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是我本丸的猫》 1. 重生 “轰——” 巨大的爆炸声撕裂耳膜,把眼前的景象劈成黑白两种颜色,世界陷入了刚诞生时的寂静,一切都变成了废墟。 青年耗尽所有力气,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他手上血迹斑驳,原本色泽夺目的金色头发如今沾满了血污和灰烬,稍有动作,就有碎石混着鲜血从身上簌簌落下。 他脱力靠坐在墙边,看见一身狼狈的自己,胸口闷闷笑出了声。 作为隐藏到最后的卧底,降谷零是抓捕组织BOSS乌丸莲耶的最佳人选,带着定位器为警方提供总攻目标。 明明是最不可能的任务,他却以无可挑剔的能力做到了。 ……哪怕是付出生命为代价。 头顶房屋被炸出个豁口,清凉的风灌进来,吹散了硝烟味,吹动凝固的空气。 基地外盛开的樱花树花瓣飘落,从屋顶、窗口吹进来,零零散散落在他的身上、掌心。 “降谷先生!”“队医,这里需要急救!!”“快来救人!!” 同伴向他飞奔而来,惊慌声却在耳边渐渐远去。 灰紫色眼睛的光一点点熄灭,生命力从爆炸的伤口缓缓流逝。 金发青年的手失去了最后的力气,松开手中的花瓣垂落。 …… “没有灵力和唤醒器物本心的能力,这只是个普通人。” “应该是刚才爆炸造成的波动影响了仪器判断。” 什么? 耳边传来迷迷糊糊的声响,降谷零眼睛动了动,眼皮沉得怎么都睁不开。 他感觉自己身体和灵魂忽然变轻,缓慢飘了起来,像被揉搓的棉花糖一样缩成了一团。 “怎么办,还要把人带回时之政府吗?” “带回去也当不成审神者啊,都怪你手快,看看把人变成什么样子了。” “毛茸茸怎么了?多可爱,装在麻袋里也不占地方,一蛇皮袋可以套十几只审神者呢。你总不能让我拉一车尸体回去。” 降谷零努力想要辨认他们的话,可爆炸的后遗症让耳边的嗡鸣声一刻不断。 身上的痛苦仿佛被凝固,虽然伤口不再加重,却更加难捱了。 “走了走了,先回去再说,路过三途川的时候再把他丢进去。” 耳畔传来高速行驶的风声,降谷零挣扎着想要翻身。 忽然,一股失重感瞬间席卷了他。 “喂!” “掉下去了!!” * 小雪,寒椿满院,鲜妍的茶花点缀在冰雪之中。 雪花顺着风飘进木制走廊,又被一层薄如蝉翼的灵力结界挡在了门槛之外,隔绝大部分寒气,吹到脸侧时已经变成了和煦的微风。 走廊上,一个外表年轻的男人跪坐着,身穿紫色修身和服,低头啜饮茶水,动作一派风雅。 “歌仙桑,我们的内番完成了!收获了一筐橙子呢,我送来给主公大人尝尝,他午睡醒了吗?” 灰发红眸的小男孩一身靛蓝色无袖长款外褂,搭配米白色五分灯笼裤,踩着一双黑底红邦的木屐鞋,在雪地里蹦蹦跳跳也如履平地。 “是今剑啊。” 歌仙兼定放下杯子抬头,看上去心情不错,笑着点点头:“主人醒了,今天难得有精力,正在处理公务。” 闻言,今剑也露出笑容,看上去比刚才开心了不少:“我现在进去会不会打扰到他?” 歌仙兼定想了想,干脆起身整理和服下摆:“我跟你一起去好了,提醒主人注意用眼健康也是近侍的职责呢。” 两刃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院落最深处的居室外。 屋内隐隐传出来的交谈声。 青年的声音温润,咬字轻柔,语速不急不缓:“我知道了,本丸这个月会安排出阵新战场,至于其他调查任务,还需要协商之后再做决定。” 说着,他将签署好的文件合上。 旁边负责协助处理公务的打刀付丧神——压切长谷部立刻上前接过,和其他东西一起整理好交给一只蹲在办公桌上、长着奇特花纹的红白双色小狐狸。 “还请将它们交给时之政府。” “没问题,交给我好了,”狐狸点点头,举起两个小爪子接过文件,和他们道别后消失在了原地。 屋内就只剩下一人一刀。 主位上的青年端正坐着,刚要拿出纸笔继续工作,面前的桌上就摆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他顺着眼前的手抬起头,只看见压切长谷部神色认真的脸:“主人,工作期间也要注意休息。” 青年闻言一愣,随即失笑道:“可我才坐在这不到二十分钟。” …… 清原彻,一名审神者,同时也是4869号本丸的主人。 为了消灭企图篡改历史的时间溯行军,时之政府派出了大批审神者,从刀剑中唤醒付丧神,进入不同时空与之作战。 审神者都是具有「唤醒器物本心」能力的人,一般分为三种: 因为实力高强被时之政府特聘、有自己的门道主动申请加入,以及时政在各个世界捞的那些濒死的有灵力者。 清原彻属于第三类。 从十岁那年被时政捞回来,到如今快二十岁,他成为审神者十年,带领本丸刀剑出阵三万多次,鲜少有败绩。 直到最近一两年身体每况愈下,出阵频率才降了下来,但依旧是个兢兢业业的好审神者。 面对压切长谷部的坚持,清原彻抗议无果,只能无奈说道:“好好好,我想出去走走,也能算作休息,对吧?” 说话时,他眼中流淌着浅淡的笑意,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青年留着标准的姬发式,厚重齐眉的刘海,脸颊两侧的两缕头发笔直向下,一刀切齐到下颌,身后则是如瀑的黑色长发,跪坐时几乎落至地面。 平安时代贵族公主的发式留在他身上丝毫不显突兀,因为年龄不大、五官精致偏冷,反倒有一种模糊了性别的神圣感。 他站起来,一身藏青与灰青色渐变的广袖轻装从膝盖上落下,衣角和袖口点缀着银线绣的白色山茶花纹样,整个人身形清颀,却又有些单薄。 压切长谷部看看外面还在下的雪,迟疑片刻道:“……我去为您拿一件羽织。” 一件羽织够保暖吗?是不是再往里面加件道行外套比较好?还有披肩、围脖、手套、加绒足袋和绒拖鞋…… 等到他再次站起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堆满了衣物,两只手根本拿不下,一眼看过去就像个暖烘烘的球。 清原彻抿唇,后退一步。 倒也不需要这么夸张。 不等他想好怎么拒绝,半掩着的门被咚咚敲响。 今剑从门缝中探出脑袋,血红色的眼睛宝石一般,看清屋内状况后道:“主公大人是要出门吗?” 歌仙兼定紧跟在今剑身后,嘱咐:“还请记得一定要加衣服。” 清原彻:“……” 其实这门也不是非出不可。 本丸真正的主人——审神者大人在三把刀殷切期待的眼神中被迫披上了羽织和围脖,并婉拒了 其他所有东西。 毛绒绒的围脖蹭在清原彻的脸侧,不显臃肿,反倒中和了冷色和服带来的疏离感,他道:“走吧。” …… 本丸的一切都是由灵力构成,小到一花一木、大到亭台楼阁,甚至包括季节和天气都能随着审神者的心意随意变动。 清原彻喜欢观赏时序变化,所以4869本丸的四季特征格外明显。 小雪落了满园,木屐踩在上面异常松软,庭院里到处盛开着红色和白色的山茶花。 清原彻没有撑伞,让灵力包裹着自己隔绝落在身上的雪,走在石桥上听今剑说起今天内番的趣事。 歌仙兼定和压切长谷部慢了半步跟在后面,正在比谁剥橙子剥得更快,剥好了就投喂清原彻和今剑。 虽然按照锻造年份,今剑才是他们中最年长的那一位,但小短刀拥有孩子的外形,无论是清原彻还是其他付丧神都会格外照顾一些。 刚走下石桥,清原彻倏然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云层层叠叠,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三把刀同时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主人?” 在场侦察能力最强的是今剑,环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清原彻微微皱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本丸。” 话音刚落,天空悄然显现出本丸的灵力结界,淡金色的薄幕正上方有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撞过来。 如果这是子供向动漫,那此刻所有人都可以听到流星坠落的夸张音效。 三把刀目光一凛,放下手里的橙子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清原闭上眼睛感知片刻,再次睁眼:“没察觉到威胁,是活物。” 今剑有些意外:“诶??” 真等不明物体流星般掉下来,那活物也该变成死物了。 这么想着,柔和的灵力以清原彻为中心,顿时铺天盖地席卷向本丸结界。 原本坚硬透明的屏障骤然变得柔软。 时机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下一刻,不明物直直撞在了本丸上! 结界如同被热刀触碰的黄油般凹陷,温柔地包裹住它,卸去坠落带来的冲击力。 啪地一声,下陷的结界倏然打开。 不明物体不轻不重落下来,砸在园子里的山茶花树上,又一路滚了下来。 白雪哗啦啦震落,把它埋了个严实。 刀剑们立刻条件反射上前一步,抽出本体挡在了清原彻身前。 “……” 等了半天,茶树底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歌仙兼定第一个走上去查看情况。 他先是用刀鞘戳了戳,没有得到反应,回头得到清原彻首肯后才半蹲下来,抚开地上小鼓包上的雪,露出里面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有毛,温度很低,呼吸般微微鼓动着。 “诶,这是什么?” 今剑凑上前,去观察歌仙兼定手里捧着的那团黑漆漆东西。 他拿手小心戳了戳。 小黑团被戳得往旁边一歪,一片小小的黑色三角轻轻阖动。 清原彻也有些好奇,但确定没有危险之前刀剑们也不会让他靠近,只好站在原地耐心等待。 歌仙兼定站起来转身,确认后缓缓道:“是只小猫啊。” 小猫被两只手掌托起,闭着眼睛瑟瑟发抖,四肢不安地蜷缩在肚皮底下,尾巴紧紧环绕着身体,全身上下像在灰里滚过一圈,黑不溜秋的。 “天上怎么会有猫掉下来?” 2. 暹罗 快要死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一只猫在空中表演自由落体呢? 失重的那一刻,降谷零本能地清醒过来。 他挣扎着想要自救,却发现身处半空中什么都没有。 风声在身侧呼啸而过。 降谷零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已经在爆炸中和组织BOSS同归于尽了。 这难道就是通往三途川的高速列车吗? 降谷零不再有任何求生的本能动作,闭上眼睛,等待判决降临的那一刻。 坠落还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股力量温和地包裹住了他,卸去力道将他的身体托了起来。 不等降谷零反应,下一秒,更加剧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 一阵天旋地转,他啪地一下摔在了什么东西上,寒意扑面而来。 冷,身上好重。 半昏迷半清醒之间,他听见有人在耳边小声交谈,想要听却还是一片模糊。 他想把自己撑起来,抬起手却搭在了什么温凉的东西上,彻底脱力软绵绵趴下。 …… 清原彻低头,看着自己伸出去触碰的手上忽然搭上一只爪子,陷入了沉思。 冰凉的猫爪搭在不算热的手上,黑白颜色对比鲜明。 它似乎拼命想抓住什么,却根本用不上力气,即使这样也没有放弃,直到彻底晕过去。 没有任何灵力,脆弱的生物。 扔在雪地里一定会死掉吧…… 半晌,清原彻沉默着从歌仙兼定手里接过这只小猫,抱在怀里。 “先把它带回去。” 刀剑付丧神们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说话。 “我……”清原彻还想开口,一口凉风灌进嗓子,堵住了接下来的话:“咳、咳咳——!” 他下意识闭上嘴抬手,将咳嗽声掩盖在袖子和喉咙里,胸口闷闷颤动。 “主人!”“主公大人!” 付丧神们纷纷如临大敌。 今剑最快窜上来扶住他;歌仙兼定挡在风口,伸手想抱回小猫;压切长谷部难掩懊恼,勉强还能维持住冷静:“我去叫药研过来。” “没事,”清原彻咳了几声才停下,微微喘了口气,摆手让他们停下来,扶着今剑的肩膀站直:“只是呛到了。” “让药研来看看这只猫身上的伤。” 外面寒风习习,一人三刀重新回到室内,清原彻还抱着那只猫。 药研藤四郎早早地等在了这里。 少年模样的短刀付丧神一身干练的深灰色立领修身衬衫和背带西装短裤,搭配同色系的罗纹中筒袜,最外面罩着医用白大褂。 他手里拿着应急用的医疗包,把鼻梁上的银框眼镜往上推了推,一针见血道:“大将,你是不是又咳嗽了?” 清原彻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不仅没有给人添一分气色,反倒衬得脸更加苍白了,眼睛微微垂着,总让人担心他一戳就倒。 这样的审神者却能扛着刀剑和他们一起上战场。 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明明是少年的样貌却格外沉稳:“虽然我很乐意照顾您,但如果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们会担心的啊。” “……” 清原彻沉默片刻,举起小猫挡住药研藤四郎的视线,理直气壮:“不是我生病,是它。” 转移话题可耻但实在有用,药研藤四郎目光一移,被吸引了注意力,凑近道:“这是……战场上的气息吗?” 他闻了闻,讶然发现这只猫身上尘土和硝烟的味道。 药研藤四郎接过小猫仔细检查,又把它翻过来,拿出听诊器在胸口按了按,良久后才收回手:“除了有点脏以外没有发现外伤,或许要等它醒来才能知道有没有其他问题。” 歌仙兼定一听“脏”这个词,立刻坐不住了:“我去打盆热水洗一洗。” 压切长谷部紧跟其后:“我去准备其他要用的东西。” 脏是真脏,清原彻才抱了这个小东西一会,手和衣服就蹭上了灰尘。 他索性继续抱着:“我去换身衣服,热水送到我居室外就好,麻烦你们了。” 压切长谷部站直,对着他的背影提高声音:“请不要这样说,主人,为您处理这些杂务是我应——” 不等说完,今剑戳了戳他,笑着调侃道:“主公大人已经走啦,长谷部先生。” * 清原彻一路走回自己的屋子,路上碰见了许多刀剑,眼尖的小短刀们立刻看清了他怀里的生物。 一时间,审神者要养猫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本丸。 清原彻忍俊不禁看着小短刀们跑远,倏然察觉到怀里的动静,低头正好对上一双灰紫色的眼睛。 “醒了?” [你是谁?]降谷零警惕道。 “喵……” 小猫的声音又轻又绵长,不仔细听就消失了。 降谷零和清原彻同时僵住了。 降谷零:什么死动静从我嘴里出来了?? 清原彻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是冷吗?” “?” 降谷零后知后觉视角不太对,他整个人像是缩在了眼前陌生青年的怀里,视野范围内还能看见脸颊两侧还有什么长长的东西延伸出来。 他抬手去摸,没估算清楚距离,毛爪子啪地一下打在自己的脸上。 等一下。 降谷零低头,眼神愕然:“……” 发生什么了?他的手呢?? 降谷零沉浸在自己有了爪子的震惊中,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卡住下巴,不得不顺着力道抬头,对上一个容貌妍丽的长发青年。 自带眼线的灰紫色杏仁眼满满的不可置信,盯着这人连眼睛都忘了眨。 他瞳孔地震,从青年黑白分明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的倒映。 圆头圆脑,四肢健全,还多了根尾巴。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变成一只猫了?! 小猫的眼睛失去了高光,清原彻小心托着它的头,蹙眉自言自语:“怎么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降谷零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 我好像重生了,重生成一只不太聪明的猫,一觉醒来躺在刻薄的陌生人怀里。 [你看上去也一副体虚的样子。] 从不肯吃亏的波本反唇相讥。 “喵喵喵!” 