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师父啊!》 1. 常玉巧设试炼题(一) “一万灵石!十日休假!” 陀陀山长明大殿,常玉掰着指头数,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尤禾芳一边不可置信地拿过秦婵手里的书契,一边说道:“师妹,我也要……诶?等等。” 她忍笑看向秦婵,又说:“这个条件对二师姐来说是不是太过苛刻了。” “什么条件?”常玉从巨大的喜悦中分出神,看了看尤禾芳指着的几个字,“‘天黑之前收徒一人’,收徒,谁?我吗?” 常玉指了指自己。 秦婵握住常玉指着自己的手指,认真补充,“十日休假,不用当值。” “甚至可以不当值?” “可以。随便去哪,随便做什么。” “哼,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 常玉一甩头发转身,每一个头发丝都带着不屑。 下一刻,她夺过书契按印,脚下生风,一溜烟不见人影。 “骗人是狗啊!”她喊着。 “哇哦,小师妹,二师姐她来真的。”尤禾芳凑到秦婵跟前,接着被秦婵的尊容吓了一跳。 “老天!你还好吗?” “嗯。”秦婵淡定地整理了糊在脸上的凌乱的发丝,摆正了掌门发冠。 她捡起书契,指了指小字,“骗来的不算。” 尤禾芳睁大眼,“那她是办不到了。” 山下,常玉躺在吊床上悠哉,“小婵啊小婵,跟你姐姐我比你还是嫩了点。” 什么收徒,一万灵石不够她麻烦的。 反正现在偷得浮生半日闲,乐得逍遥。 至于十日休假。常玉咬咬牙,她安慰自己:丢掉的假期总会在别的时候回来。 “输了我又不亏。”常玉舒坦地舒出一口气,正想翻个身睡个美觉,身前忽然一亮。 刚才的那张书契出现在光亮里,空白处多出几个字: 若不成,则玉偿婵十万灵石,百年不得下山。 常玉一跃而起,怒骂:“秦婵!你大爷的!” 声波浩大,惊起一林鸟兽。 山上,秦婵收起书契,向旁边的几人摊开手,微笑着说道:“我没有大爷。” “十万,把我卖了都出不了这个价。你会化形了吗?变成人跟我回去,过两天我把你放下来。” 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常玉蹲在一只狼的身前念叨,直念的狼用爪子捂上了耳朵。 忽的,狼睁开了眼,站起身,警惕看着常玉身后。 “是个人,没事的。”常玉摸摸狼头安抚,回过头看向那人,“别怕,他不咬你。” 听完常玉说的话,狼收起獠牙,趴在了地上。 对面那人一头雾水,谁不咬谁? 常玉笑嘻嘻站起来,向那人指指狼说道:“放心,它也不咬人。” “哦。”等等,“也”?刚才说的真的是我? 刚才他听见有人说话,以为遇到了陀陀山的仙师,便想主动找个机遇,只是没想到闻声而来,却看见一个人在和狼聊天,说的还是胡话,他想此人多半有病,定然不是仙师。 现在看,自己的猜想大差不差。 “你要上山么?”他问。 常玉反问:“你要上山?” “你不是?” “不是什么?”常玉有了兴趣,“你要上山干什么?拜师吗?那不如拜我为师?我很厉害的!” “你有什么……”话还没说完,那人就被眼前景象惊到哑然。 身旁树木花草显出四时变化,连严寒酷暑的感受都与四时无异。 一切真实可触,不是幻术,是法术。 “怎么样,厉害吧?” 那人蒙蒙点头,“厉害。” “对嘛,做我徒弟一定不会吃亏。乖徒弟,你叫什么?” “钱川川。”钱川川还沉浸在刚刚的神奇中,茫茫然下意识回答。 “钱串串。真不错,我喜欢这个名字。”常玉笑道,“你既然想上山,那就择个近路吧。伸手。” 钱川川没反应过来,伸出手,“干什么……” 只见常玉覆手其上,一丝柔光自两人掌间流出,围绕两人的手一圈,一记师徒印出现在两人掌心。 “师徒契已成,你就是我徒弟啦!”常玉兴奋不已,“回去拿钱喽!” “等等,你是谁啊!”钱川川后知后觉,喊道。 闻言,常玉边跑边回头笑着喊:“陀陀山常玉!” “陀陀山。”钱川川本就是想要参加陀陀山的入山试炼,没想到因缘巧合竟这样成功了,只是他没有高兴太久,他反应过来,“常玉,常玉?常玉!” 是那个见钱眼开、毫无下限、臭名远扬的常玉! 她不是不收徒吗?她不是不收徒吗! 跟着她能有好? 钱川川看着刚刚缔结契约的手,看着掌心那发光嚣张的印记,狠狠握紧拳头。 长明大殿上,四个人正围坐在一起打牌,突然一阵狂风席卷而来,顺带卷走了桌面上的灵石银票。 “秦婵秦婵!我成了!” 常玉窜到秦婵面前,将手掌摊开,一道师徒印显现出来。 一旁的尤禾芳揉了揉眼,“师父显灵了?二师姐你真有徒弟了!” “对啊,而且是自愿的哦,没有骗人没有强迫哦。”常玉炫耀着,头发都翘了起来。 若非双方自愿,师徒契无法缔结。这一点众所周知,毋庸置疑。 秦婵眼睛明亮,笑问:“师姐,师侄呢?” 常玉咧着的嘴没收回,回头瞧了瞧,然后僵硬看向他们。 “我忘了有山门了。” 与此同时,山下山门处,钱川川被两个守山门童拦在门口,难以上山。 门童手持长枪挡在门口,说道:“非山门中人不得入内,若要参加入山试炼,可在十日后上山。” 十日?多耽搁一刻都不知道常玉会给他生什么乱!那可是连亲师父都能抵押出去的常玉啊!若是坐实了他们的师徒名分,传出去他还做不做人了? 一想到常玉的恶名钱川川就烦躁头疼,他连忙祈求,“我有急事。二位仙友行个方便,让我进去吧。” “不行就是不行,非山门中人不可入山,这是规矩 。” “怎么非得是山门中人!等等!我是!我、我是常玉的徒弟。”钱川川咬咬牙说道。 罢了,先进去找到常玉再说。 只是没想到守山门童听到后相视一眼,竟笑出了声,“换个长老也就罢了,竟然敢说是二长老的徒弟。” “就是,哪怕说是八长老的私生子呢。” “现在也不行了,上一个这么说的可被八长老抽了三十鞭!” 俩门童你一言我一语的八卦,丝毫不在意还有一个人在。 钱川川烦躁不堪,“够了!我真的是!” 这一喊,让他冷静了一瞬。 证据是吗?他有! 他想起刚才结成的师徒契,便激动地举起手要给他们看。 只是刚抬手,他愣在了原地——他的手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他木讷喃喃。 长明大殿内,冯志理着桌上的牌,笑着说:“师姐,没有山引,只靠师徒契他可进不来啊。” 屠安胜抚了抚胡子,问:“要不然我去接他进来吧?” 现在接进来,那岂不是要输?刚刚那小子在身后气急败坏喊她,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带进来怕是要和她当场断绝关系! 常玉摆摆手,“不用,过几天山门打开,他参加试炼就进来了,我的徒弟也不能走后门!” “师姐,虽然你说的义正辞严,但也改变不了你耍懒的本质。” “小芳芳,你公然议论我,对师姐不敬哦。” 尤禾芳抿抿嘴,嘿嘿笑了两声。 “总之,我做到了,灵石给我,我要休假去了!” 担心夜长梦多,常玉没有继续尤禾芳斗嘴,她向秦婵伸手要钱,秦婵却将一份册子放到她的手上。 “这是什么?”说着,常玉打开册子。 “入山试炼名册。师姐的徒弟要参与试炼,我们这些师叔心疼师侄,难免会出手帮助,对其他人不公。所以这场试炼我们只适合监督,不适合筹备。” 秦婵言辞恳切,继续说道:“但是师姐大公无私,自然不会徇私。” 她一手抓住常玉的手,目光灼灼,“这可是师姐刚刚说的。” “小婵儿,这招对我……”常玉眼睛一瞥,看见了秦婵手中的契约,上面的“十万灵石”闪着金光,颤颤巍巍,岌岌可危。 “可太管用了。师姐我就是这么正气的一个人。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常玉夺过书契,仔细查看,嘟囔着,“不是完成了吗?” “徒弟还没正式成为徒弟,自然不算完成。”秦婵郑重地把掌事腰牌递给常玉,“师姐,我看好你哦。” 其他人也一齐说道:“师姐,我看好你哦。” 常玉瞪了他们一眼,扯了个皮笑肉不笑。 陀陀山已有数十年不曾开山收徒,这一次的筹备定然磨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差事会落到自己身上! 另一边,钱川川也愤愤不平,他在山门处扒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到底是没能证明出什么。 他气急怒吼:“常玉!” 2. 常玉巧设试炼题(二) “陀陀山考试唯一指定客栈,十文一宿,童叟无欺!” 陀陀山下毛角镇,一只黄皮鹦鹉站在客栈门口的木牌上一遍又一遍喊着。 路过的考生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匾额上的“滚滚客栈”四个字,皱了皱眉,“‘陀陀山唯一指定’?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比这鸟还真。”客栈内跑出一个女子,拍了拍站在木牌上的鹦鹉。 她又指着木牌上面的张贴给考生们看,“你们看,这可是有陀陀山的官方盖章呢。” 考生们看着上面的陀陀山印将信将疑,“好像的确是……” “那肯定啦,这还能有假么!再说了,十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站前面的几个考生想了想,又互相看了几眼,背着行李走进客栈。 “诶!里面请!”女子热情招呼着众人往里进,远远地就冲柜台那的人喊道:“小奇小葩,来客人了!” 柜台前的一男一女闻言转身,看见这么多人到来先是傻了眼,紧接着便挂上一个万无一失的笑了上前迎接。 “常长……掌柜,这么多人啊。”小奇咬牙勉强笑道。 引人进来的女子摆摆手,半捂嘴笑着,“怪我魅力太大,吸引来的。” 小葩一边登记一边忍笑,“怕是山印吸引来的吧。” 说着,他扫了一眼众人,见有几个点头的,更是确定,“你看,我说吧。” “山印不也是我搞来的么,都一样,都一样。”常掌柜掐着腰欣慰看着满厅堂的人,“真不错。” “掌柜,这么多人,能住的下么?”在登记队伍后面的人忍不住担忧问。 “现在当然是够的,人要是再多些嘛……不过没事,这不是还有大堂么。”常掌柜笑嘻嘻地说。 “啊这,岂能如此?” “无妨无妨,还有六日才开山门,说不定有临阵脱逃的呢?” 常掌柜这话虽是安慰,但落入一些考生耳中却别有滋味——还有六日,怕是会有更多的人来这。 众人之中,一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屑一顾,“临阵脱逃?陀陀山难得开山收徒,怎么可能逃呢?” 这话一次,引起了不少共鸣,一群人说着“是呀”“就是”之类的词附和起来。 “也未必吧。”忽然有一人说道。 对于满心来着拜师的人来说,这倒是有些稀奇,于是纷纷安静下来,看向那人。 那人本是想要借此安慰自己缓解压力,没想到却引来注目。 他不自然地挺了挺胸膛,说道:“两日前我在来的路上看见一人去了星符馆,正是从陀陀山方向来的。” 小葩有些不服,“陀陀山下三镇十六村,自陀陀山方向去往各地的人数不胜数,那人未必就是来自陀陀山的,更未必是来拜师的。” “但他身上是沾有陀陀山的土灵气的,那他一定是到了陀陀山,是从陀陀山下来的。现在到陀陀山上,不就是为了拜师么?” “哦?”常掌柜开了口,饶有兴趣问他:“你能判断出土灵的根源?” 那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儿时有幸得陀陀山的一位仙士指点,会一些。”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似是有些变化。 常掌柜拍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吸引过来,“好了,人来人往都是缘分,诸位快去歇息吧。” 小奇小葩立即指引着众人,“请。” 待到众人入住,吃喝送达,已是黄昏落地,星子抬眸。 小奇小葩两眼发昏,背靠背坐在了柜台前。 两人无力无奈,只听头顶常掌柜憋笑难忍的声音断断续续。 小葩不由询问,“掌柜,今日进账多少?” “九十九人!足足九百九十文!如果他们每日都续费的话……”常掌柜算着笑着,根本合不拢嘴。 小奇小葩互相搀扶着起身,趴着柜台上数着铜板。 小葩:“九百九十文,放在现在是什么概念?” 小奇摇摇头:“之前能买下一石米,现在应该也差不多吧?” 小葩惊讶:“那是很多钱了。” “呐,给你们的,今日辛苦啦!” 常掌柜给小奇小葩一人十文,又把剩下的铜板装起来,“我出去走走,你们看好店。” 小奇小葩数着手心里的铜板,头也不抬应着,“好。” “十文,小奇,明日我们去集市吧?” “明日开集吗?”小奇真诚发问。 小葩被问到了,“我记得之前是逢三逢七,现在还是吗?” “如果是的话,明日是二十二,也不开集,后日可以。” “二位。”客栈门口站着一人,问道:“请问……这里是陀陀山唯一指定客栈?” 说着,他指了指外面的木牌和站着睡着的鹦鹉。 “是。”还不等小奇小葩开口,常掌柜忽然出现在那人身后,“你要住店?” 小奇小葩疑惑看向常掌柜的脸,又疑惑地相视一眼。 “是。”那人一脸疲惫,明显风尘仆仆赶得匆忙。 常掌柜伸出手,“好,十文入住!” 男子茫然望向小奇小葩,“这位是……” “哦,这是我们常长、掌柜!”小葩笑道:“钱给她就行。” 小奇拿起笔和簿子,问道:“少侠姓名?” “钱川川,赵钱孙李的钱,川流不息的川。” “真是个好名字啊。”常掌柜感叹道。 这感叹让钱川川似曾相识,他拿着钱的手一顿,不禁打量起常掌柜。 他刚要说什么,常掌柜先一步说道:“和我的客栈名字异曲同工嘛,你是钱财川流不息,我这是财源滚滚来!” 她笑得实在坦坦荡荡,加上这一打岔,钱川川心头的疑虑不经意间被打消,将手里的钱给了她。 常掌柜接过钱,一边数着一边向前走,“走吧,我带你去房间。” 小奇小葩疑惑更深,但还是微笑面对着钱川川,目送他上楼。 两人走后,小奇小葩再也忍不住腹诽,将话吐了出来。 小奇:“她亲自安排?” 小葩:“可能是看我们太累了?” 小奇:“你信吗?” 小葩诚恳摇摇头。 小奇:“她刚刚不是说要出去走走么?怎么又回来了?” 小葩依旧摇摇头。 小奇:“还有她的那张脸,怎么变成那样了?” “变成什么样了?” 楼梯上传来常掌柜的声音,小奇小葩闻声望去,心虚尴尬,紧闭嘴唇。 “有些话可不要乱说,不然……”常掌柜皮笑肉不笑地奸诈哼笑两声,“后果自负。” 小奇小葩写着一脸的您放心我明白,点头哈腰恭送常掌柜离开客栈。 小葩紧盯门口,“她不会再杀个回马枪了吧?” 小奇:“应该不会了。” “可怕,真可怕,我甚至能想象出如果我们坏事她会做什么,不一定够狠毒,但一定够变态!” 小奇点点头,然后 反应过来说道:“她的变态算是狠毒了。” 小葩冷静想了想,脸皱成一团,用力点点头。 月上梢头,星符馆已关了门,馆主诸葛深躺在院中摇椅上,悠哉悠哉赏星星。 直到一张美丽的脸突然出现在他上方,挡住了视线里的大片星空。 常玉笑道:“老头。” 诸葛深被这俊脸吓得不轻,一骨碌翻身滚下了摇椅。 他揉着腰痛呼,“哎哟!你、你吓死我了你!” “诸葛老头,我长得有那么吓人么?”常玉拍拍摇椅,自己坐下摇摇晃晃。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周围,“你这好冷清啊。” “姑奶奶,这都什么时辰了,我大门都关了,能热闹哪去?”诸葛深反应过来,跳起来指着常玉说道:“你又翻墙!” “哎呀,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什么翻墙,太粗鲁了。我会法术,我可以‘咻’的一下飞进来嘛。”说着,常玉翻了翻旁边桌上的果盘,挑了个桃子咬了一口。 “哼,我不和你逞口舌之快,说吧,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又准备来作什么妖了?” “你我相识几十年,我连看看你都不行?” 诸葛深指着自己的头问:“这是什么?” 常玉不解,皱眉,大咬一口桃子,“你的头啊。” “是啊!它不是屁股!我不是傻子!快说,找我来干什么了?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哎哟你这臭脾气,不是你找我做买卖的时候了?” 听到这话,诸葛深立即转变了脸色,谄媚笑道:“那你是又有符箓和仙丹了?你放心,我们是老朋友了,我不会让你吃亏。” “那倒没有,要是让我家掌门知道我又在外面卖符卖丹,怕是我半年之内都不要想领月例了。” 诸葛深不愿相信,不死心追问道:“一点都没有?真的一点都没有?” 常玉仔细想了想,把吃完的桃核一扔,从身上摸出两颗丹药,“这样吧,我给你两颗补气丹,虽然不能卖,但是你自己吃也大有裨益。” 诸葛深拿过丹药,可惜地看着,“罢了,聊胜于无。” 他拿出一个紫金葫芦,边收边问,“现在东西给了,我也收了,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说了,来我这干嘛?” “没什么,真没什么。”常玉扒拉着果盘,问道:“就是向你打听一个人。” “人?什么人?” “这几天你这有没有人是从我们山上下来的?” “从陀陀山来的?”诸葛深没细想便摆摆手,“没有。山上的弟子哪个不会自己画符炼丹,还用来我这买了?再说了,就算他们有需要,你们自己炼的还不够山门内流通么?” 说完他又抱怨一句,“你们炼那么多丹,也不知道往外卖,我给的钱多合适。” “你放心,如果真有需要向外卖,我一定第一个联系你。”常玉又道:“我说的未必是山中弟子。只要是从陀陀山附近来的,都算。”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开门做生意,哪还能挨个问问人家打哪来。” 常玉认同点点头,问:“那有去陀陀山的么?” 诸葛深比划着,“陀陀山入山试炼在即,这几天这路上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问哪个?” 常玉无奈:“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闻言诸葛深急了,一屁股坐在常玉对面,“我这是星符馆,不是卜卦摊!我是诸葛深,不是百晓通!” “好吧好吧。”常玉无法,变出一张画像,“见过他没有?” 3. 常玉巧设试炼题(三) 星符馆院内,常玉展开一张画像给诸葛深。 “早这样不就好了。”诸葛深拿过画像,只一眼,便说道:“见过。” “这么笃定?” “当然。这小子我之前就见过。” “哦?仔细说说?”常玉剥着葡萄,一脸求知若渴。 “他呀,前几天经过这,刚好被我瞧见了,我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是学画符的料,就想要留下他,没想到他是要去你们陀陀山的。” 诸葛深短叹,“我看留不下他,只能作罢。” 常玉神色飞舞,“我陀陀山的徒弟真是抢手。” “呵,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为何我要留他了。”诸葛深反应过来,“不对,你既是问了,这么说你见过他了?” 常玉不加隐瞒,点头应道:“嗯。那之后呢,又来过么?我是说两天前。” 诸葛深惊讶问:“你怎么知道的?” 常玉扬起下巴,“我厉害呗。” “两天前他确实来过,那可比第一次见他时狼狈太多了,一身的尘土,也不知道在山上呆了多久,我乍一看还以为你们不要他,把他轰下来的呢。” “试炼没开始呢。”常玉敲敲桌子,“你真想收他?” “以他的情况,也没什么去处吧。”诸葛深继续说道:“他来找我,问我有没有办法断开师徒契,那师徒契是什么东西,说断就能断吗?除了杀人,我当然没办法。我又问他谁的师徒契,他不吭声,接着就和我道别走了。” 说到这,他惋惜道:“一会都没多待啊,他要是在这过一晚,我保准让他知道符修有多厉害!还上什么陀陀山啊。” “人家都问师徒契了,那就是有师父了呗,你别想了哈。”常玉拍拍手起身,吃饱喝足歇够,觉得浑身舒服。 “那怎么了,他都想着断开师徒契了。不过谁会是他师父呢?你们入山试炼不是还没开始吗?谁胆大妄为私自收徒啊?” 常玉扯扯袖子,“哦,没谁,我。” 诸葛深点头,“哦,你啊,那干什么都不稀奇……什么?!” 他从凳子上弹起来,“你?收徒?” 常玉眉头紧蹙,低头去看诸葛深的凳子,“上面装什么了?这么大劲儿。” “你别转移话题。”诸葛深拉起常玉,“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真的啊。” “你竟然收徒了?” “对啊。” “为什么?你不是说要逍遥似神仙。你不是说不需要拖油瓶吗?” “我和我家掌门打了个赌,为了钱,就收了呗。”常玉笑道:“再说了,偶尔迎击挑战,也很有意思。” 诸葛深感叹,“这挑战有点大。” “这才更显得我厉害。我要是把他教好,我的威名一定名满天下!” 诸葛深撇撇嘴,嘟囔道:“你别让他臭名远扬就行。” 夜半,滚滚客栈内,钱川川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他抬手看自己的手,翻转多次,他始终看不见师徒印记,就好像那一天那一刻是一场梦。 四天过去,他再也没碰到任何能证明他已经被常玉收徒的证据。 “是梦吗?”他怀疑地问自己。 可如果是梦,怎么偏偏是常玉。 如果不是梦,怎么偏偏是常玉。 想到常玉,钱川川不由叹息一声。 常玉,那么一个不正经的人,自己怎么成了她徒弟? 别人问他都不好意思说。 他的确不好意思说,前两天去星符馆寻求帮助,馆主问他他都说不出口。 说出口就完了。他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谁会相信常玉的徒弟不是和她一丘之貉? 更何况常玉从不收徒。 “怎么偏偏是我!”一团乱麻,钱川川烦躁坐起来,下床给自己倒了几杯凉茶,“怎么偏偏是她!可恶的常玉!” 话音刚落,屋内的烛火忽的灭了,一片漆黑。 “谁!”钱川川吞咽几口,“常玉,不是,师父,是你吗?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吓我。” 他摸索到灯台,刚点燃火,“啪”的一声,又灭了。 周遭似乎冷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又一次点燃蜡烛,这一次,蜡烛没灭,但钱川川前面,有一张白惨惨的鬼脸。 “啊!”一拳打到鬼脸上,钱川川打开门就往外跑,与此同时,其他房门也接连打开,里面的考生跑了出来。 有尖叫的,有吓得说不出话的,有逃窜的,也有硬着头皮应对的。 一时之间,滚滚客栈灯火辉煌,鬼哭狼嚎。 “都别乱跑!”白日里坦言不会临阵脱逃的那个考生向众人喊道:“都到大堂去!” 这一喊,让许多人冷静下来。 他们大多是半夜睡梦中被吓起来的,刚刚还是朦朦胧胧,思考不及,现在被人一叫,倒是清醒许多。 钱川川一直醒着,自然也比他人更快反应过来,他回头往屋里看,里面空无一人。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刚刚那一拳,碰到的是实物。 假的?他蹙眉思索。 “对!”与此同时,白日里坦言自己能感知土灵气的那个考生也招呼着大家往楼下跑,“先到大堂,那里宽敞!大家不要走散了!” 一阵嘈杂,众人到达大堂,他们抬头望着楼上,此时楼上鸦雀无声,竟是没有一点怪异。 “刚才怎么回事?” “我刚刚好像看见了鬼!” “我也是!” “这客栈、这客栈是不是不干净啊?” “不能吧……这可是陀陀山指定的客栈。” 议论不断,方才率先指挥那人说道:“我上去看看。” “慕岸。”他身边的女子拉住他,满是担忧。 井慕岸拍了拍毕月舞的手安慰,“没事的月舞。” “慕岸兄!我和你一起!” “就是,就算真有鬼,我们也能帮忙!” 钱川川倚着柱子站着,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见他们上楼没发现什么,他也不再观望。 左右无聊,他瞧见了刚刚另一个喊着到大堂集合的人。 他凑到跟前去,抱着的胳膊碰了碰那人,“在下钱川川。这位兄弟,敢问如何称呼?” 那人打量钱川川一眼,眼里虽带着点警惕,但仍是有礼温和回道:“封平齐。” “平齐兄弟。”钱川川咧嘴一笑,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他指了指往楼上走的几人,问:“你不去么?” 封平齐摇摇头,他确实能感知土灵气,但也仅限于感知,勉强算是初元境中期而已。 而井慕岸几人既是会用气,那至少也是初元境后期。 “我并无修为,贸然行动只会添乱。” 钱川川来得晚,不知封平齐白日里说过有感应气的能力,便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个完全不通修行的寻常人。 他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但我觉得,我们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又问:“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不知道。但刚刚的应该不是鬼。起码,不是闹鬼。” “哦?怎么说?” “这应该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客栈,能够屹立至今,定然不会有闹鬼扰乱生意。而且这里处于陀陀山脚下,先前掌柜也说过,我们入住是陀陀山安排,既是有仙人,又怎么可能不安宁。” 钱川川微微颔首,依然面带微笑,“言之有理。那刚刚又是怎么回事?” 封平齐皱起眉来,“或许、或许是与陀陀山不和的门派派人来捣乱?” 钱川川不以为然,“说不定就是陀陀山他们自己装神弄鬼。” “钱兄弟,不可妄言。”封平齐紧张地观察周围,担忧这大逆不道的话被别人听见。 “非也。我这可不是胡乱说的。你看,这么长时间了,掌柜和杂役一个都没出来,他们肯定是早就知道……” “那是因为我们要睡觉的啊大哥。” 身后,一人幽幽说道。 钱川川和封平齐都背吓了一跳,齐齐回头。 封平齐:“掌柜。” 常掌柜扯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假笑,下一刻,她继续耷拉下脸,看向钱川川,“掌柜和杂役也是人,也是要休息的好吗?再说了,要是真有什么危险,你们这些求仙问道的处理不了,难道要寻常人冲锋陷阵吗?嗯?” “说得有理,不过,掌柜,我们既交了钱,你总得保我们安全吧。”钱川川半皱着鼻子半努着嘴,挤眉弄眼地似是讨好撒娇,哪还有刚才背地议论别人的样子。 这小子好生不要脸面。常掌柜由衷赞叹。 她发自内心地一笑,挑眉看着两人,“当然。” 她走到大堂中央,拍了拍手吸引众人,“各位稍安勿躁,我们这真没有什么妖魔鬼怪。” “可是我们刚刚都看见了!” “就是!难不成我们都看错了?” 常掌柜不多解释,温和笑道:“我还能诓骗你们不成?这附近相邻皆可作证。” 毕月舞抬头望向楼上的井慕岸,见他摇摇头,示意楼上无事,她便安下心来。 她向常掌柜说道:“许是今夜新生的变故,掌柜,不如让我们彻查,也算是为了客栈营生。” 常掌柜疑惑:“如果是真的,你们不怕?” 毕月舞摇摇头。 “当然不怕!掌柜都说了没有鬼怪,那又有何可怕!” 一人猛然高声支持,常掌柜闻声回头,皮笑肉不笑看着说话的那人,“变脸如此之快。我还要感谢你的信任喽?” 钱川川一拱手,“信任掌柜,本就是应该的,应该的。” 瞥了钱川川一眼,常掌柜没有再与他玩笑,她向众人道:“随你们,只要不影响我生财,一切都随你们。” 撂下这句话,常掌柜回了屋子,天明尚早,大多都是赶路辛苦的考生,这一折腾更是疲乏,便三三两两组团休息去。 封平齐要走,好心主动询问钱川川,“钱兄弟,去歇息么?” “不了,我现在睡不着,到处走走。” “好。” 不久,大堂内人散的干净,钱川川看向掌柜的房间,烛火未息,思量一二,他抬脚走向那扇房门。 刚回房不久,正准备躺下,外面敲门声响起,常掌柜看向门口的身影,听见那人问道: “掌柜,方便聊聊么?” 4. 常玉巧设试炼题(四) 房门打开,常掌柜靠在门上,歪着头看着钱川川,“不方便。” 听出话语里有怨怼,想来还为刚才在大庭广众下逗她的事而生气,钱川川自知理亏,便柔声哄着:“好姐姐,别生我的气。” “我生你什么气。” 没有轻易被钱川川的花言巧语迷惑,常掌柜转身回屋里坐下,却没有关门,钱川川心道“有戏”,随即快步跟上。 果然,常掌柜并无赶人的意思,她只是拿起一个空杯,准备倒水。 钱川川见状上前拿起茶壶,“我来。” “掌柜,请。”钱川川毕恭毕敬地将茶杯双手奉上。 坦然接过水,常掌柜轻笑一声,“说吧,你小子憋什么坏呢?” “掌柜说的哪里话,我可是再乖巧不过。”说着,钱川川走到常掌柜身后,给她捏肩捶背,分寸拿捏的极好。 常掌柜拍开钱川川的手,活动活动脖颈,“我可不吃这一套。有话快说。” “掌柜直爽,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钱川川在常掌柜对面坐下,问道:“掌柜是不是认识陀陀山的仙师?” “嗯?”常掌柜继续揉着脖颈。 “今夜的事就是陀陀山的安排吧?”钱川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显得高深莫测一般。 常掌柜也停了动作,身子微微向前探,她招呼钱川川凑近些,一脸讳莫如深。 就在钱川川以为要耳语机密时,常掌柜慢慢突出两个字,“你猜。” 钱川川一时被噎住,无语看着为捉弄得逞而高兴的常掌柜。 “掌柜。” “好了,不逗你了。说认真的,你找陀陀山仙师做什么?随便谁都行?” 常掌柜拿起杯子边喝水边问,只是水刚到嘴里,她就听到了钱川川的回答。 “常玉,我想找常玉。” 常掌柜险些被呛到,她眼神复杂看着钱川川,“你找她干什么?” “前年家里遭了灾,常玉路过,帮衬了我们一家老小,这次不知道能不能入山,所以我想先对她道个谢。” 眼含泪花,字字真切,任谁都会被打动,偏偏常掌柜不会。 听到最后,她甚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认真的?”她问。 钱川川腹诽:当然是假的。难道要我说我找她是寻仇的?这可是在陀陀山脚下。 “真的。”他郑重点头。 常掌柜挑眉,“好吧。” “你同意了?!” “同意什么?”