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图鉴,但母仪天下?》 1. 刺客 “这是一期盐水牛肉的保姆级教程,全程不加一滴油,只需要盐和简单的香料,冷热皆宜,越嚼越香。关键做法还非常简单,主要食材三斤半的牛肉,我选择的是牛腱子……” 姜钧一刚把手机支好,起锅烧水,准备做顿美食犒劳下自己,就接到了嫡长闺林相谊的夺命连环call。 视频暂停,她蹭了蹭刚摸完牛肉的左手,无语地点开了免提,刚点开,林相谊的质问犹如催命符咒般在厨房炸开。 “姜姜,你怎么还没给我反馈bug?你是不是没用我的【奶茶学园·刷题版】呢!你可是本APP的第一位内测玩家呢!” “天呐,全是bug,我怎么反馈?” “怎么可能!我不许你贬低我的宝宝!这是独立研发的第一个APP,自适配环境更新,是我的‘长子’!我还给他准备了很多拓展包呢!” “好好好,我这个大侄子除了答题设置、奖励机制、界面美工和跳转广告之外,没什么毛病。” …… 好一阵沉默,不过没几秒,电话那头的人发出不可置信的询问,“怎么会呢?” “唉……”虽然姜钧一不想打击闺蜜的积极性,但是实在是对这个APP夸不出来一点,思考几秒后如实问出心中所想,“我们先不说细节,就一个问题,哪个要考工程师的成年人会对这种幼稚题库感兴趣呢?” “可是……这不是一点点刷题的乐趣吗?” “你指的乐趣就是刷题-做任务—赚积分—开图鉴—卖奶茶,然后赚金币吗?” “没意思吗?可是现在这种类型的小程序游戏多得很。” “可是……谁家好人给刷题APP做跳转广告啊!” 又是一阵沉默。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让你做这个产品,但我断定这玩意儿没市场。” 姜钧一给闺蜜分析完,忽然笑了。 自己怎么说到这个了,跟林相谊比起来,自己这个躺平在家的人更惨一点吧? 忽然有些惆怅,也意识到自己不该打击闺蜜积极性,姜钧一靠在门框上,准备抢救一下自己的话,俨然忘记燃气灶上正煮着东西。 “抱歉林林,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电话那头的林相谊倒是没有什么所谓,“实话跟你说,客户就是这个需求,现在这行情狼多肉少,要是不硬着头皮做这个产品,年底我们部门都得被裁。” “好吧,都不容易。我目前刷了88个图鉴了,晚上你来我家,我给你详细说说我的使用感受。” “卧槽!这么快!你哪来那么多时间!” “这种大差不差的题库我做了三年了,刷你这个还不是轻而易举。再说了……反正我现在也没工作,时间多得很。” “跆拳道教练兼职不干了吗?” “课少,一周才两节。” “呜呜呜,姜姜你真的太好了,让我一个做广告弹窗的人开发这种刷题APP,简直是为难我胖虎。要是没有你给我当内测玩家,我可怎么办啊?” “好了好了……”这边姜钧一正聊得火热,丝毫没注意到,天然气灶台发出“呲啦呲啦”的微弱爆鸣。 正当她准备继续跟林相谊东拉西扯点别的内容之时,爆鸣声逐渐变大,紧接着—— “砰——!” 姜钧一毫无防备,被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出厨房,摔在地上。 “啊!” “姜、姜……嘟嘟嘟……” 耳边巨大的嗡鸣声持续,顾不得浑身遭受的剧烈重创,她脑中的第一反应便是抓起不远处的手机,准备拨打119。 然而……在颤抖着手点亮屏幕的那一瞬间,“摇一摇”跳转广告见鬼一样突然发力,手机自动从紧急拨号界面跳转至……游戏? 【吧、吧吧、吧、吧吧……欢迎回到奶茶学园!】 卧槽! 谁家好人给刷题APP做跳转开屏啊! “轰——!”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袭来,姜钧一两眼一闭,彻底失去知觉。 *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救命啊……” “啊——!” …… 四周吵嚷逐渐清晰,姜钧一睁开眼,还没看清眼前,浓烟便直窜进鼻腔。 “咳咳……” 紧接着,廊柱间的尖顶“轰”的一声砸了下来。 她下意识抬眼,花窗已经融化,火焰迅速吞噬整个宫殿,而自己身穿一身太监样式的衣服,被围在火中,喘不上气。 等等!这是哪里? 不对啊?自己刚刚不是在厨房爆炸现场吗?这是什么鬼地方?阴曹地府吗?但来不及反应,殿西侧的梁柱轰然倒地,震得心口发麻。 巨响过后,她快速意识到——不管这是哪里,自己现在身处火场。 “呲啦……”火苗已窜至近前,烫焦了胳膊上的汗毛。 不行,得先离开这里! 快速扯下衣摆布料捂住口鼻,她趴在地上,沿着垮塌的墙体,搜索可以落脚的三角区,寻找起逃生出路。 一墙之隔。 黑衣人一脚踹开脚边衣着华贵的老妇人,缓缓抽出一把匕首。 “死瘸子,也算是给你一个解脱。” “咳咳,你……你究竟是谁?” “死人何需知晓这些。” 可就在她抽刀狠狠刺下之际,姜钧一撞门而入,连带着踢飞了半扇窗框,恰好砸在黑衣人头上。 “啊!” 黑衣人毫无防备,直接栽倒进一旁的温泉之中。 姜钧一这才注意到,火场里还有人,也才看清这是个什么地方。 池边紫竹疏朗,池周围着白玉栏杆,池水自四角金雕蟒首中汩汩涌出——若非滚滚的黑烟弥漫其中,姜钧一都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真是好地方,但不是时候。 顾不得欣赏着温泉的高档奢华,她刚想上前查探误伤之人,却见其愤然在池中站起,死死盯着岸上的她,放了句狠话。 “好你个死老太婆,竟有还有我不知道的暗桩!” 谁是暗桩?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她刚想再问两句,对面之人却不给机会,倏尔从水中跃出,紧接着三两步攀上石墙,飞身而去。 我去!还真是中国人会飞? 愣神之际,头顶屋檐上的鸱吻炸得粉碎,几根立柱劈裂,隐隐有垮塌的风险。 这里也不安全!得快点离开! “咳咳……哀、哀家……” 地上之人缓缓吐出几个音,姜钧一俯身搀扶,却未将人扶起。 “好了,别叹气了,我带你出去!” * 西北大营。 严铮跪伏在地,身中数箭。 身后之人抽出腰间长刀,缓步靠近。 “让你这草包当了三年皇帝,真是便宜你了。” 说话间,只见那人手起刀落,朝着严铮脖颈砍来,同时,一道闪电骤然划过 ,巨大雷鸣炸响耳畔—— 龙床上,严铮突然惊醒,坐起身来,一身冷汗。灯光昏暗,还未看清周遭摆设,殿外赵三财顾不得尊卑,推门闯入,尖细的嗓音瞬至面前。 “陛下,出事了!福宁宫走水了!” 福宁宫?走水?不是在军帐中……等等!赵三财? 他定睛敲了敲面前尚未站稳之人,确是赵三财那张永远挂笑的脸。可昌宁二年……赵三财便暴毙而亡了啊? 诡异的沉默,严铮恍然意识到,福宁宫大火,分明是登基那年。 眼见严铮坐在床边毫无反应,赵三财心急如焚,碎碎念催促了句,“陛下您快去看看吧,太妃还在里面!” …… 不出片刻,严铮已站在福宁宫前。 整座宫殿已被大火吞噬,而宫殿四周,众人忙得脚不沾地,铜盆陶罐碰得叮当作响,人声水声咳嗽声吵嚷声不绝于耳。 看着眼前烧得面目全非的福宁宫,严铮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地——竟是回到了三年前,刚登基不久。 昌宁元年八月初五,傍晚,福宁宫灾。雷火交作,起于檐下,乘风而起,烟焰冲天,阖宫奔走,水龙齐发,然大火虽歇,恭惠皇贵太妃卒于火中…… 就是今日,福宁宫有刺客潜入,偷了姑母的信物,火烧宫殿,姑母葬身火海,同样地,这场大火仿佛是自己悲剧的开端,自此在位三年,如履薄冰。 不敢继续深想,但重来一回,他想改变——他要救出姑母! 仔细搜寻记忆,当时姑母的尸身好像是从西侧殿后的汤泉边发现的。 “赵三财。” “奴才在。” “带上人,随朕……去、去汤泉……砸墙……呕——!” “是……啊?” 赵三财还没反应过来严铮的意思,就看见自家陛下捂着肚子,开始干呕起来。 “呕——!”恶心想吐接踵而至,严铮强忍着往前走了两步,已经吐得昏天黑地,眼前发黑,一个趔趄直直朝着墙面栽去。 看得赶来接驾的金吾卫首领林彻目瞪口呆。陛下这是……吃坏肚子了? 到底是赵三财见多识广反应迅速,箭步冲上前扶住严铮,“陛下稍等,老奴带人去汤泉看看!” 此时的严铮吐得上气不接下气,强忍着恶心,挑拣着有用的信息叮嘱赵三财,“姑……姑母……有……有刺客……” 赵三财示意一旁愣神的林彻照看好陛下,准备翻墙进汤泉看看。 而就在此刻,墙上传来阵阵响动,紧接着,随着一声巨大的锤墙,墙的对侧被姜钧一砸开,砖块飞溅,恰好直冲严铮脑门。 “砰——!” “呼……累死我了。” 姜钧一随手拨开几块碍眼的砖,正准备带人翻出去,就见墙外一群人正惶恐地盯着自己。 “你是何人!”赵三财率先发难。 紧接着,有眼尖的侍卫瞧见她背后之人,“太、太妃!” “啊?你说谁是太妃?” 还没搞懂状况的姜钧一发出疑问,而中间那温朗俊逸的古风美男则是在看到太妃后,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陛下!” 诶? “抓——刺——客!” 我吗? 姜钧一黑黢黢的脸上满是疑惑。 不等她解释,十几个带刀侍卫同时拔刀,将她团团围住。 Woc,什么情况!我不是刺客啊!这小帅哥怎么在火灾现场碰瓷呢! 2. 水牢 “你究竟是何人!” “说!深夜出现在福宁宫意欲何为!”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 牢房内,林彻死死盯着刑架上绑着的人,眼里满是戾气。 真是水逆,恰逢自己值夜,福宁宫就被火烧了,甚至还有刺客趁乱劫持太妃,是不是太倒霉了点? 再看看眼前这身材瘦弱的小太监,竟是被这样的人夜袭皇宫,金吾卫的布防是摆设吗? 若是让裴大人知道了,自己断然要被嘲笑死! 而眼前之人仿若未觉,黢黑的小脸上顶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着。 要命了!姜钧一看着眼前如同古装剧般的场景,终于意识到——自己穿越了。这是什么运气?谁家好人刚火场逃生完就被当刺客抓了?自己还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见眼前之人丝毫没有反应,林彻压不住心中怒火,抄起案几上的佩剑,寒光一闪,架在姜钧一的脖颈处。 “说话!” “诶诶诶,快拿开!凉!凉!” 姜钧一脖颈处细腻的皮肤接触冰刃,下意识叫出声来,声音娇软,二人皆是一怔。 “你是……女子?” “啊?” 林彻愣神中下意识收剑,而姜钧一则是沉浸在自己竟能发出如此软萌的声音而大受震撼。这是我能发出的声音吗? …… 林彻靠近,仔细打量眼前之人,才发现,虽身着太监服制,但却有诸多不协调之处,尤其是那不盈一握的腰肢。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熟悉,仿佛在哪见过,怎么有点像……姜家那个小魔头? “这位大哥,放开我!我是冤枉的!” 好了,那股熟悉感又消失了。 “不可能,你涉嫌宫闱纵火,绑架太妃,偷袭圣驾,没当场砍了你都是好的,还想着离开?” “喂,别污蔑我!什么偷袭圣——?”姜钧一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那个被砖块砸昏的帅哥,说不出话来。 别搞啊?那人……难道就是皇帝?要不要这么倒霉,重伤龙体算紧急避险吗? 她正在脑子乱想,一旁的林彻不忘补刀,“众目睽睽之下,一板砖拍晕当今圣上,等陛下醒来至少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可……可我还救了太妃呢?”姜钧一试探开口,试图找到一点点拯救自己的可能。 “哼,谁能证明?” “我真的救了那个什么太妃!你去问她啊!” 林彻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哼,太妃被烟火熏闷致心口郁结,尚在昏迷中。” “我……” “更何况你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肯说,只一味喊冤,谁会信你!” 得了,这下轮到姜钧一卡壳了,因为——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于是乎,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眼见姜钧一无话可说,林彻继续补刀,“别想逃出去,这可是金吾卫的地牢,水火不侵,坚不可摧,你绝无逃跑的可能!” 只是—— 林彻话音未落,牢房里侧那面布满青苔的石壁上传来两声闷响,石壁上的裂缝开始渗水,突然间缝隙扩大,汩汩浊水从石壁中喷涌而出。 卧槽!漏水了!说好的水火不侵呢? “不对!”林彻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异样,快速抽剑砍断姜钧一身上的锁链,将她拽在身后,“你又耍什么花样?” “你别什么黑锅都往我头上扣啊!” “轰——!” 没再给二人说话的机会,整面石壁彻底垮塌,八尺巨浪裹挟着草团木屑冲进牢房,林彻拉着姜钧一躲避不及,被水浪带着,狠狠砸向地牢甬道的尽头。 “啊——!” 林彻反应倒是快,挣扎着起身站稳,而姜钧一则是脊背撞得生疼,无法起身。 “什么破地牢啊!质量也太差了吧!” …… 到底是训练有素的金吾卫,不多时,地牢中关押之人便被转移至上层,疏水排涝工作也及时跟进。 姜钧一蹲在角落,裹着毯子,浑身狼狈极了,倒是脸上的炭灰被蹭得七七八八。 于是,刚带人处理完下层水牢决口上来的裴寂怀,一眼就看见了姜钧一,大步流星朝着墙角走来。 看见裴寂怀走来的林彻暗道不好,眼睛一闭准备跪下请罪,“属下——” 只是话音未落,便被裴寂怀打断。 “姜贵人?” “什么!谁是姜贵人?”林彻懵了。 而一旁的姜钧一听到来人这声‘贵人!’称呼如沐春风,心道,‘我就说我果然也有点身份!’ 然只见来人紧接着下一句便是,“阿钧,怎么搞得,一夜不见,你就连冷宫都混不下去了,来大牢陪你爹?” 