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清冷美人他想开了》 1. 挺刺激的 日落时分,海上的天边被夕阳涂抹成了胭脂的瑰色,大海也被染上了暮色紫,白色的巨型豪华游艇平稳地行驶在海面上。 沈砚初手扶在楼梯栏杆上,走出船舱,迎面是一望无际的深色海洋。 大脑有一瞬间的晕眩,他的手向后抓住舷梯扶手,指尖用力至泛白,他艰难地站稳身体,目光在甲板上逡巡。 几个宾客背对着他坐在环形沙发上闲聊,谈笑声被海风送到他的耳畔。 “我刚刚竟然在大厅看见沈砚初了,这次鸿丰发起的慈善晚宴,来的也大都是鸿丰的合伙人或者是跟合作过的客户吗?鸿丰跟沈氏应该没有任何商业上的合作吧?” “怎么可能?放在以前还有可能。现在的沈氏陷入丑闻,银行那边又抽贷,几次传出破产的传闻,鸿丰跟沈氏甚至没有任何业务上的往来。鸿丰又不是慈善机构。当沈砚初是太子妃呢?鸿丰他说了算啊?” “还真别说,凭沈砚初那张脸,要是Sean对男人感兴趣,搞不好还真能上位。” 沈砚初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中端了杯香槟,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他倒是不知道,大家对他的这张脸有这么高的评价。 鸿丰的这位太子爷Seat他也有所耳闻,传闻是一个投资天才,二十岁那年投资了一家初创公司,后面那家初创公司成功地上市,市值一度高达数千万美元,对方也因此名声大噪。 Seat担任鸿丰(华夏)总裁一职的时间不长,却完成了好几起轰动商界的收购案,可以说是手腕雷霆,且……财大气粗。 “玩玩有可能,想上位?身为鸿丰国际的唯一继承人,Sean什么男男女女没见过?不拿出点真功夫,单单凭脸应该不行吧?” “怎么不行?你是没见过沈砚初,见过他你就知道了,就那双眼睛清清冷冷地朝你看一眼,那是真的骨头都能酥了。当然了,要是功夫好,当然是更加分了。” “你们说的真功夫,是哪种功夫?” “哈哈哈。” 几个人聊得投入,完全没发现他们口中的当事人之一就站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 沈砚初低头浅尝了一口香槟,微凉的液体滚过喉咙,像是有沁凉的冷风从他的身体穿过,还挺刺激的。 相比之下,他某项功夫其实远没有大家以为地那么刺激。 实际上,他的功夫很烂,疼的时候还喜欢乱咬人,这个世界上除了那只傻狗,大概不会有人在被他咬的嗷嗷叫的时候,还会笨拙地伸手替他擦去眼尾沁出的泪。 清脆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众人下意识地去掏各自口袋里的手机,检查是否是自己的手机来电。 “哎?不是我的手机。田总,是不是您的手机?” “不是啊,也不是我的手机。” 手机铃声还在响。 寻着铃声来源,大家总算意识到声音是从身后发出的,他们转过头,在宾客错愕、尴尬的眼神当中,沈砚初平静地掐断了——他自己调的手机闹铃。 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众人的眼神,沈砚初一脸平静地将手机放回口袋。 海风将他额头的刘海吹开,眉眼冷艳,相貌清绝,黑白条纹衬衫收束在棕色的皮质腰带,腰身纤瘦,身量修长,像是立在湖畔的一株雪松,清冽而孤高。 哪有传闻中濒临破产的狼狈或者颓丧。 众人脸上的表情比霎时比天边绚烂的彩霞还要纷呈。 … “汪董,打听到了,贝内特先生今天晚上捐出的是一块腕表。”汪柏琛的助理林涛压低声音,告诉上司他最新打听到的消息。 海浪拍打着船身,天空偶尔有白色的海鸥飞过。 汪柏琛握着酒杯的指尖激动地攥紧,沉声问道:“消息可靠吗?” 鸿丰可是国际投资巨头,今天受邀来的人当中有几个真是冲着做慈善来的?还不是想争取在太子爷的面前有个能够露脸的机会。 如果他把贝内特先生捐赠的那块手表拍下,对于他结识对方将会大有帮助。 “千真万……”林涛话还没说完,余光不经意瞥见一道身影,微微错愕,他低声提醒:“汪董,沈总来了。” 沈总? 哪个沈总? 汪柏琛顺着助理的视线疑惑地看过去,在看清楚来人时眼露惊讶。 之前的一次饭局,他就已经明确拒绝过关于投资沈氏临海湾那个项目,没想到沈家小子竟然还没有放弃,甚至追到这里来了。 沈砚初端着香槟笑着走近,“汪伯伯,好久不见。” 碍于沈、汪两家过去的交情,汪柏琛不好在人前令沈砚初太过难堪,他和蔼地笑了笑,“是砚初啊,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怎么样,最近可都还好?” “托汪伯伯的福,都挺好的。”沈砚初举了举自己手中的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汪柏琛注视着沈砚初离去的背影,眼底更为诧异。 沈砚初竟然没有提临海湾的事? 是已经找到愿意投资的投行,还是找到愿意放贷的银行了? … 天边的胭脂色晚霞大片大片地铺开,逐渐由浅紫转为暮山紫。 身体先天气一步感知到空气里盈满的充沛,沈砚初抬头看了眼天色,心里顿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秘书冯祎候在船舱。 从手机收到阵雨天气预警之后冯祎就开始坐立不安,终于见到上司的身影,察觉到沈砚初脸色不对劲,他匆忙走上前,声音关切地问道:“沈总,您还好吗?” 沈砚初谨慎地看了眼周遭,两人一起走到僻静的角落,这才压低音量:“照片拍到了吗?” 冯祎神情严肃地点头:“拍到了。” 沈砚初紧绷的心弦到此时终于得以放下,他交代道:“记得把照片交给运营部,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冯祎心领神会:“知道的,沈总。” 明明已经进到船舱内,还是觉得呼入的每一口氧气都像是被水汽给挤走,沈砚初强忍着身体的不舒服,沉声吩咐道:“你现在去替我找间休息室。”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冯祎应下,临走前不太放心,迟疑地问道:“您一个人可以吗?” 沈砚初深呼吸,他勉强点了点头。 沈总连话都说不了,显然情况再糟糕不过,冯祎不再多言,面容凝重地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沈砚初接起,秘书冯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沈总,我向工作人员要了一间休息间,目前休息间没人,房间号是1101。需要我去接您吗?” “不用,我自己过去。”结束通话,沈砚初加快了脚步。 … 雨说下就下。 刚才还在露天甲板拍晚霞跟夕阳的宾客,匆匆忙忙地进船舱躲雨。 空气里湿度越来越高。 沈砚初身形越来越不稳,脚下的地毯成了起伏的海浪,就连眼前的走廊都扭曲成了不规则的曲面图案,膝盖处隐隐作疼,他握拳的双手紧紧抠进掌心,用疼痛来让自己勉强保持身体的平稳,小心地避开从甲板下来的宾客。 1101,确认过房间号,沈砚初推门进去。 一进房间,沈砚初第一时间从口袋里掏出药盒,疾步走到桌前,将药倒在掌心,倒了杯水将药送服。 手抖得太过厉害,就连部分水洒了出来,打湿了衬衫,沈砚初呼吸沉沉。 药效没有那么快见效,胸口还是憋闷得厉害,沈砚初颤抖着指尖脱了西装外套,同时解开衬衫前排的几颗扣子透气。 他将西装外套放在沙发上,随即坐了下来,衬衫领口敞开着,隐隐可见透明的湿痕,沈砚初手扶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轻揉着膝盖以缓解疼痛,同时努力地调整呼吸。 … 这场雨下得突然,尼克打电话给同样身为贴身保镖的雷蒙德,询问他陪Sean巡场结束没有。他这边要 安排工作人员领淋了雨的宾客去休息间更换衣服或者休息,靠他一个人调度有点忙不过来。 “差不多了,其他地方都已经巡了一遍,只剩下展厅。你现在在哪里?我这边好了就过去找你。”雷蒙德看了眼站在玻璃展柜前的高大身影,对着耳麦那头的尼克回道。 尼克:“我现在宾客区。” 雷蒙德点头:“好,我知道了。” 时序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蓝布,垂眸专注地擦拭着钻石表盘,头也不抬地问道:“是尼克?” 雷蒙德把下雨以及人手不够,尼克需要他帮忙的事简略地转述了一遍。 下雨了? “展厅这边也巡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展台还没看而已。”时序停止擦拭的动作,对身后的助理梁文泽吩咐道:“梁助理,你跟雷蒙德一起去帮尼克的忙。” 梁文泽颔首,“好的。” 雷蒙德神情犹豫。 时序看着他:“还有事?” 雷蒙德迟疑地开口:“这块表是您买的第一块手表,对您的意义非凡。您要是舍不得,可以换成相同的款式?捐赠单是早就拟定好了的,不能临时更改。但是这块表的拍卖顺序在晚宴较后的时间,现在让品牌方的工作人员送过来应该来得及。” 这块表买来多年,Sean一直悉心养护着。一开始他以为Sean是打算送人,因为这块表被放在抽屉里很长时间都始终不见Sean佩戴过。 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Sean才无论公共还是私下场合都频繁佩戴这块表。 闻言,梁文泽略微惊讶地看着上司手中的这块腕表。 这块表竟然是Sean买的第一块表吗?难怪Sean会一直随身佩戴,直到展会前才不舍地将这块表摘下,又在展柜前停留这么长时间。 时序沉下脸:“谁说我舍不得?” 他把手里的这块腕表放进表盒,拿起放在展柜边上的纸笔,在拍品的清单上打了个勾,出声赶人:“剩下的我会收尾,你们去吧。” 雷蒙德:“……” Sean刚才勾得这么快,真的不是担心自己会反悔吗? … 梁文泽把拍品资料留下,跟着雷蒙德一起走了,时序一个人对完了剩下的拍品,也对展厅的展品、布置等做了最后的检查。 从关了灯的展厅出来,时序习惯性抬起手腕看时间,原本戴着手表的地方此时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圈白色表痕。 时序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那块手表展示柜所在的方向。 “贝内特先生,是落了什么东西了吗?”门口的其中一位安保人员尽职地询问道。 “没什么。”时序收回视线,他一边离开,一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手机屏保上的那片璀璨银河短暂地闪耀过后复又寂灭。 … 时序在输房间密码,接到助理梁文泽的电话,汇报他那边已经忙完,询问上司展厅那边还需不需要他过去,或者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时序低头继续输入密码:“不用,我都已经处理好了。我回房换礼服,如果有宾客问起我,你就帮忙招待一下,如果重要的事情,就打电话给我,我迟点就过去。” 梁文泽点头:“好的。” 结束通话,时序输入最后一位数的密码。 … 听见“滴——”的声音,沈砚初枕在手臂上的脑袋没有动,药效的作用,他现在头还是有点晕,还有点想睡觉。 他休息了多长时间了? 冯祎跟在他身边多年,知道他发病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场,估计是他休息的时间太长,才会放心不下进来看看。 胸口那块地方还是有点湿,沈砚初低头将敞开的衬衫扣子一颗颗系好,他站起身:“冯祎,你去替我问一下,船上有没有干净的衬……” 他抬起头,视线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这些年无数次反复出现在他梦里的灰蓝眼睛。 2. 勾得人心痒 进屋摘表,时序右手伸向手腕去勾表带,摸了个空。 他有些烦躁地拽了拽深色条纹领带,又忘记了刚把手表捐出去的事了。 指节刚攥紧领带结要往下松,他的动作倏地停住,他的鼻尖掠过一丝极淡佛手柑和鸢尾的气息。 他没有用过这一款香水。 时序后背肌肉绷紧,他警觉地环顾周遭—— 他出门前摆放整齐的水杯不在原来的位置,不仅如此,里面还有喝剩的水。 有人来过他的房间。 时序沉下脸,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手指悬在尼克的名字上,打算通知对方进来排查屋里的情况,视线不经意扫过沙发方向,拨打电话的指尖一下顿住。 沙发上横斜着一条手臂,脑袋就那么随意地枕在臂弯里,一颗浅色的小痣缀在莹白的耳后,勾得人心痒。 时序心脏猛地一缩。 在他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总是喜欢枕着手臂睡觉,就连耳后小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时序大步地绕过沙发。 …… 两人的目光迎面碰上。 梦里亲过无数次,被欺负了狠了还会张口狠咬他肩膀的人,此时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时序的视线近乎贪婪地盯着眼前的人。 记忆里那个总是喜欢套一件宽松T恤的青年,现在一身的商务装束—— 浅色条纹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着,只不过身上的衬衫因为靠过沙发而有些皱,破坏了这种禁欲感。胸口的布料被水打湿,紧贴着肌肤,隐隐勾勒出诱人的痕迹,黑色的商务腰带收束着一把窄腰,他一只手就能搂得过来,简直比他梦里……还要勾人。 … 沈砚初一脸错愕。 如果不是才服过药,如果不是确定自己长期服用的药并没有致幻这一副作用,他几乎要以为眼前的这个人是他产生的幻觉。 为什么时序会在这里? 他的眼睫肌神经质地颤了颤,大脑也晕眩得厉害,心脏像是被巨浪拍打的岩石,一声比一声吵他的耳朵,没说完的那句话就那样哽在了喉间。 他甚至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想要说什么。 耳边的轰鸣声总算逐渐停歇,以至于他终于意识到这个房间太过安静,安静得让他有点慌,甚至有点无所适从。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沈砚初从来没有觉得单调的铃声这么悦耳过。 … “我在休息室。” “嗯。” “不,你不用过来。我过去找你。” 房间安静,时序无意偷听,沈砚初讲电话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入他耳里,听得人心生烦躁。 沈砚初是在跟谁通话? 是不是就是那个姓冯的? 他一开始进房间的时候,沈砚初就是把他认错成了那个人? 无心再继续听下去,时序大步地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那半杯水,企图用灌水的方式浇熄从心底燃起的那股无名火。 “这杯水……”沈砚初结束通话,抬头就看见在喝水的时序。 他错愕地出声,阻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杯水就在他眼皮底下被喝了个精光。 时序这个时候已经猜到,是谁动了他桌上的水,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明知故问地道:“这杯水怎么了?” 沈砚初摇头:“没什么。” 算了,他的口水时序又不是没有吃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每次吃过药,他都会犯困,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这间休息室显然不再适合。 “我休息好了。你休息吧。”沈砚初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时序皱眉。 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休息好了,让他休息? 对了,刚才沈砚初讲电话时,的确跟对方说他在“休息室”。 是误把他的卧房当成了对外开放的休息间? 只是为什么沈砚初能够进得来他的房间? 眼见人要离开,来不及仔细思考,时序下意识就要去抓对方的手臂,对上沈砚初看过来的错愕眼神,时序手臂僵直地松手,沉声道:“你留在这里休息,我出去。” … 时序大步地离开房间,关上房门。 他给助理梁文泽打了个电话。 梁文泽在招呼客人,接到上司来电,他招手让侍者过来一下,自己走到一旁的角落接起电话:“Sean?” 时序站在走廊的转角处,从他这个位置,能够清楚看见对面他自己的房间。 他望着房间方向,低声对电话里的助理吩咐道:“去贝克尔那里拿一件熨烫过的衬衫,送去我房间。你亲自送过去,送到的时候就说……是船上的客房服务,不要提到我。” 梁文泽神情错愕。 这艘“星光”号是Sean的私人游艇,私人区域是从不对外开放的,更不要说是卧室那样绝对的私人领域。 难道船上临时来了位了不得的贵客,而他却暂时没有收到消息? 一时的走神并没有影响这位资深助理的专业性,梁文泽尽职地询问道:“是,不过,我要如何称呼那位先生呢?” … 沈砚初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长时间。 药效会让他昏昏欲睡,还会让他的大脑也变得比平常要迟钝一点,反应也就更慢。 刚才他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时序就已经出去了。 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沈砚初愣了好一会儿,才动作有点迟缓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沈总,您现在人在哪里?需要我过去找您吗?”电话接通,手机那头传来助理冯祎略带担心的声音。 沈砚初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他把跟冯祎约好会合的事情给忘了。 “抱歉,冯祎……我刚才忽然有点不舒服……” “好,你过来找我。帮忙问下工作人员,船上有没有干净的衬衫,如果有的话就顺便带过来。” “没事,就是洗手的时候不小心溅到水了。” … “叮咚——” “叮咚——” 门铃声响起,沈砚初前去开门。 “您好,请问您是沈……”梁文泽手里捧着熨烫齐整的私人高定衬衫,开门的人实在过于年轻又过于漂亮,以至于这位资深助理在见到对方时也不由微微一愣。 他还以为……被Sean当成座上宾的贵客会是一位长辈。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梁文泽很快调整好自己:“不好意思,您好。请问,您是沈砚初,沈先生吗?” “我是。请问你是……”沈砚初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穿着一身正装的陌生男性。 “您好,我是星光号的管家。是这样的,由于今天这场雨下得突然,不少宾客都淋了雨,弄湿了礼服。我这里备有干净的衬衫,请问您需要吗?”梁文泽说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一番说辞。 沈砚初微微一愣。 刚才那场雨的确下得很急,被雨淋湿的宾客人数应该不少吧? 竟然给这么多客人都备了换洗的衬衫吗? 那位贝内特先生还真是思虑周全。 “谢谢,我正好需要。你给我吧。”沈砚初伸出手,梁文泽双手将熨帖齐整的衬衫放到他手里:“好的,那祝您……生活愉快。” 距离梁助理上次兼职客服的时候还得追溯到他的大学时代,但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以至于说到祝对方生活愉快 时,稍微卡克了下。 以为对方是刚上班不久,所以业务才不太熟练,沈砚初报以礼貌的微笑,温声道:“谢谢,也祝你生活愉快。” … 手机播放着房间走廊外的实时监控画面。 时序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他看着沈砚初从助理手中接过衬衫,看着沈砚初对自己的助理笑了一下。之后,房门关上。 沈砚初的身影也随着关门的动作消失在画面里。 时序嘴唇紧抿,刚才见到他的时候,沈砚初连唇角都没有弯过。 “叩叩——”书房房门被敲响。 时序把手机倒扣在电脑桌上:“进来。” 梁文泽推开门走了进来:“Sean,我已经将衬衫交给那位沈先生了。” 时序淡淡地“嗯”了一声。 见上司还是一身的常服,梁文泽有些意外,Sean不是说回房换礼服去了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Sean对他的态度,好像冷冷的?就连看他的眼神好像也……不太友好? 嗯,应该只是错觉。毕竟他完成了Sean交代给他的任务,不是吗? 时序沉着脸问道:“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吗?” 他在走廊转角的地方站了有一段时间,放房间里没有人进出过。 沈砚初既然没有按照约定去见对方,那么大概率应该是让对方过去找他了。 他刚才看的实时监控,暂时没来得及调取之前的画面。 虽然不太清楚上司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不过梁文泽还是如实地道:“我在门口将衬衫交给沈先生后就离开了,并没有进去里面。” 时序心底升起一股烦闷。 他是不是应该换个助理? 当时房门不是都敞开着吗?就不会往里面看个一眼? 即使清楚助理完全是出于职业以及个人素养,才没有窥探客人的隐私,自己完全属于无理取闹,想要换助理的心情还是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时序沉声吩咐道。 梁文泽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尽责地问道:“Sean,晚宴的时间就快到了。需要我去你的房间把你的礼服取过来吗?” Sean是因为那位沈先生在才不好在里面换衣服吧? 时序脱口而出道:“不用!”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时序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反而近乎喃喃自语地补充一句:“不要去打扰他。” 梁文泽心里吃了一惊,他还是第一次看Sean这么在意一个人。 他低声应道:“是。” … 书房门被轻声关上,时序拿起倒扣的手机。 监控对着房间的走廊,此时并没有任何人进出他的房间。 沈砚初到底有没有约那个姓冯的在他房间见面? 时序把监控往前调至他推门进去的那个时间点,之后开始快进。他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监控画面。 