常掌柜疑惑问道。 “你刚刚说‘好吧’,不是同意带我见常玉的意思么?” 常掌柜失笑,单手撑脸看着钱川川,“我只是想告诉你听完了你刚刚编、哦,说的那个故事,仅此而已。再说了,常玉是什么人,那是说见就能见的吗?” “掌柜也不能吗?”钱川川不松口,继续恳求说道:“小弟也是走投无路,不然不会劳烦姐姐。若是事成,我定会给姐姐重礼以相谢。” 常掌柜眼睛一亮,“重礼?什么重礼?” 商人重利诚不欺我。钱川川瞬间安稳许多,他拿出一锭银子,“这是五两,还请姐姐笑纳,无论成与不成,这都是小弟我给姐姐的。当然,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哦哟,那怎么好意思嘛。”常掌柜笑吟吟地接过银子,目不转睛把玩欣赏,“你就那么想见她?” “想,做梦都想!” 常掌柜眼神玩味,笑道:“那我试试,不过,这几天不行。” “为什么?” “这几天要抓‘鬼’啊,你哪有时间去做别的。” “抓鬼?那不是假的么?” 钱川川说完后一顿,鬼虽然是假的,但那装神弄鬼的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如果这真的是陀陀山所为,那大抵和这次的试炼有关。 看来这‘鬼’非抓不可了。 “你们方才说好要帮我解决问题的,忘了?” “没忘,没忘。”钱川川乖巧笑道:“抓鬼的事姐姐尽管放心。” “好。但是见常玉的事,我可不能打包票。” “无妨,姐姐舒坦就好。” 常掌柜拍拍钱川川的肩,“你小子,上道!” 话已说明,两人也没什么情义可续,没多会钱川川就离开回房。 夜已过大半,常掌柜却没什么睡。 嘴角不自觉上扬,她拿起那五两银子笑道:“真没想到,还真是个钱串串。” 她看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门和一路隔阂看见钱川川一样。 “那我就更要收你这个徒弟了。” 烛火微动,常玉把钱收了起来,说道:“出来吧。” 烛烟渐渐成了人形,变成一个妙龄女子的模样。 常玉看了她一眼,刚收回眼,又忍不住看向她。 她蹙眉疑问,“小烛,你的眼怎么了?” “长老。”小烛哼唧几声,“刚刚被人打了一拳。” “他们迷迷糊糊的被你吓醒,还有动手的本事?不仅有,你竟然没躲过去?” 小烛嘟囔着,“也不是都睡着了。” “嗯?” “有一个人一直不睡,我等不及了,便没等他,直接动手了。” “所以你是被一个清醒的人打的,那他也够厉害的,能立即反击,连你都没反应过来。是谁?” “就刚才来这的那个。”小烛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说道。 常玉不禁笑了出来,“钱川川?” “就是他。我哪能想到他看见我的第一眼不是跑而是打啊。” “这小子反应够快嘛。” “长老,你还夸他。”小烛蹲下在常玉身前,一手指着自己的眼,一手拽着常玉袖子摇来摇去。 她娇嗔委屈道:“我这怎么见人嘛,小奇小葩看见一定会笑我。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啊。” “小可怜。”常玉捧起小烛的脸,看着她眨巴着的楚楚可怜的眼睛,温声哄道:“我给你一枚补元丹补偿。” “五枚。”小烛伸出手指比划。 “一枚补元丹一枚补气丹。再要一个都没有。” 小烛瘪瘪嘴,“好吧。” “呐。”常玉的掌心出现两枚丹药,“拿去分吧。” 心思被拆穿,小烛嘻嘻笑了笑,“谢谢长老。” 常玉指了指小烛的黑眼圈,“现在可以把脸上的去掉了吧,乌青一片,不太好看。” “嗯。”小烛起身,手掌轻轻拂过眼,片刻间,乌青荡然无存。 “我去找林良了。”她道。 常玉无奈,“还有一个时辰才天明,林良他现在还没醒吧。” “哦对,那我天亮再去找他。长老,晚安。” 说罢,小烛化成一道烛烟,落在灯台上。 本就无需睡眠,当下又有心事,常玉默了默,熄了灯,然后消失在屋里。 夜色深重,一抹影子悄无声息来到陀陀山秦婵的住处。 秦婵正在打坐修行,她睁开眼,缓缓看向在敲打她护身结界的常玉。 秦婵起身,撤了结界,“师姐,这不是门。” “我知道。”常玉在秦婵床上坐下,身子向后半仰半躺着,“天也快亮了,你歇歇,帮我个忙。” 秦婵望了一眼窗外,天还黑的厉害。 她转过头看向常玉,“什么忙?” “把我和钱川川的师徒纸契给我。” “纸契?你要那个做什么?师徒印不行么?” “当然行,但是分身不是不行么。” 秦婵眼睛一眯,“分身?” 她走到常玉身边坐下,拉起她面对自己,“你要用分身?” “对啊。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法术,你这么震惊干什么?”常玉不放在心上,还手痒痒捏了秦婵脸颊一把,“还是没之前捏起来舒服。” “等我返老还童。”秦婵无奈,“好端端用分身术做什么?想要制造与真人无异的分身,至少需要到达辟界境。” 常玉笑了笑,“辟界就辟界,我又不是不行。” 秦婵担忧道:“师姐,这么多年外界从未知晓你的真实修为,滚滚客栈鱼龙混杂,一旦走漏风声,你就不会再有现在的清闲。” “放心,我只让钱川川那小子看见,在他眼里,常掌柜和常玉可不是一个人,所以我才需要分身来应对。” 知道阻止不了常玉,秦婵只好答应,“那好。”她又问:“他不知道常掌柜就是你?” 常玉努努嘴,幽怨无奈,“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肯定纠缠不休。” 闻言,秦婵低头笑了一声。 “还笑呢,说起来罪魁祸首还是你,明知道师徒选择遵循要双方意愿,还骗我去收什么徒弟。” 秦婵笑笑,“现在也挺好的,不是么?” “好什么好。”说是这样说,常玉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欣喜,她摊开手耸耸肩,“多亏我知难而上。” “好。不过他当下只是与你签订师徒契,还未入山籍正式成为弟子,倘若入山试炼后他不愿……” 常玉佯装凶狠,“那他小子就是有眼无珠。”她收起神情,淡然说道:“不过应该不会的。” 秦婵笑着点头附和,“你选的徒弟,应该是个聪明人。” 常玉欣然起身,嘱咐道:“明晚我来拿,不要被其他人知道哦。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秦婵笑了,“怪不得你没有自己去偷。原是怕金银二童发现。” “我这不是没有掌门印嘛,再说了,我拿自己的师徒契算偷么?” “那你就让我偷?” “陀陀山掌门拿陀陀山的东西,能算偷么?”常玉理直气壮反驳。 秦婵失笑,问道:“你用分身扮作常掌柜不就行了?何必偷拿纸契。” “不行,收钱的事怎么能假手于分身。更何况那小子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好话,让分身听去吧。” “那你也免不了知道。” “那不一样,因为那时我是常掌柜。”常玉笑道,然后又叮嘱了一番,“婵婵,一定要瞒住其他人啊,尤其是金银二童,他俩可是大嘴巴。” “放心,神不知,鬼不觉。” 于是天亮之前,秦婵就到了印信库。 翌日,滚滚客栈一日风平浪静,晚上也安然无恙,没有怪异发生。 众人睡了个安稳觉,除了钱川川。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满心都想着如何和常玉解除师徒关系。 或者,从她那捞些好处? 这是他这几日权衡利弊想到的不是法子的法子。 常玉,他必然是打不过的。 陀陀山,想来是站在常玉那边的。 “怎么说她也是一派长老,再怎么不济也应该有些本事,实在不行……” 他坐起身,似是做出一个坚定的决定。 “先上贼船,再抓贼头!” 越想越肯定,他心满意足躺下,一觉天亮。 醒时已是日上三竿,他理了理昨夜睡前的思绪,深觉完美。 “钱兄弟,你醒了么?” 外面封平齐的声音传来,钱川川蹬上鞋子去开门,“平齐。” 昨日调查活动时两人自行组队,现在已是互相了解了一些。 钱川川对封平齐的儿时际遇很感兴趣,封平齐觉得钱川川对客栈闹鬼的猜想很有意思。 两人一来一往,可谓高山流水遇知音,相见恨晚,无话不谈。 “钱兄弟,昨日一整日都无事,今日我们还要在客栈内么?” “还有四天试炼。”钱川川给两人倒了水,想了想,“应当就这两日了,那‘鬼’还在客栈内,不会去往别处。不过出去逛逛也行。” 封平齐不解,“按你所说,这既是陀陀山试炼的一部分,为何山脚下其他地方没有可能?” “简单,因为这是陀陀山指定场所啊。其他地方未必有这么多的考生,考验不出什么。对了,现在有多少考生入住了?” “应该是……二百八十六人。”封平齐想到了什么,顿了顿,“不过人数可能会下降。” “嗯?为什么?” “因为今早客栈外面来了几个其他门派,正在摆摊招生。” 正在倒水的钱川川听到这话惊呆在原地,连水溢出茶杯都不知。 “啊?” 5. 常玉巧设试炼题(五) 滚滚客栈外的长街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门派摊位——从北原到南疆,从东海到西漠,各地方均有门派而来。 各门派的旗帜齐刷刷立着,五彩斑斓,乍一看好似花灯游会,一瞧便觉得热闹喜庆。 许多考生游逛其中,大多是觉得新奇有趣,但也有不少认真咨询的。 钱川川和封平齐自楼上下来,眼见热闹,不自觉随着人群逛了起来。 “蓬莱会、草甸宗、连云派、瑶清宫……”钱川川一路走着一路数着,惊叹道:“竟有十六个门派来这!不过怎么不见星符馆?”他又往四周看了一圈,确认无误,“它离这那么近怎么不来?” “那是因为星符馆不是门派,是商铺。你见过商铺闲来无事招人么?” 钱川川和封平齐闻声看向来人。 封平齐恭敬客气,“常掌柜。” 钱川川笑起来,“掌柜。” 常掌柜挑挑眉,算是与他们回应。她满意地看着周围的摊位,像是欣赏着自己的伟大杰作。 钱川川见她心情愉悦,问道:“掌柜看起来似乎并不担忧考生流失?” 喜形于色,常掌柜没有回答,而是出了道题,“我问你,一个考生住一日交多少钱?” 钱川川:“十文。” “三百个考生,自今日算,直至住到试炼那日,共多少钱?” 封平齐脱口而出,“三百人,四天,那就是一万两千文,十二两银子。” 常掌柜点点头,“对。所以就算三百人全部入住,直到考试那日,我不过收了十二两,但这每一个摊位,一天可就是一两。” “十六个摊位,仅一天就是十六两了。就算全部考生都离开,今天一天的摊位费也够补的了。”钱川川佩服道:“掌柜好头脑!” “那是,反正我肯定是不会吃亏的。” 封平齐听着,思索着,他问:“这一整条街都是常掌柜您的吗?” “当然。”常掌柜神色骄傲,她腰杆笔直,豪气说道:“不仅这一条街是我的,这个镇子都是我的!” 封平齐听见这豪言壮语忍不住“哇”了一声赞叹,钱川川则是鼓掌说道:“掌柜厉害!” “想你们也不信。好了,不和你们胡闹了,你们的甜言蜜语就留着跟这门那派的人说去吧。”常掌柜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说不定有一段师徒缘分呢。” 别过常玉,封平齐端详着各个摊位,疑惑道:“陀陀山未曾派人来此,常掌柜说的师徒缘分是什么意思?” “师徒缘分。”钱川川暗自嗤笑一声,“说不定是孽缘呢。” 封平齐没听真切,“钱兄弟,你说什么?” “哦,我说可能是指和其他门派的师徒缘分吧。”钱川川指了指那些正专注咨询的考生说道,“考生中不乏抱有凑热闹心态的人,说不定他们借此机会,刚好找到比陀陀山合适的修行机缘呢。” “没想到最后几日了,还有离开的。” “所以平齐,不到最后一刻我们还是有机会的。”钱川川呲牙笑笑,又问,“不过在此之前有人离开吗?” “有,我就遇到一个,大概五天前,我在看到一个自陀陀山上下来的考生进了星符馆。” 已经知道封平齐有判断土灵气来源的本领,钱川川笑道:“那么巧。” “嗯。”说着,封平齐下意识打量起钱川川,不由说道:“他的穿着打扮和你很像,只不过是土褐色的靴子,看着也破旧,想来是几天没换洗了。” 闻言钱川川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尴尬嘿嘿两声,“是嘛,更巧了。” 可不是巧嘛,那个人就是他! 五天前,那不正是他到星符馆找诸葛深帮忙的时候嘛! 而且那双靴子不是土褐色,而是浅棕色,只是因为他在陀陀山呆了一夜,又着急去星符馆没换衣裳,一路沾染泥污,这才脏了鞋,让它变了颜色。 陀陀山到星符馆之间可是两日多的路程,他生生不到一日半就到了星符馆。 可见他当时多心急。 想到这,他忍不住感叹。 我可真厉害! 外面的热闹来的快去的也快,半日的功夫已没有多少考生过去闲逛。 钱川川百无聊赖坐在窗边看着下面,直到看见两个人。 “井慕岸、毕月舞。” 众多考生中,除了封平齐,钱川川对这两人印象最为深刻。 昨日他们还讨论了几句鬼怪之事,算得上半个朋友。 钱川川刚想出声喊他们打声招呼,却看见两人直奔一个方向过去。 “蓬莱会?” 蓬莱会的摊位落在角落,白日能遮阳,晚上能挡风,除了隐蔽,没什么不好。 正如他们门派自身一样。 蓬莱岛素来有海上仙岛之称,遗世独立,可遇不可求。 而位于岛上的蓬莱会,门派贵精不贵多,据说里面的人更是仙风道骨,皆是仙人之姿。 像这样脱俗的门派,钱川川初见它的摊位时还惊了一惊。 他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转念一想,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去试一试也无伤大雅。 哪怕他也听说了井慕岸非陀陀山不可的事迹。 “陀陀山,真是块沾了毒药的香饽饽,怎么偏生我拿了那块带毒的。歹毒,真是歹毒。” 想到这,他坐立不安,再也不能老老实实地看别人热闹了。 常掌柜已经收了他的钱一天,他总不能真的颗粒无收吧? 他收拾收拾心情,敲响了常玉的门。 “钱少侠,你在找我们掌柜么?” 钱川川闻声回头,“小奇。是,你们掌柜不在么?” 小奇笑笑,指了指外面,“在外面呢。” “嗯?” “收明天的摊位费。” “一两银子,概不议价!” 常掌柜一边喊着一边掀开帘子,正撞见里面的几人,对方明显都愣了一愣。 “呦,这么热闹啊。” “掌柜。” 井慕岸和毕月舞手足无措,完全一副被抓包的心虚模样。 常玉笑道:“你们继续,我来收钱,收了钱就走。” 井慕岸:“不是的,我们……” “掌柜,我们先走了。”毕月舞拉住井慕岸,让他噤了声,她转头向身后的蓬莱会几人颔首告别。 “他们对你们感兴趣?” 两人走后,常掌柜问蓬莱会长老景闲。 “不是。”景闲让其他人离开,邀常掌柜坐下,“他们本就是蓬莱岛的人。” 常掌柜有了兴趣,“哦?他们入住时做了登记,籍贯并非蓬莱。” “十八年前,我门内一弟子擅自离岛,与奂州一女子相爱,多年不曾归,直到五年前,他一身重伤,只剩下了最 后一口气,带着两个孩子来投奔。” 常掌柜张了张嘴,不可置信,“那井慕岸和毕月舞的关系是?” “月舞是那弟子的孩子,慕岸是他们邻居的孩子。” “哦。”常掌柜松了口气。 “后来我们去查,才知道奂州有一邪教,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我们当即将那邪教捣毁,也算是报仇了。” 常掌柜点点头,“你们修的是长生道,护身的法术多,攻击的法术少,所以把他们两人送来,是为了报仇?可是你们已经报仇了。” “是月舞执意要来的。”景闲叹道:“月舞是火灵根,又伤了根本,只能勉强修习,而我们本就主水木,对她,实在帮助不多。听闻陀陀山选弟子,月舞就来了。” “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常掌柜笑了笑,又问:“那你和我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景闲面色微滞,“说来惭愧,我们想让贵派行个方便,试炼时多通融,收下他们二人。我们这次来也是为了此事。” “我说呢,你们怎么肯出世了,原来是为了这个。这个忙,我帮不了。” “常长老。”见常掌柜要走,景闲忙起身,拿出一袋灵石放桌上,“不知这样可否?” “原来是有备而来。”常玉笑道:“既然知道我是谁,也该知道我从不管这些闲事。” “常长老。” “钱我收下了。”常玉打开袋子,拿出一枚灵石,“明日的摊位费。” 景闲担忧焦急,“常长老。” 常玉没有再理,拿着钱便离开,临到门口,她说道:“你如果真的这么想,就不会来了。” 景闲哑然,默默握紧了手,轻叹一声。 长街上,只有零散几人还在闲逛,各门派前依旧旌旗飘摇,只是早些时候门庭若市,看着招摇,现在门可罗雀,反而是显得凋零落魄,徒添悲伤。 所幸众修士都休息了去,一条长街,更是没什么人了。 于是钱川川刚一折拐就看见了常掌柜,而常掌柜也在刹那间注意到了他。 他笑着上前招呼,“掌柜,好巧。” 当然巧,他方才碰见井慕岸和毕月舞,顺口打听出来的。 “你怎么来了?” “随便转转。”钱川川察觉常掌柜兴致缺缺,收敛了笑容,关切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不快了?跟弟弟说,我去收拾。” 说着,钱川川撸起袖子,拿出打架的气势。 “没什么,就是听了个卖人子女、衣冠禽兽的故事。” “啊?” 没给钱川川继续追问的机会,常掌柜神色恢复如常,“说吧,你小子找我又有什么事?” “没有。” “真的?” 见常掌柜没什么高兴,钱川川将本意缄口不言,“真的。” 说完,他望了望天边的太阳,日渐西垂,离陀陀山试炼又近一天。 恐怕难逃常玉的魔爪了。 “行吧。”常掌柜看了钱川川一眼,见他皱眉沉思的模样,忽的笑出了声。 这一笑让钱川川不知所措,他问:“怎么了?” “没事,走吧。” 两人走到客栈门前,常掌柜在木牌前停下,逗着鹦鹉。 见状,钱川川提了“不打扰”三字,抬脚将离时,他听见了常掌柜的声音。 “明日未时末,后院鸟房,常玉见你。” 6. 常玉巧设试炼题(六) 几乎一夜未眠,钱川川既兴奋又忐忑,总算要见到他那便宜师父了。 天将放明时,钱川川才迷迷糊糊睡着,昏昏沉沉间,他听到外面躁动声不断。 “钱兄弟!钱兄弟!你在里面吗?” 门外封平齐拍门的声音啪啪作响,单听他声音也听得出焦急万分。 钱川川衣裳来不及穿,匆匆忙忙下床开门,险些带倒烛火。 一开门,外面嘈杂声更加清晰。 “出什么事了?”钱川川问。 “出不去了,客栈的门、窗全都锁住了,怎么都打不开。” “掌柜呢?小奇小葩呢?” “都不在。”封平齐摇摇头,“而且井慕岸他们发现施展不了法术了。” “什么?” 封平齐摇摇头,说不出什么别的,“我们先去大堂集合,不要走散。” “好。” 大堂内,众人聚在一起,惴惴不安。 “是那个鬼么?” “掌柜怎么不在了?” “没有法术,真有什么事怎么办?肉搏吗?” “我是在做梦吧?一定是在做梦。” 人多嘴杂,但场面竟没有陷入混乱。 钱川川刚想问封平齐什么,看见了井慕岸带着一群人下来。 原来是他安置了大家。钱川川心道。 毕月舞:“怎么样?” 井慕岸:“每个房间都没有。” 钱川川听得云里雾里,他问封平齐,“没有什么?” “没有鬼。井慕岸和你想的一样,认为这是陀陀山安排的。” “是么。”听到封平齐这么说,钱川川感到没什么担忧了。 看来有人能办好这件事。 他靠在柱子上,整个人懒洋洋地。 好困,好饿。 “钱川川。” 有人叫醒他,他抬起眼皮,是井慕岸。 “怎么?” 井慕岸走到他面前,说道:“我听封平齐说,你几日前就想到这是陀陀山的计划,可有想到应对的办法?” “猜测是陀陀山做的,这点不难,在场肯定不止你我想到了。”钱川川揉揉眼睛,站直身子,“难的是,我们怎么确定。” 这话不假,考生们纷纷赞同,但问题仍未解决。 有人问:“那该如何确定?” 也有人质疑:“万一真是鬼呢?” “什么鬼敢在陀陀山的入山试炼里胡闹。” “有理,有理。” “你有办法了?”井慕岸问钱川川。 钱川川诚实摇摇头,他摊开手,“敌在暗我们在明,这两天里里外外一切正常,很明显,他们不动作我们抓不到。” 封平齐想了想,说道:“但是现在他们已经行动了。” “对。”钱川川笑着拍拍封平齐的肩头,“所以我们也该行动了。” “如何行动?”井慕岸问,“刚刚我们每个房间都查过,没有异样,难道在大堂里?” 话音刚落,整个大堂陷入微妙的氛围,考生们警惕地远离桌椅墙壁,生怕冒出些什么。 “不。还记得第一次闹鬼么?是出现在我们各自的房中,若是第二次和第一次没有任何关联,那第一次的设计将是无用。” “那就再回房间查。” 声音轻淡,却有坚定,钱川川看向说话那人——毕月舞。 钱川川:“既然是每个人的房间,自然是要各人各自去检查,毕竟没有人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住处。” 闻言,井慕岸转头看向毕月舞,毕月舞微微点头。 井慕岸:“好,那我们就各回房间,看看出路到底在哪。” 有了猜测,众人意识到那鬼很有可能是假的,心里有了底,不再害怕,很快接受了井慕岸和钱川川的提议,四散回房。 远处,陀陀山长明大殿里,四个长老围坐在一起,看着自滚滚客栈那边传过来的影像。 尤禾芳咬了一口西瓜,“那个钱川川,是不是就是师姐的弟子,真是聪明。” “聪明么?不是很多人都猜出来了么?”常玉夺过尤禾芳要拿的另一块西瓜,咬了一口,“而且我看井慕岸也不错,有很强的领导能力,可以培养培养,给他个掌事职位。” “师姐,就是因为我们让弟子做这做那,他们诸多抱怨,我们才不得不关山门,换来几十年消停。”冯志扔了手里的瓜子皮,拍拍手,端起一杯茶作稳重模样,“你在客栈可千万别说露嘴。” 常玉不服,辩解道:“实践才能出真知你懂不懂,我们虽然修的是逍遥道,那也要有命才能逍遥,你看现在山上的弟子哪有怨言。” “是,他们苦过去了,现在甜着呢。”尤禾芳看向一旁的秦婵,“除了小奇小葩。” 屠安胜擦了擦手上的桃酥渣子,问:“说起来,小奇小葩呢?他们不是跟师姐你下山了么?怎么没一起回来?” 常玉耸耸肩,走到影像前伸手划了划画面,她指着坐在屋顶上的两人,“呐,总归是要有安全保障的嘛,他们两个完全足够。” 几人被常玉厚颜无耻的精密安排所打动,哑口无言,默默鼓掌。 另一边,小奇小葩正坐在屋顶上,一边看着客栈内的影像,一边拿着这几日的工钱搭房子玩。 小葩:“姐,下面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小奇:“小烛有分寸,放心。” 客栈内,考生们闷头苦寻,偌大的地方,无人说话,只有翻找的声音。 房内,钱川川坐在凳子上,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的物件。 没错、没错……这个没问题,这个也没问题。 要同时出现在考生的房间,并且要便于管理,那一定是每个人都有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东西? 桌椅床榻,茶壶茶杯,窗棂灯台。 他一一检查过,都没有问题。 如果是术法所致,那定然不会让他们用不了法术。 所以一定是能变化的,一定是。 想到这,钱川川好像有了猜测,可是猜测那物与他还蒙着一层窗户纸,呼之欲出,却是未出。 “会是什么?” 他缓缓站起,走过每一个物件。 忽的,一点亮晃动了他的眼。 烛,是烛火。 这一念头冒出,钱川川瞬时想起来,昨夜他不眠,烛火未息,早该是燃尽的,怎么还会有明火的蜡! 他试探着将其吹灭,果不其然,失败了。 “看来问题出在这了。” 几乎同一时间,外面也有人叫喊起来。 “蜡烛!是蜡烛!” “我也是!我的蜡烛灭不了!” “果然!”钱川川跑出房间,找到封平齐、井慕岸和毕月舞,“能熄灭吗?” 三人齐齐摇头。 封平齐沉思,“没有法术,寻常办法又不能做到,还会有什么其他办法?” 毕月舞:“方法可能就在客栈里。” 钱川川:“嗯,一定是。再找找。” 几人向其他人告知了讯息,接着端详着四周,仔细查看。 不多时,毕月舞和钱川川的目光都落在了帷幔上,发现帷幔上的花纹好像也与之前不同。 两人察觉这一点,近乎异口同声道:“符咒!” 封平齐蹙眉,“符咒?可是没有灵力加持,符咒的作用并不大,普通的够用么? ” 井慕岸:“试试就知道了。” 井慕岸找到纸笔,依照帷幔上的图案画下符咒,回到房间。 他将符纸贴到灯台上,毫无变化。 井慕岸回头看了一眼毕月舞,微微皱眉,“不行?” “盖在上面呢?”钱川川问。 “这是普通的符纸。”井慕岸这么说着,还是拿着符纸盖在了蜡烛的明火上。 符纸在瞬间燃烧起来,就在几人以为这也行不通时,随着符纸燃烧殆尽,蜡烛也灭了。 见状,井慕岸快步走到窗边,用手一推,窗户打开了。 但也仅仅是打开了窗户,外面似乎还是有一个屏障,让人不能离开。 毕月舞说道:“应该是要等到所有人都完成才行。” 封平齐激动道:“那我们快去告诉大家。” 很快,消息传给了所有人。 就在钱川川本以为万事大吉,只等破解后睡个好觉时,外面又出现了问题。 大部分的人不通符修,也没有下笔仿真的天赋,画出的符咒非但不能灭了烛火,反而使其愈烧愈烈,甚至有的还出现了爆鸣。 钱川川心道:坏了,真烧了客栈还得了? 他向大家提议:“为了早点出去,会画的帮忙画一下吧。” 众人附和,但会画的微乎其微,百人难出五六,且这几人也是如绣花般精细,描摹半天才得一张。 唯有钱川川,画得又快又准,于是这剩下的符咒里,钱川川笔不停歇,一人画了将近二百人的。 加之乏困饥饿,这符咒直画得他手上酸痛,头晕恶心,眼冒金星。 最后一张落笔之际,他舒出一口气,刚刚好把强撑的那口气吐了出去。 两眼一黑,昏睡过去。 透过影像,陀陀山几人看见了这一幕,他们不知缘由,皆是惊讶。 尤禾芳:“师姐,师侄他没事吧?师姐?” 没有得到回应,几人环顾四周,可哪还有什么常玉的踪影。 秦婵指了指影像,“她到了。” 感受到常玉迅如雷电的灵气走势时,小奇小葩正往客栈里跑,两人心急如焚: 怎么会晕一个! 希望他只是晕了! 两人到达时,正好看见常玉给钱川川把脉。 靠近常玉和钱川川的每一步,两人都举步维艰,直到走到常玉面前,他们才惭愧开口:“掌柜。” “嗯。”常掌柜淡淡应了声,然后向两人指了指钱川川,说道:“只是睡过去了,把他抬回房里吧。” 小奇小葩同时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还好无事。 常玉站在厅堂中央,向众人笑道:“这是陀陀山交给我的任务,诸位客官莫怪。还剩下两日,这几日不会再有别的事了,大家可以好好休息,自由玩乐。” 这一通话,给所有人吃了个定心丸,一是确认了的确是陀陀山安排,二是剩下几日不用再惦记此事。 他们向常掌柜道了几句理解和辛苦,随后就各做各的事去。 毕竟当下除了钱川川,谁都能随意行动。 钱川川醒时,只觉浑身舒畅,疲倦皆无。 应该都通过了吧。他想。 他躺在床上,透过窗望着漫天彩霞,自语问道:“我这是睡了多久?” “快四个时辰了。” 一女子的声音骤然在室内响起。 钱川川猛然坐起身,惊异看向说话的那人。 那人眉眼弯弯,向他挥挥手,“你好呀,串串。” 这张脸又陌生又熟悉,钱川川愣了一下,很快就想起这张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已让他左思右想好几天的脸。 “你……常玉!” 7. 常玉巧设试炼题(七) 常玉嘴巴微微一撇,眼睛里却依然是笑意,“是师父。” 钱川川到常玉跟前,确认不是假的,他后退一步,“你、你怎么来了?” 常玉挑眉,“不是你要找我么?不是你托客栈掌柜让我来的么?” 反应过来的钱川川捏了捏眉心,“是……我这是睡到了什么时候,你都到了,掌柜不是说鸟房见么?诶?掌柜她人呢?” “出去收账了。”说着,常玉向窗外抬抬下巴,“你一觉睡到现在,酉时都要过半,所以我只能大驾光临在这了。” “我这样还不是因为你……”钱川川随口说道,接着,他顿了顿,默默补上一个字,“们。” 他低眉掩盖过心虚,转身到窗边看,果然,楼下门派摊位街,常掌柜像那些流动的旗帜一样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常掌柜抬头看过来,拿着手里的钱袋子晃晃,跟钱川川打了个招呼。 “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常玉撑脸在桌上,身子歪着,极其的放松舒适。 钱川川一回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连坐姿都没什么正形的人。 找她什么事么? 最开始找她,当然是想解除师徒契。 但是这几日冷静下来,真见了常玉,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或许他只是想见她,见见他这倒霉徒弟的糊涂师父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见到了,但他无法将她和传说中的常玉对上。 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她应该没有那么恶劣吧? 他安慰着自己,向常玉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那天的事是真的?我真的是你徒弟了?” “这能有假么?”常玉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张纸契,“呐,你我的师徒契。” 钱川川将信将疑拿过师徒契,仔细瞧着。 “上面还有陀陀山的官方印章,如假包换。你可不要想着撕了毁了,这师徒契啊,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常玉抽走钱川川手里的师徒契,用力拽了拽,示意她刚刚所言非虚。 “为什么?” 常玉收起师徒印,疑惑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你我有缘咯。”常玉笑笑,“不过你还得通过入山试炼,不然算不上陀陀山的弟子,只能算是我个人的弟子。当然,你要是想当我在外的私收弟子,我也不介意。” 常玉笑嘻嘻说着,钱川川无语沉默。 他早该明白,以常玉久久传播的名声,哪怕她没有大问题,他也不该指望她有真正经。 他幽怨颓然,叹息一声,“可以拒绝吗?” “当然。”常玉声音轻快。 钱川川惊诧,“真的吗?” “当然不可以。拜托,我诶,堂堂陀陀山二长老!有我这样的师父你竟然还不愿意?”常玉指指钱川川,“你小子,有个性。” 嘴角抽动,钱川川呵呵两声。 “你当师父,不愿意才正常吧。” 常玉轻哼,“随你怎么想,反正现在和你也说不明白,等你通过入山试炼再说吧。” 钱川川无奈,又问:“我既是你弟子了,也要参加入山试炼么?” “当然。” “这次没转折?” 常玉微微一笑,“没有。这次是真的当然。你就算是掌门,报名参加了入山试炼也得通过了再上山。” 这等比方钱川川还是第一次听说,甚至反应不过来到底是真是假,“啊?” “这是开玩笑的。”常玉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看你还迷糊着,想来现在也不知道该和我说些什么,那就先不说了,留到入山后再说吧。” 她转身向门走,脚步轻快生风,一身的潇洒。 门打开时,她笑道:“烛火的事,你表现不错。” 说罢,房门合上。 “等等。”钱川川追过去,只是打开门后走廊乃至大堂根本没有常玉的身影,仿佛她从未来过。 她都知道。察觉这一点,钱川川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隐隐地,他竟好像感到一丝暖意? “呦,聊完了?”楼下客堂,收完钱刚进门的常掌柜正好看见出房下楼的钱川川。 钱川川有些如做大梦般的失魂落魄,“嗯。” “这是怎么了?”常掌柜倒了杯水给钱川川,“她那么吓人?你丢了三魂还是七魄?” “多谢。”钱川川接过水,一饮而尽,吐出一口气。 是了,常玉的“好”声名就是这样不可撼动,所以刚刚她知道他做的事,未必是因为关心徒弟,也可能因为长老对弟子的监视。 诶?那是不是说明她还不算尸位素餐? “喂!想什么呢?” 常掌柜喊了一声,钱川川受惊看向她,恍惚间脱口而出心里想的,“常玉。” 常掌柜身子僵住,“你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失态,钱川川忙低头认错,“我刚刚在想常玉长老,一时失神,实在抱歉。您刚刚说什么?” 常掌柜狐疑看着钱川川,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钱川川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时,她才缓缓开口,“哦。没事。” 没有继续和钱川川聊下去,她走到柜台旁,叫走小奇。 “小奇,跟我来。” 正在擦柜台的小奇小葩闻声抬头,看见了常掌柜少有的板起来的毫无笑意的脸。 小葩给小奇使了个眼神:姐,你犯错了? 小奇走出柜台,疑惑摇头:没有啊。 七猜八想,小奇跟随常玉到了后院。四下无人,常玉问道:“我脸上那道易容术还在么?” 小奇歪歪头,不明白常玉为什么忽然这样问。她双指合并扫过眼前,一道光亮起,她眨巴眨巴眼看着常玉的脸,“还在。” “我就说不应该失效。” “师伯,是师弟发现了么?” “师弟?”常玉发愣,这几日她很少与小奇小葩谈论钱川川,不知道原来他们都已经这样称他了。 “对啊,就是钱川川嘛。您的易容术不是只针对他一人施展的么?” “嗯。他刚刚忽然对我叫出‘常玉’这个名字,我还以为法术失灵。”知道并非法术问题,常玉又如同往常一样快活起来,笑道:“我就知道我的法术绝不可能有问题。” “那师弟是怎么知道您就是您的呢?” 常玉捋了捋不存在的长胡子,“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但我的表演天衣无缝,他应该不知道。” 小奇讪讪摸摸鼻子,小声嘟囔,“您除了把脸变了,哪还隐藏别的了?”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小奇扬起灿烂笑脸,又说道:“不过只剩下两日了,他发现也没什么吧?毕竟最后一个试炼内容只能他们自己完成。” 话说的没错,但常玉自始至终担心的不是钱川川作为他弟子会享受便利,而是担心钱川川不做他的弟子。 不管怎么样,就算是为了赌约,先把他弄上山再 说。 但这话是不能说给别人听的。于是常玉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嗯。” 大堂内,钱川川还为自己刚才的无礼惭愧,看掌柜刚刚离开的模样,大概是生气了。也是,人家刚刚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他却在见过常玉后转脸不搭理人家,哪怕是无意,也是错了,该去好好赔礼道歉。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来常玉,除却传言和见过的这两面,他对常玉并不了解,若是真上了山做她的徒弟,他该怎么和她相处?怎么维护自己的名声? “钱兄弟。” 封平齐的声音传来,钱川川看向他,“平齐。” 封平齐在钱川川对面坐下,关切问:“钱兄弟脸色看起来不佳?可是身体还有不适?” “没有,现在好多了。” “先前你突然晕倒,实在吓人。” 钱川川微微笑笑,“说起来,还要多谢平齐。” “嗯?谢我做什么?” “谢你送我回房。不是你们么?” “不是。是常掌柜他们。不过我中间想去看你,却发现你的房门禁闭,我打不开,就没有再去。可能是掌柜给你加了道特别的锁吧。” “门打不开?”钱川川沉思,是常玉么? “对,试了几次,都打不开。井慕岸也去过,的确打不开,我们想应该是掌柜为了让你休息安稳做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睡了一觉,精神十足。” “那还能再画两百张符么?” 钱川川闻声回头,是个不认识的姑娘。 “介绍一下,这位姑娘是罗寻菱。”封平齐介绍完罗寻菱,刚想介绍钱川川时,罗寻菱笑着打断,“钱川川,我知道,准确的说当下所有考生没有不认识他的。” 封平齐对钱川川说道:“寻菱今日也画了许多符,所以对你印象深刻。” “画符你的确厉害,但我也不差,等我练习练习,你我比一次怎么样?” 真是个张扬热烈的姑娘。钱川川说道:“今日画了太多,我现在想起符咒就恶心,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和你比。” “没关系,我练习也需要时间。你先养着就是。” 毕月舞:“川川兄弟,你可好些了?” “完全好了,”钱川川笑笑,“只要现在不让我画符。” 听得出是逗趣的话,毕月舞不由浅笑,她轻碰了碰井慕岸,井慕岸便开口说道:“明晚我们想小聚一场,你可有空?” 钱川川:“聚会?” 封平齐:“再有两日就是入山试炼,大家相识一场,也算投缘,月舞姑娘和寻菱姑娘便提出此议。” 毕月舞:“不管最后试炼结果如何,至少我们此刻相识相聚。” 罗寻菱:“说的对!人生无常及时行乐,反正后日又无事,不如趁明晚大好时光,不醉不归!” 相比于白日里的仓促和后天晚上的紧张,明晚确实更适合聚上一聚。 钱川川也是这样想的,他刚刚还想明晚请掌柜吃饭,谢这几日照顾,为刚才赔礼。 但现在,计划似乎要被打乱。 他望向常掌柜房间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的几人,目光流转。 毕月舞说的对,试炼开始前,他们还有缘相聚。等到试炼结束,他们又未必能全部通过。 但听闻陀陀山弟子一旦入山,数年不下山是常事。那常掌柜那边他该怎么办? 见钱川川没有回应,罗寻菱不由追问一句,“钱川川,你会来吧?” 8. 常玉巧设试炼题(八) 去吗? 钱川川望了一眼之前常掌柜离开的方向,心中默念:如果她现在出现,我就先请她吃饭。 见钱川川犹豫,封平齐贴心问道:“钱兄弟,是有什么不妥么?” 没有见到常掌柜,目光收回,钱川川安慰笑笑,“没有不妥。我参加。” 翌日晚,月残星稀,朦胧银辉映着滚滚客栈内烛火通明,映着陀陀山上荧光闪烁。 一方有一方的喧嚣。 “呐,总共一百五十六人,这就是两日后参加试炼的弟子名单了。”常玉把四本相同的名册拍到长明大殿的议事桌上,得意洋洋,“怎么样,做的不错吧?” 就近的尤禾芳先拿起册子翻开,由衷敬佩,“哇,师姐,三百人报名,正式试炼还没开始就筛选掉这么多了?” “那是。这都得益于我高明的试题设计。”常玉抱着手臂昂首挺胸,骄傲站在几人面前,“只剩最后一关了,这册子交给你们,人手一份,最后的过关名单就由你们整理咯。” 正在翻看册子的冯志手上一停,发出疑问:“师姐,不是说好你负责这次试炼吗?” “诶~”常玉眉眼一瞥,语重心长,“这是不是我们陀陀山的大事?” 几人点头。 “既然如此,作为长老,我们是不是应该关心陀陀山的大事?” 几人又点头。 “所以,既然是我们陀陀山的大事,是我们几个人关心的大事,那就要一起努力,我绝不能独揽功劳,一定会让你们有参与感,一定会让你们在最后看到通关弟子时有与有荣焉的感觉。不用谢,这是我作为师姐应该为你们做的。” 常玉说得大义凛然,说得感情动容,但没有唬到在座的任何一个人。 秦婵合上册子,笑问:“师姐,你呢?进行最后一关的那两日你要做什么?” “我当然是继续做我的掌柜,客栈有那么多重要线索,我是掌柜,当然要坐镇其中。”常玉露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好累,好崩溃。” 秦婵:“可以。最后的名单交给我们。” 没想到他们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常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每个考生的通过条件不同,全靠师姐你一人核实监管,太累。” 常玉感动的要流泪,“小婵,你这么懂事,吾心甚慰。” “还有一件事要和师姐商量,”话锋一转,秦婵笑道:“赌约要等到师侄能自行修行后才能兑换。” “秦婵,你这是剥削!” “师姐,这是负责,我也相信师姐不会抛下刚入山的弟子离开的。” 常玉哼了一声,“你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对了,师姐,师侄身体怎么样了?”冯志问道。 “他好的很,纯粹是又困又累,昏睡过去了。” 屠安胜不禁疑问,他道:“他是一整晚没睡么?怎么困成这样?” 常玉耸耸肩,“那谁知道……”她脸色一变,“有人动了陈皮。” 尤禾芳:“陈皮?老八做的那只机关鸟?” “对!”常玉打了一个响指。 “怎么把它也带去了?你去山脚下还需要坐着它到处飞?”屠安胜问道。 “当然不是。我用它招揽客人,非常好用!”说着,常玉向冯志竖起拇指。 冯志高兴道:“师姐要是喜欢,我再多做几只。” “乖。”常玉笑道,“不知道是谁无聊到和一只鹦鹉说话……不对!” 她忽的站直身子,“他把陈皮带走了!” 灵光一现,常玉化作一阵清风飞离长明大殿,飞离陀陀山,眨眼功夫,伴随着微风浮动,常玉出现在了滚滚客栈顶层室外的走廊。 她靠着栏杆,向下望着进进出出的客人。 下一刻,她看见了想要拿起陈皮的钱川川。 常玉指尖微动,原本牢牢站在木牌上的陈皮松了爪子。 “臭小子,一刻也不安分。”常玉调侃一句,向后倚着柱子,闭上眼放松。 不久,耳边传来远在一楼的声音。 客栈内,看着真把鹦鹉带进去的钱川川,小奇小葩不由睁大了眼。 他们一个看左一个看右,一个望上一个望下。 他们知道,她回来了。 “既然少侠你带它进来了,就交给你了。”小奇笑道,“我们还有别的事,先去忙了。” 说完,两人推推搡搡、挤眉弄眼地离开原地。 既是不着急,钱川川索性找了个地方坐下。 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 钱川川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鹦鹉翅膀。 鹦鹉没反应。 钱川川疑惑“诶”了一声,又捏了捏鹦鹉的尾巴。 鹦鹉没反应。 钱川川坐直了,胆子大起来,摸了摸鹦鹉的头。 鹦鹉还是没反应。 “奇怪,怎么连话都不说了?” 和封平齐他们结束宴席后,钱川川思来想去,还是想去见常掌柜,只是得知她不在客栈,加之酒气醉人,他只觉有些闷,便去客栈外透气。 路过门口的木牌时,又听见这只黄皮鹦鹉在叫喊: “陀陀山考试唯一指定客栈,十文一宿,童叟无欺!” 他突然想起来,好像每次路过它,它都只说这一句。 好奇心作祟,钱川川没了四处走走的心思,拐弯走到鹦鹉面前。 鹦鹉歪头看了看钱川川,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说道:“陀陀山考试唯一指定客栈,十文一宿,童叟无欺!” “你只会这一句吗?”钱川川玩心大起,逗着鹦鹉,“恭喜发财!说恭喜发财!” 鹦鹉看着钱川川“叽咕”两声,喊道:“陀陀山考试唯一指定客栈,十文一宿,童叟无欺!” “真的只会这一句啊?” 钱川川有些失望,无意往客栈里一瞥,看见了在柜台翻花绳的小奇小葩。 心随意动,他快步走到柜台前,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问完了话。 “外面那只鹦鹉是谁的?” 小奇小葩感到匪夷所思,脸上不加掩饰地表现着对这个莫名其妙问题的疑惑。 他们对视一眼,接着看向钱川川,齐声道:“掌柜啊。” 回过神的钱川川啼笑皆非,他又问:“它只会一句话吗?” 两人点点头,小奇说道:“掌柜没教它别的。” “这是为什么?” 小葩疑惑钱川川的问题,但还是答了,“因为这句够用了啊,应该说已经很有用了。” 小奇:“少侠对这只鹦鹉很感兴趣?” 对他人的东西感兴趣,着实会让人误会是不是有别的心思,钱川川笑笑解释,“只是发现它只会说这一句,好奇而已。” “嗯,掌柜没教它别的。”小葩说道:“想听别的话可以跟掌柜打商量。” 小奇:“时间也不早了,该把它拿回鸟房了。” 说着,小奇要动身出柜台,钱川川道:“我来吧。” 他道:“我把它拿进来吧,它还挺有意思的。” 小奇面露为难,“这怎么 好麻烦你。” “这算什么,我都麻烦你们那么多了。”钱川川边说边向外走,“没事的。” “但我们可能有事……”小奇小葩担忧看着对方,又默默看向客栈外。 从前养过几只鸟,钱川川自诩有几分经验,没想到他连让它动一动都没能做到。 但瞬息之间,眼前的鹦鹉又活泼起来,主动走到了他的手上。 可是现在,这鹦鹉又不给予回应了。 钱川川无奈,“怎么一点不理人?” “那是因为它与你不熟悉。” 钱川川闻声回头,眼睛一亮,“掌柜,你回来了。” 同一时间,那只鹦鹉也拍拍翅膀,飞到了常常掌柜肩头,用头亲昵地蹭了蹭她。 钱川川诧异,“它能飞?” “这是什么话?”常掌柜哭笑不得,“它是鸟,它不会飞,你会?” 钱川川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看它没有束缚却一直站在外面,我以为……原来是掌柜调教有方。” “嗯,是我的功劳。”常掌柜大方认下,她走到钱川川对面坐下,环顾四周觥筹交错后微醺欢喜的众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钱川川身上,“你找我?” 钱川川用力点点头,“我想请你吃饭。” 相当直白,哪怕是常掌柜也愣了一下,她抬眼看着因酒而脸颊泛红的钱川川,“你这是喝了多少?” “不多。”钱川川伸出三个手指。 “三杯?三壶?三坛?” “都不是,一壶酒。” 常掌柜纳闷,“那你伸三个指头干什么?” “发誓啊。不多,真不多。” 见他这个模样,常掌柜忍不住笑了出来,“怪不得和陈皮都能聊起来。” 她起身,拽着钱川川的胳膊向后院走。 “陈皮?” “就是这只鸟。” “哦,陈皮。掌柜,我想请你吃饭。” “你怎么和陈皮一样,只会说一句了。” “我想谢谢你。然后……我想请你吃饭。” “以后有的是机会。”后院无人,常掌柜笑看着钱川川,“现在,你该去睡觉。” 话音刚落,钱川川闭上了眼,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躺在房里床上,呓语几句睡了过去。 常玉打开鸟房,陈皮从她肩头上飞下落地。 “猜猜看,他发现你了吗?” 陈皮摇摇头,又点点头。 “罢了,你歇着吧。” 闻言,陈皮拍拍翅膀,羽毛消退,身形变大,变成了一只足以承载两人的木鸟。 常玉关上门,望着残月,“还有一天。” 她上扬起嘴角,“离假期又进一步!” 第二天一早,钱川川揉了揉额角,“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片段在脑海中闪过,组不成连续。 “我是不是见到了掌柜?”他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清醒,听见了外面的叫喊。 “陀陀山考试唯一指定客栈,十文一宿,童叟无欺!” “陈皮又在喊了。”钱川川笑道。 说完,他怔了一下,“陈皮?” 那只鹦鹉?他怎么知道它的名字? 所以那不是梦,不是幻想,他昨天晚上真的见到了掌柜! 他道谢了吗?他说了什么? 大堂,小奇小葩正在算账、整理钱财,一抬头就看见了不知道在自己嘟囔些什么的钱川川走了过来。 “掌柜在吗?”钱川川问。 9. 常玉巧设试炼题(九) “掌柜吗?”小奇手脚麻利地串起一串钱,把那一贯钱塞进钱袋里,继续清点着,她又说:“掌柜不在。”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小葩倒出一罐子钱币,一边数一边回:“不清楚,今天应该不回来了。” 听到这话,钱川川心里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失落,又见小奇小葩正忙着,腾不出时间和他长谈,只好作罢。 情绪低落,他说道:“好吧。” 察觉钱川川离开,小奇小葩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又继续忙活起来。 小葩:“姐,他去哪?” 小奇:“可能到处走走吧,毕竟对他们来说明天就是试炼了。” “哦。”小葩随手放下串好的钱,扭头看向手边摞如小山的钱币,哀嚎痛叹,“我们真的要一个一个的数么?不能用那什么吗?” “不能,掌柜不是说了么?我们要在这数,给他们暗示。既然要让他们看见,那肯定不能用那什么啊。” “不能用什么?” “法……” 及时止损,小奇小葩没有将“法术”两个字说出口,这突如其来的一遭让两人一惊,手里的钱撒了一地,小葩痛呼一声,低头去捡。 小奇尴尬笑笑,看着忽又折返的钱川川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钱川川本就是随口一问,现下又被小奇问起,随之将刚才的事抛之脑后。 他从兜里掏出十两银票放到桌上,声音温和,“之前掌柜帮了我,该向她道谢的,原想着……” 话说一半,他把剩下的咽了下去,继续说道:“明天试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所以麻烦二位把这报酬转交给她。” “这么多钱。”小奇对着阳光仔细瞧着,轻声嘟囔一句,“现在长这样啊。” “嗯?” “没什么,放心,我们一定会告诉掌柜,你有这份心,她一定很高兴。” 捡起钱探出头的小葩趴在柜台上,好奇问了句:“看你出手阔绰,怎么独自一人来求仙问道?” “家中几代从商,有些祖产。” “父母双亡,遣散家仆,合着我这徒弟还是落难的少爷公子来的。”星符馆内,常玉躺在摇椅上摇啊摇晃啊晃,听着诸葛深讲关于钱川川的故事。 她拿掉脸上覆面遮阳的叶子,望着天上的流云,想起了钱川川散漫的模样,想起他玲珑的模样。 “少爷公子算是半个,落难却不太能算上吧。家财没有万贯也有千贯,挥金如土也够他百年后才坐吃山空。” “你这老头,人家孤身一人了,还不算落难啊。”常玉想着,又问道:“他遣散仆人是为了什么?他来拜师又是为了什么?” “据说是不善经营,怕家产全糟蹋了,又正好赶上你们陀陀山招生,他就把人散了,把宅子一锁,一个人来了。” 诸葛深瞟了一眼常玉,“然后就被你掳走了。” “我再重申一次,是双方自愿。”常玉晃了晃手,师徒印出现在半空中转圈圈。 “哼,不过你这人财运真不错,你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的八字,我多去寻摸几个差不多的巴结。” “我一个捡来的,哪知道什么生辰八字,天生地养,你去问天问地好了。” “问过,天地不答。”诸葛深向后一躺,和常玉一左一右优哉游哉,“明天就是试炼,你怎么打算的?” “我不是早就安排好了么?万无一失,你且放心吧。” 诸葛深笑出声,“我管你们试炼干什么?我问的是你,好不容易打算收徒,就收一个?你这张口闭口只谈那钱川川一个人,我可没听见你提起其他的考生。” “一个还不够么?一个就够了。”常玉望着院子里不时出现的星符馆门徒,摆摆手,“徒子徒孙多了还要安排他们做什么,麻烦。” “我有弟子打理,用不着我费心。” “那就等我的弟子会打理了再说咯。” 云过日出,常玉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 “这么快要午时了。” 她坐起身,在桌上放下一把符篆。 诸葛深目光无意一扫,顿时眼冒精光,直直站了起来,险些闪了老腰。 合不拢嘴,他手疾眼快要拿过那沓符篆,却被常玉一把按下。 失手的诸葛深讪讪收手,看着那些符篆嘿嘿笑着。 “咦,收起你这猥琐下流的笑。”常玉嫌弃撇撇嘴,搓了搓胳膊上竖起的汗毛。 “嘿嘿,一看就是你亲自做的。这种好东西你怎么舍得拿出来了?前几日你不是还说秦掌门不许么?” “她总不能看着她亲师姐乞讨吧。”常玉拍拍符篆,“我拿它们和你换个东西。” 诸葛深搓搓手,“什么东西,好说好说。” “松树种子。” “树种?你那山上有一片松树,还需要跟我要种子?” “山上的那些是扶桑,我要的,是若木。” 诸葛深“啧”了一声,深思熟虑一番后他道:“你对这小徒弟真是用心。好,我给你去弄,五天,不,三天,三天后,你来找我。” “那就多谢啦。”常玉笑吟吟地把手下符篆推到诸葛深身前。 “三日后再给,这点规矩还是有的,一手交符篆一手交种子。” “我信得过你。”常玉招招手,让他凑近说道:“不然我怕这几天忍不住卖了换钱。” 诸葛深被噎了个哑口无言,他收着符篆,说道:“你瞧,这怎么好意思。” 常玉挥挥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不了让你怀里的符篆烧了你呗。” 说罢,她向诸葛深刚刚存放符篆的身前看了一眼。 诸葛深下意识以手抚膺,摸到符篆安然无恙后才安心,他嫌弃道:“去,净说些吓人的话,你烧了我卖什么。” “哇,你这个要钱不要命的,我是不能再和你久处了,近墨者黑,走了。” “过奖过奖,和尊下半斤八两。” 常玉眯眼笑笑,“不送不送。” 浮生半日闲,常玉再回客栈时,小奇小葩已经数了那些钱财几十遍。 见她回来,两人巴巴贴了上去,跪在她脚下可怜兮兮仰头望着。 小奇:长老,累。 小葩:长老,苦。 常掌柜惊讶,“你们这是数了多久?我们赚了那么多钱吗?” 小奇反应过来,怨怼看着小葩,“你不 是说要一直数么?” “我记得长、掌柜说要数啊。” “一直数和数一会天差地别!” “可是要数给他们看嘛,有的人看见了,有的人没看见,一直数才能让他们都看见啊。” 小奇闭上眼,咬牙切齿,“甄小葩!” “掌柜,救我。”小葩摇了摇常掌柜的裙摆,只是下一瞬,小奇站了起来,他不得不逃窜离开。 常掌柜见两人打闹,深感欣慰,“年少真好。” 她无事闲走到柜台,摆弄着未装起的钱币,忽然看见了钱罐下压着的一张银票。 “嗯?”她拿起银票,确认不假,“哦?哪来的?孝敬我的么?” 她向小奇小葩喊道:“你们俩,先停一下。” 追赶的两人瞬间改了方向,向她跑来。 “这是怎么回事?”常掌柜扬了扬手里的银票。 小奇:“这是钱川川给您的。” “钱川川?他给我这个干什么?”常掌柜又仔细看了看银票,“断绝关系的费用?” “不是的,他说感谢您帮忙,这是报酬。又以为难再相见,所以让我们给您。掌柜,您帮他什么了?”小葩问道。 “没什么,就是让他见到常玉而已。” “哦。”常掌柜轻描淡写的模样让小奇小葩也不自觉认为这事没什么,他们点点头附和,随即反应过来,“谁?” 常掌柜耸耸肩,“不说这个了。他人呢?” 小奇:“辰时的时候出去了,还没回来。” “行,我知道了,钱我拿走了。”常掌柜眼睛扫了一圈大堂,鲜少有人,她道:“今日这些人应该不会有太多事,你们空着就歇着,最后几日了,待事了,我让小婵给你们放几日假。” 小奇小葩眼睛一亮,崇拜望着常掌柜,“真的吗?” 看见他们这么激动,常掌柜也兴奋起来,“真的!如果她同意的话!” 小奇小葩:“掌柜!” “我先走了,先走了,这里交给你们。” 一溜烟,常掌柜离开了滚滚客栈。 又是一阵风,卷过云月,携着日升。 滚滚客栈门口,一如六日前人头攒动。 一连喊叫了几日的黄皮鹦鹉终于能回去歇歇嗓子,当下也没有出现。 常掌柜站在台阶之上,小奇小葩各站其左右。 面前是意气风发、摩拳擦掌的考生,三人看着,亦是觉得心潮澎湃。 常掌柜向前一步,向众人朗声说道:“诸位皆是胸怀大志的少年,来这筹备多日都是为了今日的入山试炼,现在,我来公布试题,愿诸位得偿所愿。” 她将手里的卷轴向上一抛,卷轴在空中缓缓展开,几个泛着金光的大字浮现在半空: 离开毛角镇,到达陀陀山 “这算什么试题?” “离开毛角镇?这不是有腿就行吗?” “没想到陀陀山难得收徒,试炼这么简单!” 议论纷纷,常掌柜的嘴角不由上扬,她笑道:“看来大家都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的确,答案就在卷面上。温馨提示,诚信作答,切勿失信。” “陀陀山入山试炼,正式开始!” 10. 常玉巧设试炼题(十) 天朗气清,入山试炼浩浩荡荡开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入山试炼又偃旗息鼓。 陀陀山脚下,毛角镇边际,御剑御风的、骑马驾车的,还有那靠两腿走路的,都停在了这山路的分界线。 “出不去,怎么会这样?” “可是昨天还好好的!” “我就说陀陀山的试炼不会那么简单!” 有几分法术傍身的考生到处寻找出路,最终前前后后回来,都是一个结果——走不出毛角镇。 而这一刻,他们开始有了考试的感觉。 还有竞争的感觉。 他们不自觉地看向其他人,各怀心思,原地四散。 毕月舞若有所思,“既然出不去,办法一定在镇上,甚至就在客栈,我们回去看看。” 井慕岸应声,和毕月舞一起离开。 罗寻菱刚要跟上,转头看见封平齐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着些什么。 她走到他身旁,微微欠身靠近,“你在看什么?” 正专心致志于一事的封平齐闻声没蹲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忍痛回头,撞入眼帘的是一双明亮、漂亮的眼睛。 这眼睛太过明亮漂亮,一时让他失神到忘了痛。 “喂?你没事吧?” 罗寻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哦。”回过神来,疼痛也恢复过来,封平齐扯出一个笑,揉着屁股站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我还要问你呢,大家都走了,你在这看什么呢?”说着,罗寻菱往封平齐刚刚注视的地方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啊。” “我只是发现这里的土好像有点奇怪。” “土奇怪?”罗寻菱蹲下抓了一把土观察,没发现出个所以然来,转头疑惑看向封平齐。 “我也说不上来,这才多看了一会儿。” “好吧。钱川川呢?怎么没见着他?” “他刚刚回去拿符篆,晚点过来。” 罗寻菱努努嘴,无奈说道:“现在这个情况,他还会过来吗?” “可能会……” 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闪电般骤现,疾风卷沙土,扑得封平齐和罗寻菱一脸尘土。 罗寻菱气笑,一把抹掉脸上的灰土,问道:“钱川川,后面是有疯狗追你吗?” “这是我画的增速符,怎么样,效果可以吧!”钱川川得意洋洋问道。他摘下腿上用完的符纸,瞬间,符纸化为了齑粉,无影无踪。 封平齐由衷赞叹,“厉害!钱兄,这就是你昨天画的么?” “对,而且不止。”钱川川从怀里掏出一摞符篆,分发给封平齐和罗寻菱,“力大无穷符、飞天符、充饥符、隐身符……” “隐身符?这个有意思。”罗寻菱捏起隐身符,稍一催动,果然隐身不见。 她问:“怎么样怎么样?能看见我吗?” 封平齐回道:“不能。” 话音刚落,一脸兴奋的罗寻菱又出现在两人眼前。 封平齐改了口,“现在能看见了。” “啊?”罗寻菱大失所望,摇晃手里的符纸,像是要把它叫醒似的。 钱川川:“我没有灵力,符篆只能根据使用者的法力大小来决定效果。” “但你用增速符用得不错啊。”罗寻菱疑问。 “因为增速符只是让我尽可能跑得快,归根结底还是我自己跑的。” 封平齐恍然大悟:“我好像明白了,如果是法力主导的,钱兄的符篆效果取决于施术者,如果是身体主导,那就算没有法力也可以用符篆改善。” “没错!”钱川川把增速符往腿上一贴,“现在刚好用的到,我来的路上见他们大多已经回去了,我们也抓紧。” 封平齐和罗寻菱点点头,将增速符贴到腿上。 滚滚客栈,柜台前面挤满了人。 小奇小葩躲在柜台下,想逃却不能。 “姐,不是说只有几个人发现了端倪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大概是他们中有人泄露了风声吧。” 小葩面露痛苦,后背用力抵着柜台,“可是他们为什么来找我们换钱啊!” 明明他们收拾柜台、不断数钱是为了让有心人注意到这客栈是个不常用的地方,这些钱财是唯一的财产,好让他们借此推断客栈有猫腻。 现在的确是推断出客栈有猫腻了,可是路好像跑偏了。 小奇叹了口气,摇摇头,无奈不语。 她紧紧抱着钱罐,暗中给常玉发了一条灵讯: 长老,有人想抢你的钱。 言简意赅,威力却大。 正在扶老奶奶过路的常玉当机立断,飞速把老奶奶带到了路对面。 然后闪现在客栈门口。 她看着客栈里的一群人,挥挥袖子,踱着步子进了客栈。 “谁告诉你们这些钱是离开的钥匙?”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到每个人都耳朵里。 考生们齐齐回头,看见是常掌柜,神智忽然清醒似的,连忙恢复体面。 