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种兵：从七连到老A》 第1章 十二楼的半挂 一列绿皮火车在夜色里晃晃悠悠地往前，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 车厢里挤满了穿绿军装的新兵，胸口别着大红花，东倒西歪地睡着。 有人靠着窗户，有人趴在小桌板上，口水都流了一桌。 角落里，林剑猛地睁开眼。 “我艹！十二楼为什么会有半挂！” 这嗓子又尖又亮，在安静的车厢里炸了一下。 喊完这句，林剑整个人愣住了。 脑子里两股记忆撞在一起。 一边是网文界赫赫有名的鸽子王林剑，精彩部分必断跟，被读者追着骂两年半。 一边是孤儿林剑，被一个老兵收养，十八岁高中刚毕业就参军入伍。 哪个是真的？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林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大量的信息涌进来，属于鸽子王的那二十五年的记忆一股脑全灌了进来。 林剑想抓住点什么理一理，但脑子完全不听使唤。 眼前一黑，头往前一栽，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前座靠背上，晕死过去。 车厢里已经有好几个新兵被吵醒了。 “谁？大半夜鬼嚎？睡不睡了？” 一个剃着板寸的胖子揉着眼睛骂了一句，四处张望。 没人应声。 胖子旁边一个瘦高个掀开军装领子挠了挠脖子：“我刚梦见我当上兵王。” “还没到部队呢，就开始做梦？” 几个人小声嘀咕了两句，又实在困得不行，陆续闭上了眼。 林剑旁边的一个新兵看着’睡‘姿惊奇的林剑，嘟囔了一句：”这哥们睡得真香！“ 然后就不再理会其他，也继续睡觉去了！ 毕竟白天的时候众人因为要前往军营了，一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然后因为兴奋过头，现在都萎了！ 第二天，阳光从车窗缝里钻进来，晃得人眼睛疼。 林剑醒了。 林剑眨了眨眼，脖子酸得要死——趴在前座靠背上睡了一整夜，这姿势搁谁都受不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的东西终于不打架了。 两段记忆都在，清清楚楚。 穿越了。 但怎么说呢，这个穿越跟网上写的不太一样。 不是谁覆盖了谁，林剑感觉是两段人生自己都活过。 林剑想了半天，放弃了。 分不清就分不清吧，反正都是自己，而且现在是十八岁，脑子里多了二十五年的回忆，不亏。 他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绿皮火车还在跑，窗外是大片的荒地和远处的山。 林剑开始盘点起目前自己知道的信息。 士兵突击！ 他确定了。 原因很简单——记忆中昨天在火车站集合的时候，他看见了五星杀手同款脸! 而且那个班长还叫史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错不来了。 林剑靠回座位上，盯着车厢顶部发呆。 当兵这事儿，他没什么好抗拒的。 前世，姑且叫前世吧——军人世家出生，也是十八岁入伍，当兵才一年多就被选择进了特战，实打实地上过战场。 不过运气差，在一次实战中为了掩护队员受了重伤，最终导致早早退役。 退役后又没什么目标，干脆窝在家里写网文，然后在联系了一坤年后，成了鸽子王。 而现在这个林剑呢，孤儿一个。 被一个退伍老兵收养，不过老爷子因病去世已经走了两年，没什么牵挂，高中毕业就报名参军。 一边整理着记忆，林剑小声嘟囔了一句。“来都来了。” ........ 另一边，钢七连连部。 高城把门一脚踹开，手里夹着一摞新兵档案走进来，往桌上一拍。 洪兴国正泡茶呢，被这一下吓得茶壶盖都没盖稳，水洒了一桌子。 他抬头看了高城一眼，没说话，慢悠悠地拿抹布擦桌子。 高城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最上面那份资料，看了两行，翻过去。又看两行，又翻过去。 翻了七八份，每一份停留时间不超过十秒。 洪兴国擦完桌子，重新倒了杯茶，推到高城面前。 “老洪，这批新兵有没有重点关注的？” 洪兴国端着自己的茶杯吹了吹：“你急什么？新兵训练都还没开始，离下连还早着呢。” “我能不急？”高城把资料往桌上一摔，靠在椅背上，一条腿翘起来。 “本来我跟团长申请去当新兵训练的主官，他不批。你说说，到时候别的连队挑完了，剩下的能有什么好兵分给我们？” “你这话就不对了。” 洪兴国摇头然后继续道：“兵就是兵，哪来什么好兵坏兵？” “那不一样。”高城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嘴里，打火机啪地一响，深吸一口。 “好兵就是好兵，孬兵就是孬兵。是骡子它就不可能比得上骏马！” 洪兴国没接话，喝了口茶。 高城这毛病他清楚。 虽然接手连长才半年，但是已经恨不得把全团的尖子都搂自己连里来。 高城抽了两口烟，又把那摞资料拽过来，这回倒是认真看了。 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身高体重政审家庭成员……”高城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掐，“什么都看不出来。” “本来就是基本信息，人还在火车上呢，你想看出什么？” 高城没搭理他，继续往下翻。翻到其中一份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洪兴国注意到了，凑过去瞄了一眼——林剑，男，十八岁，高中学历......简简单单几行字，没什么特别的。 “看什么呢？” 高城把那页纸扔回去：“没什么，就觉得这名字起得挺好。” 洪兴国笑了一声没说话。 高城站起来，把资料一收，夹在胳膊底下，走到门口又停住。 回头看着洪兴国：“下次新兵，我必须去盯着。以后每次我都去。谁来了我都得亲眼过一遍。” 高城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走的时候因为不小心还差点撞门框上。 一摞资料夹在胳肢窝底下，走路带风，脚步声在走廊上咚咚响。 第2章 自来熟的马松 两天后，火车到站。 新兵们背着包从车厢里涌出来，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四处张望。 营区大门口站着一排老兵，腰杆笔直，表情严肃，跟门神似的往那一杵。 接交手续办得很快。 然后就是新兵物品大清查。 这个环节林剑等了一路了。 他刚好站在队列前排，视野极好。 一个个新兵把包打开，班长们开始清查。 有带辣条瓜子的，有带武侠的。 还有带白酒的，白酒用矿泉水瓶装着，班长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然后还不忘抬头看了那新兵一眼。 林剑看得津津有味。 这年头没智能手机，能带的违禁品种类有限，但架不住新兵们花样多。 只能说不管什么年代，总有新兵能给班长们带来一些'惊喜'! 清查完毕，开始分班。 新兵班长们一个个笑容满面地站出来，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又暖又柔，点名的时候语气温和得不像话。 “林剑！” “到！” 林剑应了一声，然后提包出列，快速小跑来到自己班长身后。 那班长忍不住打量了一番林剑，没办法动作太标准了，要不是林剑胸口的大红花还没摘下来。 吴大海都以为林剑是个老兵了。 不过也吴大海也没有过多关注，继续点名。 反正林剑已经是自己的兵了，要是真的好，到时候自己提前联系自家连长将人搞到自己连队。 而这个时候林剑着在后面，打量了起自己这个新兵班长。 个头不高，但精瘦，走路的时候脚步轻，一看就是练出来的。 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看谁都跟看自家弟弟一样。 林剑心里门儿清。 新兵入营前两天是蜜月期。 分好班，进了宿舍。班长领着大家认了床铺，简单交代了几句规矩。 说了句“你们先收拾着，我去开个会，一会儿就回来别乱跑！”，然后就走了。 门一关，宿舍里的新兵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松了口气。 林剑没跟着傻乐，直接动手收拾床铺。 被子展开，四角对齐，然后开始叠。他手上动作很利索，不快也不慢，但每一步都到位。 “嘿！老林！” 一只胳膊肘怼了过来。 这人名叫马松。 林剑在火车上认识的，就是那个说林剑睡得香的家伙，只不过这家伙是个纯纯的自来熟。 这人属于那种三句话就能跟陌生人称兄道弟的类型，火车没聊两分钟就管林剑叫“老林”了。 “没想到咱俩能分一个班！” 马松压低了声音，一脸兴奋继续道，“而且你看咱班长，多好的人啊，我感觉比我亲哥对我都好。” 林剑手上没停，把枕头摆正，嗯了一声。 马松凑近了一点：“你说咱们班长会不会一直这么好？” “会。”林剑说。 马松眼睛亮了。 “这两天会。”林剑补了一句。 马松的表情僵了一下：“啥意思？” 林剑没解释，把自己的洗漱用品从包里掏出来，牙刷牙杯毛巾，一样一样摆了起来。 马松还想追问，旁边另一个新兵插了嘴：“哎，你们说训练会不会很苦啊？我听我当过兵的表哥说，他当兵那会儿被班长练吐了。” “不至于吧……” 见人开起了话题，马松回头跟人聊起来。 林剑松了口气。 他不是不想跟马松多说，是有些事情说了没用，等训练开始这些新兵自然就明白了。 这两天蜜月期一过，训练开始后，你要是不行！班长没骂娘那算班长素质好。 而且林剑也不打算当出头鸟。 刺头这种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至于那种新兵干掉班长自己还一点事情没有，还被看重？ 那都是沙雕影视剧中的剧情，刺头要是真的干趴下自己的新兵班长。 那接下来整个新兵连的班长轮流“关照”他，要是把将人收拾了，那些班长估计都不好意思回自己连队。 所以林剑的策略很明确：老老实实，不当刺头！并且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会做好当下的每一件事。 “老林，你的这个被子？” 马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盯着林剑床上那个方方正正的被子，一脸困惑。 无他叠得太好了。 “家里人教的。”林剑面不改色，“老爷子以前是当兵的。” 马松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那老林？你应该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吧？” “学习条例，过两天队列，后面就是体能训练还有......我忘了！” 林剑可没有忘，但是不能说了，因为再说马松估计不会放过自己。 自从认识了马松之后，林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多了前世的记忆，从而人变得内向了？ 林剑将马松打发走了，从床底拉出一个小折凳子坐下，扫了一眼宿舍里其他几个新兵。 有手忙脚乱打不开背包扣的，使了半天劲，脸都憋红了。 因为看见林剑收拾，一时手痒也照着林剑的模样收拾的。 但是眼睛会了，手不会！ 都是十八九岁的半大孩子。 林剑摇摇头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道：“那个兄弟们？要是不嫌弃——” “快快快！老林！帮忙！”马松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把拽住林剑的胳膊，扯着嗓子对全宿舍喊，“都是自家兄弟，对不对！” 林剑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一捂额头，总感觉继续和这个马松一起，自己都快变成社恐了。 但是林剑还是主动开始帮忙起来。 一圈下来，床铺收拾完，虽然跟老兵的标准比还差得远，但胜在整齐划一。牙缸一条线，毛巾一个方向，鞋子全在床底摆成一排。 林剑退后两步看了看，毛病不少。 但是够了，自己可以帮他们，但是不能全部帮他们，做成这样够了。 马松搓着手，一脸得意地搂住林剑开口道：“老林，你说班长回来看见，会不会表扬咱们？” “........” 林剑无奈的看着马松，不是哥们？ 咱俩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吴大海走进来。 吴大海愣了一下，眼神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确定自己有没有走错。 要知道吴大海回来的路上可是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管乱成什么样子今天绝对不能发火，有啥明天再说。 结果推开门一看，心理建设白做了。 他在宿舍里转了一圈，挨个看了看，最后停在林剑床前多看了一眼。 然后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嘴张了张，本来准备好的那套。 “今天第一天先不要求你们什么，但是明天开始必须怎样怎样的”的话，全堵嗓子里了。 “……不错，很好！” 吴大海憋了半天，就憋出那么一句话。 第3章 新兵连 新兵训练开始了，林剑毫无悬念的成了新兵一排二班的班副。 这事没什么争议，林剑不但懂得多，还平易近人。 可以说是众望所归了。 时间很快就过了半个月。 前半个月，二班的日子过得顺。 队列基础训练，低强度体能打底，别的班还在为齐步走对不齐步子互相埋怨的时候，二班已经开始练正步了。 不是吴大海有多能教。 而是二班有个林剑，因为林剑起到的带头作用，二班的众人学得很快！ 很快第一阶段的训练就要结束了，第二天就要进入强化训练了。 这天晚上，新兵一排的几个班长聚在宿舍楼后面的台阶上。 现在是熄灯前的休息时间，新兵都在各忙各的，班长们才有空喘口气。 一班长老郑叼着根烟，三班长赵磊蹲在地上拿树枝划拉。 吴大海坐在最边上，手里也点了根烟，没怎么说话。 老郑先开的口：“老吴，你们班那些新兵不错啊。特别那个林剑。” 吴大海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瞥了老郑一眼。 心里头其实挺舒坦的。但是嘴上不能认，林剑确实挺优秀的。 但自己得遮掩遮掩，吴大海是钢七连的人。 虽然吴大海知道现在自己家连长高城能量大背景硬，但是强行要人还是不太好，特别还是全部掐尖。 “还差远了。”吴大海吐了口烟，语气平平，“也就内务和队列还行，其他方面？嗬，差得远呢。” “切！”老郑一巴掌拍在自己膝盖上，“得了便宜还卖乖！你那个班多好带？我他娘的天天嗓子喊哑了，齐步走还能走成螃蟹。” “要不然和指导员还有连长商量一下然后我们换？” 吴大海没接话，低头弹了弹烟灰。 换是不可能换的，吴大海早就将林剑的事情告诉了高城。 高城已经让他盯好林剑和二班的其他几个好苗子了，自己这个时候要是敢说换，回头高城能扒了自己的皮。 而这边吴大海还想遮掩一下，完全不知道在同一时间另一边二班众人正准备背刺他！ 另一边，林剑带着马松、周毅，还有一个叫张磊的，四个人猫着腰从宿舍后门溜了出去。 营区东北角有个锅炉房，这会儿没人烧水，墙根底下正好有个死角，藏四五个人绰绰有余。 林剑到了地方先没动，站着听了几秒，确认周围没脚步声，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他抽出四根，自己叼了一根，剩下三根分了。 马松接过烟，然后看着林剑手中的烟盒，眼珠子瞪圆了：“塔山？十块一包的？” “嗯。” “咱一个月津贴才多少？你舍得分我们抽？” 林剑划了根火柴，先给马松点上，再给周毅和张磊点上，最后才点自己的。他吸了一口，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斜了马松一眼。 “你要不要？不要还我。反正一个月就买得起这一包。” “那不行！”马松赶紧把烟往嘴里塞，点燃后吸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又不敢咳大声。 整个人憋得脸通红，拿手捂着嘴，眼泪都出来了。 周毅在旁边看着，差点没憋住笑。张磊拿胳膊肘捅了捅他，示意他小声点。 几个人靠着墙蹲下来，一人一根烟，谁也没急着说话。 月亮从云层后面漏出来一点光，锅炉房的铁皮顶上泛着一层青白色。 林剑看着手里的烟，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周毅先开了口：“老林，小道消息，明天有一个三公里，而且还是分班计时的。” “听说了。” “那咱们是不是争取一下？”周毅把烟灰弹到地上，压低声音说，“把其他班全干下去。给班长长长脸。” 马松一听来劲了，咳嗽还没止住呢就接话：“对！班长对咱多好！从头到尾都没骂过咱们！你知道三班那个班长吗？上礼拜把人骂哭了。” “一班体能跟不上，他们班长让他们加练到半夜十二点。咱们班长从来没这样过。” 林剑听着没吭声，猛吸了一口烟。 这些人不知道的是，吴大海之所以没翻脸，是因为二班一直没给他翻脸的理由。 训练成绩摆在那儿，内务卫生没扣过分，队列考核拿了新兵排第一。 吴大海不是脾气好，是没机会发脾气。 但这话不用说。 林剑把烟屁股在鞋底上碾灭了，想了想才开口：“行。回去跟寝室里的兄弟们也说一声。明天一起。” 林剑不是不带剩下的几个人，而是在寝室的那几个根本不会抽烟。 对于大部分烟民来说，一般都不会去劝那些不抽人抽烟。 “收到！”马松举了个手，被周毅一巴掌拍下来了。 “你小声点。” “哦哦。” 林剑站起来，又听了听四周的动静。远处值班室的灯还亮着，但这个方向没人过来。 “收拾一下，烟头带走。别留东西在这儿。” 几个人把烟头收进口袋里，猫着腰原路返回。 回到二班宿舍后，发现班长吴大海还没有回来，几个人当即松了一口气。 第4章 新兵连结束，下连！ 第二天，三公里徒手跑！ 二班在林剑的带领下，相互帮衬着在这新兵连的第一次测试获得了第一。 而且还是断崖式的第一。 因为二班是在互相扶持下，几乎是一起完成的。 而其他班级因为缺少领头的，导致了总会有体能差的跟不上班级掉队了，然后集体成绩就差了。 吴大海看着昨天还和自己一起侃大山的几个新兵班长，一个个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瞅着自己。 老郑斜着眼看他，嘴角那点笑压都压不住。