清原彻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把猫往怀里更深的地方带了带,身上的灵力挡住吹来的风,同时加快了脚步。 穿过几道弯折的走廊,他们回到了清原彻居住的院落。 他翻了翻衣柜,找出一件穿不了的毛衣围成一团放在外室的小茶几上,这才把小猫放了上去。 一路过来,降谷零只能僵着身体被抱着走,抻着脑袋东张西望,认真观察四周的环境,分析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记得组织覆灭时已经是四月春季了,这里却还在下雪,时间和记忆中对不上。 这里的风景充满了美感,山石草木布置得恰到好处,建筑也是传统的日式和屋风格,只不过跟一般园林比起来大得有点夸张,看起来像哪个老派贵族的祖宅。 抱着自己的青年地位应该很高,一直走到深处都无人阻拦,径直推开了主屋的障子门。 直到被放下,降谷零踩在软乎乎的毛衣上,才不得不接受了自己只能四脚着地的事实。 他试着走了走,刚迈出一步,结果左脚绊右脚踹到了毛衣,砰地一下摔倒。 他摔懵了似的,趴在桌上甩了甩脑袋。 身后,青年似乎是笑了一声,两根手指提起小猫的脖子,把他捏起来重新站好,确信般道:“确实不太聪明。” “……”降谷零斜乜了他一眼,一声不吭蹬了蹬腿、晃了晃尾巴,继续踉踉跄跄往前走,不搭理这个家伙。 他正以飞快的速度适应着自己的新身体。 陡然,降谷零扭头警惕看向门外。 一门之隔,有身影站着外面温声道:“主人,热水准备好了。” 在他出声前,降谷零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 清原彻收回了手,眉间笑意依旧:“进来吧歌仙。” 降谷零又猛地把脑袋转了回来,一双灰紫色眼睛睁得圆溜,看向青年。 先等一等,什么主人? 请问这还是21世纪吗?! 还是说他们在玩什么情趣?? 歌仙兼定推开障子门,身上的轻装换成了方便劳动的内番服,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他把盆子放在桌上,弯腰想去抱猫。 降谷零想也不想往旁边一跳,灵活躲开,一脸“你要干什么”的不信任。 歌仙兼定看了看自己抓空的手:“……?” 虽然机动比不上短刀,但他好歹也是一把极化打刀,就这么被躲过去了吗? 显然,清原彻和歌仙兼定对 视一眼,也很意外。 他试着伸出手。 这一次降谷零没有跳开,但也扭过脑袋避开了他的手。 他迈着不怎么熟练的猫步走向水盆,低头透过水面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水盆里倒映着一只黑不溜秋的猫,不知道是本来的毛色还是脏成了这样。 圆圆的脑袋和楔形的脸,耳朵舒展立在头顶,它身形修长、线条流畅,看上去小小一只还没有三个月大。 他真的变成了一只猫。 …… 降谷零的一生虽然不长,但绝对称得上波澜壮阔。 日本高官的孩子,小时候父母不在身边,因为混血的长相没少和同龄人打架,但也有一个特别亲近的幼驯染,两个人相伴着长大。 后来他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大学、毕业后直接考入警校职业组,遇到了一堆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成为了公安的卧底搜查官。 他经历过无数次离别,走到最后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只剩下他一个。 降谷零肩负着无数同行者的心血,不负众望完成了拔除黑衣组织这个毒瘤的使命。 至于最后的结果,在他本人预料的范围之内。 但绝对不包括死后变成一只猫。 还是地主家的猫。 降谷零对着水面倒映的猫脸怀疑人生,防不胜防被一把薅住了后颈,打断了他的沉默。 [干什么?] “喵!” 小猫叫声又尖又细,没有任何威慑力。 清原彻就这么一手捏后颈,一手托前肢,把他拎起来放进了水里。 降谷零像呆了般一动不动,挣扎不了半点。 可恶……这就是猫科动物的底层代码吗? 歌仙兼定眼疾手快,用他洗遍本丸一百来张床单的手速唰唰给小猫来了个大保洁,一雪刚才没有抓住它之耻。 虽然现在是只猫,但降谷零内核终究是个成年人。 尴尬、别扭、愤怒……这些情绪统统都没有。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整个猫就已经焕然一新,直接变了个花色。 歌仙兼定皱着眉,红白双色的襻膊挽着衣袖,手指抵着下巴为难道:“脸和四肢为什么洗不干净,看起来一点也不风雅呢。” 说着还要再洗一遍。 降谷零终于回过神,挣扎不已,后知后觉扑腾着水花:[有没有可能我就是这个颜色!] 他的一身黑毛啊……现在除了脸、尾巴、四肢和耳朵,其他地方都被洗成米白色了。 清原彻思索片刻,缓缓道:“有没有可能它就是这个颜色?” 降谷零找到了知己般,连连点头,赶忙跳出水盆,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非常自觉地把水蹭在干毛巾上,一举一动像极了一只真……狗。 没办法,他跟哈罗学的。 无论是清原彻还是歌仙兼定都是第一次养猫,谁也没发现不对劲。 压切长谷部恰好在此时回来,侧身敲了敲门,走进来道:“主人,我帮您确定过了,审神者论坛里暂时没有人丢失宠物。” “这是我整理好的猫类鉴定技巧和饲养注意事项,还有我们需要准备的物品清单,如果您决定养它,可以看一看。” 说着,他看了眼桌上的猫,又低头看看资料,了然道:“这是只混血暹罗猫。” 压切长谷部把资料放在清原彻面前的桌子上,一不小心挤开了想要凑上前打探情报的降谷零。 降谷零被挤得一脸懵,定定看了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一眼。 压切长谷部压根没注意,向清原彻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内容非常详细,不得不夸一句靠谱。 “辛苦你了。” 认真听了好一会,清原彻若有所思:“所以小猫第一次到家会躲起来观察周围环境,我们只需要准备好必备物品和房间,不去打扰它自行探索,对吗?” “没错,”压切长谷部站直:“这一切就交给我吧,我一定帮主人养出一只乖巧亲人的猫。” 他转头,桌子上本该蹲着猫的地方空无一物。 “等等,猫呢?!” 房间里只有一人两刀,障子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条缝。 刚才清原彻的注意力一直在资料上,而压切长谷部和歌仙兼定关注着清原彻,一时间谁都没留意那只小猫。 歌仙兼定环顾一圈没看见小暹罗的身影,从容笑了笑:“躲起来自行探索去了吧。” 3. 探查 这不科学。 降谷猫猫不知道第几次收回手,板着脸严肃抓握自己的爪子,巧克力色的爪垫打开又合上,像一朵开了又合上的花。 变成猫不科学,时间不科学,就连这里的房子也不科学。 他再一次把爪子伸出走廊,小雪飘落在上面,传来阵阵寒意;收回来,寒意消失了,连风也变得和煦。 好像有一张过滤网,以走廊为界限过滤了所有的冷意,让环境变得舒适。 爆炸的后遗症好像消失了,降谷零只感觉身上有挥之不去的闷痛,但行动丝毫不受影响。 他晃了晃脑袋,顶着一身湿漉漉的毛,强忍着去舔的冲动,沿着墙角悄无声息行动。 他要先发制人,弄清楚这里的情况。 …… 走出清原彻的院落,外面还有好几处大宅,被走廊连在了一起。 两侧是整整齐齐的房间,有的里面还有交谈声,降谷零没有轻易靠近。 庭院素白一片,树枝和石山上压着层层积雪,因为风动,掉下来落在青石板上。 整片宅子一眼看不到头,外面居然还有开阔的田园,马厩、花田、菜园,甚至是果园…… 东京、不,日本境内有谁家拥有这么大范围的土地吗? 降谷零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他到底掉到哪里来了? 正思考着,身后的障子门突然打开,一个孩子探出头左右张望,声音清脆活泼:“请问是谁在外面?” 没发现有人,孩子低头,看见降谷零顿时眼睛一亮。 “诶,哪里来的小猫?” 此话一出,一屋子小孩噔噔噔跑了出来:“什么猫?”“哪里哪里?” 六七个孩子围成一圈,蹲下来把小猫围在中间,速度比刚才的几个成年人快了不止一倍。 降谷零猝不及防被包围了,吓得后退一步却撞上他们的小腿。 “之前没有见过它。” “卡哇伊!” “湿漉漉的呢。” “是主人新养的宠物吗?” [等等,]降谷零听见关键词,躲避的动作一僵,诧异抬头:[这么小的孩子喊什么主人?!] “喵喵喵!” 小孩子们像群小鸟一样叽叽喳喳,长得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精致可爱。 深知各种黑暗的降谷零想到了不好的事情,身上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最先跑出来的那个小孩有着一头橙色长发,穿着天蓝和樱粉色的女式和服,把小猫抱起来,用手指逗了逗,开口却是男孩音色:“为什么不开心?” “你也是被主人带回来的吗?” 明显是个男孩,却一身少女装扮。 降谷零屏住了呼吸,一颗心灌了水似的发沉。 这些孩子真的没有遇到坏人吗?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回忆起起刚刚才见过的年轻人。 青年的眼睛清亮有神,抱着自己的时候动作温和,遮挡了大部分吹在身上的冷风。 隔着衣服,他都能感受到那个人怀里的温度。 万一不是他想的那样,这就是他们家的孩子呢? 降谷零强压下即将跑偏的思路,僵着四肢被抱进了屋子。 “一期尼,快看我们在门口捡到一只小猫。” 小短刀们风风火火跑出去,又一窝蜂跑了回来。 橙色长发的乱藤四郎举着猫的前爪,跑在最中间,身边簇拥着他的兄弟们,把猫献宝一样举到一期一振面前。 “是不是跟我一样可爱!” 降谷零被高高架着,看着眼前被叫“一期哥”的水蓝色头发的青年,哪怕知道他听不懂,依旧严肃喵喵:[你是他们的监护人吗?] 一期一振显然听不懂猫语,目光在降谷零半干的毛上一扫而过,转头温和地看着弟弟们:“应该是主人的猫,回来的时候听药研说起过。” “乱,帮我拿块毛巾和吹风机来好吗?我们帮主人把它吹干。” 降谷零:“……” 这个哥哥也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乱藤四郎很快就把东西拿来了。 一期一振细心给猫吹毛发,降谷零趴在榻榻米上,无时无刻不在竖起耳朵打探信息。 这个部屋很大,墙壁上贴满了色彩明艳的画和便利贴,布置得温馨舒适。 眼下只有七八个小孩待在屋里,嘻嘻哈哈聚在一起玩闹,但这里应该不止住了这些人。 不像是受了虐待…… 降谷零用心记下这些信息,转头看见一面墙上装修了一排搁板,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刀剑。 其中一个男孩走到搁板旁,拿起架子上的一把短刀,唰地一下利落抽出来。 刀锋森寒,刀身似练,那显然是一把见过血的利刃。 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接触的事物。 不等降谷零皱眉,就看见小男孩唇边勾起一抹笑容,把刀尖夹在指间熟练翻弄把玩,看似随意地在空中挥了两下,突刺的动作流畅漂亮。 他把刀一收,拿出一堆工具开始认真保养这把短刀。 搁板上所有的刀都有使用和保养的痕迹,光是刀鞘和刀柄就能看出不凡,其中大部分是短刀,有一振太刀,平摊下来刚好房间里一人一把。 “……” 降谷零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缓缓扭头收回了视线,默默给他们贴上了“武德充沛”的标签。 暹罗猫的短毛不需要吹太久,等身上变得柔软干燥,降谷零趁小孩们围着哥哥转的时候悄悄溜走了。 离开的时候,他明显感受到好几道视线从不同的方向投来,粘在自己背上。 居然被发现了。 降谷零有些惊讶,再一次怀疑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小孩。 …… 四只爪子踩着雪地里,降谷零不断探索着这个地方,表情越来越严肃。 从外表看,一只黑脸小猫在雪地里长途跋涉,面无表情往前走,时不时停下来这里闻闻、那里嗅嗅。 他已经走出来很长一段距离,依旧没有走到尽头,看见别的人家。 再往前走可能会要失温了,降谷零最后看了看远处一望无际的雪景,毫不留恋转身原路返回。 他分析着自己一路上收集到的情报。 这个地方住着差不多一百来号人,设施齐全完全可以自给自足,降谷零目前只遇到了男性,年龄都不大,基本上是青年和少年。 奇怪的是大部分人身上都有训练过的痕迹,感官敏锐,并且随身携带刀剑,相互之间关系友好。 像是一个庞大的古代武士家族,又处处透露着奇怪。 而降谷零听到的寥寥几句交谈,或多或少都围绕着同一个人。 ——那个把降谷零带回来的青年。 没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所有人都称呼他为“主人”。 …… 雪越下越小,逐渐有停下来的趋势。< /p>三个月大的暹罗猫迈着小短腿,在石板的雪层上留下一串梅花脚印,终于走回了院落。 “原来你在这里,”一道轻而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降谷猫猫猝不及防,被熟悉的力道抱起:“找了你好久。” 青年俯身,长发从肩膀落下,垂在身侧轻轻晃动,轻易吸引了降谷零的视线,跟着头发左右移动。 心里痒痒的,想用爪子去勾。 但他又不是真猫,只能拼命压住这尴尬的本能。 降谷零扬起小猫脸去看抱着自己的人。 清原彻胸口起伏的弧度明显,小口呼吸着,显然走了很长一段路,但他本人似乎习惯了这个状态,压着声音说话,不让喘息声溢出来。 他站起来:“外面很危险,你会冻坏的。” 降谷零无奈:[这句话应该我说给你听。] “喵。” 像是能听懂他的话,清原彻抬起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感受着温度:“我也该进去了。” 不习惯被抱来抱去的降谷零此时只是一只弱小的小猫,不得不贴着他。 这一贴,他的眼睛立刻睁圆了。 青年身上仿佛覆盖着一层暖流,顺着接触发地方汇入全身,流进四肢百骸,像冬日里泡温泉一样驱赶寒冷和伤痛。 身上的闷痛刹那间缓解。 他有些不确定,偷偷把脸抬起来,暖意消减了不少,再贴上去,这种感觉再一次席卷了四肢。 不是裹着电热毯取暖的那种舒适,这种感觉由内而外,让人难以抗拒,只想抱得更紧。 降谷零难掩疑惑,艰难抽出爪子,在青年怀里按了按,有些惊讶道:[这是什么原理,暖宝宝吗?] “喵?” 清原彻察觉到小暹罗用爪子勾毛线似的,正在玩他身上散溢的灵力,垂眸看了一眼,没有放在心上。 他换掉了那身被小猫蹭脏的衣服,此刻穿着黑白渐变绣白茶花的轻装,走在雪地里宛若一副水墨画。 水墨画自言自语:“你喜欢安静一点的人,还是活泼热闹一点?” 降谷零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还能活泼起来吗?] 以青年短时间内展现出来的性格,清原彻下一秒掏出佛珠念经他都不意外。 清原彻思索片刻:“听说你刚刚跑去粟田口的部屋了,我把你交给他们怎么样?短刀们活泼,一期也会照顾你……如果不习惯,左文字家人少也安静,小夜会喜欢你的。” 降谷零懂了:[……原来是打算寄养。] 只不过没等他想明白“短刀们”是个什么称呼,一个动作快如残影的人从远处扑了过来。 “主公大人!” 四下无人,今剑动作太快刹不住车似的,扑上来一把抱住清原彻的腰。 他把头埋在青年腰间,脸颊偷偷蹭了蹭:“我找你好久了!” 小短刀的声音活泼清脆,依恋之情溢于言表。 被夹在中间的降谷零猫脸凌乱,扒拉着四肢想躲开:“???” 好挤! 清原彻早就习惯了,在声音响起前就做好了准备,只后退了半步就站稳。 他一只手抱稳小猫,让它换了个姿势趴在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安抚地揉了揉今剑的头,温声问:“怎么了?” 今剑这才想自己有正事,从怀抱中抬起脸,手却没有松开,脸上也不见半点着急:“哦,长谷部先生和巴形先生打起来了!” 4. 妖精 演练场门口,身高一米九三的巴形薙刀手持本体,刀尖直指压切长谷部。 原本用做祭祀的武器在他手上闪着寒光,威风凛凛,薄荷绿和白色渐变的头发在空中飞舞。 