没有,在他离开之后并没有任何人进出过他的房间。 时序意外于自己的这个发现,沈砚初竟然没有再和对方约见面吗? 呵,看来沈砚初和他的现任感情也不怎么样。 … 倏地,时序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之前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砚初枕着手臂在休息。 现在回想起来,对方的脸色看上去似乎也不太好。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时序急切地切换监控画面,点开自己房间的实时监控—— 屏幕里,光洁白皙的后背猝不及防映入眼帘。浅浅的腰窝像是两枚月牙嵌在腰际的两侧,随着他伸手拿衣服的动作,腰身微微下弯,在接近尾椎骨的地方,一小截疑似纹身的图案若隐若现。 3. 有点大 时序瞳孔倏地一缩。 过快跳动的心脏挤压着他的胸腔,手里的手机仿佛变成一捧明火,烧得他掌心发疼。 时序呼吸沉沉,指腹在手机界面用力地点了好几次,才最终退出监控画面。 泛白的手指骨节用力地攥住手机,时序身体向后依进椅背,他缓缓低下头,灰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已经熄灭的屏幕。 沈砚初怎么敢的? 尾椎附近皮肉薄,没有多少脂肪缓冲,每一下落针都像是直接碾过神经。 连手指不小心被草割破,都会倒抽一口凉气的人,怎么敢在离尾椎骨那么近的地方纹身? 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重要,让一个那么怕疼的人,选择用纹身的方式留在自己的身上? 时序胸膛起伏,捏住手机的指尖动了动,他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只要重新点进去……只要重新点进去,回放,放大画面,就能够窥见答案。 屏幕几次摁灭又亮起,时序最终还是没有点进监控画面。 会意外撞见沈砚初在换衣服的画面还可以说是无心之失,如果再蓄意点进去,那就是卑劣了。 … 沈砚初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衬衫。 他提前给助理冯祎发了短信,告诉对方船上工作人员已经送来换洗的衬衫,让他不用过来了,他换好衣服会自己出去。 尽管事先猜到那位贝内特太子爷给宾客提供的衬衫不会是一般的品牌,沈砚初还是惊讶于手中衬衫做工的精致。 触手面料柔软,版型也很修身,沈砚初翻找了下,没有看见外露的奢侈商标,只有在内衬内侧绣着低调的定制标记,S.S。字母很特别,S的尾巴部分很长,像是一截灵活的蛇尾。 果然够财大气粗,就连随手供宾客换洗的衬衫都是私人订制的款式。 衬衫有点大,穿在身上有点宽松,其他都还好,衣摆长了能收束进腰裤里,沈砚初头疼的是袖子部分,整整长了一截。 沈砚初:“……” 他还以为工作人员提供的是均码,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随机。 也是,这场雨下得突然,那位贝内特先生能够想到给宾客提供换洗的衣物已经很妥帖了。 指尖勾住袖口往上一翻,沈砚初将衣袖挽起至手肘处,好在现在是夏天,他这样的打扮也不会太突兀。 … 沈砚初走出休息间,雨还在下。 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在舷窗上,夜色中像是一只会吞噬一切的凶猛海兽。 沈砚初的心脏重重地跳了跳,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如果不是事先服过药,他的症状大概率会严重很多。 勉强稳住身体,沈砚初迅速收回视线,以最快的速度闷头穿过走廊。 星光号平稳地行驶着,这一场临时的阵雨对它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按照在微信里约定的,沈砚初跟冯祎在宴会厅碰面。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古典乐如水流声般缓缓地流淌着。 沈砚初走进宴会厅,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清楚来电显示后,他抬起头往大厅里看了眼。果然看见了餐椅后面,跟他挥手的冯祎。 见到沈砚初身上略显宽松的白色衬衫,冯祎愣了几秒,这才想起上司在电话里提过他衬衫不小心沾了水,问他方不方便问工作人员找一件换洗衬衫的事。 事实上,他在挂断电话之后,就第一时间找工作人员问了船上是否有可供宾客换洗的衬衫,工作人员有些惊讶,应该是这个要求超出了他们的工作范畴。不过没有马上拒绝,答应他会帮他问一下上级。 他等了等,工作人员过来询问他名字,他上报到了上级,不过上级说需要问一下Sean的特别助理MR.Liang,再由梁特助来做决定。 总之,比较麻烦。 他正在跟工作人员进一步沟通的时候,沈总发来了信息,说是工作人员已经送来了衬衫。 是沈总后来见到贝内特先生的梁特助,后者让工作人员给送的衬衫吗? 沈砚初走近,冯祎注意到他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也就忘了询问衬衫的事,他弯腰拉开餐椅,低声问道:“沈总,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好一点了吗?” 沈砚初“嗯”了一声,在椅子上落座,“好多了。”他没有让话题在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件事上停留太久,转而问起正事:“运营部那边稿子编辑好了吗?” 冯祎点头:“编辑好了,已经发您微信上了。就是配图,您看看,到时候选哪一张比较好。运营部也已经联系好合作的媒体,等我们这边定稿,明天早上会准时在各大公众号推。” 沈砚初点开微信,低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一条他还没来得及读的几条新信息,他抬起头:“收到了,我迟点抽空看一下。你晚上是不是还没吃?你先去隔壁厅吃点东西吧,如果有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冯祎:“好的,沈总。如果有事,您就电话联系我。” 冯祎离开了。 趁着晚宴还没正式开始,沈砚初点开微信,把冯祎发来的文档看了一遍。运营部发来的稿子,冯祎审过才会发给他,因此问题不大,基本上可以拿来直接用。 他退出稿子,又看了看冯祎下午“偷拍”的那几张照片。 【一颗颗】:[稿子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不过先不用发给运营部,迟点按照我的要求加新的内容进去,修改后再发我。至于照片,你在我挑选的那两张上选一张。” 冯祎那边回复得很快。 【一颗颗】:[收到。那我等您的消息] 【一颗颗】:[嗯] … 宾客陆陆续续落座,人们喝着酒,吃着东西,不时地和周围的人交换微信或者名片。 沈砚初上船后,身体就一直不太舒服,他没什么胃口,只是在低头翻阅手边的拍品图册间隙,偶尔吃几口水果垫下肚子。 忽然,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明亮的灯光换成了仿佛水波般流动的深海蓝。 是拍卖快开始了吗? 沈砚初的视线从图册上移开,他抬起眼,不经意瞥见汪柏琛一路跟人握手、畅谈,最后在助理的陪同下,和几位宾客同时在主桌右下方的那一桌春风满面地落座。 “汪柏琛运气还真是好,想当年不过一个农村穷小子,呵呵,现在都成为投资界的传奇人物了。” “没办法,谁让人命好呢?遇上沈老先生那个伯乐,给他提供了赚第一桶金的机会,要不然他能有今天?” “呵呵,命是好,不过人品可就不敢恭维了。你看沈老先生对他有提携之恩,现在沈氏集团陷入债务危机,被银行一再催债。我听说沈砚初几次去找他,想他投资临海弯的项目,进而盘活沈氏,汪柏琛别说投资,是面都不肯见,几次都找借口避开了。” “哎,没办法,沈氏的窟窿太大了,投资要讲回报,不讲回报的,那是慈善。” “哈哈,也是。听说沈砚初今天也来了。” “真的假的?今天这场私人晚宴,不是得跟鸿丰集团有资深的业务往来,或者是贝内特先生本人的邀请才能,沈氏集团现在……应该够不上吧?” “谁知道呢。也许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沈砚初一页一页,翻阅着手边的拍品图册,对周遭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最终,他翻阅的手一停,眸光微敛,停在扉页的一块腕表上。 … “叩叩——” 时序打开摇表器将里面的手表取下,他的指尖捏住冰凉的金属表壳,抬手将手表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听见敲门声,他看向门口方向,沉声说了句,“进来。” 房门是虚掩着的,雷蒙德推开门,走了进来。 时序指尖按压,扣紧皮质表带的针扣,他抬起眼:“查清楚了吗?” 雷蒙德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地回话道:“查清楚了。这场雨下得突然,新来的工作人员忙乱中误入了主区域,将供客人休息的房间的临时房号贴在了您的房门外。 领班在发现后第一时间取下了您门外的临时房号,并且亲自贴回了正确的房间。事后也已经对那名新员工进行了相应的批评和处罚。至于房门为什么没锁,我调取了监控,似乎是因为您当时出门时在跟人通话,并没有注意到房门并没有完全关上。 无论如何,是因为我们工作上的失职,才导致有宾客误入您的房间。我是这次人员安排的负责人,所有的责任在我。真的很抱歉,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置。” 简明扼要的交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雷蒙德深深地一鞠躬,为自己工作上所造成的失误道歉。 雷蒙德接到Sean的电话,才知道有宾客误入他的房间,还将Sean的房间当成了休息室,要求他在最短时间内调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当时大大吃了一惊,除此之外,还有些后怕。 这一次只是宾客不小心误入了,万一是其他别有用心的人,Sean就很有可能会陷入有危险。 先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 他已经尽可能选跟之前那块手表材质相同的手表了,戴在手腕上的触感……还是让他很不习惯。 时序眉眼压着戾气,他就不该把那支表捐出去。 想到今天晚上有人会将那块表拍下,戴在某个陌生人的手腕上,他心里就不太舒服。 时序有些烦躁地转动着腕表,听说是他自己忘了关门,他转动腕表的动作微停。 今天下午出门的时候,他的确接了通电话。 这么说,在他和沈砚初这场意外的重逢里,就连他自己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时序右手松开表带:“下不为例。你下去吧。” 雷蒙德站在原地没动。 时序抬眼看过去:“还有事?” 雷蒙德欲言又止。 对于这位救过自己性命,又比自己年长一轮的首席保镖,在时序心里早就将对方当半个长辈,也比一般工作人员要亲近很多:“有话就说。” 雷蒙德犹豫再三,最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您是不是欺负那位先生了?” 时序皱起眉:“你说什么?” 他是不是得给雷蒙德再报一期的汉语课? 谁欺负谁? 雷蒙德一脸严肃:“那位年轻的先生从您房间里出来后,眼睛红红的,身上还穿着您的衬衫,如果不是您强迫他,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4. 抢尽风头 大厅古典乐停了下来,拍卖师手持话筒走上台。 沈砚初合上手边的拍品手册,抬头看向台上的大屏幕。 简短的开场白之后,拍卖师开始介绍第一件拍品,大屏幕上放出拍品的详细介绍:是一瓶1996年份的库克安邦内黑钻香槟。 工作人员手里拿着这瓶香槟,向宾客全方位展示这件拍品。 作为开场,这一款有着“黑珍珠”之称的黑皮诺顶级单一园黑中白足够吸人眼球又不至于抢尽后面拍品的风头。 不知道拍卖环节的设计有没有那位贝内特先生的参与,如果有,不得不承认这位继承人的确对这场慈善晚宴花了心思。 沈砚初对酒并没有太大兴趣,不过他的发小郭子乔喜欢。子乔生日快到了,作为生日礼物,香槟是个不错的选择。 通常来说,第一件拍品大多数买家会选择先观望,相对会比较保守。 沈砚初运气不错,如同他所预料的,在第一件拍品时人们大都相对克制,起拍价为15万的库克黑中白,他最终花了27万元拍下。 这种收藏级别的黑中白,在市场上流通的本来就不多,如果不是这次的慈善拍卖,在其他地方也很难遇到这么顶级的香槟。 “听说有人在这次宴会上见到沈砚初了,没想到他还真来了。” “还不如不来,这下好了,谁都知道沈氏集团是真的在走下坡了,只能拍得起这种六位数的拍品。” “外界一直都有传闻沈氏这几年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财务状况很糟糕,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啊。” “是真的,沈氏集团向银行贷款融资2.3个亿被拒,又面临银行催债的压力,这事我也听说过。” “呵呵,那难怪了。这位沈总手速再慢一点啊,接下来的拍品都是只能看着了,可不得趁着这个机会,赶紧下手。” 汪柏琛将周围人的议论声听在耳里,端起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口。 看来沈氏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沈老先生一手创立的沈氏集团,自从交到女婿晏归帆的手里之后虽然有过一段时间的辉煌,但是很快就日益走下坡,现在估计是只剩个空壳了。 在一片窃窃私语声中,作为第一个竞拍的人,沈砚初在主持人的介绍下,起身面向全场淡淡地鞠躬示意。 整个过程从容、淡然,半点没有处于议论中心的窘迫、尴尬。 汪柏琛将手中的酒杯轻放回桌上,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晏归帆的能力不行,这个沈砚初倒是不容小觑。 只可惜,沈氏集团如今的实权还是握在晏归帆的手里,高层也都是晏归帆的人。 沈氏到底能不能活下来,恐怕就得看沈砚初到底有没有那个魄力,把晏归帆踢出沈氏了。 … 首轮竞拍开了个好头,接下来陶瓷茶具、珠宝首饰、书画作品等也都在热烈的竞拍氛围当中相继找到了新主人。 在这些拍品当中,既有公开捐赠,也有匿名捐赠。 “接下来要竞拍的这件拍品,它是由一位神秘捐赠人所捐赠。首先,让我们感谢这位低调的先生,或者女士,感谢他(她)为今天晚上的鸿丰慈善之夜献出自己的一份爱心!这位捐赠人捐赠的是一支劳力士迪通拿彩虹腕表。我们可以看到这款腕表……” 终于来了! 等了一晚上,总算让他等到了。 汪柏琛微微坐直了身体,他从助理林涛手中拿过竞价牌,为竞价做准备。 “下面开始竞拍,这款劳力士迪通拿彩虹腕表的起拍价是80万!” 汪柏琛举起手中的牌子。 拍卖师:“好的,这位先生出90万。” “后方那位女士出100万。” “这位先生出110万,是吗?” “130万,后方这位先生出130万。” 不同于书画、古董这类偏文雅且小众的拍品,能够用于日常,且某种程度代表着身份象征,价格又相对透明的高奢腕表显然要受欢迎很多。 竞价一路飙升,一度突破300万,400万,乃至500万。 破300万的价格之后,参与竞价的人数少了下来,只有几位竞拍者在交替着竞价。 灯光给到竞拍者,拍卖师看向汪柏琛方向:“580万!这位先生出580万,580万还有吗?” 汪柏琛手上举着竞价牌,笑着接受全场的注目礼。 “680万,这位先生出680万!” 汪柏琛微皱了皱眉。 是谁一下子把价格提高了一百万?! 不同于商业拍卖活动,这次竞拍的款项将会全部用于慈善用途,用于治疗千千万万个因为疾病导致行动不便的贫困患者。 “啪啪啪——”当竞价从580万直接跳到了680万,现场宾客开始热烈地鼓起了掌。 大家目光随着拍卖师,齐齐看向追光灯所在的方向,都在好奇,究竟是何方人士这么热心于慈善事业。 … “怎么是他?” “怎么会是沈砚初?” “沈氏不是面临严重的债务危机吗?他现在参与竞价,他付得起钱吗?” “还是说传闻有误,沈氏集团的财务状况其实没有外接传得那么糟糕?” 汪柏琛随着众人的视线,也看到了在举牌的沈砚初。 结合沈砚初在甲板上见到他只是打了声招呼之后就离开,只字未提找他融资的事,汪柏琛心中疑窦顿生。 沈氏集团前段时间的确面临银行催债,投资爆雷等丑闻,但沈氏毕竟在江城深耕多年,难道真的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沈氏解决了资金链短缺的问题? 在又一轮加码后,汪柏琛举牌的动作有了迟疑,近800万的价格,溢价已经远超他的心理预期。 余光瞥见沈砚初有举牌的动作,汪柏琛面色微沉,再一次高举手中的竞价牌。 沈砚初跟在汪柏琛后面,也举了举手中的竞价牌。 这个时候,除了沈砚初和汪柏琛,已经没有再参与竞价。 汪柏琛的助理林涛小声地劝:“汪董,如果再往上竞价,溢价实在太高了。贝内特先生既然选择匿名捐赠,说明不希望大家冲着他才拍下这支腕表,我们不如等下一次,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我心里有数。”没等助理说完,汪柏琛笑着回了一句,他举了举手中的竞价牌。 沈家小子不是喜欢出风头么?那他就好人做到底,再送这小子一阵青云风好了。 林涛怀疑是不是周围的环境有些嘈杂,才导致他刚才听错了。 刚才汪董不是回他心里有数吗?? 那么刚刚到底为什么又举牌了?! “这位先生出1300万,1300万还有吗?1300万一次……” 汪柏琛面带微笑,他在等着沈砚初举牌。 然而,直至落锤,沈砚初手中的竞价牌都没再举起。 汪柏琛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1300万两次、13000万三次,好的,成交!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恭喜3号桌的这位汪先生!也替新芽助行基金会的孩子们感 谢汪先生对孩子们的爱心支持!” 在如潮的掌声当中,汪柏琛维持着体面的笑容。 是他小看了沈家小子!他以为沈砚初年轻,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记恨他不肯出资帮沈氏一把,才会跟他杠上,想着不如就陪对方好好玩一玩。 没想到他终日打雁,今天反倒被雁给啄了眼! 宾客席上,沈砚初微笑着跟宾客一起诚挚地鼓掌。 … 热烈的掌声过后,拍卖师继续主持竞拍。 拍卖师:“接下来要参与竞拍的拍品,是一支百达翡丽的星空腕表……” 汪柏琛心脏一缩。 怎么又蹦出一块手表!那他刚才竞拍的到底是不是贝内特先生捐出的那一块? 汪柏琛进场后,就一直忙于社交,压根没有时间去看桌上的竞拍目录,他打了个手势,在助理弯腰靠近之后,不悦地质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又是手表?”而且捐赠人还是匿名! 林涛额头沁出冷汗:“这个,汪总,我,我也太清楚。那我们要参与这一轮的竞拍吗?” 汪柏琛眼神狠狠地剜了助理一眼。 他才撒出去一千多万,真以为他今天是做慈善来了?! “这一支百达翡丽6104r,它的起拍价是280万……” 大概是才经历过上一轮的热情竞拍,又或许因为280万的起拍价门槛,这一次举牌的宾客稍显克制。 竞价增幅并不快。 “这位先生出390万,390万,还有吗?” 沈砚初又一次举起了牌。 … “620万!让我们恭喜沈先生!拍下这款百达翡丽星空6104r。” 后台液晶屏幕实时直播台上的竞拍情况,随着拍卖师话声落下,镜头的追光落在沈砚初身上。 水蓝色的追光打在沈砚初身上,如同在他的身后披了一件蓝绸纱的披风,像是不小心闯进人类世界的人鱼王子。 时序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里的人。 雷蒙德就站在时序身后,在看见是沈砚初拍下这款手表后很是吃了一惊。 这位沈先生……不就是被Sean欺负哭了的那位吗? 尽管Sean不承认,还强辩说是因为那位沈先生衣服被雨淋湿了,他才好心让梁特助送衣服过去。 至于对方为什么会红了眼睛,Sean则说肯定是他看错了。 时序:“他不可能会为我难过,明白吗?” 雷蒙德不明白。 沈先生从房间里出来后,不仅表情看起来明明那么难过,他甚至还回头看了房间一眼。 肯定是Sean欺负对方了! … 莫名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沈砚初直觉地看向主区域,对上汪柏琛看过来的森冷的目光。 沈砚初轻晃手中的竞价牌,朝对方轻笑了下。 汪柏琛在心底冷笑,得意什么? 不就是花了620万在晚宴上露了下脸么? 迟点等贝内特先生一定会亲手将他捐赠的那块表交到他的手里,并且在台上跟他合影的时候,现场谁还会记得你沈砚初? 明天,他热衷于慈善,并且跟贝内特先生合影的报道一定会登上财经头版头条! 照例是致谢环节。 就在大家等着主持人介绍下一件拍品时,现场音乐忽然变了变,响起了热情、密集的鼓声,拍卖师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下面,有请神秘的嘉宾,也就是这次鸿丰慈善晚宴发起人Sea上台!” 5. 靠近一点 汪柏琛气得不行。 贝内特先生捐赠竟然就是刚被沈砚初拍下的那块百达翡丽星空? 那他花出去的那一千万算什么?! 助理林涛脸色苍白,额头有冷汗沁出,完全不敢去看老板的脸色。他之前就建议过的,不要盲目追高…… 沈砚初手里拿着竞价牌,和宾客一起拍着手,唇角上扬。 他赌对了! 鸿丰的慈善晚宴,这位Sean.Be晚上却是从头到尾没露过面,显然是不想模糊了这场宴会的焦点,想宾客的关注点都在慈善这件事上,可见对方行事低调。 只是慈善晚宴这种事,说到底也看名人效应,这场晚宴,Sean.Be由此,他猜测这位贝内特先生最后大概率会以神秘嘉宾的身份出场。 那款迪通腕表色彩张扬,不太像是这位行事低调太子爷的喜好。 何况,星光号,星空腕表,那位太子爷的喜好,还不算是难猜,不是么? … “贝内特先生怎么戴着口罩跟墨镜上台?” “就是啊,这种场合上台戴着墨镜已经能够有点奇怪了,怎么还戴口罩?” “离得近的宾客问过了,说是不小心吃了过敏的东西,脸上都是红疹子,就连眼睛都是肿的。” “难怪,这样的话是不太方面露面……” 水蓝色的追光照在台上,落在在那抹高大笔挺的身影上。 沈砚初唇边的笑容微凝,他蹙了蹙眉心。这位贝内特先生的身形跟时序为什么这么相近。 “也请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沈先生上台!” 