三班长赵磊更直接，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吴大海，那眼神跟看稀有动物差不多。 “老吴，你昨晚跟我说你们班'也就那样'？行啊你，你管这叫'也就那样'？” “我那不是……” “你们班那个林剑，架着个人跑还跑第一，你跟我说差得远？”赵磊插了一嘴，“吴大海你要不要脸？” 吴大海张了张嘴，脚趾头在鞋里缩了缩。他想解释，但发现越解释越像显摆。 “成绩在那摆着呢，我说什么都不对。”吴大海干脆认了，“下次再喝茶的时候我带两包好的，行了吧？” “滚你的吧。”老郑骂了一句，但没什么火气，纯属眼红。 吴大海回到班里没提这茬。 但他看林剑的眼光确实变了，这人必须给带回自己连队去。 接下来的训练日子里，单人项目考核，林剑基本没让第一旁落过。 三公里、五公里、单杠、双杠、战术基础动作……能考的都考了。 新兵连里其他班长已经从眼红变成了麻木。 “又是林剑第一？” “废话。” 林剑包揽个人项目第一就算了，问题是他这人还老实，根本不会因为成绩好就骄傲。 导致了各个班长已经悄悄地联系自家连长了——这有个好兵，速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新兵训练来到了后期，新兵连指导员带着个本子来各班摸底，问意向。 到了二班宿舍，指导员挨个问。有想去装甲的，有想去通信的，甚至二班中有个说像去想去炊事班。 指导员在本子上都记下了，虽然最后不可能按照新兵们的想法去分配。 但是该询问的还是要问的，最后指导员看向林剑。 “林剑。” “到。” “你的训练成绩我看了，很突出。你的想法我也知道，想去钢七连，去尖刀连嘛！很好！” 指导员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然后继续道。 “那我就不过多询问这方面的事情了。” “说点其他的，你有没有考军校的想法？你是高中学历，年龄也合适，你的一些情况我也是了解的，既然有能力那就可以考虑考军校，然后好好在部队发展的嘛。” 林剑没有马上接话，林剑明白指导员说的情况是什么，他是个孤儿，在外面已经没有亲人与牵挂了。 考军校这条路他前世没走过，不是不行，只是自己之前的目标有点模糊。 所有没想到在些。 既然指导员给了一个思路，自己何不就去靠军校，然后在部队中好好干下去。 “指导员，想我会去的。”林剑回了一句。 指导员多看了他两眼，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鼓励道：“好！那以后你可不能懈怠咯！” ......... 不知不觉间，新兵训练结束了。 到了新兵下连的日子。 操场上站满了人，新兵们整整齐齐列队，稚气早已经褪去一个个站得笔直。 好几个连长都过来了。 这届新兵质量不错，各项考核数据摆在那儿。、 特别是还有一个包揽了新兵连训练，单人项目全部第一的林剑，来看看总是要看看的。 至于抢人？ 那还是算了吧。 因为有个人正在他们边上挨个派烟呢。 高城笑呵呵地站在几个连长中间，手里一包中华拆了封，挨个递：“来来来！抽烟抽烟！大喜的日子嘛！” 红三连连长接了烟，没点，夹在耳朵后面，斜着眼看高城：“老七，中华？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说什么呢？我有小气过，再说今天高兴嘛。”高城给人点烟，打火机啪地一响，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六连长叼着烟抽了一口，开门见山：“老七，林剑的事儿，你不地道啊！” 高城脸上的笑一点没变：“哪有？公平竞争嘛。” “公平竞争个屁。”老赵没忍住骂了一句，“人家指定了想去你们七连，你敢说和你们连那个吴大海没关系？” 高城吸了口烟，表情无辜：“个人意愿是个人意义，最终还不是按照规定分的人？” 几个连长对视一眼。 也没有揭穿高城，虽然下连分配不完全看个人意愿，但只要你足够优秀，上面还是会考虑的。 三连长懒得跟高城扯了，直接说：“行，这次算你的。下次你可不兴这样，提前就把人给截了。” “公平竞争！绝对的！”高城拍着胸脯。 几个人都扭头看了高城一眼，没说话。 高城答应得痛快，扭头就把“公平竞争”这四个字扔脑后去了。 下次？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反正好兵就那么几个，手慢无。 “搞定”几个连长，高城把烟揣回兜里，脸上的笑收了，换上一副正经模样。 高城转身朝操场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对着远处喊道。 “吴大海！” 高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穿过半个操场。 吴大海立正转身：“到！” “把咱们的人带上车！走了！” 几个连长还没走呢，高城就开始喊了。三连长都没抽完，看着高城大步流星往车那边走的背影，摇了摇头。 “急什么啊，人又跑不了。” 六连长把烟头踩灭了，说了句公道话：“你要是手底下有个新兵连全科第一，你比他还急。” 几个人想了想，没反驳。 反正也不是什么事，就几个人也没有阻止，就随着高城去了。 另一边操场上。 “走了走了！别磨蹭！”吴大海提起林剑的包，就招呼着人上了他们七连的车。 第5章 第4923个兵！ 钢七连驻地大门口，高城亲自带着新兵回来了。 新兵坐后面卡车，而高城坐在前面的吉普车上，车还没停稳，高城就跳下来了。 他扫了一眼早已等在门口的几个班长，嘴角一咧，冲着人群喊道：“三班长！将你的人领走！其他人按照说好的安排！” “是！” 几个班长齐声应了，各自上前。 林剑站在新兵队列里，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马松。 马松正四处张望，一脸新鲜劲儿。 “林剑！出列！” 一个三期士官走了过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林剑认出了这张脸。 是你——五星杀手！（开个玩笑） 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个头中等，长相端正，站在那儿不凶也不横，但就是让人觉得踏实。 “是！” 林剑应了一声，侧身出列，脚步干脆利落。 史今打量了林剑一眼。这一眼看了不少东西，出列动作标准，站姿不晃，眼神没有乱飘。 新兵连的全科第一，果然不是白来的。 史今心里有数。 高城三天两头在他耳朵边念叨这个名字，念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什么“新兵连第一”，什么“大海说比他还牛”，什么“这人到了我就交给你，你可得带好了”。 收回思绪史今对着林剑咧嘴一笑：“跟我来吧。” “是！” 林剑提着自己的东西跟上去。 路上，史今放慢了脚步，偏头对林剑道：“放轻松，以后我就是你的班长。咱们是钢七连一排三班。” “好的班长。” 史今点点头，没再多说。 林剑跟在后面，脑子里在想事情。 史今领着林剑拐了个弯，来到三班宿舍门口，推门进去。 屋里七八个人各忙各的。 有聊天的，有缝作训服的，有趴床上写信的。 门一响，众人当即都看了过来，都好奇的打量着林剑。 就这样打量着，没人说话。 林剑感觉得到这些目光没有恶意，但是就这样被看着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史今开始给林剑安排床位，他指了指靠里面的一个下铺：“林剑，你睡我下铺，然后用五号柜。” “好的班长。” 林剑走过去，把东西放下。 林剑扫了一眼宿舍，默默记下几个人的位置和状态。 老兵们看着各干各的，但其实都在用余光打量他。 新兵进班，头几天就是被观察的。 他没多话，利索地打开背包，开始归置自己的东西。 史今在旁边看了几秒。 动作快，不手忙脚乱，东西一样样摆得规矩。 不错！这个林剑至少在内务方面根本不用自己操心了。 “行了。”史今拍了拍手，声音提了起来，对着全宿舍喊了一句，“三班集体列队。” 屋里的人动作很快，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走。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磨蹭。 林剑就站在史今身边，他注意到气氛变了。 刚才宿舍里还松松散散的，现在每个人站得笔直，表情收了起来。 就连刚才趴床上写信那个，这会儿腰杆也绷得跟铁棍一样。 林剑心里大概有数了。 入连仪式。 林剑在来的路上吴大海已经和自己交代过了。 钢七连的传统，每个新兵下连第一天，都要在全班面前授编号。 这个编号从建连开始算，一直排到现在，永不重复，每一个编号都代表着一个钢七连的战士。 吴大海还跟林剑讲了入连仪式的全部过程，甚至还告诉了林剑该怎么回答。 而现在入连仪式来了！ 林剑站直了身体，目视前方。 史今站在队列正前方，面对着所有人。 他的表情跟刚才判若两人。 路上还笑眯眯的，这会儿整张脸像被寒风吹过，棱角分明，眼神沉下来了。 没人说话，安静得能听见隔壁训练场上器械碰撞的声响。 史今看了林剑三秒。 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列兵林剑！” “到！” “钢七连有多少人！” “报告！钢七连五十四年连史，一共有4922人成为钢七连的一员！” “列兵林剑！” “到！”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记住！你是第4923名钢七连的士兵！” 林剑站在那里，后背绷紧。 4923。 这个数字钻进脑子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重量。 前世他也有编号，特战旅的。 但那个编号是冰冷的，是档案袋里的一串数字。 而这个不一样，这个数字后面压着五十多年的连史，压着四千九百二十二个人。 林剑的喉结动了动。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被这种东西触动，毕竟他活了两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而且这个场面他又不是没有‘见’过。 但此刻站在这儿，听着这个数字，他心里确实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 像是有一股使命感让林剑无法平静自己的内心。 “林剑！记住了没有？”史今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记住了！” “大声点！” “记住了！4923！我是钢七连的第4923名士兵！” 史今盯着林剑看了两秒，然后才微微点了点头。 队列里，几个老兵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新兵，眼神正，站得稳，喊话也不打颤，很好！ 因为林剑的表现三班的众人初步的认可了林剑。 史今继续道:“有的连队.......” “........攻必可，守必坚，踏平尸骨唱凯旋。”（如果全部写就太水了！） 唱完战歌后，林剑的入队仪式结束了。 林剑正式成为了钢七连的一员，成为了钢七连第4923个兵。 第6章 内卷成风的三班 入连仪式结束后，短短半天时间林剑就和三班的一行人全部混熟了。 这事儿说起来没什么波澜。 林剑自己复盘了一下，发现从始至终都没遇见任何问题。 没人刁难他，没人给他下马威，甚至连套路都没有。 转念一想也是了。 自己又不是许三多和成才。一个精得六亲不认，一个呆得让人想拿脚踹。 自己就是个正常人，正常融入正常集体，走的就是正常流程。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下连这天竟然是七连难得的休息日。除了各班给新人举行入连仪式外，没别的安排。 林剑乐得清闲。 中午跟班里几个老兵聊天，聊训练科目，聊连队日常，聊食堂哪道菜能吃哪道菜别碰。 下午打了会儿篮球，林剑控球还行，几个老兵拉着他打了三局半场，赢了两局，关系一下就近了。 男人之间的交情就这么简单。 一根烟，一场球，几句荤话，齐了。 时间来到傍晚。 吃完饭，三班众人回到宿舍休息了一小会儿。 林剑坐在自己床铺上消食，正琢磨着要不要等会要干什么。 然后他发现不对劲了。 宿舍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大家还有说有笑，这会儿一个个从床上爬起来，换作训鞋的换作训鞋，绑沙袋的绑沙袋。 林剑一脸懵。 什么情况？那么突然的？突然就卷起来了！ “那个……”林剑刚想开口问。 旁边床铺上一个老兵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林剑的肩膀。 林剑早就和众人混熟了，现在和林剑说话的老兵叫做杨立。 “我跟你讲啊，七连是尖刀连你是知道的嘛！”杨立的普通话中夹杂着家乡话跟林剑说着，“我们三班，是尖刀的刀尖，看见那流动红旗了吗？就没离开过我们班！” 林剑：“……” 所以你们就这样搞？ 但他看了看周围几个人的状态，发现没人觉得这话有问题。人家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练的。 另一个老兵从门口探进头来喊了一声：“老杨！走了！” “来了。”杨立应了一句，然后转头看林剑，“那个林剑啊，你不用管。你先休息，按照班长的安排，明天我们就恢复正常训练了，你今天先熟悉熟悉环境就没了。其他的就先算了。” 林剑点了点头：“行，你先忙，不用管我。” 三班这个氛围有点意思。 林剑想到了下午的时候和众人聊天得到的消息。 下午杨立带着林剑熟悉环境的时候，因为无聊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杨立这人话多，而且什么都愿意说，属于那种你问一句他能给你掰扯十句的类型。 林剑就顺着话头问了一句：“班长在七连多久了？” “班长啊，久了。” “哦？怎么说？” “班长原来是红三连的，后来才转过来的七连。听说那时候咱连长，还是咱们连的一个大头兵呢。” 林剑顿了一下。 大头兵？ 高城还当过大头兵？ 这个信息把林剑前世一个一直没想通的问题给解开了。 什么问题呢？ 团长说高城七年了。 但史今跟高城说；九年了！你对我高低对我不错！ 当时林剑就疑惑，这时间不对吧？ 现在答案有了。 高城还当了两年义务兵，然后才去考的军校。 军校出来回到七连当排长，再到连长。这么一算，从军校开始算是七年，而认识史今是九年，时间线就对上了。 与此同时林剑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下。 高城确实做到了他说的，所有的路他就选最难走的那条。 然后因为这一层关系，高城有什么好兵都塞给史今。 再然后一堆尖子放一起，谁也不服谁，就卷起来了。 这也就是带班的是史今，要不然就三班这个情况，别说团结一心了，没出乱子就算好的了。 林剑刚坐下不到两分钟，屁股还没焐热呢，宿舍门被推开了。 伍六一回来了。 林剑之前跟伍六一打过照面，入连仪式的时候站他旁边。 伍六一进门之后看都没看林剑一眼，径直走到自己床铺前，从床底拽出一副沙袋绑腿。 动作利索，左腿绑完绑右腿，绑带缠得紧实，一圈压一圈，手指头拉紧扣死，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林剑坐在自己床上看着。 宿舍里就他俩，安静得有点尴尬。 林剑其实不是一个坐得住的人，他骨子里就是个闲不住的。 你们一个个都都出去内卷了！就剩自己一个人坐这儿？ 这谁受得了？ 况且林剑他不是来混日子的，既然已经决定了好好当兵，那体能成绩就不能只是”合格“。 新兵连拿第一是回事，到了老兵堆里能不能站住脚是另一回事。 钢七连是尖刀连，三班是尖刀的刀尖，自己要是训练上落后了，别说考军校，光是日常考核就够喝一壶的。 林剑搓了搓手，开口了。 “那个伍六一啊，有没有多的负重？” 伍六一绑负重的手停了一下。就停了那么一下，然后又继续绑。 “你要干嘛。” 林剑笑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大家都在练，我一个人坐着实在待不住。也想出去跑几圈” 伍六一没回头，手上最后一圈绑带收紧，拍了两下小腿确认牢固。 然后站起来，走到宿舍角落里，从装备后面拖出一副沙袋绑腿，拎着带子丢给林剑。 根本没有多说一句话，伍六一转身回到自己床边，开始穿负重背心。 林剑接住沙袋的时候愣了一下。 但也没多说什么，低头绑沙袋。 伍六一收拾完东西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他就站在那儿，没走。 林剑绑完最后一圈，试了试松紧，然后正好对上伍六一的背影。 这人半侧着身子站在门口，眼睛看着走廊方向，一副“我只是正好还没出门”的样子。 伍六一对林剑没什么看法，只不过林剑说待不住要去跑几圈，让伍六一来了兴致。 他也想看看这个包揽了新兵个人第一的兵，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第7章 加入内卷行列！ 林剑和伍六一出门十多分钟后，史今笑呵呵地回来了。 他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这是他专门去小卖部买的，想着新兵第一天下连，等会跟人聊天拉近乎，让林剑别太拘束。 结果推开门，宿舍里一个人没有。 史今的笑还挂在脸上，整个人愣在门口。 他扫了一圈。 床铺空着，柜子关着，连个鬼影都没有。 老兵自己去加练这事史今清楚，三班的传统嘛。 要不是今天班里来了新兵，这个点他自己也出去了。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辣么大个新兵呢？ 史今转身出了宿舍，下楼。 步子越走越快，到楼梯口的时候已经是小跑了。 他倒不是怕出什么大事，就是心里不踏实。 新兵第一天到连队，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跑错地方进了别的连队区域，那丢人啊。 而且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楼下大门口，执勤的哨兵在门口摆着的桌子后面坐着。 史今走过去，“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新兵出去？个头挺高的，一米八出头，长得……” 史今想了想该怎么形容，还没想好词呢，执勤的兵先接上了。 “长挺帅的那个新兵？” “……对。” 