压切长谷部握住了腰间打刀,没有轻举妄动,额头青筋跳动:“你这个家伙,不要妨碍我完成主人的命令。” “我教导新刀实战也是主人交代的任务,你出现在这里做什么,”巴形薙刀毫不退让:“不趁着工作时间去霸占主人?” “并非霸占,主人信任我,才会让我随侍处理本丸工作。” 压切长谷部咬着牙,不想跟他扯远了,尽量心平气和道:“让我进去看看。” 巴形薙刀长刃一挥,挡住他的脚步:“里面还在训练,你不能进去。” “别把你的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上,我还要帮主人找猫,”压切长谷部忍无可忍了。 巴形薙刀冷笑一声,挥舞薙刀冲上来:“把你打趴下了,我替主人找!” 火药味一触即发。 两刃瞬间撞在了一起,兵刃擦出火花。 巴形是满级三花薙刀,总长超过两米,攻击范围极广,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一不留神就会被刀刃劈成两段。 但身为二花打刀的压切长谷部比他更早锻造出来,也更有战斗经验,极化过后各项技能更是强上一截。 两刃积怨已久,此刻谁都没有留手,打得噼里啪啦、连火花带闪电,衣袍在各自身后飞舞。 演练场内,正在切磋的刀剑付丧神们注意到动静,纷纷停了下来,无措地看着这一幕。 歌仙兼定淡定绕开了两个家伙,走进演练场确认那只暹罗猫不在里面,点点头和其他付丧神打过招呼:“打扰了,你们继续。” …… 另一边,清原彻怀里抱着猫,顺着今剑指的方向一路找过来,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正在打架的两刃和揣着手站在旁边的歌仙兼定。 他走了过去,在歌仙兼定开口喊主人前伸手抵在唇边,摇了摇头。 歌仙兼定话音一顿,失笑着安静了,侧身让出些位置,让清原彻远离风口。 他们一前一后站在一起,听不远处两把刀边打边讥讽对方。 降谷猫猫窝在青年怀里努力扭头,圆滚滚的眼睛目不转睛盯着打斗的景象,心里暗自咋舌。 即使是他,也很少见到这样精妙如艺术的冷兵器作战。 两个人像是把刀剑和自己融为了一体,身体成为了武器的延伸,每一招都精简到极致,凌厉又暗含杀意。 清原彻凝视着不远处的刀光剑影,眉心不自觉蹙起,沉默半晌才问:“他们怎么打起来的?” 本丸刀剑之间虽然偶有拌嘴和比试,但像这样真刀实枪闹到他面前的还是第一次。 歌仙兼定想了想:“因为之前近侍的事吧。” 清原彻侧头疑惑:“什么?” 歌仙兼定提醒道:“之前本丸的近侍按照刀剑序列每日轮换,职责除了照顾主人您的起居,还包括辅佐处理公务。” 清原彻这才恍然。 去年他病了一场,接连几天没有工作,醒来后就给了压切长谷部替自己处理公务的权力,同时也把他从近侍轮换中单独提了出去。 “那天正好是巴形薙刀负责近侍,骤然被替代了工作,就和长谷部结了梁子,”歌仙兼定为他解释。 事实上,两个付丧神当场就打了一架,最后纷纷中伤,又因为不敢打扰养病的清原彻,只能咬牙切齿一起坐进修复池里泡澡。 说着,歌仙兼定似是叹了一声:“巴形想帮您处理公务,长谷部也想继续做您的近侍,虽然为您造成了困扰,但他们本质还是想帮您啊。” 这话越听越耳熟耳熟,降谷零抖了抖耳朵,敏锐抬头看了身边儒雅俊美的紫发男人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他卧底的时候也经常这样在朗姆面前蛐蛐琴酒。 小猫趴在清原彻的肩膀上,半张脸不得不埋在青年毛茸茸的围脖里,思绪早已经飞远了。 太奇怪了,这里的人…… 以刀剑为代号,为了这个家伙争得昏天黑地。 就连富可敌国的乌丸莲耶都没有这个魅力。 小暹罗大脑飞过旋转,尾巴不自觉在身后一甩一甩,黑黑的尖端时不时撩过青年的手腕。 降谷零沉思着,根本没有察觉不对劲。 清原彻垂眸看了它好几眼,直到手腕上的痒意越来越明显,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猫的尾巴根。 刹那间像有电流划过。 降谷零浑身一抖,直接宕机,竖瞳瞬间变成了清澈的圆瞳。 “!!!” 他惊恐扭头去看自己的尾巴,整只猫炸成蓬松的一团,没搞懂刚刚发生了什么。 好奇怪的感觉! 清原彻没忍住笑出了声。 远处,巴形薙刀和压切长谷部的衣服各有破损,甚至开始见血了。 巴形薙刀伤得更重,显然已经打红了眼。 他长身玉立,反手握住薙刀刀柄尾部蓄力,低低笑道:“害怕吗?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话音落,四周的空气突然凝固,时间流动都变得缓慢。 压切长谷部屏息凝神,双手握刀严阵以待。 “巴形!” 千钧一发之际,清原彻不得不出声阻止。 他把僵成一块铁板的小暹罗从身上薅下来,交给歌仙兼定抱着,转身对两刃:“停下来。” 青年的声音不大,却在落地的瞬间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缠斗在一起的两个家伙立刻停手,手忙脚乱分开。 他们话音充满被抓包的惊讶和心虚:“主人,您怎么——” 终于从刚才的感觉中缓过神,降谷零远远看着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小猫脸上做了个活灵活现的挑眉动作。 歌仙兼定也沉默着注视清原彻的背影走远。 许久,他低头,慢条斯理地抚摸怀里的猫,敛眸轻声道:“被其他的刀所吸引也无所谓啊……反正最后都会回到我这里的对吧?” 降谷零正扭动着躲开他的手,倏然沉默了:“……” 有点可怕。 或许他不应该担心这些一口一个主人的家伙……这么看上去,明明是那个年轻人的处境更加危险。 他脑海中浮现出将近百起因为多角关系酿成的凶杀案。 小暹罗越想越严肃。 待在歌仙兼定身边根本没有清原彻身上舒服,那阵闷痛失去灵力的抚慰后卷土重来。 比最开始要好上一点,但依旧难受。 降谷零想也没想,挣扎着从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手里跳了出去,身形灵巧落地,迈着四条短腿哒哒哒地追上清原彻。 巴形薙刀和压切长谷部在清原彻靠近时就停止了武斗,但依旧没止住唇枪舌剑。 压切长谷部:“主人,是巴形先动的手。” 巴形薙刀:“是你先打扰了我们演练。” 压切长谷部:“我是在完成主人的任务!” 清原彻耐心听着他们的每一句解释,一直没有打断,直到感觉衣服下摆被拽了一下才疑惑“嗯?”了声。 周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清原彻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青年身形清瘦,层层叠叠的衣服穿在身上都堆不出一点健壮的感觉,付丧神们也都愿意把他当瓷做的养,很少像这样让他一直站在外面吹风。 压切长谷部一愣,愧疚得快要一个滑铲土下座,低头道:“抱歉主人,我让您费心了。” 巴形薙刀也柔下了声音:“是我冲动,还请不要讨厌我,主人,除了您我……” 压切长谷部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扭头:“‘除了您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是不是就会说这一句话。” 巴形薙刀不堪示弱,挑眉怼回去:“怎么,我只有一个主人,你嫉妒?” “……” 耳畔争吵声不断,但清原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他们两个身上了。 他低头,就看见一只小猫抓住了自己衣服下摆往上爬,动作敏捷灵活,上树一般飞快蹿到胳膊,最后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像是仍嫌不够,这只手脚巧克力色的小暹罗直接拽住了清原彻的头发,微微借力后脚一蹬,灵活爬上了他的脑袋。 清原彻的脑袋被拽得往旁边轻轻一歪。 降谷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只觉得这个视野非常不错,而且紧贴着青年非常舒服。 他勉强和两个吵架的家伙平视,优雅地蹲坐:[真是够了,朗姆和琴酒都没有你们能争宠。] “喵喵喵。” 清原彻头上顶只猫,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一动不动:“……” 两把刀同时噤声,瞪大了眼睛凝视这只胆大包天的猫。 压切长谷部倒吸一口气:“你怎么能……” 巴形薙刀屏住呼吸:“……踩在主人的头上!” 两刃异口同声吼道:“太失礼了!!” 哗—— 演练场外树上的鸟四散而逃,叶子簌簌落下。 刺耳的声音激得小暹罗一惊。 降谷猫猫身体本能地颤抖一下,下意识收起了耳朵,细声细气咪呜一声。 声音刚出口,他猛地僵住,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 可恶。 没人跟他说过猫的听力这么敏感。 发丝被猫爪勾住有些刺痛,清原彻叹了口气,伸手把它从头顶摘了下来,重新抱进怀里。 他见小猫一脸怀疑猫生的委屈模样,难得不赞同道:“你们不要凶它。” 两把刀同时睁大了眼睛,受伤般后退了一步。 压切长谷部想要解释:“主人,我只是……” 巴形薙刀沉默着没 有说话。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刃此刻表情简直如出一辙,着急中又带着诧异和委屈,站在一起毫不违和。 降谷猫猫缓了一会,顽强地从清原彻手指间挤出脑袋,灰紫色的杏仁眼睛清澈明亮。 他打量着面前跟淋湿了的大型犬一样的两个家伙,啧了声。 在别人听来,这就是一道微弱的气音,听上去咪呜咪呜好不可怜。 巴形薙刀眯了眯眼睛,莫名怀疑这小东西根本没有被吓到,是故意的。 压切长谷部见状赶快咳了一声,一肘子敲过去提醒他别冲动:“我们明白了。” 付丧神们暗中交换了一个视线。 识时务者为俊杰、小不忍则乱大谋……可恶可恶好气啊,主人竟然为了一只小猫凶他! 清原彻看了看刚刚还在吵的两把刀,又看了眼怀里探头探脑的猫,若有所思问:“所以……你们这是和好了?” 压切长谷部心里苦啊,但面对主人眼中即将破土而出的欣慰,只能咬牙点头:“没错,我们和好了。” 巴形薙刀向日葵般猛转脑袋:“??!” 薙刀身形比打刀高上不少,两刃对视需要一个低头一个抬头。 画面莫名喜感。 清原彻忍不住笑出了声,看上去脾气好极了,站在那里光风霁月地揣着猫:“既然这样,我就不罚你们手拉手去喂马了,继续保持。” 巴形薙刀&压切长谷部:“……” 英明神武的审神者大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化解了本丸矛盾,肇事刃没有任何异议,和好如初。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降谷零不老实地动了动,避开清原彻抚摸的手指,看着两人扭曲的神色不由失笑。 原来这家伙肚子里还是有坏水的吗? 他还以为是个没脾气的。 两刃身上挂着伤,霜打了的茄子般立在原地强颜欢笑。 清原彻乐了一阵,想起这件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跟我去手入室,今天为你们手入,下次别再犯了。” 闻言,两把刀眼睛倏地一亮,别扭的情绪一扫而光,当即打起了精神快步跟上去。 压切长谷部走在距离他身后半米的位置,语气矜持:“是,多谢主人的关心。” 巴形薙刀的注意力则落在那只猫上,若有所思问:“要我帮您拿着吗?” 降谷零默默拒绝,往后一躲,和清原彻贴得更紧了:[请不要把我递来递去,谢谢。] “喵……” 两刃齐齐盯着它,目光幽然。 清原彻垂眸片刻,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摆手拒绝:“不了,我要自己养它。” 那怎么能行,压切长谷部提议:“这太麻烦了,您大可以吩咐我。” 巴形薙刀紧跟其后:“长谷部说得没错……我也愿意为您照顾它。” 除了出阵,两个刃难得一致对外,目光钉子似的扎在小暹罗身上,眼睛滋溜往外泛酸水。 好、好想被主人这样抱着……那本应该是他们的位置! 谁曾想,清原彻却更坚定了,笑意浮进眼底:“不。” …… 本丸手入室有四个池子,灵力充沛,平时出阵受伤的刀剑付丧神都会在里面泡着。 清原彻基本不会让他们带伤等待修复,遇到池子不够用的情况,他就自己手入,虽然会损耗一点灵力,但速度比修复池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们走进室内,修复池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对面的长桌整齐摆放着保养刀器的工具。 清原彻把小暹罗放在一旁地上,对面前的两个付丧神的方向抬起手。 眨眼间,两为付丧神忽然消失在了原地,回到了本体刀剑当中,变作打刀和薙刀缓缓落在清原彻手上。 刀剑略有损伤,裂纹横亘在上面破坏了名刀的美感。 清原彻眸底情绪不明,一想到他们是自己打起来的,又满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在唯一一套桌椅前坐下。 素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抚摸上带着裂纹的刀身,将血迹擦去。 下一秒,浅淡的金色光芒从他身上溢出,沿着指尖填入刀剑的裂缝中,刀身霎时间变得流光溢彩。 拆卸、打粉、上油……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破损的刀剑焕然一新。 刚才消失的那两个人再次出现。 他们一身伤口消失不见,就连衣服也焕然一新,身上凭空飘落一堆樱花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降谷零原本半蹲着,看见这不科学的一幕睁大了眼睛,早早就后退半步,差点原地跳起来。 他蓦地想起之前那个全是小孩的屋子,也是人手一把刀。 降谷零福至心灵般懂了。 所以刀剑并不是代号,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刀和剑。 ——这难道是一院子的妖精吗?! 5. 名字 坏消息,他好像掉进了妖精洞。 好消息,自己现在也不是人。 那没事了。 退休后心态都变好的降谷零只用一分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彻底让自己躺成了一张饼饼。 “快到晚饭时间了,”他听见清原彻对那两个刀子精说:“你们去各个部屋通知大家,来个人到大厅吃饭,我和你们商量一下这个月出阵任务。” “明白,”两刃正色应声,转神退出了屋子。 目送他们离开,清原彻视线一转,落在地上看着小小一团的活物身上,似乎在想该拿它怎么办。 小暹罗仰头看着他,无辜眨眼,灰紫色的眼睛玻璃似的,像摆在橱窗里的漂亮娃娃。 一人一猫相视半晌,清原彻在抱着这个小东西走和让它听话跟上之间犹豫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 他把小猫从地上捞起来,像个暖烘烘的手炉一样揣着,轻声自言自语:“……看在这张脸的份上。” 小暹罗熟练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喵了一声。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 一路上廊腰缦回,清原彻走得不慢,脚步却意外地轻巧,木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 他带着小暹罗回到自己的部屋。 降谷零被放了下来,以为他会坐下来休息一会。 却听见清原彻温声道:“好好待在这里,一会给你带饭。” 说完,他又离开了。 降谷零猝不及防被抛下:“?” 他想也不想跟上去,刚走出门就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小暹罗被弹得连退了好几步,懵圈地左右晃了晃脑袋,没有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面前明明空无一物,却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阻拦在周围。 坏了,是魔法。 