钱川川三人回来正巧目睹这一幕,封平齐感叹,“原来大家都这样尊重掌柜。” 罗寻菱:“傻子,掌柜是陀陀山安排的试炼公布人,谁会想不开惹她。不过一个人傻就罢了,这么多人都来要钱,那柜台肯定有问题。” “不,不对。”钱川川看着拿到钱罐的常掌柜说道:“有问题的不止是柜台,是整个客栈。” 收起钱罐,常掌柜一扭头,正好与钱川川的目光对上,她扬起嘴角冲他一笑,又对众人说道:“你们若是信我,就听我一句劝,门路不在这,更别为难我两个伙计,我在这可只有他们俩帮衬。” “不在客栈?” “掌柜总不会骗我们吧?” “但这肯定有问题。” 众人小声议论纷纷之时,突见一道光束冲破天际。 常掌柜走出来,靠着门框拍拍手,“嚯,这么大动静。” 小奇小葩闻声也跑出来看,脸上满是兴奋激动。 小葩:“有人采到灵草了!” 小奇:“隐藏款这么快就被触发了,谁这么厉害?” 常掌柜:“可能是蓬莱那两个。” 话刚落地,那边毕月舞和井慕岸齐齐赶来,两人各拿着一张烧饼。 毕月舞对常掌柜不好意思说道:“我们……好像做了错事。” “真的是你们,采了什么?” 井慕岸:“崖边的灵芝。” 毕月舞解释道:“我们回来的路上遇 见了卖烧饼的吴婶,她想采灵芝治病,我们就帮她采了,没想到那不是一般的灵芝。” 小葩颇有兴趣问道:“没有老鹰抓你们吗?没有蛇虫咬你们吗?那边可多禽兽了。” 井慕岸:“有,赶走了。” 话虽说的简单轻巧,但小奇小葩自然知道其中不易。 两人浅笑,投给他们欣赏的目光。 “两人合作倒是让棘手的事情轻松了。”常掌柜走向台阶,笑道:“不是什么大事。烧饼好吃吗?” “啊?”两人愣了一下。 这烧饼是吴婶给的,他们知道自己采了灵芝,出了动静,被发现是必然的事,一路只顾想着找掌柜说明,哪里顾得上吃。 常掌柜笑眼微眯,“尝尝,好吃的。” 现在哪是吃东西的时候,毕月舞和井慕岸相视一眼,犹豫吃下一口饼。 入口的一瞬,身心通明。 是灵芝的气息! 两人惊喜看向常掌柜,刚想说什么,常掌柜指了指他们的手腕。 只见一道金线缠绕在手腕,闪着灵光。 常掌柜说道:“跟着线走。” 两人点点头,向罗寻菱几人告了别,跟着金线指引离开。 剩下的考生了然,当即离开客栈,奔向其他镇民。 罗寻菱:“原来是要做好人好事获得报酬,那我们也去找找。” 封平齐点头同意,正要和罗寻菱一起行动,刚走几步,却发现钱川川没有跟上,他转身问道:“钱兄?” 钱川川思索道:“这试炼好像是简单的,但是总归一百多人,能有那么多事要做么?” “所以才要尽快行动,先到先得。”罗寻菱拉着两人,“快走吧。” 封平齐也劝道:“是啊钱兄,既是考试,定然有多少和先后。” “也对,可能是我多虑了。”钱川川笑笑,拍拍腿,“我们有增速符,不怕追不上。” 先前还人声鼎沸的滚滚客栈,眨眼功夫变成了门可罗雀。 小葩问道:“这算是帮他们吗?原本是要他们自己找办法的。” 常掌柜问小奇:“你觉得呢?” 小奇想了想,说道:“终归是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有人做,就会有人知道,早晚的事而已。而且陀陀山收徒不看天赋和基础,机敏灵光些当然最好,反应慢些也不是错处。” 常掌柜点点头:“说的不错,与其让他们无头苍蝇,不如全都告诉了,成与不成全看他们。” 小葩:“原来如此。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公布要求呢?” “真笨。”小奇说道:“虽然总体来说不看基础,但一棍打死对那些天资好的有根底的总归不公平,我们还是要给他们表现的机会的。长老,我说的对吗?” 常玉看着小奇笑道:“对。我想小婵很快就可以躲清闲了。” 小奇垮下脸,“这话虽然是夸奖,但是听着真不高兴啊。不过,”她转身看向客栈内里,“真的都走了,不回来了?” 常玉望着最后走的那三人离开的方向,轻一挑眉,“说不定有人折返呢。” 小葩疑问:“会是谁呢?” 谁都给不了回答,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到半个时辰,客栈后院就进了人。 11. 常玉巧设试炼题(十一) 客栈鸟房房门未关,钱川川走进时,没有看见陈皮,而是看见一个大如马车的木鸟。 木鸟精巧逼真,跟活的似的。钱川川看见它的那一刻,仿佛看见了它的眼睛向自己这边转了一下。 “陈皮呢?”钱川川走到木鸟旁边,边抚着木鸟边寻找陈皮。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前,钱川川三人到了一家院落,相比于其他家宅,这院落算是破落,大门四敞,其中落叶飘零,堆积一层,一看就是主家自顾不暇。 这样的院子,平日里路过都不会多看几眼,更何况现在考生们偏生注意人烟,尽寻有机之地。 可巧的是,这样的不起眼,让封平齐和罗寻菱同时注意到了。 两人一个可感知土灵,一个能纵火灵,虽是微末修为,但刚刚好配合,感知到了这里灶台药煎。 正巧是他俩,少一个都不成。 无论是不是试炼,既揽了这一档子事,他们就没有走的道理,于是留下帮忙。 钱川川不想借东风,这才又回到了客栈。 他还是觉得这里有文章可做。 “不见陈皮,却见这木鸟。”钱川川拍拍木鸟的翅膀,“难道这是陈皮?” 思量一二,钱川川翻身上去,坐在鸟背上。 等了一会儿,木鸟还是纹丝不动,钱川川皱起眉头,“不行么?” 他正想动作,腿上已失效的符篆缓缓落下,化成了虚无。 看着符纸消失的地方,钱川川恍然被点醒,掏出他带着所有的符纸。 符篆墨色按等级分为石蓝、玉白、紫晶、流金和血红。等级越高,威力便越大。 一众蓝色符篆内,只有一张是紫色的,在里面分外得有些扎眼。 “就这个了。”钱川川拿起那张用紫晶绘制的借灵符,贴在了木鸟的翅膀上。 他没有修为,本催不动符篆生效,可偏巧,刚才和封平齐他们分开时,罗寻菱给了他几息火灵气护身,刚刚够用。 灵火落在符篆上,将笔迹重新勾勒,落笔刹那,木鸟翅膀忽动,掀起地上尘土。 小奇小葩闻声跑来时,木鸟正冲破屋顶,直奔空中。 小葩下巴很久没有归位,末了问小奇:“姐,要修房顶吗?” 小奇:“要吧。” 木鸟振翅,惊得空中众鸟慌乱,叽叽喳喳不停。 常玉闻声看过去,只见自己的那只木鸟正在空中笨拙僵硬地扇着翅膀。 “呦呵,谁这么厉害,能催动陈皮?” 冯志望了一眼,面露难色看向常玉,“师姐,那好像是师侄。” “师侄?哪个师侄?” “你徒弟。” “我徒弟?”常玉怔愣转头看向冯志确认,“钱川川?!坏了!” 耳边是呼啸的烈风,身处是万丈的高空,钱川川把身子紧紧贴在木鸟身上,免得自己中道崩殂,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尚不知道这法子可不可行,钱川川强撑着劲风睁开眼,往前看去。 不远处,是山林。 十天前他遇见常玉的山林。 竟真的成功了! 兴奋之余,钱川川又陷入了恐慌。 他没有办法让木鸟停下来! 万丈高空,不论是此刻拿掉符篆还是等它失效,跌落下去都是必死无疑。 可是如果不及时停下,飞到哪里也是未可知。 失策了。钱川川想到,他本以为陈皮是掌柜的鸟,独特奇异,可以尝试借助离开毛角镇,没想到却让这只木鸟鬼使神差动了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 危机之时,钱川川想到的人竟然是常玉。 常玉如果知晓他这个倒霉徒弟将夭折在这,她会是什么样子。 “蠢货!”木鸟之后,常玉衣袂飘飘,立于疾风之上。 那木鸟是她留下给考生的捷径不错,可那也是要有一定修为才能操控它的。 钱川川毫无修为,怎么敢只靠符篆便动手! 不知道是说他机灵还是蠢笨! 她一挥手,木鸟活了过来一般,飞行自如,灵动敏捷。 感受到变化的钱川川努力睁开眼,在彻底昏过去前,他好像看见了常玉的身影。 她就站在他面前,表情有些复杂:有生气、有担忧,还有一些…… 什么呢? 紧绷的精神松懈,他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幸好。”常玉无奈,对陈皮说道:“既已离开毛角镇,便是过关,送他去山脚和其他人汇合。” 陈皮长鸣一声,转身向山脚飞去。 山脚,封平齐和罗寻菱刚一迈出毛角镇边界,瞬间感受到周围气流变化,他们不由转身看,发现毛角镇竟渐渐消失,糅合成另一番景象,再回去已是不能。 而在新的景象中,看向小镇远处,还能看见镇民走动。 两人惊觉:那才是真正的毛角镇,真正的镇民! “幻境!”两人异口同声。 这么多天他们进入的竟然是一个幻境! 罗寻菱:“我们竟然在一个幻境里待了那么久!” “陀陀山仙法果然妙不可言。”封平齐感叹一句,接着,他看向其他通关的考生,有通过客栈房门开关转换天地出来的,有争得划船比赛第一出来的,更多的,是和他们一样,取得村民信物出来的。 他望着他们,寻找一番后惦记道:“不知道钱兄怎么样了。” “他那么聪明,肯定能过关,你就放一百个心。” 忽的,众人听到一声清亮的鸟啼,紧接着一道巨大身影挡住了日光,向他们而来。 他们先是戒备,而后发现那是一个载着人的木鸟,心里顿时放心许多: 是一个另辟蹊径通关的考生。 “那好像是……钱川川。”罗寻菱说道。 木鸟落地,钱川川被一团光晕包裹着稳稳放到地上。 “两天试炼已过一天,师姐,你马上就要功成身退了。” 黄昏时,有两人隐去身形出现在山脚河边,看着过关的考生们。 尤禾芳坐在河边的石墩上,两条腿自得地一晃一晃。 常玉叹了一声,“什么功成身退,掌门说了,要等到我那徒弟能够自行修行才算数。她真是越发狡猾,都是你们教的。” “我们也是跟你学的。师姐才是真的无出其右。”尤禾芳嘿嘿两声,又问:“他还不醒么?” “是该醒了。”常玉手指微勾,身旁的河水飞出几滴,绕过走动的考生,不偏不倚洒在了钱川川的脸上。 常玉抱起胳膊,轻挑眉头,“醒了。” 冷水洒脸,钱川川清醒瞬间,先是恍惚了片刻。 “钱兄,你醒了。” 看着封平齐欣喜的模样,又看看正在一旁烤鱼的罗寻菱,钱川川这才记起先前在做什么。 他坐起身,问道:“ 我们这是在哪?” “陀陀山脚下,我们离开毛角镇了。” 钱川川闻言眼睛一亮,“我们通过试炼了?” “对。不过明天才是试炼的最后一天,那时山门才会打开,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在这待着。”罗寻菱递给钱川川和封平齐一人一条烤鱼,“先填饱肚子再说。” “多谢。”钱川川接过鱼,见烤架上空空一片,又把鱼还了回去,“我不饿,你吃吧。” 大概是肚子里的虫成精,听不得钱川川这么说,刚一说完,他的肚子就极其配合的响了起来。 罗寻菱“噗”的一声笑了起来,“我吃过一条了,而且还有呢,月舞他们又去抓鱼了。” 钱川川目光投向河边,果然找到了正在抓鱼的井慕岸和毕月舞。 他安下心,“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两个是第一批通关的?”尤禾芳走到河边,观察着井慕岸和毕月舞两人。 “嗯。而且是采得灵草通关。” “现在的后生都有这种本事了?之前修行过?” 常玉点点头,“蓬莱会的人。” “蓬莱会?他们不是最要体面么?怎么能容忍弟子另拜师门?” “因为这俩人本不属于蓬莱会。这个姑娘,叫做毕月舞,她爹曾是蓬莱会的人,后来为爱私逃,那个小子,叫井慕岸,是毕月舞的邻家竹马。要不是邪教作祟,他们俩也不会被送到蓬莱会。” “私逃弟子的后人,啧,那对蓬莱会来说可是个烫手山芋。” “现在这个烫手山芋是我们的了,只是现在不仅不烫了,还很香。”常玉笑道,“你要么?” 尤禾芳头摇得像拨浪鼓,“三个徒弟就够我费心的了,他们再好我也无能为力,小婵弟子缘深,枝繁叶茂,还是交给她吧。” “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我们操心无用。” 夜幕笼罩,夜色渐深,不少考生已经歇下。整整一夜,常玉和尤禾芳寸步不离,隐身守着通关的考生。 幻境里,小奇小葩站在客栈的屋顶,那是幻境毛角镇中最高的地方,他们巡视着各处,看顾着尚未通过的考生,一直等试炼结束,等他们安全离开。 试炼到了第二日,幻境里所剩的机会已是不多,到了晌午,幻境里已几乎没有什么人出来。 从正午到申时末试炼结束,中间只出来了三人。 酉时初,试炼结束。 通关的考生被重新安顿在滚滚客栈内,翌日清晨,他们由两个陀陀山弟子带着通过了山门,踏上了登山梯。 “这是洞明峰,弟子平日上学、日常活动练习以及药馆、食堂都在此处。”带路弟子介绍道。 离登山梯最近的,是洞明峰。地方开阔,其中还有不少陀陀山弟子正在晨练,考生们路过瞧着,一边惊叹,一边兴奋。 这样的兴奋延续了一路,直到到达长明大殿,他们才被迫安稳下来。 他们在殿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钱川川也是。 “掌柜!你果然是陀陀山的仙师!” “常掌柜!” 不少人热情向常掌柜打招呼,或欣喜或惊讶,唯独钱川川一人,僵在了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和常玉一模一样的脸,不可置信地听着其他考生叫她常掌柜,最后不可置信地问身旁的封平齐,“他们说的掌柜是谁?” 他颤巍巍抬手指向常玉,“她吗?” 12. 玉难琢磨木难修(一) “是啊,常掌柜啊,钱兄你怎么像是不认识一样?” 封平齐疑问不解,钱川川欲哭无泪,无语凝噎。 “她怎么能是掌柜,她明明、明明是……” “乖。”常玉向众人笑道:“我是掌柜没错,另外,还没跟大家介绍我的名字——常玉。” 常玉。钱川川心中同时说道。 他竟然被她骗了这么久!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她,唯独他不知道! 他还那样讨好常掌柜,还请常掌柜帮忙。 对了,他居然还让常掌柜帮他找常玉! 这么多天他在她面前就像是一个一览无遗的丑角! 想到这,钱川川怒极反笑,他紧咬后牙,注视着常玉。 他不懂常玉为什么要这样做,避嫌吗? “常玉?是那个常玉吗?” “陀陀山只有一个常玉吧?” “好像不像啊。” 考生们小声议论起来,就连毕月舞都不禁惊疑,“掌柜竟然是常玉长老么?” 封平齐:“这真是出乎意料,这样看来传言也不尽然是真的。” “不,她比传言更恶劣!”钱川川恶狠狠道。 罗寻菱不满看向钱川川,“人家做掌柜的时候对你不是挺好的么?还帮了你好多,你这人怎么忘恩负义?” “我忘恩负义?算了,一时半刻和你们也说不明白。”钱川川后退一步靠在柱子上,不再站的方正。 议论纷纷之际,小奇小葩自殿外回来,他们先是向秦婵拘礼,又向她和常玉说道:“掌门,长老,未通过试炼的弟子已全部离开。” 秦婵微微颔首,向殿上考生们说道:“首先,祝贺你们通过陀陀山入山试炼的四重考核。” 这话一出,刚安静没多久的众人又忍不住讨论起来,钱川川也按捺不住,问道:“四重考核?” 显然,封平齐他们给不了他答案。 小奇扔出一面银镜,银镜在半空停住,展现出过去几日的画面。 小奇看着镜里的考生们迈入毛角镇,缓缓开口:“进入毛角镇幻境,此为第一重考核。” 小葩:“只有有灵根的人才能找到幻境、进入幻境,这一试炼,筛选出灵根的有无,此为天资根骨测试。” 镜中画面转为闹鬼的第一晚,小奇继续道:“烛灵闹事,此为第二重考核。” 小葩:“在没有任何灵力的情况下,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反应更加真实,此为心性测试。” 镜中人下笔画符,符篆微动,扫过画面,变成了一面随风摇曳的旗子。 小奇又道:“招生集会,此为第三重考核。” 小葩:“一念之差,天差地别。既选择做陀陀山的弟子,便要坚定不移,此为心志测试。” “最后,”镜中映出殿上众人,小奇微微一笑,说道:“走出幻境,这是第四重考核。” “拿信物不归,言而无信者,不过;强抢他人信物者,不过;奸诈唬人者,不过。”小葩笑了起来,“这一关通关方法多样多种,有心者可过,当然,也需要一些运气。至此,陀陀山入山试炼四重考核结束,恭喜诸位过关!” 银镜刹那间如烟花炸开,丝丝缕缕银丝奔向各个考生,和他们通关时手腕上的金线交织成金银细丝,结成印记。 秦婵起身,一开口,大殿顿时安静下来,她道:“你们的名字已入陀陀山弟子名册,这印记便是你们和陀陀山缔结的契约,自今日起,你们便是陀陀山弟子。” 一语毕,众考生喜难自抑,观赏着腕上印记。 钱川川看着手腕上的新印记,想起他的掌心还有一个印记。 他看向常玉,却发现常玉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他郁闷不已,接下来就是师徒互选,常玉,你到底在搞什么? “怎么不去见见徒弟?” 缎河旁,尤禾芳在常玉身旁坐下,撒下一把鱼食。 “你怎么也早早出来了,收完徒了?” “怎么可能,才刚刚开始。我和你一样,没有要收的,所以出来咯。” “哦。” “师姐,你不回去,谁带钱川川走?” 常玉抓鱼食的手一滞,“这小子现在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等其他人走的差不多了,我再回去。” 尤禾芳忍俊不禁,“师姐,你就这么把他扔在大殿上,想来不仅是编排,恐怕他连想打你的心都有。我看啊,你还是快回去吧,那小家伙郁闷着,也是可怜呢。” 手中鱼食被捻了又捻,常玉想了想,说道:“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大发慈悲来个美救少年。” 她站起来,正准备潇洒拿起身前的头发甩到身后,却闻到了手上的鱼食味道,立即嫌弃甩甩手。 “待我沐浴更衣。” 说完,常玉消失不见,尤禾芳失笑,低头看着嗷嗷待哺的鱼群,撒下一把粮。 群鱼欢动,正如长明大殿上,弟子欢跃。 师徒互选进行的极快,一来是陀陀山的众多师父们都对考生们的表现有所了解,二来是考生们对师父都很满意,对他们而言,哪怕是做普通弟子也是值得高兴的,更别说有自己的师父,在众目睽睽下被选定收为亲传。 于是常玉重回长明大殿时,见到的是和内门弟子站在一起的钱川川。 “结束了么?”常玉一边经过考生们,一边打量着弟子分配。 冯志身旁站着毕月舞和井慕岸,屠安胜的大弟子付晔身旁站着封平齐,小奇的身边是罗寻菱,小葩的身边是船赛第一赵洛川。 长老或是长老亲传弟子旁,或多或少站着几人。 常玉走过众人,众人也把目光投向常玉。 她还没收徒。 可她臭名昭著。 可相处下来,也不见得。 他们稍有紧张,万一被选中呢? 他们略有担忧,万一选不中呢? 还没等常玉说选还是不选,尤禾芳现身在大殿,向自己的小弟子千朝暮说道:“朝暮,带他们去逛逛,认认路。” 千朝暮应声,带着弟子们要离开,钱川川怨怼瞥了常玉一眼,转身也要走。 常玉清了清嗓子,“回来。” 众人好奇,又听见她说道:“钱川川。” 或是识趣或是被赶,殿上百十人转眼间离开。 “你这逆徒,见到师父也不问好?” 钱川川偏着脑袋不给正脸,冷嘲热讽,“刚才师徒互选,可没见您老人家选我啊。” “呀,这是怪为师没有当众给你名分,不高兴了?”常玉走到钱川川面前,言语含笑,“刚刚不是当着他们的面叫住你了么?” 钱川川冷哼,“还不如让我跟他们一起,这亲传弟子谁愿意当谁当。” “你又忘了,我们已经是师徒了。” “师徒?你也知道早就把我骗来了,那在滚滚客栈是怎么回事?”钱川川越发理直气壮,直视着常玉质问,“他们都知道你是你,就我不知道,常玉,耍我很有意思么?” “他们也不知道我是常玉啊。”看着钱川川认真生气的模样,常玉忽然笑出了声。 这一笑,让钱川川更是炸毛,“你笑什么!你果然在戏耍我!” “最开始不愿意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常玉问道。 钱川川吃瘪,噤了声:原来她都知道。 “如果我一开始就让你知道常掌柜就是常玉,你还会进客栈么?你还会参加试炼么?你还会和常掌柜谈笑聊天么?” “当然,”面对常玉的凝视,钱川川偏过脸去,声音低了一些,“不会。” “对嘛,所以我是为了我们都好。你顺利通过试炼,我顺利收徒。” 常玉笑眯眯地,像是只眯眼笑的狸猫,漂亮又渗人。 钱川川喉咙几滚,不再和她争论,他别扭道:“现在我要做什么?” “现在?”常玉没想到钱川川接受的这么快,她满意笑笑,拍拍钱川川的脑袋,“现在,你要回去种树了。” 钱川川发蒙,“什么?” 常玉眨眨眼,又说:“准备好了吗?我带你飞。” 话音刚落,钱川川就被抓了起来,片刻的功夫已经到了天上。 钱川川死死抓着常玉的衣袖,问道:“你要带我去干什么啊?” “种树啊,刚才不是说了吗?” “种树?” “对啊,做我的弟子,都是从种树开始的,我可是有一大片地。” “‘都’?你不是就我一个徒弟吗?” 常玉捂着嘴,好像秘密被发现似的难为情,她状似娇羞的一笑,“是呢。” 钱川川无语,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常玉。” “叫师父。” 钱川川撇撇嘴,伏低做小,“师父。” 常玉受用点点头,“我呢,是第一次收徒,你呢,也是第一次拜师,有什么事我们互通有无,多点包容。” 钱 川川眉头紧皱,怀疑地看着常玉那独自开朗的后脑勺。 他心想:你真的会教徒弟吗? 两人忽的在空中停下,钱川川吓得一个踉跄,他惊魂未定,“怎么了?” “给你介绍一下啊。” 高空,常玉带着钱川川俯瞰着整个陀陀山,向他指着每一座山介绍。 “我们陀陀山共有七山十二峰,刚刚在的是主山天枢峰,我们亲爱的掌门日常就在那里。后面是隐元峰,里面有很多宝贝,不过你不用惦记,除了使用掌门秘钥,没人能进去。” 钱川川看着常玉看向隐元峰贪婪又可惜的眼神,暗自腹诽:我看是你惦记吧。 “那边是天权峰,是你尤师叔的地方,旁边那俩是你屠师叔和冯师叔的,分别叫玉衡和开阳。相邻的那个,你们上山时也有经过,是洞明峰,和它相对的那个是摇光三峰,是其他弟子的住处。” “其他弟子?” “对呀,除长老的亲传弟子外的其他弟子,你刚刚要跟着走的那些,他们都住在摇光,不过你不住那,你以后就跟着我住在天玑峰。” 说罢,常玉指了指天玑峰,带着钱川川直奔过去。 钱川川顺着常玉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座山分明有两座山峰。 “另一座峰是什么?”他问。 “哦,天璇峰。我劝你最好不要去,那的主人脾气很差劲。” “还有其他人?不是吧师父,你可是长老,你连一整个山头都没混上吗?” “有什么稀奇的,你师叔们也是一人一峰,而且我一个人要那么大的地方干什么。”常玉说着转身冲钱川川一笑,“不过你放心,我们虽然地方小,但是东西还是很齐全的,实在没有的话,就去其他地方拿。” “哇!”钱川川先是崇拜一笑,接着迅速垮脸,“师父,你不是土匪吧?” 常玉又回头看向钱川川,十分认真,“我是。” 钱川川呵呵笑了两声,转念一想,又嘀咕起来,“也是,你在这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强盗一些也没人敢说什么。” “什么一人万人,你小子又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对了,师父,我有件事想问。” 常玉很大方道:“问。” “陀陀山,为什么被叫做无名派?没有个像是瑶清宫、蓬莱会之类的名字,外界谈起,也只用陀陀山来代替。” “人间有帝王立无字碑,诗人写无题诗,我们当然可以有无名派,这就是我们的大度,任由旁人说去。不被定义,就有无限可能!” “就像现在!我们就有无限可能!”说着,两人已经落了地。常玉大手一挥,给钱川川展示她的江山,微微扬起下巴,满脸写着几个字——快崇拜我吧! 钱川川扯出一个强颜欢笑,望向眼前这片荒芜如沙漠的地皮,心死如灰,“真的还有无限可能吗?” 常玉不以为意,“连你都能成为我徒弟,还有什么不可能。” “说起这个,”钱川川无奈,“你从不收徒,怎么偏偏这次收了。不要再像上次一样说什么有缘了,我又不傻。” “你可真是个问题宝宝,好在也是个聪明宝宝。好吧,那是因为我和你掌门小师叔打了个赌。所以啊,小串串,你真的是很幸运的呢。” 钱川川认栽嘟囔:“我可真是不走运。” “什么?”常玉歪头附耳。 “没什么。行了,我知道了,不就是种树么,树苗给我,你快回去吧。” “那这里就交给你喽,不过不是树苗,是种子。”常玉笑着给钱川川一个袋子,“你可要早早种出东西来,别让我等太久。” 钱川川打开袋子,看着里面小小的种子,他抬头,又看着面前贫瘠的荒地,手骤然攥紧。 他低声怨怼:“常玉!你坑我呢!” “老实干活。”常玉的声音远远飘来。 无法,当下只能忍气吞声,钱川川一肚子脾气,全发泄在了刨坑种地上。 劳作了半日,日头已经藏了半截,钱川川背负着暮光和晚霞,捶着腰敲响了常玉的房门,他卯足了最后的力气喊道:“常玉!” “都说了,叫师父。” 一股气流推开房门,顺势将钱川川推倒在地。 钱川川又饿又累,头晕眼花,朦朦胧胧间看见一张人脸。 那是常玉,向他温和笑着。 多么美好,又多么惊悚的一幕。于是钱川川索性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13. 玉难琢磨木难修(二) 再度醒来,钱川川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他腿一动,腿酸,腰一动,腰疼。 “可恶。”他正想骂几句常玉,忽然听见了常玉的声音。 “醒了。” 桌旁,常玉放下手里关于种植的书,转身对钱川川说道:“你怎么动不动就晕倒?” 她努努嘴,用一种惋惜又怜悯的目光看着钱川川,“你身体好弱哦。” “你!”钱川川气急,忘记了酸痛,猛地起身,接着身体使他明白了谁说了算。 他刚痛呼一声,无意间看见了憋笑的常玉。不蒸馒头争口气,他咬咬牙,紧闭嘴唇,强撑着下床,蹒跚着走到常玉身边。 “还不是因为你,哪有师父让弟子种树的?” “怎么没有。”常玉一本正经,“园丁农夫庄稼汉,他们哪个师父不教他们种树。” 钱川川咬得银牙作响,他咬牙切齿,“可我不是园丁农夫庄稼汉,你也不是园丁农夫庄稼汉的师父!我们要干什么?要修行啊!” “对哦。”常玉脸上露出顿悟的表情,接着呲牙笑道:“可是我做师父就是会让弟子种树。” “好,那你告诉我有什么用?除了让我哪哪不舒服还有什么用?” “傻子,修行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不过那样修行就不会被世人追逐了,遍地都会是修行大能。我问你,修行最怕的是什么?” 钱川川狐疑常玉的态度是否认真,试探回答:“半途而废?” “错!是吃苦!只要你肯吃苦,你就有吃不完的苦!” “那你就不要让我吃苦了啊。”钱川川欲哭无泪,“常、不,师父,种树真的很累。” 常玉郑重点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但是累一时还是累一世,你自己选吧。” 钱川川不做声,疑惑看着常玉。 常玉站起来展臂展示,“你看我现在,一身轻松,就是因为开始吃了一点苦,后面就很轻松。” 钱川川还是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你只管种树,做我的徒弟,不会差的。” “好吧,但是我得吃饭。” 常玉惊讶,以一种透着满是不可理解的眼神盯着钱川川,“你自己竟然不会去吃饭?” 脸色难看,钱川川合眼不看常玉,默念着清心的二字:我忍。 半推半就半忽悠下,吃过早饭,钱川川在朝阳的光泽下扛起了锄头,拿起了水桶。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可以中途歇息了,于是他一边打水浇水,一边熟悉着天玑峰的环境。 天玑峰实在是没什么东西:一条河、一片松林、一个院子、他和常玉的住处,还有他要种树的荒地。 除此之外,其他的地方像是未被开垦过一样,花草树木横七竖八的乱长。 唯一一点特别的,是常玉的门前有一棵似木非木、似玉非玉的树。 钱川川问过常玉那是什么,常玉那时正在做松针酒,一根一根的松针在她手里理顺着,直让钱川川后悔挑了现在去问,生怕惹得常玉一时兴起把他扎成刺猬。 相比之下,常玉倒是平淡多了,她说道:“我也不知道它是哪来的,一直在我屋前长着,怎么,不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 “觉得不好看也没关系,你以后绕着走。” “哦,好。”反应过来后,钱川川不服气问:“我绕道走?我才是你徒弟啊!” “它先来的。”常玉轻描淡写一句,抬眼看着钱川川,“玉树不死不灭,取之不尽,你可比不过它。” 钱川川撇嘴,“谁要和它比。而且我也没说它不好看。” “你真觉得它好看?” “好看。” “幸好,我徒弟的审美没跑偏。” 上山七天,师徒二人左右都是这样,十句话里八句无用,这次钱川川也是照例没有从常玉嘴里得知多少信息。 他只知道那玉树生长了很久,知道它还会生长很久,每每经过,他都会出于好奇多看两眼。 再后来,路过时看它就成了习惯。 上山第十二天,种子发芽了。 钱川川一觉醒来看见地上冒出的一根一根幼苗,高声喊着常玉。 “扰我清梦,你最好是有和天塌了一样大的事!” 常玉拎着她的法器玉杖,怒发冲冠出现,看见的是她那笑得憨傻的徒弟指着一地似草的东西跟她炫耀。 “我种出来了!” “你是说这群像是杂草一样的东西是你种的树?” “你要是把它们气死我就吊死在你床前!” “咦,”常玉龇牙咧嘴,“这么大的戾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如果你每天卯时起戌时睡,起早贪黑就是为了种树,你也会这样。” “好了好了,乖。那就算你成功种出来了。” 钱川川刚欢呼一声,又听常玉说道:“树苗。” “什么意思?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要你种出树,不是树苗。串串,任重道远呢。” “也就是说我现在还不能修行?常玉!我和你拼了!” 话音刚落,张牙舞爪、手脚并用的钱川川被定在原地。 常玉“啧啧”两声,“又胡闹。罚你站一个时辰吧。” 常玉!钱川川无声怒吼,但显然,常玉根本听不见。 一个时辰后,钱川川没了脾气,也没了动力,他生着闷气,去了食堂。 “钱师叔?”坐在旁边的弟子认出了钱川川,“你怎么有空现在过来了?” 陀陀山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常玉的独苗弟子已经种了小半月的树,常玉的独苗弟子一日三餐十分规律。 