执勤兵点了点头，表情还挺认真：“看见了，那小伙子不错，单论帅气方面，我觉得都快赶上我了。” “说正事。” “哈哈！开个玩笑。”执勤兵伸手往操场方向指了指，“那人是和伍六一一起走的，身上还穿着负重，应该是去跑步了。” 史今一听“伍六一”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变了。 倒不是什么大反应，就是眉头往中间拧了一下，然后嘴抿了起来。 他转身就走，往操场方向走的路上，史今脑子里在转。 伍六一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训练上没话说，拼命三郎一个。 但为人处世方面，就他那张嘴！那真是一点不留情面。 关键是伍六一自己不觉得自己话有什么问题。 伍六一这个人很纯粹，有什么说什么根本一点都不委婉的，有话直说，一副事实如此，有什么好客气的？ 而且伍六一是什么实力，史今太清楚了！ 而林剑呢，新兵连单人项目全科第一。 史今不了解林剑的性格。 才一天，他能了解什么？ 但史今判断：一个在新兵连拿了所有第一的人，到了老兵连队里，心气儿不可能低。就算嘴上不说，骨子里那根弦是绷着的。 这种人最怕什么？ 最怕第一天就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而伍六一这个人偏偏就有这个能力，史今是真的怕林剑被打击到，走得更快了。 来到操场边上，史今还没看见伍六一和林剑，先看见了高城。 高城一个人站在操场边的单杠架子旁边，双手抱胸。 与此同时高城也看见了史今，当即招呼道。 “今儿！快快快！过来！” 史今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连长！” 高城从口袋里掏出烟，自己叼了一根，然后拿烟盒对着史今晃了晃，示意他自己拿。 史今摆手：“连长，我不抽！我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高城把烟盒揣回兜里，叼着没点的烟说，“不就是找人吗？” 他抬手往操场东侧指了一下。 “呐！人在那呢。” 史今顺着高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操场跑道上，两个穿作训服的身影正在跑圈。 前面那个是伍六一，步幅大，频率稳，身上负重背心鼓鼓囊囊的。 后面跟着的是林剑，腿上绑着沙袋，落后伍六一大概三四步的距离，但节奏没乱。 两个人各跑各的，谁也没搭理谁，安静静配速也很正常，没杠起来。 史今一颗心落了地，这反而让史今有点意外。 高城嘴里叼着的烟上下颠了颠，开口道：“这个林剑真不错，和六一一起跑了快二十分钟了，没掉队。” 史今没接话，盯着跑道上看。 高城津有味地看着，跟看自家养俩孩子撒欢似的，满脸得意。 他本来就是出来散步消食的，没想到还能撞上这么个乐子。 “说真的，我已经开始喜欢这小子！”高城突然来了一句。 史今愣了：“林剑？” “对啊！第一天下连，别人都歇着，他跟伍六一出来跑负重。” “有这心气儿，做什么都不会差的！” 高城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眼睛一直盯着跑道。 操场上，伍六一开始加速了。不是很明显，但步幅拉大了半脚掌的距离。 林剑的反应很快，三四步之内就把节奏调上来了，间距没有被拉开。 高城也看见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看见没有？六一在试他。” 史今点头，他当然看得出来。 伍六一这人就这样，实力说话。 你要是跟上了，他认你；你要是跟不上，他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心里就给你掉了个档次。 与此同时史今心里琢磨：这小子体能储备到底有多深？新兵连那些成绩是不是他的上限？ 高城这时候收回目光，转头看着史今，问了一句：“你打算让林剑在你那个车组担任什么职位？” 史今被这一问拉回来了，挠了挠后脑勺：“还没想好。” 高城翻了个白眼。 “你啊！你啊。” 史今确实没想好。 不是他不上心，是林剑才来一天，他想再观察观察。 想着怎么让林剑融入集体，还没有想好让林剑去做什么。 但高城明显不打算给他犹豫的时间。 “这样。”高城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语气变了，不是商量的口吻，“就副机枪手，然后主要训练捕俘。” 史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高城没给他机会，接着道：“我们是装甲侦察连，不能光顾着装甲忘了侦察。你说是不是？” “行，听连长的。” “这还差不多。”高城满意了，重新抱起胳膊看向操场。 跑道上，伍六一又加了一次速。 林剑还是跟上了。 但这回能看出来有点吃力，呼吸频率变了，手臂摆动的幅度也大了。 林剑也是没办法，自己现在这具身体训练得还不够。 能跟上伍六一已经很勉强了。 高城看着看着，突然笑出声来：“六一这小子，还真是一点不客气。” 说完高城忽然又冒出一句：“今儿，你说林剑这小子，能跟到第几圈？” “我感觉应该能跑完吧。” 第8章 林剑：六一你也不想...... 卷。 林剑已经完全融入了三班。 过程很简单——他卷起来了，并且将其他卷下去了。 三班的人从来不用嘴巴认人，用成绩认。 你能跟上训练节奏，你就是自己人。你跟不上，那你就是拖后腿的。 林剑不但跟上了，还跑前面去了。 下连第一周，五公里负重跑，林剑比伍六一慢了四十秒。第二周，慢二十秒。第三周拉到了十秒左右。 到了第四周，伍六一结束训练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不是不高兴，也不是服气，就是皱着眉头看了林剑一眼，然后多绑了一公斤的沙袋出门。 杨立在旁边看着，凑到林剑耳边小声说了句：“六一加重了，你赢他了？” 林剑没接话，低头喝水。 伍六一的底子太厚了，人家练了两年多，自己才来一个多月。 差距在缩小，但还没追上。而且伍六一那个人，你越追他越跑得快，属于那种被人撵着反而兴奋的类型。 不过让林剑真正在意的不是伍六一。 是自己的身体。 不对劲。 林剑前世进过特战，对自己身体的极限有非常清楚的认知。 但现在没有，三班的训练当然比不上特战。 可是林剑每天早上醒过来，浑身上下的酸痛消得干净净，精神头比前一天还足。 训练的时候身体的反应越来越快，动作的精度越来越高，肌肉记忆的形成速度快得离谱。 林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情。 穿越附赠的？ 还是两段记忆融合之后带来的副作用？又或者是这副十八岁的身体本来就有这个潜力，只是原来没有被逼出来？ 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林剑很确定——他现在的训练强度，还远没有碰到天花板。 这对于一个打算在部队长期发展的人来说，是个好消息。 非常好的消息。 所以林剑练得更狠了。 “林剑！” “来了。” “林剑！” “好。” 训练场上，史今喊一个科目林剑上一个科目，从来不磨蹭，从来不打折扣。 做完还会主动问一句：“班长，再来一组？” 史今有时候都被问得愣住。 三班其他人对林剑的态度也一变再变。 杨立跟林剑搭档做战术配合训练的时候，跟史今感慨了一句：“班长，这个林子进步也太快了吧？我感觉我现在都干不过他了。” 史今笑了笑没说话，但心里也在琢磨同样的事。 他带过不少兵。 有天赋好的，有能吃苦的，有脑子活的。 但天赋好又能吃苦又脑子活的，还真不多。 林剑训练的时候有一个特点——不盲目使劲，这个习惯不是新兵该有的。 史今没问，有些事情不用问。 而比史今更高兴的人是高城。 连务会上，各班汇报训练进度的时候，史今提了一嘴林剑最近的成绩提升。 高城的那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 林剑跑过终点线的时候，伍六一已经站在那儿了。 伍六一没看他，低着头，一只手撑在膝盖上。 表情说不上什么，既不是累，也不是不舒服，就是木着一张脸，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林剑喘了几口气，走过去。 他今天比伍六一慢了一点点。差距还在缩小，但没追上。 不过林剑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是刚才最后两圈，伍六一的步态出了问题。 伍六一这么练下去，早晚要出事。 不是“早晚”，是一定会出事。 因为林剑知道结局。 这个人会把自己练废。 林剑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他开口了。 “六一。” 伍六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太紧绷了。” 林剑站到伍六一面前，手指往下点了点对方的左膝盖方向，“你最后两圈是不是腿出问题了？” 伍六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起来。 “没感觉。” “艹！别以为我没看出来。”林剑蹲下来，拍了拍伍六一的小腿外侧，“你再这样搞下去，最多两三年你就废了。” 伍六一往后退了半步，不是躲，就是本能地不习惯被人碰。 “你怎么知道的？” “我家老爷子以前也是当兵，他生前和我讲过不少事情。” 说完林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这种情况，我听他说过，完全一模一样。” 这话半真半假，林剑真正的信息来源是前世的记忆，以及他知道伍六一的结局。 伍六一没接话，低头活动了两下左腿。 林剑看他这反应，知道没说进去。 伍六一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他只信自己身体的反馈。问题是等他身体给反馈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样吧。”林剑换了个思路，“你按照我的训练方法来，先练一段时间。” ”要是到时候，你感觉不行，你在恢复回来！“ 伍六一这才抬起头，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不是感兴趣，是在判断林剑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行！” 林剑心里松了口气。 要是搁一个月前，林剑说这话伍六一根本不会搭理。 但现在不一样了，林剑的训练成绩摆在那儿，进步速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林剑的手搭上了伍六一的肩膀，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笑：“放心吧！听我的不会错的！“ ”再说了！六一啊，你也不想过两年身体出了问题，然后灰溜溜退伍吧？” 伍六一侧头看着林剑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看了看林剑那张贱兮兮的脸。 他先点了点头。 然后又摇了摇头。 伍六一已经初步认可了林剑说的话，但是他总感觉林剑的话感觉怪怪的。 特别是最后一句。 他不是很明白，林剑刚开始还好好的，为什么熟悉了之后就贱贱，真的有点欠揍啊。 第9章 702团大比武 接下来几天，林剑带着伍六一专门调整了训练节奏。 不是减量，是换方式。 原来伍六一的训练属于死磕型，能多一组就多一组，能加重就加重，腿酸了继续跑，膝盖发热了忍着。 这样出成绩，出得很快，但是代价也大。 就稍微调整了一下。 伍六一整个人就感觉轻松了很多。 林剑也没多说。 他心里清楚，伍六一就是把自己绷太死了。 关节没有喘息的空间，肌肉一直处于疲劳状态，表面上越练越强，底子其实在一点点磨损。 关键是伍六一现在年轻，身体能扛，根本察觉不到。 等发现的时候，就差不多晚了。 好在现在早。 就这样。 除了伍六一那边，林剑这几天自己的训练项目也多了起来，史今给他加了格斗捕俘的专项训练。 这个项目林剑不陌生，史今给他讲动作要领，林剑学得快，一般一遍就过，最多两遍。 坦克这边，林剑被安排了副机枪手，跟着上过几次车熟悉配合流程。 但问题是机枪手的位置是伍六一的，这人在车上的操作没什么可挑剔的，林剑这个副机枪手大部分时间就是候补。 按照连队里的安排，林剑是要被培养成连队的侦察手和捕俘手。 林剑想了想，觉得这也不错。 侦察手这个方向跟他前世的经历有不少重合，上手快，而且有些东西是真的熟。捕俘也是。 先把这两个方向的基础打扎实，至于往后怎么走，等成绩出来再说。 其他的，后面再议。 这天训练结束，因为要熟悉坦克，弄了一身机油的林剑回来先去洗漱了。 等林剑回到班里，众人已经各忙各的了。 伍六一坐在床边擦他那双作训靴，另外几个老兵有写信的有看书的。 忙了一上午了，总得休息休息。 林剑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心里盘算了一下。 今天的训练科目是装甲配合，格斗捕俘那边没练着。 但林剑这几天琢磨出了一个新的擒拿动作衔接，一直没机会跟人对练验证一下。 想到这儿，林剑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那个哥几个，我感觉我又行了！谁和我搭个伙去练一会格斗！”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伍六一擦鞋的动作没停。 写信那哥们翻了个页。 没人搭理他。 林剑：“……” 杨立这时候才开口，头还是没抬，嘟囔了一句：“卷吧，谁能卷得过你。” 旁边一个老兵接了句：“林子你自己去吧，我们凡人跟不上你的节奏。” “就是，上回跟你练完，我胳膊疼了三天。” 林剑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说自己上次确实没控制好力度，但看众人那副“你别过来”的架势，算了。 得，自己去操场练练基本功也行。 林剑转身出门。 看看见过道尽头的高城。 两个人同时看见了对方。 高城先开的口：“哎！那个！林剑啊！你过来一下。” 林剑小跑两步来到高城面前，脚跟一并，敬了个礼。 “连长！” 高城上下打量了林剑一眼，看见他头发还是湿的，。 “行了行了，瞎客气啥啊，进来聊。”高城往旁边一偏头，示意自己办公室。 “好嘞！” 林剑应了一声，腿脚麻利地就先一步钻进了高城办公室的门。 高城还在后面走着呢，看见林剑那个进门的速度，跟进自己家似的，嘴角撇了一下。 高城也没说什么。 这事怪他自己。 林剑在高城面前之所以这么随意，根子上是高城自己惯的。 高城这个人有毛病，他喜欢尖兵，越好的兵他越放纵。 你要是成绩好，跟他没大没小他反而高兴。 你要是不行还跟他装熟？ 高城会告诉你什么叫做上下观念。 别的不提，伍六一就敢跟高城动手比划两下，虽然是玩闹性质。 高城进了办公室，林剑已经坐下了。 不光坐下了，还自己动手了。 林剑从高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两根，一根自己叼上，一根递到高城面前，另一只手已经把打火机拿起来了。 “来连长！抽烟，我给你点上！” 高城看着这一幕，脑子停转了两秒。 这是我的办公室。 我的烟。 我的打火机。 怎么就成了你请我抽烟？ 高城走过去坐下，把烟接了。 林剑还真给他点上了，火机啪地一响，殷勤得很。 高城吸了一口，指着林剑骂道：“行了！没皮没脸的！早知道就让你小子见外一点了！” 林剑笑嘻嘻的，一点不当回事，自己也把烟点上了。 “那个，连长找我有什么事？”林剑吐了口烟，正经问了一句。 高城靠在椅背上，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几本书扔到桌面上。 林剑扫了一眼。 都是旧书，边角翻卷了，上面还有人用铅笔做的笔记。 “听说你想考军校。” 高城弹了弹烟灰，“我这有些书，你没事可以过来拿去看。” 林剑眼睛亮了一下。 他确实缺资料。 新兵连指导员提了考军校这茬之后，林剑就一直在琢磨这事。 但团里的图书室书太多了，导致了林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下手。 没想到高城给他备好了。 “谢谢连长！”这句是真心的。 高城正要说点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 脸一变，手指点着林剑警告道：“还有！不许偷拿我的烟！一天天的我自己都没抽几根，就让你们这帮兔崽子给霍霍了！” “连长！你是知道我的！我都是当面拿的！” “……滚滚滚！！” “是！” 林剑把书往腋下一夹，起身就走。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了，这些书自己该先看哪本。 不过这是后话，至少方向有了，资料也有了，剩下的就是挤时间。 林剑刚走到门口，高城的声音又从后面传过来。 “对了！” 林剑站住，回头。 高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林剑，表情不一样了。 不是刚才那种嘻哈哈的调子，换了个正经的。 “下星期团里组织比武，你应该都知道了吧？你自己看着办，项目不限，你拿个名次回来。” 林剑一愣，比武？ 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太投入了，这种消息都没听说过。 “我要不少第一第二，但要是一个第三都没有。” 高城顿了一下，拿手里掐灭的烟头对着林剑比划了一下，“到时候你就别抽烟了。换我抽你。” “是！保证完成任务！” 出了门，林剑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团级比武，项目不限。 那就是说不止一个项目，自己可以挑着报。 格斗、射击、五公里……这些都是自己的强项，关键是看团里具体开哪些项目。 得去打听打听。 林剑夹着书往三班宿舍走，步子快了不少。 林剑推开宿舍门进去。 杨立抬头看了一眼：“你不是去练格斗了？怎么又回来了？” “计划有变。”林剑把书往床上一扔，“哥几个，谁知道团里比武一般考什么项目？”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伍六一头也没抬，闷声来了一句：“五公里、四百米障碍、射击、格斗......”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建议你报五公里和四百米障碍还有格斗，其他的你没有优势。” 