降谷零尝试用爪子推了推,没有反应。 更坏的是清原彻一走,他浑身上下又开始不舒服了。 由奢入俭难,明明之前还不影响行动的疼痛,现在却格外难以忍受。 降谷零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立刻从漂亮娃娃变成了一只黑脸冻梨。 他面无表情在门口转了好几个圈,试了许多方法都出不去,只能放弃。 他爬上主位的坐垫,直接仰头躺下。 这是最开始那个居室外屋,里面还有一张门,背后应该是青年的卧室。 小暹罗尽量忽略自己脸颊旁边长长的胡须,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天花板发呆,巴掌大的胸口上下起伏。 天色渐黑,四下无声,一切都安静极了。 降谷零混乱了一天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白天不愿意细想的事情此刻尽数涌进脑中。 ……他真的死而复生了。 自己现在在哪?是否还能再变回人?捡到他的人是谁?他还能回去吗? ——这些问题统统不知道。 但降谷零并不着急。 黑衣组织覆灭,剩下的工作没了自己公安也能做好。 唯一遗憾的是他没有亲眼看到组织残党接受审判,再去好友们的墓前献一束花。 不过风见裕也应该会把自己和他们埋在一起,也就无所谓了。 还有哈罗……也不知道它在风见家过得怎么样,看不到主人会不会伤心。 千万不要伤心太久。 因为你主人我现在也在给别人当宠物,回不去了。 “……”降谷零沉默一阵,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胸口轻轻颤动,隐隐的不适变成了一抽一抽的痛。 “嘶……” 疼死了。 没等他继续苦中作乐,门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降谷零耳朵一动,翻了个身从坐垫上爬下来,迅速闪进房间阴暗的角落,只露出一双眼睛。 青年走的时候没有把门关紧,两掌宽的缝隙可以看到屋外情况。 来者低着头看不清面孔,站在门口踟蹰着没有进来。 降谷零也警惕着没有出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人一猫就这样隔着一张门僵持。 良久,直到降谷零以为这个家伙要站到天荒地老,他听见了细微又含糊地声音从门缝传进来:“主人……是我,不动行光,我……” 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一个扎着高马尾的紫发少年踟蹰着抬起头,房间里其实空无一人,目光倏而茫然。 他脸颊两侧带着醉酒的红晕,一只手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上拿着酒。 少年把拿酒的那只手在背后藏了藏,小心翼翼探了个头,左右望望没看见人,这才走了进来。 和室里瞬间充满了酒精的味道。 躲在角落里的降谷零皱紧眉头,拼命忍住才没有打喷嚏。 不动行光走到书桌前,把手里的书放在清原彻的桌上。 “我把您要的东西、送过来了……嗝!” 他醉醺醺说着,刚要离开,突然又想起什么,转身在卧室门前停下。 少年半醉半醒,哪怕只是面对一扇门也目光躲闪,视线落在脚边的地面上,欲言又止道:“主人……” 降谷零非常想提醒他里面其实没有人,想说什么可以晚点再来。 但他依旧保持了沉默,静静看着这一幕。 少年抓着自己的衣角,用手指反复蹂躏,直到磨得指尖都有些发红,才下定决心般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您可能不太喜欢听这样的话,但,我还是想说。” “很高兴您能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希望我没有把事情办糟糕。” 说完,他落荒而逃。 …… 过了好一会,确定了没有人再出现,降谷零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看向少年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动行光,历史上织田信长的爱刀,因身上刻有“不动明王”而得名。 没想到成精了后会是这样的性格。 降谷零跳上桌子,发现少年刚刚放下的书居然是一本酒水图鉴,诧异挑起一边眉毛。 他没有尝试用两个爪子去翻,而是重新躺回了原来的位置,闭着眼睛养神。 墙上复古的红木挂钟一点点移动,时不时发出声音,提示着时间流逝。 清原彻回来,推开门看见的就是一只躺在他坐垫上、睡得四仰八叉翻开肚皮的小猫。 青年难得迟疑了:“……” 猫是这样睡觉的吗? 他只停顿了一下,放轻脚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降谷零在他开门的那一刻就醒了,直到清原彻靠近,在他面前放了几个碟子才睁开眼睛翻身,像模像样地喵了声。 [谢谢。] 他动了动鼻尖,礼貌又诚恳道。 盘子里装着没放调料的水煮鸡胸肉、西兰花和南瓜,另一个碟子里装着羊奶,还有一小碗水。 降谷零松了口气。 还算不错,不用吃猫粮。 他试着埋头在水盆里舔了舔,水珠顺利滚入喉咙,润湿许久没有进食的嗓子。 清原彻已经吃完晚饭、洗漱完毕了,外罩下只穿着就寝的白小褂,发尾还带着微微的潮气。 他看小暹罗以一种风卷残云的速度吃掉大半食物,眼中露出清浅的笑意。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看见桌上的书,不由一愣:“不动来过?” 说完,才想起小暹罗不能像刀剑付丧神那样回答自己。 降谷零抽空嗯了一声:[还对着你的卧室说了很多话。] “喵。” 清原彻垂眸,手指抚在那本书上,温和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概又是放下东西就跑了吧……” 他翻开这本图鉴,就着头顶暖色的灯光。 三两下解决完盘子里的食物,降谷零推开面前的碗,伸出爪子擦了擦脸,径直跳上了桌子。 他把自己盘起来,尾巴盘曲这放在腿边,认真打量这个正在看书的青年。 按理来说,经常生病的人一般都形销骨立,养不出什么精气神,但青年除了清瘦了一点,基本上看不出太多病态。 灯光下,那头如瀑的直发打理得如同绸缎,清原彻端正坐在桌前,让降谷零联想起曾经在荧幕上见过的平安时代贵族。 还是有些不一样的,降谷零想。 演员大多数演不出青年的从容平静和身上厚重的历史感。 清原彻眉眼微垂,手指落在书页上 ,神色专注而认真,如豆灯光落在他身上色调都淡了几分。 这一刻,就连病弱仿佛都变成了一种物哀美学。 降谷零甩了甩头,努力把这个想法从脑袋中赶走,注意力顺着青年的视线转移到那本书上。 他凑近几步,又始终和清原彻保持着一段合适的社交距离。 [你对酒感兴趣?]降谷零好奇地问。 “喵?” 清原彻看着小暹罗蹑手蹑脚走过来,又不肯靠得太近,试探着伸出手把它轻轻拨到自己身边。 “你也想看吗?” 在碰到他的那一刻,小猫浑身一僵,挣扎一会后不情不愿顺着力道靠了过来。 一张小猫脸上又别扭又踌躇,好像自己是会吃小猫的猛兽。 清原彻只觉得有意思,笑意一闪而过,又把它拉进一些。 降谷零:“……”他闭上眼睛。 我是猫我是猫……都被抱一天了,习惯就好。 好在清原彻没有别的动作,交谈般温声细语:“过几天是我二十岁生日,可以合法在万屋买酒了。” 降谷零闻言一愣,抬头看向沉稳克制的青年:[居然还没有成年……] “喵。” 是个还在上大学的年纪呢。 牺牲前快三十岁的降谷零在心里无声感慨,忍耐度又拔高了一点。 一人一猫凑在一起,对着品鉴手册翻看。 清原彻的手臂环过小暹罗,仿佛一个宽松的拥抱。 降谷零一开始是抗拒的,奈何清原彻没有松开的打算。 青年体温不高,一靠近就如沐春风般舒适,小猫拼尽全力难以抵抗。 他瞅了图鉴两眼,有些无聊地趴在桌上。 清原彻翻到苦艾酒那一页。 降谷零未置一词。 清原彻翻到朗姆那一页。 降谷零哈气:[去死。] 清原彻翻到黑麦威士忌,感兴趣地停下。 降谷零爬起来,扑上去就是一通猫猫拳。 清原彻第一次见他有这么激烈的反应,惊讶地挑眉:“喜欢这个?” 降谷零:“……” 黑脸小猫亮出了爪子。 “正好你还没有名字,”清原彻想了想:“要不就叫你莱伊,怎么样?” “……” 小暹罗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本来就不干净的小猫脸黑如锅底,泄愤嘶地弹出指甲,唰唰唰把图鉴上莱伊这个词抓花。 士可杀不可辱! “原来是不喜欢吗?”清原彻若有所思片刻,索性放弃了:“……那就算了。” 降谷零幽幽盯了他良久,确定逃过一劫才松了口气。 闹了这一通,他心里的别扭缓解了不少,两只手前伸趴在桌上,不再看图鉴,而是回头观察着青年,喵了声:[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清原彻略过已经变得惨不忍睹的黑麦威士忌,翻看下一页。 他随口般道:“名字蕴含着灵魂和羁绊,如果被神明和妖精知道,是会被藏起来的。这么重要的事物,确实要选自己喜欢的才好。” 神明和妖精…… 降谷零心中一动,第一个想到了青年手下那群刀子精。 清原彻不再出声,继续看他的书。 暖灯下,时间仿佛都慢了几拍。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的手一停,目光落在一瓶琥珀色的酒上。 像阳光一般温暖的色泽,充满了生命力,又像一颗极具收藏价值的深橘色黄水晶。 “波本。”青年咬字轻而清晰。 降谷零一惊,猛然抬头。 心跳加速几声,他才恍然发现青年不是在叫自己。 他在说图鉴上的酒。 清原彻正巧低头,看见他的动作,缓缓眨眼,沉默片刻又试探地喊了一声:“波本?” 降谷零无奈看着他:[干什么?] “喵。” 清原彻合上图鉴,手指在暹罗猫眉心蹭了蹭,心情愉悦道:“就叫你波本怎么样。” 降谷零无所谓地甩了甩脑袋,想把额间痒意甩下去。 只要不叫他莱伊,叫什么都行。 6. 惊喜 夜晚九点。 清原彻已经睡了。 其他部屋的灯也一盏盏熄灭,本丸陷入夜晚的宁静。 降谷零睡不着。 这么早睡觉也不符合他的人设。 肋骨下方隐隐作痛,头也有些昏昏沉沉,像被人套麻袋揍了一顿。 不是很严重,但足够折磨人。 他被安置在了卧室外的和室,清原彻用不要的衣服围了个简单的猫窝,又翻出了一条毛毯给他盖着。 黑暗中,小暹罗睁着眼睛,眼睛中是动物幼崽绝对不会拥有的知性。 降谷零往门的方向瞥了一眼,抿住唇。 不能进去。 虽然待在青年身边会好受一些,但他总不至于这点诱惑都克制不了。 眼下他人生地不熟,还变成了一只没什么战斗力的猫,面对陌生人绝对不能就这么放松警惕。 …… 几分钟后,一个拳头大的脑袋悄悄顶开了卧室的门,从缝隙中露出一双眼睛。 小猫探头探脑许久,确认安全后化成一道残影溜进门缝,爪垫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任何声响。 它灵巧一跃,跳上了高脚架的木床。 床上的人没有被吵醒,黑暗中的睡容平和宁静。 降谷零没有冒犯地钻人家被子,随便在青年手边找了个地方团起来,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轻浅的呼吸声,他依旧睡不着,却破天荒地放松了不少。 至于“警惕”是什么,交给明天的降谷零去思考好了。 现在他只是一只猫。 * “主人,和泉守兼定谒见,您醒了吗?” 翌日清晨,本丸第一声鸟鸣和近侍的呼唤中苏醒。 降谷零猛然睁开眼睛,只看见一片漆黑。 他反应了一秒自己在哪,从被子中翻身,努力拱动身体。 身边的人也坐了起来,被子和睡衣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清原彻坐在床头缓了缓神,还没来得及开口,低头就看见被子诡异地动了动。 紧接着被子里钻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清原彻:“……?” 被抓了个正着,降谷零表情僵住,歪头企图萌混过关:“喵~” 仿佛再说“看我做什么?” 清原彻揉了揉眉心,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门口的人又唤了一声:“主人?” 他索性闭上嘴,披衣起身,走过去打开房间的门。 青年发丝凌乱,原本整齐的刘海分出一缕,不安分地翘起来,他抬手压了压,对门外的付丧神点头:“早上好,和泉守。” 门外,刀剑付丧神脸上笑容阳光,声音活泼:“早啊,主人。” 小暹罗跟着跳下床,小碎步跑得飞快,绕着清原彻和门口的人跑了一圈,蹲在旁边打量着来人,目光探究。 眼前的刀子精长相俊朗,留着长发,一缕头发编成长长的辫子,红黑撞色的振袖和服外披着天青色羽织,见到第二个生物从房间里出来,他笑容顿了一下。 降谷零没有忽略这个细节,眉梢轻轻一挑。 这一点异样在刀子精转向清原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面色如常道:“早餐已经为您带来了,您可以先去更衣。” 清原彻道谢接过,转身回到卧室里。 房门在眼前关上,和泉守兼定缓缓低头,和蹲坐在地上的黑脸小猫对上视线。 和泉守兼定歪了歪头。 降谷零直觉不对,警惕地后退一小步。 可惜晚了一步。 下一秒,他直接被拎着后颈的皮毛提了起来。 降谷零:“!!?” 小猫只愣了一瞬,四肢在空中左右晃动。 旋即,他立刻反应过来,伸出爪子去挠抓住自己的手腕,喉咙本能地发出威胁的低声:[松手!] “喵呜!” 抓住他的人浑然不惧:“哦呀哦呀,竟然还会咬人。” 猫爪狠狠往付丧神的手腕上抓,被利落避开,和泉守兼定当机立断松开了手。 降谷零灵敏落地,往后跳了一大步,拉开距离。 “没有人可以在主人的房间留宿,即使是宠物也不行。” 和泉守兼定蹲了下来,目光定在小暹罗身上,语气轻快,眼神却没什么笑意:“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说这话时刀子精背后仿佛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往外冒。 降谷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难以置信:[就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 刀剑付丧神充耳不闻,轻轻研磨着后槽牙,自顾自道:“不要让主人为难好吗?” “……”降谷零觉得不可理喻。 如果能说人话,他一定会用那种凉凉的“波本”语气嘲讽到这家伙脸上,但他现在只能喵喵叫:[别以为每个人都有你们这种不正常的胜负欲和占有欲。] “喵!” 虽然听不懂,但和泉守兼定确定他没说好话,微微眯起眼睛。 淡淡的火药味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此时,卧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清原彻束好了一头长发,换了身衣服走出来,迎面撞上这一场对峙。 他看了看还没有他小腿肚高、脊背拱起毛发炸开的黑脸小猫,又看了看足足一米八六的和泉守兼定,语气迟疑:“……发生什么了?” 和泉守兼定迅速转身,脸上不友好的表情顿时烟消云散,苦恼又无奈地摊开手:“我也不太明白,或许是我不讨猫咪喜欢?” 随着他的动作,振袖从手腕上滑落,露出一道细细的伤痕。 清原彻视线停住。 在小暹罗震惊的目光中,和泉守兼定迅速收回了故意露出来的手,打了个哈哈。 随后他又正色提醒青年:“主人,我怀疑这只猫有狂犬病,还请您一定小心,不要被它抓咬到了。” 猝不及防被患有狂犬病的降谷零:“……” 哈?? 这个心机刀子精……降谷零敢保证自己刚刚根本没有抓到他的手腕。 降谷零挖苦道:[幼稚的手段。] “喵!” 可惜,清原彻根本听不懂他在叫什么。 原本表情淡然的青年看见刀子精手上的伤和遮遮掩掩的神色,眉心拧紧,抬手一抚伤口就消失不见了。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地上巧克力色和白色相间的团子身上,虽然没有怀疑但莫名叫人不爽。 在青年看不见的地方,和泉守兼定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手腕动了动:好险,自己抓出来的伤口差点就痊愈了。 