夭寿了。 …… 玩笑归玩笑,裴寂怀赶紧喊来女暗卫初九,带姜钧一去换一身得体的衣裳免得感冒。而林彻则是跟着裴寂怀来到班房,交代情况。 “你说她便是今日夜袭皇宫,劫持太妃,刺杀陛下之人?” “是啊?”林彻现在自己也有些恍惚,方才能徒手凿穿宫墙的女子竟是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弱柳扶风的贵人姜氏? “不可能。” “可是……很多人都瞧见了。” “她被陛下禁足在冷宫,非诏不得出,夜里去福宁宫做什么?” …… 二人沉默。裴寂怀知道林彻绝不会说谎,但常识又告诉自己绝无可能。不过此时裴寂怀也没心思多想,还有更大的问题等着他解决。 “水牢那人,跑了。” “这怎么可能!”林彻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得到裴寂怀肯定的眼神。 “恐怕方才水牢决口,便是为救他。” “可水牢倚靠金水河,乃姜大人亲自设计,除了正门全是死路,怎么会——”林彻说到此处,忽然发现这也太巧合了。 工部尚书姜大人……恰是姜贵人的父亲,如今正因运河贪墨案在刑部大牢收押待审。 裴寂怀显然也想到这一点,手指一点一点敲在桌上,“会与她有关?” “可这也太巧了。” “把地牢图纸拿来。” …… 姜钧一在初九的带领下换了身女子的衣服,被带进班房,进门就看见两个大男人撅着屁股趴在桌上看来看去。 “看什么呢?” 她虽好奇,但也没第一时间凑过去。 裴寂怀倒是毫不遮掩,大方展示,“方才水牢决口,有人趁乱越狱,我正想着如何搜捕。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见裴寂怀如此大度,姜钧一更是怀疑,赶忙撇清关系,“打住,跟我可没关系啊!我是冤枉的!” “你是不是冤枉,待太妃醒来一问便知。”裴寂怀继续诱惑,“不过……这地牢乃你父亲设计督造,号称坚不 可摧,如今却被冲垮,恐怕你父亲贪墨之事不止……” 得,听这意思,自己未曾谋面的便宜爹竟然是贪墨工程款进去的,胆子可真大!不过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也不能什么锅都背。 “话不能这么说,我、我父亲……” “那你看看。” 姜钧一凑到案几前,看到摊开的牛皮卷上细细密密的手绘图纸,大受震撼。好精妙的设计!古代的手艺人确实不一样! 这地牢分两层,上层为普通牢房和侍卫居所,半露于地表,露出部分有假山掩饰,而下层则在水位线下,每间牢房均有水闸可引河水灌入,亦可控制水位。除此之外,为确保排水,另在上下游设两道联通暗河,定时做引水疏浚之用。 而方才决口的,恰是一个未曾开启的水牢。很快,姜钧一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地牢外的金水河,水位可有异动?” “金水河是宫内人工河道,水位常年不变怎会——”林彻正想反驳,忽然意识到今日却有异动。 “怎么?” “今日福宁宫大火,按照惯例,应是会开启与护城河的闸口引水。” 心道果然如此,姜钧一又问道,“那地牢的暗河,可是一直通着?” “当然是——” “不是,今日关闸清淤。” 裴寂怀截断林彻的话,面色凝重地看向姜钧一,“姜贵人何出此言?” “这水牢外墙厚度与金水河水位承压匹配,今日走水导致水位上涨,外墙承压增大,本不是大问题,只需上下游暗河同时泄闸排水即可,可偏偏今日关闸疏浚……” “你的意思是?” “除非这暗河疏浚之事人尽皆知,否则……你们有内鬼。” “有人利用这关闸时间,故意纵火,引金水河水位上涨冲破水牢截囚?” “可以这么说。” “好一招声东击西。”裴寂怀一拍桌子,暗道竟叫歹人耍得团团转。 “但我觉得此人现在……应是还在宫里。” “你说什么!”林彻瞪大了眼睛,盯着姜钧一不敢置信。 倒是裴寂怀先反应过来,“没错,此人顺水出逃定是尽快出宫,可现在宫门已经落锁,护城河闸口也已关闭,所以,他没办法出去。” “可皇宫森严,他一个大活人能藏到哪去?” “不好说。”林彻还想问,倒是姜钧一先提出疑问。 “我有个问题,若是没人接应他,这不就是硬救吗?就不怕他被这垮塌的地牢砸死?” “你是说,是宫里的人在接应他?” “嗯。不然总不能是为了杀了他吧?”姜钧一随口一说,倒是点醒了裴寂怀。 裴寂怀若有所思,林彻干瞪眼,而姜钧一则是将注意力转移到图纸上了。她转头仔细看了看图纸,职业病上身随口吐槽道,“要我说还是防水没做好,若是多做两层抹面,再青砖背后夯入灰土,估计能扛住这水位。” 哪成想,姜钧一话音刚落,脑海中熟悉的音乐忽然炸开。 【吧、吧吧、吧、吧吧……欢迎回到奶茶学园!】 离谱,谁在说话! 【检测到玩家所处环境发生变化,现加载资源包,请稍后……】 还能更新? 【恭喜Lv.1见习店长成功回答砖砌水池防水要点,成功解锁图鉴——薄荷奶绿,图鉴解锁进度1/120,请店长加油哦! 3. 纵火 夜色已至。 而寿康宫内,灯火通明。 正殿太妃尚在昏迷,侧殿被砸晕的皇帝也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所幸,皇宫的两位主子都性命无忧。 太医院众人往来不休,院判杜衡来回奔波在走廊中,豆大的汗珠浸湿了朝服。 侧殿内,赵三财急得团团转,杜衡跪在床前,毫无办法。 “杜大人,陛下怎还未有醒来的迹象?” “赵公公,陛下当真只是被砖块拍了脑袋?可有其他异样?” “并无,陛下今日疲乏,用了完善便睡下,直到方才被叫醒,中间老奴一直守着。” “那就奇怪了……”杜衡捋了捋胡须,无奈打开药箱,“陛下额头只是皮外伤,并不会昏睡至此,如今看来倒像是魇住了,老臣现施针刺激下穴位试试。” 床榻上,严铮静静躺着,眉头紧皱,一动不动。床边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可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银针刺入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严铮则是进入一个奇怪的梦境,前世种种依次浮现。 “儿啊,朕要死了,这破摊子就交给你了,别学你爹,少打仗,少征兵啊……” “陛下,臣认了,贪得钱都去修运河堤坝了,您杀臣可以,但等汛期过了行不行?” “皇帝,你虽不聪明,但如此勤奋,时间久了肯定比你爹靠谱,姑母也好向你娘交代了。” “臣要爽约了,这手废了,再也不能骑马射箭了,这西北臣陪不了你了。” “咳咳……老奴能替陛下而死,是老奴的荣幸!” “不、不要——!” 桩桩件件都是严铮无法面对的场景。可越是抗拒,越是头疼。 父皇的嘱托、忠臣的觐见、姑母的鼓励、兄弟的重伤、亲信的惨死……如今想来,自己这皇帝当的,确实是辜负了所有人所托。 严铮想睁眼,却再坠入另一个梦境中。这一次,确是按着他看了更不愿回忆的画面。 “诶呀,陛下半年未曾踏足后宫,可还记得我?深宫孤寂,也怪不得本宫……” “狗皇帝,算你命好,这都没死,不过……哈哈哈哈,你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皇兄,我样样比你强,可偏偏是你这个草包登基?” “多亏陛下仁慈,臣以后自会好好辅佐新帝,不过您看不到了。” 头疼!着实头疼!再看见前世这些令人生厌的面孔,严铮不由地攥紧手心。不行!不行!既然自己重生一世,绝不能让这些事再发生! 他攥紧拳头,集中精神,针扎着从梦中醒来。 好在,随着杜衡最后一针拔出,严铮猛地一怔,醒了过来。 “呼……” 暖黄的烛火映入眼帘,床边是赵三财熟悉又陌生的一张大脸,严铮终是松了口气。 “陛下!您醒了!”赵三财看着突然睁眼的皇帝,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嗯。”严铮起身,在赵三财搀扶下靠坐在床边,看向杜衡,“杜院判,太妃如何了?” “禀陛下,太妃为烟火熏闷,心口郁结,老臣已开了辟秽化浊的方子,灌服即可。” “可有性命之忧?” “并无。” “嗯,劳烦杜太医,太妃的身……呕——” 严铮话音未落,熟悉的恶心再次袭来,胃里止不住地翻涌,再一次干呕起来。 “陛下小心!”所幸赵三财眼疾手快,扶住了差点栽倒的严铮。 候在一旁的杜衡如临大敌,从医多年,这突如其来干呕的毛病竟是从未见过。 严铮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什么情况?难道是重生的后遗症?怎么一说话就干呕? 严铮继续安排,“杜太医,太妃……呕——” 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不过好在,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做多想,严铮继续安排,“传朕旨意,太妃她——” 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酸水都要吐出来了。搞什么?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严铮不信邪,“太——” “呕——” …… 仿佛像踩了什么开关,只要严铮开口说话,就准时开始吐。尝试几次后,他不说话了。 而床边,看着陛下呲牙咧嘴的狰狞面孔,赵三财和杜衡面面相觑。 陛下……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严铮则满脑子不可置信。以后都不能说话了?就尼玛离谱!堂堂金口玉言的皇帝,不能说话算怎么回事。这重生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他一脸憋屈不知如何是好。结果刚一抬头,对上两双放大的瞳孔,略显尴尬。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严铮嘀嘀咕咕地哼唧了一句。 “是。” “陛下放心。” 严铮摆摆手,打发走杜太医。不多时,屋内只剩严铮和立在一旁的赵三财。 “陛下,您还好吗?” “无事。” 严铮觉得自己又行了,方才那种恶心已经消失,他试探开口,“你给我说说,方才,太……哦不,昏倒前,怎么回事?” 这次说完,严铮一切如常,看来方才只是意外。 “禀陛下,方才福宁宫,您一赶到便……” “朕知道,说点朕不知道的,伤朕之人可抓住了?” “哦,是……姜贵人。” “姜贵人?”严铮在脑中搜寻有关她的记忆,赵三财则是继续道,“老奴虽不知姜贵人为何深夜出现在福宁宫,可就现场情况,姜贵人不像是刺客,倒像是救人。” 救人?前世可没有这样的戏码。 前世。 昌宁元年。 运河贪墨案,工部尚书姜禄含冤入狱,姜氏抄家下狱待审,其嫡女姜氏虽为贵人亦遭受牵连,诸朝臣上表言罪臣之女不得伴驾左右,严铮遂令其迁居冷宫,无诏不得出。 然案情尚未查清,姜氏几次三番找太妃求情,多次未果后更是心存怨怼,最后竟做出纵火焚宫之举,酿成悲剧。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变成了姜贵人将太妃给救出来了? 思来想去,严铮觉得,既然一切的改变都因姜贵人而起,那有必要见见她。 “赵三财,如今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 “传姜贵人。” “是。” * “陛下有旨,要见姜贵人。你随她一起,必要时帮衬些。” “她虽全家获罪,可毕竟是我好兄弟的胞妹,更何况她向来身娇体弱,恐怕受不住陛下盛怒。” “我还要带人追查逃犯,有劳了。” …… 现在,林彻跟在姜钧一身后,名义上押送她去寿康宫觐见陛下。回想起方才裴寂怀拍着自己肩头说的那些话,林彻是有苦说不出。 是你好兄弟的胞妹,干嘛要我来帮衬啊?再说了,能徒手砸开砖墙的女子,会身娇体弱? 可瞅着前头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的姜钧一,林彻又默默咽下吐槽,许是危急关头爆发了洪荒之力吧? 走在前头的姜钧一则是四处打量着陌生的宫殿,一边盘算着如何体面应对问话,一边思考着APP的案例题。 “你说陛下度量怎么样?我只是误伤而已,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林彻双手抱胸,“你的首要任务,是先解释清楚为何出现在福宁宫。” “我不能去吗?” “你说呢,陛下三令五申你在冷宫非诏不得外出,你当金口玉言是耳边风?” 冷宫?又捕捉到 了一个关键词,姜钧一再次说不出话了。原来自己的身份是……冷宫里没疯的妃子吗? 要不要这么刺激!心里默默给自己算了笔账,姜钧一发现自己真是地狱开局。 …… 片刻安静,两人来到寿康宫偏殿。姜钧一刚踏进殿内,便瞧见盯着自己看的严铮。 屋内暖黄的灯光下,此人容貌更显清晰——五官硬朗,眉眼如墨,只是端坐在那里便有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姜钧一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儿,给严铮看得无端红了耳朵。 怎么回事?严铮心想,朕怎么不记得这姜家女如此胆大妄为? 两人诡异的互相瞧着,林彻实在看不下去,出声开口,“属下参见陛下。” 说完还悄悄在背后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赶紧行礼问安。 “哦哦,那个……” 诶?怎么行礼来着?她不会啊!最后,她不伦不类地行了一礼。 “臣……不对,妾……见过陛下。” 说完,也不等上首严铮示意她起身,便自顾自站直身体,寻着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林彻扶额,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上首的严铮和赵三财则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姜贵人,是疯了吗? 