这话说得平淡，但信息量不小。 林剑看了伍六一一眼。 林剑对着伍六一竖了个大拇指，毕竟伍六一最了解这些。 伍六一能说一句自己在某个项目有优势，那自己绝对有拿名次的机会。 第10章 来都来了！ 团里搞年度大比武，七连内部选拔参赛人选是真的快。 高城开了个简短的小会，然后自己比赛，谁赢谁上！ …….. 比武是在团部搞的。 到了开幕那天早上，七连和团里其他几个连队一起。人不少，黑压压站了一片。 林剑站在队列里，第一次见到了团长王庆瑞。 个头不高，两鬓白了大半，穿着一身军装，站在台上倒是站得笔直。 然后开始讲话。 然后——林剑就不太行了。 湖北口音很重。 林剑根本听不习惯，所以是半听半猜。 但是讲话内容是很好猜的，无非是激励士气、发扬传统、拿个好名次、为连队争光那一套，核心意思不变。 问题是猜出大概是一回事，团长在台上讲得投入，但是因为方言加上音量，林剑就彻底断档了。 他保持着立正站姿，脑子里在自动翻译，翻了半天，放弃了。 旁边的伍六一站得端正，一声不吭。 林剑小声开口：“六一，团长讲的什么？” “加油。” “……就这？” “让我们为集体争光，不要丢人。” 林剑消化了两秒：“行，我知道了。” 伍六一没再说话。 台上，王庆瑞讲话告一段落，然后比武开始了。 然后五公里越野这个项目被伍六一和林剑包揽了第一第二。 伍六一第一，林剑第二。 两个人站在终点线后面，一个强撑着站着一个半蹲着，光看着就强得可怕。 六连长站在场边，手里的秒表还没按停，盯着成绩看了三遍。 然后扭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操，这俩是人吗？” 五公里越野结束，林剑没歇多久。 格斗比武就开始了。 这个项目才是真正的硬仗。 林剑心里有数，五公里拼的是体能，格斗拼的是综合能力。 而且格斗这个项目对于自己来说，无论对手是谁都会针对自己。 果然。 第一轮，林剑的对手是三连的一个二期士官。 上来就奔着林剑的右肋去了，出手又快又狠，根本没有试探的意思。 林剑躲开第一下，格挡第二下，第三下硬吃了一记。 肋骨那块传来一阵钝痛。 对面那个二期士官眼里写着三个字，就凭你？ 格斗！ 没人想输给一个下连几个月的新兵。 全团这么多老兵看着呢，要是输给一个刚下连两个月的列兵，那以后在连队里还怎么混？ 所以每个跟林剑对打的人都拼了，哪怕是以伤换伤。 当裁判再次举手示意林剑获胜的时候，场边有人小声嘀咕：“这列兵赢几场了？” ”第五场了的。“ “哪个连的？” “七连。” 场边，史今的手攥紧了。 高城站在另一边，正跟团里其他几个连长吹牛。 一路比试林剑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来到了决赛。 决赛在二十分钟后。 林剑在三班的战友们的包围下，找了地方坐下来，靠着墙，闭眼歇着。 史今将班上的其他人打发走了，林剑正在活动左肩。动作很轻，但每动一下眉头就皱一次。 史今在林剑面前站了几秒，没出声。 他看了看远处——高城正在跟团参谋长说话，注意力不在这边。 史今蹲下来。 “林剑。” “班长。” “不行就不打了，我去和连长说，他不会说什么的。” 林剑睁开眼，看着史今。 “班长，我行。” 史今没接话，就那么看着林剑。他的眼神不凶，也没有命令的意思。 就是在看。看了大概三四秒，开口了。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我总感觉这不是你想要的！” 林剑诧异的看着史今，他没想到史今能看出来。 林剑一直都是那么个人，没心没肺的，自始至终都没有自己的目标。 前世也是这样，进特战是因为被选上了。 每一步都走了，但每一步都不是自己主动规划的。 林剑很羡慕那些有目标的人。 伍六一要当第一，高城要把七连带成全团第一，史今要把每个兵都带好。 这些人眼里有光，脚下有方向。 而自己呢？ 来都来了。 林剑想了想，就这四个字最贴切。 他对着史今笑了笑：“班长，我没事。我确实没什么目标，但来都来了，我就想把当下每一件事做好。” 史今愣了。 他做好了很多种准备。但“来都来了”是什么回答？ 史今看着林剑的脸。没有逞强，没有敷衍，就那么坦坦荡荡说出来了。 而且仔细想想，林剑平时确实就是这么干的。 让他练格斗他就练格斗，让他跑五公里他就跑五公里，让他当副机枪手他就当副机枪手。 从来不挑，从来不抱怨，每一样都往最好了做。 史今心里松了口气。 说实话，今天看林剑在擂台上那股拼劲，他是真怕。 怕什么？怕林剑是憋着一股火。 一个从来不争不抢的人突然那么拼，要是使劲方向搞错了是要出大问题的。 但现在看来，不是。 史今憋了半天，想说点什么有深度的，最后发现自己词穷了。 “想打就好好打。” 就这那么一句话。 林剑站在那儿看着史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矫情，而是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了史今的关心。 林剑张了张嘴。 “班长。” “怎么了？” “谢谢。” 史今没说话，伸手把林剑从地上拽起来。 手劲不小，一把就给薅起来了。 然后拍了拍林剑肩膀和后背上的灰土，手掌在林剑左肩上停了一下——就一下，很轻。 是在确认有伤的位置。 林剑注意到了，没吭声。 史今收回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林剑两眼。 “好好打。决赛啊，你要赢了，连长得高兴死。” 林剑活动了两下脖子，骨节咔吧响了一声。 “那连长要求是不是一点低了？” 史今一愣。 “团第一不至于吧，等什么时候我拿了集团军第一，连长再高兴死，现在死有点早了！” 史今被逗笑了，伸手在林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行了，少贫。上去之后注意你防御你的左肩，小心被重点照顾。” “明白。” ················ 第11章 两项第二！？ 决赛即将开始了。 林剑的对手是个狠角色，红三连的老兵，外号“猛虎”的孟良。 身高一米九，体重估摸着有两百斤，一身腱子肉把作训服撑得像是随时会裂开。 他站在那儿，就像一堵墙。 孟良看着林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透露着欣赏。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列兵，你已经很不错了，要不你认输算了！别说我欺负伤员。” 林剑没理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甩了一下手臂。 ”来都来了，总的试试！“ ”好小子！虽然我很看好你，但是我可不会让你！“ 随着哨声响起，决赛开始！ 孟良没有丝毫试探，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直冲而来。 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带着恶风，直取要害。 林剑猛地侧身，右脚为轴，身体旋转，险之又险地让过了这一拳。 但他还没站稳，孟良的第二击，一记凶狠的膝撞，已经顶向他的腹部。 快，太快了！ 林剑只能抬起右臂格挡，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撞得后退了三步，右臂一阵发麻。 场边，史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高城双手抱胸，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孟良他们都知道，但是没想到才一年过去这个人变得那么强。 林剑完全落入了下风。 他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只能被动地躲闪、格挡，寻找一丝喘息的机会。 孟良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他任何调整的余地。 “砰！” 林剑躲闪不及，右肋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剧痛瞬间袭来，他闷哼一声，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林剑连连叫苦，侦察兵中”特长“生真的是离谱，特种兵来了都得趴下。 众所周知侦察兵是特种兵的“预备役”。 但不是说特种兵就比侦察兵强，特种兵从某种方面来说更加像是十项全能的侦察兵！ 这个时候孟良抓住了这个破绽，一个跨步欺身而上，双手如铁钳般抓住了林剑的作训服，打算用一个摔技彻底结束比赛。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这个念头。 一旦被这种体格的对手摔实在了，比赛就结束了。 就在孟良发力，身体扭转的瞬间，一直被动挨打的林剑，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去挣扎，反而顺着孟良的力道，身体主动向前一贴！ 同时，他的右腿如同毒蛇出洞，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缠上了孟良的支撑腿。 林剑顺势缠住了孟良的支撑腿，把人放翻了。 然后林剑顺势进入地面就打算上锁技，但他低估了孟良的反应。 孟良倒地的瞬间已经调整好了，抓住林剑的那只手根本就没有分开过。 林剑想锁但是锁不到，想撤又撤不开。 然后林剑实打实挨了一脚。 那脚踢的位置不好，正好踢在林剑的腹部。 林剑憋着的那口气一下散了，整个人直接就躺在了地上起不来了。 裁判冲过来，来到两人中间将把两人隔开，然后才蹲在林剑面前查看。 林剑抬手挥了一下，示意别扶，然后缓了好几秒想站又站不起来，当即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确，不行了。 裁判再次确定后站起来，一只手抬起。 “孟良胜！” 其实比到这个份上，林剑自己早就有数了。 那次反击，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个机会。放翻孟良之后要是能压住，还有得谈。 但没压住，就没了。 除非一人发一把匕首然后两个人玩命，不然林剑没有获胜的几率了。 就这样。 输了。 林剑j就这样躺在地上不想起来，肋骨那块有点疼，呼吸还有点不顺。 孟良这个时候走过来，低头看他。 “没事吧？” “没事，我缓缓。” 孟良在他旁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打得不错。” 这话是真心话。 比武前，他连长给他打过招呼，说七连出了个列兵，下连没多久，五公里越野第二，格斗一路杀进决赛。 孟良当时没当回事，觉得估计就是其他人没发挥好，林剑有点实力再加上运气才到的决赛。 真打起来，完全两回事。 这小子手上没有生手的那些毛病，反应快。 而且孟良感觉，林剑仅有的几次反击本来是冲着自己的要害来得，只不过中途强行变招了。 孟良心里盘算了一下，要是这小子没荒废，明年自己还真不一定赢得了。 但这话他没说出来。说出来显得自己在给人捧场。 还没等林剑回话，史今已经从人群里挤进来了，三班一堆人跟在后头，把这边围了半圈。 “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情，不过班长你得扶一下我。” 史今没废话，先把人扶起来，在他后背拍了一下。 然后史今退开半步，上下扫了林剑一遍，确定林剑没有什么大事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高城比史今晚两步，挤进来的时候正好对上林剑那张脸。 林剑这会儿已经喘匀了，脸上看不出什么，嘴边有点汗，呼吸还没全平。 高城扫了他一圈，来了句：“不错，没给七连丢脸。”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高城瞄了他一眼。 输了一场，说话还是那个调调，一点没变。 林剑的成绩他已经很满意了，毕竟林剑才入伍多久？他是怕林剑败了就蔫了，好在不是。 高城嘴上没再说什么，抬手拍了拍林剑的后脑勺。 “你小子还能说俏皮话，看样子确实没事哈。” 比赛结束了，七连众人带着林剑离开了这边的场地。 孟良走之前扭头看了林剑一眼，林剑刚好也看见了他，当即对着他挥挥手。 打完招呼后，林剑低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林剑这副样子，高城在旁边安慰道：“好了！回去让指导员教你两招，明年绝对能将他干趴下！” 林剑当即愣住了。 “指导员？” “对啊。” 林剑转过头看了高城一眼，措辞斟酌了一下：“连长，我没记错的话，指导员平时嗯......嗯......怎么看都不像能打的类型吧？” “老洪当年可是号称文武双全，虽然这两年生疏了点，但是教你是绝对没问题的。” 林剑完全没想到自家指导员还有这种称号，这年头指导员和以后的指导员标准不一样？ 阁下听不懂道理，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脚是吧？ 第12章 倒头就睡的林剑 回到七连后，七连当即举办起了庆功宴。 高城拿着一杯啤酒站在食堂正中间，一只脚踩在长凳上，扫了一圈底下的人。 “本来我说就一个团比武有什么庆祝的。” 高城顿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翘，“但是指导员说了，咱们七连！有功就得赏！比武拿到了集体第一就该摆庆功宴！” 因为各个项目七连都有人拿到名次，这次比武的集体第一最终毫无悬念的被七连拿下了。 “我寻思着，要摆就一直摆！每年都得拿出好成绩来，以后每年都摆！” “好！”底下众人齐声应道。 高城满面红光，大手一挥。 “好！就要这种士气！今天不管是会喝的不会喝的先都喝了这一杯！来！干了！” 说完高城仰头将手里那杯啤酒灌了个底朝天，杯子往桌上一顿，声响脆亮。 但众人并没有立即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看向洪兴国。 洪兴国本来端着杯子准备喝，被这那么多双眼睛盯得愣了一下，随即厉声道：“看我干什么！没听见连长说的话？喝啊！” 说着洪兴国也跟着干了一杯。 七连众人这才一哄而起，桌椅板凳前乒乒乓乓响成一片，场面瞬间热闹了起来。 高城把杯子放下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撇了撇嘴。 他当然知道怎么回事。 平时连队里大小事务他一把抓，洪兴国从来不跟他争。 但生活方面，战士们心里头认的那杆秤一直是指导员。 聚餐喝酒这些事情，指导员说行才是真行。 高城也没必要为了这个事情计较，那会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高城没吭声，自己又倒了一杯。 三班这边，林剑正端着杯子发呆。 他在看周围。 食堂里闹哄哄的，有人碰杯有人起哄。 烟味、酒味、菜味混在一起，好不热闹。 林剑前世当兵的时候部队早就禁酒了。 像这种场面，别说亲历了，想都没想过。 那时候庆功？各种硬菜一点都不少，但是酒一点没有饮料倒是可以畅饮。 现在倒好，满桌子啤酒瓶子，连长带头喝，指导员亲自批准。 多热闹啊！ 感慨完了，林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饿。 太饿了。 作为一个十八九岁一天到晚都在饿的小年轻，现在看见满桌子的菜，林剑感觉胃在叫。 林剑把啤酒往旁边一推，抄起筷子就开始扒饭。 不是吃，是扒。 米饭往嘴里塞，菜往米饭上堆，嚼都没嚼几口就咽了。 一碗饭分分钟见底，林剑站起来又去盛了一碗。 回来继续。 坐他对面的杨立看着林剑这个吃法，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往嘴里送。 “林子，你这是饿了几天？” 林剑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别……别跟我说话……吃饭。” 杨立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伍六一，伍六一正在喝啤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吃饭的速度也不慢。 林剑连干三碗饭，终于放慢了速度。 正想歇口气，身后突然伸过来好几只手，拍他肩膀的拍肩膀，拍后背的拍后背。 “伍六一！林剑！你们两个可是我们连的大功臣，不走一个？” 说话的是一班的副班长，后面还跟着其他班的七八个人。 一群人拎着酒就围过来了。 伍六一抬头扫了一眼来人。 “好！那就走一个！” 干脆利落。 伍六一伸手从桌上拿了两瓶啤酒，盖往桌沿一磕，“嘭”的两声，瓶盖飞出去老远。 然后其中一瓶递到林剑面前。 林剑看着那瓶酒，筷子停了。 他知道自己什么德行酒量差得很，当即犹豫。 “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伍六一把瓶子往林剑手边一放，自己已经仰头灌了一大口。 周围的人也在起哄：“好！！” 林剑犹豫了两秒。 算了。 来都来了。 今天这场面要是不喝，说不过去。 再说了一瓶啤酒而已，能有多大事？ 林剑拿起瓶子，仰头灌了下去。 啤酒灌下去的时候还行，然后自己一口气喝完，然后林剑放下瓶子，又扒了两口饭。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 林剑放下筷子，盯着桌上的盘子看了两秒。 那盘红烧肉怎么在晃？ 林剑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 不是菜在晃，是他自己在晃。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瓶啤酒。就一瓶。 林剑摇了摇头，想把这股晕乎劲甩掉。 结果越摇越晕。 林剑伸出筷子去夹菜。 夹了一下，没夹住。 又夹了一下，还是没夹住。 筷子头在盘子边缘打了个滑，发出“叮”的一声响。 坐旁边的杨立扭头看过来：“林子你干嘛呢？” 林剑眯着眼看着面前那盘菜，很认真地回了一句：“这个……菜有问题。” “啊？” “夹不起来。” 杨立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林剑的脸。 