拍卖师热情的声音响起,沈砚初回过神,他放下手中的竞价拍,站起身。 … 沈砚初缓缓走上台。 离这位贝内特先生越近,沈砚初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就更强烈。 对方给他的感觉跟时序实在是太像了,不仅身形相近,简直有一种时序就站在他面前的错觉。 按照流程,捐赠人会将拍品亲手交到竞拍者手中,进行一个简单的交接仪式。 双方礼节性地握手,很快就松开。 对方的手倒是比时序要大……但是他和时序在一起的时候,才十八、九岁。 在休息间的时候,如果他不是刚服过药,如果他的身体状况稍微好一点,是不是他跟时序两个人也会礼节性地握一握手? “非常感谢沈先生今晚对此次慈善晚宴的大力支持,我替青芽助行的孩子们谢谢你。”对方说着一口地道的英伦口音的英语,隔着口罩的声线听起来有点闷,也有点低沉。 声音也有点相近,但是口音差得很大。 时序从小在国内长大,就算是后来为了出国考雅思,也是学的美式英语。 “这块手表我佩戴多年,陪伴过我很长的时间,它对我而言意义非凡,希望以后它能够长久地陪伴着你,给你带去好运。”被装在黑色花梨木表盒的百达翡丽手表正式被交到沈砚初手里。 通常像是这种私人慈善晚宴,主人所捐出的拍品往往对其都有着深刻的意义。对此,沈砚初并没有太过惊讶。 他真正有些意外的是对方竟然这么郑重地和他说这块表的意义,可见这块表对对方而言的确意义非凡。 沈砚初双手捧着手中微有些重量的曜黑钢琴烤漆表盒,神色郑重地道:“谢谢您,我会好好珍惜的。也希望您的身体能够早点康复。” “谢谢。” … 沈先生,稍等。我们现场拍照留个念。”下台前,沈砚初被叫住合影留念。 “来,沈先生请站过来一点,离贝Sean稍微近一点。Sean,能麻烦你也稍微站过来一点吗?”拍卖师招呼沈砚初跟时序合影留念,不断指导两人调整位置。 沈砚初没反应过来,肩上一沉,一只手臂环在了他的肩上。他的鼻尖霎时被天竺葵以及橡木的清冷温润的气息所包围。 沈砚初不自觉地再次想起时序。 时序是不用香水的,他以前送过,时序从来不喷,身上永远都只有干净的的皂香。 除非沾上他身上香水的味道。 “好,很好。” “摄影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是吧?OK,Sean,沈先生,还请一起看向镜头——” 沈砚初在走神,听见拍卖师的话他的头下意识地转向声音来源。 凑巧身旁的人也转过脸,看向摄影师方向镜头,两人的社交安全距离一下被打破,沈砚初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发梢蹭过他的脸颊。 沈砚初皱了皱眉。 “好,就这样,非常好!” 沈砚初没能来得及和对方拉开距离,摄影师按下快门键,画面定格。 … “让我们再一次将掌声送给Sean以及沈砚初,沈先生!感谢他们对拍新芽助行儿童基金会的热心支持……”拍卖师话声落下,台下宾客齐齐鼓掌。 “这个沈砚初运气也太好了,Sean不仅主动和他合照,还在台上就跟他聊起来了。” “真的很好奇,Sean跟他都聊了些什么!” “应该就是感谢他为这次慈善晚宴的支持吧。” “估计是。” “不管Sean跟沈砚初聊了什么,明天他跟Sean的合照就会登上各大财经版面的头条。不出意外,沈氏集团的股票也一定会疯涨,沈氏集团的股价都多久没涨过了?沈砚初今天花出去的600多万不要太值。” “早知道那块表是Sean捐赠的,我说什么也要参加竞拍。” 宾客交谈间,语气里难掩对沈砚初的羡慕。 要是沈砚初通过这次慈善晚宴,顺利攀上鸿丰这艘大船,沈氏的危机还真有可能会度过去。 果然人生啊,谁也不知道谁会旺你。 汪柏琛坐在座位上,表面上跟大家一起鼓掌,心底愈加地不甘心。 晚宴的这些关注和羡慕的眼神,本来应该都是他的。应该是他和贝内特先生合影,畅聊才对! 那他今天晚上捐出的那一千多万算什么?难道只能算是个笑话吗? … “……据报道,此次鸿丰(华夏).新芽助行慈善晚会共数十位社会名流、商界人士出席。值得津津乐道的是,在此次慈善之夜活动,鸿丰(华夏)总裁Sea所捐出的私人腕表百达翡丽6104r,被沈氏集团总裁沈砚初最终以620万的价格所拍走。据悉,此次慈善活动共筹集善款……” 晏归帆双手手肘放松地撑在桌上十指交叉,一双眼睛盯着视频的新闻播报,脸色沉沉。 砚初是怎么拿到鸿丰基金晚宴的邀请函的? “叩叩——”敲门声响起。 晏归帆抬起头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进来。” 秘书薛逢推门进来:“董事长,沈总到了。” 晏归帆将视频网页暂停:“请沈总进来” “爸,您找我?”沈砚初走进办公室,他忍住心底的厌恶,唤了一声。 “砚初来了啊,来,陪爸坐一会儿。”晏归帆脸上堆着笑,他在沙发坐下,招手让沈砚初坐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同时抬头对秘书薛逢吩咐道:“薛 逢,你去沏壶茶,就用我前段时间拍回来的那饼大红印。” “是,董事长。”薛逢躬身出去了。 “砚初,新闻爸爸看了。昨天晚上在鸿丰慈善晚宴你表现得不错。可怜你汪伯伯了1000多万,是一声响都没听见。今天的财经新闻头版面也都是你跟Sea.的合影。今天们公司的股票开盘就迎来了大涨。这对我们来说实在是个好消息。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晏归帆伸手去拍沈砚初放在膝上的手,满是心疼地道。 在他的手落下之前沈砚初不动声色将手给挪开:“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儿子对自己排斥的小动作,他温和地道:“没什么,我看新闻星光号昨天晚上夜里十一点多才靠岸,又听说你一大早就过来上班了,担心你会太累。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知道吗?” 秘书端茶进来,透亮蜜金的茶汤盛在薄胎小巧的紫砂杯里,老茶独有的樟蜜香在空气里四溢开来。 秘书端茶进来后,晏归帆就让前者先出去了。 他将其中一杯茶推至沈砚初的身前:“尝尝看,是我前阵子从让冯秘书在理嘉德春拍现场拍来的,要是其他人来我这办公室,我可舍不得拿它来招待他们。” 沈砚初作势起身:“爸,我迟点还有个会议要开,如果没有别的事……” “爸知道你忙,再忙不差这一杯茶的功夫是不是?”说着,不由分说地拉将茶杯递到沈砚初的手里。 怕茶洒出来烫到自己,沈晏初不得不暂时接过。 晏归帆见沈砚初伸手接过去了,这才自己也拿起桌上的另一杯茶,状似闲聊地问道:“砚初啊,你昨天将近七百万的钱,怎么来的?” 沈砚初早就猜到,晏归帆找他不可能是出于闲聊,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我把妈妈生前留给我的珠宝给卖了部分。” “你……”晏归帆手一抖,手中的那杯大红印洒了大半,顿时一阵肉疼。这一饼花了他五十来万,洒这么点都要近万了! 但是再肉疼,也比不过听说儿子把亡妻的珠宝给卖了来得心疼!沈妤收藏的珠宝……他记得当初遗产清点的时候就是个可观的数字。 晏归帆拿过茶几上的纸巾擦拭手背上的茶渍,他笑容勉强地道:“原,原来是这样。你这次怎么想到……要卖你妈妈妈妈的珠宝的?” 这几年公司连年亏空,他三番两次明里暗里地暗示,想哄着砚初沈妤的珠宝卖了应以应急,这小子却一次也不接话! 这次竟然一声不吭地卖了不说,还拿去做慈善! 不过一想到今天公司股票大涨这件事,晏归帆心里多少好受了一点。 沈砚初手中的茶没有动过,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琼斯院长给我打电话了,说您去年的费用还没有结给他们。” 沈玉琮因为爱女沈妤的去世,因此四年前就半退出沈氏集团的管理。两年前被检查出患上帕金森综合症,沈砚初给安排了最顶级的疗养院,为的就是能够有专人照顾老爷子,每年光是住院费就需要七位数。 这两年,都是晏归帆在负责老爷子的住院费用。 “琼斯怎么联系你了?我不是跟他说过了吗?……今年年底就会把钱给他们打过去。”晏归帆为自己辩解。 “爸,我还有事,先走了。”沈晏初懒得再听晏归帆找的借口。 “等等,砚初——”晏归帆站起身。 沈砚初停下脚步。 晏归帆眼底有着热切:“我看新闻,贝内特先生在台上跟你说话了是不是?他当时……都跟你聊了些什么?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6. 谈恋爱了 呵,他早猜到会是这样。 他之前为了拿下一个项目,连续加班了一个多月,项目结束后发了好几天的高烧,住院期间可没见晏归帆出现过。 “没说什么。”沈砚初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瞥了眼来电显示,分心回了一句:“只是合了个影,下台后就分开了。” 晏归帆皱起眉头:“下台后就分开了,那你当时怎么……”他不满的话才起了个头,见沈砚初已经接通电话,只好生生止住了话头,一口气愣是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 “沈总,联系上……”电话接通,传来秘书冯祎的声音。 沈砚初打断秘书的话:“好,我知道了,那我现在马上就过去。” 电话那头的冯祎先是一愣,很快凭借多年合作的默契,猜到大概率是沈总那边不方便接电话,他也就没有出声,全凭上司自己发挥。 沈砚初提前结束了通话,他淡淡地道:“爸,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晏归帆手里拎着茶壶在给自己沏茶,闻言,他勉强笑了笑:“那行,那你先去忙。工作不要太辛苦了,要注意身体。” 沈砚初:“嗯。” 办公室房门被关上,晏归帆喝着茶,眼底未见半分笑意。 砚初跟他妈妈太像了,艺术家脾气,不知道求人,也不懂变通! 鸿丰可是国际知名投行,平时他们想见鸿丰的高层都难,这次砚初有幸跟那位贝内特合影留念,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竟然也不知道抓住机会要个联系方式! 沈砚初按下电梯键,给秘书冯祎回拨了回去。 之前沈砚初那边挂断之后,冯祎就一直守着手机,等着前者回电,因此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沈砚初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惊讶地问道:“联系上贝内特先生身边的工作人员了?” “是的,沈总。”冯祎的声音难掩喜悦,“我试着拨打昨天邀请函上的电话号码,联系上了贝内特先生的助理。他给我留了地址,说是让我们将衬衫寄到他给的地址就行。” … 昨天晚上的那件衬衫,沈砚初给穿回来了。今天到公司后,就联系了以前经常光顾的一家高奢洗护中心,让对方的工作人员上门来取昨天从“星光号”穿回来的那件衬衫。 工作人员来了之后,按照流程对衣服进行查验,后面对方却告诉他,这件单子他们接不了。 “抱歉沈总,您这件是Haverstock&Finch的衬衫。它家衣物面料工艺比较特殊,并且品牌只认可自家官方渠道送洗。我们没有对应的洗护授权,实在不敢贸然承接。”工作人员微一躬身,将套上防尘套的衬衫递还给沈砚初。 Haverstock&Finch这个牌子沈砚初听说过。 每年限量接单,名额满直接停约,再高价也不新增订单不说,新客户必须老权贵引荐,定制排队4–6个月起步,并且绝不加急。在名流圈子里,俨然成为了一种身份的象征。 有一年晏归帆过生日,妈妈就想送他一件Haverstock&Finch定制的衬衫,最后还是放弃了。预约定制的排单已经排到了一年后不说,没有推荐人,连预约资格都拿不到。 他原本打算是打算将衬衫送去干洗之后,再想办法联系贝内特先生那边,询问怎么可以怎么把衬衫还回去,对对方来说比较方便。 这样,得知对方的地址后,他可以把谢礼一起寄过去以表感谢。 骤然得知衬衫的真正价值,那么原先的打算只能推翻。衣服太名贵,不能送洗,就只能先联系对方工作人员,询问对方的意见。 电梯门打开,沈眼初迈进电梯,“有问那位梁特助是否方便留一个贝特先生的联系方式吗?” 把衬衫寄过去,当然是最方便最省事的办法,但是沈砚初还是希望能够联系上贝内特先生本人,好亲自表达谢意。 “问了,我加了梁特助的微信,他给我推了贝内特先生的微信名片。我已经发您手机上了。” 沈砚初按下电梯关门键的动作一顿,整个人都微微愣了一下,他刚才其实并没有报什么希望,没想到对方助理竟然真的会给他们贝内特先生的联系方式。 “沈总?”没有等到回应,冯祎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沈砚初回过神,他按下数字键:“好,我看下。” … 通话结束后,沈砚初第一时间点开微信。 手机频繁震动,他不过一个上午没看消息,跳出许多未读信息,不少都是陌生头像。 托内特先生的福,他今天的手机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忙碌。自从外公重病,后面又送去疗养院之后,他的微信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像是一夜之间,他朋友圈的好友一下子都集体记起了他。 冯祎发来的信息就在不久之前,因此他的头像在比较前排,沈砚初扫了一眼,点进助理的头像。 果然看见了冯祎推过来的个人名片。 沈砚初点开,对方的头像是一只卧在夜空屋檐上,一只伸出爪子摘星的卡通小黑猫,屋檐上悬空着一弯上弦月。 这位贝内特先生的头像实在可爱得有些犯规,以至于沈砚初很难将昨晚上那个身形高大,气质偏冷峻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如果不是对方的微信名就是他本人的英文名Sean,沈砚初会以为是不是冯祎推送错了名片。 【贝内特先生您好,我是沈氏集团的沈砚初】沈砚初低头编辑好友申请理由,“叮——”电梯抵达所在楼层。 沈砚初走出电梯,点击发送。 … “沈总……”秘书冯祎手里拿着手机,大步走了过来,“沈总,我刚想给您打电话,汪先生来了。” 沈砚初随手将手机揣进裤兜,向秘书确认:“汪柏琛?” “是,汪先生应该是看见我们今天的新闻稿了,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冯祎有点尴尬地道。 得益于鸿丰在业界的影响力,在沈总和贝内特的那张合照登上财经版头条,且相关新闻播出后,他们联系合作媒体所发布的那篇登载有沈总向汪总敬酒致意,看起来相谈甚欢的照片的报道,被各大财经媒体转发,并且影响力远超他们的预期。 各大财经媒体纷纷猜测,会不会是景信近期有意和沈氏集团合作。 如果说鸿丰是国际当之无愧的风投巨鳄,那么景信无疑是国内的投资标杆。这些年,景信投资的不少初创公司在各自领域发展迅猛,部分企业更是成长为行业翘楚。 景信有意和沈氏集团合作的消息一出,哪方获益,答案不言而喻。 消息利好谁,自然谁发出风声的嫌疑也就越大。 能够在商场上有一席之地的,谁不是成精的狐狸? 这不,老狐狸找上门来了。对于汪柏琛的到访,沈砚初并不是全然没有预料。 人来了才好,人来了……事情才有的谈。 沈砚初抬脚往办公区走:“他人现在在哪里?“ 冯祎跟在沈砚初身后,如实地汇报道:“在会客厅。” … “嘉嘉,加油!!!” “嘉嘉,加油!!” 绿荫草地上,在进行一场特殊的比赛。 只见一个穿着外骨骼助行器的小男孩,动作有点笨拙地带球过人。 这个球原本应该能够轻而易举地被截下,只不过这场比赛的当事人之一走了神。小家伙成功带球过人,并且一脚踢进球网。 “Yes!”小家伙激动地和边上的小队友击掌庆祝,转过身,得意洋洋地朝被他过了球的“手下败将”晃了晃屁股。 时序抬手抹去下巴上的汗,大掌在小家伙脑袋上用力地揉了揉。< /p>哨声吹响,“新芽队”2:1暂时领先于“星光队”,上半场结束。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今天是新芽之家的对外开放活动日,除却在新芽之家接受治疗和复健的孩子们,家属以及外界爱心人士也受邀前来参加活动。 时序身为“新芽助行基金”的发起人,是这次足球比赛的特邀嘉宾之一。 哨声一响,他脚步略微急切地走下场。 “Sean,你刚才那个放水,会不会也太明显了一点?”时序还没走到休息区,一道悦耳中带着揶揄的女声从他的身后响起。 时序转过身,作为特邀嘉宾之一的宋微澜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走近,她打趣道:“幸好嘉嘉还小,看不出来,等他再大一点,可就没这么好骗了。”她将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给你,放水之后,补点水。” “谢谢。”时序接过矿泉水,道了声谢。余光瞥向助理梁文泽的方向,眼底藏着焦急的神色,见助理已经往他边走,他收回视线,认真地跟宋微澜解释道:“我刚才没有放水。” “没有放水?”宋微澜神情诧异,她上下打量了时序一眼,“那你刚才在场上慢了半拍,不是故意的话,你这是……走神了?”要不然嘉嘉绝对不可能会进那一个球。 时序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口水,没有否认。 真走神了? 以她对Sean的了解,这家伙是个专注怪,只要投入在某件事上,很难有什么事情会令他分神。 到底什么事这么重要,竟然能令Sean这种专注怪分心? “Sean……”梁文泽走近,他才开了口,只听时序出声问道:“刚才有事找我?” 梁文泽有些惊讶。他刚才的确有朝Sean挥了几下手,不过Sean当时背对着他,他就想去到边上一点,中场休息的哨声刚好吹响。 他还以为他当时挥的那几下Sean并没有注意到。 “是的,刚才您的微信的专属提示音响了。”梁文泽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手机递过去。 话声未落,他手里的手机就被一只大手给抽了走。 “我有点事,下半场让微澜替我上场。”简单地交代了一句,时序拿着手机匆匆往外场走去。 “我?可是我不会踢球啊!Sean你给我回来!Sean!”她只是一个万年替补,球队里的吉祥物好吗?! 宋微澜气得抬脚就要追上去,梁文泽在一旁温和地给出建议:“宋小姐,您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打扰Sean比较好。Sean等这条重要的信息,等了一整天了。”就算宋小姐现在追上去,大概率也不会改变事情的结果。 等了一天了? 宋微澜停下脚步,她转过头,漂亮的脸蛋满是震惊:“Sean这种效率怪,等一条信息等了一整天?” 什么信息这么重要?又或者……什么人的信息这么重要? 片刻,宋微澜眼睛亮了亮,她压低音量:“梁特助,你实话告诉我,Sean是不是谈恋爱了?” … 橙色的天边,像是云朵不小心打翻了一整罐橘子汽水,夏风送来香樟送来淡淡的清香。 夕阳余威仍在,香樟树斑驳的疏影晃过手机屏幕,时序走近树荫。 手机识别到人脸,屏幕自动解锁。 蝉声凌乱,时序此时的心跳不比蝉鸣声整齐多少。 09:37 【一颗颗】:[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聊天了] 17:31 【一颗颗】:[贝内特先生,您好。我是沈氏集团的沈砚初。抱歉,上午临时有点事,现在才联系您] 【一颗颗】:[真的非常感谢您昨天提供的那件衬衫,我已经将衬衫寄往您助理所提供的地址。另外,想当面感谢您,不知道您近期是否有时间?] 7. 在等未婚夫 时序瞥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17:39。 距离沈砚初上一次发来的信息不过才十分钟不到。 … “咻——”下半场哨声吹响。 不确定宋微澜是不是真的有代替自己上场,时序偏头朝足球场看了一眼。 宋微澜在热身,大概是一直望着他这个方向,见他看过来,朝他比了一个挥拳的手势,表情凶狠。 球场上孩子们高兴地朝身上同样穿着球衣的宋微澜挥手。 宋微澜朝孩子们露出一个标准性的灿烂笑容,转过脸,瞬间变了脸色。她眼露凶光瞪向时序的方向,却发现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开了目光。 树荫下,男人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回复什么人的信息。 宋微澜心里的火气顿时被一种强烈的好奇所取代。 之前她问梁特助,Sean是不是谈恋爱了,梁特助一脸惊讶,之后中规中矩地回答她,“抱歉,宋小姐,Sean的私事我不太清楚。” 她看梁特助的反应不像是在演戏,以为真的是她猜错了。 Sean又是在球场上走神,又是等什么重要信息等了一天,还特意走到树荫下去回信息…… 种种迹象表情,Sean根本就是坠入爱河了吧? “年底的珠宝展你真的不去?” 沈砚初低头翻看报表,手在桌边摸了摸,没拿到笔,抬手从笔筒上取了一支派克笔。手机放在桌上,声音外放,发小郭子乔的声音响在安静的办公室。 听见“珠宝展”三个字,沈砚初拔开笔帽的动作微顿,片刻,他将笔帽放到一边,钢笔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声音平静地开口:“嗯,不去了,我要忙公司的事,没时间。” 他联系几家合作媒体发的景信有意向投资沈氏集团,未来有可能展开合作的新闻稿起了作用,今天已经有好几家投行以及资深投资人联系他,向他了解临海湾的项目—— 当然,如果只是通稿,效果大概率不会那么好。真正起作用的应该是他昨晚上用六百多万拍下了那支百达裴丽,以及最为重要的和贝内特先生合影的新闻报道。 甚至如果不是他和贝内特先生的合影,今天汪柏琛上门大概率也会是兴师问罪,而不是仅仅只是想从他口中探听沈氏真实的财务状况。 汪柏琛在权衡,他在权衡现在的沈氏是否真的有投资合作的价值。 他要做的就是打消这些潜在投资人的顾虑,只有顺利拉到投资,临海湾项目才能顺利运作起来。 接下来,他只会更忙。 “繁市离江城又不远,这可是你在国内的第一个珠宝展!沈氏集团离了你又不会倒……”郭子乔马上反应过来,沈氏离了炎炎是真的有可能会倒闭,生硬地把话题给扯了回来,“我的意思是,难道你不想亲眼见一见,那些喜欢你珠宝设计的爱好者们,被你的作品所惊艳的表情吗?” “无所谓。”对他来说,作品能够被喜欢,被肯定就已经足够了。将签过名的报表放到左手边的文件上,沈砚初把笔放回笔筒,从右手边又拿了一份文件开始看了起来,他头也不抬地问道,“酒你什么时候过来拿?” 他昨天晚上拍的那瓶香槟还在他家里放着。 “又来……你这家伙,每次只要聊到你不喜欢的话题,你就会把话给岔开。”郭子乔无力叹气,“我随时都有时间啊,倒是沈总,什么时候有时间,能拨冗见一见小的?” 早些年沈砚初一直在搞自己的爱好珠宝设计,后面的创业方向也跟珠宝设计有关。正式入职沈氏,是近几年的事。 “等一下,我看下我后面几天的行程安排。”沈砚初终于抬起头,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抬手握上鼠标,点开电脑桌面的行程表。 