屋内陷入诡异的安静,姜钧一四处瞅瞅,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陛下您的额头还好吗?方才事急从权,臣妾不是故意的。” 严铮则是丝毫不接话茬,板着脸问道,“朕让你待在冷宫禁足,你为何……呕——!” ???完犊子,又开始了。 而这落在姜钧一眼中则是赤裸裸的挑衅。这皇帝什么意思,跟自己没说两句话就犯恶心? 姜钧一也有点小小的不高兴了,这是什么态度!遂敷衍道,“我……” 严铮一边强忍着恶心,一边看着下面丝毫不知悔改的姜钧一,再回想起前世她被利用的结局,和即将在她冷宫里搜出的火油和硝石,气不打一处来。 “呕……皇宫纵火你可知是死罪?” “纵火?拜托……那一看就是雷火。” “莫要狡辩,呕……朕知你被人教唆犯下错事,别逼朕搜你的冷宫。” “搜呗!”越想越气,尤其是这男的怎么回事,和自己说话一直呕个什么劲儿! “姜氏,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是什么呗,也不看看那房檐上的鸱吻设置的有多离谱。” “一派胡言!呕……你竟还不知悔改?” ? 姜钧一回过味来,这皇帝不会是想把宫殿着火算在自己头上?岂有此理! 没想到陛下会突然发难,林彻正想着如何解释,“陛下,此事还有蹊跷……” 只是他还没说完,严铮生气打断,“有什么蹊跷,你说纵火行凶之人是谁!” “反正不是我!不就是凶手吗,我能找到他!” “就你?” “怎么?”姜钧一听见这语气就来气,愤然起身,一掌拍在手边的桌子上正欲反驳—— “啪——!” 桌子应声而裂。 卧槽!这就是裴寂怀口中的身娇体弱吗? 屋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每个人眼中都是极致的不可置信,包括姜钧一自己。 说实话,她只是稍微有点生气,想起身反驳的,至于拍桌,只是稍微给自己找点气势,谁知道这皇宫不仅地牢质量差,桌椅质量也跟不上啊! 屋内没人说话,四人互相躲避视线,更加尴尬了。 好在——天使降临。 素眠姑姑走进殿中,犹如天籁,“参见陛下,太妃娘娘已醒,说要见见救她出火场的姜贵人。” 太好了,暂时得救了。 4. 太妃 踏出侧殿,姜钧一跟在素眠姑姑身后,冷风一吹,稍微有些后怕。 明明是打算体面求饶的,怎么就变成硬刚了?这回彻底算大不敬了吧……?不过这狗皇帝也没多少礼貌就是了! 方才算得罪他吗?等下见完太妃,不会就被赐死了吧? 天呐,别吧,不管在哪,好不容易捞着再多活一下,她可是很珍惜的!更何况自己还有个APP任务没做呢,至少让她看看奖励是什么! …… 胡思乱想之际,姜钧一甚至都没注意到前面的素眠姑姑停下了脚步。然后——“砰!”的一声撞上了素眠姑姑的后背。 糟糕! 不过什么都没发生,素眠姑姑稳稳站在原地,姜钧一撞上她坚实的后背,下意识扒拉了她的胳膊——捏到了坚实的肱二头肌。 ? 这胳膊是一个管教姑姑该有的吗? 愣神间,倒是她自己差点跌坐在地上,所幸素眠姑姑伸手拉了一把,“贵人小心。” 重新站稳,姜钧一回忆着刚才的触感,再看看面前温和端庄的脸庞,感到些许诡异。 素眠姑姑这肩练得也太好了! 正瞧着,素眠姑姑突然开口,“姜贵人,请回吧。” “啊?不是太妃娘娘要见我?” “太妃娘娘不喜见人。” “可是方才……” “方才太妃娘娘只让奴婢传话于您,可奴婢在门外恰巧听了两句,担心您触怒陛下,特此解围。” 哇!姜钧一看着眼前的素眠姑姑,仿佛带着光环。 这是何等的天使啊!简直就是救自己于水火! 忽然福至心灵——姜钧一灵光一闪,这素眠姑姑人美心善,那太妃……应当更是好人吧? 既然现在已经得罪皇帝,那势必得找个靠山!更何况,对太妃来说,自己高低还有救命之恩呢! 虽然挟恩图报非君子所为,但是现在保命才是要紧事! 当即拍板,姜钧一盯着素眠,眼冒金光。 素眠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省了耐心,“太妃感念您火场相助,赏赐金银绸缎已派人送至冷宫,若无别的事,小主请自便。”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好在姜钧一眼疾手快,快速扯住素眠衣袖晃了晃,语气婉转,“姑姑你让我见太妃一面好不好?” 姜钧一自认言辞恳切真挚,果然还得是甜妹声线,而这也成功让素眠姑姑止住了脚步。 素眠瞧着姜钧一,眉头微蹙。好歹是尚书府教养出来的贵女,怎么这般没规矩? 眼见对方无动于衷,姜钧一索性加码,直接豁出去,搂住素眠姑姑的胳膊不撒手,把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头蹭来蹭去,声音绵软婉转,“素眠姑姑,你就让我见~见~太~妃~吧!” 她说完,给自己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素眠则是彻底震住了。想不管是军营还是后宫,都没见过这般不懂规矩的贵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难道这就是京中娇养长大的贵女? 算了,看在她危急时刻舍命救下太妃,便给她个机会吧。 “那便带你去给太妃请安吧。” “好嘞!多谢素眠姑姑。” “太妃不喜见人,你请安便走。” “是。” 哼!姜钧一嘴上答应着,心里则是想着:走是不可能走的,自己一定得抱上太妃这条大腿! …… 跟在素眠身后,很快走入寿康宫正殿。 屋内烛火映照,陈设简单,穿过梨花雕窗的屏风,姜钧一见到了坐在床榻上的裕太妃——眉眼和善但不失英朗,简单发髻难掩威严。 这眉眼!这气度!刚才在火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只是……这床边的摆设好生奇怪,一柄保养极好、寒光森然的宝剑和一根破损老旧、黯淡无光的木棍? 好独特的品位哦…… 姜钧一正瞧着,素眠率先开口,“太妃,姜贵人听闻您已醒来,特来请安。” “哦。” 哦?这是什么反应?可顾不得多想,姜钧一赶紧行了一礼,在心中打着讨好的腹稿,准备开始抱大腿。 上首太妃瞥了眼突然跪下的姜钧一,无波无澜,摆了摆手让宫人退下。 不过正低头的姜钧一没看到,只是一门心思准备话术。 众人悄悄退出殿内,上首只剩太妃和身边的素眠。 姜钧一也终于准备好,“太妃——” 两字刚开口,上首端坐之人便率先开口,“免了,哀家不需要请安,你回吧。” “我……” “方才你将哀家从火场救出,虽大不敬但事急从权,哀家不与你计较,再备一份谢礼于你。” “这……” “只是一些金银细软罢了,你在冷宫不易,留下便是,应该能用到你出来。” “您……” “哀家不理后宫庶务,争宠找皇帝,宫斗找其他嫔妃,不必来找我。” “那……” “你父亲获罪乃皇帝亲审,哀家亦无能为力,清者自清,待案件查清大理寺自会还你父亲清白。” “可是……” “跪我也没用,帮不上就是帮不上,素眠,送客。” …… 姜钧一愣是一句话没插进去,就已被素眠姑姑强硬地送到了寿康宫侧门外。 此刻站在宫道上,还没回过神来。 “奴婢说过了,太妃娘娘不喜见人。”素眠姑姑不忍,多嘴安慰一句,“贵人也别放在心上,太妃娘娘对谁都是如此。” “太妃……” “夜深了,小主请回吧。” 不再给姜钧一提问的机会,素眠已经关上了宫门。 得……她并不认识去冷宫的路啊! 好在,不知从哪窜出来个小宫女,激动地冲到她面前,“小主——!呜呜呜……小主您吓死奴婢了,瞧着福宁宫大火,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你是?” “我是小主的贴身婢女采风啊!” * 另一边,自打姜钧一跟着素眠姑姑离开后,侧殿三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知是不是那桌子劈裂吓住了干呕的冲动,严铮现在又恢复正常,没有丝毫不适。 一旁的林彻眼观鼻鼻观心,巴不得自己不存在。 “林彻,你方才想说什么?” “额……微臣觉得,纵火一事另有隐情。” “展开说说。” “方才水牢决口,荀攸越狱,我与裴统领分析后认为,是有人利用福宁宫走水,声东击西救他。” 水牢?荀攸?严铮一时间有些愣神,好熟悉的名字。 不过前世有这段剧情吗?自己怎么记不清了? 眼见严铮不语,林彻又斗胆解释了一句,“裴大人已派人去搜,想必很快便有答案。” “方才为何不说!” 事情较前世变化太多,严铮现在也有些拿不准是不是真的冤枉了姜钧一,只得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找补面子。 林彻感到莫名其妙,你们倒是也没给我机会让我解释啊? 不过他可不敢以下犯上,只得默默认下,“请陛下责罚。” 严铮没好气地撇过头去,“仔细给朕说说水牢的事。” “是。” 林彻绘声绘色解释半晌,严铮越听周身气压越低。 …… 不过好在,没过多久,林彻也等来了自 己的天使——裴寂怀带着调查结果前来禀报。 来人大步流星走进侧殿,丝毫没注意到劈成两半的木桌,跪在下首,语气寒冷,“陛下,大火已全部熄灭,福宁宫正殿架梁坍塌,金柱烧断,唯有西侧殿尚未波及。两个太监葬身火场,目前还不知道身份。” “朕知道了,还有呢?” “只是……属下在西侧殿后墙根发现了这些……” 裴寂怀起身,将搜到的全新的火油罐和硝石呈上来,严铮看着这些证物,眸色渐深。 前世整个福宁宫付之一炬,现场的残留的火油罐与冷宫中搜出的别无二致,因此断定纵火之人便是贵人姜氏。 可如今……火尚未烧到西侧殿,这些东西也尚未开封。那……姜贵人,还真是做了替罪羊? “你觉得福宁宫大火,是如何烧起来的?” “雷击。” “这么巧?难道真如姜氏所说,竟有人能利用天雷做局声东击西去水牢救人?” “目前臣也没有头绪。”裴寂怀说着,倒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方才在地牢,凭着现场形势和决口表现,姜贵人分析不无道理,不过臣现在觉得,恐怕不是救人,而是杀人灭口。” 严铮还在思索,倒是一旁的林彻恍然大悟,“你是说,他们并不想救荀攸?” “是。方才我就在想,若是营救为何没有接应?荀攸是运河贪墨案的关键线索,他只要一死,便无人再能证明姜大人的清白了。” “你便是如此相信姜禄的清白?”短短几字,听不出情绪。 裴寂怀心中暗道不好,恐怕自己过于心急反倒叫陛下起了疑心,赶紧跪地恳切道,“陛下,臣只是分析,况且目前尚未搜到姜大人贪污的实质性证据,故有次推断。” 严铮自然知道裴寂怀忠心耿耿,又瞥了眼一旁显然赞同的林彻,烦躁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原来前世身边这么多人都相信姜禄被冤枉,自己怎么就一点都看不出? 回忆前世此时,太妃丧命,他忙着处理后事,只放手交由刑部彻查此事,便能无心再管。 只记得后来,贪墨案证据确凿,赶在八月十五前,便按律处置了。 可如今距离中秋不过半月,还未见任何证据,刑部那群老东西到底是如何冤枉姜禄的? 如今看来——刑部有问题! 唉!自己这皇帝当得,还真是有诸多疏漏。前世敌人一套丝滑小连招,就害他登基不满俩月直接冤枉了忠臣。 “不惜任何代价,都必须抓到活的荀攸。” “是。” 几人心思各异,裴寂怀看陛下没有追究,又觉得自己可以了,缓和语气,夹带私货起来。 “陛下,臣与姜家是世交,阿钧又是臣表亲,虽生性骄纵了些,但从小养在闺阁,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莫说纵火了,便是杀鸡也是不敢的。” 裴寂怀言辞恳切,但在场其他三人则是非常无语。 你说谁肩不能扛? 这滤镜是不是开得太大了点? 是没看见旁边被一劈两半的桌子吗? 到底是当皇帝的,严铮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于是绷住,回了一句,“朕知道。” 害怕裴寂怀在不要脸地说出什么其他求情的话术,严铮赶紧吩咐,“赵三财,你随裴卿一同安排下去,务必在三日内搜到荀攸的下落。” “是。” 裴寂怀本想再硬求点什么,最好是能先把姜钧一从冷宫捞出来,但听到此也正了正心神,随赵三财赶紧出去了。 看着裴寂怀潇洒走出去的背影,林彻也想找个由头遁走。 只是还没等他行动,上首之人冷不丁开口,“林彻,备两身夜行服,随朕去一趟冷宫。” “啊?” 5. 冷宫 月黑风高夜。 林彻怎么也想不到,现在正和严峥蹲在冷宫的墙头。 这一晚上他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 “陛下……” 严峥俯身看去,小院破败不堪,杂物堆积成山,条件之差超出他的想象。 不该是这样的,若他没记错,前世将姜贵人禁足冷宫后,还特意下旨,吃穿用度不得缩减分毫。 可眼前看到的场景,严峥明确意识到自己被下面这些狗奴才骗了。 “冷宫……竟是这副光景吗?” “啊?”林彻被问得一懵,“不然呢?” “朕记得,吩咐过内务府不得克扣姜贵人任何东西。” “害,姜贵人身在冷宫,又没了依仗,宫里惯是些看人下菜碟的东西,就算陛下吩咐了,那群狗奴才也照样敢随意克扣。” 严峥不说话了。 前世,严峥三年皇帝生涯都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熟读前朝帝王本纪,努力让自己当个像样的帝王。 是以,就算最后沦落个孤家寡人,饮恨西北的悲惨结局,他都始终认为自己虽不是明君,但真的尽力了。 可现在,皇宫中的小事尚无法掌控,那前世登基三载,前朝后宫到底还有多少糊涂事? 不敢细想。 严峥现在蹲在墙头,感到淡淡的忧伤。 “恒之,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翻墙是什么时候吗?” “臣……臣也不记得了。” 林彻很久没听到严峥这么喊他了。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大概是先帝病重,严峥开始监国,不再需要伴读那会儿。 