完了，这人脸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通红通的。 “卧槽！班长！班长！林子不行了！” 史今正在跟隔壁桌的人说话，听见动静赶紧回头。 一回头就看见林剑坐在那儿，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手里还攥着筷子，姿势摆着要夹菜但是人已经对不准盘子了。 史今走过来，弯腰看了看林剑。 一瓶啤酒。 就一瓶。 史今说不出话来。 他当兵这么多年，一杯白的就倒的他见过，滴酒不粘的他也见过。 但是这种喝酒的，然后一瓶啤酒就这样的....... 这时候二班又有人端着酒过来了：“林剑呢？让他再来一个！” 史今直接站起来挡在林剑前面，笑呵呵但是语气很坚决：“行了行了，他今天打比赛身上有伤，不能再喝了。” “啊？ “啊什么啊！不行我让伍六一和你们喝？” “那算了！” 来人看了看史今身后的林剑，林剑这会儿已经趴桌上了，脑袋枕在胳膊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的格斗高手……” 伍六一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一瓶新开的啤酒，看着趴在桌上的林剑，沉默了好一会儿。 史今看了一眼桌上趴着的林剑，摇了摇头。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杨立这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句：“班长，我看林子的样子应该是喝酒的，但是怎么……”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又菜又爱玩。”史今接了一句。 “对！就那个。” 桌上，林剑的嘟囔声越来越小，林剑本来就感觉很累了，现在困意上来，干脆直接爬桌子上睡着了。 杨立探过头去看了一眼：“睡着了。” 伍六一面无表情地把自己那瓶啤酒喝完，站起来。 “我把他扛回去。” 史今刚想说让他来的，但是伍六一已经绕到林剑身边，一把将人从凳子上捞了起来。 林剑整个人软得跟面条一样，脑袋耷拉在伍六一肩膀上，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嘀咕着。 杨立在后面跟着，嘴里啧有声：“林剑啊林剑，五公里越野全团第二，格斗全团第二，喝酒全团倒数第一。” 史今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跟着走了出去。 食堂里，高城端着酒杯走过来找林剑碰一杯，结果扑了个空。 “人呢？我辣么大个人呢？” 旁边有人指了指门口方向：“连长，扛走了。” “扛走了？”高城愣了，“怎么回事？” “林剑喝醉了，伍六一将人扛回去了！” “喝醉了？”高城更愣了，“喝了多少？指导员不是说了不能灌酒劝酒吗？你们怎么回事！” “连长！林剑就喝了一瓶。” 高城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这次聚餐没有白酒，那这一瓶就是一瓶啤酒咯！？ 高城愣了好一会才摆了摆手。 “行了，当我没问过。” 今天过后七连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林剑酒量不行的事情，就连林剑都认为是自己醉了。 然而林剑根本不知道他那哪里是醉了，分明就是体质原因导致的乙醇中毒。 第13章 甘小宁到三班 庆功宴后第二天刚好是三班的班务会。 史今坐在前面，手里捏着个小本子，一项一项地过。 比武总结、近期训练安排、内务检查情况、装备维护…… 都是老生常谈的东西，大家听着，该记的记，该点头的点头。 林剑坐在自己凳子上，手肘撑着膝盖，听得挺认真。 昨晚的事他已经不想再提了，但是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杨立那个眼神，分明还在回味昨晚的热闹。 全部做完总结后，史今合上本子，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情，关于杨立借调的事情。” 史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变，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 但林剑注意到史今的手指在本子封面上敲了一下。 “我们班就自己内部送送。” 林剑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杨立。杨立正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大拇指互相搓着。 “老杨，借调？借调去哪里？什么时候的事情？” 杨立抬起头，冲林剑翻了个白眼。 “团部咯，我可是技术人员来着的！比武之前就决定了，那时候你忙成鬼了你能知道个屁！” 说完这话杨立又把头低下去了，整个人有些落寞，还有些不舍。 林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来了。 比武前那阵子自己确实什么都顾不上，每天不是在训练就是在准备训练，闲下来就开始备考。 杨立应该那段时间被通知的，然后并没有人和自己说。 林剑看着杨立这副样子，问了一句：“长期借调？” 杨立点点头。 屋里安静了几秒。 长期借调，最少半年起步。 人虽然编制还挂在三班，但平时根本见不着面。 林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伸手拍了拍杨立的肩膀。 杨立肩膀缩了一下，没躲开，也没抬头。 伍六一坐在对面，胳膊抱在胸前，没吭声。 屋里的气氛有点闷。 “什么时候走？”林剑开口问。 “后天。”杨立闷声回了两个字。 “这么快？” 杨立嗤了一声：“团部催着要人，不快能行吗？” 林剑靠在墙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后天。也就是说满打满算还剩一天多的时间。 “老杨，团部好啊。”林剑忽然换了个语气，“听说团部的食堂是有大厨掌勺，比我们七连炊事班强多了。” 杨立没接话。 “而且团部嘛，技术岗，风不吹雨不淋的，多舒服。” 杨立还是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话说你这一走，以后谁跟我打篮球？我才一个是难过的那个啊。” 杨立终于抬起头，瞪了林剑一眼：“你好意思，打得多烂自己不清楚？” “那不是风大嘛。” 杨立被气笑了，伸手推了林剑一把：“滚！” 屋里的气氛松动了一点。 史今坐在那儿没插话，看着这俩人拌嘴，脸上带着点笑意。 当他的眼神落在杨立身上的时候，多停了一会儿。 杨立是他带出来的兵，现在被长期借调自己也是很不舍。 史今这时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后天晚上我去跟连长说一声，借个地方我们小聚一下。” 史今看了杨立一眼，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就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拿着自己的小本子走了出去。 杨立盯着史今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使劲搓了搓脸。 林剑坐在旁边，没再开玩笑了。 他侧过头看了看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跑圈，远处传来口令声，断断续续的。 部队就是这样，聚了就会散。 这道理谁都懂，但懂归懂，坐在这儿看着一个天天跟你抬杠的人要走，心里头到底不是个滋味。 林剑收回目光，冲杨立努了努嘴：“老杨。” “嗯？” “到了团部好好干。” 杨立看着林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就憋出一句：“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了？” 林剑笑了笑，没再接。 伍六一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抽烟去。” 杨立抹了把脸站起来，林剑也跟着起身。 三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门，往外面走去。 两天后！ 杨立离开了，三班少了一个人，训练的时候配合就得重新调。 史今这几天一直在跟连部那边沟通补人的事。 杨立在三班的车组可是担任着重要位置，现在人不在了。 三班其他人又各有自己的职责，史今只能找高城要人。 和林剑一期的兵还有没补上重要战斗单位的，这样从其他班协调一个人过来完全没有问题。 直到这天中午。 林剑刚从食堂回来，端着搪瓷缸子在宿舍门口喝水。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两个人。 林剑探头看了一眼。 洪兴国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列兵。 个头不高，瘦的，看着有点紧张，手里提着自己的东西。 林剑认出来了。 洪兴国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林剑，先笑了。 “正好，人都在。” 洪兴国抬手招呼了一下，示意身后那人上前。 “都过来一下。” 宿舍里面的人听见动静，伍六一从床上坐起来，其他几个老兵也放下手里的东西看过来。 洪兴国站在门口，侧身让后面那列兵站到自己旁边。 “这是甘小宁，本来是二排的，以后他就是你们三班的一员了。” 甘小宁站在那儿，脊背绷得很直，眼睛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 “大家好，我是甘小宁。” 声音不大，但还算利索。 洪兴国说完又转头看向林剑，笑呵呵的开口道：“林剑啊，你和小宁是同期，现在分到一个班了，可要好好相处。” “放心吧指导员！” 林剑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搁，冲甘小宁招了招手：“小宁！这边来，我帮你看看床位。” 甘小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剑这么热络。 洪兴国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和史今嘱咐了两句就走了。 另一边甘小宁在林剑的带领下，开始动手整理自己的东西。 林剑站旁边看了两眼，手脚还算利索，不用自己操心。 他退回自己床边坐下，脑子里在想事情。 林剑在新兵连的时候就认识甘小宁。 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新兵连那么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而且林剑知道一件事。 要不是自己入了高城的眼，高城亲自点兵把自己塞到了三班，今年加入三班的人应该就是甘小宁。 换句话说，甘小宁本来就是三班的人。 只不过因为自己横插一杠，把人家挤到了二排去。 现在杨立走了，甘小宁又被调了回来。 绕了一圈，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14章 演习训练！ 甘小宁融入三班的速度比林剑预想的要快。 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快，是真的合得来。 这人性子直，不端着，干活利索嘴也不笨，关键是知道分寸。 特别是跟林剑。 这俩人凑一块儿的频率高得离谱。 伍六一有一次路过看见这俩蹲在墙根底下嘀嘀咕咕的，面无表情地来了句：“你俩搁这结拜呢？” 林剑当时回了句：“六一你怪我没带你一起玩？” 伍六一没搭理他，走了。 林剑和甘小宁两个人很像。 但是还是有些区别的，硬要说甘小宁跟林剑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甘小宁比较正常。 三班的人各有各的性格特点，而甘小宁在这群人中显得无比正常。 当然林剑也是，当然前提是林剑没想什么灵机一动的想法。 这天下午，史今把甘小宁单独叫过去谈了一次话。 等甘小宁回来的时候，林剑正趴在床上翻高城给的那几本书。 余光瞥见甘小宁进门的样子就知道，这人脑子里在转事情。 甘小宁在自己板凳上，两只手撑着膝盖，盯着对面的墙发呆。 林剑翻了一页书，没抬头：“怎么了？班长找你谈什么了？这副模样？” 甘小宁没立刻回答。 过了好几秒，他侧过身子，压低了声音：“老林。” “嗯。” “班长说让我上车，当炮手。” 林剑这才把书合上，转过头看着甘小宁。 甘小宁整个人的表情很复杂，不是高兴，也不是抗拒，就是那种被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砸中了、还没反应过来该接住还是该躲的样子。 “为什么是我去补炮手的位置？” 林剑白了他一眼：“要不然让班长把车长的位置让给你？” “不是！”甘小宁急了，手在空中摆了两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自己做不好。” “怕什么？又不是让你明天就上战场。” 甘小宁没接这话。 他拉着自己的折凳，来到林剑身边，肩膀往林剑那边靠了靠，胳膊搭上来了。 “老林，我跟你说，这个位置不应该是我的。” 林剑斜眼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咱们三班炮手的位置空出来，怎么着也该你补上才对吧？你各项成绩比我强那么多，怎么也轮不到我啊。” 林剑一把将甘小宁的手拍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想说，让我去当炮手，你来接我副机枪手的位置？” 甘小宁嘿嘿一笑，被说中了也不藏着：“这不是合情合理嘛……” “合你个头。”林剑坐直了身子，“我只能告诉你，我是不可能和你换的。这事情就算班长同意也没用。” 甘小宁脸上的笑收了一半：“怎么会呢？你比我强这么多，你上车当炮手不是更合适？班长肯定……” “你听我说完。” 林剑打断他，继续道“我除了是班上的副机枪手，还是连里的侦察手和捕俘手。懂什么意思不？我不可能长时间待在车上。” 甘小宁张着嘴，愣了。 “侦察手……捕俘手？” “对。” “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多面手？” “不然呢？” 甘小宁的手从林剑肩膀上滑下来了，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表情有点尴尬。“这个……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甘小宁挠了挠后脑勺，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林剑没听清，大概是骂自己的。 林剑看着甘小宁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但没笑出来。 林剑伸手在甘小宁肩膀上拍了两下，力度不轻不重。 “小宁，你能来补这个位置，说明连长和指导员都看好你。要是觉得你不行，怎么可能将你调到三班来呢？” 甘小宁抬起头，看了林剑一眼。 林剑已经重新翻开了书，没再看他。 “行了，别想了。好好学，咱们三班车组可是七连最强的。” 甘小宁撇了撇嘴，一脸幽怨的看着林剑！ 你不安慰就算了怎么还压力我？ 现在的甘小宁多多少少缺少点自信。 毕竟钢七连尖子扎堆，甘小宁这个样子才是正常的。 过段时间就好了。 林剑不再搭理甘小宁，自顾自的忙去了。 他是真忙。 高城给的那几本书林剑每天晚上都在啃，白天训练强度又没减，格斗捕俘那边还在加量。 再加上伍六一那边的训练调整方案林剑也得盯着，与此同时林剑该在潜移默化的将史今带偏成为技术人员。 每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 要不是这样，以林剑的性格，闲下来非得搞事不可。 甘小宁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炮手的训练科目比他想象的多得多，装弹、瞄准、射击诸元计算、与车长的口令配合……每天练完回来人都是蔫的。 林剑偶尔会指点两句，但大部分时候是让甘小宁自己摸索。 毕竟林剑知道的还全都是理论知识。 就这么过了大概十来天。 钢七连迎来了一次演习训练。 林剑听完之后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大概率是听高城的命令行事，三班的车组应该用不是自己。 史今站在车前做最后的检查确认，伍六一已经在车上了，甘小宁也爬上去了，动作比刚来那会儿利索不少。 这个时候三班车组的坦克驾驶员陈北齐也钻了进去。 陈北齐三班车组的驾驶员。 这人在三班的存在感低到什么程度呢？ 林剑刚下连那会儿，有一整天都没注意到宿舍里还有这么个人。 不是夸张。 陈北齐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跟墙差不多。 平时在宿舍里不是看书就是睡觉，跟谁都不主动搭话。 你问他问题，他回你，但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林剑一开始以为这人是真内向。后来才发现不对。 这人不是内向，是选择性沉默。该说话的时候一个字不少，不该说话的时候一个字没有。 但是这个家伙上了坦克后，那叫一个狂野。 这可是能坦克玩漂移的家伙，林剑当初第一次被他带着体验的时候，一下坦克林剑就吐了！ 想到了这些林剑为甘小宁默哀了两秒，然后就离开了。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扒着车体往上喊了一声：“小宁！” 甘小宁从炮塔口探出半个脑袋：“干嘛？” “祝你好运。” 甘小宁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林剑没解释，摆了摆手就走了。 身后传来甘小宁的声音，还在追问，但林剑已经懒得搭理了。 