办公室响起郭子乔扬高的音量:“不是,你跟我见面还要看行程表?沈大总裁,这世界上存在不需要您看行程表,就能跟您见上面的人吗?” 沈砚初在看行程表,随口答道:“有。” … “??谁?谁竟然在你心目中地位竟然排在我前面!”郭子乔不满地道。 “我……”当然是跟他有工作对接的相关员工们,比如助理冯祎。 “叮咚——”沈砚初话还没说完,被微信清脆的提示音所打断。 “等下,我有新信息进来,我先看下。”沈砚初跟电话那头的郭子乔说了一声,点开任务栏上的微信,一个可爱的卡通头像跳到了对话框的最上方,头像的右边出现鲜明的红色1—— 【Sean】:[沈先生不必这么客气] 沈砚初微微一怔。 他还以为可能要等上一阵子才会得到贝内特先生的回复,或者对方根本不会回复他。 而且,他是用英文给对方发的信息,没想到对方会用中文回复他。 沈砚初拿起桌上的手机,对电话那头的郭子乔说道:“子乔,我临时有点很重要的事,迟点我再打电话跟你约见面的时间。我先挂了。” “这么突然?行吧,那我等你电……” “嘟嘟嘟——” 下班高峰期,红绿灯,郭子乔瞪着显示通话结束的车载蓝牙界面。 老婆来信息了?!这么火急火燎的。 … 贝内特的回应,不算在沈砚初的意料之外,以对方的身份,会答应跟他吃饭的可能性本来就很低。 事实上,就连对方会不会回复他的信息他都没有任何把握。 对他来说信息得到回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沈砚初在对话框上编辑文字,这一次,他没有再用英语,而是直接用中文回复。 【一颗颗】:[如果您最近不方便,没有关系] “新芽队,加油!!!” “星光队!!加油!!” “加油!嘉嘉!过他,过他!” “传球,传球!” 下半场比赛开始,加油声、呐喊声热闹地响成一片。 这次回得倒是快。 时序瞥了球场方向一眼,低头打字。 【Sean]:[感谢理(解)] 删除刚输入的这一行字,时序垂眸打字。 【Sean】:[抱歉,这段时间的确比较忙】 沈砚初心中一暖,其实对方大可不必跟他解释。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来自商务人际交往中的客气与善意。 不管对方是不是在说客套话,这位贝内特先生人都还……怪好的。 没有再提请对方吃饭的事。 【一颗颗】:[理解] 【一颗颗】:[既然您这段时间比较忙,见面不太方便,我想为您挑选一份礼物,以表达谢意。请问梁特助所提供的地址,方便接收礼物吗?] 他看过梁特助所提供的地址,是江城的一个高档别墅小区。不过他不确定是不是就是贝内特先生在国内的地址。 就算是,在没有询问对方的情况下冒然寄礼物过去,也会有一点失礼。也是一种委婉的试探,因为他不确定对方是否会介意他寄礼物过去。 “咻——咻——” 星光队把新芽队的小球员给抱起来了,裁判气得大吹哨子。 “犯规了,犯规了啊!”围观宾客也笑着大喊。 时序紧紧 地盯着手机屏幕,像是只要他的视线只要一移开,屏幕上的对话框就会消失一样。 【Sean】:[嗯] 【Sean]:[沈先生有心了] 沈砚初在看见第一条信息时,微蹙了眉心,因为他不太确定这位贝内特先生具体的意思。 不过,可能是对方不熟悉中文,几秒后,对方又发来了第二条信息。 沈砚初微蹙的眉头舒展,眼底跃上淡淡的笑意。 太好了,看来贝内特先生的确不排斥他寄送礼物的提议。 【一颗颗】:[您帮了我,我理应表达谢意的。无论如何,再一次谢谢您] 【Sean】:[不必客气] 对话断在他这里似乎不太好,贝内特先生既然回选择卡通猫咪当头像,可能对方是喵星人爱好者,沈砚初特意搜索了下猫咪表情包,下载了跟贝内特头像较为相近的整套黑猫表情包,又选了一个合适的表情包发过去。 【一颗颗】:[小猫微笑.jpg] “叮咚——”对话框跳出最新消息。 【Sean】:[很可爱] … 贝内特先生果然是个猫奴。 沈砚初看了自己发送的那个黑猫表情包,也是越看越可爱。 有点好奇,贝内特先生这么喜欢猫,是不是家里就养着一只黑猫? 他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夸那条莫名其妙的信息? 时序下颚紧绷,他的指尖点在他刚刚发出的那条聊天记录—— 一条最新信息发送了进来。 【一颗颗】:[是很可爱] “YES!!!进球了!进球了!” “新芽队好样的!!!” “新芽队加油!!!” 下半场,新芽队率先踢进一球,球场上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时序攥着手机,迟迟没有点撤回。 他松开了指尖。 … 沈砚初跟发小郭子乔约了晚上在酒吧见面,后者堵车人还没到。 “沈先生晚上好,还是老样子吗?一杯‘满船星河’?”MEET.遇酒吧,调酒师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玻璃杯,隔着吧台走到沈砚初的面前。 沈砚初微一点头,他把手里的那瓶装有香槟的礼盒放在吧台上,随意地拉了张椅子坐下:“嗯,老样子,谢谢。” “不客气的,沈先生。”调酒师笑着回应了一句,转身从后方的酒柜里取出调酒所需要的伏特加、龙舌兰、蓝橙利娇等基酒。 十几分钟过去,沈砚初的那杯深蓝色调的“满船星河”快要见底,郭子乔还没出现。 期间,沈砚初拒绝了至少四、五个过来跟他搭讪的男男女女。 “HELLO,帅哥,方便加个微信吗?”又一位长相可爱的男生前来搭讪。 沈砚初不经意地抬起握着酒杯的左手,骨节分明的中指上戴着一圈铂金戒指,泛着璀璨的芒光:“抱歉,在等我的未婚夫。” 这就是沈砚初不经常来酒吧的原因,麻烦。不过戴上这枚戒指之后,往往能挡去不少麻烦。 然而凡事都会有例外的时候。 沈砚初今天显然是遇到了个“例外。” 男生兴奋地看了眼他手上的戒指:“没关系,我不介意的,你未婚夫也长得像你这么好看吗?他什么时候到啊,我们三个一起呀。”说着,甜甜地笑开,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自来熟地搭上沈砚初的肩膀。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沈砚初的肩膀,被一股强势的力道扣住了手腕,一道低沉的声音不悦地响起:“不好意思,我介意。” 8. 这个顶噢! “沈总?” 梁文泽走在时序的身后,沿着酒吧盘旋楼梯往二楼走。 他被吧台前调酒师帅气的动作给吸引住了注意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吧台前的那道身影,微微一愣。 走在前面的时序倏地停住脚步,他转过身:“什么?”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也不一定。”梁文泽摇了摇头,“我们先上去吧,汪总跟周总都还在包间等我们。” 隔着一定的距离,加上酒吧灯光昏暗,他也没有办法确定那位究竟是不是沈总。 时序没说话,他顺着梁文泽的视线望过去。 从时序的角度,刚好能够看见沈砚初弯起的唇角,眉眼噙笑地在跟对面之人交谈。肩线骤然紧绷,他揣在西裤口袋里的双手紧紧攥成拳。 时序沉声道:“是他。” 梁文泽的视线里有着惊讶,这么远的距离,Sean看得这么清楚吗? “我过去跟沈总打个招呼。你先上去。”时序吩咐道。 梁文泽:“……好的。” 奇怪,Sean不是一直不喜欢生意场上寒暄的这一套,平时都是能避则避的吗? … 调酒师握着手里的银色摇壶,动作娴熟地帅气摇晃,金属罐身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抱歉,在等我的未婚夫。”慵懒中带着清冽的声音随着冰块倒入杯中的声音一并撞入他的耳膜。 时序脚步倏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狠狠捏住。 竟然已经订婚了么? 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掉头就走,在看见那个碍眼的身影贴近沈砚初时,身体还是先于意识之前做出了行动。 时序上前一步,大力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痛,痛,痛,你这个野蛮人,你放……”男生的手腕被攥疼,在看清楚时序的长相时愤怒的表情瞬间被惊喜所取代。 对方上下打量了眼时序,开心地道:“你就是他的未婚夫啊?你果然也长得很好看!我又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我发誓,我一定让你们爽爆……” 时序甩开了对方的手,冷声道:“滚!” 一而再再而三地拿热量贴冷屁股,对方就算对这对“未婚夫夫”再感兴趣,这个时候面子也挂不住。 “靠!”揉着发疼的手腕,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 江城,是不是有点小? 那天在星光号碰见时序,沈砚初就想过,既然时序会出现在星光号,说明他现在大概率也在金融这个圈子里,他们很有可能会在其他应酬场合再遇见。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见面了,让他……没有半点准备。 “刚才的事,谢谢。”半晌,沈砚初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想喝什么,我请你。”他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手指上的圈戒折射出金属的光。 很是碍眼。 时序视线从沈砚初手中的那枚戒指移开,大手拉过沈砚初旁边的椅子,“有什么推荐吗?” 衬衫的面料摩擦过他肩膀、手臂的短袖衣料,时序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夏天衣料轻薄,沈砚初甚至能够感觉到来自对方身上的温度。攥着杯子的指尖收拢,喝下去的那杯鸡尾酒,在喉咙里忽然烧了起来。 沈砚初把手贴在杯沿,企图让身体的温度稍微降下去一点:“金汤力可以吗?” 他记得时序的酒量不太行,金汤力酒精度数不会太高,也不至于喝起来像气泡水那样,一点酒味都没有,应该适合他。 时序抬手点了一杯金汤力。 沈砚初松一口气。 他不常来,每次来也只点一种,刚才还有点担心他推荐的时序会不感兴趣。 调酒师的视线落在时序身上,和大部分第一眼见到时序的人一样,脸上是掩藏不住的惊艳,他朝沈砚初竖起大拇指,“沈先生,这个顶噢!” 显然也把时序当成了搭讪大军之一。 沈砚初:“……” … “给,帅哥。”热情的调酒师端上冒着水汽的“金汤力”。 “谢谢。”时序道了谢。 “不客气,帅哥。”给了他跟沈砚初两人一个暧昧的眼神,忙去了。 刚才不少人是亲眼看见时序是怎么赶跑“第三者”的,一时间没人敢上前触霉头,吧台这边只剩下沈砚初跟他两人。 时序端起吧台上的金汤力,喝了一口,杜松子的辛辣和橙皮的酸涩在他的喉间溢开。 沈砚初看着面不改色地喝下一口金汤力的时序,微微有些走神。 以前时序连喝个啤酒都会呛得面红耳赤,还被他取笑了很久。 时序的变化,真的很大…… 灰调缎面衬衫泛着细腻的哑光,修身的设计很好地勾勒他优越的肩线和腰线,看上去就是一副商业精英的派头。 上一次见到时序,时序也是一身的商务装束。 但是时序以前是最不喜欢穿衬衫打领带,也不喜欢穿皮鞋。所有会束缚他的,让他不舒服的东西,他都不喜欢。 还有,时序以前也不用香水。 刚才时序挨着他坐下的时候,他就闻到了,是淡淡的麝香以及雪松的青绿气息,很好闻,是很经典的木质香,也很适合时序。 只是他还是更喜欢时序身上的皂香。 在星光号遇见的那次,时序身上也喷香水了吗? 他当时太狼狈,太慌乱,完全没有注意到。 …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像是对他还有想念和爱意。 时序端着手中的酒杯,状似 不经意地开口:“上次见面的时间太过匆忙,都没能说上几句话。这几年怎么样?都还好吗?” 什么时候订的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一个人在酒吧等了这么久,未婚夫都没有出现? 偏偏,他一句都不敢问。 怕听见他说对方是一个很好的人,又怕听见更不好的答案。 沈砚初微微一怔。 在他们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沈砚出初曾经设想过,如果有机会在再面,他们会说些什么。 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分手多年的两个人,无意间在推开某一间咖啡店或者是甜品店的玻璃门的时候,忽然迎面见到那张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脸。 两人视线对上,释怀一笑,说一句:“好久不见”。 接着,彼此寒暄—— “这几年怎么样?” “都还好吗?” “我很好。” … “我很好。”说这句话时,沈砚初的语气很稳。就像是他曾经在梦里,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那样。 沈砚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你呢?” 应该过得不错吧。 受邀参加鸿丰慈善基金晚会的宾客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哪怕时序不是以公司或者个人的名义被邀请,而是跟领导一起出差,能够被带去那样的场合说明本身也比较受上司的器重。 将剩下的那点酒一饮而尽,时序“嗒”一声,将杯子搁在吧台上:“不太好。” 和他预想中的回应不太一样。 这种情况下,不是一般都会客套一下,说自己过得很好吗? 沈砚初蹙着眉心:“是工作上的事不太顺利吗?” 时序瞥了眼沈砚初手上的那枚泛着冷光的圈戒,沉声道:“私事。” 是私事啊…… 私事有很多种。 属于个人隐私的都在私事范畴,比如和父母闹矛盾,跟朋友起争执,又或者感情上不太顺利。 时序是外婆带大的,但是外婆在他初一那年就去世了。时序以前最要好的朋友是他,现在不清楚。至于感情…… 沈砚初没有再问。 吧台灯光幽暗,是很适合谈天的氛围,只是恐怕不适合分手后的恋人。分手的情侣除了寒暄,还可以聊什么? 好像没有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 … “那款手表是不喜欢吗?”时序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坐下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沈砚初手腕上很空,没有佩戴他的那块星空手表。 嗯?什么? 时序垂眸,视线落在他纤细白皙的手腕上:“不是才用了六百多万拍下一块表?” 为什么没有戴它? 9. 冷飕飕的 时序那天就在星光号上,对于他知道自己拍下贝内特先生那款手表这件事沈砚初并没有太惊讶。 为什么没有戴那块手表? 因为太贵了,磕了碰了他会心疼。 他收藏柜里的手表除了留一些经典款款,在必要场合换着穿戴,撑一撑场面,其他的早已变卖。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一块六百多万的手表不再是日用品,而是一件奢侈品。 另外,贝内特先生说过,那块表对他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尽管所有者已经变更,现在手表的主人是他,他还是认为自己有妥善保管那块手表的义务,不要辜负了贝内特先生慈善捐赠的一番心意。 酒吧这样的地方,实在不太适合戴那么贵的手表。 沈砚初并不介意说实话,但是几分钟前他才告诉时序,这些年他过得很好。 如果是以前那个被娇宠着长大的沈砚初,会怎么回答? “没有不喜欢,那块表很好看,贝内特先生眼光很好。只是和我今天的衣服风格不太搭,所以没有戴而已。”沈砚初试着模仿自己以前的口吻。 不谙世事,随心所欲。 … 家境优越,又从小备受宠爱的缘故,沈砚初以前有着大多数公子哥的爱好。他喜欢收藏各种款式的手表,日常也经常换着款式戴。 沈砚初以前会根据不同的穿搭,甚至不同的心情佩戴不同的手表出门。 不同于一身商务装束的时序,沈砚初今天完全是休闲穿搭,上身穿的是一件浅驼色亚麻V领针织衫,下身是米白休闲长裤。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沈砚初锁骨处泛着浅浅的绯色,酒吧幽暗的灯光掠过他浅驼色的V字领,平添几分艳色。 6104r偏商务,的确没有那么适合。 应该搭一支赤霞朗悦,赤红色的表盘,如同流动的酒红色,又如恋人动情时的红潮。 “嗯。”时序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端起吧台上的酒杯,递到唇边,只尝到属于冰块的凉意。 沈砚初在时序拿起杯子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是时序的动作实在太快,他来不及出声阻止,他迟疑地出声问道:“要再点一杯吗?” 金汤力虽然度数不深,但毕竟里面加了金酒,后劲会比较足。 虽然时序的酒量看起来比以前要好上不少,但是他不确定能不能一连喝上两杯。 时序骨节分明的手指虚虚拢住杯口,他转过脸:“什么?” 是周围太吵了吗? 沈砚初搭在吧台上的那只手往时序那边挪了挪,身体也微微靠过去,两人的距离一近,他就注意到时序的眼神不太对劲。那双总是清冽如远山湖水的灰蓝色的眸子此时笼了层薄纱,一看就……不太清醒。 沈砚初微微错愕:“时序,你是不是……”喝醉了? “对不起啊,宝宝,我迟到了,今天路上实在太堵了!”一只手搭在沈砚初的肩上,郭子乔姗姗来迟,他紧挨着发小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口渴的他抬手叫来调酒师,“HELLO,帅哥,请给我一杯金汤力。” “OK,马上。”调酒师朝这边比了个OK的手势,态度亲昵,显然双方都彼此熟稔。 神经大条的郭子乔此时才注意到吧台前还多了一个人,他肩膀碰了碰沈砚初的肩膀:“宝,这位是?” 这人眼睛虹膜颜色还挺好看,灰蓝色的,够酷,就是这看人的眼神怎么这么渗人,冷飕飕的。 “时序。”时序朝郭子乔伸出手,眼底的灰蓝冷冽如雪原冰川。 金汤力酒? 看来这款鸡尾酒是谁的喜好不言而喻。 沈砚初眼底有着茫然的神色,时序……没醉吗? 时序? 这名字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等等,时,时序?! 郭子乔眼睛睁大:“时序?你就是时序?你……” 椅子下方,踹了郭子乔小腿肚一脚,郭子乔生生把剩下的话给咽了下去,他一把揽过沈砚初的肩,态度冷漠地道:“握手就不必了。我们炎炎现在过得很好,特别好!” 沈砚初很想吸氧。 没听说过越没有什么,才会越强调什么吗? … “怎么呢?那家伙当年害你害得那么惨,我今天给你把场子找回来,你不谢谢我也就算了,怎么还揣我?!”郭子乔闷了一口酒,老大不高兴地道。要不是炎炎在吧台下掐他,又拼命给他使眼色,他都想一拳揍过去! 刚刚时序接了通电话之后跟沈砚初微一点头致意,就起身离开了。 他这一走,郭子乔就激情开麦,忍不了一点。 “他没有害过我。”沈砚初语气平静,他把吧台上他带过来的那 瓶,装在礼盒里的库克白中白往郭子乔那边推了推,揭过了这个话题,“给你。过几天我要出差,你的生日我可能来不了。” 郭子乔抵挡住了糖衣炮弹的诱惑,愣是没有将那瓶96年的“黑珍珠”抱在怀里:“他怎么没害过你?他……” 沈砚初倾身抱住发小,语带笑意地道:“乔乔,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靠!不带这么犯规的啊!”郭子乔嘴里抗议着,却是把人往怀里大力搂了搂。 自从他爸跟他妈两个人离了婚,又各自组建家庭之后,就经常记错他的生日,或者压根没想起来他的生日。 次数一多,他自己也不爱过生日了。什么生日,生你的两个人都不记得哪天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这生日特么有屁的意义! 特喵的!就算生他的两个人不记得他哪天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又怎么样? 他的炎炎每年都记得! … 酒吧深蓝色的光打在吧台前相拥的两个人的身上,甜蜜如这世间所有登对的恋人。 时序攥紧的手缓缓松开二楼栏杆扶手,身体骤然失去了支撑,他高大的身形微微晃了晃。 “Sean——”刚好出来寻人的梁文泽,大步走上前,及时将上司给扶住。 几分钟前,他给Sean打电话,Sean说马上就过来。挂了电话之后,又给他发了信息,让他出来接他一趟。 他当时还不明白,现在闻见Sean身上的酒味大大吃了一惊。 Sean酒量很差,几乎一杯倒,甚至因为老贝内特先生强行训练过Sean的酒量,导致Sean对酒深恶痛绝。 Sean平时可以说是滴酒不沾。 他们一律对外宣称Sean对酒精过敏,大家也大都很知趣,很少有人会强行劝酒。 今天这么…… 时序稳住身形后,拒绝了助理的搀扶:“我没事,汪柏琛跟周邦鸿还在包间里?” “是,我跟他们说您遇上朋友,聊了几句。他们还在包间里等您。不过……”梁文泽眼露犹豫。 时序看着他,用眼神示意助理说下去。 梁文泽小心地觑着上司的脸色:“上次在星光号,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说是有人看见一名衣衫不整的男性从您房间里出来……所以汪总他们这次……喊了几个男明星过来。” 10. 很喜欢 “您知道的,流言就是这样的,空穴来风,而且往往夸大其词。”眼见上司的脸色沉了下去,梁文泽连忙解释道。 那天送衣服的人是他,沈总开门前,除了不知道衬衣是不是被雨水打湿,以至胸口的布料有点湿之外,穿戴都很整齐,没有任何衣衫不整,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出这种离谱的桃色新闻。 时序沉声问道:“有提到他吗?” 梁文泽花了几秒的功夫,这才反应过来Sean口中的“他”可能指的是谁,他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人提到沈总。” 那天陪Sean看监控的只有雷蒙德,在Sean房间见过沈总的更是只有他一个而已。 时序喃喃自语:“那就好。” 嗯? 所以刚刚Sean在意的不是自己的声誉,而是……沈先生的名声吗? “打电话给尼克,让他把车开到酒吧门口接我”。梁文泽刚刚浮现在脑海中的某种模糊的猜测,被落在耳边的这声吩咐所打断。 现在就让尼克来接吗? 梁文泽有些惊讶:“Sean,那汪总和周总那里……” 时序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对于他而言,那杯金汤力的后劲的确有点大。 他抬眸朝梁文泽扫了过去,唇角扯起嘲讽的弧度:“怎么,要我进去陪男明星吗?” 梁文泽:“……” Sean晚上喝下的那杯酒是撒了胡椒粉了吗? 这么呛? …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窗外天色昏沉,乌云大片大片地铺开。 “今天的天气预报好像不太准,说是傍晚才会下雨……现在看来,可能随时都会下雨。”十分钟后沈砚初有一个股东会议,冯祎送会议资料进来,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忍不住担心地道 天气预报说是傍晚五点至六点会下雨,考虑到预报会有误差,所以把今天的股东会议提前安排在了上午十点。 就在五、六分钟前,都还是艳阳高照,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天色就一下子转暗了。 “夏天多强对流天气,本来就不太好预测,没关系。我已经提前吃过药了。”沈砚初放下手中的咖啡。 他大致扫了眼手上的资料,没什么问题。他合上桌上的手提,拿在手里,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吧。” 听说沈砚初已经提前吃过药,又见他提前喝了咖啡提神,冯祎总算放心了一点。 药效应该能够撑个三、四个小时。 今天的股东会议将会就到底要不要重启临海湾项目进行投票,对沈总来说,估计会是一场硬仗。 … 冯祎的预感成了真。 股东会议上,果然大部分股东就要不要重启临海湾项目这件事,都表示了反对。 那临海湾项目根本是个烂尾项目,已经烂尾多年,还有什么重启的必要?还不如听归帆的,低价卖给愿意接盘的其他开发商,大家把钱分一分。 公司欠下银行那么多钱,根本不可能还上,破产是早晚的事。现在还想他们往里头砸钱,拿不是拿他们当冤大头么? 只有零星几个股东赞成沈砚初的决定。 赞成的股东里,都是年轻的时候就跟着沈玉崇一块创业的,对沈氏有感情。 从私人角度来说,他们不想公司破产;另外,在商言商,从更为现实一点的角度出发,他们看好砚初的能力,打心底觉得砚初提出的这个项目改造计划可行。 从三年前开始,砚初排除众议,将公司的资金从亏钱的度假酒店跟CBD商铺里抽调出来,转而开始布局综合体,带活了公司的周边楼盘。 如果不是晏归帆继任董事长盲目扩张,到处投资,导致资金链彻底断裂,沈氏哪里会背上巨额债务? 反正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万一这个项目真被砚初盘活了呢? … 会议室的氛围比外面的天色都还要低沉。 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股东投票表决,可不是按照人头计数,而是要看持股比例。赞同的股东虽然人数少,最后计票,持股比例竟然比反对的人还多了一些。 按照规定,要求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与会股东都投赞同票,这项表决才能通过。 这一下,反对的那波人哪里肯干? “董事长,您的意思呢?”会议桌上,有股东问了一句。 从会议一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的晏归帆,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慢悠悠地道:“砚初,年轻人敢想、敢干,有闯劲,是好事。”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公司资金压力这么大,把钱都投在临海湾项目上,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 “确实有一点冒险。”沈砚初点头。 服下药物后虽然会令他缓解心悸、身体痉挛的毛病,却会令他的意识有点昏沉,他是强行靠咖啡提神,但注意力还是难免有点不集中。 刚才股东们吵了那么久,沈砚初大部分时候都在放空,只有在晏归帆说话时,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接下来才是今天会议的重点。 晏归帆眼底闪过一丝戒备,他可不认为他这个儿子会这么快就干脆认输,不过不管砚初现在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恐怕都不会管用。 他早就跟几位大股东达成共识,出售临海湾那个项目。 他端过边上的茶盏,面上维持着微笑:“既然如此……” 沈砚初给助理冯祎使了个眼色。 冯祎会意,在众股东困惑的眼神当中,他打开沈砚初的笔电,连上会议室投屏。 很快,投屏依次跳出几份盖着红章的投资协议,随着沈砚初微一点头,冯祎点击鼠标,画面停在一张临海湾全新的总平视觉效果图上,其中在医院的建筑上着重圈红。 沈砚初平静清冷的声音响在会议室:“如大家所见,在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已经成功拿到三笔投资,大家所担心的资金问题,至少在项目启动阶段这个问题已经迎刃而解。此外,我收到可靠消息,贝内特先生下周去屿港市,考察鸿丰投资的一家高端医院项目的选址。 未来,如同示意图所示,改造后的临海湾会是 一个主打居住、休闲、旅游、度假乃至高端医疗于一体的综合社区群。 我已经买了飞机票,到时候我会亲自去一趟屿港,见一见贝内特先生,争取推动安瑞医院落地临海湾,促成和鸿丰的合作。” 贝内特先生下周会去屿港市这件事,沈砚初也是听圈内一位资深投资人告诉他的。 那位投资人还透露给他一个重要消息,周邦鸿也在想办法拿下鸿丰的安瑞医院的项目,告诉他动作一定要快,好提前抢占先机。 … 这年头,老老实实卖房可卖不动。 项目得有热点,有看点。 且不说高端医院这一块一直是鸿丰重点布置的领域,单就沈氏集团跟鸿丰合作的消息传出去……临海湾这个项目往后还会愁投资的事吗? 晏归帆握着手中茶盏的骨节用力至泛白,脸上的笑意快要维持不住。 他知道鸿丰慈善基金晚会之后,因为砚初拍下贝内特先生的那块百达翡丽,被各大财经媒体报道转发之后,找上门的投资人不少。但是他明明打听过,都只是在洽谈阶段。什么时候,竟然连,竟然连投资协议都签订了?! 这几年,砚初在公司的威望都快高过他了。 要是真被他做成了临海湾这个项目,往后沈氏哪还有他的地位? “嗒——”晏归帆将手中的茶盏轻轻地往桌上一搁。 当即有股东朝沈砚初发难:“见一见贝内特先生?砚初,这牛不是这么吹的吧?你知道景信的老汪跟唯盛的老周几天前才约了贝内特先生,结果连人家的面都没见上么?想要见那位贝内特先生一面,只怕没你说的那么容易吧?” 立即有股东附和道:“这事我也听说了。老外是真不懂一点人情世故。他该不会以为老汪之前在鸿丰慈善晚宴花那一千万多万真是冲着坐慈善去的吧?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听说原本是答应了要见的,说是临时有急事,放了老汪跟老周两人的鸽子。” “砚初,你都听见了。老汪花一千多万都没能见上,你说,凭什么觉得人家贝内特先生会见你?” 沈砚初微微吃了一惊。 周邦鸿的动作比他预想得还要快,竟然这么早就开始想办法接触贝内特先生。难怪,那位将贝内特先生形成透露给他的投资人告诫他,动作一定要快。 冯祎暗自替上司着急。 糟糕,贝内特先生的衬衫那边回复寄回即可,连沈总为表达谢意的吃饭邀约也婉拒了,这说明贝内特先生私下不太可能会见沈总。 原本沈总就只是为了拉“投票”,扯虎皮,拉大旗,唬一唬这帮股东们,才搬出鸿丰。事实上,沈总也没把握这次屿港市一定能够见到贝内特先生,完全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态度。 这下可怎么办? “叮咚——”一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响起。 投屏自动跳出微信对话框。 于是参加会议的每位股东,包括晏归帆在内都看到了沈砚初个人微信的第一条最新消息—— 【Sean】:[礼物收到了,很喜欢,谢谢] 11. 拿下他 “Sean?Seat?这个Sean,就是贝内特先生本人吗?” “你们谁有贝内特先生的微信?这是贝内特先生的微信吗?” “我没有,外国人不是不用微信吗?” “他现在人在国内啊,在国内就算是老外也会用微信吧?入乡随俗嘛。” 笔电是开会前,沈砚初交给冯祎的,他完全没注意到微信处在登录的状态。 上司私人微信对话框的跳出,令他一时措手不及。 反倒身为当事人的沈砚初很是淡定地转过笔电,点击笔电的触控板,缩小对话框。 投屏那么大,刚才大家可是把对话框上的字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这个Sean,就是贝内特先生,这不就意味着……砚初跟贝内特先生一直都有联系?! 这怎么可能? 汪柏琛跟周邦鸿两人私下都见不到的人,砚初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能耐攀上贝内特先生? 晏归帆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掩去眼底的焦躁。 要是砚初真的跟贝内特先生有私交,这帮见益眼开的股东只怕要反水。 刚才对沈砚初发难之一的股东,脸上堆着笑,他问出此时会议室绝大多股东的心里疑惑:“砚初,刚才给你发信息的这个Sean,他是不是就是……” 沈砚初点头,肯定了这位股东的猜测,他淡声道:“是贝内特先生。之前贝内特先生帮了我一个忙,为了表达谢意,我特意挑选了一份礼物给他。” … 这么说,刚才给砚初发信息真的是贝内特先生本人?! 贝内特先生刚才在微信里说礼物很喜欢,那岂不是说明,砚初跟贝内特先生不但一直都保持着联系,两人甚至私下有来往?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盟友或者是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之前还叫嚷着要卖掉临海湾项目的股东们,这回不吱声了。 如果说之前股东们根本不看好重启临海湾项目,对沈砚初声称努力促成和鸿丰的合作这件事嗤之以鼻,那么现在情况大不一样了。 做生意不怕没钱,没钱可以借,可以贷,就怕没有门路,没人带着一起玩。 沈氏要是真的顺利搭上鸿丰国际这首大船,别说是临海湾项目,整个沈氏都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最后投票环节,赞成的股东持股比例超过三分之二—— 临海湾项目得以顺利重启。 晏归帆攥着茶盏的骨节用力至泛白。 … “砚初,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是啊,砚初,辛苦你了了。” “砚初,临海湾的项目,就劳你多多费心了。” 会议结束,以前散会时都躲着他的几位大股东,这一回主动跟沈砚初握手,亲昵地拍他的肩,一副长辈对晚辈慈和的关心姿态。 倒是一直以来都对沈砚初照顾有加的股东,见他本就削瘦的脸颊又比全段时间清减了一点,叮嘱他一定要多多注意身体,便走开了。 “砚初——”晏归帆脸上带着笑意,带着秘书薛逢走了过来。 原本还围着沈砚初,想从他口中多问一些关于鸿丰下半年投资的高端医院相关事宜的事情的股东们,一见情况不太对,相互使了个眼色,都先出去了。 冯祎低头收拾着桌上的资料,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 “不是说,之前没有贝内特先生的联系方式吗?”晏归帆语气温和,像是对于儿子隐瞒了自己跟贝内特先生有来往这件事,并未因此有任何不满。 沈砚初面不改色:“现在有了。” 晏归帆点点头,也不见动怒,只是笑着问道:“那贝内特先生的微信,你方不方便给一下爸爸?” “抱歉,没有征得贝内特先生本人的同意,可能不太方便。”沈砚初合上桌上的手提,“爸,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等晏归帆回应,他就抱着手提离开。 晏归帆脸色比窗外的乌云还要阴沉。 … “冯祎,帮我拿下笔电。”出了会议室,沈砚初苍白着唇色,将手中的笔电交给助理冯祎。 雨还没下,他的身体就已经本能地感应到空气里的沉闷,哪怕是吃了药,能够缓解身体上的不舒服,心理上的不适感却像是附着在骨头缝里的水汽,阴冷,潮湿,无法摆脱。 冯祎连忙伸手接过:“好的,沈总。” 两个人进了电梯,冯祎这才低声问道:“沈总,您怎么样?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吗?” 沈砚初按下楼层键:“没什么,今天会开的时间有点久,身体有点累。” 冯祎附和点点头,这倒是,今天的会议的确开了很长时间。 回到总裁办公室,冯祎将手上的资料和笔电一起放回桌上,到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今天会议上Sean先生的那条信息来得太及时了。”要不然重启临海湾的项目只怕没有这么顺利。 “嗯。”沈砚初低低地应了一声,冯祎见他精神不好,不自觉放轻了音量,妥帖地道:“沈总,那您先休息,我先出去了。” …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沈砚初闭上眼靠着办公椅休息。 口袋里的手机持续震动。 沈砚初恹恹拿出手机。 【Sean】:[怎么样,怎么样?我发的信息帮上你的忙了吗】 【Sean】:[HELLO?还没开完会?] 沈砚初:“……” 【一颗颗】:[子乔,把头像跟微信名改回去] 顶着贝内特先生的头像跟微信,语气这么活泼,他太不习惯了。 几秒钟后,沈砚初最新对话框里的那个卡通黑猫的头像被一辆超级炫酷的黑色轿跑所取代,就连微信名也变回了他所熟悉的【南郭先生】。 沈砚初也将备注重新填上。 没错,在会议上的那条微信是沈砚初在开会之前,就跟发小郭子乔商量好,让子乔根据他的要求发的。 他早就预料到那帮股东会提出质疑,提前做好了应对方案。 否则哪里就会巧成那样? 他改备注的功夫,对话框又一连跳出好几条消息。 【子乔】:[你还没告诉我呢,我发的信息到底帮没帮上你的忙?] 【子乔】:[那个Sean是谁啊?是不是时序那天在酒吧见过你之后,他就缠上你了,所以你要拿这个Sean刺激他?] 【子乔】:[对方长得帅吗?要是帅,你就把他给拿下好了] 可能今天强行用咖啡提神的缘故,这个时候反而比以前服药后更困。 屏幕上的字都有点重影,不至于完全看不清,就是得把手机拿近一点。 听见“时序”两个字,沈砚初微微一怔。 没有,那天在酒吧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时序。 江城好像很小,又好像很大。 【一颗颗】:[帮上了,是工作上的事,改天请你吃饭] 【一颗颗】:[好,我努力拿下Seat,成为鸿丰国际的太子妃] 沈砚初回避了关于时序的话题,转而跟好友开起了玩笑。 【子乔】:[雾草!我竟然冒充了一次Sean.Benne tt?牛之,牛之!] 【子乔】:[你是那天慈善晚宴后,加的Seat的微信吗?那个贝内特是不是单身啊?真要单身,勇敢炎炎,不怕困难。上!] 【一颗颗】:[滚之,滚之] “噼噼啪啪——”一滴又一滴雨水密集地落在窗户上。 听见雨声,他抬起头朝窗外看去。 天气预报傍晚才会下的这场雨,在中午时分就提前落了下来。 郭子乔的语音发了过来:“靠!下雨了,你现在人是不是不舒服?吃过药了吗?” 面对发小的关心,沈砚初没有隐瞒自己身体的不舒服:“吃过了,我想稍微休息一下” 郭子乔又发了一个语音条:“不早说,那你先休息!等你出差回来,请我吃大餐!” 沈砚初轻笑:“好。” … 沈砚初拿起桌上的窗帘遥控器,合上办公室落地窗的百叶窗。 办公室一下暗了下来。 沈砚初去拿收在柜子里的薄毯,“叮——”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沈砚初拿起手机。 【Sean】:[礼物收到了,很喜欢,谢谢] 沈砚初差一点以为是重新发送的延迟信息。 他点进微信,郭子乔头像那辆超级酷炫的黑色轿跑,安安稳稳地停在他列表的第二行。 那么,刚才给他发信息的人应该就是如假包换的贝内特先生了。 沈砚初点进头像,果然。 虽然他让子乔发的那条信息,的确是根据贝内特先生在微信上的说话风格来模拟的没错,不过一字不差的程度,还是令他不觉莞尔。 他为贝内特先生挑选的是他自己设计的一款猫咪图案的珠宝小挂件。 考虑到贝内特先生喜欢黑猫,他稍微改了下设计稿,联系当初合作的珠宝工厂,赶工做了一件独一无二的黑猫小挂件。 因为是投其所好,所以他在选的时候就有把握贝内特先生应该会喜欢这个礼物。 重影的现象似乎更加厉害了一点,屏幕上的字变得越来越模糊。 沈砚初语音转文字。 【一颗颗】:[您喜欢就好] … 【Sean】:[周六在新芽疗养院有一个活动,我们想邀请社会各界的爱心人士参加,不知道沈先生是否有兴趣] 沈砚初把文字转为语音,又听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对于贝内特先生的主动邀请,沈砚初有些意外。除此之外,他还有点心虚,也有点过意不去。似乎是因为他在鸿丰慈善晚宴连续拍了两个拍品,导致贝内特先生以为他是一个热衷于慈善的人。 可惜的是,他周六有其他的安排,否则他一定会欣然前往。 这是一个很好的接触对方的机会。 【一颗颗】:[十分感谢您的邀请,只是我周六有点事,真的很抱歉] … “淅淅沥沥——”大雨一声声敲在车窗上。 尼克从内后视镜上瞥了眼后座的老板,他不太明白,为什么Sean要冒着大雨,也要在上班的时间回一趟家,只为取一个……小挂件? 难道是情人送的? 不对。 如果是情人送的,Sean为什么看上去……杀气腾腾的? 咖啡没能抵挡过药效,沈砚初眼皮越来越沉。 微信界面【对方正在输入】消失,复又出现。 感觉到掌心的手机震了震。 沈砚初勉强睁开眼睛。 【Sean】:[周末有约会?] 12. 美人么,谁不喜欢? 这是一个偏隐私,但似乎又带着打趣的问题。 不过以他跟贝内特先生的接触,对方不像是一个会随意调侃人的性格。 沈砚初倾向于,贝内特先生应该真的只是纯粹感到疑惑—— 疑惑一个“热衷慈善”的人为什么拒绝了他的邀请。 沈砚初心底的心虚和负罪感达到顶点,人果然还是不能硬凹人设,会有随时翻车的风险。 尽管他主观上无意打造自己热衷于慈善的个人形象,但显然贝内特先生已经先入为主。 为了减少负罪感,沈砚初尽可能诚恳地回复对方。 他强打起精神,在输入框上输入。 【一颗颗】:[不是,要去疗养院探望我外公] … 车轮驶过湿漉漉的地面,溅起水花。 时序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松。 不是约会…… 【Sean】:[抱歉,祝你外公身体早日康复】 沈砚初大半个身体缩在薄毯里,药效作用太强烈,对话框文字一片重影。 他将文字转语音。 耳边响起温和机械的电子男声,沈砚初:“……” 是跟贝内特先生本人偏冷调的声音相差实在太大,沈砚初有一种对方被顶号的错觉。 外公是得的阿尔茨海默症,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暂时是没有办法康复的,情况不恶化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还是很感谢对方对外公的祝福。 【一颗颗】:[谢谢] … 华复疗养院,康复训练大厅。 老人们穿戴医疗机械外骨骼,在医护人员的指导下,进行艰难的行走训练。 沈砚初站在大厅的玻璃门外,目光落在厅内背对着他的一位身形削瘦的老人身上。 “沈先生,您看,这一款医疗外骨骼效果还是比较好的,能够大大帮助、缓解腿脚不便的老人行走困难的问题。如果训练进行得理想,后期完全有机会脱离轮椅,在外骨骼的辅助下实现自主站立或者是短距离行走。”沈玉崇的主治大夫向沈砚初讲解道。 沈砚初点点头,跟去年刚开始使用外骨骼的情况相比,外公现阶段的确进步了很多。 沈砚初由衷地感激道:“梁医生,这几年真的是麻烦您了。”如果不是梁医生尽心尽力地照顾,外公的病情不会稳定得这么理想。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梁医生抬手看了眼手上的表,他温和地道:“这一组训练马上就要结束了,您要不要现在进去看看老爷子?” 沈砚初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片刻,他还是摇了摇头,望着厅内的那道身影低低地道:“不了,外公不记得我了,每次见到我都会把我认成我父亲,我还是不打扰他比较好。”每次他出现在外公面前,外公的情绪就会变得很激动。 闻言,梁医生也有些替这对爷孙两人遗憾。 明明沈先生的长相肖似已故的沈小姐,任凭谁见到他,都不会将他认成是他的父亲晏归帆。 可是命运有时候就爱开这种残忍的玩笑。 阿尔茨海默症会破坏患者的记忆,还会干扰大脑的认知和感知功能,影响大脑处理视觉信息的能力。沈老爷子不但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外孙,还将患病前最疼爱的外孙认成了他的女婿。 梁医生宽慰道:“慢慢来。在药物和身体理疗的双重干预下,也许沈老先生的病情能够有所好转,有一天会认出您也不一定。” “谢谢您。”沈砚初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还是对医生表示了感谢,他对梁医生道:“梁医生,过几天我要去外地出差一段时间,可能下周六就没有办法过来了,外公就麻烦您多多费心照顾了。” 梁医生温声道:“您放心,我们会很照顾好沈老先生的。” 最新一组的训练结束了,护士替老人取下外骨骼。其中有一位老人阿尔茨海默症发作,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动手打护士。梁医生见状,跟沈砚初匆匆说了一声之后,进去处理突发情况去了。 沈砚初又在大厅外站了一会儿,看着病人成功地被医护人员一起制止住,这才稍微放了心。 沈砚初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不经意间看见走廊迎面走来的外形登对的两人,微微一怔。 … “R3这款用户反馈一向都是专员跟进,负责采集、记录和整理数据,今天怎么是你亲自过来?是这款R3面市计划提前了?”宋微澜领着时序往康复大厅的方向走,除非R3的面市计划提前,否则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Sean会亲自来一趟。 时序摇头:“前期数据采集还不够详细,产品的稳定性要再升级一下,正式面市还要再过一段时间。” 宋微澜转过脸,眼底尽是惊讶:“既然R3面市计划没有提前,那你为什么自己跑一趟?” 来守株待兔。 鸿丰和各大高端疗养院一直都有深度合作,沈玉崇的信息并不难打听。 余光瞥见康复大厅外站着的那抹熟悉身影,时序眸色转深。看来他今天的运气还算可以。 宋微澜迟迟没有等到时序的回应,她顺着时序的视线,看见了站在康复大厅透明落地窗外的沈砚初。 宋微澜对沈砚初可以说是印象深刻:“我记得,就是这位沈氏集团的沈总,拍下了你那块常年不离身的百达翡丽,是不是?你还跟他一起合影了。”前一段时间财经新闻都是关于鸿丰基金晚会的报道。 