自那时起,严峥就离他越来越远,慢慢的他也就习惯了。 严峥是君,他是臣,以后他会接手金吾卫,誓死保护陛下的安全。 “你说,朕是不是挺失败的?” 这要怎么回答? 虽说林彻也觉得严峥自从登基之后变了太多,但说真话有活着的风险吗? “陛下不必妄自菲薄。” “哼……”严铮轻笑一声,转过头趁着月色仔细打量一脸便秘的林彻,“你都学会敷衍朕了?” “不是,毕竟君臣有别,再说了……”林彻还是没忍住嘟囔了一句,“是陛下自己说的要维持皇室气度,不许我们兄弟几个再开玩笑的。” 严铮:…… 差点忘了,还真是刚登基那会装得X。虽然对严铮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但在林彻眼里,也就两个月前。 谁说当皇帝就得是孤家寡人!教条主义要不得,前世真是错得离谱! 既然回来了,现在的严铮默默盘算,这次绝不能把身边的兄弟都推远。 严铮主动伸手,搭在林彻肩头,叹了口气,正欲酝酿情绪重温多年伴读兄弟情,只是……出了点意外。 ! 林彻俨然没想到严铮会突然靠近,在他手触及肩头的那一瞬间,整个身体迅速紧绷本能御敌,可再看清陛下本人又立马止住—— 于是最终,手脑互博之下,一个脚下失稳,直直朝着墙根栽去。 不可避免地,严铮也被顺带着拽了下去。 “咚——!”惊得院墙内树枝上的鸟雀四处飞窜。 所幸,墙根下摆着一堆草垛,没让两个身份尊贵的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扑腾着从草垛中坐起来,严铮“呸呸呸”吐掉嘴里的杂草,他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在林彻脑袋上,“你小子有病啊!自己摔就算了,还拉着我一起!” 摔得发懵的林彻也来不及思考,狠狠朝着严铮踹了一脚,“莫挨老子,谁叫你好端端的碰我!吓我一跳!” 卧槽……大不敬!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林彻赶紧看向严铮,却看他神色凝重。 刚想着要不要立马跪下请罪,严铮一个飞扑将林彻死死摁在墙上,扒拉附近的杂草盖在身上,顺便捂住了他的嘴。 “嘘——!” 两人安静下来,也就听清了小院外传来的动静。 …… 冷宫小院西北角,有一处落锁的角门,平日里从不打开,渐渐地就堆满了杂物,被人遗忘。 是以,文喜哆哆嗦嗦拿着钥匙刚把门打开,门后堆着的锅碗瓢盆“叮叮咣咣”地摔了满地。 “诶呦!啧啧啧啧,完了完了!” 文喜赶紧躬下身子左捡右捡,身后跟着进来的两个太监则是一脸不屑。 为首的太监福临抬脚踢飞一个木桶,不屑一顾道,“嘁,瞧你那怂样儿,不就是砸了冷宫几个盆吗?” “诶呦!我的好哥哥,这要是让采风姐姐发现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哼,那也得有命回来。待明日——” “诶诶诶诶!非礼勿听非礼勿听!”文喜赶紧把手头的东西放好,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脸贴着墙蹲下。 “我说二位好哥哥,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我听不见也看不见。” “孬货!我们兄弟俩就是把这院子扬了,她一个失了宠的贵人,又能怎么样呢?” “诶呦我求您了,这冷宫自是入不了你们的眼,可是小的还得在这儿当值呢!” “好了,贵人吩咐的事要紧。”另一个怀中抱着个大包袱的太监福全打断,四处打量着破败但井然有序的小院,“快把东西藏好。” 草垛里,严铮和林彻屏住了呼吸,只见那太监打开包袱,拿出福宁宫火场中别无二致的火油和硝石。 果然是有人故意陷害姜贵人! 两个太监手脚麻利,很快便把东西藏进院中的瓦罐中,并快速恢复原样。 甚至,福全为求以假乱真,还故意再摔了几个碗碟。 “诶呦!别别别!” 文喜刚想阻止,福临提溜住他的衣领,喂狗似的丢给了他两块碎银。 “娘娘赏你的!” 文喜立马奉上一个笑脸,忙不迭地去捡掉到地上的那块,“替我谢谢娘娘。” 福临瞧着他那没见过钱的样子,居高临下施舍道,“怎么着,要不要当哥哥的给你指一条通天路?” “嘿嘿,小的不敢攀高枝,就想在冷宫这儿一亩三分地混口饭吃。” “瞧你那点出息!”福临嫌弃地拍了拍袖子,“这后宫啊,还是得跟对主子。” “是是是。”文喜赶忙赔笑,“那……二位哥哥忙完了,要不咱就请回吧?” “诶,急什么,反正她也回不来。”福临大喇喇找个地方坐下,掀开一个坛子,嗅了嗅,“啧啧啧,这什么味道!” 然后,随手将坛子摔在地上,里面腌制的咸菜洒了满地。 “诶呦,使不得啊!” “我说文喜,你畏畏缩缩怕什么呢?没听说吗?这姜贵人全家都下大狱了,陛下赐死她都是早晚的事。” “那是贵人们的事,我就是个守冷宫的小太监,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 文喜是真能忍,可一旁草垛里的严铮确是再也忍不了了!几个小小的太监都敢妄图揣测圣意!这赵三财是怎么教的! 正准备起身,林彻快准狠地拽着严铮的袖子,两人目光相接,用眼神交流。 “这你能忍?” “陛下先等等,看看 还能不能听到什么消息。” 严铮气得直喘粗气,岂有此理,要不是一旁的林彻死死拽着他人早就冲出去了! …… 院中俩太监毫无察觉,继续大放厥词。 “文喜你这是何苦呢?这跟对人日子可真是不一样。” “哈哈……小的没有二位哥哥有福气。” 只是文喜还没捧完,一道轻柔婉转的声音突兀的响起,“什么福气?说给我听听?” 话音未落,姜钧一在采风的搀扶下缓缓走向院中。 采风看清院中被砸烂的咸菜坛子,心中哀痛气血上涌,“你们这群王八羔子竟敢砸我的东西!” 说罢撸起袖子,一拳朝着福临面门而去。 福临毕竟人高马大,采风一拳不中,还落了下风。 “怎么!采风姑娘,咱家这不是帮贵人拾掇拾掇院子!”福临没好气地拍了拍袖子,“金尊玉贵的贵人小主怎么能吃这种下贱玩意呢!” “你——!” 福全则是冷眼瞥了一下不远处的姜贵人,语气尖酸,“哼,没想到姜小主真是福大命大,竟是活着回来了。” 姜钧一算是听出此人话里有话了。莫不是这人知道自己为何会深夜抗旨跑到福宁宫去?说不定他会知道些线索。 她暂且把脑中的显示问题放了放,定睛瞧着说话之人。此人生得秀气俊朗,若不是声音尖细,还真看不出来是个太监。而方才戏耍采风之人,则是五大三粗,一脸凶相。 回想起方才在地牢与那二人的分析,若所料不错,福宁宫大火显然是有心人借天雷起火伪装成人为纵火,为声东击西转移注意力,方便幕后之人对神不知鬼不觉对地牢下手,借水位冲垮围墙,那这纵火的真凶想必绝对于地牢坍塌脱不了干系。 若是能从这两人身上问出点关于纵火的消息,岂不是方才刷出来的限时提问也能回答?也算是一举两得。 她还好奇这APP限时任务的奖励呢! 姜钧一眼睛滴溜溜一转,决定先套话。她试着用了个更温柔的语调,懵懂且惊恐地开始……撒娇? “这位公公哪里话?可是我曾经的罪过你,呜呜呜……可是锅碗瓢盆是无辜的,不该替我承受这样的痛苦的!” “贵人小主说笑了,您高高在上,哪会得罪小的。” “是吗?” 姜钧一缓步靠近,抬起纤纤玉腕,漏出一小截胳膊和上面带着的一对玉镯,三两下将玉镯摘下来。 “如今我已失宠,沦落冷宫,可否请公公您不计前嫌?”话中甚至带些委屈和隐隐的哭腔。 草垛里的两人,则是听得汗毛倒竖。 这不对吧?寿康宫偏殿一掌拍碎的桌子还历历在目,怎么现在便是这副娇弱模样? 尤其是看在严铮眼里,内心更是五味杂陈。天呢!姜贵人因为自己的糊涂旨意遭受了多少屈辱和不堪? 严铮心里对姜钧一的愧疚更胜三分,丝毫不记得她屡次三番的大不敬之罪。 而福临则是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抬手便要去接姜钧一奉上的镯子。 “贵人果然识时务,那小的自然得给您这个面子。” 然后—— 只见那柔若无骨的胳膊瞬间收力,死死拽住福临的肩膀,紧接着,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狠狠将人砸在地上。 卧槽? 转瞬间,福临整个人已经如一滩烂泥被姜钧一踩在脚下。 姜钧一将两边衣袖挽起,一步步朝着福全和文喜走去。 “现在你们谁给本小主说说,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6. 放人 后宫美人多的是,后宫打人可就少见了。 尤其还是,一个弱柳扶风的美人打倒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简直闻所未闻。 自以为深谙后宫“捧高踩低”之道的福全完全没预料到事情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他站在原地看着一步步靠近的姜贵人,双腿发软,感到一丢丢害怕。 而文喜则是非常识时务,脚下生风地找了个墙角,顶这个木盆躲了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 “怎么?刚刚问得你没听清吗?”姜钧一理了理并不乱的衣袖,“敢问公公深夜来冷宫,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 福全正纠结着措辞,一旁躺在地上的福临才缓过劲儿来,怒火中烧,撑着身子爬起身,直冲姜钧一而来。 “啊!你竟敢——唔唔……” 可惜,狠话还没说完,在福临将要靠近之时,姜钧一头都没回,身体猛地向后迅速一转,右腿借力直冲福临胸口来了一记侧后踢。 “砰!” …… 一声闷响,福临嘴还没来得及闭上,整个身体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彻底没了动静。而姜钧一则是看都没看,继续盯着面前嘴硬之人。 “公公还不打算说说嘛?谁让你来陷害我?” 说着,姜钧一双手抱拳,捏的关节咔咔作响。 福全不自觉退后两步,余光瞥了眼已经藏好的火油,狠狠咽了口吐沫,内心激烈交战。 主子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只要坚持到金吾卫搜宫即可。不就是挨顿打吗? 福全打定主意不发一言拖延时间,姜钧一一眼识破,也懒得陪他耗着,“拖延时间是吧?不必了,我帮你喊他们过来。” 说罢抬手招呼采风,随便开始胡诌,“采风,你去通知陛下和金吾卫,嗯……怎么说呢?福宁宫纵火之人,被我抓到了。” 此言一出,正中靶心。 福全完全没想到这姜贵人竟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欺君罔上!主子吩咐之事出了他们兄弟二人再无旁人知晓,这姜贵人怎就这般笃定? 不过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公公了,福全转瞬稳住心神,“贵人这玩笑可开不得。” “是吗?大火之时,你在何处?” “我……”福全又答不上来了,当时他正在买通文喜拿冷宫钥匙呢。 这能说吗?当然不能。 瞧着福全脸色如同便秘,姜钧一也再也不与之兜圈子,直言道,“你们来不就是为了在我这冷宫放陷害我纵火的证据吗?只是命不好,恰巧被我撞见了。” “你血口喷人!” “怎么,谁看见了?”姜钧一勾唇一笑嘟囔道,“这破地方又没有监控,还不是我想怎么说怎么说……” “你!我告诉你,我不是冷宫的人,你无权处置我!” “嘿嘿,金吾卫能处理你就行,到时候……啧啧啧,你们主子估计也惨了。” 福全咽了咽唾沫,显然也意识到姜贵人要动真格的了!此事算是办砸了,若是再被金吾卫带走,后果不堪设想,为今之计只有尽快脱身。 可姜钧一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察觉此人想跑的一瞬间,她助跑两步快速上前,整个人弹射而起,左脚干净利落从上劈下,结结实实砸在福临的肩膀上。 “咚——!” 福临倒下了。 太久没有体验过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了,福临强撑着起身,眼里再也不见方才的从容不迫,取而代之的是阴毒狠戾。 “你!” 姜钧一看着脚下之人的瞪视,轻轻叹气,“哦,瞪我?那你……现在以下犯上罪加一等。”然后便再也不看福全,转头去催采风去了。 “采风,把人绑上,直接送去金吾卫吧。” 采风抽了根麻绳向前,福全则是完全暴走,看样子是想鱼死网破。 “哼!姜贵人可是真的爱演啊,在冷宫了还没认清现实?就凭你也想见到陛下?”语气想当尖酸刻薄。 姜钧一倒不在意,只是被吼得一头雾水,有什么不能见呢?不止见了刚才还拍晕了呢。 但是采风却不乐意了,用力甩起绳子抽了下去,嘴里振振有词,“你放屁!我们小主可是宠妃!当然能见陛下!” “切,少给你加主子加戏!我家主子才是宠冠后宫!” “你懂什么!我们小主跟陛下可是青梅竹马!” “那又如何!我家主子以后可是要当皇后的!” “呸!当太监当出幻觉了吗?我家小主最了不起了!” “你才是冷宫待出毛病了,我告诉你,你家小主,不受宠!” “哼!我跟你拼了!” 几息的功夫,采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任务,挽起袖子跟重伤的福临扭打在一起,二人嘴里振振有词—— “我家主子最受宠!陛下早上亲口说的!” “才不信,陛下昨晚就没进后宫!” “你放屁!” “你才放屁!” …… 姜钧一完全没料到自己这个小跟班完全就是性情中人,赶忙将人拉了回来。 “小主!你别把拉我!让我教训他。” “不用了。”姜钧一扶额,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转头看被抓花脸的福临,“你主子当真是宠妃?” “那当然!我们苏嫔娘娘才——” 福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主子三令五申不得暴露真实身份,这下可怎么办? 而姜钧一则是迅速捕捉到了这个名字——苏嫔! 