有些事情说了不如体验，之前因为甘小宁要熟悉炮手的工作，陈北齐一直开得很收敛。 等甘小宁坐过一次陈北齐按照实战开的坦克，他自然就懂了。 林剑可不跟坦克，他扭头去了另一边的步战车。 第15章 高城：去抓个舌头回来！ 该说不说钢七连是尖刀连来着的，演习一开始没多久就直接打穿了敌军的包围圈。 林剑跟的步战车在后面配合穿插，一路上没碰到太硬的骨头。 蓝军的防线在七连面前跟纸糊的一样，撕开一个口子之后就是长驱直入。 第五天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七连已经推进到了最后一道防线前。 高城站在指挥车旁边，望远镜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 远处的山头黑漆漆一片，看不出什么名堂，但高城知道那里面藏了不少人。 ”敌军“最后的兵力全缩在那片山里了。 “老洪，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洪兴国看了一眼表：“距离演习结束还有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高城重复了一遍，把夜视仪塞回挂具里，嘴里嘀咕了一句，“够了。” “你打算怎么打？”洪兴国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高城没立刻回答，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两下。 这片山地他之前研究过，进去容易出来难，特别是他们的装甲部队进入容易直接陷在其中。 “先摸清楚他们的部署。”高城把地图一折，“我需要知道他们把人放在哪了。” 洪兴国点了点头：“那就得派人进去。” 高城扭头往后面扫了一圈，目光在人群里找了两秒。 “林剑！” 林剑正蹲在步战车轮子后面喝水，听见喊声把水壶盖一拧，小跑过来。 “到。” 高城上下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脸上糊了一层迷彩油，跟个花猫似的，但精神头很足，一点不像跑了好几天的样子。 “去，抓个舌头回来。” 林剑眨了一下眼。 “就我一个？” “怎么？你还要我给你配个保镖？”高城斜了他一眼，“侦察手捕俘手不是你吗？” “是我是我。”林剑把搪瓷水壶往腰上一别，又拍了拍胸口，“连长，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 “活的。”高城竖起一根手指，“官越大越好。” 林剑咧了咧嘴：“连长你这要求跟去菜市场挑菜似的，还得挑个大的。” “少废话。”高城拍了一下林剑的后脑勺，“给你九十分钟，够不够？” 林剑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分钟去三十分钟抓，然后回来！我会忙死的！” 高城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滚。” 林剑把八一杠往背后一甩，又从腿侧摸出匕首检查了一下，插回刀鞘。 然后转身，猫着腰往山里钻了进去。 夜色把他的背影吞得干净净。 高城看着林剑消失的方向，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老洪，你说他能不能行？” 洪兴国在旁边笑了一声：“你要是觉得不行，刚才就不会派他去了。” 高城撇了撇嘴，没反驳。 他确实不担心林剑抓个舌头回来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另一边林剑猫着腰沿着山脊下方的反斜面走，脚步又轻又快，每踩一步都在找硬土和石面，避开枯枝落叶。 林剑边走边在脑子里过这片山的地形。 演习前高城让所有人背过地图，林剑记性好，闭着眼都能把等高线画出来。 ”敌军“要在这里阻击钢七连这种装甲侦察连，办法不多。 坦克最怕什么？仰角不够。 你把人往山上一摆，坦克炮管子抬不上去，那几十吨的铁疙瘩就是摆设。 逼着你从车里出来，装甲对战变步兵对战，拿钢七连的长处换短处。 所以”敌军“的阻击阵地不用猜，就那么几个位置。 林剑干脆直接摸到了敌军的阵地边缘。 林剑压低身体，开始匍匐接近。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膝盖和手肘交替着往前推，重心始终压在最低点。 地面有碎石子，林剑的手掌先搭上去试了试，确认不会发出声响才把重量压上去。 匍匐了大概四十米之后，林剑停了。 前方三米左右的位置有个简易工事，用沙袋垒的，半人高。 工事后面的空地上，有人。 林剑把脸贴在地面上，只露出半只眼睛往前看。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换岗的怎么还没来，催一下。” “是。” 林剑趴着没动。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动手的，但是想到高城要的’大官‘。 现在动手是能抓个人回去但意义不大。 林剑心里在盘算，这个阵地大概率是个排级的，蹲一蹲搞不好能蹲到查哨的。 趴在那块凹地里，呼吸调到最低频率，林剑就这么趴着。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期间战壕中的其中一个人还站起来看过一次，还特别盯了几米外林剑趴着的地方好几眼。 四十多分钟过去了。 林剑的胳膊肘已经有点发麻了，他悄无声息地换了个支撑点，把重心往左偏了偏。 就在这个时候，脚步声。 从阵地后方传过来的，不止一个人。 林剑的眼睛眯了一下。 两个人从后方走过来，前面那个步子稳，后面那个碎步跟着。走到工事旁边的时候，坐着那人站起来了。 “连长！”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传得清清楚楚。 “叫什么叫？战场纪律给忘了？” 前面那人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不满藏不住。 “演习就是打仗，你班长怎么教你的，回去将战场纪律抄二十遍。” “是……对不起连……不是……” 后面那个彻底慌了，嘴都不利索了。 几米外的林剑听得清清楚楚。 连长。 来查哨的是个连长。 林剑的手指在八一杠的护木上轻轻动了一下。 脑子里飞速转了两圈。高城说的什么来着？官越大越好。 团长他是抓不着，但一个连长绝对够交差了。 问题是现在不是一个人。 战壕里头现在有四个人。 延伸过去的方向可能还有，但视线被挡住了看不到。四个人，不，搞不好五六个。 自己一个人，夜间，近距离。 换成白天林剑可能还会犹豫。 但现在是晚上，对方没有夜视设备，自己在暗处趴了四十多分钟，眼睛早就适应了。而且这帮人注意力全在那个连长身上。 等？时间根本不等人。 林剑舌头顶了一下后槽牙。 干了。 林剑没给自己第二次犹豫的机会。 双手撑地的瞬间整个人就弹了起来，八一杠端在胸前，几步就冲刺直接跳进了战壕。 落地的那一声闷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战壕里四个人全愣住了！ 第16章 绑人，跑路！ “你哪个班的？” 林剑挠了挠脖子，脸上堆出一副憨厚到不能再憨厚的表情，嘴里含糊地往外蹦字：“三班的！” “三班的？”那连长皱了皱眉。 “三班的跑这儿来干什么？你们班长呢？” “班长让我过来……那个……”林剑磕巴巴地往下编，嘴上在说话，眼睛在数人。 四个左边两个，右边连长加一个警卫。 警卫的手好像已经搭上了枪。 “说话磕巴什么？”连长已经起了疑，手往腰间摸，掏出了手电筒。 手电筒“咔”地按亮了。 光柱从下往上扫，先打在林剑的作训裤上，在即将打到林剑脸上，正在警惕性稍微放松的时候。 林剑突然就动了。 八一杠从胸前抬起，枪口扫向连长身后那三个人。 食指扣下去，三发短点射，“哒哒”的声响在战壕里炸开。 打没打中林剑根本没看。 他整个人已经往前冲了出去。 两步的距离，对林剑来说就是一个呼吸的事。 林剑的左手已经攥住了他的手腕，手电筒的光柱疯了一样在战壕壁上乱甩。 然后林剑的右肘砸了下去。 顶心肘，正中胸口。 这一下是真狠。 演习归演习，这一肘头的劲儿可不是假的。 那连长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仰，脚底下踉跄了两步。 手电筒脱手飞了出去，在地上转了两圈，光柱指着墙根照。 “有情况！” 战壕后面有人在喊。 林剑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一把薅住那连长的领子，把人往战壕边上推。 那连长被顶心肘打得还在犯迷糊，半边身子都是软的，挣扎的力气跟挠痒痒似的。 林剑腾出右手往腰间一摸，烟雾弹的圆柱形壳体触感冰凉。 拔环，手指勾住铁环一拽，“嘭”的一声轻响，白烟开始往外冒。 林剑把烟雾弹往那三个人的方向一扔，嘴里同时炸出一嗓子。 “手榴弹！！”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 战壕里瞬间乱了套。 本来那三个人还想追过来，这一嗓子加上已经朝着自己等人飞来的那个东西，所有人的本能反应都是卧倒。 哪怕是演习，哪怕脑子里知道演习不可能有真的手榴弹，但是因为林剑那一嗓子，众人身体比脑子快。 这就够了。 林剑要的就是这两三秒。 他翻身跃出战壕，脚蹬在沙袋上借了一下力，整个人窜了出去。 落地之后回手一捞，把那个还弓着腰咳嗽的连长从战壕里薅了出来。 “……咳……你妈.......” 那连长终于回过点神了，嘴里骂咧咧的，手脚开始乱扒。 林剑懒得跟他废话，弯腰一沉肩，把人直接扛了上去。 一百六七十斤的人往肩膀上一搁，膝盖一弹就站直了。 “你放开我！” 林剑扛着人就往黑暗里跑。 脚底下全凭记忆踩。 身后传来乱糟糟的喊声，有人在骂，有人在喊“追”。 但是几个目击者还被封烟了，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往哪边追。 林剑肩膀上的那位还在挣扎，但顶心肘的后劲还没过去，加上被倒扛着血往脑袋上涌，挣扎的幅度其实并不大。 倒是嘴没停，一路上骂骂咧咧的，声音闷在林剑后背上，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但林剑大概能猜到骂的应该特别脏。 “你……你放我下来！” 这回听清了。 林剑没搭理他，脚下的速度反而又快了半拍。 肩膀上这位估摸着一百六七十斤，扛着跑了这么一段路，一点扛不住了。 不是体力不行了，而是被绑架的人开始恢复了挣扎的力气得越来越大了。 林剑有点控制不住了。 前方那片树林的轮廓在夜色里越来越近。 林剑一头扎进去，在几棵粗树干之间找了个相对平坦的位置，单膝一跪，肩膀一沉，把人往地上一放。 “放”这个字用得客气了。 准确地说，是摔。 那连长后背着地，闷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翻身，林剑的膝盖已经压上来了。 “我你......” 连长刚骂出三个字，手腕就被攥住了。 林剑一个翻腕擒拿，干净利落，把人从仰面朝天变成了脸朝下趴着。 绳子早就从腰间抽出来了，三绕两绕，手腕交叉一锁，打了个死结。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那连长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和落叶，还在拼命扭头想看身后的人。 “停！你听我说........” 林剑掏出胶带，直接将其嘴巴缠住。 “唔唔！” 那连长眼珠子瞪得溜圆，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使劲扭动身体，但手被反绑在身后，膝盖又被压着，动弹的幅度跟条搁浅的鱼差不多。 林剑松了口气，往后坐了一下，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了，齐活。 那连长还在“唔”地叫唤，脑袋左右甩，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林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人家好歹是个连长，大半夜到前沿查个哨，查着查着人没了，搁谁身上谁不懵？ “连长，委屈你了。”林剑蹲在他面前，语气还挺真诚的，“演习就是打仗，别往心里去。” “唔唔！” “你说什么？听不见。” 那连长的眼神能杀人。 林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往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隐约还有动静。 林剑弯腰把那连长从地上拎起来，再次扛上肩膀。 再次开始跑路。 第17章 抓了个三连长 七连临时指挥点，高城站在指挥车旁边来回踱步。 左三步，右三步，转身，再来。 洪兴国靠在车头上看着他，没说话。高城走了大概七八个来回，终于停下来看了一眼表。 “怎么还没回来？” 洪兴国抬了抬眼皮：“急什么，时间还早。” “我没急。”高城嘴上说着，脚底下又开始动了。 洪兴国看着高城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嘴上说不急，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又过了几分钟，高城又看了一次表。 洪兴国这次主动开口了：“要不要先不管林剑那边，让其他人也去摸一摸情况？毕竟他一个人，万一碰上硬茬子不好脱身。” 高城一摆手：“再等等！我给他九十分钟，时间没到呢。” 洪兴国点了点头，没再提。 他了解高城。 这个人要是看重谁，就一定会把机会给到位。 不是那种嘴上夸两句就完了的看重，是真的愿意拿千载难逢的机会去让你表现。 但同时高城也不是莽夫，他给林剑九十分钟，就意味着他留了后手。 九十分钟一到，林剑没回来，七连照样派人去，不耽误连队的总攻。 该给机会给机会，该兜底兜底。 高城继续踱步，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洪兴国没听清，也没打算听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高城第四次看表的时候，洪兴国注意到他的步子明显快了。来回踱步的幅度也变大了，从三步变成了五步。 “老洪。” “嗯？” “你说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洪兴国看了高城一眼：“你派他去的时候不是挺有信心的吗？” 高城停下来，撇了撇嘴：“有信心归有信心，万一呢？那小子胆子大，我怕他搞出什么幺蛾子。” 洪兴国笑了一声：“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等！”高城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然后脚底下又开始动了。 洪兴国：“……” 得，白问了。 又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高城的耐心肉眼可见地在流失。他站定了，扭头看向洪兴国：“老洪，再给五分钟，五分钟他要是不回来.......” 话没说完，前方哨位那边传来动静。 “连长！指导员！回来了！林剑抓了个人回来了！” 高城的脚步“唰”地顿住了。 那张一直绷着的脸上，笑容几乎是瞬间浮上来的。 高城转头看着洪兴国，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我就说嘛！我就知道他行！走！去看看！” 说完高城大步流星就往前走了。 洪兴国在后面跟着，摇了摇头。 刚才是谁急得差点把地皮踩漏的？现在又“我就知道他行”了。 高城走到林剑跟前的时候，林剑正把肩膀上的人往地上放。 那人被绑得结结实实，嘴上还缠着胶带，躺在地上“唔唔”直叫唤。 林剑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冲高城咧嘴一笑：“不辱使命！大官！” 高城上下扫了林剑两眼。 这小子浑身上下全是土，迷彩油花得跟鬼一样，但精神头十足。 高城板起脸：“多大的官？” “跟你一样大！” 高城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说什么？” “跟你一样！”林剑赶紧补了一句。 高城抬腿就踹，林剑一个侧步躲了过去。 “还躲！”高城手指虚点着林剑，“要是抓回来个班长我看你怎么交代！” “你那是真踹，挨实了不疼得慌，我能不躲吗？！” 高城哼了一声，不再搭理林剑，蹲下身去看地上那人。 地上那位挣扎得厉害，脑袋一直在扭，“唔唔”的声音里带着急迫。 高城凑近了看，对方脸上也糊着一层迷彩油，加上黑灯瞎火的，一时间没认出来。 但高城觉得这人的体型有点眼熟。 “把他嘴上那玩意儿撕了。”高城吩咐了一声。 旁边的人上去把胶带撕开。那连长嘴一解放，第一句话就是。 “老七，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高城愣住了。 这声音他太熟了。 “我靠！老三？！” 高城一下子站起来，手电往那人脸上一照。 迷彩油底下，红三连连长那张熟悉的脸正铁青着瞪他。 “快快快！给人解开！”高城赶紧招呼身边的人，“解绳子！快点！” 三连长被松了绑，从地上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揉手腕。 绳子勒得不轻，手腕上一圈红印子。 “老三，你怎么搞的？” 高城蹲在他面前，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三连长狠狠瞪了高城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林剑。 那眼神恨不得把林剑拆吃入腹。 “我去前沿查个哨！查着查着人就被你的兵带到这里来了！” 三连长越说越来气，“你们七连的人是属耗子的？这么大个人趴我跟前半天，我愣是没看见！” 高城笑得肩膀都在抖。 三连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哼了一声：“老七，这次算我栽了。但是我可是说好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千万别说。”