉了。” “这个地方的天气,真不如天津爽朗!” “说起来,我倒是有些想念在天津的日子了。” 听吴敬中这么说,余则成整个人放松了很多,也跟着咧嘴笑笑: “是啊,天津四季分明,夏天多雨,到了秋天,天高云淡,至少能见到蓝天和阳光,冬天还能看到雪,说起来,是比这里好一些。” 吴敬中点点头: “哎呀,那个时候,还有翠平!” 说着,忍不住抿嘴笑笑: “完倒现在还记得翠平刚到天津时的样子,淳朴,真是淳朴啊,一副劳动人民的样子。” 听吴敬中这么说,余则成内心不由一凛,面上略带尴尬: “翠平在农村干活,主要是没见过世面。” 吴敬中一副回忆过往的样子: “是啊,农村女人嘛,都这样,不瞒你说,你嫂子以前也在农村,后来才随我去了天津。” 余则成咧嘴笑笑: “翠平怎么能跟嫂子比?嫂子出身望族,就算是从农村出来,见识眼界也不输城里人!” 吴敬中瞪大眼睛: “你还知道你嫂子出身望族?你,你怎么知道的?” 余则成眯眼笑笑: “从我知道嫂子老家那天起就知道了,因为,在那个地方,梅姓就一家,而且是当地望族。” 吴敬中脸不由哈哈笑起来: ”你小子,可以啊!“ 说着,抬起眼皮看了眼余则成: ”则成啊,你说翠平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余则成一听,一时愣在那里,半响,才瞪大眼睛看着吴敬中: ”站,站长,您,您说什么?翠平,翠平她,她还活着?” 说完腾的站起身,一脸惊喜: “站长,您,您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翠平,翠平真活着啊,那,那太好了!” 说完,又低头自言自语道: “不对啊,当年李涯亲自调查的这个案子,当年可是结案了的,结案报告都给我看了!” 吴敬中忙摇摇头: “不是,则成,你,你先坐,我没翠平的消息,我,我是说’假如‘,假如翠平还活着!” 余则成又愣了半天,才喃喃道: “站长,这,这种事,假设不得啊!” 说完叹口气: “现在我也不想别的了,毕竟我跟晚秋已经结婚了,就算翠平真还活着,我,我也没办法再跟她,跟她在一起了。” “唉,造化弄人啊!” 第395章 吴敬中试探 吴敬中往前欠了欠身子,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唇上。 余则成看到,忙起身拿起黄铜打火机,拇指一推,“咔哒”一声轻响,一簇小小的火苗稳稳跳出来。 余则成微微侧过身,一手护在火焰侧边,挡住屋里流动的风,另一只手把火苗递到吴敬中烟卷的前端。 火苗舔上烟丝,他稳住不动,等吴敬中浅浅吸上一口,烟身亮起一点暗红,才缓缓撤开火机,合上火机盖。 余则成垂着眼,一脸恭谨平和,又坐回沙发,仿佛刚才那些试探,不过是寻常闲谈。 吴敬中吸了一口烟,青烟从口鼻漫出来,目光隔着薄雾打量余则成。 火苗短暂照亮余则成的侧脸,转瞬又沉入台灯昏黄的光影里。 窗外的冷雨还在沙沙敲打木窗,屋内烟雾慢慢散开。 吴敬中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烟头还冒着丝缕细细的烟雾,眯着眼睛: “则成啊,你是我的人,从在天津那会儿就是。“ ”我把你从戴局长手里要到天津,又把你带到这里,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人。“ ”所以,从内心讲,我希望你好,一直好。“ 说着,又将烟头放进嘴里,轻轻吸一口,吐出一圈烟雾,眼神看向余则成: “我年龄大了,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岗位,到那一天,我希望,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你。” 余则成一听,慌忙站起身: “站长,您,您现在还年轻,党国需要您。” “我,我,我不敢奢望。” 吴敬中朝他摆摆手,咧嘴笑笑: “当然,这事不急,我还得再干几年,你放心,这期间,我会找机会向毛局长提的,不过。” 边说边看一眼余则成: “不过,你自己心里得有个数,很多事,该表现的时候表现,当然,更重要的,不能授人以柄。” 话说到这里,吴敬中顿了顿,两眼死死盯着余则成: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余则成一脸懵懂: “学生明白,也,也不明白。” “学生从来都是小心谨慎,对党国忠心耿耿,不知道什么事情,会授人以柄,请,请老师明示。” 吴敬中咧嘴笑笑,意味深长: “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 余则成还是一脸迷惑,轻轻摇摇头: “学生,学生愚钝,真不明白老师说的是哪件事?” 