他抬起头,对小猫感激地眨了眨眼睛。 “……”降谷零吸了一口气,毛茸茸的胸口小小地起伏一下。 好得很。 以往只有他作为波本坑别人的份,今天居然被一把刀摆了一道。 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小暹罗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一对主从,踉跄一步蹒跚着跑出了门,留下一个愤愤又委屈的背影。 明明是一只猫,看上去却像一只挨了踹的小狗。 直到小猫跑远,清原彻才对一脸乖巧无辜的付丧神无奈道:“好玩吗?” 和泉守兼定大大方方地点头,脸侧的麻花辫跟着晃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好玩。” “……”清原彻尽量板着脸注视他。 和泉守兼定是本丸里历史最短、最年轻的一把刀,没有其他付丧神处世的沉稳,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 在来到本丸的第一天他就看出了清原彻对他们的纵容,从此之后越来越像一块难缠的年糕。 此时,这块黑红相间的年糕在审神者平静的眼神中举手投降道:“好吧好吧,我会把它找回来。” 清原彻这才发出满意的轻哼声,转手递出昨天就写好的便条:“通知上面的付丧神,早饭过后集合出阵。” …… 吃完早餐,和泉守兼定去传清原彻的命令。 不一会,六位付丧神整装待发,聚集在了本丸的作战和指挥中枢——天守阁。 白墙黑瓦,塔状建筑层层叠叠,威严肃穆。 这里是最高的建筑,灵气充裕,站在顶层能眺望到这个本丸。 天守阁一楼,一个类似于日晷形状的事物向外散发着灵力,出阵的刀剑付丧神全副武装围在四周。 刚刚跑开的降谷零听到动静又跟了过来。 他保证,这只是为了打探情报,保证绝对不是为了找机会报复。 蹑手蹑脚靠近,小暹罗藏在假山中间探出头,眼一花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早上的时候没来得及看,此刻的清原彻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青年站在冰天雪地里,月白的狩衣广袖翻飞。 他穿着改良式的狩衣,衣服的两侧开了高衩,内衬是天蓝色,肩膀两侧延伸出轻薄的护甲,看上去干脆利落。 清原彻头发高高束起,背着一把与气质不相符的大太刀,连刀带鞘足足有一米四,刀柄上挂着一枚金色御守,流苏随着动作晃动。 六位刀剑付丧神统统换上了出阵服,手握本体严阵以待跟在他身后。 清原 彻面容清冷肃然,身侧氛围却不僵硬,余光看见偷偷冒头的小猫时一愣,不由展颜。 这一笑转瞬即逝,很快就像雪一样融化。 “……” 降谷零笑不出来,把头撇开。 几秒后,他又忍不住看过去,把好奇和警惕藏在眼底。 这么多人带着武器要去做什么? 等降谷零再想仔细看,清原彻已经收回视线,交代和泉守兼定:“本丸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主人,”和泉守兼定正色,“在此等候你们回来。” 清原彻点头,转身利落道:“出发。” 话落,时空转换器爆发出金色光芒,笼罩几人全身。 躲在假山后的降谷零早就找准了时机扑上去! 和泉守兼定霎时间倒吸一口凉气,眼疾手快一把将猫拦下:“喂喂喂,这可不是你能乱碰的!” 他刚说完,六位付丧神连同青年一起消失在光芒中。 降谷零并没有因为偷袭失败而懊恼。 他看着这一幕停下挣扎的动作,蹲在地面若有所思。 这就是他昨天走了许久都没能走出这里的原因吗? 小暹罗蹲在地上发呆,和泉守兼定站在他旁边,看着同样的方向。 他仿佛已经忘记了早上的龃龉,还有心情跟一只猫解释:“主人这次去的是战国时期的三方原,阻止时间溯行军破坏武田玄信和德川家康的会战。” “这不是第一次了,他们对那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不会有事。” 降谷零从沉思中抬头:[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喵?” 和泉守兼定当然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他还要安排本丸今天的内番工作,此时不得不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嘱咐:“觉得无聊就随便逛逛,但不要跑远了。” 说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倒退着走回来,蹲在小猫面前,掏出用来哄小短刀的仙人团子:“你是叫波本对吗。” “要不要吃?” 小暹罗不为所动,甚至避开了他的手。 和泉守兼定也没有坚持,放下丸子重新站起来,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嘀咕:“真是只记仇小猫……” 降谷零动了动耳朵,睨了他的背影一眼,阴恻恻地想。 哈,这就叫记仇了吗? 他还没开始呢。 * 审神者出门,本丸依旧有条不紊地运行着,有内番任务的付丧神们纷纷行动起来,做饭、喂马、手合、去温室照顾植物…… 一个晚上过去,降谷零感觉身体好多了,就像一块充满了电的充电宝。 他没有乖乖待在一个地方,而是四处在找人。 准确来说是找刀。 和清原彻相处短短不到两天,他已经分析出了不少有关于这个人的情报。 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穿着打扮,处处都能透露着一个人的成长轨迹。 清原彻身边应该至少有一个来自平安时代的刀子精,从小就给他带来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降谷零这么想着,迈开步子在本丸里转悠。 不得不说,这个充满了秘密的地方重新点燃了降谷零因为组织和公安被压抑在心底的侦探本能,让他找回了一点生命中的乐趣。 小暹罗一路紧贴着墙壁,沿着走廊向前走,时不时看看房间外的标签,仰着头辨别上面的字,寻找着自己的目的地。 降谷零对日本历史上的刀剑了解不算多,大部分是警校时班长伊达航跟他们分享的历史故事,但几把赫赫有名的刀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走了十来分钟,降谷零在不远处看见了自己要找的字样。 三条刀派的部屋。 昨天那个有一面之缘的小短刀今剑就属于这个刀派。 降谷零在心里笑了一声,小猫的尾巴竖起来。 他刚要往前走,一道雪白的影子从天而降,从屋顶上跳下来。 “啊哈!看看这是什么?” 降谷零一惊,来不及后退差点撞在了木门上。 谁?! 不等他看清楚,猝然而至的白衣人弯下腰,衣袖如同一只翻飞的白鸟。 “惊喜!”他笑着把小猫从地上捞起来,长长一条举到眼前。 一双鎏金色的眼睛与灰紫色的小猫眼对上,前者毫不掩饰眼中的打量。 视线相撞,降谷零心里倏地一沉,反应迅速地放松了身体,甩了甩尾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又乖巧。 然而白衣人并不吃这一套。 他双眼蓦然一弯,用肯定的语气笑吟吟道:“你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对吧。” 7.演技 一瞬间,降谷零冷汗直冒,脊骨攀上一层凉意。 心脏跳得几乎要炸出胸膛。 眼前的人似笑非笑,鎏金色眼眸如同镜面,清晰的映出小猫的倒影。 “……” 周遭安静了一刻。 被拎在手里的猫眨了眨眼睛,弱弱地扭动挣扎,像一个忘记抠掉电池的玩具娃娃。 降谷零耍赖般地想:听不懂听不懂,你还能把我从小猫身体里薅出来不成? 没有确切的证据,哪怕他把车停警察厅楼下、库拉索把他的代号发给了组织,琴酒也不能直接一梭子打死他。 更何况这一层马甲已经焊死在了身上。 然而说话的人抛出一个炸弹却没了下文,揣着小猫就往前走。 不是清原彻那种抱在怀里或者让它趴在肩膀上的那种揣法,白衣人像夹公文包一样,把小暹罗夹在了腋下。 白衣人名字叫鹤丸国永。 刀如其名,这位付丧神一袭纯白的轻装,腰间简单系了条石青色,衣着素雅如同仙鹤。 他走到降谷零原先的目的地,敲了敲三条刀派的门,推门而入。 不出意外看见了坐在院子里赏雪的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殿下,又在看风景呢。” 院子里的人闻言回头,并不意外地颔首:“原来是鹤丸殿。” 穿着和服也不影响鹤丸国永的动作,他轻轻一跳,落在三日月宗近身边坐下。 他把怀里的小暹罗递过去:“快看看这是什么?” 三日月宗近侧头,一双天空般蓝色的眸中印着两弯弦月,眼波流转间神圣又美丽。 他目光轻轻一挪,落在那只浑身僵硬的猫上,倏地眯了眯:“哦?” 降谷零一僵,心里升起一种被看穿了的直觉:“……” 好在三日月宗近只看了他一会,就挪开了视线,对鹤丸国永淡淡笑道:“是猫啊,昨天听今剑提起过。” “这可不是普通的猫,”鹤丸国永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这是一只猫妖!” “我观察他好久了,小家伙可精着呢。” 他语气一转:“主人没有见过别的猫,或许不知道,普通小猫可不会一路躲开付丧神,跟着屋子外的告示牌找人……” “你说对吗,波本君?” 顶着两道揶揄的目光,波本爆发出了200%的演技。 他对鹤丸国永的话充耳不闻,踩在木制地板上追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转圈,表面看就是一只智商不高的小傻猫。 鹤丸国永一只手托着脸,白色发丝落在耳边,笑得更开心了:“哎呀哎呀,居然没有被诈出来,还真是了不得。” 说着,他转头对三日月宗近挑眉:“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如果不是属于清原彻,他都有点想把它养在屋子里每天逗着玩了。 “放心好了,我不会告诉主人。” 鹤丸国永指尖一拨,抢走了小暹罗好不容易追到的尾巴尖,语气百无聊赖:“人生还是需要一些惊吓的啊……如果尽是些能预料到的事,心会先一步死去的。” “到时候再顽强的生命都会如同花一般凋零,你说是吗?” 三日月宗近未置一词。 降谷零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这位刀子精身上。 三日月宗近锻自平安时代,位列天下五剑之一的同时也被誉为最美的刀,作为国宝名气不是一般的大。 眼前这个人虽然穿着朴素、打扮奇特,头上还围了一块让人看不懂的亮黄色头巾,但仪容长相都无愧于“最美”之名,举手投足也充满了美感,气质典雅高贵。 只需一眼,降谷零就明白了清原彻身上的言谈举止的习惯来源于谁。 他最开始的设想果然没有错。 三日月宗近注意到了他的打量,但没放在心上。 他端起一杯水雾氤氲的茶水,放置鼻前轻嗅,没有着急喝,久久注视着院子里的雪。 为了维持雪景,本丸许久没有放晴过了,小雪纷纷飘落,层层覆盖在松树和茶树上,将枝叶压弯。 三日月宗近抿了一口茶水,忽然感慨道:“雪景再美,看久了也会腻……鹤丸殿下觉得呢?” 付丧神的声音又轻又缓,发音和咬字从容得有些慢吞吞。 鹤丸国永一愣,若有所思看了还在卖痴的小暹罗,倏然灿烂一笑:“我觉得这个主意棒极了!”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让降谷零心生警惕。 他偷偷后退几步,转身找准机会拔腿就跑。 没跑两步就被一把捞了回来。 降谷零:“……” 他、讨厌、这个短手短腿的身体! 鹤丸国永和三日月宗近告别,带着小暹罗往无人的地方走去。 降谷零心里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果不其然,鹤丸国永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用袖子拂开把石头上的积雪,把他放下。 刀剑付丧神弯下膝盖与降谷零平视:“听着小猫。既然主人判断你没有威胁,收留了你,那你就是我们的新伙伴。” “伙伴之间要互帮互助,对不对?” 降谷零后退一步,不轻不重刺道:[我只知道你在威胁我,这可不像伙伴。] “喵。” 鹤丸国永对这充满怨念的喵喵声视若无睹:“做个交易怎么样?” 浑身雪白的付丧神和雪景异常搭配,整个刃看上去圣洁极了,一双鎏金色眼睛中又暗含狡黠。 [什么?] “喵。”降谷零警惕问。 他不觉得自己现在能够帮到这些人什么。 鹤丸国永重新把他从石头上抱起来:“一会主人回来,你就在他面前瑟瑟发抖,表现得越惨越好,明白吗?” 降谷零一愣,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 这一次鹤丸国永看懂了他的眼神,解释:“主人很喜欢下雪天,但我们都担心这样对他的身体不太好。付丧神们不怕冷,就只能让你去劝阻他了。” “况且寂寥的冬天也并不适合年轻人的心境。” 感受到这人轻描淡写的话语中的关切,降谷零心中一动,挑起眉梢。 “作为交换,”鹤丸国永接着道:“我可以告诉你妖精变成人的办法,怎么样?” “……”降谷零几乎是瞬间就心动了。 他仍然保留了一分戒备:[怎么证明你会说话算数?] 鹤丸国永先展示出自己的诚意:“你看上去并不知道时之政府,也并不知道我们这些刀剑付丧神。” “这里是时之政府为审神者建造本丸准备的时空夹缝,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会掉进来,但在这里,没有主人的允许谁也无法进出。” “你的出现应该和时之政府脱不了干系。” 鹤丸国永带着他绕过重重院子,介绍道:“本丸资历最老的刀是歌仙,昨天你应该见过。除了他以外,三日月殿下和数珠丸殿下是最早来到本丸的那一批。” “数珠丸殿下作为早期主要战力,经常和主人一起上战场,实力在本丸排第一;三日月殿下则负责教导当时才十岁的主人……” 一串串陌生的字符从脑袋中划过,降谷零靠情报人员的本能记住并处理这些消息。 几乎是立刻,他指出了其中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十岁上战场?!] 你们这个工作它真的合法吗?? …… 一刀一猫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偷偷达成了共识。 鹤丸国永回到院子,找到了一群正在玩游戏的小短刀,笑吟吟在一旁注视着他们许久。 直到被发现他才招了招手。 乱藤四郎走上前,歪了歪头笑着问:“怎么了鹤丸先生?” 鹤丸国永两只手穿过小暹罗的腋下,把它举起来:“我在雪地里捡到了这个小家伙,看上去冻坏了。” 说着,他给降谷零使了个眼色。 “……”等等,不是说等清原彻回来才开始吗?! 降谷零无奈瞪了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付丧神一眼,突发恶疾一般抽搐。 刚刚还可可爱爱的暹罗猫像是突然被电击了,手一僵、腿一蹬,振动模式般在鹤丸国永手里抖。 紧接着它一歪脑袋,甚至吐出了一点白沫,露出半截舌头。 鹤丸国永:“……” 乱藤四郎:“…………” 乱藤四郎笑容挂 不住了,看了看鹤丸国永,又看了看仿佛吃错了药的小暹罗:“鹤丸先生,这……” 鹤丸国永嘴角抽了抽,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演太过了。” 降谷零百忙之中乜了一眼,没有理他。 “总之就是这样,我觉得这猫被冻坏了脑子,务必把它交给主人,”鹤丸国永担心这玩意会传染一般,赶紧把猫送出去。 “可以找药研看看,不过我建议还是先找石切丸驱驱邪。” 乱藤四郎手一沉,手忙脚乱把它接住,目光瞬间若有所思,从小猫挪到鹤丸国永身上。 看着小短刀郑重其事地点头,鹤丸国永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拉长了语调,笑着问了一嘴:“乱,你不怕又是我的恶作剧吗?” 为了让漫长的生命不显得单调,鹤丸国永非常乐意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制造一些小惊喜,不过偶尔也会弄巧成拙,变成惊吓。 乱藤四郎摇头,甜甜一笑:“是主人说的啦,如果鹤丸先生需要帮忙,请一定要认真听完他的请求。” “虽然鹤丸先生喜欢逗我们开心,可万一哪天真的需要帮助,却被当做恶作剧就不好了。” 