宋微澜对沈砚初印象深刻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沈砚初拍走了时序的那块百达翡丽,更因为在一众失去身材管理的老总当中,这位沈总俊美得太突出了,跟Sean不相上下。 两人都是原地就能出道当明星的长相。 不过这位沈总看起来比Sean有魅力多了,Sean完全就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好吗? 见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这边,应该是也认出时序了,她扬起唇,灿烂地朝对方笑了笑。 美人么,谁不喜欢? 她低声问旁边的时序:“Sean,沈先生好像认出你了。你要不要过去……” 时序:“我过去打声招呼,不要在沈砚初面前称呼我的英文名,等下你随便找个借口离开。收集数据的事,迟点我再联系你。” 宋微澜:“??” … 时序身边的这位小姐,就是那天在酒吧,时序口中困扰他的“私事”的吗? 很漂亮,看上去也很知性大方,如果时序想要追求到对方,可能的确要花点功夫。 对方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眼底带着意外,朝他看了过来。 之后女生侧过脸,低声和时序说了句什么,应该是在问时序是不是认识他。 他不太清楚时序怎么介绍的他,只见女生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阳光又明媚。 沈砚初垂放在双膝两侧的指尖蜷了蜷,他回以礼貌的微笑。 两人距离他越来越近。 沈砚初闻见一股好闻的橙香,清冷的柑橘调 ,就像是刚从林间枝头摘下来的青桔,尾调是鸢尾独有温柔与优雅,非常适配夏天的一款女香。 他好像终于知道,为什么以前从来不用香水的时序也开始学会穿香了。 也许,恰恰是因为受了这位小姐的影响。 … “来探望家里人?”时序走近,沈砚初果然也在他身上闻见了淡淡的属于鼠尾草和海盐的清冽。 他今天没有服药,也没有喝酒,这让他从走神的状态当中很快回过神,尚且从容地应对:“嗯,你呢?” 时序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康复大厅:“里面那批医疗外骨骼,是我们公司投资研发的。” 沈砚初清亮的瞳眸透着讶色。 他还以为……时序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私事。 “您好,您是沈氏集团的沈总吧?久仰大名,我是宋微澜。”见某人一点也没有要替自己介绍给美人认识的意思,宋微澜只好自己CUE自己出场。 宋微澜? 他记得,琼斯院长的太太就姓宋。 “宋小姐你好,沈砚初。很高兴认识你。”沈砚初伸出手。 宋微澜落落大方地与之回握:“我也是。” 时序视线掠过两人两人交握的手,“提醒”她:“不是说要去一趟数据采集室?” 宋微澜:“……” 到底是谁先说的要去一趟数据采集室? 不确定时序跟这位沈总是不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要谈,宋微澜只好装出一副突然想起来的样子,对沈砚初道:“噢,对。沈总,我还有事,先走了。S……时序,你跟沈总,你们慢慢聊。” 沈砚初很想将宋小姐叫住。 毕竟,他才是那个该走的电灯泡。 … “我事情差不多忙完了。”时序面不改色扯谎,看着沈砚初问道:“有时间吗?一起喝杯咖啡?” 沈砚初摇头:“不了,我……”天气预报今天会下雨,虽然现在还是晴空万里,不过他最好还是早点回家。 “炎炎,你的珠宝设计展准备得怎么样了?不要总是画画画那么长时间,眼睛要注意休息,知道吗?”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沈砚初身体微僵。 视线里,护士推着老人出了康复大厅的玻璃感应门,缓缓朝他这边走来。 沈砚初眼尾泛红,他垂放在双膝的手指收拢,贪心地望着轮椅上那道的削瘦身影,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上前。 不要过去,不要打扰外公,不要影响外公的病情…… “知道了,外公,我会注意休息的。”老人不认人,护士为了避免刺激老人的情绪,顺着老人的话往下说。 “哼,每次就知道哄我。” “没有哄您。您今天午饭要乖乖吃完,我也乖乖的,画完就及时休息,好不好?” “你呀,就知道跟外公谈条件。” 护士推着老人走远,沈砚初脸上早已泪痕模糊。 陆陆续续有其他护士推着病人出来,为了不被人注目,沈砚初只能背转过身,用手背擦拭脸上的泪痕。 一张纸巾出现在他的眼前,沈砚初伸手去接:“谢谢。”他声音暗哑得厉害,手指骨节紧紧地攥着纸巾,竭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下巴忽然传来一片温热,鼻尖闻见一股澄净的海盐和鼠尾草的气息,沈砚初错愕地抬起脸。 时序抬手捏住他的下颌,抬手拭去他脸上的泪痕:“沈砚初,这就是你说的过得很好吗?” 13. 攥住他的手腕 沈砚初身形僵住,他的眼底有着自尊被平白剖开的难堪与愤怒。 那要当时的他怎么回呢? 说他母亲去世了,父亲揭下多年伪装的那张脸,蛀空了沈氏,股东虎视眈眈,说外公得了阿尔茨海默? 没有人会喜欢将自己的伤口摊给人看,还是面对分手多年的前男友。 意识到自己的话让沈砚初误会了,时序沉声道:“我的意思是,就算是我们分手了,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只要能够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帮。” “谢谢,我自己可以处理。我还有事,失陪。”短短几秒,沈砚初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他的眼尾还是绯红一片,却没有再失控地落泪。他朝时序微一点头,腰背挺直地转身离开。 时序快步追了上去,他攥住沈砚初的手腕:“华复擅长的领域在神经外科,他们更擅长做颅脑手术以及病人开刀后复健。但是阿尔茨海默是大脑神经的退行性疾病,除了药物治疗,它还需要辅助一系列专业的认知康复训练。 我知道澳洲有一个医疗团队,他们去年就对治疗阿尔茨海默这个病取得了重大进展,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替你联系那边的医疗团队……” 鸿丰常年投资高端医疗领域,对于阿尔茨海默这种属于全世界医疗界难题的病症,时序当然并不陌生。 一开始,他的确疑惑为什么沈砚初没有上去跟沈玉崇打招呼,为什么看向老人时他的眼神那么难过,听见老人和护士的对话,就都明白了。 阿尔茨海默到了中后期,严重起来不仅会认不出身边的人,还会连自己都忘了。 那些患病的人会变成一座孤岛,别人进不去他们的世界,他们也没有办法回到正常人的世界。 … 沈砚初很少跟人谈论外公的病情。 就是因为不想像现在这样,被同情,被迫承受他人的“好意”。 “时序!”沈砚初冷冷地打断时序的话:“华复的医生很优秀,也很负责任。外公的病情也已经能够得到很好的控制。谢谢你的好意。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沈砚初眼底的抗拒那样明显,时序被他冰冷的眼神所刺痛,仿佛有人拿针在他手背上猛扎了一下,他蓦地松开了手。 他手里的纸巾还有被水痕泅湿的痕迹,他的指腹仿佛还留有刚才不小心蹭过沈砚初脸颊时的温度。 时序徒劳地将手里的纸巾攥紧,眼底一片猩红。 … 沈砚初快步走出住院部一楼大厅。 一个多小时前还飘着大朵大朵白云的湛蓝天空,此时翻涌着大片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给拨快了时间,从白昼快进到了傍晚。 也许是被之前外公跟时序两人分散了心神,没能及时接收到身体的信号,此时才发现膝盖疼得厉害,心跳更是过快,一阵一阵地收紧,就连呼吸都费力。 强忍着身体的不舒服,沈砚初颤抖着伸进裤子口袋。 倏地,他微变了脸色。 没有。 两边的口袋都掏过了,都没有。 怎么会?他明明记得出门前带了药的。 沈砚初努力地回想,这才想起上车时,他因为接了个电话,随手将手里的药盒放到了车子中控台的收纳盒里,下车时忘了带走。 沈砚初唇色苍白,他咬着牙,脚步艰难地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 “沈玉崇?你为什么想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住进的我们疗养院?你们公司最近打算投沈氏的项目,所以你想做个背调,提前风控?”宋微澜把手里装有R3采集数据信息的U盘递给时序,听他问及她打听沈玉崇的情况,疑惑地问道。 时序接过U盘:“跟公司的事情无关,是我个人想知道。” 宋微澜不信,Sean就不是那种好奇心重的人。 Sean跟那位沈总聊了挺长时间才进来,这两人总不能私事吧? 估计还是投资的那点事情。 现场还有其他医院的工作人员在,时序没有解释,她也就没有追问。 数据已经给了,她跟时序两人离开数据采集室。 宋微澜推门出去:“沈玉崇的相关住院信息我肯定不能告诉你。反正,如果是担心沈玉崇的病情会影响到沈氏,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早在五年前,沈玉崇就已经退出沈氏的董事局。目前沈氏的董事长是晏归帆,实际控股人也是他。 不过你应该也知道的,沈砚初手中持有的股份比例也不低。虽然现在晏归帆是董事长,以后么,可就不好说了。你要是真的有投资沈氏的意向,与其向我打听沈玉崇的身体情况,不如查一下晏归帆跟沈砚初的个人情况。 尤其是那位沈总。你有没有跟他深度聊过?他现在是不是单身你知道吗?” 前面聊天的内容还挺正经,提起沈砚初,宋微澜眼睛就亮了好几个度,“我有一个闺蜜……” 时序沉了脸色,他冷声道:“他订婚了。” 宋微澜满眼遗憾:“可惜了。我闺蜜真的很漂亮的,性格也好。” 时序脸色更冷了。 有没什么好可惜的?性别都不对。 … 康复训练这一层的尽头,两人经过窗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 宋微澜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怎么下雨了?难得你过来一趟,本来还想带你到处逛逛的。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喝杯茶,等雨小一点再走?” 时序:“改天。” 意料之中的答案,她就知道Sean字典里没有除了工作以外任何的私人生活。 “下雨我就不送你了,有事再给我打电话?”宋微澜替时序按下电梯键。 时序淡淡地应了声,电梯来了,他抬脚迈进电梯。 时序拿出手机,搜索沈玉崇卸任沈氏集团董事长一职的具体时间。 … 时序是见过沈玉崇的,在他十九岁那年。 对他而言,那是一次糟糕透顶的见面,沈玉崇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某样污染物。 他相信,对于沈玉崇而言,跟他的第一次见面也绝对称不上愉快。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今天这样的情形。 那天在微信里,沈砚初说要去疗养院探望外公,他只当沈玉崇是年龄到了,正常退休。 现在看来,大概率不是正常退休,而是因为疾病。只要查到沈玉崇卸任沈氏集团董事长是在哪一年,就能够大致推断出他患病的时间。 电梯里信号不好,界面迟迟无法跳转。 时序皱着眉,只能等出了电梯再试。 电梯直接抵达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场,很好,原本在加载的页面直接彻底罢工。 时序走到停车的区位,尼克已经等在车旁。 时序上了车,驾驶座的尼克并没有马上启动车子,他犹豫地转过头:“Sean……” 确认地下负一层根本没有信号,时序收起手机,他朝车窗外看了一眼,车子 没有动过,“车子坏了?” “不是,车子没坏。”尼克指给他看:“看见前面那辆黑色的库里南了吗?那辆车有点奇怪,前车大灯亮了有段时间了,可是车子却迟迟没有动。” 时序马上就理解了尼克的意思。 一般车主下车后都会关闭所有车灯,除非是忘了。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尼克不会专门指给他看,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车主还在车内。 如果人还在车内,却迟迟没有关闭前车大灯,要么说明车主情况不太好,要么……吸嗨了。后一种情况在国内并不常见,但不是没有。 时序沉默片刻:“去看看情况,如果情况不对,就报警。” 尼克:“是。” 尼克下了车。 … “笃笃笃——” 沈砚初闭着眼,他眉头紧锁,他整个人蜷缩在驾驶室的椅背上,额头的发梢被冷汗打湿。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以前只要服了药膝盖就会不疼的,这次服了药,膝盖还是疼得厉害,像是一根根冰针齐齐地扎进他的骨头里。冰冷、钻骨地疼。 听见敲窗的声音,沈砚初稍微坐直了身体,指尖颤抖地按下车窗键。 车窗缓缓下降,一张典型西方长相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位先生,您还好……” 沈砚初? 在看清楚车内人的长相时,尼克眼底有着明显的惊讶。 在星光号鸿丰慈善晚宴,拍走Sean那块他佩戴多年的百达翡丽手表的沈总,尼克想没有印象都难。 膝盖疼得厉害,又因为服用了药脑袋有些昏沉的沈砚初完全没有注意到尼克的反常,他苍白着唇色:“有什么事吗?” 尼克第一时间扫视沈砚初车内的情况,他没有闻见奇怪的味道,见沈砚初脸上的神色看起来也是痛苦多过于嗑|药后的萎靡,他关心地问道:“您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需要我替您打电话叫医护人员过来吗?” 沈砚初忍着疼:“谢谢,不用,我已经服过药了。” 尼克:“好的,那不打扰您了。” … “笃笃——” 几十秒后,玻璃车窗再次被敲响。 沈砚初手在车窗控制键上摸索着,他勉强睁开眼:“谢谢您的好意,真的不……” 车窗外,不再是一张陌生的西方面孔,而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脸。 沈砚初眼底有着错愕。 如同尼克跟他汇报的那样,沈砚初的情况很不对。 脸色苍白,头发不知道是被雨淋的还是被汗水打湿,眉头紧拧,很明显身体处于不舒服的状态。 时序当即有了判断,隔着车窗,他对沈砚初道:“下车,你需要看医生。“ 面对时序,沈砚初没有像面对陌生人那样的刻在骨子里的礼貌,他嘴唇紧抿,声音压着火气:“我对那位先生说过了,我服过药了。” 时序沉着脸,他的视线在车门控制面板扫了一眼,准确无误地找到主驾驶车门的解锁键。 “没事的话,我……” “咔哒——”沈砚初去按车窗键,耳边忽然响起车门解锁的声音。 沈砚初不可置信地朝时序看了过去。 下一秒,车门被从外面打开。 时序扶着车门,低头对着驾驶室里的人道:“下来,我带你去看医生。” 沈砚初坐在驾驶室没动。 时序看着他:“还是你希望我抱你过去?” 14.咬他 沈砚初白皙的脸颊染了层薄怒,生气地瞪他。 时序不为所动,他把车门打开了一些,弯下腰,半个身体探入车内。 他一只手扶在驾驶室的中控台上,另一只手去解沈砚初的安全带扣。 车身微陷,沈砚初整个人霎时被清冽的鼠尾草和海洋的气息所包围。 他这才意识到,时序刚才来真的。 沈砚初当即又急又气,他现在的腿根本走不了路,他要怎么下车? 他紧紧抓住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我真的服过药了,不需要看医生,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你不能……” “咔哒——”身上的安全扣应声解开。 沈砚初气昏了头,张嘴咬住横在自己眼前的手臂。 … 两人同时愣住。 沈砚初的脾气很好,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跟人发火,但他毕竟从小养尊处优,吃不了什么苦。怕累,怕疼,还娇气。 尤其是受不了疼,疼了就会发脾气。 以前两人好的时候,被弄狠了,小少爷脾气上来,就会报复性地去咬弄疼他的人。 主打一个要疼一起疼,凭什么他一个人受着。 可谈恋爱的那会儿,在床上咬人姑且算是一种情趣。 分手后咬人算是怎么一回事? 沈砚初愣愣地松开了嘴,他垂着眉眼,重逢到现在第一次,没敢对上时序的眼神—— 沈总要脸。 … 一圈齐整的牙印留在时序的手臂上。 时序灰蓝色眼底掠过一片幽暗的光,他上半身退出驾驶室,站直往后退了一步,低哑着嗓子:“你自己下来。” 有病吧?他都说了他没事。 怕时序真会强行抱自己下车,沈砚初红着眼睛,咬牙赌气下了车。 一只脚才踩在地上,膝盖受力的瞬间,钉在他骨头缝里的那无数根冰针齐齐磨着他的骨头,那一刹那抵达他大脑神经的巨大痛楚,仿佛要劈开他的天灵盖,疼得他差点跪在了地上。 … 完全迈巴赫S680的隔音效果太好,尼克坐在车上,完全听不见时序跟沈砚初的对话。 他只看到不知道Sean站在车边,不知道跟车上的沈先生说了些什么,之前怎么也不愿意接受他帮助的沈先生不但主动打开了车门,还在Sean弯腰劝说之后,跟着Sean一块下了车。 尼克不住点头,还是Sean有办法。 下一秒,他脸色微变,他快速打开车门:“S……” 时序在关上车门,眼尾余光扫见身侧人影晃了晃,他迅速松开车把手,大步绕到沈砚初面前,张开双臂,将人稳稳地接在怀里。 尼克大大舒了一口气。 他刚才就是看出来沈先生的身体不太对。 膝盖实在疼得太过厉害,几乎全部身体的重量都靠在时序的身上,才勉强能够站稳,沈砚初右手紧紧攀在时序肩上,苍白着唇色:“不要……去看医生。等药效开始起作用就好了……” 时序强压下心里的怒气,他实在不明白,都已经不舒服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还是坚持不肯去看医生,甚至他们现在就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时序,你答应我……”沈砚初牙关紧咬。 时序沉着脸,他对赶过来的尼克命令道:“打开沈总后车座的车门。” 时序刚才还来不及关上车门,就去扶沈砚初去了,此时驾驶座的门还是虚掩着的。 尼克通过驾驶座的控制面板解锁了全车锁,再绕到后车座开车门。 … “能自己走吗?”时序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没等沈砚初回应,他低声道:“算了,不应该问你。” 沈砚初拧了拧眉心,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该问他? 沈砚初的思绪因为身体忽然悬空而被打断,他下意识地勾住时序的脖颈,身体周遭的血液往脸上涌,他压低嗓音:“你放我下来!” 时序是疯了吗?这里是停车场,随时都会有人经过?他不是都已经自己从车上下来了吗?! 尼克看见大步抱着沈砚初过来的时序,以为沈砚初的身体状况又变糟糕了,他连忙让到一边。 时序将沈砚初抱上车,他倾身替他将安全带给扣上,转过身对尼克道:“你先把车开回去,我送沈总回去。” 尼克对于Sean对待沈先生所表 现出来的热心有点惊讶。 是因为沈先生拍下了那块星空表的原因吗? 如果换成是其他人身体不舒服,在当事人坚持不肯去看医生,坚持要回家的情况下,就算是很重要的合作伙伴,Sean最多也只会让他送对方回去,从来没有过他本人亲自开车送人回家的先例。 以为尼克他时序的朋友,在等他一起离开,沈砚初忍着疼:“不用,我可以自己……叫代驾。” “砰——”地一声,时序一言不发地关上车门。 … 沈砚初垂下眼睑,嘴唇紧抿。 时序应该是已经跟他朋友一起离开了吧? 也好。 他一点也不想又被时序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那个时候不是已经痊愈了吗?” 沈砚初倏地抬起脸。 时序:“以为我走了?” 沈砚初沉默。 “我说过要送你回去。”时序淡声解释了一句,他将身上的安全带系好,没有追问刚才的问题,决定先把人送到家再说。 他发动车子:“地址。” 沈砚初没出声。 时序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二选一。我开车送你回去,或者我现在开车出去,直接带你去看医生。” 沈砚初瞪他。 实在不想去看医生,不得已,沈砚初低声报出别墅住址。 时序在车载导航上输入沈砚初报出的地址,他在输入前面几个字,导航自动跳出“回家”选项—— 点了确定。 … 不放心沈砚初一个人在后座,时序调整了上方的中央平面镜,将位置对着后座。 另外,车内光线有点暗,他低头看了眼中控台,按了其中一个看上去像是车内灯的按钮。 一瞬间,万千星辰在他头顶上方亮起,一颗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闪过。 时序搭在方向盘上的指节骤然收紧。 他的耳边仿佛响起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海风送来空气中咸湿的气息。 他把人压在出海船舷的甲板上,没有章法地啃咬,头上是崇兴岛整个夏天的星光。 15.我可以脱吗? 流星的尾巴忽然消失,连同头顶的星空一同寂灭。 时序蓦地回过神。 “开车不要分心。”沈砚初清冷的声音响起。 StarlightHeadliner是劳斯莱斯标志性原创专利定制配置,只要是劳斯莱斯系列车型,基本都配有星空顶。 比如他的S680。 库里南也是劳斯莱斯旗下的一款,拥有星空顶并不意外。 果然,只是巧合而已。 不具有任何意义。 车内再次恢复了昏暗,后排座位,看起来神色冷静的沈砚初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就连耳根都透着绯色。 幸好,时序没有问他关于星空顶的任何问题。 也或许……时序早就已经忘了。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终于发挥了的缘故,他的膝盖不再疼痛难忍,困意涌了上来。 属于鼠尾草和海盐的清冽的气息在密闭的车厢内淡淡的散开,像是夏天崇兴岛上海风吹在脸上的风。 眼皮越来越重,沈砚初在清冷干净的气息当中渐渐睡了过去。 … “您已到达目的地,本次导……”车载导航被提前终止。 时序退出导航,他转过头,后座的人闭着眼,还在熟睡,没有被导航声所吵醒。 窗外,雨还在下。 时序朝窗外看了一眼,沈砚初现在住的地方是一幢独立别墅。 他没有别墅的密码,只能将车子暂时停在别墅门口。 周围视野开阔,车内视线不算明亮,在不开车灯情况下,却也足够将人的五官看得分明。 微湿的发梢此时已经干得差不多,只是还散乱地贴在他的额头,脸颊恢复了一些血色,不再像是睡前那样苍白。 