高城笑着拍了拍三连长的肩膀，“走走走，跟我那边坐坐，喝口水。” 高城揽着三连长的肩膀往指挥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回头对洪兴国挑了挑眉，使了个眼神。 洪兴国秒懂。 等高城拉着三连长走远了，洪兴国立刻转过身来，面对剩下的人。 “五班，去二号观察点侦察。六班，五号点。时间两小时，时间到前必须回来。其他各单位轮流休息，保持战斗准备，随时待命。” 命令下达完，洪兴国这才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林剑。 林剑这会儿正往后退，一副想溜的样子。 “林剑。” 林剑脚步一顿，转过来：“指导员。” 洪兴国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平和：“干得漂亮。有没有伤？” “没有，一根毛都没少。” 洪兴国点了点头：“行，去休息吧。天亮还有硬仗要打。” “好嘞！” 林剑转身就走。 其实他刚才就想溜了，是因为三连连长被解开之后的那个眼神实在太吓人了。 七连和三连平时关系不错，高城和三连长的关系也很不错。 还是低调点好。 第18章 将‘老乡’给摁了！ 第二天早上演习结束了。 七连最终突破了防线，整个过程比林剑想象中要快。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总攻开始，坦克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去。 林剑不知道前锋是怎么突破的，但是等林剑穿过这片山林时，其实已经突破了。 林剑站在收拢点，东张西望。 他在找三连长。 不是想打招呼，是想确认那位老哥现在的情绪状态。 昨晚那个眼神到现在林剑还记得，那种“我记住你了”的眼神，一般只有在结了死仇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找什么呢？” 史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林剑身后，把林剑吓了一跳。 “没有！就是感觉结束得好草率啊！” 林剑随口扯了个理由。 “害，正常。” 史今把水壶递给林剑，“每次演习都是奇奇怪怪的，各种各样的情况都有。毕竟要是真的战争也是各种情况都会发生。” 林剑接过水壶灌了两口，还想再问点什么，高城的声音已经从前面传过来了。 “都过来！集合！” 七连的人三两两地围了过去。 高城站在一辆步战车前面，手里拿着地图，但看那架势明显不是要看地图。 “今天晚上，227过夜！”高城把地图往腰间一塞，“先把装备装车拉过去，除了驾驶员，其他人全部跟我徒步过去！” 底下没人有意见。 高城这个人有个好处，他从来不搞那种自己坐车让底下人走路的事情。 你走我也走，你扛我也扛。这种连长，底下人服气。 装备上车，人员集合，队伍拉开。 徒步行军。 走了大概四十来分钟，路过一片农田边上的土路。 前面的人突然停了。 林剑踮脚往前看了看，没清怎么回事，只听见前面有人在嚷嚷。 “什么情况？”林剑扭头问旁边的甘小宁。 甘小宁比他矮半头，更看不见：“不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挡路了。” 队伍开始往两边散，林剑这才看清楚。 几头牛。 黄牛，体型不小，就那么大摇大摆地站在路中间，尾巴甩来甩去，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一副“这是我家地盘”的模样。 其中还一头小牛犊子，毛色偏深，个头也就到人大腿那么高，圆滚滚的。 “走，往边上走，别惹它。”前面有人在招呼。 那几头牛根本不怕人。 百来号穿作训服的大兵从它旁边过，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就站那儿，占着路。 队伍从牛的两侧绕过去。 林剑跟着人群从左边走，刚走过那头大牛，突然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拱了一下。 林剑低头一看。 那头小牛犊子，正拿脑袋顶他的腿。 “？” 林剑往旁边挪了两步。小牛犊子跟了两步，又拱了一下。 “走开走开。”林剑用手推了一下牛犊子的脑袋。 牛犊子不但没走开，反而更来劲了，一路跟着林剑走。 甘小宁在后面看见了，当即乐了：“老林！你身上抹饲料了？” “滚蛋！” 林剑加快脚步想甩开这头牛犊子，结果牛犊子也加快了速度，小短腿蹬得飞快，死跟着林剑。 不光跟着，还越亲热。脑袋往林剑腿上蹭，舌头伸出来舔林剑的手。 队伍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笑声断续续传过来。 林剑回头瞪了那些笑的人一眼，没用，人家笑得更欢了。 “林剑你是不是上辈子欠它钱啊？”不知道谁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你大爷的，怎么可能！” 林剑想赶这牛犊子走，又不敢动作太大。但是完全赶不走，为了不影响其他人。 林剑撒腿就跑。 小牛犊子当即追了上来。 林剑跑出了队伍，往路边的空地上绕。 七连一百多号人站在路上，看着他们连的名人被一头小牛犊子追得满地跑。 伍六一站在队伍里，胳膊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甘小宁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旁边人的肩膀。 有人开始起哄了：“林剑！跟它干一架啊！你不是格斗全团第二吗！” “对啊！锁它！！” “那就是只小牛犊子，你一个大活人还怕它？” 林剑在远处回头骂了一句：“你们有种来试！” 没人动。 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剑往左绕，牛犊子跟着往左。他往右跑，牛犊子也跟着往右。 高城在队伍前面，双手叉腰，看了半天，乐够了，冲着远处的林剑喊了一嗓子。 “林剑！你干什么呢？还回家吃饭吗？” 林剑这会儿跟牛犊子隔了大概十来米的距离，正站着不敢动。 他冲这边喊了一句，但距离太远，声音飘过来的时候已经散了大半，只能听见个尾音。 “这小子是不是在骂我？”高城扭头问。 旁边的人摇头。 史今往前走了两步，对高城道：“连长，我们要不要过去帮一下？” “帮什么帮？”高城一摆手，“这不挺好玩的嘛。又出不了什么事情？” 史今想也是。 结果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林剑的声音。 这回不是被牛追的那种动静了。 是一声短促的惊呼。 众人循声看去，林剑那边的情况变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剑身边多了一个人。 便装，是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的。 然后下一个画面——林剑已经把那人摁在地上了。 动作干净利落，一只手压着对方后脑勺，一只膝盖顶着后背，标准的制服动作。 全场安静了两秒。 “我靠！”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的，“林剑这小子该不会是把老乡给摁了吧！” 高城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住了。 “快快！过去！” 高城抬腿就跑，史今和洪兴国紧跟其后，面又呼啦跟了一串人。 跑到近前的时候，林剑还保持着制服姿势没松手，地上那人在挣扎，嘴里喊着什么。 “林剑你松手！” 高城第一反应就是怕出事，一个兵把老百姓摁了，这事情传出去够喝一壶的。 “连长你先别急！”林剑没松手，反而压得更紧了，偏头看着跑过来的高城。 “这家伙不对劲，刚刚就鬼鬼祟祟的趴在这里。” 说着林剑腾出一只手，从地上那人身侧摸出一个东西，往高城面前一递。 相机。 高城伸手接过来，翻了两下。 镜头粗，机身沉，底部还带着个长焦镜头盖。高城虽然不懂摄影器材，但东西贵不贵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而被林剑摁住的那人的穿着怎么看都一副当地老乡的穿搭，老乡没钱买这种相机。 不对，不是没钱的问题。就算有钱，也不会玩这种东西。 想到附近刚刚结束的演习。 高城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 他把相机翻过来，按了一下回放键。屏幕亮了。第一张照片，第二张，第三张...... 高城没继续翻了，先是一脸古怪的看着林剑，然后才开口道。 ”将人绑了！带走！“ 第19章 立功的林剑 演习结束后，林剑又回归了日常。 至于那个被抓的“老乡”，后来的消息是断断续续传过来的。 先是确定那人混进军事区域偷拍装备照片，然后被其他单位的人带走了。 再后来就没消息了，林剑也没多想，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情操那个心干嘛。 这天下午，林剑拎着保温壶出宿舍打热水。 水房里就他一个人，水龙头拧开，热水哗哗往壶里灌。 林剑盯着水柱发呆，脑子里在算今天晚上看书的进度。 高城给的那几本资料已经全部看完了。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剑！” 高城的声音。 林剑回头，高城站在水房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脸上挂着笑。 “省得我让人去找你了！来活动室一趟。” 林剑手里的水壶还没装满：“连长，什么事？” “快点哦！” 说完高城就走了。步子轻快，还哼了一声不知道什么调。 林剑拧上水龙头，看着高城的背影琢磨了两秒。 不急。 要是急事，高城的风格是直接过来拽人走。现在这个状态，一脸春风得意的，像是有什么好消息要说。 林剑没着急，把水壶灌满后，直接拎着就往活动室走。 来到活动室门口，门一推开，里面两个人。 高城坐在桌子后面，翘着二郎腿。洪兴国坐在旁边，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桌上放着个盒子。 林剑的目光落在盒子上，脚步顿了一下。 “先坐。” 林剑拉了把椅子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高城清了清嗓子，正经了两秒：“个人三等功。” 他竖起根手指在林剑面前晃了晃。 “第一个，团比武综合成绩加演习期间的表现，连里研究后报上去的，现在批下来了。” 林剑点头。这个在他预料之内。 钢七连全年就一个三等功名额，整个连队一百多号人都在抢。 但林剑的成绩摆在那里——比武全团格斗第二、五公里第二、演习期间单人渗透抓了个连长回来。 外加抓了间谍，七连爬山没人能卷得过自己了。 “第二个。”高城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盒子，“也是一个，个人三等功。” 林剑愣了。 “等一下。” 林剑抬起头看着高城，又转头看了看洪兴国。 洪兴国端着茶杯，冲他点了点头。 林剑嘴里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单音节：“啊？” 他是真懵了。 一个三等功他理所当然。 第二个是怎么回事，并且还是已经有了一个的情况下还批了一个，这个操作他是真没见过。 林剑能想到的就是那个“间谍”了。 但是吧，林剑回忆了一下那天的画面。 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蹲在田埂后面端着长焦镜头对着装甲车拍。 相机里的照片林剑后来也看了，拍的全是歪歪扭扭的，啥都没拍全。 要不是其实做了，说是他是间谍谁信。 “连长。”林剑坐直了身子，“那个家伙，虽然混进来偷拍了，但怎么看都是个.......” 林剑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最终两手一摊：“不至于再单独给一个三等功吧？” 高城没接话，脸上的笑意还挂着。 林剑看着高城这个表情，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凑近了高城，压低声音，一脸贼兮兮的：“连长，你是不是帮我走关系了？” 高城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你说什么？” “我说.......” “滚！！” 高城“唰”地站起来，手就要往林剑后脑勺招呼。 林剑条件反射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上刺啦滑了半尺。 洪兴国赶紧伸手拦住高城的胳膊：“好了好了，坐下坐下。你两个别闹了！” 高城被洪兴国按着坐回去，手指还虚虚地点着林剑：“你小子，你给我等着哈！” “没有就没有嘛，玩笑都开不起了。”林剑老实认怂，然后一边嘀咕一边往回挪了挪椅子。 高城哼了一声，胸口还在起伏。 洪兴国放下茶杯，开口道：“情况是这样的。” 林剑坐正了，听着。 洪兴国把前因后果捋了一遍。 那个被林剑摁在地上的“拍照爱好者”。 经过一番周转最终到了国安的手中，国安的人之后一开始确实没当回事。 这人怎么看都是个外围人员，能有什么价值？ 但国安那边就简单的一审，查出了上家。 然后上家又供出了上家。 一条线拉出去，让人想不到的是，这群人还都是直线联系，这是一整个完整的情报链条。 然后国安的人神奇的捣毁了一个令他们头疼很久的间谍组织。 洪兴国说得简单，但林剑听明白了这个链条的传递过程。 最上面的头目接到境外指令，把任务交给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又往下分，层层转手。 等任务传到被林剑抓的那个倒霉蛋手里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四五道手。 “最后国安那边一锅端了。”洪兴国喝了口茶，“抓了一窝。” 林剑张了张嘴。 “所以……” “所以你这个三等功，严格来说是国安那边报过来的。”洪兴国补充道，“虽然说你没有参与抓捕，但是总归是因你而起的。” 林剑这才明白为什么能同时拿两个。 “有个事我好奇。”林剑抬手示意，“那个被我抓的那个家伙的经费是多少？” 高城斜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就好奇，毕竟玩那么大。” 洪兴国笑了笑：“据说最初拨下来的活动经费是一万块。” “一万块？” “对。层层转手，到最后执行人手里的时候.......”洪兴国伸出一只手比了比，“就剩一台相机和几百块钱。” 林剑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卧槽。” “不是……”林剑搓了搓脸，“一万块钱的任务，经过四五道手，到最后执行的人手里就剩几百块？这中间的人也太黑了吧？” ”怪不得被供出来。“ 高城和洪兴国对视了一眼。 林剑还在那算。 “那家伙也是个人才，几百块钱就敢接这种活。”他掰着手指头，“不对，几百块也不少了，几百块顶我好几个月的津贴了……” 高城的脸色很精彩。 洪兴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最终还是高城忍不住开口道：“林剑。” “嗯？” ”接下来，你可要好好表现知道了吗？“ 第20章 时间大跳跃！ 时间一点点过去。（来一个时间大跳跃之术） 林剑最终没有参加军校考试。 原因很简单，用不着考了。 因为林剑又参加了几次比武，最好的成绩是集团军格斗第一。 团里直接将保送名额给了林剑，高城拿着批复文件在林剑面前晃了晃的时候。 嘴里说的是“你小子运气不错！” 但是高城脸上的那个笑容，谁都知道他对林剑有多么满意。 林剑走的那天，三班的人没搞什么煽情的送别。史今把他叫到一边，塞了一包烟给他。 “去了好好学。” “谢谢班长。” 伍六一站在走廊尽头，胳膊抱在胸前，等林剑走过去的时候，脚往旁边挪了一步让路。 “六一。” “去好好干，别丢我们七连的脸。” 甘小宁倒是送到了营区门口，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林剑一个都没答，最后拍了拍甘小宁的后脑勺。 “看好咱们的三班。” 甘小宁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然后就是十个月。 军校的日子没什么好说的。 学的东西多，练的也多，林剑凭着前世的底子加上现在这具身体的天赋，成绩一直排在前列。 期间给连队写过几封信，高城回了一封，就四个字——好好学习。 史今回了一封，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说伍六一的情况，甘小宁情况。还有他自己的，他也在林剑的建议下转成了技术人员。 不过目前还在三班带班。 十个月后，林剑毕业。 军衔变成了一毛一，少尉排长。 回到702团的时候是个下午，太阳晒得营区地面发白。 林剑背着包站在团部大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了。 团长办公室门开着。 林剑站在门口立正。 “报告！” 王庆瑞正在翻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 那张黑黢黢的脸上皱纹比林剑走之前又多了几道，但精神头没变。 “请进！”王庆瑞把文件一合，靠在椅背上打量了林剑两眼，“林剑！？你回来了？好好好！回来就好啊！” 林剑进办公室后就保持着立正姿势没动。 王庆瑞摆了摆手让他放下，然后从桌上那摞资料里翻了翻，抽出一份。 翻开看了看，又翻回去看了看封面，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林剑照例没太听懂，王团长那口方言十个月没听更生疏了。 “这样。” 王庆瑞把资料往桌上一拍，“按照安排你是要原路返回的，那你就回钢七连，担任一排排长。怎么样？” 林剑心里早有预期，站直了身子：“是！” “好。”王庆瑞点了点头，“我已经通知你们连长了，应该快到了。坐吧，等一下。” 林剑当即就直接找了位置坐下，在前往军校之前林剑就和团长熟悉了。 团长是个完全没有架子的人，对林剑也很好。 当然这也是林剑足够优秀的原因，团里出了个集团军第一，谁都会当宝贝。 王庆瑞见林剑还是老样子，当即也没再管他，继续低头翻文件。