小短刀说完抱着猫转身离开,清脆的声音久久留在了身后。 鹤丸国永愣在了原地。 雪白的睫毛羽翼般垂落,许久,他敛眸感慨道:“哎呀哎呀,就算是恶趣味也被很好地包容了呢……” 声音轻飘飘落到地面,鹤丸国永抬头,带着笑意的目光注视着乱藤四郎的背影,转头视线倏然与小暹罗对上。 他伸出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降谷零喵了一声,撇过头:[哼。] * 清原彻回来得比降谷零想的要晚。 一阵光芒闪过,出阵的刀剑付丧神和青年安安稳稳回到了本丸。 他们面有疲色,但都没有受伤。 清原彻利落翻身下马,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腿一软,迅速抽出背后的大太刀撑在地面,勉强站稳了身体。 “主人!” 付丧神们一惊,赶忙围上前,却被他抬手制止。 “我没事,”清原彻缓了缓,直到眼前黑影散去才呼出一口气。 视野逐渐恢复了正常,清原彻看不见自己的脸色,但猜想应该不是很好看。 顶着一堆关切又克制的眼神,他站直,略有些疲惫道:“我去睡一会,午饭不用叫我。” 付丧神们欲言又止,可看见清原彻此刻的神色,谁都不忍心叫住他。 只能目送青年离开。 乱藤四郎抱着猫安静站在天守阁远处的长廊下,目光难掩担忧。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上前。 突然,乱藤四郎猝不及防惊出声:“诶!” 降谷零从他手里跳了出来,敏捷落在地上,跟上了清原彻。 …… 卧室中,清原彻换下了染上灰尘的宽大狩衣,仰面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他伸出手放在眼前,静静注视着控制不住在颤抖的手,眼神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握了一上午的刀,五场战役,手臂就已经快要抬不起来了。 明明充盈着灵力,可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了他肆意挥霍。 青年面色苍白,唇上褪去了血色,黑发被额头的冷汗打湿沾在脸上,黑发和白皮肤颜色分明,除此之外再无色彩。 像一个精致又随时会碎掉的鬼娃娃。 降谷零顶开房门跳进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他迟疑着放轻了声音:[你有低血糖吗?] “喵?” 床上的人只有眼睛动了动,没有任何反应。 许久,青年收回了手,孩子气地蹬掉鞋子,翻身用被子把自己裹紧。 降谷零无奈走上去。 清原彻背对着他陷进柔软的被子中,胸口起伏着,一点点平复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咪呜……”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又轻又软的叫声。 有一团软乎乎的东西隔着被子,贴上了他的后背。 明明应该是卖惨的呜咽,此刻却掺杂了一丝担忧,仿佛错觉。 8.魅力 清原彻睁开眼睛,忧心地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小暹罗在他身后蜷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房间里很温暖,可小小一只小猫的毛发上却沾了不少雪,有一部分即将融化,打湿了被子。 它看起来像一枚裹满了椰蓉的烤面包,脸和爪子的部分还烤焦了,仿佛能闻到糊糊的味道。 清原彻翻身重新坐起来,紧紧皱起眉盯着这个小东西,第一次怀疑照看它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许久,他还是伸出了手,轻轻把小暹罗身上的雪和水拂去,声音有些哑:“怎么了?” 见他看过来,降谷零叹了一口气,仗着他听不懂:[如你的属下所愿,我在装冷,你再不转身我身上的雪都要化了。] “喵……” 他在心底为打扰了青年休息而抱歉,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等他再惟妙惟肖地表演一个“饥寒交迫”,下一秒,降谷零僵在了原地。 清原彻似乎是累极了,随手一揽把小暹罗扒拉到自己怀里,重新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尾音脱力黏在了一起,依旧安抚地说:“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你不会死的。” 不符合常理的热源再一次从青年身体里溢出来,以和他本人截然不同的姿态强势地裹在降谷零身上。 椰蓉面包被团吧团吧,塞进了烤箱中再次加热。 暖意避无可避,降谷零想要逃开,可清原彻变得平稳的呼吸轻轻扫在头顶,阻止了他。 他倏地转头。 屋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阳光刺破了云层。 “……” 降谷零一默,在心里把青年的名字从“危险名单”上一路提高,越过了已经变成灰色的朗姆,以及刚认识的三日月宗近,一路飙到Hiro的名字下面。 他原本以为清原彻是个地主,结果发现这家伙过得和小皇帝也没什么区别了。 直到不久前降谷零才有所动摇——谁家皇帝十岁打工,还要御驾亲征? 可眼下这是什么?活的天照大神和月读命? 清原彻睡了很久,完美地错过了午饭,近侍送来了一份冷吃寿司,悄无声息放在外室。 又过了一会,压切长谷部处理完了所有工作,轻手轻脚离开。 显然,大家已经习惯了清原彻的作息。 但降谷零不习惯。 他有些担心,这小孩再睡下去会把自己睡死过去。 人一天怎么能睡这么久? 简直闻所未闻。 他皱着眉毛,伸出爪子拍了拍清原彻,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醒醒。] “喵?” 青年轻轻蹙起眉心,脸在被子里蹭了蹭,埋得更深。 “……”算了。 降谷零最终放弃了叫醒他。 * 粟田口部屋外。 付丧神们整整齐齐一排站在走廊底下,仰着头看屋顶的雪一点点化掉,冰晶化作一串串水珠顺着房檐滴下来。 乱藤四郎哇了一声:“像水晶一样漂亮。” 他身边站着秋田藤四郎,一个粉发、粉蓝色眼睛、有些腼腆地小男孩,闻言好奇问:“这么快就要到春天了吗?” “应该是因为那只小猫。” 乱藤四郎想起上午鹤丸国永的话,猜到了七八分,他撇了撇嘴,又不服气又委屈地小声说:“我们劝说了那么久都没有用,它才刚来不到两天,主人就为它妥协了。” “是我不如它漂亮,不如它惹主人喜欢吗?” “才不是,乱最漂亮了!”秋田藤四郎手忙脚乱安慰他。 两把短刀旁边,骨喰藤四郎手里握着本体胁差,仰头望着快化的积雪,语气淡淡:“每次雪化的时候,主人总是不开心。” 鲶尾藤四郎坐在木栏杆上,把头靠在他身上:“这个我知道哦,因为主人很喜欢院子里那两棵茶花,可每次雪一化很快就会凋谢了。” 骨喰藤四郎点头接话:“一朵朵掉下来,怎么也拦不住。”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想了好一会,乱藤四郎忽然眼睛一亮,跳起来:“我知道我们可以为主人做什么了!” 其他人把目光转向他。 “我们把茶花移植到灵力充沛的天守阁里怎么样?再堆上一些雪,这样主人只需要用一点点灵力维持,就能一直观赏到茶花了!” 三位付丧神面面相觑一阵: “……听上去好像不错?” “我们试一试?” “我去拿铲子!” “我去叫一期哥一起!” 他们说干就干,行动力十足地叫上了一期一振,抱着比人还高的土锹,蹑手蹑脚跑进审神者居所。 …… 降谷零是被窸窸窣窣的挖土声吵醒的,尽管外面的人动作很轻。 他花了几秒钟让自己清醒,小心翼翼从青年怀抱中抽出自己的手脚,望向依旧睡着的人:[你简直是世界上最能睡的家伙。] 小猫的声音出口,压得只剩下一点气音。 话音未落,清原彻睫毛轻轻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一猫一人对上视线。 降谷零:啊哦。 清原彻大概是没睡醒,全凭本能伸出手指,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降谷零只觉得头顶一重:“……” 他不禁反思,自己有这样对哈罗动手动脚过吗? 有。 那没事了。 小猫小狗不就是给人摸的吗。 小暹罗小小地打了个喷嚏,掩盖表情的不自然,再次抬起无辜的眼睛。 清原彻撑起身体从床上坐起来,平淡的语调中带着关心:“感冒了?” 他隐约记得睡之前小暹罗好像摔雪里了,这才可怜兮兮蹭到了床上。 不过眼下小暹罗神采奕奕,根本不像生病的样子。 清原彻稍稍放下点心,起床穿上外衣和鞋子。 他拉开障子门,院子里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雪后清凉的空气混合着泥土的味道,随着风扑面而来。 几把小短刀站在一旁,乖乖扶着院子里两棵半人高、开得正好的茶树;胁差们半蹲在地上刨土;唯一的太刀一期一振刚放下手里的铁锹,无奈笑着看着大家。 原本白白净净的付丧神们此刻脸上都沾着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看见清原彻出来,大家纷纷讶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乱藤四郎飞快用手蹭了蹭脸上的泥,又把脏手背在身后,扬起脸语气欢快:“主人,你醒了!” “……应该吧,”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清原彻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不确定道:“你们在做什么?” 秋田藤四郎接话:“我们想把这两棵茶花树移植到天守阁去。” 鲶尾藤四郎:“再弄一点雪和假山。” 乱藤四郎双掌一合,总结:“……这样主人就能一直看着它们了!” 清原彻一怔,没有说话。 院子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没等到预想中的表扬,短刀胁差们表情开始有些无措。 一期一振无奈叹了口气站出来,已经做好了替这些小调皮蛋们背锅的准备。 在他们慌乱道歉前,清原彻终于没忍住勾起了嘴角,侧头笑出了声。 他向小藤四郎们招了招手:“过来。” 乱藤四郎毫不犹豫第一个跑了过去,其他付丧神跟在他的后面。 清原彻拿出一块柔软的手帕,低头将小孩脸上的尘土仔细擦 干净,又牵出乱藤四郎藏在背后的手擦了擦:“好了。” 他抬手揉了揉秋田藤四郎的粉头发,笑容温柔:“谢谢,我喜欢你们的这个主意。” “真、真的吗主人?” 小短刀们瞬间睁大了眼睛,背后开出了粉色樱花,相互之间击掌庆祝: “那太好了!” 在旁边目睹了一切的降谷零目光复杂:“……” 在他所认识的人中,受欢迎程度能和清原彻媲美的或许就只有萩原研二了。 后者是因为高出常人的情商和魅力,前者…… 降谷零认为这得算魔法。 天知道青年怎么在一百来号刃中成功端水还不翻车的。 他紧紧贴着这个人,占据了青年肩膀的一席之地,侧头的时候只能看见清原彻的侧脸。 青年的眼睛似乎永远只专注于一件事物,注视眼前小孩的时候眸子中就不再有其他人,眼睫随着说话轻轻扇动,嘴边噙着笑意,根本没注意到降谷零那根本不怎么像“猫”的视线。 好吧。 降谷零扭回头,不再看他。 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确实有一手。 …… 即使睡过了大半个下午,清原彻也没有养回太多精神,反倒是降谷零因为睡太久了,现在浑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力。 他感觉自己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甚至可以单挑一整个酒厂,把卧底全都算上的那种。 他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在本丸里逛了逛。 地面的雪化了大半,被付丧神们用竹扫帚扫到了路的两边,降谷零不用伸出爪子,走在路上也不用担心打滑。 不知走出多远,身后灌木丛簌簌作响。 小暹罗耳尖动了动。 降谷零停下脚步,警惕扭头回望。 院子里一片宁静,没有任何异样。 降谷零刚要继续往前走,迎面撞上了一个不明物体。 他后退一步,看清这是什么后陡然睁大了眼睛:[这是……] 一只黑色虎纹、体型比他大一点点的白色猫科动物拦在了路的中间,爪垫踩在地面上悄无声息。 小白虎看见小暹罗,好奇地歪了歪脑袋:[嗷?] 降谷零没忍住,跟着歪头:“喵?” 这是真的白虎吗? 他刚尝试靠近,附近的草丛中又钻出两只花色不同的小白虎。 与此同时,身后也出现了两只。 五只小老虎同步上前,将小猫包围在中间。 啊哦。 降谷零后退一步,眼睛慢慢从舒缓的竖瞳变成了全神贯注的圆瞳。 事情好像有点不妙。 怕什么来什么,五只小老虎像是发现了感兴趣的猎物,双耳微微后贴,目光牢牢钉住小暹罗,身体纹丝不动。 他们心有灵犀般一起压低了身体,曲腿蓄力,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这是捕食的前奏。 千钧一发之际,降谷零脊背拱起,全身肌肉紧绷。 下一刻他骤然冲出,原地起跳闪开! 五只小老虎慢了一拍齐齐扑上来。 啪地一下,五颗脑袋狠狠撞在了一起,发出砰的脆响。 “嗷!” 小老虎们被砸懵了,轻嚎着撞在一起,推推搡搡地摇头晃脑。 降谷零稳稳落地,刚要露出被可爱到了的笑意。 目光中,五只老虎像加热的巧克力一样融在一起,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白虎。 威风凛凛,足足有刚才的五倍大。 这只巨大的老虎此刻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睛如同灯泡,又大又亮,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降谷零笑容瞬间僵硬,胎死腹中:“……” 等等,这对吗? 9.小混蛋 五只小虎崽大变活虎,情况瞬间急转直下。 降谷零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殴打了。 这就是个龙潭虎穴、豺狼之窟!整个本丸,只有清原彻身边是安全的!!! 周围的风的停止了吹动,似乎在为小猫捏一把汗。 面前的大白虎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蓄力一跳,再次扑向小暹罗,咆哮声震落树上的积雪:“吼——” 身体变小,但动作依然灵活,降谷零扭腰一个利落的转身,弹射起步拔起四条腿就跑! 风刮在脸上,吹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老虎依然在身后穷追不舍。 降谷零飞身爬上一块假山,仗着身形娇小灵活,趁老虎不注意嗖地一下翻身跳到另一边,轻而易举拉开了距离。 趁此机会,他拼命往有人的地方跑。 …… 夕阳斜照,把院墙与檐角染成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开阔的平地飘着一张张雪白的被单。 因为下午难得一见的出了太阳,许多付丧神抓住时机,把寝具拿了出来。 和泉守兼定作为近侍,帮清原彻的寝具也晒了晒,此刻正和歌仙兼定一起收床单。 两个付丧神把被单从晾衣绳上取下来,一人举着两个角,上下抖了抖。 洗涤剂柔软的香味飘散到空中,带着阳光的味道。 这一幕温馨祥和。 不等他们把被单收起来叠好,突然听见一声急切的嚎叫,打破了宁静美好的氛围。 “喵!” [躲开!] 一道黑影飞速闪过,狠狠踩在和泉守兼定肩上,借力跳开。 “嘿!” 付丧神被踩得肩膀一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战场上锻炼的本能让他没有多余思考,眼疾手快一脚把腿边装满水的巨大木桶踹了出去,踢到了小猫落下的地方。 桶里的半桶水在余晖下波光粼粼。 降谷零防不胜防,一个跟头直接栽进了水桶中,终于止住了脚步。 该死的。 