吴敬中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圈烟雾,两只眼睛像鹰眼,死死盯着余则成: “你跟我说实话,当时跟毛局长定豪泰西餐厅,包括选在三十号那天中午,跟老金的死,真是巧合?” 听吴敬中这么说,余则成一下子愣在那里,转而又一脸不可思议: “站长您,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接着急红了脸: “您,您不会怀疑我吧?” “那天,那天找毛局长汇报,您是在场的,当时,时间、地点都是当场定的啊!” “而且,而且,我事先也不知道毛局长提夫人的事,更没想过请毛局长和夫人吃饭,不都是话聊到哪儿了,才定的时间地点吗?” “当时我们刚到西餐厅,老金就出了事,谁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啊?” “而且,就算我们不去西餐厅,老金也是该出事出事啊,闫处长抓到凶手,不是说那人早就埋伏在对面楼顶了吗?” “凶手想杀老金,肯定不会因为我们不去西餐厅就放弃杀老金吧?” “我们,我们不过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第396章 老师教诲 吴敬中嘴角动了动,睫毛眨一下,身子往后靠到沙发上,半响才道: “若是巧合最好,你干这行不是一年两年了,你应该懂得,所有巧合,都暗藏预谋。“ 吴敬中吸一口烟,缓缓张口,烟雾从嘴里涌出来。 青烟漫过他眼眉,目光沉沉落到余则成脸上,语调慢悠悠,带着种长辈训诫晚辈的语气: “越是天衣无缝的巧合,背后越是蓄谋已久。” “那天的事,实在是太巧了,不得不让人心生疑虑啊!” “陈云樵跟苏若男在咖啡厅幽会,闫慧娇去捉奸,又恰好让闫太太撞上。“ ”吵闹间,我们又到了场,闫处长气不过,拔枪吓唬陈云樵和苏若男,苏若男一害怕跑出去,正好撞上前来吃饭的老金。” “就在这时,枪响了,老金应声倒地,我们却傻愣在那里,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闫处长开的枪!” “最关键的,那个苏若男跑出门就不见了影,记者却围上来。” “巧妙,实在巧妙,这个局,不是一般人能设计出来的。” 听吴敬中这么说,余则成蹙了蹙眉,声音平静略带疑惑: “站长说的是,我也觉得纳闷,怎么会这么巧!可,可我们定时间地点,确实是毛局长临时提起夫人!” 话还没说完,吴敬中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讲话,继续道: “我之所以现在提这事,正是因为案子已经结了!” “既然案子结了,自然不会再追究,所以你也不用解释,我跟你说这些,不过是想提醒你,没别的意思!” 说完叹口气: “老金被杀,这事太大,上面催得急,命我们尽快找到凶手,不光我们压力山大,就连毛局长,也是很有压力,希望尽快结案的。” “闫处长是个老油条,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抓到个救命稻草就狠命拉,连亲家也不放过。” “回头给陈云樵多拨点抚恤金,我听说他最近状况不是很好,要善待他。” 余则成坐在那里,表面不动声色,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儿。 听吴敬中这话的意思,很明显知道陈茂名不是真正的凶手。 而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吴敬中似乎并不关心,只是提醒他要不要授人以柄。 还专门提到让他接班的事! 这是什么,这是在警告他,刻意敲打他! 言外之意,是他吴敬中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把你余则成看成自己人,他在刻意袒护,或者,只是单纯的敲打。 因为,他也知道,缺少有力的证据,怀疑永远只是怀疑。 他不想费力再去找证据,他知道,能做出这种局的人,也不会让他找到证据。 既然如此,还不如卖个人情,让余则成至少对他有些感念之情。 想到这,余则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一脸认真: “老师放心,学生一定谨记老师教诲,认真做事,效忠党国。” “至于给陈云樵发抚恤金的事,学生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