苏嫔嫁祸给自己,那岂不是……她才是真正想要利用这场大火之人?身为皇帝妃嫔故意搞这么一出,既摆脱了自身的嫌疑,又引水位上导致地牢不堪水压重负最终垮塌导致有人趁乱出逃。这一桩桩一件件…… !!! 姜钧一不知地牢逃走的犯人是谁,但苏嫔一个后宫女子,故意用将雷火伪装成人为纵火,嫁祸自己,险些谋害太妃,只为救一人…… 她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这该不会……就是真相吧! 她!有所爱之人却被皇帝强娶;他!为了真爱一路追到深宫! 相知难相守,只求与你共白头! 一对苦命鸳鸯对封建权力的炙热抗争! …… 救命!这也太狗血了吧! 姜钧一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脑内HN卫视小剧场中无法自拔,俨然没往宫斗的范畴多想。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也彻底失了兴趣,懒得再与福全周旋,准备找借口送客。她现在好想去兑换自己的限时礼物。 “诶呀,公公原来是苏嫔娘娘的人,你看这事儿闹得!”说着边主动伸手,将福全搀扶了起来。 福全狐疑地看着眼前变了个人似的姜贵人,害怕再来一个抱摔,赶紧退后三步。 “我想了一下,毕竟我身在冷宫寄人篱下,得罪苏嫔姐姐没有好果子吃,正好你陷害我也失败了,这事一笔勾销怎么样?” 福全对眼前之人180°的大转变摸不着头脑。 “总比我们鱼死网破好吧?更何况大火早就扑灭了,明眼人一看便知不是人为纵火,自然也不会有人来我这冷宫搜证据。” < p>“你如何得知?”福全狐疑。 “信不信由你,福宁宫大火的消息最多明日便会传开,你自然会知道。”姜钧一继续加码,“现在你们离开,我们当没发生过。不然,我明日便去状告苏嫔诬陷我!” “谁会信你的鬼话!” “那也无所谓啊,于我而言没有丝毫影响,可是若是流言蜚语让你们主子失宠了可怎么办呀?”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放你们离开,今夜之事就当没发生过。你回去也好交代,如何?” “成交。” 半柱香后,一瘸一拐地福全背着不省人事的福临狼狈离开小院。蹲在墙角的文喜抓住机会,一溜烟跟在二人身后溜出冷宫。 采风不解地凑到姜钧一面前,“小主,您干嘛放他们离开啊?就应将他们捆起来,送到陛下面前。” “嘘——!那多麻烦啊!再者说,我身在冷宫,哪有随便将人扣下的道理?更何况是什么苏嫔娘娘身边的人呢!那可是宠妃!” “嗯……可是……苏嫔娘娘,也算宠妃吗?”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这样不好。”话音未落便忍不住笑出声。 “小主?你笑什么呢?” “我怀疑陛下头上有青青草原哦!” “啊?小主!这都哪跟哪儿啊!” “诶,你不懂!这个苏嫔姐姐……唉……”姜钧一给自己想美了,采风则是越来越糊涂。 “好了好了,此事你还是不要知道了,你赶紧在院中翻翻,他们把火油和硝石藏哪儿了,找出来存好,我们留着过冬用。” “小主,这些都是宫中禁物,怎能继续留下。若是哪日被搜出来可怎么办?” “哦,估计后面陛下没心思查着火的事了。”说着,姜钧一还用手指了指脑壳,做了个古怪的表情。 逗得采风直乐。 姜钧一着急回去答题,让采风去简单拾掇一下院子,自己则是先回到前院,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方才是如何打开这个APP来着?不管了,随便试试。既然是跟自己来的APP,多少得有点灵器认主的桥段吧!不然要这没用的APP有什么用! 模仿着电视剧桥段,她深吸一口气,回想着APP出现时的感觉,静下心来。果然—— 【吧、吧吧、吧、吧吧……欢迎回到奶茶学园!】 再睁眼,面前凭空展开APP花里胡哨的界面。姜钧一没空看其他内容,操作着点开还在倒计时的限时答题卡片,开始输入答案。 【坍塌类型:水压平衡失稳】 【主要目的:人为利用水压超负荷造成墙体失稳垮塌,借此机会救人】 【主要责任人:苏嫔】 满意地欣赏完自己的答案,顺便默默夸赞了一下自己的聪慧,姜钧一自信满满点击了提交。 【咚咚咚!回答错误,玩家还有两次作答机会。】 ???? 回答错误?怎么可能? 刚刚找回的自信瞬间土崩瓦解!姜钧一不可置信地看着显示大红叉的界面。方才的分析推理毫无破绽,怎么可能错了呢?这不是在救情郎还能是干什么? 忽然间灵光一闪,姜钧一想到了之前随口提出的那个可能。 不一定是救人啊!万一是想让人死呢? 苏嫔想利用雷火嫁祸自己一事若是板上钉钉,那就是有人利用苏嫔纵火,杀水牢之人……? 坏了!还是自己大意了! 看来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更深的牵扯!不行,明日定得找机会查清楚! 7. 传旨 已到夜半三更。 冷宫彻底安静下来,杂草中的听完全部发言的严铮脸黑得如同锅底。 林彻轻手轻脚拨开身上的杂草,强忍住笑出来的冲动,毕恭毕敬地说了句,“陛下,夜已经很深了,咱们回吧?” “恒之,你是在笑吗?” “没有。” 走在回宣政殿的路上,严铮几度无语凝噎。 这姜贵人当真是个人才!短短几息竟能将苏嫔、福宁宫纵火、地牢坍塌这三件事完美串联起来,只是完全跑偏。 荀攸当然不会是苏嫔的相好,更何况严铮更相信裴寂怀的推测,有人要弄死他才更合理。 只是……姜贵人想的,好像也不无道理? 这合理吗? 有一次瞬间,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前世私通侍卫的宫妃,不会就是苏嫔吧?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完全被带跑,严铮死死闭上眼睛,恨不得没听过方才自己被绿的言论。 …… * 严峥气冲冲地走回宣政殿,扯下身上的夜行服狠狠丢在地上,气冲冲往御座上一坐。林彻跟着进来,确是心情愉悦。 试问,谁不喜欢在领导面前听一场关于领导的当面造谣? 甚至造谣之人证据链完整,领导还不能当场发作。林彻现在只觉得,憋笑真的好痛苦。 一旁的赵三财眼观鼻鼻观心,有点拿不准陛下的意思,冲着林彻挤眉弄眼。林彻没注意到,倒是气呼呼的严峥更加生气,“赵三财,愣着干嘛!茶呢!” “陛下息怒,老奴这就去准备!” 无端接了严峥的无名火,赵三财自认倒霉,赶紧溜了出去关好门。 “陛下怎么还这么大火气?”林彻不怕死地明知故问。 “你怎么还站在这儿?”严峥看见林彻这憋不住笑的脸就来气,“赶紧去把那俩狗奴才给朕抓到地牢去!” “啧……”林彻面露难色。 “怎么?你堂堂金吾卫统领,连俩小太监都抓不住?” “那倒不是……但毕竟是陛下您的宠妃,我若是直接去抓人,得罪了宠妃,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林!恒!之!” 玩笑归玩笑,林彻被警告后也正经起来,“苏嫔指使陷害姜贵人证据确凿,不知陛下如何想?” “还能怎么想!明日便将她抓了,严加审问!” “不可如此武断!臣以为这背后势力不容小觑,如今后宫人数不多,各宫用度规制管理混淆,得从长计议。” “抓起来杀了便是。” “陛下,这是书上说的暴君!” …… 赵三财端着热茶站在殿外,有点想打人。 苦熬大半夜,好不容易跟裴大人安排好了后宫排查荀攸一事,盘算着赶紧回宣政殿伺候完陛下后赶紧去休息,结果却没见到人。 还有两个时辰便要天亮了,陛下这是跑哪去了? 左等右等,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结果冷宫出了大事,无端承受怒火不说,更是从陛下和林大人的口中听到了雷霆消息,差点给他送走。 什么叫……底下的小太监一直在私自克扣冷宫的用度? 什么又叫……苏嫔进竟然能指使太监陷害姜贵人? 他怎么听不懂? 赵三财站在侧殿门外进退两难,而殿内,严峥越想越气,案几拍的噼啪响,而林彻还在继续煽风点火。 “陛下,稍安勿躁,苏嫔现在当真还动不得。” “为何!” “苏嫔娘娘来自江南,其家族与京城姜家八竿子打不着,臣斗胆推测,她身后还有黑手。如今顺藤摸瓜,找出其背后之人,才是上上之策。” 确实如此。 前世苏嫔惯以温婉柔顺示人,虽未承宠也不抱怨,还时常送羹汤来请安,是以严峥虽不喜欢却也留足体面。 可却没想到,此人竟早与歹人勾结,整日在羹汤里下绝嗣的药,重伤龙体,东窗事发后更是毫不遮掩,直言诅咒。严峥现在回想起苏嫔怨毒咒骂的嘴脸,都后背发凉。 见陛下陷入沉思,林彻继续加码,“甚至臣觉得,陛下此时应主动关心苏嫔,引蛇出洞。” “你让朕干什么?” 严峥怀疑自己气出了幻觉,一脸不敢置信。林恒之这小子怎么回事?自己这皇帝当得这么憋屈吗? “不然呢?不信您明日问问裴大人,再做决定也不迟。”说罢憋了憋嘴,小声嘟囔道,“臣相信,裴大人定也是这般想的。” “闭嘴!等到明日,黄花菜都凉了。” “请陛下三思!” 严铮随手扔了两本奏折砸向林彻,被不紧不慢躲开。思你个头! 不行不行,他可是记得清楚,前世这女人到死也没供出幕后黑手,如今重来一世,应是也不会改变。更何况,万一她提前出手,再给自己下药怎么办? 还不如直接抓了。 心中敲定注意,严峥当即就想执行,这也才发现,本应侍奉左右寸步不离的赵三财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殿外一团圆乎乎的剪影。 “赵三财,给朕滚进来!” 赵三财麻溜滚进殿中,假装无事发生般为严铮递上妥贴的茶盏,立在一旁等候指示。 严铮瞪了赵三财一眼,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郑重开口,“传朕旨意,苏嫔大不敬……呕——” 手中的茶杯率先滚落在地。 御座上的严铮一手撑着案几,再次开始干呕,有点窒息。几息之后,他两眼一黑,直直朝着案几砸去。 “陛下?” “陛下!” 刚欲再劝的林彻一脸震惊,而再次见到严铮呕吐的赵三财则是内心发凉。 这这这……不就是陛下方才在福宁宫时的模样吗?陛下绝对有问题! “奴才这就去请杜太医!”赵三财扶着严铮坐回椅子上,转头便要去寻太医。 “慢着!”严铮语气都虚弱了三分,他拉住赵三财,作死开口,“朕不碍事,你去带人搜苏嫔的储秀……呕——” 强劲的恶心再次来袭,严铮拉着赵三财的手变成紧握,浑身颤抖在御座上扭成一条蛐。 这是何意呢?方才和林彻出去一趟都是正常的啊? 恍然间,严铮好像悟出了点门道——总不会是,自己不能改变前世剧情吧? 那这重生到底有什么意义!严铮多少有点绝望,难不成重来一遍还得走前世的老路? 这不公平啊! 瞧 着严铮五彩斑斓的脸和夸张扭捏的表情,林彻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彻看向赵三财,试图从这老油条的表情中探寻一丝暗示。可惜,并没有。赵三财现在也是一头雾水。自己的陛下怎么从方才醒来之后,就有些不大对劲儿呢? 无法,林彻主动开口,“陛下,你还好吗?” “朕无事,下午吃坏了肚子。” “龙体要紧,此事既有大方向,明日再做决断也不迟。”林彻难得说了句人话,严铮抬眼看了看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还是听你的,苏嫔尚未起疑,不宜打草惊蛇。”严铮这次说话顺着林彻,果然,又好了。 林彻有些许震惊,陛下竟然听得进自己的建议了?以往不都是自己说完‘陛下三思’之后被赵三财赶出去吗? 见林彻不答,严铮直白说出顾虑,“可是若今夜那两个狗奴才回到储秀宫,有新的密谋怎么办? “能密谋什么?只要姜贵人不站出来告发,苏嫔自始至终都是安全的。她应是也想不到,陛下与臣就在栽赃现场。” “那也不行,为保万无一失,恒之,不如今夜你辛苦一些,去储秀宫打探一下?” “我?”林彻都有点佩服严铮的脑回路了。 “怎么,朕还使唤不动你了?” “不是,臣是一个外男,如何深夜去陛下爱妃宫里听墙角呢?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朕准你去。” “可是……就算陛下不在意,臣日后还得娶亲呢!这要是传出去了,对臣多不好!” 严峥:…… 林彻抗拒之情溢于言表,严铮也后知后觉觉得略有不妥,可是又想不到解决之法。 “那你说怎么办?现在夜已深,暗卫悉数被裴寂怀调派阖宫搜查,你不去谁去?真让朕亲自去听墙角?” “那……那不是还有赵公公吗?赵公公轻功丝毫不输臣半分。” 突然被点名的赵三财毫无防备,婉拒的话还没出口,抬眸便看着陛下和林大人都盯着自己,似笑非笑。 得了,逃不掉了。 …… 半刻钟后,赵三财和林彻一前一后退出宣政殿,走在寂静无声的宫道上。 将要走到尽头,林彻突兀开口,语气一改方才散漫,透着冷冽,“赵公公,陛下在努力当好一国之君,是吗?” “那是自然。”赵三财赔笑道,“奴才侍奉陛下左右,感触最深。” “自陛下登基以来,便不再偏听我等谏言,今日陛下是怎么了?竟然听得进去了,赵公公可知为何?” “老奴亦是十分震惊,想必陛下终是省的,林统领一片赤诚之心。” “那是自然。”林彻皮笑肉不笑,“我林家的使命便是守着严氏江山陛下分忧更是分内之事。” “老奴钦佩。”赵三财向林彻行了一礼,朝着储秀宫方向走去。 没走出两步,身后林彻忽然开口,“宫中无后,太妃又不理庶务,想必这后宫诸事皆有公公过目,不知……这当中可有公公的手笔?” 赵三财脚步一顿,攥紧拳头,片刻,他只道一句,语气无波无澜,“林统领放心,此事老奴自会给您一个交代。” “好啊,那今夜便辛苦赵公公了。” 8. 密谋 储秀宫正殿,烛火高燃,不见半分歇息的迹象。 “怎么,本宫交代你办的事如何了?” 赵三财刚潜入储秀宫正殿,轻轻撬开花窗缝隙,便听见屋内苏婉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来得正巧,可得让他好好听听苏嫔究竟意欲何为!赵三财内心不屑嗤笑,这后宫在先皇后的铁腕下,平静已二十年有余,都差点叫他忘了,这地方最是人心险恶。这不?平静这么多年,终于来了个作妖之人。 