察觉到身后袭来的风,另一边歌仙兼定迅速弯下腰,同时抓紧了手里的床单:“和泉守!” “了解,”和泉守兼定原本正龇牙咧嘴揉着肩膀,闻言会意,立刻配合着拉紧了被单。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秒白虎划出一道弧线,在空中砰的一声变回了五只小老虎。 它们一只只落在被单上,又一只接着一只弹了出去。 落点刚好是小暹罗所在的木桶。 降谷零刚从盆里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甩身上的水,又被五只从天而降的小老虎砸了回去。 降谷零:“……” [等等、别挤我!] 水花飞溅,小暹罗使劲勾着盆缘挣扎,刚爬起来一点,又被不知道哪只老虎的尾巴抽回了水里。 霎时间,场面一片狼藉。 不知道过了多久,降谷零彻底不动了,仰躺在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一个盆里六只毛茸茸挤在一起,像一锅圆滚滚的汤圆,随便戳开哪一只估计都会往外淌芝麻馅儿。 歌仙兼定赶紧收好了被子,不出所料在上面看见了几个梅花印,眉毛微微抽动。 和泉守兼定走过来,连猫带老虎一起把他们连锅端了,俊朗的面容浮现出怒意:“小捣蛋鬼们,我要把你们抓起来,在主人房门口吊成一排,挨个打屁股。” “嗷……”被他这么一说,小老虎们挤成了一团,一脸惊恐地看他,发出被吓坏了的叫声。 一群长着天使面容的小混蛋。 降谷零已经躺平了,整个身体缓缓浮出水面,嘴里“咻”地吐出一口水,双眼直视着开阔的天空。 他想通了。 在卧室里呼呼大睡也比在室外倾情上演动物世界好。 生前没有久睡,死后自当长眠,他现在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他要去找清原彻,谁也别拦他。 降谷零慢吞吞翻了个身,手脚并用从洗被子的大木桶里爬起来,灵活避开和泉守兼定想拦住自己的手。 同样的失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他刚往外爬出一步,却忘记了木桶被和泉守兼定端了起来。 小暹罗前爪踩空,一个跟头掉了下去。 根据“把聪明猫拋起来,四爪必然朝下”定律,降谷零在空中本能地一个转身,完美落地。 真是一只聪明小猫! 同在桶里的五只小老虎眼睛一亮,也要玩,小鸭子似的一个接一个跟在他身后往外爬。 被它们追赶了一路,此时降谷零眼睛一转,闪过一丝促狭的光,突然左右甩动脑袋。 湿漉漉的毛发瞬间甩出不少水珠,它们向四面八方飞溅,被夕阳一照更是光芒夺目。 打头的白色小老虎眼前一花,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调整姿势,落地就骨碌碌跟保龄球似的滚了出去。 啪。 保龄球不轻不重撞上了挂着晾衣绳的木杆。 和泉守兼定心里警铃大作,立刻制止:“等等——” 可惜已经晚了。 剩下四只小老虎谁也没有逃脱厄运,一个个撞了上去。 接二连三的重击,原本还算稳固的木杆瞬间摇摇欲坠,左一晃右一晃,带着晾衣绳上的被单在风中飘舞。 歌仙兼定心脏高高提了起来,当即就要扑上去。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无限长,木杆和他的手指缓缓交错而过,轰地一声倒地阵亡。 四周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根根木杆跟多米诺骨牌一样成片倒下,十几床来不及收走的寝具全部掉在了地上。 “……” 两刃呆立在原地,久久地沉默。 头顶似乎有一排报丧鸟飞过。 直到有其他付丧神听到动静,匆匆赶来:“发生什么了?” 随即又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小老虎们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错,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 至于降谷零,他早在第一根木杆倒下的时候就消失在了草丛里,连背影都没有留下。 付丧神们留在原地,努力收拾残局。 兼定家两位付丧神第一次在战场外起了浓烈的戾气,尤其是和泉守兼定。 他收拾完,胸口还在上下起伏,看似冷静其实已经说不出话了,好一会才道:“歌仙桑,你去找五虎退抓小老虎,我去找那只混蛋小猫。” “今天非得教训它们一顿不可!” * 天色渐暗,但本丸依旧热闹。 大家忙着翻箱倒柜寻找干净的被子,再把晾衣服的木杆一根根立回去,这一次要做成稳固的三脚架。 降谷零原本打算溜回清原彻身边,但所有的路被和泉守兼定堵死了。 仿佛跟他杠上了似的,降谷零绕了好几圈,都没有甩开这个难缠的家伙。 付丧神熟悉本丸的布局和路线,知道那个小罪魁祸首想逃回主人身边后总有办法在半路堵住他。 更何况他还有不少帮手。 降谷零则仗着自己小小一团的优势,总能找到地方躲藏,一不留神就让他跑出了包围圈。 一刃一猫就这样相互拉扯,消耗彼此的精力,只看最后胜利会落在谁的手里。 月华如水,落在廊下映出房屋朦胧的轮廓,角落的阴影成了最好的遮掩物。 黑暗中,一只小猫探头探脑,圆溜的眼睛闪烁着机敏的光。 它看上去气定神闲,似乎在黑夜里隐 藏让它感觉如鱼得水,甚至有些怀念。 确定没有其他人后,降谷零慢慢走了出来。 爪垫试探地踩在木制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尝试沿着墙角的阴影走了几步,没有发现异常。 和泉守兼定被他骗去了其他地方,现在只要穿过前面的手入室,就快到清原彻所在的院落了。 降谷零皱了皱鼻子,勾起志在必得的笑容,在小猫这张黑黑的脸上看起来莫名神气。 小暹罗稍稍整顿,继续蹑手蹑脚向前。 “哎呀,你在这里。” 忽然间,头顶猝然传来一声感慨。 轻快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明显。 降谷零猛地抬头,就着月光眯起眼睛,看清了那是谁。 屋顶上,熟悉的刀剑付丧神坐在屋檐边缘,一双小腿俏皮地轻轻晃动。 灰发红眸、木屐鞋灯笼裤……如果没有记错,这是三条刀派的短刀付丧神——今剑。 一个开朗活泼、似乎很好说话的孩子。 这么想着,降谷零松了一口气。 今剑似乎不太理解它神色的变化,歪头眨了眨眼睛,木屐鞋敲在屋檐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他刚要开口。 [小点声,嘘——] “喵,”降谷零立马阻止。 然而,这个在清原彻面前活泼开朗的小天狗此刻狡黠一笑。 他双手拢在嘴边,对着远处高声喊道:“和泉守先生,它在这里!” 降谷零:“!!!” 刀不可貌相,他就不相信这些心思深沉的刀子精! 远处,付丧神风驰电掣地赶过来,气势汹汹得可以一口吞掉两只可怜小猫。 在他赶到之前,降谷零左窜右窜脱离了今剑的视线,趁没有人发现他,随便撞开一间屋子一头扎了进去。 “呼、呼——” 他喘息着,停下来平复呼吸。 这个屋子里没有灯,什么都是一片漆黑,伸出手看不见两只猫爪。 唯一的亮处是四块发着光的不明方形物体。 这一点光不像电也不像火,但给降谷零一种熟悉的温暖。 他有些好奇,逐步靠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骤然间,小暹罗被不明物体绊倒,直接掉进了其中一个发光的池子! 哗—— 发着光的水花溅向四周。 降谷零再一次湿了个透:“……” 真是够了。 今天是跟水池过不去了吗。 这么想着,他无奈抬手擦了把脸,忽然察觉不对。 刚才还手短脚短的小猫此刻变回了青年的模样。 金色短发和灰紫色的眼睛,四肢结实修长、肌肉线条流畅——他原本的样子。 降谷零动作倏然顿住,脸上带着没反应过来的空白。 降谷零难以置信缓缓低头,注视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轻轻抓握。 巧克力色的猫爪重新变成了深肤色的双手,十根手指骨节分明。 许久没有正常使用过的声带发出凝滞的声音:“我这是……” 变回来了!? 这一切毫无预兆,简直像一场奇怪的梦,降谷零甚至抬手掐了自己一下。 疼的。 不是做梦。 不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入室的门外一点暖色的灯轻晃着,从远处走了过来。 那盏灯在门口停住,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人。 清原彻的声音清晰地穿过明窗传进耳中:“你们看见波本进去了?” 降谷零呼吸陡然顿住,勉力维持的冷静表情崩出一条裂缝。 完蛋。 他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穿! 10.偏心 手入室的修复池很大,毕竟要装下那些长枪、薙刀和大太刀,此时装一个成年男人也绰绰有余。 清原彻已经走到了门口,障子门拉开了一条缝。 降谷零在光着泡池子见人,和找准机会躲起来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借着屋外的灯,他看见挂在不远处置物架上一块锦布——那是清原彻给手入刀剑擦拭本体用的。 降谷零想也没想往那个方向扑去,不忘对着门口喊: [先别开门!] “喵!” 离开修复池的瞬间变故陡生。 三十岁的英俊青年眨眼间又变回三个月大地小猫崽,一米八几的身高来了个超级缩水,只剩下18厘米出头。 降谷零的腿还没着地,就已经消失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仅体验?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呢……现在回池子里泡着还来得及吗? 清原彻提着灯开门进来,就看见“畏罪潜逃”的小暹罗一头埋进了布料中,只剩下一个小鼓包乱拱。 清原彻迟疑停下。 他记得自己养的是猫不是狗…… 值得注意的是四个修复池不知道怎么灭了一个,正在缓慢补充消耗掉的灵力,发出的光都要比旁边暗淡不少。 清原彻走过去检查,确认池子没有坏,才走到挣扎的小猫身边蹲下。 他欣赏了一会小暹罗懊恼的背影,伸出手顺着那一身柔软的皮毛从小猫的脑袋抚摸到尾巴,感受着掌心温暖的触感。 半晌,清原彻轻笑着哄道:“出来吧,跟着我出去不会挨骂。” 哈,他难道会怕这个? 听见青年揶揄的笑意,降谷零冷漠地想,爪子在地上刨了刨。 但会又说回来……那些付丧神实在太难缠了。 他们还牢牢占据了地形和人数优势。 清原彻耐心等待了一会,直到小猫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小暹罗先是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确认他可不可信,半晌才试探着伸出一只爪子,搭上了他的掌心。 擒贼先擒王,只要拿捏了这个家伙,就能气死外面的刀子精。 降谷零心里成算着,上前一步,四只爪子都踩了上去,整只猫直接站在清原彻的手上。 清原彻看着它巴掌大的脸上表情从思索到跃跃欲试,仿佛在酝酿一个巨大的阴谋,霎时间忍俊不禁。 他猜小暹罗自己都不知道,它那张脸上根本藏不住事。 清原彻抱着他站起来,这一次降谷零熟练又主动地趴在青年的肩膀上。 这个角度刚刚好,既可以欣赏到清原彻身后所有付丧神的表情,还不用担心被抓包。 他动了动,给自己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毛茸茸的头顶在青年颈侧蹭来蹭去。 清原彻动作一顿,空出来的那只手把它乱动的脑袋摆正:“趴好。” 降谷零略微挑眉:[哈,真霸道。] “喵。” 青年重新挑起灯,恢复了平和温润的语气:“你今天可把和泉守他们给气坏了。” 降谷零不屑道:[算他们气量小。] “喵。” “不过,”清原彻的话音停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些弧度:“这倒是他们近几年第一次在战场之外合作。” 他伸出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干得不错。” 降谷零:? 小暹罗迟疑地侧头,看见青年说这话时不仅一脸认真,甚至还带着笑意,不像在说假话。 他忍不住怀疑起那群心黑手黑、睚眦必报的刀子精到底是随了谁。 难道是物似主人形? 清原彻对他的目光恍若不觉,平静地推开门。 有些古早的手提灯随着青年的脚步轻晃,叫人心里莫名不平静,目光不自觉被吸引。 不过降谷零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 一出门,那些“围剿”了小暹罗一整个晚上的刀剑付丧神早已经聚集在了门口。 他们有的拿着扑猫网,有的提着着猫箱,一个个严阵以待,此刻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小暹罗有恃无恐,悠闲地舔了舔爪子,把他们当作空气。 刀剑付丧神咬牙切齿,又碍于清原彻不能直接动手。 和泉守兼定上前一步,暗戳戳在清原彻面前上眼药:“主人,弄脏的被单需要重新清洗,我给您换了一套新床单。” 清原彻点点头,目不斜视往前:“辛苦了。” 和泉守兼定:“……” 歌仙兼定维持住淡定的笑意:“作为惩罚,白虎下午都在义务劳动,帮我们驮修理要用的工具。” 清原彻“嗯”了声,不为所动。 歌仙兼定跟着哑然,眸中晦涩的情绪一闪而过。 付丧神话里有话,审神者有意包庇,赶来看热闹的鹤丸国永笑出了声。 他和小暹罗对视一眼,看着清原彻越走越远,把手放在和泉守兼定的肩膀上,安慰地拍了拍:“放弃吧,你难道要在主人面前跟一只普通小猫计较吗?” 和泉守兼定迟疑道:“可……你不觉得主人对它太好了吗?” 本丸之前不是没有其他动物,五虎退的虎、鸣狐的狐、浦岛虎彻养的乌龟……如果主人实在喜欢猫,他们虽然没有火车切,但有南泉一文字啊! 等等。 想到这,和泉守兼定的眼睛瞬间亮了,若有所思。 或许他该去找南泉一文字。 鹤丸国永不知道这把年轻的刀剑在想什么,但他大概猜到了清原彻的想法,只是没有点破:“哈哈哈,其实主人对我们也很好呢。” 和泉守兼定反驳:“那不一样。” 清原彻可不会允许他们跟进卧室里睡觉。 * 审神者卧室。 付丧神眼中拥有进入卧室权利的降谷零此刻被挡在了外面。 “不,”清原彻站在门口,坚定地拒绝了它。 光听这语气,根本看不出他对小暹罗有半点纵容。 仿佛刚才在外面的一切偏心都只是幻觉。 青年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端倪,面无表情宛若一个无情的渣男。 降谷零看着他翻脸如同翻书,愣住片刻,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 他这是被当成靶子,还被欺骗感情了吗? 要知道以前只有波本欺骗别人的份,他还从没被人欺骗过。 ……感觉还挺新鲜。 这么想着,小暹罗换了个方向,又想往里钻。 清原彻脚步一挪,再次挡住他,手指遥遥着外室舒适的猫窝:“你睡那里。” 降谷零用他的原话回他,态度也非常坚决:[不。] “喵。” 清原彻微微蹙眉:“听话。” 降谷零被他认真的语气给逗得笑了两声,被莫名其妙戳中了萌点:[正常小猫是听不懂人话的,你也不能总跟一只猫讲道理。] “喵喵~” 总之青年越不让,他越想进去。 清原彻蹲了下来,食指抵在小猫的额头上,轻轻把它推得后退两步。 看着小猫额头顶着他的手指,还在倔强地往前迈步,他有些不解道:“……你怎么突然变得粘人了?” 降谷零还能说什么。 他难道是想两个人一起睡吗? 他是担心和泉守兼定那些人趁清原彻睡着,把自己挂在房梁上风干成小猫条! 小暹罗充分发挥自己可爱外表的优势,小跑过去,叼起自己的小窝拖过来,呜呜咽咽地叫唤,大有清原彻不同意就叫一个晚上的意思。 清原彻和他僵持了许久,实在有些困了 ,只能半开玩笑道:“在审神者卧室过夜,只有‘寝当番’这一种情况。” “你还要进来吗,波本?” 骗猫的,寝当番也进不来,以前值班守夜的付丧神也只是待在外室,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进他的卧室。 清原彻满12岁之后就不再让付丧神守夜了。 但降谷零显然想歪了,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陡然沉默:“……” 什么当番?? 