钱川川忽觉饭难以下咽,用筷子戳了戳,“昂,种树累了,歇歇。” “二长老行事独树一帜,教徒也是别具一格。” 听这语气,怎么好像还心生向往似的?真是骇人听闻、匪夷所思,钱川川问道:“你真的知道我师父她是谁么?常玉,常玉啊!” “师叔说笑了,山上怎么会有人不知道二长老。” “那你、你刚刚还……你没听过她做的那些事么?” 弟子想了想,问:“是指二长老抵押师祖还债、烧烤其他门派灵兽,还有私自拿山上符篆买卖之类的事么?” “对!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真的。不过这不影响二长老可靠,是个好人。” “不不不,我觉得你说反了,应该是不管她怎么样,都不影响她做了这些事,是个毫无底线的人。” 弟子不理解,“师叔,你是二长老的徒弟,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师父?” “就是因为我是她徒弟我才更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疯狂压榨弟子,吃不给吃,喝不给喝,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两眼一睁就是种树,而她每天进进出出闲得不像话,半点师父的样子都没有!” 旁边的弟子忽然心虚起来,低头吃饭,小声道:“师叔,快些吃饭吧,别说了。” “怕什么,我说的都是事实。不仅没有师父的样子,连长老的样子都没有,我要是掌门一定扣她月钱!”钱川川越说越起劲,几乎到了忘我的境界,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弟子早已恨不得东躲西藏。 弟子拽了拽钱川川的衣裳,也不能让钱川川停下半分,他眼神复杂看了一眼钱川川,不再说话,闷头吃起饭。 而钱川川难得抱怨的机会,意犹未尽继续说着,爽快之时,他开始后知后觉地给自己找补,“反正她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背后议论让当事人听见,那是喜剧。” 说是这样说,但是见弟子变了神情,他顿时也没了底气,只能安慰着自己,“没事,没事,一定没事。” “是么?” 听见来 自身后的熟悉声音,钱川川身子僵住,僵硬回头。 “师、师父,好久不见。” “喜剧吗?”常玉面带微笑,向钱川川挥挥手,“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打成别人眼里的喜剧,你自己的悲剧!” 钱川川看着常玉手里的手杖,硬扯出几个嘿嘿的谄媚笑。 然后拔腿就跑。 “钱川川!你给老娘站住!”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慌不择路,一个穷追不舍,闹得鸡飞狗跳。 方才坐在钱川川旁吃饭的弟子回头望了一眼,然后默默拿起钱川川餐盘里的鸡腿,咬了一口,换了座位。 “师叔啊师叔,我都那么明显地提醒你了。”说着,他又咬了一口鸡腿,由衷赞叹:“香!” “听说你当众诋毁常玉长老,被她抓个了现行?”三日后的小聚,罗寻菱兴致勃勃地坐在钱川川对面,说道,“你还活着,真是奇迹。” 钱川川扯出一个笑,“师徒嘛,小打小闹很正常,低调、低调。” “不过常玉长老真的让你一直在种树?”封平齐问。 “不然呢,哪有树是一年半载就能长大的,我看她分明是不会教,打发我呢。” 罗寻菱看向钱川川身后,忽然道:“常长老,你来了。” 闻言,钱川川连忙抱起头求饶,“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想象中的手杖暴击没有来,来的是罗寻菱几人的笑声。 钱川川咬牙抬头,拿起桌上的苹果橘子作势要扔,“你们耍我!” 罗寻菱:“抱歉抱歉,我们这不是看你一直垂头丧气的,想叫你高兴高兴嘛。” “我看是让你们高兴高兴吧。”钱川川放下橘子,狠狠咬了一口苹果,“别光说我,你们呢,最近怎么样?比我好多了吧?” 罗寻菱:“就是简单的日常修行,小奇师父平日忙于门派日常琐事,大部分时间我是跟在小葩师父身边。” 封平齐点点头,也说道:“我师父也是,和小奇小葩两位师伯一样,他偶尔还要兼顾其他内门弟子的教习,我也只是进行了基础的修行。” “好吧,好像都差不多,你们呢?你们可是跟在长老身边。”钱川川看向毕月舞和井慕岸。 井慕岸:“你也跟在长老身边。” 钱川川无奈,“我那个不太一样。” 毕月舞:“其实这半个月内所有新弟子的修行都一样,打坐、凝气,大多都是步入初元中期。” “我恐怕还是初期呢。”钱川川叹惋,“说起来从来到这就忙着种树,都忘了问问我师父她是什么境界了。” 封平齐:“其他长老都是临极大境地,二长老应该也是吧?” 钱川川:“她有那么厉害吗?” 世人将修行分为初元、化形、灵通、临极、辟界和破天六境界。 境界之下,又细分为初元初期、中期、后期,化形小形意、大形意,灵通九级,临极小境地、大境地。 这些都是修行者能普遍到达的境界,而每个境地的差距都是天差地别,哪怕是同一境界下的细分,都有着极大的差距。 等到了临极大境地,就可算是一方大能了。 如今修仙门派里,临极大境地不满二十人,小境地也不过百人。 而辟界分为一步之遥和半步成仙,可近神仙,渡过破天,便是真的神仙。至今为止,还没听说过哪门哪派有辟界这等人物,更别说破天了。 所以钱川川一想到常玉那没个正形的模样,是怎么也不能把她和临极大境地联系到一起。 “你问问常长老就好了啊。”罗寻菱撑着脸,面露担忧之色,“希望剩下的半个月能完美到达初元中期,后期更是最好不过,不然真不知道灵根大测该怎么办。” 其他人点头附和,除了钱川川一脸茫然。 “灵根大测?”他问,“那是什么?” 14. 玉难琢磨木难修(三) “你还没告诉小川儿有灵根大测?” 开阳峰的院子里,常玉和冯志一人坐一端,你来我往的玩着跷跷板。 常玉升到半空,“还没有,但等他们聚会回来应该就知道了。” “他会埋怨你瞒着他吧?”冯志脚用力一蹬,让常玉降落。 “他就是个臭脾气。”常玉没有否认,只是想到钱川川恼怒炸毛的模样,不禁觉得很是有趣,她扬了扬嘴角,说道,“也不是埋怨一天两天了,没差。” 脚一踏,又升了空。 两人正说着,就见井慕岸和毕月舞从外面一起回来,向他们行礼问好。 还在空中的常玉从跷跷板上飞身落地,拍了拍衣裙,“你这两个徒弟回来了,我那个恐怕也回去了,我得去看看,别让他把房子掀了。” 冯志还坐在跷跷板上,他一拍板子,兴致未尽,“不玩了?” “下次。”常玉摆摆手。 没走出几步,她像是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退回来又说道:“跷跷板不错,有空给我那儿搞一个,串串他肯定喜欢。” 冯志心满意足,“包你满意!” 回到天玑峰,没有战火纷飞,没有鸡鸣狗跳,出乎意料的,钱川川坐在院子里,还破天荒的准备了一盘点心。 “师父,你回来了。”钱川川乖巧地冲常玉笑。 笑得常玉心里发毛。 她提防着他,问:“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啊,去食堂给师父带了点心,您快尝尝。” “下毒了吧。”常玉坐下,拿起一块点心闻了闻,“一般毒可毒不死我。” “放心吧师父,我怎么会干这种事。” 常玉咬了一口,“确实不错。” 钱川川笑意更深,“我怎么可能做下毒毒不死人的蠢事,里面是神仙丸,神仙吃了都会完。” “什么?”常玉惊诧看着钱川川,紧接着,像是被一口气噎住,最后只硬生生挤出几个字,“你、好狠的心。” 常玉说完,眼一瞪,脚一蹬,倒在了桌上。 “这么配合?喂,别演了。”钱川川推了推常玉,没反应,他不耐烦地拽了拽她,还是没反应。 “里面根本没毒,别装了。” 常玉还是没动静。 钱川川有些慌了,他开始用力摇晃常玉。 还是没效果。 “难道里面真有毒?不会是吓死了吧?”钱川川伸手去探常玉鼻息,没有鼻息,去探常玉脉搏,没有脉搏。 “完了,陀陀山非得把我碎尸万段。” 他焦急地走来走去,一转身,撞上一人。 “你没死!我就知道……唔。”话被点心堵在嘴里,钱川川下意识咀嚼,迟钝地意识到这就是刚才的点心。 丝丝的甜味从舌尖漫开,钱川川被这甜意黏得说不出话,他只是看着活得好好的常玉,目光跟随她的动作。 “神仙丸,亏你想的出来。”常玉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一杯清水稳稳飞到钱川川身前。 钱川川接过水喝,送下嘴里的点心。劫后余生,没有怨恨,只有带着喜悦的好奇,“你早就知道是假的。” “当然。我看你真是白痴,要是有那种毒药谁还修行,都杀光好了。钱串串,坑我,你还早着呢。” 常玉用力捏了一下钱川川的耳朵,任由他捂着耳朵嗷嗷大叫。 “明明是你坑我!所有弟子都在修行,只有你让我种树。还有,半个月后有灵根大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反正不告诉你你也会知道。再说了,告诉你有用么?你现在……”常玉打量着钱川川,“刚进入初元初期吧。” “那还不是因为你,你要是有心教我,我至于么。” “我有心教你啊。”常玉眼里透着真诚无辜,她摊开手,说道,“倾囊相授。” 霞光撒在地上,撒在常玉的身上,映着她坦然的眸子。 分明就是无赖,可钱川川看着她,心里竟一点气恼都没有。 他只是瞥向又粗壮了一些的树苗,别扭道:“种树就是你的倾囊相授么?” 话音未落,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着树苗好一会,转头紧盯着常玉,脸上露出掩盖不住的惊喜,“种树就是你的倾囊相授。” “看来你也不笨嘛。” “但是这真的能行么?”钱川川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说道,“他们都已经到初元中期了,而我,你刚刚也说了,初期。” 常玉不怎么在意,“都是初元,有什么区别么?” “怎么会没有区别。”钱川川顿了顿,想起一件事,他问,“师父,你是什么境界?” “呦,终于知道关心你师父我啦,我嘛,也就那样。上一次渡的好像是……临极。” “那您是……小境地还是大境地?” “你这墙头草,都用上‘您’了。”常玉笑笑,然后思索一番说道,“不知道算什么,可能两个都不是。” 两个都不是?难道是没渡过去? 陀陀山的常玉一代,除了她,都是临极大境地,她要是连小境地都不是,那确实是难以启齿。 于是钱川川贴心的打住问出口的念头,以免自己惨遭一顿报复。 经此一遭,钱川川安稳了很多,每天勤勤恳恳地种树。 不是他有多信任常玉,而是他去四处打听过,常玉也是种过树的。 天玑峰上的那一片松树就是常玉所种。 种了五天,他又坐不住了。 他的修为没有任何进展。 他去问了常玉,常玉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道:“那就不去灵根大测了,反正修行到最后都一样,五行全都修。” 不去灵根大测么?当然不。 对常玉有了半点改观的钱川川又琢磨起来,他这个师父究竟是假不正经,还是真的不可靠。 这日晌午,常玉从天璇峰回来,路过钱川川种的地时多看了几眼,这一看,看出了问题。 树苗至少一天没有变化过,也就是说,钱川川至少一天没有打理过树苗! “他是不想修行了?”常玉想着,忽的意识到自己也已有一天没有见到钱川川,她疑虑起来,敲响钱川川紧闭的房门。 “我数三个数,不开门就踹了!” 说完,常玉推开房门,步履急匆。 屋内,钱川川坐在榻上,双目紧闭,眉头微蹙,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常玉暗道不好,瞬时从门口到达钱川川的身前,她封住他的周身大穴,向他体内输送灵力,调理他体内暴走流窜的气。 须臾,钱川川的紧绷的神色开始舒缓放松,常玉收手坐在一旁,几息过后,榻上的人有了动作。 “师父。” “你还没忘我是你师父。” 少有地,钱川川感受到了常玉的怒气。 他原以为常玉这种人会是永远的张牙舞爪、没心没肺,无怨无怒。 可是现在,她就坐在他面前,背对着他静静坐着,她只说了一句话,他便知道她生气了。 到底是师父,钱川川心头一沉,被那不怒自威压得难受。 “师父……” “谁教你的?” “没有。” “你还想骗我?”常玉转身看着钱川川,气不打一处来,“你在外面认了什么野生的师父?教你的什么运气的法子?要不是我发现问题及时赶到,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命在这里和我演戏吗?” “不是,没有别人教,我偷学的。”钱川川紧张心虚地靠近常玉,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跪了下来,跪在她脚边,摇着她的裙摆求饶,“我就是想试试别的修行办法,我错了。” 任由他无赖,常玉哼了一声,“前几日我还以为你开窍了,现在看是开多了,七窍生生开了六窍。” “那不是一窍不通吗?” “对啊,就是你。” 常玉怨气难消,钱川川一肚子憋屈也没发泄,他抱怨道:“还不是因为种树太慢,灵根大测在即,我却没有丝毫的进展,就算不为我着想,你也不为你常玉长老的名声着想么?” 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的难以理解的事,常玉皱着眉眼,“我的名声?你认真的?” “当我没说。反正都怪你,非搞什么新奇的修行,你要是让我和他们一样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呦,我这暴脾气!你和他们能一样么?” 脱口而出,常玉忽的闭上了嘴。 “哪里不一样,不就差在我是你常玉的徒弟么?” “是,当然是。”见钱川川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常玉若无其事道,“总之你只管种树就行,灵根大测不去就不去,谁也奈何不了你。” 她的手在脖颈前一横,警告威胁钱川川,“你要是想死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去偷学别人的修行方式,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还给别人徒增业障。” 钱川川不情不愿,“知道了。” 桃云绯色,花香轻盈,明明是九月秋高,天璇峰桃林仍然春色一片。 常玉躺在吊椅上合眼休憩,放任清风轻轻推着摇晃。 “你怎么来了。” 未睁眼,常玉便知来人,她声音慵懒倦倦,只是用一阵风吹开了石凳上的落花,邀请来人坐下。 “我去找你,小川儿说你不在,我就知道你来这了。” “嗯,知我莫若你。”常玉睁开眼,看见不止一人,改口道,“们。” 她看向尤禾芳,“他是来做跷跷板,你是来玩跷跷板?” 尤禾芳笑笑,又蹙眉努嘴,“什么都瞒不过你。” “跷跷板做好了吗?” “做好了,不仅做好了,我还为小川儿将它做了改良,免得他修为不足被你翘到天上去。” “这几日我应该是和他玩不了喽。”常玉对尤禾芳道,“正好,你和他玩。” 尤禾芳的头微微向后,“我和他玩什么,就算我放的开他也放不开。怎么,你们吵架了?” “吵架倒是算不上。只不过是他偷学其他弟子的修行方式,差点走火入魔死了。”常玉平淡开口。 轻描淡写地说出吓人的话,常玉自己没什么,另外两人却是大惊:“什么?” 15. 玉难琢磨木难修(四) 粉云绵延,微风拂香,天璇峰桃花林里,几人喝着桃花酒,细细说着是非。 听了原委,尤禾芳略有感慨,她问常玉:“这样说起来也不能怪小川,只是师姐为何不直接告诉他原因?好过现在误会,影响了你们师徒的感情。” “感情什么的,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区别,还是一样的斗智斗勇。至于原因……告诉他他是杂灵根么?” 常玉摇摇头,“我不说,是我还没想好这么说。他放肆大胆,是因为受过宠爱娇惯,而他这样的人最是自尊。” 家中殷实,试炼前茅,钱川川不会主动抛头露面,但也不会甘居人后。 只是因为同辈间初元初期和中期的落差他都耿耿于怀,不惜私自偷练,这样的他,能接受自己是个杂灵根么? 那个修行界公认的唯一的废灵根。 冯志:“区区杂灵根而已,外界虽然不知,但我们都知道师姐能帮小川儿修行,小川儿足够聪明,只要跟他说明白,他会理解的。” “你也说了,外界不知,你们知。那小子知道我过去的光荣伟绩,自始至终都是对我一百万个不放心。” 说着,常玉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直接告诉他他肯定不会相信,就像当时试炼,如果我对他来说不是常掌柜而是常玉,他一定不会老实。” 她的声音像是翠珠一样从口中跳跃着出来,轻快自在,好似讲了件有趣轻松的事,偏偏,她说的又是她的忧心事。 “前几天他对我有所改观,我原想着让他种几天树,修为提升再告诉他,也好有理有据让他老实些,谁承想他是个坐不住的。”常玉嘴角向下一撇,抱怨道:“我就说不收徒不收徒,看吧,收徒有这么麻烦。再也不收徒了。” 尤禾芳“嘿嘿”干笑两声,“往好处想,杂灵根算是稀奇物,钱川川也是机灵人,师姐这一趟如果功成,一定会名就!” “呵呵,我只怕还没等到那一天就被这小子气到避世了。前几日他还给我‘下毒’……” “阿嚏!阿嚏!” 这几日总是打喷嚏,钱川川习以为常地揉了揉鼻子,把拿在手里的,用来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树枝一扔,转头看向正在屏气凝神专心修行的几人。 他愤愤坐在地上,盯着四人。 “好看么?”许久,井慕岸收势,睁开眼问钱川川,语气平淡。 “好看,不仅是好看,简直可以说非常之精彩!” 毕月舞饶有兴趣,“哦?” “你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时而皱眉,时而放松,时而微笑,时而汗水直流。” 钱川川坐着往前挪了几下,靠他们近了些,“为什么?” “这个……我倒是没有注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封平齐诚实道。 罗寻菱:“真的么?”她想了想,说道,“可能是因为气的运行?” “气的运行?” 钱川川没听懂,但下意识,他也不问了。 初元初期感知气,初元中期收纳气,他们都是初元中期,纳气练气是常态,而他,初元初期,怎么会理解气是如何在体内游走运行的。 看出来钱川川的郁闷,封平齐安慰道:“二长老一定有她的用意,再怎么说,你也是长老的亲传弟子,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钱川川叹了一口气,“我真是看不懂常玉,她是长老不错,我是她徒弟也不错,但她真的能教好徒弟么?我已经种了二十多天的树了,那树苗现在……” 钱川川扭头找了找刚才拿着的堪堪小臂长的树枝,指给众人看,“还没它长呢。” “真要靠种树修行,等到树长大了,我也老了。” “实在不行,你再试试?”罗寻菱眨巴眨巴眼期待道,“这次我教你。” 毕月舞按下罗寻菱激动的手,温声道:“寻菱,还是不要了。上一次川川他差点走火入魔,如果不是长老她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那也可能是封平齐他教的不好嘛。” 封平齐低了低头,“抱歉川川,还让你给我顶了罪。” “是我求你教我的,你是好心帮忙,如果让你受罚那我也太不是人了。”钱川川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算了,该回去浇水了。” 井慕岸蹙眉,“还种?” “闲着也是闲着,而且我还想看我种的树比她种的树高呢。”钱川川笑笑,“灵根大测还有三天,期待你们的灵根。” 井慕岸和毕月舞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 罗寻菱笑道:“我是火灵根,他嘛,应该是土灵根。” 她指指封平齐,又看向毕月舞和井慕岸,“不过你们两人的灵根会是什么呢?感觉你们好像都擅长。” “三天后就知道了。”毕月舞微微一笑,“而且无论是什么灵根都一样,灵根大测,测的也不止是灵根属性。” 井慕岸:“重要的,是灵根强弱。” 日落月升,几只乌鸦飞过星符馆的上空,留下一串嘲哳。 诸葛深随手掷出一张符纸,不偏不倚贴在了星符馆大门上,一道固若金汤的结界刹那间生成。 嘴上哼着小曲,手上敲着节奏,诸葛深迈着步子在院子里自由散漫,直到一阵风吹过,他停了下来。 “你一个月来这几次了?要不要我让人给你收拾间房间,你就在这住下。” “你想得美。”常玉坐在摇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从前你一年都来不了三次,而现在,一个月你来了起码四次。” 诸葛深比着手势给常玉看,常玉抬眼看了一眼,说道:“之前我在外游历,你又不是不知道。” “游历!”诸葛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捂腹弯腰,“哎呀常玉,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你那分明是躲清闲。一走几个月,怪不得秦掌门要你收徒把你拦起来呢!” “我小师妹才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小心她听见一剑掀了你这星符馆。”常玉啧啧两声。 闻言,诸葛深想到了秦婵那笑面虎的模样,不由打怵,他砸吧砸吧嘴,“好了好了,不闹了。说吧,又来做什么?” “你上次给的树种长得太慢,我来找你拿些神水妙剂。” 诸葛深愣了一下,接着不屑一顾,笑道:“胡说什么呢,喝多了?” “我很认真。” 脸上的笑容僵住,诸葛深端详来回,见常玉神色坦然,倒真不像胡闹。 他躁动起来,“什么?你认真的?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神木之后,那、那是你想快点长就能快点长的吗?神!你知道什么是神吗?” “你稳重些,稳重些。”常玉抬起手,一只金色手形出现在诸葛深身后,轻轻压着他坐下,“这么大年纪了,激动什么。” “激动?!你竟然还敢说我……” 诸葛深一扭头,看见了几个闻声探出头来的弟子。 又一扭头,看见常玉正挑着眉,看着自己。 诸葛深抿起嘴,吐出一口气,“我、我刚刚激动了么?没有吧?” 常玉忍笑,“有。你都语无伦次了。” “那也是被你气的。”诸葛深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功夫才拿回来种子么?你竟然还不满足,常玉啊常玉,你是真贪啊!” “别说废话了,我时间很紧张的,你这到底有没有能用的上的?” “没有。那是神木,我是人,我哪有那本事。” “真没有?” “真没有。” “行吧,那我走了。” 常玉起身,刚要离开,听见诸葛深道:“你不是急功近利的人,为了钱川川 ,你那个小徒弟?” 常玉坦然承认,“正如你所说,收徒,的确有束缚。” “我看你是乐在其中。”诸葛深短叹一口气,“他的情况特殊,如果能借神木调理,不会有问题,但非要揠苗助长……常玉,别图一时痛快,哪怕是你的徒弟。” “唠叨。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会做什么?”常玉笑笑,“走了。” 常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诸葛深看着,忍不住再叹一声。 他向被惊扰的弟子们摆摆手,“睡觉去。” “睡得真香。” 钱川川床前,常玉轻声道。 睡梦中的人睡得极沉,常玉看着,露出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笑意,“看来种树真是累人。” 她顿了顿,“到底是你的师父,总不能不管你。” 说罢,她的指尖流出一道五彩的混沌流光,流光耀眼却不刺人,交织却不混乱。 常玉指尖微动,那道流光便自如地离开指尖,流向钱川川。 它们包裹着他,一点一点渗入。 外面院子里,巴掌长的树苗也开始渐渐生长。 直到流光完全进入钱川川体内,树苗停止了生长。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常玉望了一眼睡得安稳的钱川川,在转息之间离开。 天玑峰山顶,天雷滚滚奔来,常玉伸手一握,不着痕迹的,天雷被她收入掌心,电光火石之间,霹雳作响的天雷化作乌有。 毫发无损,不痛不痒,常玉淡然收回手。 “逆天之举而已,我辈修行做的还少么。” 高山之巅,乌云退散,常玉立于广阔天地间,风轻云淡,踏风离开。 翌日,钱川川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他凝神静气,竟感觉到了体内隐隐约约的灵力运转。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张开接纳万物,承载天地气息,进入体内的灵气如同溪水流动,通体流转,缓慢却有生机,源源不断。 原来能够吸纳灵气的感觉是这样的! 欣喜若狂,他拿起外衣,一边穿一边向外跑。 他跑到树苗地,发现树苗足足长了一指高! “师父!师父!” 大清早,常玉刚挑好了衣裳,钱川川就兴高采烈推了门进来。 猜到了原因,她还是装作不知,问,“什么事这么高兴?捡到天材地宝了?” “不是。”钱川川嘴合不拢,“师父,你快看看,我的修为是不是晋升了。” 当然。常玉心里想。 她绕着钱川川转了一圈,最后站在他面前,作出惊讶模样,“初元中期,你进阶了!” “太好了!种树果然有用!”钱川川喜不自胜,抱起身边的常玉转圈,“师父!谢谢你!” 尚未反应过来,两人的呼吸就在咫尺之间。 被突然抱起的常玉愣了愣,呼吸一滞,手无处安放,只能悬在空中,好在钱川川的毫无章法没有维持太久,不多时将她放了下来,这才让她不至于僵持太久。 “太好了,两天后的灵根大测不用愁了!” 钱川川独自欢喜着、期待着,听到这话的常玉却欢喜不起来。 她蹙眉,道:“如今你已进阶,怎么还是要去灵根大测?那灵根大测只是测灵根属性,修行到最后还不是殊途同归,想要修行,五行都要修,不用深究擅长什么。至于掌门长老那边,你更不用担心,不去就不去。” 钱川川依然兴奋,“那不一样,总之我现在已是初元中期,没什么好担心的。” “是吗?” 常玉坐了下来,她望着心潮澎湃的钱川川,望着将要离开,去找朋友分享喜悦的他,眼中晦暗不明。 她缓缓开口,叫住他。 “你真的执意要参加灵根大测?哪怕,你的灵根不如别人?” 16. 玉难琢磨木难修(五) 常玉说得不算委婉,但钱川川还是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 他问:“不如别人?” “你应该知道,当今的修行,初期以单灵根为最佳,双灵根次之,以此类推。” “我知道。”单看嘴,钱川川是笑的,可他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他说,“最差是个三灵根,修行慢一些就是了。” 常玉沉默不语,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钱川川。 她的眼里有无奈,有疼惜,唯独没有肯定。 嘴角不再上扬,钱川川想到了什么,茫然地、试探地,然后生生扯出一个比哭难过的笑,“我总不能连三灵根都不是吧?” “钱川川。”唇瓣微启,常玉温声说,“修行到最后都是要五行皆修,不必在意开始,单灵根再强,也只是前期轻松,后面还是要修行其他,多灵根虽前期难熬,但一旦到达临极,会比其他人更游刃有余。” “可是有几个人能到达临极。就连你……”钱川川忽然住了口,他道,“我还有事,不打扰师父了。” 望着钱川川离开的身影,常玉无声短叹。 一连两天,钱川川都坐在树苗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常玉有几次想问他,临到近处又停下,默然望他一会离开。 直到第三日,钱川川吃饱喝足,把干渴了两天的树苗浇了水,去拜见了常玉,然后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饿了两天,两天未眠。到现在身体已撑不住。 常玉坐在钱川川床边,想着睡吧,睡到后天醒才好。 她的手动了动,一点光晕在掌心慢慢汇聚。 只需要一点法力,只需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他错过明天的灵根大测。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还未成型的光团灭了。 常玉的手缓缓攥起,心疼又幽怨地看着熟睡的人。 “罢了,随你。” 月落日升,辰时,洞明峰练习场上弟子聚集。 显升石坐落中央,无光黯然。 姗姗来迟,常玉坐在她的长老位上,目光扫过一圈正在等待测验的人群。 没有钱川川。 清早,她去看过他一眼,那时他正在捡拾枯黄的杂草叶。 于是她只看他一眼,没有靠近。 不来了么?也好。 她该庆幸的,庆幸他的自尊维护的天衣无缝。 但是她不知怎么高兴不起来,心里甚至还有些失落。 灵根大测热热烈烈,弟子多为单灵根,封平齐就是土灵根。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双灵根。 罗寻菱便是双灵根。 “我终于进阶初元后期了!”她从台上下来,眼睛亮亮的,惊讶稀奇道:“而且我竟是金火双灵根!我还以为我只是火灵根呢,哈哈,那我修金系法术也方便了!” “双灵根也值得这么高兴吗?” “她是奇师伯的徒弟吧?怎么会是一个双灵根。” “双灵根怎么了?”罗寻菱不气不恼,向身边议论的弟子们反问,“你们以后不修第二个了?那怎么进阶临极境?” 弟子们哑然须臾,思索一番后道:“好像有道理。” 认可之余,不乏担忧之音。 “但双灵根前期修的会很慢啊。” “是啊,修行缓慢,说不定还没修不到临极就作古了……” “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罗寻菱不以为意,转头问封平齐,“钱川川还没来么?” 