殿内,福临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神志不清,福全惶恐跪下请罪。 “请娘娘责罚,奴才办事不利,未能成功。” 上首的苏嫔显然很不满意,丝毫没预料到自己天衣无缝地计划竟然败在了这最后一步。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宫将你们兄弟俩养在身边,真是浪费。” “娘娘息怒。”福全把头低得更低,“奴才没想到那废妃姜氏竟会武功,奴才和弟弟没防备,被她偷袭了。” 福全没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所发生的事全盘告诉了苏嫔。 “啪——!” 苏嫔手中的茶碗差点没拿稳,激动起身,“你说什么!这竟是阿钧打的?她人竟回冷宫了?” 福全不明白主子为何突然激动,老实回答,“是,奴才藏证据之时,恰被姜贵人撞了个正着。” “怎么会呢……” 恰在此时,大宫女流月跌跌撞撞推门跑进来,“娘娘不好了,去福宁宫的人……都没了!” “你说什么!” 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淡定,苏婉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的偷人计划,竟是全盘皆输! 苏婉揉了揉眉心,挥手打发正殿的其他下人,流月还贴心地遣了两个洒扫太监将不省人事的福临丢了出去。 “娘娘,接下来可怎么办?”流月心事重重,“奴婢多方打听,福宁宫走水已交金吾卫彻查,恐怕会查到咱们头上。” “是啊,娘娘计划本天衣无缝,可那姜贵人全须全尾地出来,如今再难找机会嫁祸。” “唉……”苏嫔显然更惋惜失去这个机会,连连叹气,“失了这机会,往后再就难了。” 福全同样为此娘娘大计失败自责惋惜,“更何况,现在还有棘手的事。奴才担心姜贵人将方才撞见之事禀报给陛下,到时候影响娘娘圣宠,就得不偿失了。” 殿内落针可闻,隐匿在角落悄无声息地赵三财眸色渐深,逐渐起了杀心。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没想到这平日里最是温婉的苏嫔竟是如此蛇蝎心肠。 片刻间,赵三财已经开始盘算着让这位专心宫斗的苏嫔娘娘如何体面去世了。 而苏嫔瞧着担心自己失宠的福全,淡淡开口。 “这倒是无妨,失宠便失宠了。” “啊?” 福全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流月继续加码,“娘娘如今往好处想,若是此事东窗事发将咱们发配到冷宫去,您反而离姜贵人更近了。” 福全觉得自己幻听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句,“娘娘,咱们不是在……宫斗吗?” “斗什么斗!”流月看傻子般瞪了福全一眼,将他挤到一边,“娘娘这出狸猫换太子,是帮姜贵人诈死出宫去!” 福全:??? 赵三财:??? 简直是震撼首发!角落里的赵三财现在像个宫斗新兵蛋子。这苏嫔宫斗有逻辑吗? 福全三观重塑中,呆滞不发一言。然而快速调整好心态的苏嫔继续加码,“无事,方才福全也说了阿钧还有力气出手打人,想必心情尚可,我们还有机会另想办法。” “好了,你今夜也累了,先去休息吧,其他的事容本宫再想想。” 福全离开正殿仍然精神恍惚,难道自己跟错了人? 话本子里,像自己这样的小太监,拿到的剧本不是……出身卑微受人欺凌,然后被贵人所救,从此跟随主子在后宫大杀四方,最后主子成为宫斗冠军,自己成为赵公公那样呼风唤雨的大太监吗? …… 而殿内,谈话仍在继续。 虽然已经跟不上苏嫔的脑回路,但赵三财仍然兢兢业业地听着墙角。 “唉……流月,你说他可还好?” “姜少爷吉人天相,刑部都抓不到,绝对不会有事的。” “我自然知道,如今姜家获罪,要是只他一人在外逍遥自在便罢了,可他们兄妹情深,万一他死钻牛角尖偏要回来救妹妹,可如何是好?” “娘娘放心,今夜计划不成,定还有机会,姜贵人身在冷宫,肯定还有法子将人偷出宫!” “得尽快,免得夜长梦多,还有什么法子呢?” “奴婢觉得,近几日还是按兵不动的好。”流月不赞成苏婉继续行动,“福全说的不无道理,先想法子将金吾卫的检查糊弄过去,再想办法。” “嗯……流月,你说中秋宫宴如何?。” “好主意,宫宴人多眼杂,是个机会!娘娘圣明。” …… 主仆二人畅聊至天明,赵三财听得头疼欲裂。可算是熬到苏婉就寝,他轻手轻脚顺着花窗缝隙,悄悄离开。 深深打了个哈欠,虽然只一晚,赵三财已然愁得苍老了很多。 还是太小看苏嫔了,此女的胆子不是一般地大! 可现在问题来了,如何跟陛下回禀呢?是告诉陛下‘您的嫔妃为了您的臣子要偷您的另一个嫔妃出宫?’还是直白点说‘您被戴绿帽子了?’ 不行不行,这肯定会把陛下气昏过去的!这工作太难干了!怪不得林统领百般推脱! 赵三财站在墙头,望着泛白的天边,心中无声呐喊—— 这储秀宫的人都有病! * 一宿没睡的还有宣政殿的严铮。 打发走林彻,安排好赵三财后,刚重生的严铮并不能安心睡下。 重生不到半日,他便知道了福宁宫纵火案中疑点重重,前世忽略了诸多细节。难道这是列祖列宗嫌弃他这个接班人太过拉垮评价过低,想办法叫他重新当皇帝? 多少有点……五味杂陈了。 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已经有三年皇帝经验,这回应该不会比上次差吧? 严铮稍稍闭眼回想,前世桩桩件件的麻烦事近在眼前,而自己重来一回,照样是毫无头绪。 接下来可如何是好?是先给姜禄平反还是先派人支援西南剿匪? 一想就头疼,完全理不出头绪,严铮心中暗叹:他果然不是当皇帝的料。 严铮既无雄才大略,又无天纵英明,之所以能稳稳登基,完全是因为——先帝就他一个亲生儿子。 但所幸,严铮有个难得的优点,便是坚信勤能补拙。 前世,弄不明白朝堂,他就整宿钻研前朝皇帝本纪,力图模仿明君三成。 前世,打不明白北伐,他就亲自下军营跟将士学习,努力模仿将军三成。 虽然最后啥都没干成,但是一点苦没少吃,一点好结果没拿到。 …… 现在又来一遍,闭卷改开卷,他仍然不知从哪里下手。算了,理不清头绪,那边先全部写下来,一条一条看。 说干就干,严铮奋笔疾书到半夜,将自己回忆中登基时要面对的云波诡谲全部写在了一个小册子上。 还是先给姜禄平反吧,这事比较着急些! 严铮嘴中默念“姜禄”的名字,心中构思着计划。 “等荀攸抓住了,快些重审此案,给姜禄平……呕——!” 熟 悉的反胃想吐冲击严铮快要透支的身体,他捂着胸口,又干呕了几下。 差点把这干呕忘了!自己重生不过半日,一个劲儿恶心想吐算怎么回事?重生后遗症吗?再这样吐下去谁能受得住! 而这呕吐来得快去得也快,根本没有任何规律可言。难道以后便要时不时这样?不行不行,这也太有损皇家威严了。 仔细回想自己几次呕吐不止的场景,救太妃、审姜氏、抓苏嫔……都是之前不曾有的。 严铮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想,自己这重生,不能说违背前世的话。 可是自己前世同样没与恒之一同去冷宫听墙角啊?为何这就没事? 完全摸不着头脑,严铮决定采用穷举法。既然不知道说那句话会触发这倒霉的反应,那就都试试? 就这样,赶在天微微擦亮之际,他终于绞尽脑汁,结合前世记忆,把自己会说的话,会下的口谕全部写在了纸上。 丝毫没有睡意,严铮打算严肃执行,拿起写好的纸,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诵。 “裴寂怀,运河贪墨案,你着人重审。” 无事。 “杜太医,太妃惊吓过度,你再给开一副……呕——!” 太妃治病不能说。 “林彻,彻查福宁宫大火,所有可疑之人全部抓去地牢。” 无事。 “姜禄,中秋之前,若你拿不出证据,朕也救不……呕——!” 姜禄审问不能说。 “赵三财,中秋宫宴一切从简。” 无事。 “乐贵人秽乱宫闱,幽居冷……呕——!” 乐贵人宫宴偷人不能说。 …… 严峥挨个试了两页,毫无逻辑可言,无法,只能用朱笔将“不可说”批注出来,心中不免哀叹,虽法子笨了些,但至少有用。 而门外,刚从储秀宫磨蹭回来,还没打好腹稿的赵三财,越听心越凉。陛下这是在口出什么狂言呢?重审贪墨案?处刑姜禄?乐贵人秽乱后宫?不是苏嫔吗?这都哪跟哪儿啊! 等一下!自己也是才知晓,那陛下怎么会知道呢!除非——忽然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赵三财背后浸出一身冷汗。 他自严峥还是太子之时便随侍左右,新帝登基以来更是形影不离伺候,自认是陛下最亲近的奴才。 当然他也不负所托,手握前朝后宫情报网,24小时为陛下提供一手消息。 可现在,陛下竟然有其他获取消息的渠道了?自己为何就失去圣心了?这难道就是伴君如伴虎吗? 赵三财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在门外心急如焚,一个没注意左脚踩右脚,身体失稳撞开宣政殿侧门滚了进去。 “苏嫔,中秋宫宴便……嗝——”严峥正聚精会神尝试,被破门而入的赵三财吓了一跳,开始不受控制打嗝,“赵三财?你、嗝——你成何体统,嗝——要吓死朕吗?” 赵三财望着上首之人,语带悲切,“陛下,老奴多年鞠躬尽瘁忠心耿耿……” “滚。”严峥头也没抬,“朕知道你的忠心下次别天天说,朕都听烦了!”略有无语但毫无嫌弃。 听着严峥熟悉的语气,赵三财悄悄攥紧拳头,安下心来。陛下还是信任自己的。既如此,今夜之事可千万不能污了陛下耳朵,让他悄悄处理吧! 赵三财打定主意私下解决苏嫔之事,严峥也想起赵三财整晚去做了什么,顶着俩黑眼圈问道,“苏嫔那里怎么样了?” “无甚异常。” “啊?”不愧是前世弑君之人,心里素质就是不一样。 严峥也没多想,摆摆手让赵三财出去,“别跪着了,去给朕沏壶热茶来,渴死了。” 然后继续拿起朱笔,翻看整理小册子去了。 9. 宫灯 不同于宣政殿,冷宫一夜好梦,甚至错过了午膳。 姜钧一被一阵“叮叮框框”的噪音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双眼空洞地盯着墙面。 “神经病啊!大周末让不让人睡觉了!” 无人应答。 安静三秒,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冷宫。小榻上的采风早已不见踪影,外面的噪声暂停,更显冷清。 记忆回笼,生存仍是艰难之事。如今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后宫活下去,不能坐以待毙。 姜钧一虽乐意主动躺平,但绝不受人钳制。她披上外衫,扭了扭酸痛的肩膀坐在妆台前,拾掇了半截炭笔,在泛黄的纸上将前日惊险按照场景一一罗列在纸上。 火场。救了太妃、打了皇帝、被金吾卫抓走…… 地牢。决口冲水、重犯外逃、跟俩人分析原因…… 冷宫。不法侵入、栽赃嫁祸、被自己打跑…… 再细想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雷击起火引水位上涨冲破地牢,暗放火石伪造人为纵火,背后之人好聪明,环环相扣,若自己没从火场中出来,便是纵火畏罪自焚,最后全算在自己头上。 可是……如何算得这么巧呢?真有人能算准雷击?开玩笑,21世纪的气象局连台风路径都算不准,这古代能有人准成这样? 总觉得这其中有连不上的地方。还有什么是被遗漏的呢?再次从头复盘,那个窜飞的黑衣人怎么给忘了!他在火场干嘛? 此人绝对有问题! 姜钧一紧紧闭眼,敲了敲脑壳还想再回忆些细节,那答题APP突然跳转出来! 【吧、吧吧、吧、吧吧……欢迎回到奶茶学园!】 …… 麻了,跳转广告就该和小强一起被消灭! 思绪被打断,姜钧一索性开始审视这个垃圾APP。除了中间醒目位置的限时挑战还在倒计时,还有一个红点。 嗯,跟自己之前玩得一样弱智。但强迫症驱使,她本能点击,翻开“薄荷奶绿”图鉴,领取红点提示的积分。 但诡异的是,随着【积分到账】的提示音响起,眼前的妆台上凭空出现了……一杯奶茶?被子还贴心地换成了与现在别无二致的茶具模样。 这合理吗?姜钧一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足足震惊三秒钟才接受这个离奇的设定。 …… 请问好喝的奶茶对穿越女有什么作用吗?结合自己看的经验,这玩意不会有什么给自己加超能力的特殊功效吧。反正不会更差了,不如试试? 姜钧一抖着手端起这杯奶茶,眼睛一闭,视死如归地牛饮一口。 薄荷入喉清凉,奶味恰到好处,既不像绿箭直冲大脑,又不似牙膏厚重黏腻,完完全全就是一杯标准的……普通奶茶。 行吧……没招了,这玩意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奶茶。成功浪费三分钟。 姜钧一还想着继续理一理头绪,窗外突然传来大锤砸墙的动静,来势汹汹,房子都跟着发颤。 “咚、咚、咚……” 一锤又一锤仿佛砸在姜钧一的脑壳上,彻底打断了她的思绪。行吧,打不过就加入,姜钧一索性穿戴整齐,出门去一探究竟。 * “都给我机灵着点儿!”内务府总管吉祥公公翘着兰花指,一甩拂尘,睥睨着在院中空地上扎骨架的小太监,“这可是给太妃娘娘看的,谁要是掉链子,仔细你们的皮!” 院中烈日下,文喜偷偷摸摸蹭到了角落阴凉地,坐在地上将云纹样式扎在一个灯笼骨架上。手上活计利索,但心中确实惴惴不安。怎么半日过去了,既不见姜贵人发难,又不见福全兄弟俩找事? 文喜心神不宁地干活,丝毫没注意到身旁凑过来个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穿着不合身太监服的人。 荀攸躲了一夜,终于碰上了个倒夜香的倒霉蛋,将人砸晕后本想混在夜香桶里出宫,却不想今日严查,没逃出去不说,还白白刷了一早上恭桶。好不容易挨到午时,正盘算再找机会溜走,又被内务府抓壮丁来干这活计。 想他出身富商,榜眼及第,何时吃过这样的苦!要不是恩师命悬一线,他必须隐忍蛰伏并出宫拿到证据,他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越想越气!