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快。 “咚咚咚。” “报告。” 高城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进来。”王庆瑞头都没抬。 门推开，高城走进来。军装笔挺，帽子戴得端正，整个人精神得很。 他先看的是团长，然后目光往旁边一扫。 看见林剑的那一瞬间，高城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高城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高兴，眼角的纹路都挤出来了。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冲林剑点了点头。 林剑见到高城的时候就已经站起来了。 王庆瑞这时候抬起头来，看看高城又看看林剑：“高城啊，人在这里了，你领回去吧。” ”对了，还有这是对林剑的安排。“说着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 “是。”高城立正敬礼。 然后自顾自的走到团长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与此同时高城的手很自然地往王庆瑞桌角那个位置一伸。 那里放着一包拆开香烟。 王庆瑞眼皮都没抬：“放下。” 高城的手悬在半空。 “拿两根抽一哈就算了，你还想整包带走？” 高城把烟放回去了，脸上的表情很无辜。 王庆瑞这才抬起头，虚虚地用笔指了指高城：“你啊！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团长你自己说了，来了不用太见外的。” 王庆瑞愣了一下，想了两秒，然后一摆手：“滚滚滚，赶紧领人走。” 高城笑着又敬了个礼，转身出门。 经过林剑身边的时候，肩膀往林剑那边撞了一下。 “走了。” 林剑跟在高城身后出了团部大楼，两个人并肩走在回七连的小路上。 营区的路林剑闭着眼都能走，十个月没变，连路边那棵歪脖子树都还是那个角度歪着。 高城走了几步，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嘴里，又递了一根给林剑。 林剑接过来，高城顺手打了个火，先给林剑点上，再点自己的。 “这一年过得怎么样？”高城吐了口烟，斜眼看着林剑，“瘦了。” “军校伙食不行。” “废话，哪有我七连炊事班做的好。” “那是，外面的哪有家里的好。” 高城听见“家里”这俩字，嘴角动了一下，没接。 两个人走着，谁都没急着说正事。 高城问了几句军校的情况，林剑挑着说了些，什么教官怎么样、什么同期没几个能打的、结业考核拿了什么名次。 高城听完点了点头，没夸，就一句：“还行。” 从高城嘴里能听到“还行”两个字，林剑知道这就是最高评价了。 走过篮球场的时候，林剑往那边瞥了一眼。 球场上有几个兵在打半场，一看就是新兵。 高城也看了那边一眼，突然想起什么，脚步没停，语气倒是松快了不少。 “我跟你说，今年新兵里我发现一个枪王苗子。” 林剑转过头看他。 高城夹着烟，很享受这种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优越感，故意卖了两秒关子才继续开口。 “那小子第一次摸枪，就全部上靶。第二次打就八九不离十。” “枪感那么好？”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高城拿烟的手往前一指，“现在人在三排七班，我让七班长带着，以后绝对是个枪王。” 林剑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高城没注意。 “未来的枪王？”林剑语气听着挺正常的，“叫什么？” “成才。” 高城弹了弹烟灰，“对了，他和六一还是老乡来着的。” 林剑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成才。 这个名字在林剑脑子里翻出来的信息太多了。 记忆里，这个人贯穿了整个故事。天赋过人，枪法精绝，但同时也是个极度追求上进、手段灵活的人。 一个为了往前走可以放弃一切的人，但是最终又找回一切的人。 当然，那是前世的轨迹。 现在的情况已经变了太多，成才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林剑也说不准。 “怎么了？”高城注意到林剑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没有。” 林剑把烟掐灭了，随手揣进裤兜里留着回头丢。 “看连长你说得那么神，我都想去见识见识。” “那见识见识呗。” “算了，有时间再说，我回去看看班长先。” 第21章 再见三班众人 林剑和高城回到七连的时候，正好是午休时间。 高城在连部门口停了脚步，把那份文件在手里掂了掂，扭头看着林剑：“先去收拾，下午连务会上正式宣布。” “行。” “对了，你住排长宿舍，就是三排长那一间。二排长常年带队在外面，那屋就你们两个。” 林剑点头，背着包往宿舍楼那边走。 七连的排长宿舍在二楼拐角，林剑推门进去的时候，三排长梁军正伏在桌上写东西。 笔尖刷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听见动静，梁军抬起头。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下打量了林剑两眼，视线在肩章上多停了一秒。 “我就说嘛。”梁军把笔往桌上一搁，“老吴走了之后一排排长的位置空了快两个月，连长一直压着不让补。原来是在等你。” “三排长。”林剑把背包往空铺上一扔。 梁军摆了摆手：“叫什么三排长，咱俩现在平级。不嫌弃就喊我老梁，喊小梁也成。” 林剑铺床单的动作没停，嘴上接了一句：“小梁我可不敢喊，今天喊了明天连长非得把我挂旗杆上不可。” 梁军乐了，没再说什么，重新低头写东西。 林剑手脚快，东西本来就不多。 一个背包、一套换洗军装、几本书、洗漱用品。 铺好床，柜子里的东西码齐，前后不到十分钟。 他坐在床沿上扫了一眼这间屋子。 比班里的宿舍宽敞不少，两张单人床，两张桌子，窗户对着操场方向。 行，挺好。 林剑没打算在屋里多待。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冲梁军说了声“我出去转”，就出了门。 脚步自动往三班宿舍的方向拐。 走在楼道里，林剑脑子在转。 十个月没回来，连队的人员肯定有变动。 但三班的几个人应该都还在。 史今转了技术岗但目前还在带班，这个他知道。 伍六一的腿按照自己走之前调整的训练方案来看，应该没什么问题。甘小宁现在已经开始独当一面了。 还有陈北齐那个闷葫芦，估计还是老样子。 来到三班宿舍门口，门开着。 里面有动静，午休刚结束，几个人正在各忙各的。 有人在叠被子，有人蹲在地上擦鞋。 林剑没直接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抬手敲了两下门板，然后清了清嗓子。 “咳。” 屋里的人循声看过来。 最先反应的是甘小宁。 这人正坐在床沿上系鞋带，头一抬，整个人的动作就卡住了。鞋带攥在手里，嘴张着，愣了足两秒钟。 然后甘小宁蹦起来了。 “卧槽！林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伍六一正在叠被子。 听见甘小宁这一嗓子，视线当即就移过来，落在门口的林剑身上。 林剑挠了挠头，往屋里迈了一步：“今天刚到。” 甘小宁已经窜到林剑跟前了，眼睛直往林剑肩膀上瞄。 一毛一的军衔摆在那里，藏都藏不住。 甘小宁伸手就去摸，手指头在肩章上戳了戳，跟鉴定真假似的。 “少尉？”甘小宁抬起头看着林剑，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你不会就是那个新来的一排长吧？” 林剑拍开甘小宁的爪子：“我本来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来着。” “惊喜个屁！” 甘小宁退后两步，双手叉腰，那表情又是羡慕又是酸，“你走的时候还是个兵，回来就成排长了。你真该死啊。” 说完甘小宁转头看向坐在桌前的史今：“班长！我现在去考军校还来得及吗？” 史今一直没出声。 听见甘小宁这话，史今才开口：“那你得下功夫读书。或者比武拿个名次，争取保送。” “那算了。”甘小宁的热情消退得跟来时一样快。 林剑的目光越过甘小宁，看向史今。 十个月。 史今的样子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温和的脸，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劲儿。 “班长。”林剑喊了一声。 史今站起来，走到林剑面前。 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就是上下看了两眼，然后点了点头：“瘦了。” 跟高城说的一模一样。 “军校伙食不行。” 林剑第二次用这个理由。 史今笑了一声，拍了拍林剑的肩膀。力度不大，就那么一下。 “回来就好。” 伍六一这时候从床上下来了。 走到林剑面前，也没说什么欢迎回来之类的话，就是上下扫了一眼。 “有时间我们比比？” 林剑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道：”五公里就算了，我干不过你！不过其他的我奉陪。“ 伍六一点点头表示可以。 甘小宁这时候又凑上来了，一脸贼兮兮的表情：“老林，你当了排长是不是得请客？” “请什么客？我一个月才多少钱？” “怎么也比我们高吧？” “高也高不了多少。” “那也得请！”甘小宁理直气壮，“你走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你说等你回来请全班吃饭！” 林剑皱了皱眉，自己说过吗？自己怎么完全不记得了，但是看着信誓旦旦的甘小宁，林剑也没有反驳。 “行，请。”林剑摆手投降，“等休息日我请。” 甘小宁拍了一下手：“成交！” 史今在旁边摇了摇头，没管这俩人。 林剑又跟屋里其他人打了一圈招呼。 有两个林剑熟悉的老面孔退伍了。 林剑没问为什么，也没问什么时候走的。 部队就这样，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谁都知道这个道理。 但真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心里总归会空一下。 不过三班中也多了一个新面孔。 个头中等，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直，手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从林剑进门到现在，这人就没动过。 就老老实实坐着，眼睛偶尔往林剑这边瞟一下，又赶紧收回去。 “这是？”林剑看向史今。 史今抬了抬下巴：“白铁军，今年的新兵。” 林剑冲白铁军点了点头：“白铁军是吧？我叫林剑。” 白铁军“唰”地站起来，立正。动作标准得跟条件反射一样。 “排长好。” 声音不大，喉咙里带着点紧。 林剑愣了一下，这还是他回到七连后第一次等人这样喊自己。 “别紧张，我之前也是三班。”林剑摆了摆手。 白铁军坐下了，但屁股只沾了半个板凳边，整个人绷着，跟上级视察似的。 甘小宁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伸手在白铁军后背上拍了一下：“白铁皮你紧张什么？他又不咬人。” 第22章 初见许三多 接下来林剑接手了钢七连一排，然后林剑那叫做一个忙。 抓训练，去营部开例会，点对点巡逻，写方案，查内务，盯考核。 排长这个活儿，说白了就是上面的事情往下压，下面的事情往上报，自己夹在中间两头跑。 林剑终于明白自己当大头兵的时候，为什么经常看不见排长了。 不是排长摸鱼，是排长根本不在连队。 经常要出营区不是，一出营区就是半天起步。 能在训练时间出现在训练场上盯着，那都算排长今天有空了。 除了本职工作，林剑自己的训练也没落下。 早起练拳，中午抽空学习，下午收工后找伍六一跑五公里。 一天天连轴转，林剑把高城之前提过的成才那茬给忘得干净净。 这天下午，一排的训练计划提前完成了，营部那边也没会。 林剑把笔一搁，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脖子。 确定没有事情后，林剑当即决定出去转转。 营区不大，林剑溜达着走，没什么目的。 路过炊事班的时候闻了一鼻子油烟味儿，路过器械场的时候看见二排几个兵在练单杠，走到篮球场边上又站了一会儿。 走着走着就到了营区大门口。 哨兵在岗亭里站着，冲林剑敬了个礼。 林剑回了一下，目光往外扫了一圈。 然后看见了一个人。 岗哨外头，靠着墙根蹲着一个兵。 个头偏矮，脸晒得黑，军装上带着灰扑扑的土气。 那个兵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脑袋耷拉着，看地上蚂蚁似的。 林剑迈步走过去。 “那个兵！” 没反应。 林剑又喊了一声，大了点音量：“那个兵！蹲在那干什么呢？” 那人这才猛地抬起头。 愣了一下，然后手脚并用地站起来，动作有点慌，立正的时候左脚还往外偏了一点。 “排长好！” 声音不小，但底气不足，喊出来的尾音往下掉。 林剑回了个礼，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人。 黑，是真黑。但是五官倒是端正，就是整个人缩着，肩膀往里收，下巴往下压，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架势。 “哪个班的？蹲在这干嘛？” “我是红三连草原五班的，我在等人！” 草原五班。 林剑脑子里转了一下。 702团下属有几个驻守在外围的独立班哨，草原五班就是其中一个，并且是离团部驻地最远的那个。 林剑又看了这人一眼。 越看越觉得眼熟，但他能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 不是在连队见过，不是在比武场见过，更不是在军校见过。 那这个熟悉感是从哪来的？ “我看你挺眼熟的，我们见过？” “报告排长，没有！”回答得很快，脑袋摇得也快。 “真没有？你叫什么？” “许三多！” 林剑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暗道自己最近是不是忙迷糊了。 应该在听见草原五班然后再加上这副熊样，自己就应该想到的。 林剑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许三多。 跟记忆里的形象有出入。 主要是黑，黑太多了。 还有就是瘦，草原上的日子确实不好过，这人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头。 但眉眼确实对得上。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现在站在自己面前。 林剑脸上挂出一个笑来：“哦~我知道你！史今班长跟我讲过你！” 史今确实和林剑讲过许三多，先不说许三多的表现。 就对于史今而言，现在的史今对许三多是充满内疚的。 因为史今答应了要将许三多带成一个堂堂正正兵，但是这个目标还没有实现，而许三多就去了草原五班。 史今感觉自己没有完成自己的承诺，所以内疚。 但许三多不知道这些。 “史今班长？” 许三多的反应很大。 眼睛一下就亮了，整个人的姿态都变了，缩着的肩膀往外张了张，脑袋也抬起来了。 林剑看着这个变化，心里叹了口气。 这家伙现在的依赖性太强了，林剑还真的没办法搞定。 只能交给史今了，现在的史今已经改变了方向，也不怕被许三多拖死。 最多就是提前离开三班，去其他地方担任技术人员。 “嗯，我叫林剑，也是史班长的兵。” “史班长的兵？班长最近怎么样？” 许三多问这话的时候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盯着林剑，等答案等得很急切。 林剑想了想，回答道：“挺好的，吃嘛嘛香。” 许三多听完松了口气，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能看出来心里高兴。 “对了，你来营区这边有什么事？” “我是来买花种的，现在在等我朋友！” “草原上种花？” 许三多点点头，然后就没声了。 脑袋又开始往下低，肩膀又往里收回去了。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因为许三多觉得自己不像在当兵，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当兵不是这样的。 林剑看着这个状态，心里明白。 草原五班那种环境待久了，人会废的。 不是身体废，是精神上的。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每天重复着一样的事情。 时间长了，连“自己还是个兵”这件事都会变得模糊。 花种？ 这应该是许三多开始修路了。 而花种是马班长那位702团曾经最好的班长，给许三多的一次考验。 考验很简单，你许三多不是想修路吗？ 那你去看看702团的其他人是什么样的，看完了再回来看看草原五班，到时候你还想不想修路。 花种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借口。 马班长就是想看，许三多在经历了那么大的心理落差后。还会不会继续坚持。 如果这样许三多还要坚持，那马班长也就拼了，陪许三多再‘疯’一次。 这也是许三多刚才为什么蹲在这里的原因。 因为心理落实在差太大了，许三多不知道怎么面对，只能蹲着只能’逃避‘！ 许三多只是内向不自信，不是什么都不懂，反而他骨子里很聪明。 这个时候林剑开口道：“不错的想法。草原那边艰苦，有事情做才有盼头。种花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突然听见这话，许三多抬起头看向林剑。 那眼神里中充满了意外，他没想到这个排长会这么说。 林剑本来还想再聊两句，远处传来了跑步声。 一个人影从营区里面的小路上冲过来，边跑边扯着嗓子喊。 “三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