沈砚初歪着脑袋,靠着车窗方向睡,时序连他耳后的那颗浅色的小痣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以前总是很喜欢咬这颗耳后的痣,将那双手气急败坏的手扣在头顶上方,带着羞恼的喘息声撞入的耳里…… 睡着的人眼皮动了动。 … 时序:“醒了?” 药效的作用,每次醒来沈砚初的大脑都会有点昏沉,就像是需要清缓存的软件,总是需要缓上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运行。 他睁开眼,就跌入一双时序那双犹如深海冰川的的深邃眼睛。一时间,沈砚初有点分不清是不是时序又跑到了他的梦里来。 听见时序问他:“还要再继续睡吗?” 沈砚初迟缓地,摇了摇头。 出于谨慎,沈砚初没有像在梦里那样撒娇地抱上去,他还需要更多一点的信息来甄别他是在梦里,还是他现在就处在现实的世界里。 “腿好点了吗?” 梦里,时序也经常会问他,腿有没有好一点。 仅仅只是凭借这一句,没有办法判断,沈砚初含糊地“嗯”了一声。 时序仔细观察沈砚初的神色,确定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流露出痛苦的神情,身体也是处于比较放松的状态,应该是药效真的起了作用,没有再腿疼。 … “笃笃——” 沈砚初所在的车窗被敲响。 看见车窗上的雨水湿痕,沈砚初因为药效而变得迟钝的五感终于在此时逐渐地回笼。 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他的耳膜,他想起走出疗养院住院门口忽然倾倒而下的那场雨,想起快要把他折磨疯了的旧伤,想起时序坐到他的驾驶室,说要开车送他回家。 雨竟然还在下吗? 沈砚初眉头紧拧,他讨厌下雨天。 “笃笃——” 车窗再次被敲响。 沈砚初倏地回过神,攥着安全带的指尖收拢。 他忽然意识到,时序开车送他回来,那他要怎么回去? 总不能下着大雨就让人在门口打车回去,真的把时序当成司机。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于情于理,他都应该邀请对方到家里坐一坐。 沈砚初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迟疑着推开车门。 雨又下得大了一点,落在伞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沈砚初弯腰下车,一起站到了伞下。 时序一只手握着伞柄,另一只手虚虚地扶在他的腰后,直到确定沈砚初站得稳,这才改为由两只手拿伞。 … 沈砚初之前还以为时序的伞是他自己的,此时站到伞下,才发现时序手里拿的应该是他驾驶座上,车子自带的那一把黑色雨伞。 时序车子就在停在门口,两人没几步就走到了别墅大门。 沈砚初输入大门密码,时序自觉地将头转过去。 余光瞥见时序的动作,沈砚初松了口气。六位数密码输入完毕,大门应声而开。 进了别墅大门,穿过前院才是屋子的大门。 “伞给我吧。”沈砚初伸手去拿时序手里的伞。 时序刚要把伞收起,他把手里的伞递过去,忽然出声问道:“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弯腰将伞放在门口的水桶里,沈砚初握着伞柄的动作一顿,他没想到时序会在这个时候问他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在车上的时候时序已经问过一遍。 当时他没有回答,时序也没有追问,现在估计是执意要一个答案了。 沈砚初把伞放好,骨节分明的手松开伞柄:“……没什么,后面出过一次意外,有点后遗症而已。” 时序皱眉:“没有办法痊愈吗?” 他更想知道的是什么样的意外,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发生的,当时严重到什么程度,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痊愈。 一肚子的疑问,只能选了最在意的一个。 问多了,怕有人会不耐烦。 “叮叮咚——”指纹解锁,沈砚初握着门把,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有的吧。” 时序眉头紧皱。 什么叫有的吧? 到底有办法痊愈,还是没有办法?当初就诊时,没有问清楚吗? “医生怎么说?” “要进来……坐坐吗?”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 时序沉默,片刻,出声问道:“会不会不太方便?” 既然已经订婚,两个人大概率已经同居。 邀请他一个单身男性进去,不会不太方便吗?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看着他进去后就打车走,所以刚才在门口,才会问他的膝盖是怎么一回事。 是不太方便。 但是,外面雨这么大,总不能就这样把人扔在外面。 沈砚初推门进去,低声道:“……先进来吧,这里可能不太好打车。”又是暴雨天气,未必会有司机接单。 “家里很少来客人,你试试看,合不合适。”时序没 有拒绝,沈砚初也从最底下的鞋柜里,给拿了一双没拆封过的一次性拖鞋。 时序弯腰拖鞋,余光扫了眼玄关,之前地垫上只摆了一双家用日常拖鞋,现在正穿在阿沈砚初的脚上。 这个发现令他很是有点意外—— 这说明房子的主人目前大概率处于独居的状态。 订了婚,两个人却没有同居,去疗养院探望沈玉崇,那位未婚夫也没有陪同,是不是说明……两人感情不像那天在酒吧表现得那么好? 时序把拖鞋换上,有部分脚后跟悬空在拖鞋外面。 沈砚初注意到了:“好像有点短。” 他买的一次性拖鞋都是均码,时序太高了,脚码也比一般人要长一点,这双均码的拖鞋对他来说也就有点短了。 时序低头看了眼:“没关系,不影响走路。” 应该会影响走路吧? 至少舒适度肯定会大打折扣。 不过他家里也没有更大尺码的拖鞋了,只能先将就一下。 … 雨太大,两人身上都不同程度地淋湿了衣服。 沈砚初还好,他只有前面的衣服湿了一点,不像时序,不点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就连身上穿的这件碳灰缎面衬衫也都湿了,部分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就连八块腹肌的线条轮廓都隐隐可见。 沈砚初微微别过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了一眼。 以前时序的身材也很好。但是,那还是介于少年跟男人之间的身材。不像现在,举手投足都透着成熟男人才有的性感。 沈砚初踩着拖鞋,领着时序来到客厅,他神色犹豫,最后还是开口道:“你稍微坐一下,我去给你拿条毛巾,擦一下?” 衣服湿湿的,确实不太舒服,时序微一点头:“嗯。” 沈砚初离开的脚步有点急。 时序眸光扫过在沈砚初通红的耳根,眼底若有所思。 … 一楼的客卫卫浴沈砚初很少用,洗漱用品都在二楼主卧。 毛巾也都收纳在主卧。 沈砚初上了楼,直到回到卧室,他才深深地舒一口气。 沈砚初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你自己呢?不擦一下吗?”时序接过沈砚初递过来的毛巾,出声问道。 嗯? 擦什么? 虽然在车上睡了一觉,精神稍微好一点了,但是药效还没完全过去,沈砚初的反应还是有点慢半拍。 柔软的毛巾,缓缓擦过他额头、鼻尖、脸上的雨水。 雨声噼噼啪啪砸在客厅的落地窗上,盖过了沈砚初失序的心跳。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时序收回手,“好了。”语气平静,仿佛刚才不过是举手之劳。 沈砚初懊恼于自己的反应,他竭力恢复冷静,“想喝点什么?” 时序:“不用麻烦,等雨小一点我就走。” “我去给你拿苏打水。”沈砚初转身匆匆离开。 时序盯着沈砚初的背影,灰蓝色的眸子深邃如冰原蛰伏的雪豹。 沈砚初从冰箱里拿了两瓶苏打水,他将其中一瓶放在时序面前的茶几上。 沈砚初拧开自己的那一瓶,在短沙发上坐了下来,手中的苏打水递到唇边,只听沙发上正在擦拭头发的人声线低沉地出声问道:“衣服太湿了,我可以脱吗?” 16.独占 “咳,咳,咳咳咳……” 沈砚初被刚喝下去的那口苏打水呛了喉,他略微慌乱地将手里的苏打水和瓶盖放在茶几上,咳嗽着去拿纸巾。 有人提前了一步,纸巾被放到他的手里,温热的手指蹭过他的掌心。 “咳,咳咳。”沈砚初身体微僵,他没有抬头,低头闷闷地咳了几声,擦拭溅在下巴,以及衣领上不小心溅到的苏打水。 “还好吗?”“始作俑者”关心地问道。 “没,我没事——”沈砚初稍显狼狈地摆手,他的脸颊被呛得彤红,就连眼里都蓄了层薄薄的泪光。 时序擦拭头发的指尖蜷了蜷。 起身将纸巾扔进感应垃圾桶,沈砚初指了指一楼客卫方向:“客卫可以用,你,去……里面换。” 毛巾被他挂在脖子上,时序站着没动。 沈砚初疑惑地抬起脸,不是说衣服太湿,想脱衣服吗? 时序:“方便借件衣服给我吗?” 沈砚初一愣。 这个要求的确不算过分,时序身上的衬衫湿得有点厉害,这种情况下就算用毛巾擦了,继续穿在身上恐怕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沈砚初迟疑片刻:“我上楼找一找看,有没有适合你穿的衣服。” 时序用脖子上毛巾擦了擦耳后的发梢:“嗯,谢谢。” 沈砚初想起时序手里的那根毛巾擦过自己的额头、鼻尖还有脸颊这些地方,耳根就有点发烫,说了句,“不客气。” 起身再次上了楼。 … 沈砚初走进衣帽间。 在挂着一系列衬衫、西装、休闲服、羽绒服等风格统一的区域,另外一个穿插了各种短袖、长T恤、卫衣、羽绒服的衣柜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砚初来到这个挂着各类短袖、长T恤的衣柜前。 以前时序会来他在学校附近买的那间公寓,有时候也会在他那里过夜。 他们分手闹得不算太愉快,时序留在他那里的衣服一件也没有带走。 那间公寓他后来也没有再住,把时序的衣服也都给带了回来。本来衣服没有这么多的,只是每次看见好看的,适合时序的款式和尺码就总是忍不住会下单。 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都有,只是当中没有一件衬衫。 款式会过时,人的喜好也会变,或许,他也应该像时序那样,学会向前看的。 沈砚初从衣架上拿了一件新的纯白T恤和休闲的纯棉长裤,他关上衣帽间,捧着衣服下楼。 … 沈砚初的客厅外面就是前院,连着前院的那面墙都被做成了透明玻璃墙。 客厅开着灯,光线很亮。 时序背对着楼梯方向,他身上的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了,被他拿在手里,身后的肌肉线条紧致,又不会过分夸张,宽肩窄腰,更糟糕的是,透明的玻璃墙使得他的正面也都一览无遗。 没有了衬衫的遮掩,他身上的块垒分明的腹肌也就清晰可见,性|感的人鱼线往下没入腰裤边缘…… 像是察觉到脚步声,背对着客厅的人转过身。 沈砚初眼睫颤了颤,在被察觉之前,他移开了目光,眼神真好对上时序望过来的视线。 沈砚初怀抱着衣服的双手微微收拢,他走上前把手里的衣物递过去:“衣服,也给你拿了条裤子,你去客卫换吧。”客卫的位置他之前指过了。 他没有问时序为什么刚才在客厅脱衣服,因为时序在看见他之后又把身上的衣服穿了回去,估计是湿衣服穿在身上真的太不舒服了。 时序视线掠过沈砚初为他准备的衣物,“谢谢。”伸手接过。他身上的衬衫敞开着,因为反正要脱,也就没有再重新系上扣子。 沈砚初脑海里莫名闪过他在上网冲浪时看到的一句形容——“富有且慷慨”。 强行按下脑海里蹦出来的奇怪念头,沈砚初平静地开口:“不客气。” … 沈砚初之前不小心被苏打水给呛到,沙发也被溅到了一点,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从茶几上抽了张湿巾,擦拭上面的痕迹。溅的不多,一下子就清理好了。手有点黏,沈砚初扔了湿纸巾后下意识地去洗手间洗手。 想起时序还在客卫,于是拐去了厨房。 “哗哗哗——”水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双手,沈砚初微微走神。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时序开他的车送他回家,不仅仅只是这样,他还开口邀请时序进来坐坐,甚至时序人就在他的客卫,马上就会换上他给他买的衣服。 他曾经以为,那些那些衣服会一直就那样安静地挂在他的衣柜里。直到有一天他不在这个世界上,直到这栋别墅换了一个新的主人。 会不会这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从他听见敲车窗的“笃笃”声开始,就都只是他在服药之后陷入昏睡,在车上坐的一个梦。 沈砚初低头,双手拢住水流往自己的脸上泼了泼。 水是凉的,水泼在脸上的感觉也很真实…… 水流忽然停止。 沈砚初迟缓地抬起头,眼睫沾了水,他微眯起眼,入眼是干净的白色T恤衣领。 时序关了水龙头,低头看着流理台前的人,神情疑惑:“很热?” 沈砚初脖子又往上抬了抬,愣住了。 时序身上的衬衫已经换下,此时穿着他从衣柜里拿的那件纯白T恤,裁剪合身的西裤也被有着垂坠感的休闲裤所取代。 是穿T恤的时序。 时间在这一刻停住,他好像听见崇兴岛热闹的蝉鸣声,心跳也因此“砰砰”、“砰砰”跳得厉害。 眼底泛起潮意,沈砚初笑了笑,他跳了时序刚才问他的问题:“好像还是有点小……” 他是按照时序以前的尺寸买的,现在穿在身上衣服似乎有点紧。 直到这一刻,沈砚初才确定,不是梦。 梦里,他给时序买衣服,时序穿上总是很合身的。 沈砚初的眼睛很红,脸 上都是水珠,虽然唇边噙着笑意,看起来却像是在哭。 明知道这只是视觉上造成的错觉,时序的心还是猛地一紧,忍住抬手揩去他脸上湿痕的冲动,沉声道:“不小,很合适。” 这句话不全是安慰。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穿过沈砚初的衣服,的确会有点偏小。 这次尺寸差不多,只是稍微有点紧。 如果不是那天在酒吧见过沈砚初的未婚夫,确定对方的身形跟他相去甚远,他会怀疑他身上的这一身会不会是对方的。因为不会是沈砚初自己的码子。 还好不是。 沈砚初轻笑出声:“骗人。” … 沈砚初的眼睛很漂亮,他的眼尾细长,眼珠像是在溪水里浸过,很黑,不笑时给人一种清冷的疏离感,一旦弯起眉眼,就像是拢了三月的无边春色,温软明媚。 时序忍不住倾身向前,只想独占这抹春色:“你……”,真的很喜欢那个未婚夫吗? 要不要解除婚约,和他再试试? “雨好像小了。”沈砚初侧身去拿流理台上的纸巾,不经意地抬头,注意到窗外的雨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小了。 时序的心蓦地沉了沉。 雨势转小,意味着他也该走了。 就这么想他离开吗? 沈砚初拿纸巾擦过眼睛以及脸上的湿痕,转过头,眼含困惑:“你刚才想说什么?” 时序往后退了一步:“没什么。” … 虽然雨变小了,但是由于这里是别墅区,迟迟没有司机接单。 时序用打车软件叫车,过了十来分钟,才终于有司机接单。 沈砚初撑伞送时序到门口坐车。 司机还没到,两人站在别墅门口。 时序手里拎着装有他自己衣物的袋子,“衣服要怎么还你?” “没关系,不用还了,不是什么名贵的衣服,送你。”沈砚初攥着雨伞的指尖收拢,他语气淡淡地道:“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扔了也可以。” … 时序坐上车,沈砚初撑伞转身回了别墅。 沈砚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挡风玻璃里,时序这才转过头。 他自嘲地笑了笑,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沈砚初回到别墅,他讨厌下雨天。如果不是因为时序,他根本不会选择在雨天出门。 沈砚初一直都很喜欢妈妈留给他的这幢别墅,采光好,空间也足够大。 只是现在,他忽然觉得……空间好像有点太大了,显得有点空荡。 沈砚初在玄关换了鞋,他没有穿他自己的那一双,而是将脚踩进了边上那双一次性拖鞋。 他回到客厅,茶几上摆放着两瓶苏打水。 有一瓶盖子开在那里的是他的,当时他被呛到了,急急忙忙把瓶盖一起放在茶几上。 沈砚初视线落在那瓶只剩下二分之一的苏打水,眼露疑惑。 他记得他当时只喝了一口,为什么……少了这么多? 17.花收到了吗? 雨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看样子随时都会再下雨。 时序拎着手中的袋子,开门下车。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穿着T恤、休闲裤的他走进一个老旧公寓小区。这小区离江城大学近,司机经常接到学生的单子,见状,无奈地摇摇头。 现在的大学生不得了,哄得住大别墅的大老板给自己买这买那,穿了一身四位数的牌子货不说,还带拿的。 车轮驶过湿漉漉的地面,驶离小区。 “叮——”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时序走进小区大门,低头点开手机,是自动扣款的界面。 满载雨水的香樟树叶在风里晃动,窸窸窣窣抖去负重的水。 察觉到有水落下,时序及时地避开,还是有水落在了他的手背和手机屏幕上。 时序往路的中央走了走,尽可能避开绿化带的树。 他身上没带纸巾,只能用掌心擦拭屏幕上的水,掌心误触后台搜索界面,之前在疗养院停车场没能打开的界面,在此时跳转出来—— 沈氏集团创始人沈玉崇彻底退出董事会。有消息称…… 搜索词条下面就是新闻发布的时间,20X2年12月…… 时序皱眉,是在他们分手后的那一年,沈玉崇就患了病? … 周末下了两天的阵雨。 沈砚初不想在雨天出门,原本安排在周日的约见和应酬延后,让助理冯祎替他另外约了时间。 周日傍晚雨就停了,到了周一早上就彻底放晴。 习惯性地去车库取车,来到车库,没见到他的车,这才想起那天时序把车停在了门口。他因为在家待了两天,也就一直没挪过车。 沈砚初走出别墅,果然,他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一坐上车,沈砚初就发现,座椅比他平时的要低,手臂离方向盘的距离也有点远。 沈砚初双手握上方向盘,方向盘上还有阳光晒过的温度,和人体的体温那样相似,他缓缓地收拢手指,将脸贴上去。 “叭——” 不小心碰到了方向盘上的喇叭,沈砚初蓦地回过神,耳后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薄红。 他刚才在做什么? 沈砚初调整呼吸,他将座椅稍微调高了一点,也往前调了调,这才系上安全带,启动车子。 车子要掉个方向,才能驶出小区,沈砚初透过中央后视镜往后看,转动方向盘,后挡风玻璃视野有限,镜面映出车后座。 沈砚初微微一怔,这个角度……是在看后座的他? … “好漂亮!” “是啊,不知道是谁送的。” “会不会是某个客户送的?” “客户应该不会送这款仙子之吻吧?我闺蜜跟她男朋友纪念日,他男朋友就是送的仙子之吻。” “难道又是那位小周总送的?” 沈砚初走进总裁办,意外发现今天的办公区格外地热闹。 他顺着员工们的视线,隔着透明玻璃窗,看见了放在他办公桌上的一大束粉色花束。 “不会,不会。我才刷到热搜,小周总跟某个小鲜肉正打得火热呢,激吻照片都被拍到了。” “那就是其他追求者送的?” “如果是追求者,送男性这么一大束粉色花束好像有点奇怪吧?”和其他人赞叹花束的漂亮不同,施子昕手里端着咖啡,莫名觉得这花跟沈总并不相称。 如果送花的人是女性,大概率是凭自己的喜好送的。如果是男性……多少有点羞辱人了。 “也是。但是万一沈总喜欢呢?这个花的色系还是挺淡雅的。” “很好奇是谁送的?”一道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女生下意识地转过头回了一句:“废话,你不好奇是谁送的沈……沈总,沈总早!” 吃上司的瓜被当面抓包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沈总早……” “沈总早。” 其他人纷纷尴尬地向沈砚初问好。 跟大家微一点头,脸上并没有因为被员工被当成话题中心讨论的怒意。沈砚初睨了秘书施雨昕一眼,淡声吩咐道:“施秘书,来一下我办公室。” “是,沈总。”忙让边上的人替她拿下咖啡。 沈砚初抬脚往办公室走去,大家有点愧疚地望着走在后面的施雨昕。 都是他们连累了雨昕,要是他们刚才没有议论纷纷,也不会把沈总给引过来了。 … 两天没有来公司,办公室还保持着他周五离开时的样子。 百叶窗完全闭合着,光线昏暗,只有靠办公区的那一面透进光线。 沈砚初刚拿起办公桌上的百叶窗遥控器,百叶窗缓缓卷上去,窗外的阳光一下涌了进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好让空气流通一点。 粉色的花束在阳光下更加娇妍清丽,沈砚初的视线却没有在那束花上有任何的停留,对秘书道:“把花拿出去分了吧。” 尽管沈砚初并不是那种喜欢发火的老板,甚至就各方面而言,他是一个很好的上司,被点名叫进办公室,施雨昕心里还是很忐忑。 闻言,施雨昕一下没能反应过来。 把什么拿去分了,花……花吗? 看出秘书眼底的疑惑,沈砚初温声解释道:“刚才大家不是挺喜欢这束花的?” 喜欢也不代表……要把老板的花拿去分了啊。 沈砚初在办公椅上坐了来,他打开手提,再次对秘书道:“拿去分了吧,我不喜欢花,要是有人喜欢,整束拿回去也可以。还有,记得把花束里的卡片提前扔了。” 卡片?难道沈总已经猜到这花是谁送的了? 确定沈砚初刚才说把花拿去分了,不是在阴阳怪气,是真的要她把花拿出去送了,施也昕聪明地没有多问。 “是,沈总。”施雨昕抱着花出去了。 没过多久,沈砚初听见外面一阵雀跃的欢呼声。 “谢谢沈总。” “谢谢沈总的花!” “谢谢沈总送花!” 总裁办几个男士对花不感兴趣,女生们就不一样了,手里举着分到的花,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沈砚初道谢。 沈砚初莞尔。 一张卡片被扔进了施雨昕工位旁边的垃圾桶——“Formybestlove”.落款,斯越。 … 送花的插曲过后,大家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沈砚初看了眼刚才办公桌上放过花束的地方,神色冷了下来。 会这么高调地给他送花的人,除了周斯越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 遥控关闭面向办公室那一面的百叶窗,沈砚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手机一直在震。 是群消息。 【AAA唯盛地产周斯越】:[@沈砚初我这边显示已签收] 【AAA唯盛地产周斯越】:[@沈砚初怎么样,花收到了吗?] 【AAA唯盛地产周斯越】:[@沈砚初喜欢吗?] 【AAA唯盛地产周斯越】:[@沈砚初图片.jpg ] 沈砚初皱起眉。 