封平齐摇头,担忧道:“没有。” “二长老在这,川川他应该没事,但他为什么还不来?”毕月舞蹙眉,亦是担忧。 “会不会睡过头了?我和封平齐去找找看,你们俩先参加灵根大测。” 毕月舞:“好。” 井慕岸:“嗯。” 半晌,灵根大测接近尾声,小奇向众人道:“还有人要测灵根么?” 毕月舞面露忧色,不自觉抓住井慕岸的手腕,“川川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井慕岸看向毕月舞的手,眼神顿时温柔下来。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就见罗寻菱和封平齐垂头丧气回来,他问:“没找到?” “没找到。”罗寻菱叉着腰喘着粗气,“我们跑遍了天玑峰,根本没有。” 毕月舞:“奇怪,到底怎么回事?他能去哪儿?” 台上,小奇又一次问道:“还有人么?” 无人应答,将要宣布结束之际,一人突然喊道:“我还要测!” 众人闻声看去,罗寻菱喜道:“钱川川!” 望着从人群里走向练习场的钱川川,常玉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心里涌上自己都没发觉的欣慰。 旁边的尤禾芳却注意到了常玉的这一微妙变化,浅笑道:“小川来了。” “嗯。”常玉的目光定在钱川川身上,随着他到了练习场,到了显升石前。 显升石前,钱川川站定在它正前方,缓缓抬起了手。 越来越近,只要把手放在显升石上,调动体内灵力,显升石就会自然散发光芒,显出五行色彩。 触手可及之时,钱川川的手微不可查地停留一瞬。 常玉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手不由握紧。 下一刻,显升石显现光芒。 五色交织,糅合。 没有一个色彩是可以条理地单独运转的。 “杂灵根!” 台下众人惊呼。 终于确定,钱川川慢慢放下手,不言不语,不悲不喜,由着他人惊讶讨论。 常玉的心兀的酸涩,像是一只手捏了她的心一下。 她看着钱川川,看见他也看了自己一眼。 然后离开练习场,离开洞明峰。 常玉找到钱川川时,他正坐在山门后的石阶上,静静望着山门,望着下山的路。 “怎么,想跑?不想修行了?” 钱川川仰头看了一眼来人,又低下头。 他道:“你知道那是什么。” “什么?” “我的灵根。” “我知道,早就知道。可那又怎样?难道你真不打算修行了?” 钱川川苦笑一声,“杂灵根怎么修行,”他长叹,“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我迟迟不能进阶了,原来如此。初元初期升中期都是如此艰难,何谈以后。” “是,他们都说杂灵根是废灵根。”常玉说道。 废灵根。听到这个词,钱川川的手还是不可控地抖了抖,他咬着嘴里的软肉,不作声。 “什么是废灵根?不能用的才是。” 钱川川自嘲哭笑,“我现在不就是么?” “你是吗?”常玉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一个月前你毫无根基,连初元初期都不是,而现在你已是初元中期,难道这不能算作修行?境地可至初元,难道不能至化形、至灵通?钱川川,如果你连这般信心都没有,不如趁早下山,去寻别的人生道路。” 她顿了顿 ,凝视着钱川川,继续说道:“修行从来不是顺途,你坐得起冷板凳,才能受得住结果灼烈。杂灵根从不是废灵根,你也从不比其他人差。” 一字一句铿锵,它们有力地敲着钱川川的心鼓,咚咚咚,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在澎湃,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杂灵根,真的可以修行么?” 他似是在问常玉,也似是在问自己。 “自然。”常玉的声音温和清润,没有了刚才的坚硬,她道,“杂灵根也是可以修行的,相信我,嗯?” 可以吗?钱川川抬头仰望着身前沐光而立、温柔安慰的女子,心中一阵感动。 可以,她说可以,她说他可以。 是安慰吗?不,好像是在肯定。她在如此坚定地肯定她自己,也在如此坚持地肯定他。 她能做到,他就能做到。 钱川川想,她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糟。 可是……他真的能么? 带着些委屈不甘,他说:“可是修行界不是都以单灵根为佳么?连双灵根都是次等,更何况是我在这五行皆有的杂乱无常。” “那是他们不会修行多灵根,索性专注于一个。你听说过哪个神仙偏科么?五行调和,当然是会的越多越好。” “是吗?”钱川川燃起了一点希望,但很快又担忧起来,“但是哪怕是双灵根,起初修行都是要强迫自己专注于一个,你也说了,没人会修早期的多灵根,那我这杂灵根就还是无用。” “谁说没人会了?我说的是他们不会。”常玉骄傲地抬起下巴,“你不是从都进阶到初元中期了么?” 是啊,我已经进阶了!钱川川眼睛彻底亮了起来,“师父,你真的会!” “我说过,跟着我,你不会吃亏的。” 虽然不知常玉是否只是为了安慰自己,但钱川川还是信了,如同信徒相信神明一般笃定。 她可以,所以我可以。 他望着这个平日里不着调的师父,望着阳光勾勒的常玉的轮廓,感觉刚才笼罩着自己的阴霾已被驱散。 “你现在有点像师父了。”他满心满眼看着她好一会,忽然喃喃。 常玉露出疑惑的神情,蹙眉说道:“你小子说什么呢?你还有别的师父?” “没、没有。”钱川川反应过来,低下头不好意思看常玉,可他低了头,常玉的模样也依旧在眼前似的。 他心神不定地胡乱想着,忽然听到常玉叫他。 “走了。” “去哪?” “修行啊。”常玉指节轻敲了一下钱川川的眉心,“不会是傻了吧?” 钱川川“蹭”的站起来,握住常玉还没完全收回的那只手,眼睛发亮,“修行?!真的可以?!” 见他欢喜的模样,常玉也忍不住笑道:“对啊,不好吗?” “好!太好了!” “那还不快跟上。”说完,常玉转身就走。 钱川川连忙跟上,围着常玉转圈,又是蹦又是跳,“师父你真是棒呆了!” 常玉很是受用,“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嗯!师父天下第一厉害!” “师父是最好的大好人!” “师父万岁!” 钱川川的赞美欢快又长久,常玉嘴角压了又压,步子也轻快许多。 一炷香后,钱川川看着面前的树苗,脸颊微微抽动,无奈无语,最后语气平淡静地问,“师父,你说的修行,不会还是种树吧?” 17. 玉难琢磨木难修(六) 面前的树苗嫩嫩青青,新生亦弱柳。 常玉天经地义般自然,“对啊。” 看她正经,钱川川反而撑不住了,只差撒泼无赖,他撒娇胡闹地哼唧,“哎呀师父,都这个时候你就别逗我了。” “我没逗你啊,你先前不就是靠种树修行的么?” 常玉扬扬下巴,指着前面的一片小树苗。 钱川川沉默了一会,他看着常玉,摇摇头,“其实我一直不明白。” “这种树呢,和五行修行是一样的。”常玉拿起修剪的剪刀,“咔嚓咔嚓”活动两下,又指指靠在墙上的锄头,“这是金。” 她又指太阳,“火。” 钱川川顿悟,指着树苗、土壤和桶里的水,依次道:“木、土、水?” “聪明。当你种好了树,你体内杂乱的气也会随之梳理运转。树成长的过程,也是你将气理顺的过程。这方法对别人来说收效甚微,对你来说却是十分适用。” 钱川川若有所思,“所以前几日我进阶,树也长了一截。” “没错。你和树相辅相成,你提升,它会生长,它生长,你也会提升。” 喜出望外,钱川川忍不住心中激动,又想到了什么,发出疑问。 “那你先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不会又在演什么默默奉献的戏码吧?” 常玉努努嘴,“我哪有那么无聊。” “你没有吗?” “我之前不说,是因为你刚上山,急功近利,我如果早早告诉你,你只会想着如何让它长快些,心思跑偏。而只有你静下心,真的和树一起生长,你体内的气才会跟随变化。但现在,你和它们已经建立了连接,告诉你也无妨。” “原来是这样。” “对啊,为师用心良苦,你不懂就罢了,还总是误会诽谤,为师的心好痛。”常玉拽着衣袖,装模作样地在脸上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 钱川川无奈,“师父。” 常玉瞬间变脸,笑道:“现在你说,要不要种树?” 钱川川抖擞精神,“要!我钱川川来陀陀山就是要种树的!” 自此之后,钱川川日日夜夜呵护着那一片树苗,来寻他的罗寻菱几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不知道在和树苗私语什么的钱川川,均是表情复杂。 罗寻菱面露难色,“他这种情况多久了?” 封平齐担忧道:“从灵根大测后就开始了。” 罗寻菱惊讶,偏头看向身旁几人,“为什么?杂灵根的打击这么大吗?” 毕月舞:“看他的样子,不像是疯了。” “他在修行。” 忽的,一个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 这声音如此熟悉,以至于陀陀山上下无人不知。四人闻声身子一滞,转身回头。 他们整齐道:“掌门。” 秦婵微微笑问:“你们是来找钱川川的?是有什么事么?” “没有没有。掌门,我们走了。” 罗寻菱摇头如拨浪鼓,一手拉着封平齐,一手拉着毕月舞,匆匆跑着离开。 毕月舞一边破一边回头,说:“慕岸他……” 罗寻菱脚不停步,回道:“放心吧,他会跟上来的。” 另一边,下意识想要跟随,井慕岸又想起眼前的是谁,于是恭敬向秦婵拘了礼,告退后连忙跟上。 望着几人的背影,秦婵不禁一笑,她转头看了眼钱川川,抬脚经过,向天玑峰小院走去。 “什么事这么高兴?”常玉躺在摇椅上懒洋洋地问。 “看见几个弟子玩闹,觉得很是有趣。” “小婵,忆往昔,是人开始变老的一大特征。” 秦婵笑道:“躺着晒太阳也是。” 常玉抬起一只眼皮看秦婵,悠悠道:“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和我练嘴皮子的?” “不算是。我来是为了钱川川。” “为了他?你想挖墙脚吗?不用费心,我送你。正好省的我们两看相厌。” “现在还是两看相厌么?我以为是相看两不厌。” 常玉笑笑,没有说话。 秦婵毫不意外,说道:“你早就知道他是杂灵根。” 常玉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慵懒点点头:“嗯。” 从第一次见面,他误打误撞闯入那片林子时,她就知道他是杂灵根。 “怪不得,你会收他为徒。” “天时地利皆有,那我就做人和喽。” 秦婵在常玉身旁坐下,看着远处那个拿着锄头刨地的身影。 她说:“他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常玉睁开眼,笑了起来,“你是第二个说成为我徒弟很幸运的。” 秦婵失笑,“师兄师姐他们嘴上不说,但是大家都明白。” 她顿了顿,反应过来,“第二个?第一个是谁?” 常玉神情自豪,看向钱川川,“喏,他。” 秦婵是被惊了一瞬的,她当然知道钱川川刚上山时对常玉诸多意见,这才过去一个月,态度竟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也只是惊了一瞬,秦婵转念又想,这是理所应当的、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秦婵会心一笑,“上慈下孝,有这样的良缘,师姐合该请我一顿酒席。” “为什么?”常玉双臂交叉捂住自己,目光警惕,“我可是一清二白。” “因为那日是你我打赌,你才下山收徒的。” “说起这个,小婵,你是不是还欠我些什么。他现在可算是能自己修行了。” 秦婵笑了笑,“钱已经发了。” 常玉惊疑,直接站了起来,“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发过了。长老弟子每月至少有三千灵石贴补。师姐两袖清风,我便尽师门情谊,替师姐将钱直接给了小川,账目流水两清阁均有记录。” “什么?!”常玉不敢置信,不死心追问:“就算这样,那还有七千呢!” “师姐,你又忘了,小川是嫡亲弟子,乃是你头一个、当下唯一一个的独苗珍宝,为避免首徒跑路,为保住师姐你的脸面,这种情况下,贴补是要押一付三的。” “押一付三,也就是四个月,一万二。”常玉数算着,两眼一翻倒在摇椅上。 “是啊,师姐,你还要自己补上两千。” 听完这句话,常玉彻底闭上眼,痛苦哀嚎,“没人告诉我养徒弟这么费钱啊!” 她索性装死,在躺椅上一动不动。 “师父。”不知何时,钱川川到了身旁,“师父为何事发愁?” 常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向四周,秦婵已经离开,身边只有一个钱川川。 她无奈,“串串,你真的是钱串串多好呀。” 忽的,常玉坐起来,后知后觉道:“她还欠我假期!” 说着,她作势要去闹,去找。 钱川川虽不明所以,但知道刚刚来这的是掌门秦婵。多事不如少事,他连忙拦下,“师父师父!消消气消消气!” “钱串串,你放开我!让我走!” “师父!” 天玑峰上只有两人,却吵闹的翻天。如此吵闹着,世间已换了一次春秋。 一年后,隐元峰,后山小密林。秦婵和屠安胜如火如荼地栽种、藏宝。 半晌,屠安胜回头一看:嚯,走两步就有灵药地宝。 他捏着自己的胡子问:“秦婵,会不会太多了些?” 秦婵直起腰,目光巡视四周,“多吗?近百人呢,每个人至少要拿两三个。” “多,非常多,你不如白送他们好了。” “可以吗?”秦婵认真思考,问,“不可以吧。” 屠安胜胡子抖几抖,“当然不可以!” “太长时间没来新人,都快忘了怎么弄合适了,还是让小奇他们来收拾吧,该找个时候退位让贤了。”秦婵拍拍手,刚要走,回头又对屠安胜说道:“师兄,胡子剪掉。” 屠安胜宝贝似的 护住自己的胡子,“你想都不要想。” “不仅是我想,师姐也想。” “四师姐才不会。” “不是这个师姐。” “二师姐?”屠安胜悲痛叹息,“我这胡子到底妨碍什么了?” “显老,我说过了。”秦婵淡淡说道。 他们和屠安胜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妹,他长胡飘飘,看起来仙风道骨资历颇深,敬重是有了,年龄也有了。 陀陀山几乎所有弟子都猜测过他们几人的年纪。 猜便猜了,他们甚至设赌。 这就不好了。 屠安胜的长胡,简直是推波助澜了关于他们年龄赌场的开设。 “行吧行吧,一个嫌我老,一个嫌我装腔。说起来,二师姐最近在忙些什么?她又下山了?” 秦婵脚步一顿,微笑道:“她很久没下山了。” “你放下!” “你先放!” “你放我就放!” 天玑峰林地,常玉和钱川川一左一右,各拿一把斧头僵持。 “好小子。”常玉的手微微一晃,罡风吹掉几片嫩叶。 钱川川怒道:“常玉!” “你叫我什么?” 常玉闻言抬起斧头要砍,钱川川看着那棵刚刚及腰高的小树,终究先一步缴械投降。 “就你还想威胁我?下辈子吧!”常玉手一翻,手里的斧头消失不见。 她走到钱川川身旁,踹了踹他,“走开。” 钱川川敢怒不敢言,用力扔下斧头,“哼”了一声向旁边挪步。 “你竟然还敢打玉树的主意。”常玉靠着玉树,冲钱川川扬了扬下巴,“就那么想参加周年弟子测?” “想!” “这次是要去隐元峰的小密林寻宝,你抢得过人家吗?我可不想丢人。” “你不是会那个易容吗?实在不放心给我施一个法术。” “谁告诉你我会易容。” “你竟然忘了!”钱川川气得向前一步,“当年你骗我上山!滚滚客栈!你忘了?” “哦!”常玉恍然大悟,又嘟囔道,“好久没开客栈赚钱了。” “师父!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那是想什么的时候,钱串串,我每个月都要给你漂漂亮亮的灵石啊!” 钱川川幽幽开口,“你不是没给吗?” “秦婵替我给了。”常玉转了话头,“你真想参加周年弟子测?” “当然。” “哪怕失败?” “失败又不会掉块肉。”但是成功就可以得灵宝! 一想到这,钱川川激动地搓搓手。 由奢入俭难,他到陀陀山之前虽不是挥金如土,也是视金钱如粪土,哪为钱发过愁。 自从跟了常玉,说是吃糠咽菜是假的,但不宽裕也是真的。 她还不许他下山回家去拿!说是什么怕他危险。 还不如说是她怕他跑了不回来可信。 平日里他靠卖符赚些零花,但到底是毛毛雨。 这次的周年弟子测可是有数不尽的灵宝!他怎么可能放过! “周年弟子测。”常玉的手指敲着玉树,时不时打在叶子上,看得钱川川胆战心惊,直怕叶子落一地。 “你担心啊。”常玉忽然道。 被发现的钱川川撇撇嘴,没有说话。 “它哪有那么脆弱。” 在钱川川震惊的注视下,常玉用力一拍,玉树连枝叶都纹丝不动。 “那你刚才还那么紧张……” 常玉笑吟吟对钱川川说道:“逗你玩啊。” 她拍拍手,走到钱川川面前时还极为挑衅地一笑。 钱川川怒火中烧,还没烧出来就反应过来她要走,他忙问:“周年弟子测的事你同不同意啊?” “让我想想。” 常玉摆摆手,只留给钱川川一个飘逸潇洒的背影,和一句说了跟没说一样的话。 18. 玉难琢磨木难修(七) 天枢峰书房,一滴墨落在纸上晕染开。 “你要让小川参加弟子测?”秦婵放下手中的笔,眼睛微眯,回忆着,“如果我没记错,上个月他才刚刚破阶到化形境。” “没错,初元后期他足足卡了半年。”常玉皱皱鼻子,“现在才是小形意呢。” 秦婵坦白,“弟子测设在小密林,参加的弟子最低的境界也是大形意。” 常玉不怎么在意,“无妨,等他参加后这最低境界就变成小形意了。 “小形意尚且不会用气,最后一关他过不去。” “那就是他的事了,大不了摔断个胳膊腿,我替他接上就是了。” 随口说着,常玉拿起秦婵刚刚放下的笔,在刚才的墨点处画了一只鸟。 “盖住了。”她满意点点头。 秦婵瞥了一眼修补后的画,无奈,“真想好了?” “嗯。我可不想让这小子再为这个烦我,”常玉的手在耳边比划,“跟晚上的蚊子一样叫个不停,吵的我头都嗡嗡的。” 秦婵妥协,“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常玉笑道。 缎河旁,钱川川坐在桥边有一下没一下撒着鱼食。 他望着前方,目光却空洞,他木然问,“缎河为什么叫缎河?” “我知道!”罗寻菱举起手,“陀陀山山志布局篇里写了:缎河,波痕宽泛,水流不急,日月所照下如绸如缎,故名,缎河。” “哦。”钱川川看向不远处的山,又问:“那是什么?” 毕月舞:“隐元峰。川川,你有什么心事吗?” “隐元峰。”钱川川的身子颓下来,“还有五天就是周年弟子测,我师父还没给我盖章呢。” “听师兄师姐们说,周年弟子测只是简单的闯关夺宝,为的是让新来的弟子获得合适的灵宝来炼制法器。”封平齐说道,“川川兄,你想要什么灵宝?” “我想要的可太多了。” 罗寻菱“啧”了一声,“贪心不足,那你拿的过来么?” “我准备了乾坤袋。”钱川川叹了口气,颓然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然别说只拿灵宝了,整个山头我都能薅走。” “你想都不要想。” 众人闻声看去,“二长老。” “师父。”钱川川起身,慌忙中打翻了手边的鱼食,引起水中一片动乱。 他想要补救,手一碰,好巧不巧把那瓷碟推了下去,吓得鱼群四散。 他讪讪收回手,尴尬笑笑,“师父,你来了。” 罗寻菱几人见状也觉难为情,听见钱川川嘿嘿两声,不由也憨笑起来。 常玉瞧着这一个两个的后生,啼笑皆非。 “你们这幅样子,真的能参加周年弟子测么?” 几人或低头、或挠头、或相视,只有钱川川十个不平八个不愤,嘟囔着,“你又不让我去。” “不让你去?谁说的?”常玉饶有兴趣地看着钱川川,“我说过吗?” 钱川川眼睛兀的睁大,又惊又喜,“你、你同意了?” “嗯。不过你要是想把隐元峰搬走,这不行。” “搬不走搬不走。” “那就行,你们玩吧。”常玉对钱川川说道,“记得早些回去报名。” 罗寻菱悄声道:“快趁现在,免得反悔。” 毕月舞和井慕岸亦是点点头。 封平齐道:“川川兄,快回去吧。” “好!”钱川川跑着跟上常玉,“师父!等等我!” “跑快点。”常玉声音慵懒,却半步不慢。 目送他们离开,罗寻菱激动道:“太好了!这次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并肩作战了!入山试炼那次根本就没机会!” 封平齐:“嗯!” “不知道这次的测试内容会是什么。”毕月舞道。 井慕岸:“很快就知道了,别担心。” 五日后,当一众弟子站在小密林时,师父们也在长明大殿等待。 常玉懒散靠着椅背,嗑着瓜子翻着话本,除了时不时瞄一眼前面的水镜,其他时间完全沉迷于话本,心思完全不在钱川川的测试上。 冯志一屁股坐在常玉旁边,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嗑,“小川儿怎么样?” 闻言常玉瞥了一眼镜面,“还活着。你的那俩呢?” “这测试对他俩来说还算简单。” “嗯,毕竟都已经到灵通二级了,小月舞身体调养的不错。” “不是什么难事,无非是吃点灵丹,泡些药浴,蓬莱会它舍不得,我们还能不管够么?在看什么呢?” “呐。”常玉翻到扉页。 “《掌柜威武!什么?她是九尾狐!》”冯志念完书名,感觉牙酸倒了一排,“这都什么名字。” 常玉摆摆手,“你不懂,现在就流行这种,遍地都是。” “诶?师姐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偷偷下山……” 常玉捂住冯志的嘴,确认四周没有人听见后才松手开口,“我一个长老,下山而已,能用的上‘偷偷’这个词吗?” “师姐。” “嘘!看他们。” 常玉指指镜面,镜中,弟子们站在悬崖之上,已是最后一关。 万丈悬崖,这是通往终点的唯一出路。 从大形意境界开始,修行者学会了用气,能将虚无缥缈只能感受到的气纳为己用,五行所应也落到了实处。 万丈悬崖,无物高空,不过是五行的过客。 藤蔓可渡,流水可渡,石阶可渡,踏剑破空可渡,御火飞行可渡。 唯有钱川川不可渡。 小形意,能够将初元时感知的气凝聚汇形,能够从体内流动之气感知到万物蕴含之气,却不能用气。 不能用气,悬崖之上的一副肉身只能坠落。 最后一关,非自己之藤则断,非自己之流则消,非自己之石则碎,非自己之器则毁,非自己之火则灭。别人帮不得,只能靠自己。 眼见其他弟子一个接一个离开,钱川川站在悬崖边上,望不到下面的底。 “怪不得,原来早就知道是枉费。” 常玉依旧倚靠着、歪歪斜斜半躺坐着,她的脸上神色微不可查的变化,像是回应钱川川刚才的自语,轻启唇瓣,她道:“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没有戏谑,没有揶揄,没有玩笑。 “小川儿怎么办?”那一边,毕月舞和井慕岸已过关寻宝,冯志转头看向镜里的钱川川,向常玉问道。 常玉玩世不恭般不在乎,“要么回头,要么跳下去咯。” 镜中,钱川川望了望天,接着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毅然决然奔向崖边。 一跃而下。 嘴角不由上扬一刹,常玉向冯志摊摊手,“记得来吃席。” 钱川川想要强行调动一切接触到的气来托住自己,挣扎逼迫到自己体内灵气狂窜。 风在耳边呼啸,冲击着内里的薄膜,内脏翻涌,五脏六腑仿佛要冲碎吐出,难熬之际,钱川川听到一声鸟叫。 他强撑着睁开眼,只见一只黑羽如墨的鸟向他飞来。 它挥动着巨大的翅膀,飞到钱川川身边。 将他在空中掀翻、扇飞。</p >眼观全场的秦婵注意到了这只墨鸟,她想到了什么,看向常玉一眼。 再睁眼,钱川川趴在地上,只觉身无完处,有骨碎肉裂之痛。 眼前手边都是珍宝灵草,他顾不上疼痛,用尽力气伸手,揽了几个入怀,两眼一闭又昏死过去。 翌日,天玑峰。 钱川川一手捂着后脑勺,一手扶着墙,身形不稳地从屋里走出来,一开门就看见了院子里的常玉几人。 “师父,四师叔,七师叔,八师叔。” “醒了。” “嗯,那些灵宝呢?” 常玉不咸不淡,“啧”了一声,“真是个钱串子,给你收起来了。感觉怎么样?” 钱川川瘪瘪嘴,“头晕恶心,想吐,浑身疼。” 常玉回头看了一眼钱川川,见他面色如常,身板健壮,没什么虚弱祸根。 她转过头去继续打牌,随口道:“想吃酸的吗?” 想吃酸的吗?钱川川认真想着食酸的感觉,似乎不赖。 他眉眼展开,一瘸一拐走到常玉身边,“想。” “想吐,还想吃酸?”尤禾芳的眼神在常玉和钱川川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她别有意味地坏笑,“小川儿,你不会是有了你师父的孩子吧?” 钱川川刚要去抓常玉肩膀撒娇讨好,听到这话手瞬时停在了空中。 他看向语出惊人的尤禾芳,又看看常玉,见她也看向自己,他便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臭小子,你在看什么?”常玉一退三丈远,她咬着唇抱着自己,愤愤对钱川川说道:“钱串串!你可不要坏了为师的清誉。我可还什么都没对你做!” 钱川川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即委屈说道:“师父,我可是好人家的男儿,自从跟了你,我可没见过旁的女人。” 他可怜巴巴望着常玉,顺手按下了要提出质疑的尤禾芳,“四师叔,你和小师叔不算。其他同门姐妹也不算。” 尤禾芳被安抚下来,啧啧两声,“你们两个真是豺狼虎豹。” “呐,要不是我徒弟呢?”常玉走回钱川川身旁,一边拿走桌上的灵石,一边挎起他的胳膊说道:“走,乖徒儿,师父带你养胎气去。” 见两人果真离开,尤禾芳无语摇摇头,转头看见两个师弟巴巴望着自己,她瞬间领悟什么,翻开常玉刚刚放下的牌。 “刚刚她是不是要输了!” 屠安胜和冯志点点头。 “刚刚她是不是把我们的钱也拿走了!” 屠安胜和冯志又点点头。 尤禾芳眼睛一闭,怒锤牌桌,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常玉!” “哇塞,师父,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打吗?” 天玑峰的小松林里,钱川川不禁对正在数灵石的常玉发出感慨。 “他们打得过就来打喽。”常玉满不在意,说完,她看了一眼钱川川,“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刚刚还没发现,她这一问,钱川川意识到自己的确舒服了很多,他欣喜问道:“诶?真的不难受了。” “你的杂灵根已经开始解离,所以之前难受是正常的。” “解离?” 常玉一边数钱一边腾出空问:“你没发现自己升境界了么?” “什么?”钱川川惊喜交加,他尝试一番,果然感受到气在自己手中成形流转,手掌微动,那成形的气化作风刃,砍断一根杂草。 “大形意。”他喜道。 “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不过,”常玉停下数钱,看着钱川川问道,“跳悬崖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19. 长丰城内打四方(一) “想什么?” 万丈悬崖,深不见底,身边的同门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只留下自己,只剩下放弃或纵身的选择。 那滋味确实不好受。 可那时在想什么? 他在想一个人,想她的劝诫,想她的警告,想她的每一句话。 钱川川想了想,说道,“我在想,反正死了也会有你给我收尸。” 没设想过这个答案,常玉怔了怔,又低头继续数钱,“下次有这种想法记得提前跟我说,付我裹尸埋葬的费用。” 察觉到常玉因为自己刚才的话有微妙变化,钱川川笑笑,感到身心舒畅许多,他注视着常玉,问:“你说我的杂灵根已经开始解离会很难受,那现在为什么又好受多了?” “你不是先想主修木灵根么?这里遍地是木,够你吸的了。” 小半年前,钱川川步入小形意,可以凝气聚气,感知万物。 他常和毕月舞几人一起,看他们修习单一五行,渐渐对于修行也有了偏向。 加之种树的缘故,在杂灵根解离前,钱川川就已经试着主修起了木灵根。 钱川川看了看周围,常年翠绿的松树漫山遍野,充满生机的木之灵气取之不尽。 他由衷感激,“多谢师父。” “哼,你现在知道谢啦。当初选择木灵根是不是为了克制我啊?”常玉收起钱袋,一步步向钱川川靠近。 钱川川的确从其他人口中打听到常玉主修的是土灵根,选择修木,当然也有此原因。 他心虚地手心直冒汗,心里想着当然是,嘴上说着,“当然不是,怎么会呢?” 常玉在他身前停下,满脸写着不信,她摆摆手,“罢了罢了,情有可原。不过你须知道,虽说五行相克,但相克不代表相杀。往后你若遇到土灵根,不要大意。同样的,若是遇到金灵根,你也不必打怵。” 钱川川深思,“好,我知道了。” “不过,就算真打不过也没关系,有我呢。”常玉拿起桌上修剪树苗的剪刀,“咔嚓咔嚓”几声,冲钱川川咧着嘴笑。 这笑让钱川川汗毛竖立,他陪笑点点头,“是。” “好了,你在这修着吧,别岔了气。”常玉盯着钱川川的肚子看,“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养的。” 钱川川尴尬摸摸肚子,心想:她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捉弄完钱川川,常玉离开前随手将剪刀扔在了一棵小树苗旁的桌上,她又似是随手打了个响指,沙土起势,将剪刀和桌子一并埋了。 被埋的还有那棵小树苗。 钱川川打了个寒颤,一捧一捧把土推开。 他对着小树苗顾影自怜,“果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相生相克都没用。” 钱川川从小密林带回三件宝贝,一株折晦炼了丹药,一件玄脊星石打成了石鞭。 还有一颗横云纹珠待价而沽。 耗时一月,这一块玄脊星石变成了一条灵活的石鞭,这一月钱川川勤勉修炼,杂灵根已解离的差不多。 石鞭问世的那一日,钱川川去取的工夫,常玉也被秦婵叫到了长明大殿。 一纸赌约摆在常玉面前,秦婵面带微笑,说道:“赌约已结,师姐,你可以下山了。” “真的?!”常玉大喜,转而狐疑,“真的?不会又有什么阴谋阳谋吧?” “真的。”秦婵笑眯眯说道,“你若不放心,今日就可下山。”