恨恨地把手中的透光纱丢在地上,却不小心打翻了手中的浆糊,浇到了文喜手中的灯笼上。 “呃……” 文喜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一双死鱼眼盯着荀攸,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位兄台,我不是有意的。” “吉祥——”文喜丝毫不听解释,张嘴便要告状。还好荀攸眼疾手快,一个飞扑将人扑倒,死死捂住他的嘴,文喜也不甘示弱,拽着他的衣领不松手。 “嘘——!”荀攸大惊失色,拼命解释“小兄弟,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打小报告!” “赔钱。” “给给给。”荀攸当即习惯性掏钱息事宁人,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现在身无分文。 “呃……” “呵呵。”文喜盯着眼前无赖,觉得老实人当不下去了。 日子本就多艰,文喜好不容易在膳房谋了个稳定的差事,每月赚二两碎银,也算稳定舒坦。可稳定不是后宫生存之道,腌臜之事何其多,不站队不盲从却成了罪过。就因不愿掺合陆公公的恶事,便被打发到冷宫看大门。 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啊!既如此,后宫吃人,那没有当好人的义务了! 文喜定睛打量眼前无赖,虽邋遢了点,但收拾一下,肯定能入得了陆公公的眼。文喜恶向胆边生,决定当坏人。 “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文喜缓和语气回了一句。 荀攸心道还是好人多,又礼貌给文喜赔罪,而后两人无话,各自忙着手中的活计。 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轮休。文喜主动起身相邀,“去前面歇会吧,有凉茶。” “甚好,多谢兄台。”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草棚,端了杯凉茶寻了个安静的墙根坐下。 “你这般毛躁,如何进宫的?小心日后得罪贵人。” “是啊,要不是遭了大难,谁乐意来这破地方!我若是能出去就好了!” 感觉有戏,文喜决定迈出坏人第一步,小心试探,“你想出宫?” “自然!” 荀攸闻弦歌知雅意,早就听闻后宫曾走私不断,不论是金银财物还是活人,都有办法偷出宫去,难道自己误打误撞遇上了线人?他仅用三秒便做了决断,直接走黑恶势力把自己偷出去岂不是很香? 事不宜迟,荀攸看文喜的眼神真诚了三分,“公公可有门路?” “啊?”还在紧张思考骗人话术的文喜摸不着头脑,吓了一跳。 荀攸以为自己不够真诚,更是拉住他的袖子,主动开口,“不瞒公公,我真的有钱,你带我出去,我给你二十两白银,如何?” …… 他见过二十两白银吗 !这年头还有人花钱把自己卖到窑子的?得了,不是无赖,是遇上神经病了。这就是老实人第一次干坏事的惩罚吗? 文喜眼神黯淡下来,面部表情扒拉开荀攸拽着自己的手,转身欲走。 “诶诶诶,公公,方才的事……” “你真有钱?” “是啊!” “呵呵,我有病,汪汪汪汪!” 文喜躲瘟神一般快速甩开荀攸,朝着另一边矗立的月兔灯架走去。刚转过一个墙角,跟姜钧一撞了满怀,跌坐在地上。 “诶?竟然是你!”姜钧一率先认出了地上之人并主动打招呼。 从冷宫刚一出来,姜钧一便注意到越过宫墙直视自己的巨型丑兔子。尤其是现在只贴半边脸,更加诡异,都给她看出恐怖谷效应了。 什么阴间玩意儿!有审美吗?这要是半夜瞅见八字弱的人都得去享福。 但人都有好奇心,七拐八绕的,姜钧一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这庞然丑东西的脚下,近距离一看,更加丑陋。 这竟然是专门为了中秋宫宴给太妃足不出户赏月用的……足不出户赏什么月啊!这古代有钱人到底是会享受还是不会享受? 可着玩意出了费时费力,一点用都没有,难道太妃审美猎奇?可昨日觐见太妃,观其殿内布局陈设,不似这般俗气。姜钧一想不明白,可也没人解惑。 而且职业病上身,她瞅着四周搭的爬架,不由吐槽,这高空作业也太不安全了吧?小太监的命也是命,可是自己现在无权无势,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内心腹诽一箩筐,一个没注意撞上了文喜。 地上揉着屁股的文喜一抬头,听着姜钧一甜美的问候不由地冷颤。咽了咽唾沫,他抬头,便真切看见姜钧一那张娇靥如花的脸,可脑海中却是昨夜过肩摔福临的狰狞模样。 文喜一激灵,脑中只剩一个想法——跑! 可谁又能从姜钧一手下跑走呢?文喜刚往后一退,便被姜钧一揪住了衣领,拽了回来。 “你跑什么?” “哈哈……”文喜尴尬陪笑,“姜小主,呵呵,奴才还要搭架子,就先告退了。” “骗谁呢!我刚从那儿回来,现在正是休息。” “可是……” “行了,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随便陪我、不,陪本小主逛逛。” “是是是……”文喜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小心翼翼奉承着。 “我问你两句话,你如实回答我。”姜钧一走在前头仔细打量着骨架,文喜唯唯诺诺跟在后头。 “小主请讲。” “太妃娘每年中秋都要在屋里看这兔子灯?” “是,先帝在时便如此。” “可赏月赏月,待在屋里算怎么回事?宫中就没有中秋宫宴吗?” “以前是有的,可是太妃不愿出来,便没了阖宫团圆的意思,好些年没操办了。” “不愿出来?” 姜钧一真诚发问,文喜则是大为震撼。原来这姜小主不知太妃娘娘有腿疾吗?可陛下下旨宫中任何人不得提及,这要他如何回答? “你怎么不说话了?” “呃……小主,这是贵人的事,我……” 文喜想法子拖延,丝毫没注意到头顶巨型骨架兔耳松动掉下砸中爬架,爬架摇摇欲坠。 “卧槽!”姜钧一本能反应,拽着文喜往边上躲去! “轰隆隆——!” 10.监工 “姜贵人!怎么哪儿都有你?” 林彻火急火燎带人赶到兔灯赶工现场,还没来得及找吉祥问询,便看见姜钧一那格外突兀的身影。怎么这宫里哪出事儿哪就有她? “哦,又见面了。”姜钧一率先撇清关系,“先声明啊,我只是路过,这儿发生的一切跟我没任何关系,不信你问他。” 说罢还指了指狼狈腿软蹲在墙角的文喜。 “谁准你随意离开冷宫,出来乱走的?” “可是也没人看着我啊?” …… 一句话给林彻怼得哑口无言,也让地上本该守着冷宫大门的文喜心脏“突突”狂跳。林彻恨恨剜了一眼文喜,但不能发作——若不是昨日听墙角,他本不该知道文喜的职位。 而文喜则是汗毛直立,深怕自己擅离职守干私活赚外快的事情被金吾卫发现——这搭宫灯的活计可是肥差,干得好一下午便能赚上半吊钱呢! “再说了,这地方离我那冷宫很近,吵得我都休息不好……”姜钧一不知二人心思各异,顺嘴想控告噪音扰民。 “所以你就想法子弄倒它图清静?” “你怀疑我?” “福宁宫、地牢、兔灯……还真是巧,哪都有你。” 林彻很怀疑,他跟这姜贵人五行相克。这祖传金吾卫工作怎么轮到他手里,就大事小事不断呢?偏偏桩 桩件件都跟这她脱不开干系。 “你别跟我扯这是巧合,金吾卫负责皇宫安全,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这么巧的事情。” 林彻没由来的怀疑瞬间点燃了姜钧一的辩论欲。只见她撸起袖子,指着另一侧还没倒下爬架,滔滔不绝,“巧合什么啊!你自己也不看看,这脚手架既不设横纵扫地杆支撑,外侧还不绑剪刀撑,上面还放了不少重物,这不是随便失稳吗?” 姜钧一说得头头是道,林彻欲辩驳却无从下口。倒是那破APP突然出声。 【恭喜Lv.1见习店长成功回答脚手架防倾覆要点,成功解锁图鉴——桂馥兰香,图鉴解锁进度2/120,请店长加油哦! 11.捉鳖 “咕噜咕噜……” 乐贵人的骚操作让她被迫接了宫宴茶饮的活儿,姜钧一琢磨半日,便打定注意让大家尝尝二十一世纪的美味。 倒也是好事,姜钧一这几日倒是有理由待在小厨房了。甚至赵三财为了让姜钧一安心作茶饮,还单独收拾了个灶房出来专门供她使用。姜钧一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边若有所思。 茶饮她当然不缺,当务之急的关键是,如何合理地、不突兀地在宫宴当日拿出桂馥香。也不知林相谊给这APP内置了什么奇葩补丁,目前抽出来的两种奶茶,理论上讲,可以无限续杯。 但总是要做做样子,当然不止如此,乐贵人用这么烂的借口将此事甩给自己,肯定有所图谋。这要是不来点宫斗的招数,真是说不过去。 虽然在姜钧一看来,宫廷吃食严格非常,乐贵人若是给宫宴专用茶饮下毒,那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采风抱着两罐牛乳掀帘进来,小心放好,好奇询问,“小主,我挑了今早最新鲜的牛乳,还有昨日咱们采来的桂花,您到底要做什么啊?” “别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那奴婢还能做些什么?”采风看姜钧一神神秘秘,止不住好奇,又害怕她误会忙补充道,“奴婢只是随便问问不是打听——” “当然有!”姜钧一搂住采风,心生一计,“我们采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说罢,便俯身在采风耳边交代了下去。 采风听完,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小主,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相信你哦!” 从来都是小透明的采风第一次获得这么重要的工作,在姜钧一十足的肯定下,暗暗给自己打气,坚定地冲了出去。 她绝对会把这件事办好的! * 姜钧一将晾干的桂花和牛乳一股脑地倒入锅中,小火熬煮,结果当然不尽如意。为了证明自己的研发过程,姜钧一还故作研发失败地分批将煮沸的桂花牛乳盛出来,分给宣政殿的太监宫女品尝。 就算是在陛下身边当差,平日里也不可能随便喝上牛乳,分到的宫人自是笑脸相迎,满心欢喜。 也正如此,整个下午,宣政殿满宫茶香四溢,奶味飘香,甜滋滋的。 赵三财第五次端上热茶伺候笔墨的时候,严铮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所想。 “什么味道?” “回禀陛下,嗝!是姜贵人给奴才们分的桂馥香。” “桂馥香?”是嘛……阿钧何时这般有文采了? “正是,这是姜贵人给茶饮起得名字。”赵三财也是喝得意犹未尽,继续夸夸,“小主仁善,前面几锅不满意的,都分给宫人们了。” 严铮现在有点小情绪了。阖宫都有,怎么不给朕分一杯? 没再听赵三财废话,严铮眼不见心不烦,将人轰了出去。也是,阿钧喜欢追求完美,不是满意的作品,没给自己尝尝也合理。 抱着这样的心思,一直等到晚膳,严铮再也偏不下去自己了。 因为这次,他从身边布菜的赵三财身上,闻到了一股清新的牛乳甜香。不似下午那种过重的花香和略腥的牛乳,这是一种混合极为完美的味道。 而且不知怎么地,这味道,闻着竟有一丝舒心。 “小厨房那边怎么样了?” 严铮超绝不经意发问,赵三财不明所以,老实回答,“应该结束了。方才奴才去传膳的时候,贵人已经将这茶饮熬成了。” “熬成了?” “嗯,奴才有幸尝了一口,确实不错。”赵三财十分没眼色地补了一句,说着还略带回味。 严铮:感觉自己被整个宣政殿孤立了。 不就是杯茶吗?严铮恨恨喝了几口手边的羹汤,便再没胃口,挥手让赵三财将晚膳撤了下去。 赵三财不疑有他,从善如流收拾完,又陪着严铮批了会奏折后,早早伺候着严铮熄灯睡下。 * 小厨房,姜钧一和采风头对头蹲在灶台边,神神秘秘。 “交代给你的事如何了?” “小主放心!全部传出去了!”采风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奴婢保证,现在整个后宫,都知道小主您请神上身,得茶仙庇护,得了仙酿。” “完美!还有呢?” “对对,奴婢为了真实,还特地去御膳房,说仙酿原浆要发酵十天,等到宫宴当日才可打开,现在所有都存在宣政殿的小厨房中。” 采风说得神采奕奕,还解释道,“双仪阁没有小厨房,只要乐贵人派人去取膳,便能打听到别宫不知道的消息。” “太棒了!”姜钧一满意采风的操作,采风真是深谙谣言传播之道,绝对是搞营销的一把好手。 彻底放下心来,如今就等着……瓮中捉鳖喽! 姜钧一心情大好,跟采风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晚膳后,二人相携回侧殿休息。等采风睡熟,姜钧一一个人悄悄又溜了出来,顺便还拿了捆绳子。 回到小厨房,姜钧一故意把窗户都打开,重新生火加热奶茶,很快,浓郁的香气顺着晚风飘远。 …… 早早躺下的严铮并不能早早的进入梦乡。为什么不给朕送一杯呢?难道朕对她还不够好?宣政殿上下所有宫人都喝上了,偏他这个当皇帝的没有,这对吗?这合理吗? 烦躁地翻来覆去,严铮闻到了若有似无的香气。奇了怪了,这难道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严铮彻底绷不住了。自己堂堂帝王竟然会因为一杯茶饮馋得睡不着?成何体统!严铮烦躁地起身,盘腿在床上打坐,念起了心经。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严铮念了半天,屁用没有,反而吸了吸鼻子,香味更甚。算了,身为帝王,天下都是朕的,提前尝尝小厨房的茶饮怎么了? 说干就干,严铮当机立断,穿好衣服翻身下床。 严铮动作利落地翻身进入小厨房,只角落里的一处灶房透着微微火光。窗户大开,浓郁的香味直窜严铮鼻腔。不做多想,就是这里。严铮脚步更轻,摸黑进去。 小灶房内,昏暗一片,无人值守。灶台上架着一口半大不小的砂锅,小火慢炖,略微能听见沸腾的声音。