他很早之前就拉黑并且删除了周斯越的微信,但是他们都在一个业界的商业群里。 信息是半个小时前发的,这个时候楼已经盖得很高,有夸花不错的,也有夸周斯越眼光好的。 【南郭先生】:[@AAA唯盛地产周斯越雾草!周斯越你踏马一大早的别犯jian啊!] 【南郭先生】:[@AAA唯盛地产周斯越你踏马一边跟小鲜肉激吻,一边搁这表演深情是吧?你割不割裂啊?戏瘾这么足,去应聘短剧群演啊你!] 【南郭先生】:[@AAA唯盛地产周斯越再踏马在群里圈砚初,老子把你跟那些个小鲜肉的破事都爆到网上去!] 【AAA唯盛地产周斯越】:[郭子乔你别造谣!造谣要付法律责任的你知道吗] 【启峰科技林惟】:[子乔,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光华投行叶进训】:[有事请各位私聊,这个群是大家来交流行业信息的] 沈砚初眼底划过一丝冷芒。 周斯越在群里@他,闲话楼盖了几十条,子乔才出来说几句,这些人倒是待不住了。 唯盛这几年转型很成功,相比沈氏的冒进,唯盛因为周邦鸿的谨慎,早年没有把大额资金都压在拿地上,转而提前布局商铺跟酒店,踩上风口,转型得大为成功,规模早就超过沈氏。 而在当年,唯盛甚至需要和依靠沈氏才能拿到开发项目。 沈砚初不管其他人抱有什么样的心思,是想讨好周斯越,还是想看他笑话,他都无所谓。 但是,欺负子乔不行。 【沈砚初】:[@光华投行叶进训叶总,有个功能叫群消息免打扰] … “哈哈哈,解气!!!叶进训真踏马能装!”沈砚初这条信息刚发送出去,发小郭子乔的语音就打了进来,开口就是一通快意的笑声。 “这帮孙子!周斯越在群里骚扰你的时候,一个个跟瞎了一样!我发言的时候一个个来装理中客了。什么恶心玩意儿。”不解气,又骂了几句。 哪个圈子不是这样?拜高踩低是常态。 身为当事人的沈砚初反而安慰发小,他淡声道:“别气了,为那些人不值得。” 郭子乔还是气:“也不知道那个周斯越犯什么病,怎么又跟狗皮膏药似地粘上来了?自从被你教训了之后,不是已经消停一阵子了么?又犯病了?” 沈砚初看着手机对话框,这件事,他也没想明白。 他跟子乔还有周斯越三个人高中时期就是同学,大学时周斯越曾经追求过他,只不过那个时候可还比较低调,被拒绝了,也就没有再打扰过他。 这几年周斯越的行为越来越出格,隔三差五地给他送花,高调示爱,他每一次都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之前在一次应酬场合周斯越装醉,想占他便宜,他给点了男模特,还拍了照片。那之后,周斯越才消停倒现在。 骚扰到群里来,是第一次。 懒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心神,沈砚初单手在手提上输入密码,随口道:“不知道,可能单纯犯病了。” “也是。神经病人的逻辑有什么好猜的。我靠!炎炎,你,你……你真拿下Seat了?” “噔——”手提进入开机界面,沈砚初移动鼠标,习惯性点开行程表,看一下自己今天的行程安排。 他的视线还停在表格上,听见郭子乔的话,他移动鼠标的动作一顿:“什么?” 郭子乔:“你自己看今天江城新闻视野的推送!” 18.小两口的情|趣 江城新闻视野,不是什么官方媒体,是江城本地运营热度比较高的自媒体公众号。 大部分时候都是发布时政、财经新闻,偶尔也会发布话题热度比较高的商界人物的相关新闻。 沈砚初松开握着鼠标的手,他将跟郭子乔的通话界面退至后台,点开公众号。 “就是置顶的那一篇。奇怪,我刚刚还看见,怎么没有了?”郭子乔重新点进去,意外发现置顶的图文新闻已经换了一篇。 郭子乔又在搜索界面上搜“沈砚初”三个字,相关链接还是他上次在鸿丰慈善晚宴和Seat合影出圈的报道。 “应该是被撤了。”沈砚初看着江城新闻界面上的财经新闻,他出声问道,“你之前看见的是什么内容?和我跟贝内特先生有关?” “呃,我之前看见的是……就是……你等等啊,我去问一声,看有没有朋友转发了。”刚才还喊沈砚初看报道的人,这会儿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 黑色的迈巴赫S680驶出旧式小区。 “为什么没有早告诉我?”车子后座,时序视线从iPad屏幕上那张沈砚初从他房间里出来的模糊照片移开,抬眸冷声问道。 车内压濒临最低点,尼克透过中央后视镜,同情地看了后座的梁文泽一眼。 Puy,刚上班就要挨批。 梁文泽没有为自己辩解,他主动承认错误道:“抱歉,我以为您不会在意。” 梁文泽早上接到公关部经理的电话,通过对方的微信推送,看见的江城新闻视野发布的这篇置顶图文新闻。公关部经理询问他的意见。 此前,也有过Sean私人情感生活的报道,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Sean对这类新闻既没有过问过,也没有回应过,全权都是交由他来处理。 因此在看过新闻推送后,他只是交代公关部联系发布这则新闻的公众号媒体,要求对方撤下这类不实新闻,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上报。 为什么这次Sean的态度会截然不同呢? 莫名地,梁文泽想起那次在酒吧,Sean得知有传言,有衣衫不整的男性从他房间里走出,从来对这类传闻不太在意的Sean破天荒过问了一句,还主动问及沈总是否牵扯其中。 难道Sean一反常态的原因,也是和沈氏集团的……沈总有关? 时序:“现在呢?相关的新闻报道都撤下了么?” 梁文泽回过神:“是,公关部那边确认过,相关新闻确实已经全部撤下。” 时序眸色冷沉:“调取慈善晚宴当天的监控,排查那晚在晚宴开始前出入或者靠近主区域的宾客以及工作人员的名单。另外,替我联系一下沈总。” 前面那条指令很好理解,既然照片被流出,肯定要想办法找到传播者,至于后一条,他不是很有把握。 梁文泽试探性地问道:“您是要联系沈总,一起发布澄清的联合声明吗?” 时序垂下眼睑。 比起澄清,他倒是更想弄假成真…… … 【江城顶流财圈大瓜!沈氏集团总裁沈砚初于慈善晚宴当夜,低调从Sea房间走出,细节大曝光】 全人类都热衷于吃瓜。 郭子乔用微信小号,在他平时玩车的群里发了下,问有没有谁吃了沈氏集团沈砚初的新瓜,表示他点进去的时候晚了,新闻稿已经被撤,立即有“热心车友”给他发来链接。 只不过原新闻稿连接确实已经被Ban,架不住贴住当时截图保存,并且上传到了自己的个人社交账号上。 于是,得益于发小郭子乔的人脉,沈砚初也总算吃上了自己的瓜。 沈砚初大致浏览了下帖子,他蹙了蹙眉心。 新闻报道,他出入贝内特先生的房间,进出前后还换了件衬衫,所以揣测他跟贝内特先生有非同寻常的关系,还配了一张他从房间里出来的照片。 图文并茂,足够人们发挥丰富的想象力。 [要不说,怎么这么巧刚好就是沈砚初拍下了Sea私人收藏的手表,原来是人家小两口的情趣] [当天晚宴的宾客们辛苦了,还要配合小两口演] [小两口?呵呵,Sea自己知道他跟沈砚初是小两口么?不过是玩玩而已,真要是什么正经关系,现在同性都能结婚了,还需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有点道理。不过……沈氏集团这几年再怎么不行,沈砚初好歹也还是个总裁,不不可能给人当情人吧?] [你要是抬一抬屁|股,嘴巴一张,就有人给你喂过百亿的项目,你肯不肯?] [楼上的,你恶不恶心。] … “靠!这些人的嘴怎么也这么脏!”郭子乔一时手快,群里有人给他发帖子连接,他就转发给了沈砚初,底下的评论压根没看。 看见群友在群里讨论得热闹,点进原贴,一看下面的评论顿时炸了。 难怪周斯越忽然又发病,特么也是跟这些人想的一样,觉得炎炎跟Sea有不正当关系,故意凑上前,羞辱人来了是吧? “炎炎?你怎么不说话?”知道沈砚初现在肯定在看帖,郭子乔没给他打电话,给他发的语音。 一连发了两条,沈砚初那边都没回应,郭子乔语气难免多了几分担心。 事实上,沈砚初根本没有在看评论。 这篇报道通篇都在无中生有,他只是扫了一眼就退出来了。 他只是在想,到底是谁拍的照片,这篇新闻稿的背后是不是有人授意。 因为想得太过入神,才会一时忘了回发小的信息。 沈砚初正要给郭子乔回个电话,好让对方放心,手机通讯录忽然多了一个红色的1字,是新的好友申请。 【梁文泽】:[沈先生您好,我是贝内特先生的助理。麻烦您通过一下] 在看清楚申请人的信息后,沈砚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梁文泽】:[沈先生您好,我是梁文泽,是Sean的助理。请问您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沈砚初把梁文泽联系他,并且希望能够跟他通话的事情跟郭子乔说了。郭子乔很快回了条语音过来:“估计是跟你商量联合辟谣的事。这么看那位贝内特先生人还可以啊!那行,你先接!回头咱们再聊!” … 在沈砚初表示方便接电话之后,那边很快发来语音通话的邀请。 沈砚初点了接受。 “沈先生您好,我是梁文泽。” “你好。” “不知道今天的新闻您看了没有?” “如果你指的是关于我跟贝内特先生的那篇报道的话,刚才看了。” 梁文泽余光瞥了眼站在窗边给绿植浇水,似乎根本不在意这通谈话内容的S ean,他尽职地转述上司的意思:“真的很抱歉,因为我们的关系,让您卷进这样的是非里。所有的相关报道我们已经要求媒体删除。如果您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沈砚初眼底有着惊讶。 他和子乔一样,以为贝内特先生联系他……是为了澄清这一桩啼笑皆非的乌龙。 至于要求,他其实很想邀请贝内特先生能够来临海湾实地考察安瑞医院的选址,但是直觉告诉他,如果这个时候他真的提出了什么要求,那么他跟贝内特先生因为那块星光手表而结识的缘分,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如卖贝内特先生一个人情。 “梁助理严重了。贝内特先生和我一样,也都是无妄之灾。”沈砚初半认真,半玩笑地说了句,“如果以后有遇到需要贝内特先生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开口” 沈砚初这一句回得不可谓不高明,既没有直接拒绝,也委婉地将梁文泽转述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改成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他一定会开口”,给了彼此一个台阶。 梁文泽眼底有着欣赏,一般人大概率很可能拒绝,Sean提出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这样的条件诱惑。 他由衷地道:“好的,如果以后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请您尽管联系我们。希望不会对您的生活造成困扰。” 沈砚初:“不会。它对我的生活没什么影响。” … 梁文泽结束通话,见Sean手里还在拿着喷壶还在浇花,不等他开口就主动上前,简单地汇报了一下他跟沈砚初这通电话结果。 时序松开捏着喷雾扳机的手,沉声道:“他说这件事对他的生活没有影响?” 什么叫对他的生活没有影响? 难道跟他未婚夫之间,就这么信任对方吗?跟另一个男人陷入桃色新闻里,双方感情也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 梁文泽一脸茫然。 没有影响到沈先生的生活……不好吗? 怎么Sean脸色还这么难看? … “叩叩——”办公室房门被敲响。 沈砚初低头回复邮件,“请进。” “沈总……”助理冯祎推门进来。 听出是助理的声音,沈砚初敲键盘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他眼底有着疑惑,他并没有叫冯祎来他办公室:“是有什么事吗?” 冯祎几经犹豫:“沈总,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要跟您说一声抱歉。关于您跟贝内特先生的那篇报道……我那天应该亲自领您去休息室休息的。这样您也不会因为走错房间而遭受无端的非议。” 沈砚初不解:“走错房间?冯祎,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走错房间? 冯祎解释道:“我看见报道的时候,就发现您被拍到的房间走廊,以及房门跟我为您找的休息室完全不同。所以早上我就找梁助理了解了一下。 梁助理证实,您那天去的不是休息室,是贝内特先生的房间。因为当天那场雨下得突然,宾客又太多,新来的工作人员忙中出错,误入了主区域,将供客人休息的房间的临时房号贴在了Sean先生的房门外……” 冯祎接下来说了什么,沈砚初完全没有再听见去。 如果他那天走错了房间,误将贝内特先生的房间当成了休息室,那么,时序呢? 为什么时序也会在贝内特先生的房间? 两个人同时走错房间的概率有多大? 19.你凶我? 办公室房门被带上。 沈砚初一个人默默地消化刚才冯祎话里的信息。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点进Sean的微信,紧紧地盯着微信头像上的这只黑猫。 沈砚初试着努力回忆那天在休息间的情景。 他记得他服过药之后,跟以前一样有点想要睡觉,于是他就枕着手臂,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了“滴——”的一声。因为服过药的缘故,他脑子还有点昏沉,当时没有多想,只是以为是冯祎过来找他了,所以他扣上衬衫的扣子,整理好衣服,才站起身。 现在回想起来,那声“滴——”的电子声,应该是门锁被解开的声音。 假设时序跟他一样,都是不小心走错房间,那么……为什么时序会知道贝内特先生的房间密码? 涌上脑海的那个猜测实在太过荒唐,甚至近乎于荒诞,以至于沈砚初本能地抗拒那个答案。 … 【南郭先生】:[炎炎,替你问过我家亲戚还有一些同学了,鸿丰慈善晚宴当天,因为忽然下雨的缘故,不少宾客的衣服都湿了。主办方的确有为客人提供更换的礼服] 从会议室出来,沈砚初收到发小郭子乔的信息。 沈砚初微微一怔,这么说,那天梁助理给他的衬衫的确是鸿丰那边安排的。 是他猜测的方向错了么? “沈总?”电梯抵达所在楼层,见沈砚初站在原地,冯祎迟疑着出声提醒道。 沈砚初收起手机。 他们这周五就要出发去港屿市,在离开江城之前,还有几个应酬必须要他出席。沈砚初进了电梯,向冯祎确认道:“跟程总他们的饭局时间定好了吗?” 原本沈砚初在周日有个饭局,只是周日那天下雨,他就让冯祎把应酬给延后了。 冯祎按下电梯的关门键:“定好了,就在这周三晚上七点。” … 应酬少不了喝酒。 沈砚初酒量还算不错,架不住酒桌上他年纪最轻,又资历最浅,一桌的人就属他被劝酒劝的最多。 “哗哗哗——”从包间里出来,沈砚初去了洗手间。沁凉的水泼在脸上,冲去一些脸上的热意。 他关了水龙头,抽过边上的纸巾擦脸。 助理冯祎等在走廊上,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搀扶,沈砚初摆了摆手:“走吧,叫的代驾到了吗?”他还没有醉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 冯祎:“到了,代驾已经到酒店门口了。” 沈砚初点头,率先迈开脚步:“走吧。” 冯祎眼底有着担心。沈总晚上喝得太多了……以前沈总都会让他帮忙挡一下,今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拒绝,沈总都自己喝了。 冯祎时刻注意着上司的情况,好在,除了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酡红酒意,沈总走得还算是稳。 两人去搭乘电梯,意外遇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从前面的贵宾包间里出来。 冯祎眼露惊讶:“沈总,那不是……”小周总么? … “宋小姐,今天跟你吃饭真的很愉快。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彼此留个联系方式怎么样?”周斯越绅士地替宋微澜开门,殷勤地问道。 宋微澜“婉拒”:“不好意思啊,我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还没有下载国内的社交软件。” 他打听过,这位宋小姐跟Seat是校友关系,两人在读书期间关系就很亲近,如果能够拿下宋微澜,进而促成唯盛跟鸿丰的合作,他爸答应他的游艇可就有戏了! 周斯越不肯轻易放弃,他笑着道:“那方便留个电话吗?留个电话也是一样的。”周斯越拿出手机。 宋微澜压下心底的不耐烦。 可真行,这位小周总是家里长辈介绍的,她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但是对方是不是……也太听不出好赖来了? “微澜……”一道清冽好听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宋微澜微带着惊讶地转过身。 沈砚初走上前,他语带笑意地道:“微澜,好巧,在这里碰见你。” 他朝宋微澜眨了眨眼,后者立即会意,也装出熟稔语气,笑盈盈地回应:“是啊,砚初,真的好巧。砚初,我们好久没见了吧?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到楼下咖啡店,喝杯咖啡?” 周斯越一开始见到沈砚初,神色多少有些心虚;完全被冷落在一旁后,眼底就只剩下了不甘和怒意,他试图提醒下宋微澜自己的存在:“宋小姐……” 沈砚初笑着打断周斯越的话,眼底含有警告之色:“小周总,我和微澜挺长时间没有见面的了,我们想去喝杯咖啡,想必小周总不会介意吧?” 周斯越担心沈砚初会当面拆穿他的性向,虽然极不甘心,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微澜笑盈盈地和对方一起相携离开,眼底阴鸷一片。 … “谢谢啊,沈先生。今天要是不是你,我可能没办法那么快就顺利脱身。”电梯前,宋微澜向沈砚初郑重道谢。 沈砚初让冯祎先去车上等他,他陪着宋微澜一直到电梯这里。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想宋小姐被周斯越欺骗,他试探性地问道:“恕我冒昧,请问您跟那位小周总是……” “我跟那位小周总可没任何的关系。就是……你知道的,应付下家里长辈。”宋微澜语气无奈地道。 虽然之前多少猜到了一点,心里的猜测被证实,沈砚初还是有点错愕。 这么说……是时序单相思么? “我眼光不至于差成那个样子吧?”看出沈砚初眼底的惊讶,宋微澜自嘲地道。 电梯到了,等宋微澜进去后,沈砚初才随后进了电梯,他摇了摇头,“不是。”他轻声地解释道,“是我之前还以为,您跟时序……” 这一回,宋微澜比刚才的反应还要大:“我跟S……时序?怎么可能!你知道吗?我怀疑那家伙……根本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从学生时代开始,那家伙就疯狂沉迷于投资。现在更加变态了,完全沉溺于工作。” 宋微澜没有忘记之前时序让他在沈砚初面前,喊他中文名的事,话到嘴边,连忙改了称呼。 沈砚初心尖微跳,这么说……时序跟宋小姐之间,完全不像他之前认为地那样? 宋微澜一脸严肃地强调:“人类跟机器人,跨物种了。” 沈砚初:“……” 不是,时序有七情六欲的。 还……很强。 沈砚初按下楼层键,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您说,您跟他学生时代就认识了是吗?” “嗯,你这么问我才发现……是认识那个家伙好早了。”宋微澜笑着道。 沈砚初:“是大学期间认识的吗?” 宋微澜似笑非笑地道:“沈总似乎对时序很感兴趣。” 宋微澜不笨,事实上 ,如果不是沈砚初刚才才帮过她,她应该会在更早之前,就发现沈砚初在有意跟他打听Sean的事情。 “是啊,我对他一见钟情。所以能请宋小姐跟我说一点他的事情吗?”沈砚初眼睫轻颤,他喝过酒,脸颊很红,就连耳朵都染了层绯色,看上去就像是提起心上人那般羞涩、紧张,以至于格外地有说服力。 宋微澜先是大大吃了一惊,继而笑着道:“好啊,不如我们去楼下的清吧喝一杯?边喝一边聊?说起那个家伙,我可是有三天三夜的苦水要倒!”看似轻易地消化了沈砚初喜欢Sean这一重磅消息。 沈砚初犹豫了一下:“好。” 他给助理冯祎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先回去,迟点他自己打车回去。 … 一小时后。 沈砚初端坐在吧台前:“宋小姐,您的司机还没有接您吗?”比起一个小时前,他声音要多了几分醉意。 “快了,快了……”宋微澜不时地向入口处望,忽然,她眼睛一亮:“来了!” 沈砚初眯起眼,他顺着宋微澜的视线看过去,宋小姐家的司机怎么和时序这么像? 应该是他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既然您的司机已经到了,那我先……”沈砚初手心撑在吧台上,他勉强站起身。 他晚上喝了太多的酒,之前一直靠意志力强撑着,起身时头有点晕,撑在吧台边缘的那只手泄了力道,整个人软绵绵地往边摔去。 “小心!”宋微澜转身拿包,余光瞥见沈砚初就要摔倒,她赶紧扔了手里的包,本能地伸手去扶他。 一道身影比她快了一步,时序右手揽在沈砚初的腰间,及时地将喝醉的人给扶住。 闻见沈砚初身上浓重的酒味,他抬起脸,声音很低:“你灌他酒了?” 宋微澜刚要松一口气,冷不防听见时序这句带着责备的问话,一口气差点没匀上来:“??” 她从Sean口中听到了不满是怎么回事? 宋微澜只好解释道:“不是,沈先生晚上好像本来就喝了挺多的酒的。今天晚上沈先生一直找我打听你的事情,我拿不准他的意图,就想办法套他的话。 不过他真的嘴很严,都醉成这样了,无论我怎么试探,他也不肯说他为什么找我打听你的事。我只好把你叫过来了。”至于那套一见钟情的说辞,她是不信的。 看Sean的反应,这两人……好像不像她之前以为的那样“清白”,宋微澜:“我多嘴问一句,你跟……沈先生,你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我的意思是,在慈善晚宴之前?” 时序身体一僵。 不是因为宋微澜的问话,而是怀里的人开始不安分。 “时序,我好热……”沈砚初的脑袋像是靠在时序肩上,觉得不太舒服,又把脸贴在时序脖颈处。时序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体温偏低,这下沈砚初舒服了。他闭上眼,发出舒服的喟叹,“时序你身上好凉。”好舒服。 “你喝醉了”,浑身肌肉紧绷,时序一只手扣住沈砚初的手,把人稍微撤离自己一点,沉声道:“不要乱动。”要是再乱动,他没有把握自己有那么好的定力。 沈砚初抿了抿绯色的唇,他抬起脸,眼底覆了层薄薄的水光,不满地控诉:“你凶我?” 时序语含警告:“沈砚初,嘶——” 沈砚初埋下脑袋,尖利的齿尖报复性地咬在了时序的锁骨上。