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是一派掌门,不能反悔啊。”常玉一边说一边倒退走,紧盯着秦婵,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她将立即消失,佯装没听见。 果然,没走几步,秦婵开了口:“不过你还是和小川说一声吧。” 正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常玉自信转身,“放心,作为师父这点操守还是有的。” “那我就放心了。”秦婵微笑道。 一盏茶后,正等待钱川川回来的常玉忽然明白了秦婵说的“放心”是什么。 天玑峰院落,六名弟子乖巧站着,一一向常玉行礼。 “长老。” “师伯。” 带娃出行?使不得,使不得! 像是掐准了时机,在常玉想跑的念头升起的刹那,她收到了秦婵的传音:师姐,此行若成,小川以后的贴补我替师姐出了。 好大一笔钱,大到让她不得不“自愿”接受。 常玉欲哭无泪,哼哼笑了几声。 “封平齐?” “是。” “罗寻菱?” “是!” “毕月舞。” “在。” “井慕岸。” “嗯。” 常玉问:“和钱川川商量好的?” 几人齐齐摇头,罗寻菱说道:“二长老,是掌门让我们来的。” “有猜到。她说什么了?” “掌门她让我们跟您下山历练。” “秦婵,行啊你。”常玉咬牙切齿,看向另外两个人,“我记得你,你是小葩的徒弟,赵洛川。” 赵洛川兴奋点头,“是我!” “好久不见了,跟你师父的性格倒是蛮像的。你……叫什么?”常玉问旁边的姑娘。 那是个清秀的姑娘,一双眼睛分外好看,身上还带着一股倔劲。 她回道:“回二长老,弟子名叫林诺。是摇光峰弟子。” “林诺。” 常玉念着。 她不认识她,却记得这个名字。 这名字也是周年弟子测后众人结算所获时,冯志问出来的一个名字。 二十年前冯志下山游历,曾遇到一个女子,两人投缘,结为了异姓兄妹,临别时,冯志送给她一个机巧项链。 只是五年后冯志下山想去叙旧时,却得知她已经去世。 直到周年弟子测,他又看见了这串机巧项链。 弟子测当晚,天璇峰桃花林内,两人饮酒对月。 “原来她还有后人。” 常玉:“不去相认?算起来,你还算她舅舅。” “不了,至少现在不。知道她还有后已经是意外之喜,若有机会多加照顾就是。”冯志提起时,眼里还是带着笑的,他说道,“她的眼睛和鼻子像她的母亲。” 望着林诺,目光不自觉在她的眼睛和鼻子上逗留片刻,常玉的目光柔了柔,问道:“也是掌门或长老让你来的?” 林诺摇摇头,“弟子是因抽签。” 抽签。常玉想起来了,摇光峰的弟子因无唯一的师父,所以外出历练前是要靠抽签来定跟随谁的。 可再怎么抽签也抽不到她一个长老这里来,更别说她原本就没有带弟子历练的打算。 看来是秦婵和冯志早就设好了套,只等她贪心入局。 常玉正想为自己呜呼哀哉一句,一声雀跃的呼喊抹杀了怨气。 “师父!” “师父,我回来了!”钱川川跑过台阶,跑到常玉身边,边跑边看着院子里的几人,“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是啊,这还要多亏了你才回来。”常玉无奈,“拿到了?” “嗯!”钱川川双手举起石鞭,止不住的兴奋激动。 那石鞭呈节节根骨菱锥形,玄色之下暗藏星辉,在光下有荧荧之灵。 确是个不错的宝物,但常玉此刻也没什么心思欣赏。 她轻拍钱川川的头,安抚道:“好,拿到了就收起来吧,顺便收拾收拾行李。” 钱川川疑问,“收拾行李?” “纸上谈来终觉浅,我们陀陀山的弟子修为到达大形意后,再经过周年弟子测获得法器就可以下山历练。你不知道?”</ p>“听说过,我还以为师父你不会按照规定来。” 常玉叹息一声,闭上眼不愿面对,只是招了招手,“都收拾去吧,收拾去吧。” 不多时,几人已收拾好行囊站在常玉门口。 钱川川兴奋不减,问:“师父,我们去哪?” 好问题,可我哪知道啊。常玉心里嘟囔,面上无奈,她召出手杖在手中,又将手杖放在地上一转,说道,“指哪去哪。” 不多时,手杖停了。 钱川川蹲在地上顺着手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西?” “那就是西了。”常玉勾勾手,钱川川瞬间明白,把地上的手杖捡起递到常玉手里。 常玉举起手杖,“走吧!向西行!” 一路向西飞,弟子们不知目的地,不敢松懈,只是一味跟随,生生飞了一天,越飞越慢。 直到钱川川千难万难地追上常玉,精疲力竭问:“师父,我们这是去哪啊?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啊。”常玉躺在木鸟陈皮身上,拿着话本看得认真。 “哎呀师父。” 钱川川探身向前一把夺过话本,没成想身子不稳,直直扑了下去。 鼻息交错,四目相对。 钱川川的呼吸一滞,心跳也好像漏了一拍。 见钱川川呆愣,常玉无可奈何,幽幽开口。 “压在我身上很舒服吗?” “嗯。” 不假思索,钱川川下意识的回答让常玉愣了一瞬。 而反应过来的钱川川连忙起身,赔笑道歉,“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谅你也不敢。”常玉坐起身,向下望着,“这是到哪了?” “不清楚,下去看看?” 常玉笑道:“累了?” “嗯!师父你就可怜可怜你的宝贝徒弟吧。” “咦,我警告你啊,我在这吐属于高空坠物。” 陈皮在原地挥动翅膀,常玉站起身对跟在后面的几人说道:“先不继续了,到下面休整休整。” 缓缓跟上的几人松了口气,“是。” 大概是松懈太过,封平齐躬身行礼,起身时没站住直从高空掉了下去。 眼疾手快,在他身旁的罗寻菱紧接着去接,剩下的几人也忙跟上。 常玉疑惑:“都这么着急下去吗?” “别闹了师父,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钱川川心急又无奈,刚想踏风离开,又被常玉按住肩头。 “急什么,在我手底下还能出什么事?” 说话间,身下木鸟消失,钱川川还没来得及惊呼便被常玉抓着肩头离开。 再睁眼,他们已经到了地上。 钱川川惊魂未定,他抬头望天,只见一团沙土包裹着封平齐,护着他安稳落地。 身后赶来的几人,见封平齐无碍,也安下心来,平稳落了地。 “多谢长老。”封平齐忙不迭谢道。 “不客气不客气。”常玉冲钱川川扬扬下巴,“怎么样,我说的吧。” “师父果然当世无敌,厉害!厉害!” 不知道有几分真心,但钱川川就是那样的热烈夸赞。 以至于感染了其他几人,也不由自主地鼓掌起来。 “乖,都乖。”常玉一面笑得合不拢嘴,一面想要坦然端正,她说道,“看看我们这是到哪了?” 说着,几人转过身。 巧的是,他们正落在无人的地方,不用担心暴露修行身份;不巧的是,他们刚好在一城之外,还需得走上几步,费些腿脚。 “长丰城。”几人站在城门前,钱川川看着城门匾额,问道:“师父,你以前来过这儿么?” 常玉想了想,“来过,不过有些年岁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走吧,进去看看。” 20. 长丰城内打四方(二) 吆喝叫卖声,斗酒划拳声,路人闲聊声,一入城,满目满耳都是繁华。 赵洛川一路走在前头,对各类事物都充满兴趣,这也看,那也瞧,一个人就能玩得高兴。 而毕月舞和井慕岸、封平齐和罗寻菱,两两一组,自成结界,有说有笑地在街上游逛。 只有钱川川,一个人玩不高兴,也找不到和他说笑的人,只能幽怨地看着前面的常玉和林诺聊家常。 “你还有个叔叔?做什么的?”常玉问。 “嗯。”林诺说道,“他是猎户。” “猎户,好厉害!我也喜欢打猎。” 林诺好奇,“嗯?” “这不就是我下山猎回来的嘛。”常玉笑着回头指了指钱川川,这一指不要紧,正好瞧见了钱川川那钉在她身上没来得及移开的眼神——哀怨、委屈、置气。 常玉回身走到钱川川面前,捏了捏他的脸,“怎么跟个怨夫一样。” 钱川川别过脸,“是是是,我哪像您一样,可以谈天说地不亦乐乎。” “哎呦,这是受冷落了,不高兴了。”常玉掰过钱川川的脸,“那你聊嘛。” 笑说着,常玉转身向前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酒楼里。 “我不是……”未说完的话堵在嘴边,钱川川只能望着常玉的背影把话默默吞回去。 他看向身边并不熟悉的同门,客气拘束地笑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你一直在看着长老。”林诺说道。 “也没有一直吧。你……” 钱川川欲言又止,还是林诺主动开了口: “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钱川川凑近了些,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问道:“你是她的私生女吗?” 声音虽轻,到了耳朵里就是如雷贯耳。 林诺俨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好半天才张嘴,“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透露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打住。”林诺无奈,“我和长老并无关系,我娘不是她,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好吧。”钱川川败下阵来,自言自语嘟囔,“那就奇了,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呢?” “可能是看我一人,怕我孤独。” 没想到林诺听见了他的自语还做了回复,钱川川先是一怔,然后笑道:“是嘛,也有可能,也有可能。” 说罢他依旧是想不通的猜测模样,林诺叹口气摇摇头,“钱师叔,走吧。” “诶,好。你之前见过我师父吗?来陀陀山之前。” “没有。” “下山之前你见过我师父吗?” “看见过。” 林诺回答着,看了一眼自顾自提问的钱川川,心道:这师徒两人都这么多话的么? 酒楼前,常玉站在门口向几人喊道:“这边!” “师父。”钱川川闻言小跑过去,望了望常玉身后金碧辉煌,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酒楼,说道,“在这吃饭?” “当然,你们跟我出来游历,当然是要吃好的。走吧,我可是点了一大桌子好菜。” 一大桌好菜……钱川川想到了什么,跟着常玉进到雅间一看,果然是满满一桌佳肴。 他问:“师父,你哪来的钱啊?” 常玉:“我作为一个长老怎么会没有钱。” “师父,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就别逗我了,你不会是嫌我们麻烦要把我们押在这里抵债吧?”钱川川贴耳小声道。 常玉瞪大了眼睛看向钱川川,“我怎么没想到呢!” 说完她走到桌旁坐下,招呼着几人坐下吃东西。 钱川川在常玉身旁坐下,密语传声给常玉:师父,这是在长丰城,这不是在陀陀山。 常玉向他点点头,密语回应:我知道啊。 钱川川拿起茶壶给她倒水,又说:吃饭是要给钱的。 常玉:嗯,我知道。 她接过水,冲钱川川笑了笑,开口说道:“乖。” 下意识露出受用微笑,钱川川欢喜之后又疑:你哪来的钱?天玑峰还有密室我不知道? 我有没有钱很重要吗? 当然!不然这饭钱怎么办? 你付咯,你小子平常倒卖符篆赚了不少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付钱我就找秦婵举报你,全部没收。 “喂!常玉!”钱川川突然开口出声喊道。 其他不知情的几人一愣,刚刚还是上慈下孝的两人怎么忽然变了,均停了动作。 常玉学着钱川川的语调,“喂!是师父。” 毕月舞:“长老,川川,你们……” “没事,他太激动了。”常玉笑道,她递给钱川川一个眼神,淡声道:“坐下。” “哦。”钱川川不情不愿坐下。 常玉向几人笑道:“快吃吧,不用拘束。” 虽是这么说,但到底还是无法完全放开,钱川川本不该受限,偏偏想到要付钱,只觉食之无味。 这一桌人,除了常玉,也只有赵洛川吃得开怀,他吃得高兴,兴冲冲道:“多谢长老!” “诶,在外行走就不要叫我长老了。” 钱川川:“那叫你什么?常玉?嘶!” 话刚说完,钱川川就吃了一记常玉的“爱抚”,他吃痛揉揉刚刚被常玉拍了的肩头,“师父。” 常玉面不改色,依旧笑着,说道:“你们就叫我……姑姑吧。” 几人疑问:“姑姑?” 井慕岸皱眉:“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既不失我为长辈,又免了在外麻烦,要是不喜欢叫姑姑,那就叫姨母,你们要是喜欢,叫我姐姐也行。” 常玉笑着,语气轻快,似是玩笑一般,其他人心中摆荡飘忽定不下她的主意,唯有钱川川明白她是认真的。 钱川川撇撇嘴,他问常玉:“那我叫你师父没问题吧?这世间又不是只有修行者才论师徒,不会引起怀疑。” “嗯,随你。” 酒足饭饱,钱川川还是自掏了腰包,不仅是餐食,还有住处。 夜里,钱川川左思右想,睡不着觉,正要出去走走,刚出门,看见旁边常玉房内灯也亮着。 他拐了方向,走到常玉门前,敲响了门。 “师父,是我。我……你是谁?” 开门的不是常玉,是一个陌生女子。钱川川顿时警惕起来,石鞭瞬间出现在掌心,他问:“我师父呢?” “在里面呢。”女人把门打开,侧开身子让钱川川看见里面。 常玉探出头,向钱川川挥挥手,“找我么?”</ p>钱川川松了口气,收起石鞭,身上的锋利锐气也在瞬间收敛消失,“师父。” 他两步并一步到常玉面前,不等招呼和允许就坐下。 “你怎么又在半夜敲女子的房间?”那女子问道。 又?钱川川回过神打量起那人,好像有些眼熟,他仔细回忆,终于记了起来,他惊讶道:“你是那个女鬼!” “女鬼?谁?”女人愣了愣,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啊,当年滚滚客栈闹的不就是你吗?” 女人脸上没了表情,无语凝噎,“你们一直把我当鬼?” “是啊。”钱川川坦然,他问向常玉,“不是吗?” 常玉笑道:“当然不是。她是小烛,烛灵。” 钱川川顺着常玉指的看过去,这才明白原来是蜡烛。 “怪不得后来有问题的是蜡烛,我还以为换了考题,原来一开始就不是鬼。” 小烛哼了一声,“废话!” 常玉敲敲桌子,“你们的入山试炼可是你师父我呕心沥血设计的,你尊重一点好不好。” “好的。”钱川川乖巧点头,微笑回应。 “谈起当年,”小烛站在钱川川身边,手缓缓放到了他的肩上,幽幽说道:“我记得有人打了我一拳。” 钱川川身子一僵,向常玉扯了一个笑,“有吗?师父。” 常玉自然是会意到他在求助的,也自然是不会管的。 她的手握住钱川川伸来求教的手,面露难过,“是的,好孩子,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话音未落,她立即变了脸色,笑嘻嘻对小烛说道:“动手吧,不要为我手下留情。” “好嘞!” 知道逃不过,钱川川只好可怜祈求,“不打脸行不行?” 小烛笑笑,“可以!” 惨叫响起的同时,常玉在房内布下了隔音的屏障。 另一边,正和林诺、毕月舞闲聊的罗寻菱感觉到身上一冷,她搓搓手臂,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毕月舞关心问道。 罗寻菱摇摇头,“不知道,感觉发生了什么事。”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常玉掀开钱川川的衣裳,看了看小烛报仇的地方,“小烛你下手怎么这么轻?” “是吗?”小烛捂嘴一笑,“我要做淑女。” “啧。”常玉放下衣裳,对钱川川道,“别吵吵了,皮肉伤都算不上。” “师父。”钱川川作出委屈模样,“我这不是看见你房间灯未关,来关心关心你嘛,没想到一片好心换来被人打了一顿。” 常玉一脸怜惜,“你是在埋怨我么?” “当然。”钱川川抬眼看见常玉藏刀的笑脸,“不是。我怎么会埋怨师父你,师父永远都是最好的。我就不打扰师父叙旧了,你们继续,继续。” “不行,我出去看看。”罗寻菱还是安不下心,一开门,正巧看见钱川川从常玉房内出来。 衣衫散乱,扶腰揉背。 倒吸一口凉气,罗寻菱连忙关上门,一脸惊恐。 “怎么了?外面出什么事了?”毕月舞担心上前,还没开门就被罗寻菱拦下。 罗寻菱一脸复杂地看着毕月舞和林诺,“别出去。” 毕月舞、林诺两人茫然,“嗯?” 21. 长丰城内打四方(三) 常玉房内,小烛望着钱川川离开的方向眨巴眨巴眼。 “怎么感觉他不一样了。” “有么?哪不一样?”常玉走到窗边坐下,“胖了还是瘦了?” “这个我倒没注意。我是说他给我的感觉。” “哦?”常玉转身看向小烛。 小烛思量着,说道:“现在的他好像比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更柔和,也更锋利。” 常玉笑了出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长老,我说的是真的。”小烛认真说道,“他、他现在就像是一把上了刀鞘的刀,刀鞘在的时候,他柔和,没有刀鞘的时候,他锋利。” “嗯,好像听明白了,不过有么?” “有。但是刀鞘是什么呢?”小烛挠挠额角,“算了,不想了。” “可能是长大了,懂事了。”常玉托着脸望月,“你看,好大的月亮。” 小烛听着不由失笑,“长老,别人会说‘好美的月亮’。” 说着她也走到窗边,望着月亮,“真的好美好皎洁,不知道林良有没有看到。” “还会有这样的月亮的。” “可那也不是今晚我们看到的这个了。” “只想看这个,那还不简单。”常玉笑道。 她伸出手,远远挑起桌上的一滴水,把它朝着月亮引去。 透亮的水滴对着月亮,将一片月景笼在里面,真切、美好。 常玉收回那滴水给小烛,“呐,下次见面给他看就好了。” “多谢长老!”小烛小心翼翼接过收起,欢喜道:“等他科考结束就去找他。” 常玉:“好,等他科考结束就去嫁给他。” “嘿嘿,一定会请长老你喝喜酒。” 身前有月光,身后有烛光,两光照映在小烛的身上,添了一份朦胧。 常玉看着她的模样,也不自觉弯了嘴角。 一连两日,几人都在长丰城闲游。 游历游历,说的就是游玩时的经历。常玉是这么跟他们解释的,所以他们一旦到了一个地方,定然要好好游玩一番才算。 几人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常玉是长辈,是游历的带头人,这事又没什么错处,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别的。 两日的工夫,几人已对长丰城没什么兴趣,除了赵洛川。 常玉对此表示支持,钱川川整日跟在常玉身旁也没什么意见。 不过这两日,钱川川也感觉到有些东西变了。 毕月舞她们几人看他的眼神变了,变得很奇怪。 第三日,钱川川终于忍不住问道:“寻菱,你们近日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有么?没有吧?”罗寻菱抿起嘴,看向林诺和毕月舞。 两人低了低头,没有说话。 钱川川又看向毕月舞,“月舞,你从不撒谎。” “我……”毕月舞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来,继续保持沉默。 钱川川叹了口气,转向林诺,“林诺,你呢,也不说么?” 林诺:“钱师叔。” “林诺。”罗寻菱扯扯林诺的袖子。 “你们聚着干什么呢?” 身后传来常玉的声音,钱川川侧身回头,“师父。” 见他转身缓慢僵硬,常玉皱皱眉,走近时朝着钱川川腰背拍了一下,“还没好?” 钱川川垮下脸,哀怨道:“还不是因为你。” “明明是你自找的。” “这是我们可以听的么?”罗寻菱小声对林诺和毕月舞说道。 两人面露尴尬,轻轻摇头。 “嗯?”常玉察觉对面三人异样,问道,“怎么了?” 罗寻菱干笑两声,“没、没什么。” “奇怪,她们这几日就很奇怪。”钱川川对常玉说道,“我刚才就是在问她们原因,但是她们不说。” 常玉敲一下钱川川脑袋,“人家女孩子间有不能告诉你的事不是很正常么?没礼貌哦钱串串。” “师父,你又打我。” “诶,上次可不是我,而且小烛下手够轻了,谁知道你还是那么娇弱,一点伤两天了都没好。” “伤?”毕月舞抓住了一点,“川川受伤了?” 常玉掐住钱川川的脖颈,强行止住了他要点头的动作,“也不能算是伤,不过是被打了一拳。” 钱川川委屈,“师父,我都腰酸背痛疼三天了。” 林诺:“所以钱师叔这几天行动不便,是因为被打了?” 钱川川可怜巴巴诉苦,“对啊,不然会是因为什么?” “我们还以为……”罗寻菱松了口气,“没什么。” 钱川川盯着三人,“你们真的很奇怪。” 罗寻菱:“川川,我们真的只是关心你的身体,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哦。不过你在满脸失望什么啊?” “啊?有么?” “有。” “你看错了。”罗寻菱别过脸。 钱川川拉住常玉衣袖,“师父,你看她们。” “看见了,都很好看啊。”常玉笑道,“哦,差点忘了,我来是想告诉你们,有擂台战,要不要去看看?那个应该也很好看。” 罗寻菱:“哇!在哪?” “就在街上。” 人头攒动,几人找到了封平齐和井慕岸,常玉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了?赵洛川呢?” “二、姑姑,他去比赛了。”封平齐回道。 “我们也可以参加吗?”罗寻菱激动起来,“我也要去!” 身旁的路人听见了罗寻菱的话,“你一个姑娘去做什么?” 罗寻菱不服,“姑娘就不能打架了?” “可这是比武招亲,你一个姑娘,也要娶樊家小姐么?” 几人惊道:“什么?比武招亲?!” 台上锣鼓一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几人也不自觉看过去。 好巧不巧,上台的是赵洛川。 “他会赢吗?”罗寻菱半是担忧半是期待。 封平齐看着对面上台的毫无灵力的姑娘,忧心忡忡,“很难不会吧……” “他知道是比武招亲吗?”常玉问。 井慕岸:“不知道,他只以为是普通的比试。” “没有娶人家的心思?” 封平齐和井慕岸对视思索一番后回答:“没有。” “那好办,单论武功,他未必比对方强,先看看就是,总之最后让他输就好了。” 别无他法,几人只能待在原地,先报以观赏态度。 果然,赵洛川这厮没有怜香惜玉,只有争强好胜。 眼见姑娘体力不支要落下风,常玉抱着胳膊的手指尖微微一动,一点灵光悄无声息钻入姑娘体内。 长刀直逼,樊月后退几步,余光扫过身后。 再退,就是落台。 可她已无力再进,不可攻,只能守。 守得住么?守不住就要嫁人了。 她只觉体内热浪涌动,一身力气汇聚在手,长刀到身前之际,她手握双刀一挡,刀声铮铮,双手瑟瑟,竟是生生挡了下来。 大抵没想到这姑娘还能撑住,赵洛川一愣,晃神了片刻,也是这片刻,樊月抓住了时机。 双刀凌动,一刀抵住赵洛川的长刀,另一刀刀身翻转,刀背敲在赵洛川的腿弯,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十分漂亮。 赵洛川输了,没有心服口服,也没有不服不忿。 前面打得算是酣畅淋漓,后面有些懊悔自己的分神。 台下观众看得起劲,招呼着询问有没有再上的,比主家还着急。 站在台子中央的樊月开了口,“今日比拼到此为止。” 只一句,她转身离开,任由身后观众说什么。 常玉一行人也随着路人散开离开原地,到了对面的面摊坐下等待赵洛川。 “好厉害的姑娘。”罗寻菱忍不住赞叹,“我要是个男人就好了。” 封平齐皱眉,“你想娶她?” “不论婚嫁,有机会和她切磋也是好的。” 正说着,赵洛川找到了他们,回到了几人中间,常玉用手里的小木杆向赵洛川招了招,等他走到身前。 “差点就当上门女婿了你知道么?” 常玉手里的小木杆指指点点的晃动,钱川川的目光也不自觉被吸引住,看着它动,看着拿着它的手,最后看着说话的常玉,不再移开目光。 还在回顾刚才的比试,冷不丁听见这样一句话,赵洛川显然是反应不过来,他瞪着两个大眼睛看向常玉,“啊?” “啊什么啊,这么大的字你没看见。” 常玉手里的小木杆指着台子旁还未收起的旗子,上面写着“比武招亲”三个字,只是风吹的乱,已经将旗面卷在了旗杆上,仅凭肉眼任谁也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她继续说道:“再有下次就不管你了。你想白得一个漂亮厉害的媳妇,人家还不乐意呢。” “二……” “嗯?” “姑姑。”赵洛川琢磨了一会,终于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诚心低头认错,“我不知是这种事,再也不会了。” “嗯,不过你刚才那把刀耍的不错,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的法器,也是弟子测后新练的?” “嗯!”得到肯定的赵洛川又打起精神,把手里的刀拿给常玉看,“用的小密林里得到的秋明冷铁锻造而成。” “秋明冷铁?小密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常玉拿起刀端详,“还真是秋明冷铁,秦婵她到底往小密林里放了多少东西?” 钱川川问:“师父,小密林的东西不是原本就有的么?” “当然不是。你们那么多人,肯定是要多放一些才够你们拿的,不然有的弟子岂不是要白跑一趟。” 毕月舞若有所思,“所以小密林和毛角镇一样,其实是掌门长老们早就为我们准备好的。” “聪明。”常玉笑道。 “师父。”想到了什么,钱川川叫了常玉一声。 “怎么了?” 钱川川目光闪动,“没、没什么。” 常玉有些莫名其妙,颦眉看了钱川川一会,见他没什么要说的才不再在意。 几人在面摊解决了一餐,正准备收拾收拾离开,瞧见了一个见过的人。 “那是比武招亲的那位樊家小姐么?” 罗寻菱指着刚刚从樊家二楼跳下、匆匆跑走的人问道。 常玉:“是她。” 22. 长丰城内打四方(四) “她怎么不走正门?”赵洛川问道,“不过这样好像是更方便。但是她背包袱做什么?” 林诺:“可能是逃婚吧,我看她也不是很想成亲的样子。” 四个男人齐声:“逃婚?” 林诺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而后淡淡说道:“很奇怪么?她在比武招亲上拼了命的要赢,不就是不想嫁人么?或者是已心有所属,总归是不想继续比武招亲。” 赵洛川:“那她走了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常玉“噗”地笑了出来,“怎么,你真喜欢那姑娘,舍不得?” 哪里被人这样直白调侃过,赵洛川瞬间红了脸,局促起来,“二、姑姑,我没有。” 常玉笑着,没有再继续逗赵洛川,她说道:“大概是洛川让她意识到上台的人真的有可能会赢她,不过她的武功还不错,长丰城未必真的有能打过她的。” 常玉顿了顿,看着赵洛川说道:“如果没有我们这样的人参加的话,你觉得呢?洛川。” 赵洛川努努嘴,“姑姑。” 洛川。又是这样亲昵的叫他。望着常玉逗弄赵洛川,听着她这样叫他,钱川川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只想让他们分开,分隔远点,再远些。 “师父。”钱川川出声道,“我们回客栈吧。” 话锋突转,几人看向钱川川,满是不解。 常玉问道:“又累了?” 没有在意他们的疑问,钱川川看着常玉回答,“我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常玉蹙眉,“那几拳头那么严重么?” 钱川川垂下眼没有说话。 见钱川川一改往日活泼,常玉也不再追问或调侃,她对其他几人说道:“我们先回客栈,你们随意,有事传讯。” “好。” “嗯。”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罗寻菱忍不住嘟囔:“感觉川川怪怪的。” 毕月舞、林诺:“嗯。” 三个男人:“有吗?” “有。” 客栈,钱川川房内,常玉用灵力把钱川川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不妥。 她狐疑注视着他,“你真的不舒服?” “不舒服。” 常玉正色,“钱川川。” 钱川川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师父。” “有话直说,你什么时候变得吞吞吐吐。” 钱川川望着常玉,望着她正在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开口道:“能不能不要再叫赵洛川‘洛川’了?” 常玉莫名,“为什么?” “你叫封平齐就是封平齐,叫井慕岸就是井慕岸,也没叫他们平齐和慕岸。” “我没这样叫过么?” “当然没有,你从前才见他们几面啊。” 常玉笑笑,“那现在叫也不晚。” “不行!” “你急什么?有什么不行的?”常玉疑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就是听着感觉怪怪的,你是长老,怎么能这样叫他们。” “你师叔们也是这么叫你的,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大的反应,他们一直叫你川川、小川。” 常玉说着说着忽然给自己说明白了,她恍然大悟,“哦,他是洛川,你是川川,你们都可以是小川、川川,怪不得呢。” 钱川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道:“反正你不要那样叫他了。” “你真是被我娇纵坏了,这都挑剔。”常玉撇撇嘴,继而忍俊不禁,“好吧,我答应你。” 常玉给出的这个答案使钱川川打心底欢喜,他郁闷许久,现下终于舒适起来,他道:“我就知道师父对我最好了。” 而其他几人和常玉、钱川川两人分开后,闲聊几句,分成了几组散开。 三个姑娘打算边聊边逛逛街,男子们自然不便跟着,于是井慕岸回了客栈,封平齐则被赵洛川拉着一起四处游玩。 临近傍晚,赵洛川、封平齐两人刚从一家文玩店出来,无意中瞥见一抹倩影。 赵洛川拉住封平齐,指向那人,“那是不是白日里比武招亲的那个姑娘?” 封平齐看过去,“对,樊月,诶?