严铮走过去,揭开盖子,勾了他一下午的香味骤然释放,扑面而来。严铮明显的感觉到,脑中清明不少。 他从旁边抽了个空碗,舀了一勺。端着瓷碗,借着弱光打量着碗中茶饮——似是牛乳质地,但桂香扑鼻。倒不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北方互市多有游牧民族饮之,不过短时间内能把想出这个注意应付乐贵人的胡言乱语,也着实是反应迅速了。 心中默默给姜钧一五星好评,严铮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不错!严铮眼前一亮。 果然不 出所料,口感丝滑但不过分甜腻,入口是桂花香气,干净利落;随即乌龙茶底铺开,特有的焙火浓香与桂香交织,茶味饱满但无苦涩,牛乳穿过喉间才逐渐显现,若有若无的回甘留在口腔。 确实好喝!严铮又喝了一口,喝得心满意足!为了这样一杯茶饮来厨房深夜偷鸡摸狗,也不算亏,就算附庸文人风雅了。 严铮正想再尝尝,哪知身后,姜钧一于暗处现身,缓缓靠近,脚步极轻——只见她左手猛然探出,扣住严铮手腕,右手同时掐住其关节。 严铮毫无察觉,被抓住的时候,已经晚了。 “放肆!朕——” 严铮话音未落,姜钧一已经发力,侧身弓步站稳,巨大的力气拽着严铮的胳膊往肩头一拽,顺势腰腹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狠狠将人砸在地上。 然后——“砰!”的一声,严铮已经实实在在摔在地上。 严铮彻底被摔懵,姜钧一干脆利落,翻身骑在他身上,拿起绳子将人捆了起来。 “哼!让我抓到你了吧?” “姜!钧!一!给朕松开!” 卧槽? 姜钧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声音……怎么这么像……严铮呢? …… 一刻钟后,小灶房燃了根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姜钧一看清,眼前被自己捆住的小贼,正是严铮。 “陛下?” “给朕松开!”严铮下意识躲避姜钧一打量的视线,语气相当不善。 “哦哦……”姜钧一从善如流解开麻绳,问出心中疑惑,“陛下深夜,来小厨房做什么?” 明知故问!严铮现在尴尬完了,只恨自己不能瞬间消失。 姜钧一也没料到这瓮中捉鳖没捉成,心中埋怨严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了今晚的好事。正想着,突然灵光乍现—— “陛下,您不会是来偷喝的吧?”姜钧一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并说了出来。 “我……朕……”严铮不知道怎么说,因为姜钧一说中了,也因为他现在把人丢完了。 借着烛光,姜钧一看着严铮酡红的耳朵和脸颊,生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凑到严铮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直视其双眼,戏谑发言,“陛下,不会是馋了吧?” 被戳中心中所想的严铮羞得不行,从小到大端庄自持,哪被抓到过这样的小辫子。但姜钧一力气极大,严铮根本挣脱不开,无法再回避她的目光,只能认命地看着她。 完了,等下又要吐了……可是,胃中的翻江倒海并没有发生,严铮和姜钧一互相瞧着,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 严铮惊奇地发现,自己只要和姜钧一对视就回干呕的毛病,消失了! 姜钧一就这样近距离跟严铮大眼瞪小眼半晌,见人没反应,也失去了逗弄的心思,十分无语的松开了他,但目光充满杀意,狠狠瞪了严铮一眼,嘴不饶人,“算了,你是皇帝你说了算,我真服了——” 姜钧一话没说完,严铮快步上前,一手搂住她的腰,牢牢将人圈在身前。 “诶诶诶——” “嘘——!” 严铮另只手捂住她的嘴,强行闭麦,屋内安静下来。灶房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有人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严铮抬手灭了那根微弱的烛光,姜钧一抬手指了指方才藏身的地方,两人悄悄朝着角落走去。 12.福利 今夜,又轮到林彻上值。 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吧?摸了摸怀中从护国寺求来的平安符,林彻逐渐放下心来。没关系的,他专门查阅了近几日皇宫的值夜情况,均无异常。 想到这里,林彻不由地思绪飘远。自那日夜探福宁宫后,他就开始彻查皇宫违禁品流通一事。 当日陛下正在气头上,要他三日之内给出结果,否则当场失业。 但三日?肯定是不够的。 光是他带着金吾卫关起门来自查,就花了不少时间。不查不知道——在后宫当上个小小金吾卫,外快可真不少! 怪不得每年金吾卫选拔之时,大家争得头破血流! 可真是害惨他了! 于是,整整三日没合眼,林彻马不停蹄将金吾卫上上下下查了个底朝天,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放过,写了厚厚一本册子交给了严铮。 有多细致呢?上到某太监买通侍卫私下出宫喝花酒,下到某宫女拜托侍卫买糖葫芦,桩桩件件,事无巨细。不过整体上看,都是些行个方便的小事。 能进金吾卫的人,没有蠢货。 至于禁品携带、出入宫搜身这种关系重大的事,到还真没出现纰漏。往来进出事无巨细,没有作假痕迹。 可彻查结束,真跟金吾卫没关系,林彻又头疼了,因为,三日期限已到,他得去面圣了。 那天,他是迈着沉重步伐去的,忐忐忑忑将所有搜查结果上报给陛下后,已经做好失业躺平回家啃老的打算了。 但责罚并没有到来,严峥看完后,没有生气,只淡淡让他继续盯着后,便过去了。 呜呜呜……工作保住了!虽然为何会保住,他也不知道。 …… 夜风微凉,林彻思绪拉回,坐在房檐上,瞅着宣政殿紧闭的大门,默默效忠了一下。 可正瞅着,那紧闭的大门,竟然被拉开了一条缝? 不对劲……有刺客? 只是那身形……怎么有几分像陛下? 熟悉感铺面而来,林彻没空多想,远远跟在那身影之后,只见那人身手还算矫健,三两下翻到了小厨房去。 翻墙的动作与他如出一辙。完了,这肯定是陛下。 跟着来到小厨房,恰有一间灶房尚未熄灯。 ? 这场景……怎么有点像私会呢? 然后,倒像是为了证明他的猜测一般,屋内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好奇心害死猫,林彻从房顶翻下,借着微弱的烛光,朝着屋内看了进去。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屋内二人紧紧相拥,看剪影仿佛是在……亲吻?然后下一秒,烛火灭了。 林彻:??? 这是什么小情趣吗?另一个人是谁? 林彻内心八卦之火熊熊燃起,直到又看见一个黑影朝着小灶房而来。 还有更刺激的? * 屋内,姜钧一和严峥挤在狭窄的柜缝中,迟迟等不到人进来。方才躲得着急,没太在意,此刻,姜钧一才发现姿势有多糟糕。 她躲在里面,后背紧紧靠着墙,而严峥方才搂着的腰也没松开,紧贴着姜钧一挤进这缝隙中。 太近了。 有点像壁咚。 屋内安静下来,屋外也没了响声,二人距离又太近了,导致姜钧一不可避免地听到了过于频繁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都是当皇帝的人了,在这儿装什么纯情处男呢?姜钧一抬起头,正对上严铮不知该往何处看的双眼。 严铮刚躲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后悔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女子离得这般近,此刻,他甚至能感受到阿钧的发丝和呼出的温热。 太要命了,莫名心里发痒,严峥本能想要拉开距离。可手还在她腰上,正压在她身后。 严峥不受控制的心跳如擂鼓,但换个姿势很有必要。不过此刻大脑宕机,严铮四处瞅来瞅去,想动又不敢动。 屋外之人到底在干什么?做坏事还磨磨唧唧的? 太煎熬了!严峥终于下定决心,把手抽出来。然后一低头,便对上姜钧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目相对,距离近到,如此微弱灯光下,还能看见眼眸中的倒影。 对视!一秒,两秒,三秒……没有反胃的感觉,可严峥觉得更奇怪,但说不上来。 姜钧一直视龙颜,内心默默感慨这人真会装。不过就这样瞧着,黑暗中,严峥五官优势尽显,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仅看轮廓,都能脑补一段。 更何况,此人确实有张优秀的脸。姜钧一稍微脑补了一下,给自己想美了。 试问,被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处男壁咚,瞧着他不知所措的眼睛和烧红的耳朵,谁能不动心!这设定也太戳了! 其实若烛火未灭,姜钧一都不用脑补,就能看见严峥此刻烧红的耳朵。 不过姜钧一冷静地非常快,眼前这是真人,还是有好几个妃子的皇帝,是个烂黄瓜! 不知已被扣帽子的严铮此刻已经彻底丧失身体主宰权,浑身上下连血液仿佛都静止了,只有心跳一直加速。 不能再这么看下去了!再不离开点要闹笑话了!严铮彻底投降,微微别过头去,缓慢抽出右手,试图分开一些距离。 姜钧一:? 什么意思?看两眼就开始嫌弃?不是吧大哥,都是给你当妃子的,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装什么呢?总不至于是给哪个娘娘守身如玉吧? 姜钧一觉得很亏,凭什么单恋多情帝王的人设是她的,每天夜里吃得很好的福利是其他嫔妃的?好惨!不能平等的对待每一个嫔妃,就别给人家娶回宫里啊! 可现在时代变了!别的妃子能享受到福利,她也得有。 于是,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决定给他上一课。 就在严峥快要分开些距离之时,姜钧一稍微使劲,双手搂住严峥的脖颈,凑在他的耳边,娇娇软软地吐出一句。 “陛下~” 几乎听不到声音,只能感觉到耳边的温热。可却炸得严铮外焦里嫩。这姜钧一在家都学了点什么!!!! 姜钧一见严峥没反应,又来了一句,“你的心跳声好大,吵到我了。” 严峥现在特别希望谁能救救他,可是没有。 被姜钧一搂着的地方似有灼烧,而身体某处,也格外躁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好在,屋外终于有了响动,有人掀帘,蹑手蹑脚抹黑进来。 角落二人迅速察觉,姜钧一也歇了逗人的心思,不再乱动,静静观察。严峥如释重负,终于找回了注意力。 透窗缝隙,只见那 人划开火折子放在一旁,直冲灶上的小锅而去。 姜钧一心道果然上钩,当即就想冲出去将人放倒,可却被严峥拦了一下。严铮眼神暗示她稍安勿躁。此人身穿太监服制,若直接将人摁下,定无法追寻幕后之人。 姜钧一根本看不懂此人挤眉弄眼言做什么,回了个白眼。也就是这一耽搁,下药之人动作迅速,已经将一包不知名粉末倒入锅中,搅拌均匀后转身离开。 “抓够了没!要不是你我早就给他放倒了!” 姜钧一使劲推了严峥一把,表示不满。 严峥也赶紧从柜缝后走出,恢复正常社交距离,“宫里情况繁杂,不得打草惊蛇,我跟上去看看。” 说罢,二人先后冲出小门,然后迎着月光,正对上林彻鬼鬼祟祟的动作。 林彻在看见第二人进灶房后就意识到不对,宣政殿小厨房乃陛下膳食专供,若此人意在投毒,后果不堪设想。 而陛下说不定,也是早已知道此事特来蹲守。这可是自己表现的好机会! 于是,瞧见屋内严峥并未直接将人擒获,林彻便知道,要顺着此人,揪出幕后黑手。只是没想到,刚跟了两步,正撞见出来的陛下。 还有跟在他身后的……姜贵人? 姜钧一入宫之事,本就不合规矩,是以姜听澜怕走漏风声,谁也没说,包括林彻。所以在林彻眼中,眼前二人已有夫妻之实。 可这是在干什么?这年头,皇帝宠幸爱妃,还要偷偷摸摸的吗?这是小夫妻的情趣吗? “你都看见了?” “不不不,臣刚到,没看见您跟贵人亲亲我我!” …… 得,不用再问,就知此人想歪,懒得跟他解释,怒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等着朕去追吗?” “哦哦!是。”林彻愣神一会,已耽搁了不少时间,赶紧追了出去。 姜钧一瞧着林彻楞头愣脑的背影,不由发出疑问,“你的人,靠谱吗?” “自然。金吾卫之人,皆出类拔萃。” “是吗?”姜钧一没再多言,但意思明显。 严峥有点挂不住,但姜钧一懒得再理他,回屋将被下了药的奶茶端了出来,仔细端详。舀了几勺凑近闻了闻,没有丝毫区别。 看来还得找太医来瞧瞧这里到底下了什么东西。姜钧一正想此事交给严峥,一回头,就看见他看着奶茶,眼里满是可惜。 她就不理解了,堂堂皇帝要什么有什么,至于盯着个奶茶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怎么,你还想喝?”直言问出心中所想,还觉不够,“你当皇帝的,不应该要什么有什么吗?” “额……”也不好解释,严铮只能岔开话题,“不是,我是在想,这锅你为中秋宫宴准备的茶饮,可怎么办?” “倒了重做呗。” “你就不怕暗中之人起疑?” “那你就不怕把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全部放倒?” …… 好像都有道理,这被下了药的奶茶到不知该如何处理了。所幸二人达成共识,等林彻将幕后之人抓住后,再作打算。 林彻脚下功夫极快,虽耽搁了几息时间,但没用多久,就追上了从小厨房鬼鬼祟祟跑出去的那小太监。 悄无声息地又跟了一会儿,一路跟到了储秀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