他看了看青年姣好的面容,眼睛本来就圆,此时更是睁得硕大,一口气吸进肺里久久没有吐出来。 荒淫无度! 猫猫后仰了一大步。 “砰!” 清原彻抓住时机,眼疾手快把门关上,啪嗒上锁。 送了他一个闭门羹。 世界终于安静了。 屋内,青年满意地挑起眉梢,从容理了理袖子,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他淡定转身,脸上还挂着平和的笑容。 转头正好对上蹲在床头柜的黑脸小猫,目光幽幽注视着他。 清原彻笑意僵住:“……” 他缓缓回头,看见刚刚才关上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一阵凉风从门缝中吹进来。 这一刻,降谷零露出了比他更从容的表情,端庄坐着,尾巴盘在身前。 无辜的表面下藏着几分促狭。 降谷零想做的事情除了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下去以外,还没有做不到的。 一人一猫谁也没动,屋子里安静地落针可闻。 看小猫的表情,清原彻觉得小家伙以为自己在跟它玩游戏。 他正想叹气,还没有开口却突然抬手捂住嘴,闷闷的咳嗽声从衣袖中渗出来:“咳、咳……” 青年身形轻轻颤抖,本来就瘦削的脊背更显单薄,刚才因为玩乐而显得生动的眉眼立刻黯淡了下去。 几息的功夫,清原彻偏白的脸上就浮出不怎么健康的红色。 看着这一幕,降谷零哑然:“……” 行吧,算他赢了。 [好好休息。] 小暹罗语重心长地喵了声,把青年没能叹出来的那口气叹了出来,从床头柜上跳了下来。 他晚上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好了,再僵持下去这家伙怕是能直接倒下。 不等降谷零从门缝中挤出去,卧室那扇靠着院子明窗突然映上了一道人影。 清原彻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看身形,窗外的付丧神应该是歌仙兼定,他语气关切地询问:“主人,你还好吗?” “没事。” 清原彻站直,抬手擦了擦嘴角,开口时声音平稳,只带了些薄薄的哑意,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出来。 一看就不是第一次这么隐藏了。 清原彻说谎时眼都不眨一下:“是波本在踢床头柜。” 降谷零:“……” 有事的时候叫他波本,没事的时候叫他出去。 清原彻又补充说:“我已经让它停下来了。” 他说完,放轻脚步拎起门口的猫窝,摆在卧室的角落,无声比划着让小暹罗今晚睡在那。 “……”降谷零难言地看了他一眼,还能说什么。 只能随青年高兴就好。 曾经的公安先生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回头瞧着窗上的剪影,心中的疑虑越滚越大。 这些付丧神真的没有过界吗? 歌仙兼定不知道信没信清原彻的话,沉默许久才淡淡接着说:“今天时间已经很晚了,已经过了零点。” 清原彻面无波澜应声:“我现在休息。” “不,我是想说,”和预料中的反应不同,隔着窗户,歌仙兼定声音中带着笑意: “二十岁生日快乐,主人。” 11.清原 清晨。 睡在双人大床上的清原彻和趴在角落猫窝里的降谷零相继睁开了眼睛。 屋外阳光正好,透过明窗照进来,点亮了整间卧室。 小暹罗本能地伸长前肢,伸了个拦腰:[早。] “喵。” 清原彻也道:“早。” 一人一猫谁也没赖床,从各自的被子里爬起来,像排队的柯达鸭一样,整整齐齐走进卫生间。 青年刷着牙,站在镜子前发了会呆,忽然想起什么,顺手拿起新毛巾给小猫也擦了擦脸。 降谷零甩了甩尾巴,矜持点头:[谢谢。] “喵。” 自己这猫当得也是一天比一天熟练了。 等他们都收拾好,降谷零才发现今天没有付丧神来敲门。 刚这么想,清原彻就把他抱起来,推开了部屋的大门。 门外乌泱泱站满了人,粗略一算,至少有一百多个。 来自不同时代的刀剑付丧神打扮各异,放眼望去基本涵盖了不同风格和年龄段的男性,甚至还有几个雌雄莫辨,穿着女装。 门一开,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目光炯炯。 降谷零:“……” 好多人啊。 不是。 这又是谁的部将? 站在最前面的几把刀降谷零只认出了三日月宗近和歌仙兼定。 那位最美的剑一身夜空般蓝紫色的狩衣,见到清原彻出来,超凡脱俗的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生辰快乐,主人。” 歌仙兼定接话:“终于迎来了就任十周年的日子。” 另一位付丧神很面生,始终半闭着眼睛,身披薄纱,手上挂着一串长长的黑白渐变佛珠,身上带着血性和禅意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仿佛一把被封印住杀性的兵刃。 他淡笑着:“能与您一同走过这漫长的岁月,是我们的荣幸。” 清原彻猝不及防一怔,呼吸停在了胸口。 同一时间,在他肩膀上降谷零也愣在了原地。 小短刀们欢呼一声,一拥而上抱住青年:“生日快乐主人!”“大将,生日快乐!”“生日快乐,主人大人!” “新的一年也要健健康康的,天天开心!” 清原彻的眸中仿佛冰面消融,半蹲下来,不知道是哪一位短刀付丧神保住了他,也不知道那把短刀扑在了他的怀里。 他笑容很轻,竟然与刚才的三日月宗近莫名神似:“谢谢。” 降谷零的目光则注视着刚才的数珠丸恒次,久久没有挪开。 这个声音…… 数珠丸恒次若有所觉,往降谷零的方向侧头。 然而他只顿了一下,注意力又转回了清原彻身上,声音夹在一众的祝福之中:“生辰快乐,主人。” 低沉而柔和,仿佛带着禅意的松涛。 “……” 这一次降谷零一个脚滑,直接从清原彻肩膀上掉了下来。 “小心,”清原彻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捞,小猫突然就掉到了地上。 降谷零抬起爪子捂住脸和耳朵,把两只直立地的猫耳压得瘪瘪的,脸埋进胳臂里。 表情在看不见的地方从恍惚缓缓定格成了扭曲。 听着和幼驯染的相似的声音叫别人“主人”什么的…… 怪,太怪了。 哈哈哈! 要是Hiro他们也在这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和萩原他们一起肆无忌惮地调侃幼驯染。 降谷零没有出声,低着头连肩膀的颤动都微不可察,一抖一抖地笑得眼睛都快湿润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身体突然一轻,被人抱了起来,颤抖才停了下来。 降谷零依旧埋着头看不见脸,直到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起下颌抬了起来。 清原彻的手指轻柔,动作却不容置疑,从小暹罗耳朵摸到眉心,最后安抚地停在了脸颊上。 和猫比起来有些低的温度顺着皮肤相触的地方毫无保留地传递。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眼神中又带着询问和关心。 [没事,]降谷零把脸撇开。 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高兴。 隔了这么久还能回想起幼驯染的声音,证明他的记忆力还不错,不是吗? 没有因为变成了一只猫,大脑少了几道褶皱,就忘记了这些重要的事情。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降谷零就压下了心里所有的情绪,重新恢复平静,眼眸像一潭不知道深浅的池水。 他才发现自己现在紧贴着清原彻,而清原彻被付丧神簇拥着,身边的刀子精们都在为青年的生日发自内心地高兴。 亲人朋友都陪在身边,明明应该是无比热闹的一幕。 哪怕知道清原彻听不懂自己的话,降谷零还是低声道:[谢谢。] 剩下的话音有些滞涩,好像很久没有说出口过了:[……生日快乐。] “喵。” 哪怕他们才认识不久,哪怕自己还没找到这一段殉职后的奇妙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至少在他快要死的时候,幸运地遇到了这个还不错的人。 清原彻确实不懂小猫在叫什么,但这不妨碍他在此起彼伏的祝福中听请了这道轻不可闻的声音。 低头对上小猫视线,他微微一愣。 是错觉吗? 虽然没有见过别的猫,但哪怕是和本丸其他的动物比起来,这个眼神也有些奇怪了…… 百来号人聚在一起,再努力保持安静都会显得喧闹,尤其是那些活力四射的小短刀,一个个拉着清原彻的衣袖,撒起娇来十分有一套,都在他的关注: “主人主人,你今天是不是可以休息,不出阵?” “我们为您准备了晚上的大餐!” “您想看表演吗?我们可以唱歌给你听!” 剩下的太刀、打刀……们则矜持地没有围上来,但显然大部分都很满意审神者被他们围在中间的这一幕。 如果把那只猫去掉就更完美了,能直接送去时之政府评选“年度本丸最美瞬间”。 清原彻无奈笑着回答:“当然,今天大家可以……” 不等他把话说完,本丸的结界略微波动了一下。 一只红白相间的狐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院子里。 是时之政府和本丸之间的通讯狐狸——狐之助。 “审神者大人!” 普一落地,狐之助就口吐人言,放声大喊。 它环视一圈看见了本丸所有的付丧神,话音陡然顿住,讪讪道:“哈哈,人还挺齐……” 大家纷纷安静下来,一个个挑眉看着它。 清原彻眉头先是一蹙,很快又舒展开,问道:“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 狐之助挠了挠头:“时之政府最近又来了一批新审神者,想问您能不能去给他们做个简单的培训,地点就在公共演练场。” 清原彻还没有说话,一直辅佐本丸外务工作的压切长谷部先他一步开口:“我们不是已经推掉了出阵以外的所有工作吗?” 狐之助叹了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作为犬科它比波本看起来更像一只猫,语气无奈道:“没办法嘛,像咱们大人这样经验丰富的武系审神者还是太少了。” “而且我们本丸很久没有出现在演练场时政也想让我来看看是什么个情况。” 时之政府的武系审神者的数量远少于文系审神者,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实。 不愿意上战场是一回事,更多是因为审神者本身就是珍贵的战力,当然要把他们的安全放在首位。 一位审神者可以唤醒上百位付丧神投入战斗,这比让他们身先士卒却不小心战死来说,是更稳妥的做法。 可虽然养成一个武系审神者不划算,一旦成功,带来的效益也是不可估量的。 他们的经验从战场上拼杀而来,对不同刀种的优势和短板、敌方阵型的应对方法烂熟于心。 同样是雨天作战,雾雨和小雨对铳兵的影响程度大相径庭;遇到岩场地貌,付丧神携带的马匹也会受到桎梏。 这些对审神者来说都是无价的财富。 而且根据时政统计,武系审神者的本丸除了战斗力更强,碎刀、暗堕和神隐的概率也远低于文系。 毕竟残害将士的皇帝不少,但坑杀自己部下的将军却并不多见。遇到企图神隐主人的付丧神,武系审神者未必打不过。 清原彻作为少数武系审神者之一,以前是公共演练场的常客,同时也是时政的重点关注对象。 他最初参加过审神者入职培训,后来也很愿意作为前辈教授新人一些战场上的经验。 只是近两年把这些琐事都搁置了。 此刻面对狐之助,清原彻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周围的付丧神看上去很想替他拒绝,但审神者还没有说话,他们也只能安静等待。 好几位付丧神已经开始偷偷飞眼刀了,嗖嗖往打工小狐狸身上描边。 “演练场吗,”清原 彻只思考了片刻就做出决定,趁着人都在直接点了六位付丧神的名字:“萤丸、今剑、和泉守……你们准备一下,跟我出发。” 六位付丧神,包含了大太刀、短刀、打刀、太刀、胁差和枪这六种前期审神者常用的刀种,放在一个队伍里略显凌乱,但用来指导新人刚刚好。 被点到的付丧神下意识应是。 有付丧神忍不住道:“主人,可今天是……” 清原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歉意道:“其他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说着,他展颜一笑,保证:“我会尽快回来,绝对不会错过你们准备的晚饭。” “……”付丧神一时哑然,只能顺应他的愿望。 谁让这是他们的主人呢? 清原彻转身要把身上的小猫摘下来,还没用力,小暹罗早已经死死抱着他的肩头不放。 那眼神和昨天晚上要进房间时一模一样,直接就写着“我也要去“”。 降谷零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出门机会。 有了昨天的经验,清原彻知道跟这小东西讲不了道理。 想着在演练场里不会受伤,清原彻无奈退让一步:“你保证不要乱跑。” 降谷零认真思索片刻,诚实又理直气壮地说:[不保证。] 小猫乖巧无比:“喵~” * 时之政府演练场大厅。 刀剑付丧神成队进出,有的在场内模拟战斗的场内面容严肃;有的氛围轻松,和身边的同伴嘻嘻哈哈大闹。 大厅的屏幕上轮番滚动着不同队伍的信息。 除了聚集在大厅一角、跟随时政而来的新人以外,几乎没有审神者在这。 清原彻一行人刚进来,瞬间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仅因为这一队一看就身经百战的付丧神,更多是队伍最前方面容疏离的审神者。 而审神者的肩膀上还站着一只猫。 清原彻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视线,神色自若没有受到影响。 降谷零也不为所动,扫视观察着周围的人。 他在这些队伍中看见了好几个长相如出一辙的付丧神,虽然气质有细微差别,但不难看出他们同根同源。 同队付丧神身边也有一种玄之又玄的相似气场。 所以审神者们召唤出来的付丧神应该都是分身,灵力是其中的关键。 降谷零沉思,大脑飞快地运转。 自己之前变回来会不会也是这个原理? 没让他们多等,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在看见清原彻的第一时间就走上前。 工作人员没有习惯性伸胳膊握手,充分尊重了审神者的个人习惯,点头热情打招呼:“清原大人。” 清原彻颔首回应。 降谷零瞬间被这一声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倏然扭头,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称呼青年的名字。 他在脑海中翻找一圈,寻找这个姓氏的历史。 清原。 Kiyohara。 据说起源于飞鸟时代的皇族,一共被分为了两脉,在平安时代名声都十分显赫。 一支是中央的文官公家贵族,和歌世家,曾出现过帝师,最终跻身源、平、藤原等名门之流;另一支则是地方军事豪强,一度雄霸一方,却在短暂的辉煌后因为战败而覆灭。 降谷零不能笃定青年属于哪一支清原氏。 又或者清原彻只是个普通人、这只是一个没有意义的代号。 [Kiyohara……]不知怎么想的,他低声轻念着这个名字。 正在和工作人员对话的清原彻似有所感,朝他看过来。 这一刻,降谷零福至心灵般想起青年曾经说过的话—— “名字蕴含着灵魂和羁绊,如果被神明、妖精知道,是会被藏起来的。” 一阵愉悦自心底升了起来,就好像知道青年的名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清原彻很快收回了目光。 他刚想对工作人员说什么,还没开口,忽觉身后突兀吹来一道疾风。 肩膀上的降谷零也第一时间察觉不对,眼神一沉,余光发现了来自身后的袭击。 情急之下,他咬着青年的头发就往旁边拽:[躲开!] 清原彻没有挪动,用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抽出萤丸背后的大太刀,刀背一横利落挡在颈侧。 锵——! 两把刀背骤然相撞,金属的声音在空气中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