她怎么还在城内?” “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处?”赵洛川边说边走,不忘对封平齐嘱咐,“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早点回去。” 从锦绣坊出来,樊月烦躁不堪,身上毫无钱财,走是走不了了,可又不愿回家继续比武招亲。 正烦恼走向哪边时,迎面撞上一人。 “对不住……”樊月抬头看向那人,“是你?” 赵洛川坦坦荡荡,付之开朗一笑,“是我。” 只当巧遇,不想过多纠缠,樊月道歉后正要走,突然发现赵洛川没有要走的意思,似是要跟着她。 警铃大作,樊月看向赵洛川的眼神变得提防,“你要做什么?” “樊姑娘,你是不是要逃婚?我可以帮你。” “帮我?为什么?我现在未带分文,给不了你报酬。” “不,不用报酬,白日里我误以为是擂台赛,打搅了你的事,实在抱歉。” 樊月半信半疑,“你不是因为比武招亲才上台的?” “不是。所以就当做是补偿吧,我姑姑说我影响了你的判断,促成了你的逃婚,所以让我帮你吧。” “好,我明白了,谢谢你,但是不需要,你我当作没见过就行,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不等赵洛川再说些什么,樊月抬脚匆匆离开。 离开之前,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她刚从中出来的地方——锦绣坊。 是夜,月已依西窗,封平齐睡醒一觉出门找水喝,看见了还是外锁着门的赵洛川的房间。 “洛川还没回来么?”不免担忧,封平齐敲响了钱川川和井慕岸的门。 “你们今晚见过洛川吗?” 井慕岸:“没有。” 钱川川:“没有,你不是说他在外有事么?还没回来?” “应该是,他的房门还是外锁的。”封平齐着急起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钱川川:“你们先去找找,我去告诉师父。” 封平齐:“好,我们是在董家文玩店分开的,我先去那边找找。” 井慕岸:“好,我到附近看看。” 三人当机立断分开,钱川川敲响长丰城客栈的房门时,常玉正在陀陀山脚下的星符馆和诸葛深剪纸人。 感知到有人想要进入房间,常玉在面前展出一面水镜,刹那间,长丰城客栈内一目了然。 “有人找?”诸葛深铺好剪成的纸人,在它身上写了一道符咒。 眨眼的工夫,纸人站了起来,向诸葛深和常玉弯腰打招呼。 常玉起身,“不用纸人,我回去。” 闻言诸葛深望了一眼水镜,“原来是你那徒弟,难怪。” “不和你贫。”话音未落,常玉已消失不见。 另一边,钱川川将要推门之时,常玉打开了门。 “小烛说得没错,你怎么总是喜欢三更半夜敲门?” “师父,赵洛川不见了。” 脸上笑容不再,常玉蹙眉问道:“什么?” 半个夜,几人都在寻找赵洛川。 常玉找到赵洛川的衣物,借用气息去寻,气息都断在了董家文玩店前的街上。 常玉奇怪:“好好的一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你说你们分开是因为什么?” “我们在 文玩店门口看见了樊姑娘,他去找她,我就回来了。” 林诺摇摇头:“我们在旧巷内找到了樊姑娘,她说当时他们就已分开,她也不知道洛川后来去了哪里?” 毕月舞微微点头:“樊姑娘不像是撒谎。” 常玉:“气息在那条街上就断了,问题肯定出在那里,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几人:“好。” 文玩店内,常玉和钱川川仔细探查一番,并没有发现异常,甚至赵洛川留在这里的气息已经快要消失殆尽。 常玉:“周围的这些店铺都去看看,我们分开,要快。” 很快,几人到各处去寻,而钱川川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下。 那是两个看门小厮,脸上均是喜庆的笑。 “这位公子一看就气宇不凡,何不进来逛逛。” 钱川川生烦,“我没空,放手。” “公子信我们一次,里面好玩的可多了,定然会让公子流连忘返。” 钱川川扫了一眼牌匾,“锦绣坊”三个字映入眼帘。 这个好像还没进去找过。他心道。 他看了看身旁两个热情的小厮,心念一动,假装答应下来,“好,我进去看看。” 锦绣坊的招牌不大,自外面看店铺门面中规中矩,没什么稀奇。 可一旦进入,便知闹市其中。 东西南北纵横之路不可见尽头,歌舞表演有,吃饭喝酒有,来往之热闹好似这一处就包揽了一城之繁华。 如此繁多,钱川川明白了什么叫做乱花渐欲迷人眼,也加深了赵洛川在里面的猜测。 “公子对这些有兴趣?”引路的小厮问道。 目光扫过一圈,钱川川没有找到赵洛川的身影。他道,“还有更有意思的地方么?钱我有的是。” 小厮笑容更甚,“有一个妙处,可让人如痴如醉,乐不思蜀,公子要去么?” 钱川川心里嘀咕,面上却展现出极大的兴趣,“哦?还有这种好地方?带我去看看。” “好嘞,公子请。” 穿过人群,钱川川跟着小厮踏上一个向下的楼梯,脚踏上的一瞬,钱川川忽觉两眼朦胧,像是蒙了一层布。 他不由停步,还没说什么,身旁的小厮早有预料般说道:“公子不必紧张,到了地方自然就能看见了,等会公子也会短暂的听不见,这都无碍,公子莫慌。” 这地方果然不一般。钱川川心中忐忑,想要传讯给常玉,却在调动灵力时发现灵力在这颇受限制,几乎是被死死压制,半点都施展不出。 他掩饰住慌乱,笑道:“这么神秘?更让我很好奇了。” 路不算短,又或许是蒙眼不安的缘故,钱川川觉得走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眼前的迷雾才散开。 安静许久的耳边也忽然响起声音。 骰子滚动声,麻将碰撞声,牌面砸桌声。 更多的,是人的声音。 激动、兴奋,还有哀嚎、痛呼。 钱川川立即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 赌场。 “长丰城内还有这种好地方?”他向小厮笑道。 “就知道像公子这样的大家会喜欢,公子,小的祝您玩得尽兴。” 小厮一退,钱川川脸上的笑容也退得干净。 他打量起赌场里的人,有不少像他这样穿着不错的人,应当也是被小厮们拉客而来。 但还有一些几近疯狂的人,或仰天大笑,或抱头痛哭,穿着的都是最普通的衣裳。 像这样的地方,需要隐蔽,但会需要一点薄利么? 他无暇也无心去深究,在人群里寻找起赵洛川。 他既怕找不到他,又怕在这里找到他。 终于,在角落处,他看见了赵洛川。 23. 长丰城内打四方(五) 一边角的骰子桌不远处,赵洛川双目闭着歪倒在地,嘴角带着一点淤青,手脚被捆。 不知道赵洛川到底如何,钱川川不由担心着急,来不及思虑周全,他脚步急匆向赵洛川走去,还差两三步远时,从旁边出现几人将他拦下。 坐在骰子桌旁的一人起身向钱川川走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他的眼珠转了转,目光在赵洛川和钱川川之间游走一圈,笑问道:“这位公子认识他?” 钱川川没有回答,反问道:“他怎么了?” “欠了我们的债,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钱川川紧盯着对方,“欠债还钱就是,谁允许你们动手打人的?他欠了多少?” “公子是要帮他还?”那人笑了笑,“不多,也就十万两。” “多少?”钱川川显然被惊吓到,他难以置信看着赵洛川,“他欠的?” “对。公子要是替他还不上,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毫不犹豫,钱川川说道:“钱我可以还,我现在去想办法,但你们要保证在这期间绝不能再动他。” 那人笑了一声,“这我们可保证不了。” “为什么?!” “他马上就会被带走,没有钱,收些别的不算过分。” 气愤翻涌,钱川川咬牙忍下动手的冲动,说道:“我说了会还。” “这如何能保证?” “他人都在你们手上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倘若你不回来了,那该怎么办?多浪费一刻,都是莫大的亏损。” “你!”钱川川看过眼前几人,人数不多,但未必只有这几个,且个个都是粗壮大汉。 他现在用不了法力,深受限制,单打独斗对付他们恐怕难以成功,硬碰硬想不通,还要换个别的法子。 可赵洛川眼见就要被带走,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怎么办?该怎么办?师父在就好了。钱川川心烦气躁,忽觉掌心一热。 “公子要是想,可以试试这个,兴许公子运气好呢。” 对面那人伸手邀请钱川川入赌桌,钱川川感受着手心温热,不动声色握紧手,他道:“按你的意思,是非赌不可了?” “当然是全凭公子意愿,是公子决定走还是留。” 锦绣坊内暗潮汹涌,锦绣坊外,常玉几人没找到赵洛川不说,再聚集又发现钱川川没了音讯,向他发出的传音也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应。 丢了一个赵洛川,又丢了一个钱川川,封平齐熬不住的愧疚和心急,在一旁不断的后悔认错。 “就不该让洛川一个人去的,要是我和洛川一起,他也不会失踪,川川现在也不会失去消息。” 罗寻菱:“话不能这么说,不是你的错。” “而且谁说失去消息了?”常玉神情平常,唯有眉目比平日里稍作认真,她展开手,把掌心的印记展示给几人,“放心,一个都丢不了。” 锦绣坊地下赌场,钱川川额上汗珠渗出,手里紧握着最后一点银钱。 再撑一会,就一会,师父应该马上就要来了。 他抬起脸,面色从容地看着对面的人,“你觉得我还会赢么?” 那人笑得让钱川川憎恶,“公子试试不就知道了?” 钱川川摇摇头,“这次要是赢了也就罢了,输了岂不是连我都要压在这,不划算。” “有理,公子可以收手,可你这位朋友呢?” 钱川川瞥了一眼赵洛川,见他身子微动,已有要苏醒的迹象。 钱川川拉开椅子坐下,笑道:“说起他,我倒是想知道他怎么会输那么多?” “很难猜么?贪婪。”那人摊开手,一副答案显而易见的样子。 “可是他图什么呢?图钱?图刺激?” 那人笑笑,“告诉你也无妨,图消息。” “什么消息?” “想知道么?”那人向后靠着椅背,下巴轻挑指向赌桌,“赢了就告诉你。” 掌心越来越热,钱川川甚至已经感知到里面似有脉搏跳动,而且越发强烈。 师父就在外面。钱川川握紧手,像是握住了自己的心,握住了安稳,他向对面那人笑道:“我就不试了,换个人和你玩。” 那人挑起眉,似笑非笑,“哦?” 一踏入锦绣坊,常玉便感知到这里有结界的设立。 她刚向几人嘱咐完“别走散”,转头看见了钱川川向她走来。 不只是钱川川,他身后还有两个陌生的人。 “师父,这里有有趣的东西。” “真的?”常玉注视着钱川川的眼眸,确认他没有被幻术操控后莞尔一笑,兴致勃勃问道,“有多有趣?” “你跟我来。” 遮目、闭耳,几人跟着钱川川一路走,一路感知自己的灵力被强行压制。 同其他人一样,常玉闭着眼走着,嘴角却不着痕迹地微微勾起。 “这么多人?”和钱川川对赌很久的主家人迎上前,笑对钱川川,“公子果然不同凡响。” “我不算什么,我身边这位才是真的不同凡响。” 被周围吸引而走神的常玉闻言转头,指了指自己,“我么?好啊,你卖我抵债?” “这不是随您么?而且还没卖。”钱川川讪讪笑笑,附耳与常玉小话:“师父,这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他们不是普通人,你肯定感觉到了。” “我当然知道。”常玉笑笑,“我当然知道我很厉害,不过先让他们玩玩吧。” 常玉回头看向浑身警惕却偏要强行佯装出不动声色的几人,止不住笑意,她大手一挥,“你们没玩过这些吧?只管玩,我结账。” “这……”封平齐不明白常玉的用意,犹豫不决地茫然看着常玉和钱川川。 钱川川拉回常玉横扫全场的手,“师父你认真的?” “比你手里那仨瓜俩枣都真。”常玉转身看向主家,“可以吧?” 主家笑道:“当然可以。” 于是在常玉的诱哄下、在钱川川质疑的目光中,几人在牌桌、骰子桌、麻将桌上辗转,很快,手里的银钱就输了个遍。 他们败兴而归,垂头丧气。 常玉问道:“怎么不继续了?” “姑姑,没钱了。”罗寻菱说道。 “都说了,你们只管去。”封平齐半信半疑,耐不住罗寻菱斗志不减,也跟随着继续。 井慕岸和毕月舞就此打住,不再上前。 毕月舞忍不住问道:“姑姑,没了钱还能赌什么?” “除了钱,还有别的东西可以赌,首饰、兵器,甚至……”常玉看向主家,“命,是么?” 面对常玉的目光,主家丝毫不惧,依然笑着,“可以。” “还要继续么?”钱川川拉住常玉,露出担忧,“师父。” “要,而且他也要。”常玉指向赵洛川。 一盆凉水,赵洛川彻底清醒。 他看着身前的几人,又惊喜又害怕,“是你们!不对,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为了你啊。”常玉提溜起赵洛川,“你小子可以啊,玩这么大。” “我……” “先别急着认错,去,继续。” 赵洛川顺着常玉指的方向看过去,连忙摇头。 “那个东西你不想要了?” 钱川川震惊万分,“师父,你怎么知道……” “你先等会。”常玉按下钱川川的好奇心,又问赵洛川,“真的不想了?” “想。” “那就去。” 望着越发不可收拾的几人,钱川川担忧起来,“师父。” “你怎么不去?” 钱川川不好意思笑笑,“我已经输光了。” “他们也是啊。” 罗寻菱和封平齐面带不甘,却一声不吭。 赵洛川更是头低得极低,不敢面对众人。 兵器、首饰,都输光了。 再赌,赌注就不会再是身外之物。 “你们都输光了。”主家笑道。 “还有命,不是么?” “师父。” “姑姑。” 几人忧心忡忡,常玉问道:“东西不要了?” 罗寻菱:“要,可是……这明显有猫腻。” “不赌命?” 几人齐摇头。 常玉笑了一声,“以后还敢么?” “不敢。” “不赌了。” 如果再给他们一次选择,定然是不会用现在有的一切做赌注,最后落个赔个精光的下场。 “嗯。”常玉点点头,又对主家说道,“赌命。” “姑姑!”除钱川川外,其他几人皆是惊讶。 事到如今,钱川川却死心塌地相信起常玉,笃定她不会拿他们的命做儿戏。 对面那人饶有兴趣,“哦?你敢赌?” 常玉笑道:“我当然,你敢么?” “那就请吧。” 常玉站在赌桌一侧,向对面说道,“如果我赢了,不仅要把我们所有人的财物都归还,还要另给我十万两银。” “好,如果输了,你们的性命都留下。” “没问题。” “你是客,你选,赌什么?” 常玉随手一扔骰盅,“简单点,比大小,三局两胜,谁大谁赢。” 话音刚落,骰盅也落在了桌上,她掀开骰盅,身后几人都凑了上去。 罗寻菱激动不已,“五六六!姑姑!好大的数!” “的确很大。”对面拿起骰盅一晃,随即放下打开,“但我这更大。” 三个六横放底盘,格外扎眼。 罗寻菱几人瞬间紧张起来,大气不敢喘。 “可以,继续,还有两局。”常玉又是将骰盅一扔,再落下,她打开展示里面,“三个六。” 这一局,对面依然三个六,平局。 主家笑道:“最后一局了,哪怕你赢了也是平局。” “简单,再加一局不就行了。”说话间,常玉拿起骰子掷出最后一局。 “依然是三个六。”她笑道。 而这一次,对面则是五六六。 “怎么可能?”主家从椅子上起来,半站不站,他看看骰子,又看看常玉。 “怎么不可能?有大有小不是很正常么?现在你我平局,加一局吧。”常玉摇了摇骰盅,这一次,她没有着急打开。 “前三局都是我先开,这次换你怎么样。” 主家笑笑,“这次我们换个骰盅。” 无需多吩咐,他身旁的小厮已去拿取,不久就取了两个骰盅回来。 主家:“选一个吧。” 常玉看向钱川川,“串串,选一个。” 钱川川欲拿又止,“师父。” “没事,你选什么就是什么。” 钱川川咬着唇内软肉,终是答应,“好。” 常玉接过骰盅,又是随意一摇,“你开吧。” 主家笑了笑,“你可想好了,这一开你们就没命了。” “咦,”常玉努努嘴,“是么 ?” 嘲讽一笑,主家拿开骰盅,里面摆放着五个骰子,各个都是六点。 钱川川愤愤,“你的怎么是五个!” “这可是你们自己选的,”主家向常玉笑道,“事已定局,开吧。” 常玉满不在意,将骰盅一拿。 几个小辈心提到了嗓子眼,看清点数的时候均倒吸一口凉气。 罗寻菱:“天哪!” 脸上的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主家疾步走到常玉骰盅所在的桌旁,“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钱川川掩不住的高兴,笑嘻嘻道:“你自己选的啊,你可看好了,五个六,一个一,不多不少,刚好比你多一个点。” 底盘上,六个骰子方方正正摆着。 主家脸色大变,面目狰狞。 “你敢出老千!” 这话一出,赌场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这边。 钱川川拍开他指着常玉的手,不满说道:“你赢就理所应当?我们赢就是出老千?” 罗寻菱:“就是,你自己技不如人,是不是输不起!” 赵洛川:“你输了!” “我绝不可能输!你肯定出老千!” “哦?你为什么不可能输?”笑意不达眼底,常玉双手撑在桌上,弯着嘴角问道。 “因为这里……” 那人心急说出几个字,随即反应过来,闭口不言。 常玉直起身,朗声道:“因为你们在这里设了阵法,除了你们,其他人永远不会赢。”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话一出,赌场的人都躁动起来,窃窃私语。 主家那人冷下脸,身后几个壮汉也慢慢向常玉几人靠近。 “说话可要有凭证。”主家说道。 “凭证?那还不简单。”常玉伸手敲了敲身前的桌面,一道肉眼不能见的阵法瞬间分崩离析。 她笑道,“现在你敢重新和他们赌么?” 主家那人狐疑看着常玉,不相信她会如此轻易破阵,他扯出一个笑,“这有什么不敢的?” 他招呼几个人和客人设赌,无一例外,有赢有输,甚至输者居多,输得极为惨烈。 事实摆在眼前,所有人都开始相信阵法的存在,相信赌场出老千。 “怪不得我总是输。” “出老千的是他们!” “把我的钱还给我!” 抢钱、殴打,场面极度混乱,主家那人恨得咬牙,他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篆,冷笑看着常玉,“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以为你们还能活着离开这么?” 钱川川:“传音符,师父,他在传音。” 常玉向那人笑道:“呦,打不过就找大人帮忙,你是小孩子么?” 她又摇摇头,“不对,准确的说,你是可恶的熊孩子。” “你只管说吧,因为待会你连口舌之快都做不到了。” 话音刚落,一股气浪席卷而来,客人们都慌了神,停了动作。 常玉看着出现在对面的两人,说道:“就两个么?” “杀你们,我们两个就够了。” 原先在这的主家笑道:“两位长老可都是临极境,姑娘,你命不好,只能死在这了。” “他们可都说我命好。”常玉笑看那两个长老,“巧了,我也是长老。别废话了,打不打?” 两个长老相视一眼,没有多说话,直直向常玉攻击而来。 常玉轻巧解了他们的攻势,顺手打破了一面墙,对赌客们说道:“还不走,误伤我可不管。” 终于回过神来的众人没有看热闹的心思,只有逃命的想法,忙不迭地向外跑。 “你们不跑?”常玉问陀陀山几人。 罗寻菱:“长老,我们帮你。” “不用。”说话间,对面两人已经趴在地上,常玉脚下踩着一个,手杖按着一个,“临极?小境地都算不上吧?有水分啊。” 两人气急:“你!” “哪里来的嚣张竖子!” 更强劲的气浪滚滚而来,钱川川不禁眯了眼,再睁眼时,只见常玉对面又多了三个人。 “还有啊,怎么不早来,还要我再打一次。”常玉踢了踢脚边两人,“你们也回去吧,一起来。” “狂妄!”新来的三人里有一年长者冷声开口,“今日你必葬身于此!” 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灵光向常玉袭来。 脚尖点地,常玉飞身至赌桌上,躲开了那道灵光。她转头看向被打中的墙体,一瞬间,墙体化作了粉末。 “你的修为还可以,临极大境地?” 原赌场内的主家轻蔑一笑,“五位长老都是临极境,邱长老和云长老已达大境地,你们乖乖留下性命,死的还能舒服点。” “这长丰城内还真是卧虎藏龙。”常玉向钱川川几人一挥手,一道保护结界将他们罩住,“看戏可以,别伤着。” 几人被安置一旁,担忧望着常玉和几人斗法,毕月舞向钱川川问道:“二长老是什么境界?” 什么境界么?他曾问过,可她模棱两可回答,像是临极,可若真是临极…… 钱川川不由握紧了手,目光紧紧跟随着常玉。 罗寻菱:“听说二长老早已到达临极境,甚至升阶的劫都经历了。” 封平齐问:“那过了吗?” 赵洛川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没有吧?如果有人是辟界境,应该早就昭告天下人尽皆知了。” 封平齐张了张嘴,喃喃道:“那一个临极境打五个……我们有赢的可能吗?” 24. 长丰城内打四方(六) 不过一盏茶的较量,五个长老已落入下风。 见五个人从常玉手里讨不到便宜,围观的陀陀山几人渐渐放下心。 从担心到观赏,罗寻菱不由开始点评起来,她望着施展拳脚功夫的对面长老们,向身边几人问道:“高手对战,都是这么朴实无华的么?” 他们自然给不了她回答,倒是常玉在收走对方手里的第五个法器时,转身对罗寻菱解释了一下:“小傻瓜,当然是因为他们的法术打不到我才用这种原始办法啊。” 闻言,年纪最大的邱长老气得胡子抖三抖,喝道:“放肆!看你是个女娃才手下留情,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客气了!” “哦哟,我好怕怕哦。”常玉拍拍心口,作出害怕的模样,继而笑道:“原来你们刚才没有拼尽全力啊,我说呢,不然这么菜怎么能当上长老。” “我杀了你!”邱长老咬牙恨道,他与其他四人对视一眼,快速将常玉围了起来。 “围攻也赢不了哦。”常玉背着手观望着他们,慢悠悠转着半臂长的手杖。 担忧生变,在一旁无言观战的钱川川忍不住出声喊道:“师父!你打他们啊!” “等等。”常玉慵懒开口,很快,她收起了散漫,稍作认真。 五人同时施法,竟是合力布下了一个阵法。 而常玉正在阵法当中。 常玉:“五行阵法,没想到你们还真有些东西。” “哼,没想到吧。我们五人刚好聚齐五行,如今这阵可是有辟界之力,今日,你们必死无疑!” “辟界!”罗寻菱焦急起来,“长老她怎么能挡下!” 毕月舞:“长老!让我们出去帮您吧!” 陀陀山几人坐立难安,紧张焦虑万分。他们出不了结界,帮不了常玉,只能看着邱长老五人向阵法输送法力更甚。 一道道枷锁凭空诞生,不断向中心的常玉缩小而去。 常玉头顶正上方,一道五色灵光也如雷霆之势向她滚滚而来。 眨眼工夫,炸开的光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结界内,钱川川急道:“师父!” 罗寻菱几人也担忧道:“长老!” 望着面前的浓烟齑粉,邱长老轻蔑冷笑,他们正想收势,却听见阵内传来一句笑语。 “乖,我在呢。” 烟雾消散,常玉正抱着一人高的手杖翘首以待般看着邱长老,怀中手杖的顶端还有着雷电火花闪烁。 “怎么可能!”五人皆是惊骇,邱长老压下一瞬的惊慌,佯装镇定,“你运气不错。” 常玉满意点头,“我说过,我运气一直很好。” 不再平静,邱长老眼神难掩凶狠,他加强阵法,恨恨说道:“你不会那么走运了。” 其他四人亦是加剧力量,恨不得倾全身之力注入阵法,想要常玉彻底灰飞烟灭。 另一边,见此情景,陀陀山几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钱川川下意识想要靠近,却不得不被结界拦着,他的手触摸在结界上,缓缓攥起了拳。 “好强的法力。”常玉低头看着源源不断过来、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狠毒法力,眸子暗了暗。 “你们真是执着,一直逼我,我很不喜欢。” 她的声音平缓,钱川川却感受到了隐隐的烦躁。 法阵收束之际,常玉不耐烦地短叹一声,腾空而立。 脚下的攻击追光没有停下,直向她奔去,像是一头野兽用杀招奔向自己的猎物。 只是靠近的一瞬,野兽不见了。 眼见着势不可挡的杀招骤然消失,邱长老五人顿时脸上血色尽褪、神色大变。 “这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常玉缓缓落地,落地的一瞬,轻轻一脚踏破了他们奋力维持的阵法。 “所谓辟界境,无非是要五行无一短板,强盛至极。你们拼凑出的五行阵法虽然能强行凝聚五行,但怎么算得上是强盛,更别说漏洞百出,与强盛半点不沾边。” 常玉收起正经神情,微微一笑,“所以你们的这个五行阵法啊,唬唬小孩子玩就罢了,对我,”她伸出手指摇了摇,“不可以哦。” “你!”邱长老咬牙愤恨,但他此刻已明确实力悬殊,只得咽下不服。 他给其他四个长老一个眼神,紧接着就要趁机离开。 可惜常玉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她随手将身前的手杖往地上一放,一个巨大结界出现在赌场中,把所有人都包含在内。 固若金汤,毫无破绽。 刚刚不觉,而此刻常玉有意让这结界显现,极重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邱长老再也掩饰不住惊骇,“你!你什么时候设下的?” “我一进来就设下了啊,”常玉眨眨眼,“很难么?” “所以我们刚刚所做的一切,都是你、你……” 常玉笑眯眯道:“没错,都是我允许你们做才做到的。” 邱长老:“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本事,有多少底牌。现在我知道了。” 常玉一抬手,一根藤蔓从袖中生出。邱长老几人想逃,无一例外都被藤蔓缠住,牢牢绑定在原地。 “跑什么?除了浪费时间有什么用。”常玉又看向钱川川几人,微笑如平常,“怎么样?” 保护结界消失,几人冲到常玉周围,又惊又喜,满目崇拜。 “长老好厉害!” “刚刚那一招太酷了!” “嗯!长老真的很厉害!” “嘿嘿。”常玉被夸得仰起下巴,她看向钱川川,问道,“我牛吗?” 望着常玉一个劲嘚瑟的模样,钱川川彻底安心,忍不住和她一起得意,“牛!” “美不美!” 钱川川大喊:“美!” “帅不帅!” “帅!” “厉不厉害!” “厉害!” 被夸高兴夸美了,常玉带着一身的高兴看向被抓起来的几人。 她越笑,他们几人越害怕。 “你们是长老,哪的长老?” 五人紧闭嘴唇,一字不说。 “不说?”常玉冲躲在一角的赌场主家招招手,一道无形的推力将他推到众人面前,常玉看向他,笑问,“你也不说吗?” “我、我……”主家瘫坐在地上,支支吾吾,似是想说不敢说,目光躲闪地看向那五个长老。 常玉在他身前蹲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五个长老,“奇了,你们都这样了他还怕你们?看来你们平日里做的坏事不少呀。” 正说着,一人提剑破墙而入。 常玉看看刚才因自己而成粉末的那面墙,又看看这人打破的墙,转头对赌场主家说道:“你这赌场没有翻修的必要了。” 主家欲哭无泪,只想躲在角落瑟 瑟发抖。 “师父。”钱川川站在常玉身侧,警惕看着来人。 常玉看着那人,皱眉思索,自语道:“好像有些眼熟。” 还没等常玉记起什么,来人开了口:“小玉。” 陀陀山几人惊讶:“小玉?” 钱川川蹙眉,嘴里碾过这两个字,“小玉。” “你……”常玉盯着来人,实在是想不起来,直到看见他手中的剑,看见剑柄上的狗尾巴草,这才记起,她喜道,“沈晃!” 沈晃。钱川川默念着这个名字,他不露声色打量起沈晃:长相俊美,气度超然。 一看就知道是个小白脸。他心道。 沈晃满是笑意对常玉说道:“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钱川川又想:还是个会花言巧语的小白脸。 常玉:“你也不赖,你怎么在这?” “我路过此地,听见街上有人谈论这里有修士惩治恶人,就想着过来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不过你在这,应该是不用了。” “都抓起来了。”常玉指指地上的几个人,“不过不知道他们是谁。” “应该是玄水宗的人。” 常玉:“玄水宗?” “嗯,一个没入万仙会的宗门,据说有自己的一套秘法修行,只在长丰城内盘踞。” “邪教啊。”常玉看向赌场主家,“难怪你那么怕他们。” 闻言主家缩了缩脖子,不敢面对玄水宗五人。 “他不能算受害者,应该说是狼狈为奸、狐假虎威更合适。玄水宗主水修,借赌场的钱财往来帮助修行,而赌场也背靠玄水宗,横行霸道,诓骗钱财。” “嗯,确实,连我们小弟子都着了道。” 听到常玉的话,赵洛川和罗寻菱低下了头。 沈晃:“既然你已经抓了他们,索性把玄水宗一起解决,我跟你一起去。” 常玉点点头:“也好,免得日后生事,也算为民除害了。” 沉默许久的邱长老恼怒,“你们敢!” “你看我敢不敢。”常玉转身对钱川川几人嘱咐,“我们去去就回,不会用很多时间,你们先回客栈。” 她看向赵洛川,“尤其是你,有些事还要问你,不准乱跑。” 几人:“是。” 钱川川:“师父。” “嗯?还有事么?” “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小串串,这是去打架,小孩子是不能参加的。”常玉揉了揉钱川川的头,“乖,先回去,替为师看好他们。” 钱川川不太情愿,“师父。” “去吧,为师可是对你委以重任!” “好吧。”钱川川妥协,“我、我们回去等你。” “放心,今夜不会让你们独守空房的。” 说罢,常玉带走了玄水宗五人,和沈晃离开了赌场。 再出锦绣坊,已是正午,刺眼热烈的阳光撒在身上,灼得肌肤都有些痛。 一行人从锦绣坊往回走,少有的一路没有说笑。 赵洛川和钱川川走在最后,各自心事重重。 直到在房门口,其他人已各进了房间,钱川川叫住了赵洛川。 “你要的消息是什么?” 赵洛川嘴唇微动,没有出声。 钱川川没有继续逼问,只说道:“你好好想一想,等师父回来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